《千里阴缘》 第一卷 第1章 今生缘 月明星稀,许卿婉站在马车前还在犹豫。 “鹤安,我就这样偷跑出来,父亲知道会生气,还是等……” “卿婉,母亲只想在最后见你一面,她怕是撑不到我们成亲了。” 周鹤安的眼眶微红,哀伤的眸子让许卿婉一阵心软。 “那我们快些赶路,争取在天明前赶回来。” 许卿婉搭上周鹤安的手臂,掀帘进马车,没有看到周鹤安闪烁的眼睛。 周母半卧在床,满屋都是药味,对着刚进来的许卿婉招招手。 许卿婉走近,周母拿出一件崭新的嫁衣,递给许卿婉。 “快去试试吧,这是我一针一线,足足绣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去试试合不合身。” 许清婉看了看站在一边,温柔笑着的周鹤安,没有多做推辞就进了内室。 许卿婉很快就换上了嫁衣,竟然无比的合身,只是有些细节让许卿婉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权当是各地婚丧嫁娶习俗不同。 再次站到周鹤安面前,许卿婉看到了周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真不错,卿婉很称这身衣服,都不用改动了,还好,我能亲眼看到儿媳妇穿上它。” 周母点头微笑着,顺手递给许卿婉一杯桌上的茶。 许卿婉下意识就接了过来,温热的杯子让她很舒适,低头就抿了一口茶水。 要是她这个时候抬眼看一眼周鹤安,就能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还有微微抬起,想要阻止的手。 许卿婉喝下那口茶后,发现身边一下变的很安静。 这份安静让许卿婉的心越跳越快,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周鹤安担忧心疼的眼神。 许卿婉模糊中感受到了身体的颠簸,比意识清醒更快的是听觉。 “娘,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许卿婉可是侯府二小姐,而且我确实心悦她,就不能换个人吗?” “你懂什么?我专门找大师算过,周鹤延那个贱种怨气重,必须要富贵命的女子才能压住。” 许卿婉就是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可她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卿婉!你怎么……” 周鹤安对上了她的视线,有些惊慌的惊叫出声。 “许小姐还真是富贵命,那么重的秘药,这么快就醒了。” 周母没有理会周鹤安,笑着又往许卿婉口中灌了一口茶。 “你和周鹤延那个贱种也是相配,他也是毒发;好几日都没死透。” 许卿婉的的视线又开始模糊,她咬破了自己舌尖,努力保持清醒。 “你放心,周鹤延才死了三日,现在还没臭,说不定你们能一起在里面发烂发臭。” 许卿晗怎么也不明白,刚才还亲切温婉的周母,怎么会说出这种恶毒的话。 她闭上了眼睛,装作昏迷的样子,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清醒着。 “娘!要不算了吧,我怕……” “你个废物!她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把她放了就万事大吉了吗?!” 许卿婉被人搬下了马车,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的鼻间萦绕着一股香火味。 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许卿婉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座称的上气派的阴宅。 石柱上挂着白花,还贴着几个白色的囍字,诡异又荒谬。 立在最前面的墓碑上书。 “周鹤延之墓。” 周母和周鹤安都背对着她,周母指着一块还未封死的青砖。 “好了,把她放进去吧。” 现在许卿婉知道周家母子要做什么了,她在周鹤安把她抱起的瞬间,紧紧扣住了他的胳膊。 “周鹤安!你这么对我,侯府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鹤安有一瞬间的僵硬,脚步并没有停留,他不敢看许卿婉的脸。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又没逼你,我也算是陪了你一段时间,你也该为我做些什么吧。” 说完周鹤安就有些粗暴的把许卿婉塞进了墓穴,许卿婉全身无力,却还是挣扎着往外爬。 “卿婉,此生我们无缘,下辈子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完周鹤安就把沉重的青砖盖了回去,许卿婉一下就陷入了黑暗中。 “周鹤安!你回来!周鹤安!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卿婉的声音完全被黑暗吞没,许久外面再无声息,许卿婉被留在了这里。 第一卷 第2章 周鹤延 许卿婉感受到了自己的眼泪,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蠢,竟然敢和相识仅仅半载的人偷跑。 她摸到了手上的镯子,她答应过父亲,绝对不会再用这个手段,可是现在…… 镯子被取下的瞬间,许卿婉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她的老伙伴,蛇类爬过地面的声音,许卿婉可以透过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 和外面大气的装饰不一样,墓室内部无比简单,棺木甚至是普通木制的。 许卿婉一边示意几条身材短小的蛇去找出口,一边又留了几条蛇探查墓穴内部。 很快她就发现的异样,棺木内是空的,棺木底部的木板有很大的空隙。 许卿婉正准备上前查看,那个棺木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提着油灯的身影出现,看到几条蛇还吓了一跳。 刚走近的许卿婉立马退后了几步,防备地看着出棺木里爬出来的男人。 “你是谁?” 许卿婉把所有蛇都召集到了自己身旁,男人把油灯往上举了举。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男人瘦削还有些发青的脸。 “你就是我那个好母亲,给我找的新娘啊,我是谁?我是你的夫君周鹤延。” 周鹤延挂着有些玩味的笑,许卿婉又退后了几步。 “你没死?为什么……” 周鹤延好像是有些站累了,他把灯放下,坐在自己的棺材上。 “我为什么没死,还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卿婉和她身边的蛇都没感受到周鹤延的恶意,身体放松了下来。 “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周鹤延看了一眼围绕在许卿婉身边的蛇,站起了身。 “我听说周鹤安那个废物带了相好回来,然后怎么就成我的阴婚新娘了,我不想再担上一条人命,就来看看。” 周鹤延站起身,指了指许卿婉脚边的蛇群。 “看来姑娘并不需要我救,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带我出去。” 许卿婉上前一步,有些着急的说。 “带你出去我有什么好处,万一你对周鹤安深情不负,出去就把我还活着的事告诉他们。” “怎么可能,他想害死我,我怎么可能还对他有情。” 许卿婉的声音很冷,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脚边的蛇都有些躁动。 “你中毒了,我能帮你解毒。” 许卿婉的这句话让周鹤延严肃了脸色。 “姑娘当真?我这毒不知来源,我已找寻许久,原本已无望,已经做好和那对母子同归于尽的打算。” 许卿婉的眼底跳动着烛火。 “这世上,除了外祖母,没人比我更懂毒,同归于尽有什么意思,要看着他们活着受苦才痛快。” 周鹤延带着许卿婉下了地道,走了很久,周鹤延休息了好几次,脸色也越来越白。 许卿婉有些触动,这么远的距离周鹤延为了救她这个陌生人,拖着中毒颇深的身体走了那么远。 许卿婉突然取下头上的一根玉簪,在自己的手心深深一划。 周鹤延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脸又白了几分。 “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的那些蛇,是要喝你的血?那你养了那么多……” 许卿婉倒是没想到,这个长相俊朗硬挺的男人,竟然是个话痨。 “我的血能压制百毒,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给你解毒,你先用我的血压制一下。” 说完许卿婉就把手掌递到了周鹤延嘴边,周鹤延有些感动,但看到许卿婉沾着灰的手还是有些嫌弃。 许卿婉也看出来了,她有些恶劣的把手直接怼到了周鹤延的嘴唇上。 看到周鹤延有些狼狈的样子,许卿婉的心情突然好了些。 这几年从西南回到侯府,她一直谨记父亲的话,要做个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侯府小姐,像长姐那样。 就连和周鹤安在一起,都是因为父亲和长姐都夸过周鹤安,说他是个良人。 许卿婉已经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用力抬过手了,只是这次她好像又给侯府丢人了。 想到这里许卿婉又低落了下来,周鹤延勉咽了几口许卿婉的血,身体果然立马就有了些感觉。 看到许卿婉失落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刚才嫌弃的表情让她不高兴了。 “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我就是有些洁癖,姑娘大义救我,我必把姑娘安全的送出去……” 一路上都在听周鹤延说话,许卿婉心中的郁气散了些。 一直到头顶突然传来响动,许卿婉才发现,地道的顶部已经变成了有缝隙的青砖。 周鹤延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示意许卿婉不要发出声音。 又往前了几步,许卿婉听到了周鹤安的声音,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也拉住了周鹤延。 第一卷 第3章 和我一起走 “母亲,侯府那边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不会查到我头上来吧,好歹她也是侯府二小姐。” “一个落魄侯府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和五皇子的人知会过了,他们侯府本就让五皇子不喜。只要你能顺利在诗会上取得公主青眼,以后想把侯府灭门都可以。” 许卿婉浑身冰凉,身体都有些发抖。 “听娘的,明日你赶回侯府,去约许卿婉,然后装作被抛弃的样子,我会安排人散播她和人私奔的消息……” 许卿婉已经知晓周家母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想不到他们不仅要杀她,还要毁她名节。 手指微动,几条颜色最为鲜艳的小蛇爬到了她的手指上,舔舐了几口许卿婉的血液,顺着青砖缝隙爬了上去。 几息之后,先后传来了周母和周鹤安的惊叫。 “这里怎么会有蛇?!我被咬了,母亲!你也被咬了,快叫大夫!快!” 周鹤延挑眉看了许卿婉一眼,示意她继续跟自己走。 终于看到了向上的阶梯,上面是一间朴素的卧房。 “这里是我以前的卧房,那对母子做贼心虚,把些片都封了。” 外面还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看到他们出来,都有些惊讶,又在周鹤延的示意下出了屋子。 “你刚才放的蛇,会把他们毒死吗?” 许卿婉的脸色还有些不好。 “不会,那蛇的毒素不会致死。但长时间服用,会有严重的致幻效果。我要怎么出去?” 周鹤延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表情有些严肃。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不要回侯府,我也是刚听说他们竟然投靠了五皇子,还想让周鹤安那个废物娶公主。” 许卿婉虽然已经在侯府生活了几年,可她对当朝局势豪不了解。 她只知道侯府在京中声望不高,也没有什么人来走动。 “五皇子近几年势大,曾经私下笼络侯府,被你父亲捅到圣上那里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五皇子就在针对侯府,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 许卿婉只是不了解,她不是蠢笨,周鹤延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周鹤安母子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只要她死了,周鹤安不仅有了投靠五皇子的投名状,还能顺理成章地娶公主。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周鹤延突然开口问到。 “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动手,就算现在冲出去杀了他们,也会很快被找到,会牵连侯府,会牵连我的母族,现在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是最好的机会。” 周鹤延耐心地和许卿婉解释。 “你要去哪?” 许卿婉有些迟疑地问到。 “去西南边关,我的舅舅在那里,目前五皇子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许卿婉的眼睛亮了一下,西南,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在那里的亲人已经不在,可那里还是有很多她的朋友。 “好!我跟你走,但是我还是要回一趟侯府,给父亲报平安。” 周鹤安和周母同时被蛇咬,还是两条花色相近的蛇,虽然大夫已经来过,说毒素不深,没什么问题。 可周鹤安心中还是很不安,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包括母亲总说,周家最近诸事不顺是因为周鹤延的冤魂作祟。 他都是不信的,许卿婉很好,但母亲让他娶公主,为了周家,为了母亲,他只能放弃许卿婉。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今天刚把许卿婉封死进墓穴,他和母亲就都被蛇咬了,会是报应吗。 周鹤安整晚都睡得都不安稳,梦里都是向他索命的许卿婉,醒来头痛欲裂。 周母的脸色也不好,她嘱咐周鹤安赶紧起程去侯府。 许卿婉这个时候已经和周鹤延到了侯府后门,她已经消失了一整晚,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 从后门进去,许卿婉直奔父亲卧房,许侯爷刚起来,还在梳洗,就被冲进来的许卿婉吓了一跳。 下一刻许侯爷就开始训斥许卿婉。 “你还有没有规矩?!就这样直接冲进来!你学的那么久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许卿婉扑通一下地跪在许侯爷面前,眼眶都有些红。 许侯爷的怒气一下卡住了,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许卿婉,下意识就要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给爹说……” “父亲,都是我的错,昨晚我……” 许卿婉没有起身,就跪在地上把昨夜发生的所有事都给许侯爷说了一遍。 许侯爷听完面色沉重。 “也怪我,那个周鹤安看着老实本分,我以为会是你的良配,也没有阻止你们交往。” 许侯爷把许卿婉从地上拉起来。 “这些年五皇子势大,我们侯府得罪过他,近几年本就受他桎梏,我本也无心朝堂之争,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他竟然算计至此,我送你去……” “父亲,我要去西南,我在那里最安全。” 许侯爷一愣,好像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好,你先去那里,等风头过去,我再接你回来,这里的事交给爹,爹不会让他们毁了你的清誉。” 第一卷 第4章 灵兽园 许卿婉带上了几个许侯爷安排给她的人。 甚至没有和长姐告别,就匆匆坐上了乔装过的马车。 他们这队人马不多,周鹤延就带了那两个小厮,他们伪装成了一个商队。 许卿婉换上了男装,最后看了一眼侯府,钻进了马车。 周鹤安赶到侯府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侯府门前挂上了白稠和白灯笼。 门口的家仆都换上了丧服,周鹤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走上前去。 “请问,侯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的家仆还没回答,周鹤安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许侯爷揪住了衣襟。 “你到底对卿婉做了什么?她怎会以死明志,留下一封绝笔投河?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许侯爷的话让周鹤安内心巨震,他想起昨晚许卿婉上马车时说的话。 “我已经给父亲留了信,如果被发现了,那父亲肯定宁愿没有我这个女儿。” 许卿婉留下的竟然是一封绝笔,她是抱着这样决心和自己离开的。 周鹤安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万分苦涩和愧疚,把周母的安排早就忘到了脑后。 他被许侯爷赶了出去,比周母安排的谣言更快的,是关于周鹤安的谣言。 不少世家小姐之间都开始传,是周鹤安始乱终弃,有了高攀对象,直直把许卿婉逼死了。 周鹤安的名声一时间在世家之间一落千丈,周母想要找人散布的谣言根本无人相信。 毕竟死者为大,周鹤安和许卿婉之间的情愫,可是不少人都知道。 “母亲,公主的诗会,我还去吗?” 周鹤安从侯府回来后就一蹶不振,每天醒来都有昏沉之感,后腰处总是发痒。 周母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最近她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脾气也越发的暴躁。 “去,当然要去,让你迎娶公主是重要的一步,五皇子的人都会安排好的,你只需要出个面。” 周鹤安点了点头,许卿婉死后,他彻底没了反抗母亲的心思,就听母亲的吧,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周鹤安又躺回了床上,他没有注意到,盘踞在床架上,蠢蠢欲动的鲜艳小蛇。 许卿婉一行人,连夜赶到了距离京都最近的郡城边界,正要进城时,被许卿婉拦来了下来。 “等一下,这里有我需要的药草。” 周鹤延的脸色比一开始好些,可毒素并没有被祛除,他的脸色还隐隐泛着青。 他看着许卿婉利索地跳下马车,手掌紧贴地面,几乎是片刻,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鹤延有些好奇地问。 “我听闻侯府二小姐从小身体不好,是侯府养在深闺的掌上明珠,你怎么会这些的。” 许卿晗像是在和围过来的蛇沟通,片刻后跟着一条深褐色的蛇往树林深处走。 “我从小就跟着外祖母,在西南长大的,五年前外祖母去世,我才回到京都。” 周鹤延跟在她身后,明明已经有些跟不上许卿婉的脚步,嘴上却没有停。 “那侯府瞒的还挺好的,那你怎么会看上周鹤安那个废物,他那么无趣还死板……” 许卿婉的脚步有瞬间的慌乱,心下一痛,又回忆起那些和周鹤黯淡花前月下。 许卿婉曾经是真的想过,和周鹤安成亲,然后相夫教子的度过平淡的一生。 曾经的许卿婉对周鹤安并没有那么多的好感,他确实无趣,只会和她说那些之乎者也。 可父亲觉得周鹤安不错,长姐也觉得周鹤安适合她,许卿婉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她要喜欢周鹤安,她必须喜欢周鹤安,在一天天的自我暗示下,许卿婉好像真的喜欢上周鹤安了。 心中有泛起一股苦涩,自己还是没有听母亲和外祖母的话,做个平凡的京都贵女。 “因为他是探花郎,长得好,适合成亲。” 许卿婉压下心中的落寞,随口回答者还在喋喋不休的周鹤延。 “他?他哪里有我长的好!我母亲当年可是京都有名的美人。” 许卿婉转过头,细细打量着周鹤延的脸,他的长相和周鹤安只有最多三分相似。 如若祛除病气,补足气血,确实应当比周鹤安还要俊俏些。 许卿婉毫不遮掩的视线,让周鹤延有些不自在,好在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带路的蛇停了下来,许卿婉蹲下身,伸手去摘蛇身附近的那株药草,放在鼻下仔细嗅闻。 “走吧,有了这个,再去城里的药方抓几味药,就能知道你身上是什么毒了。” 许卿婉正准备和周鹤延回到马车里,面前就行驶过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 车窗帘被掀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出。 “谁让它乱吃东西,丢了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坨白色的东西被丢了出来,掉在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 是个活物,许卿婉皱着眉头看着那辆马车走远,上前查看那坨白色的活物。 走近许卿婉才看清,那是一只白色的雪貂,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细微发着抖。 “它这是怎么了?那女人也太心狠了吧,就这样扔出来了,它还活着呢。” 周鹤延也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已经扬尘而去的马车。 许卿婉小心的把小东西捧起来,查看着它的身体,以前在西南,许卿晗有很多动物朋友。 周鹤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雪貂腹部被剃掉了一小块毛,皮肤上有一个小小的印记。 “灵兽园?” 许卿婉抬眼看周鹤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京都不知道灵兽园?” 周鹤延有些惊讶,他指着雪貂肚皮上那个印记。 “灵兽园在京都很有名,是专门出售小宠的地方,在京都小姐圈子里很出名,据说他们有自己的驯兽手段,无论多野性难驯的动物,灵兽园都能驯服。” 第一卷 第5章 平乐郡主 许卿婉捧着雪貂往马车的方向走,随口说到。 “我回京都后,很少出门也未曾结交过其他世家小姐,这小东西的身体不太对劲。” 周鹤延跟在她身后,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特别不适的画面。 “灵兽园,不是个简单地方,灵兽园售卖的小宠,各个乖巧听话,寿命却不长,而且……” 周鹤延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还在许卿婉掌心瑟瑟发抖的雪貂。 “灵兽园有个规矩,凭借死去的宠物尸体,可再换一只新的宠物继续饲养,我偶然见过一次灵兽园的后院,那根本就是个地狱。” 许卿婉已经上了马车,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包银针,摸索着雪貂的身体。 然后用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手指,沾着自己的血,精准地刺入雪貂脊椎,雪貂的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昏死了过去,而许卿婉拔出的银针上,赫然穿着一只极细的虫。 许卿婉的眉头皱得很紧,周鹤延凑得很近,才发现银针上的虫。 “这是什么?” “一种蛊虫,这是西南沿海外族的东西,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周鹤延若有若有所思。 “这个蛊虫有什么作用?灵兽园的售卖对象很统一,都是京都的高门贵族之女,据说几个公主都是他们的主顾。” 许卿婉摸出来了个小瓶子,把小虫子放了进去,周鹤延有些头皮发麻。 “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作用,等到西南了我查一查,它的身体问题不大,蛊虫取出后很快就能好了。” 周鹤延他们也准备进城了,在排队的时候,周鹤延一直在问许卿婉关于蛊虫的问题。 许卿婉看着周鹤延,明明是偏冷硬的长相,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不好相处。 怎么一开口就没完没了,竟然是个活泼话多的性子。 “你怎么会知道京都的那么多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周家有两个儿子。” 周鹤延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遮下眼中的深意。 “我在老宅的时候就没出过门,直到帮周鹤安考到殿室,才被允许出门活动,用另外一个身份,她大概是没想到,我用一个商人身份也比她儿子混得好,才想对我下杀手。” 许卿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周鹤安的探花,是周鹤延考的。 “皇城脚下,竟然能发生这种事?” “你对周家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周鹤安私奔?” 周鹤延的话让许卿婉一愣,却没有反驳。 “我和周鹤安,一直被养在周家本家的郡城,童试乡试都是我去考的,你知道那个毒妇那个时候怎么威胁我吗?” 周鹤延的眼神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说,我要是没有替周鹤安考上,那她就砍去我的手脚,把我和我母亲的尸骨活埋在一起。” 车厢里很安静,许卿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还好排到他们了,马车摇摇晃晃地进入了城门。 刚安顿下来,许卿婉就去给周鹤延抓药了,刚回来,就看到周鹤延在逗着雪貂玩。 “回来了,这个小东西醒了。” 这雪貂倒是不怕人,看到许卿婉,睁着黑豆似的小眼睛看她,小鼻子还一努一努的。 许卿婉忍不住上前摸了两把它顺滑的皮毛,然后把药粉摆在了桌上。 让周鹤延把手伸出来,毫不犹豫地在他指腹上划开一条口子。 周鹤延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许卿婉用那株药材沾了周鹤延的血,用药粉和自己的血液混合,开始观察周鹤延血液的变化。 周鹤延看着许卿婉,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下手都没有什么迟疑。 “你还真不像个京都贵女的样子,不过这样很好。” 许卿婉勾了勾嘴角,她也觉得现在这样的自己很好。 “是蛇毒,还有其他几种毒虫毒草的毒,周鹤安的母亲,是西南人吗?这都是西南的毒物。” 周鹤延摇了摇头,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是,柳玉璃的母族是北方大族,我母亲的母族在西南。” 许卿婉和周鹤延对视,安静的气氛被楼下的一阵喧闹声打断。 “我家小姐看上它,是它的福气!” 周鹤延刚推开窗,尖厉刻薄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是扔下这个小东西的那个马车。” 周鹤延指了指又在桌子上睡着的雪貂,示意许卿婉过来看。 楼下是个杂耍的摊子,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鲜亮的小猴子,还穿着红色的小褂子。 小猴子的手臂也紧紧搂着小女孩的脖子,齐齐看向指着他们破口大骂的婢女。 应该是小女孩父亲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给那个身着华丽的婢女低头哈腰的道歉。 嘴里也唯唯诺诺的说着。 “这小猴是真不能卖啊,这是我家吃饭的伙计,也是我们从小养着的,请贵人见谅。” 那个把雪貂丢出来的马车,就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很多行人和车马,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指责。 许卿婉皱着眉头看向那个还在咄咄逼人的婢女,问周鹤延。 “能查到马车里是谁吗?” 周鹤延叫来一个他的小厮,嘱咐了几句就让他出去了。 那个飞扬跋扈的婢女已经动了手,她身后的几个壮汉仆役直接把小猴子从小女孩怀里撕了出来。 小猴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小女孩也在哭喊着,可那个婢女就只是往小女孩父亲脚下丢了个钱袋。 在中年男人想要拦住他们的时候,还被那几个仆役推到地上摔得头破血流。 仆役把小猴子装进了一个小笼子,递给了婢女,让她带进了马车。 马车很快就离去了,只剩下小女孩的哭声还有中年男人沉重的叹息。 许卿婉用手指敲了敲床沿,很快就有一条小蛇缠绕上她的指尖。 许卿婉舌尖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小蛇很快就消失在了墙根处。 周鹤延那个名叫天同的小厮也回来了,他附在周鹤延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个马车里的人,是乐平郡主。” 看到许卿婉有些迷茫的眼神,周鹤延只得继续解释。 “她是翊王的独女,翊王是皇上最亲近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封地也很近,就在开阳,离这里也就两天的路程。” 第一卷 第6章 小猴子 周鹤延的视线还在那对父女身上,从怀里取出钱袋,倒出了几粒银钱递给天同。 “私下拿给他们吧,传言中平乐郡主蕙质兰心,这么看,传言果然不可信。” 许卿婉也很讨厌那个平乐郡主对待动物的态度,完全就是一副对生命完全漠视的行为。 那小猴子被喂养得很好,一看那对父女就是把它当做家人在照顾。 桌上的雪貂醒了,叽叽叫着爬下桌子,飞快蹿到许卿婉的鞋面上,像是在撒娇。 许卿婉弯腰把它抱起,和它黑豆豆的眼睛对视。 “你这一身雪白显眼的皮毛,要是直接把你放生了,怕也活不了多久,你就跟着我吧。” 周鹤延看起来也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吩咐他的另一个小厮天相去准备雪貂要用的东西。 他们一行人只准备在这里停留一天,明天就准备继续起程,所以今天晚上,许卿婉就准备去会会那个平乐郡主。 她刚换好衣服拉来房门,就看到了倚靠着墙壁的周鹤延。 “这月黑风高的,许姑娘要干嘛去?” 许卿婉摘下蒙着面的黑布。 “我要去把那只小猴子救出来,它落在平乐郡主手里,估计还会被种蛊虫,活不了多久,我还要查查那个蛊虫的来历。” 周鹤延刚要开口,就被许卿婉打断。 “你身上余毒未消,还是不要和我同去。” 周鹤延有些无奈,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天同和天相都走了出来。 “你带着他们吧,他们都是我母族培养的暗卫,能护你周全,你要当心,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平乐郡主弄死我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许卿婉点点头,和天同天相消失在了黑夜里。 她有些惊讶周鹤延竟然没有阻止,许卿婉从小的玩伴就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她对动物有种责任感。 在她的认知里,和动物相处会更加简单自在,所以她对那只被带走的小猴子格外上心。 还有一点就是,雪貂体内的蛊虫明显来自西南外族,她还记得母亲和外祖父共同抵御外族的样子。 她不能让外族的腌臜东西侵入国家内部,他们的目的一定不是仅仅控制动物敛财这一点。 根据白天那条小蛇留下的特殊气味,许卿婉很快找到了小猴子现在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从外面看着富丽堂皇的宅子,门匾上写的是赵宅,这里明显和平乐郡主没有什么关系。 许卿婉又召唤了几条小蛇,用他们的视角进入宅子,开始找寻那只小猴子的踪迹。 很快,在后院深处的一个房间,许卿婉看见了被关在铁笼里的小猴子,它已经是昏迷的状态。 许卿婉正想着要怎么指挥小蛇把笼子打开,就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这只猴子什么时候可以处理好,我明日一早就要回开阳了。” 是那个平乐郡主的声音,许卿婉对声音很敏感,一下就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马车里的那个人。 “郡主,我不能保证,这只猴子进行完仪式后,能不能正常存活,就像那只雪貂,它就是身体本来就受不住,又吃了相克的东西,才会……” “好了好了,你尽管去试就好了,我也就是看它皮毛的颜色独特,才愿意多看它几眼,又不贵,要是没成功死了,就把它的皮剥下来给我做个围脖。” 女人鲜红艳丽的嘴唇,吐出的话让许卿婉浑身发冷。 和平乐郡主一同进来的中年人连忙点头称是,然后请平乐郡主出去,说现在就开始仪式。 已经转身的平乐郡主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们这个仪式,能用在人身上吗?让人也对我言听计从。” 中年男人明显一愣,然后有些为难地说。 “郡主说笑了,我这也是总店给的法子,材料方法都是总店教的,我就是个干活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许卿婉没有看到平乐郡主的表情,中年男人关上门,就围着笼子摆了一圈蜡烛,又点上了气味奇怪的香。 随后许卿婉就看到了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用红色的泥土封的口。 中年男人又从柜子上取下了一个水囊,从里面倒出了满满一杯鲜红色的液体。 许卿婉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瓷瓶中就是蛊虫。 没有再犹豫,许卿婉控制毒性最大的那条小蛇,从房檐上垂下咬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可以带我翻墙进去吗?” 许卿婉问站在她身后的天同,天同有些惊奇,他们看着许卿婉站在赵宅外。 闭眼过了片刻,就带他们绕到了宅子后面。 犹豫了一下天同还是答应了许卿婉的要求,带着她轻巧落地。 许卿婉就好像认识认识这里的路,熟门熟路地就往一个方向走。 中年男人的好像很忌讳别人看到这个所谓的仪式,这个院子被清空,就连一个打下手的小厮都没有。 这反而大大方便了许卿婉,他们二人很快就进到了关着小猴子的房间。 许卿婉蹲下身开始摸索躺在地上的中年人,天同眼皮一跳。 “许姑娘!还是让我来搜吧。” 许卿婉点点头,站起身打开笼子,把小猴子抱了出来,又迅速地把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天同也把中年男人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离开前,许卿婉还是往男人嘴里丢了颗药丸。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罪不至死。 周鹤延还坐在床边喝茶,看到三人回来还有些惊讶。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卿婉点点头,把一大堆东西倒在了桌子上,周鹤延有些无语。 “你们这是打劫去了吗?怎么还有钱袋子。” 许卿婉抿了抿唇。 “我怕随时有人过来,就把看起来有线索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周鹤延看到了一个印章,看起来有些特别。 周鹤延拿了起来仔细打量,上面有个比较特别的符号。 不认识的人可能单纯地就以为是个符号,可周鹤延认识。 “白。” “白。” 许卿婉几乎是同时和周鹤延念出了这个字。 第一卷 第7章 诗会 二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这印章正面写着灵兽园的名字。 侧面却是西南外族,白家的姓氏外族文字,二者的联系昭然若揭。 “这灵兽园果然有猫腻,竟然是和白家勾结在一起,我要给舅舅说一下这件事。” 周鹤延立马找来了纸笔,迅速写了一封书信,递给天同让他送出。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许卿婉抱起小猴子,跟着蛇找到了那对父母家。 小猴子还没有醒,许卿婉把它放在了院子里,又留下一封书信,嘱咐他们离开这里躲避一段时间。 回到落脚的客栈,周鹤延拿给她天相连夜查到的消息。 灵兽园的总店就在开阳,只有京都一家分店,据说他们有自己的抓捕队伍,还有专门的繁殖场。 但是除了这些,其他的任何消息都查不到了。 别说灵兽园的老板,就连两家店面的主管都查不到真实身份。 二人决定尽快离开,直接到开阳城去,可就在他们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被一队官兵拦了下来。 周鹤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满头冷汗,眼圈青黑,大口喘着气。 连续七日了,连着七日他每晚都在噩梦中挣扎,梦里有许卿婉,也有周鹤延。 许卿婉总是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一声声质问让周鹤安呼吸困难。 他还会梦见被母亲毒死的周鹤延,他梦见在朝堂上,周鹤延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替考的事情,他被下令即刻斩首。 在醒来之前,周鹤安还能看见自己掉落的脑袋,周鹤安已经快被这些噩梦折磨疯了。 今天就是公主仪宁公主的诗会,周鹤安换上了母亲早就准备好的衣衫。 明明半月前还很合适的衣衫,现在穿着竟然有些空荡荡的。 周鹤安看着镜中自己消瘦干瘪的脸,好像看到了濒死时的周鹤延。 这让他险些打翻面前的净脸盆,母亲的催促让他缓过了神,又擦了一把脸出了门。 周鹤安看到等在外面的周母,神情也是一顿。 “母亲?您的气色怎么如此之差?” 柳玉璃的脸色看起来比周延安还差,她的头发这几天成把成把地掉,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惨白的头皮。 她也去看过大夫,甚至托人找到了御医,可查不出任何问题。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公主诗会,她准备等周鹤安和仪宁公主的事尘埃落定,再找个大师看看。 柳玉璃看了看儿子一样惨白的脸色,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让她的面相更显刻薄。 她不禁又在心中暗骂着周鹤延,死了也不让他们安生,这次要找个大师让那个贱种魂飞魄散。 马车上,柳玉璃递给周鹤安一本薄薄的册子,又拿给他一个精致的木匣,严肃地嘱咐他。 “册子里有诗会所有题目的答案,顺序不定,你看着回答便是,木匣里是要给公主的礼物,你定要当着公主的面打开。” 周鹤安木然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相梦里许卿婉流着血泪的双眼。 他的心中忍不住想,等参加完诗会,就去周鹤延的墓地看看,去看看许卿婉。 周鹤安的位置很靠前,鼻间萦绕的香薰,耳边盘旋的丝竹之声,一度让周鹤安的头越来越痛。 但他心中始终记着母亲的话,手中的小册子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好几次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周鹤安受邀可以当面给仪宁公主献礼交谈。 走近以后,仪宁公主周身的香薰更加浓重,这味道周鹤安从未闻过,说不上难闻,却有些特别的味道。 仪宁公主姿态随意地坐在卧榻上,衣着华丽,头上的金钗看着很沉重。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周鹤安,语气里有些明显的轻蔑。 “你就是五哥给我安排的人?” 周鹤安心中有些不舒服,却碍于她公主的身份,只能点头称是,拿出周母给的木匣。 仪宁公主取出木匣中的玉簪,在手上把玩着。 “你最近的名声可不太好,也不知道五哥怎么想的,你长得也没有很好,还刚逼死了未婚妻,算了……” 周鹤安的眼神不自觉地放在了玉簪上,那只玉簪很像他送给许卿婉的那支。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公主的脸变了,变成了流着血泪的许卿婉。 周鹤安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惊恐地吼叫出声。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滚开啊!” 周鹤安的视线里,许卿婉流着血泪正在一步步的逼近,周鹤安举起身旁的小几就要往前砸去。 还没动手,他就被冲进来的侍卫按在了地上,头被狠狠地撞击在青砖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许卿婉和周鹤延一行人被扣在了客栈,据说平乐郡主丢了东西,现在全城都在搜查。 许卿婉心中一紧,她料想到平乐郡主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她没有想到,平乐郡主的搜查会细致到这个程度。 她只希望那对父女提前看到了她的纸条,已经带着小猴子离开了。 不少人被聚集在了客栈的大厅里,听到士兵说要一个一个地搜查,不少人都怨声载道。 不过在看到士兵手里锋利的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许卿婉倒是不怕他们查,第一时间她就把瓶子里的东西换了地方。 还让蛇把瓶子水囊等东西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从中年男人身上搜来的东西,许卿婉都做好了遮掩,就连那只雪貂。 现在都安静地圈在许卿婉的脖子上,扮演一条雪白的围脖。 士兵果然没在他们身上搜到什么,放行之后,在出城的时候又被查了一遍。 周鹤延的表情很凝重,他没有想到平乐郡主的权利如此之大,竟然可以调动全城的士兵做这种事。 从这里到开阳城路程不短,刚走了一天一夜,许卿婉就叫停了马车。 “这里的气候适宜,可能有青斑蛇,它的毒和你所中的毒其中一个相克。” 说着许卿婉就跳下了马车,刚准备把手放在地上,就被天同一把扯到了马车底下。 第一卷 第8章 开阳城 许卿婉刚才蹲下的位置,从天而降一张铁网。 许卿婉刚准备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了人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天同把许卿婉拉起来,二人快速进了马车,许卿婉一行人一共也就三辆马车。 其他两辆马车在官道附近的驿站等他们,进入树林深处的只有他们这个最小的马车。 驾车的天相也利索,快速地把马车赶到了一片灌木丛中,茂密的枝叶几乎完全遮住了马车和马匹。 许卿婉在马车里屏住了呼吸,首先怀疑是不是平乐郡主发现他们了。 “这网里怎么是空的?” 不久外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抱怨声。 “这网眼这么小,不可能有东西跑出去的,可能是刮风碰到机关了。” “这一片的动物越来越少了,连个兔子老鼠都抓不到了,乘早换地方吧。” 几个男人的抱怨声越来越远,还有几声咒骂。 “不是有专门繁育畜生的地方吗?干嘛还要我们费劲的到处抓,真是没事找事……”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许卿婉才完全的放下了心。 “是灵兽园的人,我是听说灵兽园的动物,大部分都是从野外抓捕的,这也太猖狂了,随意在这里布置陷阱,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周鹤延皱着眉头跳下马车,回到许卿婉刚才蹲下的地方。 仔细看地上有一根连着树干的极细鱼线,在黑夜的遮掩下几乎看不见。 “野生动物体质比繁殖来的好得多,他们当然第一选择野生的,那蛊虫对身体要求高,野生的更容易成功。” 许卿婉跟在周鹤延身后,怪不得这里蛇类的气息如此之淡。 她还以为是这里有很多蛇的天敌,没想到会是人。 许卿婉没有再耽误时间,还好这里确实有绿斑蛇,取了蛇毒许卿婉一行人快速离开。 周鹤延体内的毒很复杂,可他的身体明显不能再拖下去,许卿婉只好依旧用自己的血液为引,压制周鹤延体内的毒。 一路上走走停停,做足了一个普通商队的样子,三日后终于到了天阳城脚下。 雪貂翻着肚皮躺在许卿婉膝上,它现在叫雪豆。 肚子上的那个标记已经被许卿婉除去,那标记用的也是一种特殊药水。 去除之后那块皮服很快就长出了绒毛,雪豆很亲近许卿婉,最喜欢黏着她睡觉。 进开阳城的人更多,前进的队伍很慢,许卿婉跳下车透透气。 转身就看到他们后面排着的板车上,高高低低摆着好几个笼子。 笼子里都是些猫猫狗狗,还有几只看起来刚满月的小羊羔。 “呦,带这么多进城啊,现在畜生的生意好做吗?” 旁边的戴帽子的男人和拉板车的男人搭话。 “也说不上好做,这都是我从村里收来的,准备拿给灵兽园看看,万一能有几只入了他们的眼呢?” 许卿婉心中暗暗思索,她本以为按照周鹤延的推断,灵兽园的主要目标都是王公贵族。 看两个男人侃侃而谈的样子,普通民众对灵兽园也很了解,而且以能搭上灵兽园为荣。 “那你带这么多,灵兽园不要的怎么办?” “卖不掉的杀了卖肉呗,总是亏不了的……” 许卿婉对上笼中一双双懵懂的眼睛,只觉得胸口越发的闷痛。 她救不了它们,也没有立场救他们。 她视为朋友伙伴的生灵,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物品。 进了开阳城,周鹤延特意找了灵兽园附近的客栈入住。 只是他们刚下马车,就有人拍了拍周鹤延的肩膀。 “段兄?好久不见,你怎来了开阳城?” 周鹤延转过身,露出一个惊喜的笑脸,许卿婉却看见了他眼底的厌恶。 “裴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是要去往西南,途经此地。” “咦?这位小兄弟是?” 裴文均把视线放在了许卿婉身上,许卿婉比周鹤整整矮了快一个头。 换上男装,梳着少年发髻的许卿婉,衬着她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周鹤延有意转移裴文均的视线,侧身挡了挡他的。 “这是我表弟,这次准备带在身边让他历练历练。” “小兄弟这只貂养得真好,皮毛雪白,毫无杂色,要是出给灵兽园,能得不少银子……” 许卿婉的眉眼压得很低,以防自己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你说笑了裴兄,这种随便养的小玩意怎么能被灵兽园看上。” 周鹤延一边示意许卿婉先上楼,一边拉着裴文均往马车走,说要给他看货物。 许卿婉刚进房间坐下,从侯府带来的侍卫就递给她了一封信。 说是许侯爷给的,昨日就送到了开阳城,今日发现他们进城了,立马就送到了。 许卿婉倒是有些意外,侯府还有这种传信的手段。 她连忙打开,许侯爷简单说了侯府给她办了假丧事,还有周鹤安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的事。 许侯爷后面的话让许卿婉心中一紧,五皇子又找人给许侯爷传了话。 甚至直接说,许卿婉的死是他一手促成的,这是给许侯爷的警告。 如若许侯爷再执迷不悟,那么下一个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许卿婉手指攥紧纸张,侯府除了许侯爷再无男丁。 许侯爷和许卿婉的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长姐是许卿婉大伯的孩子。 大伯还有一个儿子,五年前和大伯一起,在北边的战场上牺牲了。 皇帝对侯府宽厚也是因为这个,许侯爷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回家就发现家里只剩他一个男人了。 许侯爷虽然手中无任何实权,却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再加上许侯爷从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子,这也让皇帝对他的信任越发明显。 侯府时不时就会收到各种赏赐,各种宫宴许侯爷的位置也是靠前的,几乎和几个王爷平起平坐。 许卿婉想不明白,皇帝正值壮年,身体也很康健,明显不着急立太子。 五皇子为何如此着急逼迫许侯爷站队,许侯爷还说,已经把长姐送到了太后身边,陪着太后修佛法,让她不要担心。 第一卷 第9章 威胁 许卿婉恨不得现在就回到父亲身边,可她知道,现在的她回去也没有用。 随信送到的,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牌。 这个玉牌许卿婉很熟悉,是母亲的玉牌,许侯爷在信中说,许卿婉走得急,没来得及给她。 让她带上玉牌,去找母亲的部族,虽然外祖父外祖母都已经去世。 可部族中还是有很多他们的旧部,相信他们会看在玉牌的面子上,多照顾照顾许卿婉。 在信的最后,许侯爷用轻松的语气说到。 “不用担心父亲,你在那边保护好自己,父亲这边大不了和辞去爵位,到西南去陪你的母亲。” “替我去看看你的母亲。” 许卿婉看着最后一句,眼眶突然一酸,一颗泪珠晕湿了信纸。 她回想起母亲去世前和她说的话。 “婉婉不要怪你父亲,他不是不管我们母女俩,京都派系复杂,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他保不住我们。” 母亲的手掌很温暖。 “跟你父亲回去吧,他总是嘴硬心软,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周鹤延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许卿婉落泪的场景。 他顿时有些慌乱,看到她手中拿的信件,以为是侯府出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是侯府出事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说!我……” 许卿婉抬手抹掉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侯府现在没事,但是五皇子已经开始威胁父亲了,我有些担心父亲的安危。” 周鹤延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他坐在许卿婉对面。 “我刚好有些事也要和你说,刚才天相给我说,他查到了一点东西。” 周鹤延给许卿婉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灵兽园人,在京都附近的林子里设陷阱,伤到了一群在那里游玩的少爷小姐,其中一人落下了终身残疾。” 周鹤延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 “查到是灵兽园的人做的,那位少爷的家人去闹,报了官,那位少爷家里本就是京都官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是五皇子的人,做的善后。” 许卿婉翻着那份卷宗,前期的流程都很正常,最后的结语是证据不足。 灵兽园和五皇子有联系,那不就是,五皇子和西南外族有所勾结。 这个结论让二人都是一惊,许卿婉连忙准备给许侯爷传信。 送出前,她一再和侯府的侍卫确认,传信的这条线是否安全,如若不能顺利到达许侯爷手中,那就毁掉。 许卿婉现在很清楚,她现在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向周鹤安报仇,她要尽快到达西南,查到五皇子勾结外族的证据,她要保护侯府的安全。 当年父亲为了她和母亲的安全,自己在京都生活了十几年,只是为了让她和母亲不被卷入朝堂之争,现在轮到她了。 母亲是西南最大家族玉家的独女,玉家世世代代矗立在西南边境。 无论京都换了多少皇帝,玉家始终都是西南最大的势力,都是皇家拉拢的对象。 这也是许侯爷一直对妻女身份保密的原因。 在外人眼中,许侯爷的妻子是他在西南边关认识的农家女,在生下独女后早逝。 独女身体也不好,一直在侯府养病。 许侯爷不舍得,也不愿意,让自己肆意洒脱的妻子困在京都的后宅里。 许卿婉的思绪还在飘散,就被周鹤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周鹤延的脸色很不好,甚至有些泛青。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周鹤延休息不好,还在一直费神查一些东西。 身体的负担一下变重,毒素的影响越发的明显。 许卿婉立马拿出了自己的银针,起身快速封住了周鹤延的几个穴位。 又快速写了几味药,拿给了天同,让他尽快把这几味药抓来。 周鹤延甚至已经咳出了血,他的血还隐隐泛着黑。 “我们要快点了,你这个毒越拖越难解。” 周鹤延喝了几口温水压下喉咙的干痒。 “麻烦许姑娘再替我尽量压制,开阳城是灵兽园的总部,我总要查到些什么才甘心。要找柳玉璃母子报仇,就要找到扳倒五皇子的证据。” 周鹤延收起了以往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眼神深远地看向灵兽园的方向。 “而且现在不仅仅是报仇的问题,如若五皇子真的和外族勾结,那我驻守西南边关的舅舅会陷入危险,西南百姓的安危也会受到威胁,这是千千万万条人命。” 周鹤延转过头和许卿婉对视。 “当权者的权利斗争,他们从来不会在意人命,可我在乎,千千万万的百姓在乎,我也不是什么救世圣人,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会做到我能做的全部,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许卿婉第一次觉得,周鹤延说了这么多,难得不是废话。 她取出脖子上的一条项链,那是一个精巧无比的长条瓶子。 “要压制你体内的毒,还有一个办法,这是一种剧毒蛇王的毒素,它能压制所有的毒。” 许卿婉把瓶子取下,握在手里,然后看着周鹤延。 “但是这种毒,只有我的血液能压制,能解此毒的也只有一种花,那种花只有西南有。” “我的血对于这种毒有永久性的压制作用,只要我一直给你提供血液,在路上耽误多久都可以。” 周鹤延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开口就问。 “我要是用了这个法子,岂不是要经常要你取血,那不行,经常取血你的身体会受不住。” 许卿婉有一瞬的惊讶,她以为周鹤延会担心这毒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伤害他的身体。 没想到他拒绝的原因,竟然是怕她经常取血会伤害她的身体。 许卿婉露出一个笑。 “不会的,用血量和你现在喝的药的用血量差不多的,我……” “什么?!你现在给我喝的药里面有你的血?!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就说你煮的药和我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还以为你是放了蛇毒什么的,结果是你的血,你……” 周鹤延大声的打断许卿婉,开始碎碎念,许卿婉就是怕周鹤延啰嗦,才没有告诉他,给他喝的药里都有自己的血。 耐着性子听他念念叨叨了一盏茶的时间,许卿婉终于受不了了,她把小瓶子拍在周鹤延面前。 “你用不用!” 第一卷 第10章 气味 周鹤延一愣,又确认了一遍,取血对许卿婉有没有伤害,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法。 “我要提醒你,这个毒刚发作的时候我是没有办法压制的,你要承受一段时间的毒发之痛。” 周鹤延没有犹豫,把许卿婉加了一滴剧毒蛇王毒液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心吧,我在柳玉璃手里,吃了不知道多少毒药,什么样的痛我都能忍受。” 这点让许卿婉有些疑惑,周鹤延的成长环境明显很艰难,一直被继母灌毒药,毁他身体。 还要替周鹤安读书,考试,近几年好不容易被允许出门,还因为左右逢源而被忌惮。 周鹤延怎么会被养成这样的性子,不过许卿婉不讨厌。 周鹤延没有那种被仇恨淹没的绝望,她好像永远都充满着希望。 仅仅是几息之间,周鹤延开始毒发,他的嘴唇变得青紫,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许卿婉立马划破手指,摸出一颗常用的解毒丹,剖开滴了血进去。 然后快速地塞进周鹤延的嘴里,周鹤延险些咬到许卿婉的手指。 “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周鹤延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许卿婉有些担心,却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叫我。” 关上门的瞬间,许卿婉清楚地听见了周鹤延发出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呻吟。 周鹤安醒来的时候,是在牢房里,阴冷的环境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脸上好像有伤,全身都在疼,最疼的还是头,周鹤安的头疼得快要爆炸。 他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在晕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是在参加诗会,然后他看见了许卿婉。 几乎是瞬间,周会鹤安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懊恼地抓着头发。 “周鹤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柳玉璃在监牢里看见周鹤安说的第一句话,看着狼狈缩在墙角的儿子。 柳玉璃心中不断涌起无尽恨意,她恨周鹤安的父亲,明明不爱她,生下周鹤安之后,一心只念着周鹤延死去的母亲。 可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她恨周鹤延,为什么处处都比周鹤安优秀,明明是个没爹没娘的贱种,却处处都能压周鹤安一头。 她恨自己,为什么听从家族的安排,给别人当续弦,现在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拉着母族都要投靠五皇子。 “对不起母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做,我看见卿婉了,我看见她流着血泪,问我为什么要害她……” 柳玉璃的眉头一跳,心中也开始有些不安,她本身是相信这些的。 要不也不会想到用许卿婉去配阴婚的法子,只是事情的一切没有按她的预想发展。 “你先在这里待几天,五皇子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你,我再去打点一下。” 柳玉璃的心跳得很快,她在害怕,这段时间,她也经常看见许卿婉。 不仅是许卿婉,她还能看见各个年龄段的周鹤延,小小的孩子,会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抓住她的裙摆,仰着泛着青色的小脸,懵懂地问她。 “母亲,为何我喝了鸡汤会头晕,还会腹痛吐血?” 那个时候周鹤延还叫她母亲,大概就是从她告诉周鹤延,自己讨厌他,想要他去死开始,周鹤延才不叫她母亲的。 柳玉璃的梦中大部分都是周鹤延,还有被她杖毙的,几个以前伺候过周鹤延母亲的仆妇。 他们每天都在梦里纠缠质问着柳玉璃,就连躲去佛寺居住都没有用。 她请的大师也毫无办法,只是告诉她,这都是因果。柳玉璃最近的状态越发的严重,她在醒着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们。 只是柳玉璃比周鹤安要镇定些,她基本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没想到周鹤安也能看到,柳玉璃步履匆匆地往回走,现在她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周鹤延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直直过去了三个时辰,许卿婉怕他出事,让天同进去看看。 一进门,天同就紧张地叫许卿婉。 “许小……许少爷,我家少爷晕倒了!” 许卿婉快步走过去,让天同把瘫软在地上的周鹤延扛到床上。 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然后松了一口气。 “没事,他就是身体底子太差,有些受不住毒发的症状,现在已经没事了,让他休息一晚就好了。” 让周鹤延休息着,许卿婉却没有回房休息。 她下楼假装在附近转悠,灵兽园的店面就在客栈的斜对面。 门头比客栈还要再宽个几分,没有像周边的店家一样开门做生意。 灵兽园的门头甚至没有一扇可以打开的门,牌匾下面就是排列密集的金属栏杆。 密集程度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的,整个灵兽园都被这种密集的栏杆包裹着。 就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许卿婉绕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人烟的小巷中,试着召唤附近的蛇。 不一会儿她就皱着眉头站起了身,人多的地方蛇虫都不会多,这很正常。 可这片地方,许卿婉可以肯定,方圆五里内,竟然一条蛇都没有。 许卿婉能隐约感受到,灵兽园里也有蛇类,但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可以完全隔离她和蛇类的交流感应。 许卿婉没有放弃,她又往外走了一段距离。 果然,距离灵兽园一段距离范围,就有蛇类活动的痕迹。 许卿婉召唤了几条年纪很小的蛇,带着它们往灵兽园的方向走。 她想通过蛇感知一下,为什么灵兽园附近没有蛇类。 距离灵兽园还有五六百里的位置,她袖中蛇就开始不安。 是一种味道,蛇对这味道不是厌恶惊恐,就是单纯的对危险事物即将靠近的不安。 可嗅觉几乎和蛇类不相上下的许卿婉,什么都没有闻到,哪怕她努力和蛇共感。 她都没有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是蛇的嗅觉告诉她这些信息。 这让许卿婉很费解,她没有强行带着蛇类靠近,万一这味道真的对蛇类有害。 不能让蛇类帮忙,想要进入灵兽园就要从长计议了。 第一卷 第11章 裴文均 许卿婉回到客栈的时候,被告知周鹤延依旧没有醒。 今日遇到的那个裴文均却找了过来,天同询问要不要把周鹤延叫醒。 许卿婉摆摆手,起身和天同一起下楼。 “别叫他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我之前给他扎了安神针,那个裴文均必须要见吗?我可以代周鹤延去见他。” 天同的表情有些为难,提到裴文均,也露出了和周鹤延一样厌恶的表情。 “近几年,少爷都用段姓商人的身份在京都活动,裴文均就是偶然一次认识的。” 天同没有直接带许卿婉下楼,而是站在楼梯的转弯处,看着坐在楼下的裴文均。 “少爷手中有不少别人拿不到的商品资源,不少人都来巴结,少爷也想通过这些人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几乎是来者不拒。” 天同的手指用力攥着木质扶手,眉头也死死皱了起来。 “这个裴文均,一开始说自己是做马匹生意的,在知道少爷有一个长途车队后,私下里找少爷合作,少爷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竟然私下做买卖幼童的勾当。” 许卿婉心中也是一惊,裴文均看着衣着华丽得体,虽然满眼算计,但完全看不出是做这种事的人。 “他买卖的幼童还不是父母意愿卖的,大部分都是他手下人诱拐的。少爷知道后假意对这个生意感兴趣,套出些消息后匿名报过官。” 天同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文均,咬牙切齿地说。 “没想到裴文均背后应该是哪个大官,把发现的那群孩子放了,就不了了之了,隔天裴文均就在少爷面前炫耀,说他这生意稳赚,没人敢得罪背后的大老板。” 许卿婉第一次看天同这么大大情绪起伏,他一直是个十分安静的人。 天同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深呼了一口气,对许卿婉说到。 “抱歉,我本有一个幼弟,两岁那年被人带走了,已经过了五载,还没有找到。所以看到这种人,实在忍不住情绪。” 许卿婉很理解,她又问了几句周鹤延在裴文均面前编造的身世,没让天同陪同,自己下了楼。 “抱歉,兄长舟车劳顿,惹了风寒,已经早早睡下了,裴公子找兄长有什么事吗?” 许卿婉开口是清亮的少年音,和她本身的声音有些像,却完全不一样。 下楼前她在自己的嗓子上扎了几针,这个声音维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下一句许卿婉就准备赶人了。 “啊,我就说段兄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来是染上风寒了,我在这里认识几个不错的大夫,要不……” “不用麻烦裴公子了,大夫已经看过了,暂无大碍,兄长已经服过药了。等明早兄长醒来,我会告知兄长裴公子来过。” 裴文均被打断倒是也不生气,依旧显得很熟络地和许卿婉说。 “好好,那就好,我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有个宴请,邀请段兄参加,小兄弟你也可以来。” 许卿婉努力压下眼底的厌恶和烦躁,对于这种道德沦丧的东西,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我?怕是不合适。” “合适的,这次宴请的主人是灵兽园的一个管事,你的那只貂很漂亮,说不定能入他的眼。” 许卿婉抬眼看了裴文均一眼,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 “真的吗?那我和兄长商量一下,多谢裴公子。” 送走裴文均,许卿婉走上楼,开口和天同天相说裴文均的来意。 天同和天相都惊讶地看着许卿婉,许卿婉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他们自己扎针改变声音的方式。 天相不由地睁大眼睛。 “许姑娘你好厉害啊,会这么多东西。” 许卿婉弯了弯嘴角,想到她刚回到侯府的时候,看到照顾自己的仆妇,冬日里手腕肿胀,帮她们用自制的蛇膏缓解。 那一幕刚好被祖母看到了,许卿婉现在都记得祖母骂她的话。 “把你那些阴毒腌臜的法子给我收起来!这是侯府!不是你和你娘的穷乡僻壤!” 虽然许侯爷赶到,和祖母大吵了一架,长姐也把她护在身后。 可许卿婉知道,在祖母眼里,她就是个异类,她做的所有事都是歪门邪道。 那个时候的她还在努力想要祖母的认同,可她现在好像有些释怀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改变祖母对她的偏见,那自己何必要强求。 周鹤延醒来的时候,有瞬间的恍惚,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沉重的身体,现在身体突然变得轻盈。 楼下许卿婉和天同天相在一起吃馄饨。 自从天同天相发现许卿婉是真的可以治疗周鹤延后,对她一直十分客气。 许卿婉也比较喜欢和他们相处,天同天相也是在西南长大的。 许侯爷给周卿婉带的几个人,都是他的亲卫,除非必要他们并不会和许卿婉交谈。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许卿婉安全地护送到西南玉家。 周鹤延坐在许卿婉对面,低头对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真是多谢许姑娘妙手回春,我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周鹤延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眼中笑意潋滟。 许卿卿也对他笑了笑,告诉他裴文均来找过他的事。 周鹤延刚才还盛满笑意的眼睛立马变得冰冷。 “裴文均,我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他背后的人是谁。他知道我有一条经常来往京都和西南的商队,怂恿我和他一起做买卖幼童的生意。” 许卿婉开口接着说。 “他昨日还邀请了我去参加宴请,说是有灵兽园的人,让我带上雪豆。” 雪豆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听到许卿婉叫它,立马从许卿婉的肩膀上抬起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裴文均怎么会和灵兽园有牵扯,我一直没有明确拒绝他,就是想查查他的底细。” 许卿婉伸手摸摸雪豆的头。 “昨日我已经去探查过,灵兽园有特殊的手法,我的蛇没有办法进入。那个宴请你带上我吧,说不定有机会。” 周鹤延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起身先去找裴文均。 第一卷 第12章 宴请 宴请定在了三日后,许卿婉在这三日中一直在开阳城附近转悠。 开阳城附近的山头明明比其他地方茂密的多,可在山间的活物却少的可怜。 许卿婉收到了许侯爷的回信,信中许侯爷给许卿婉说了周鹤安在诗会的表现。 不过周鹤安没有被关很久,现在已经出狱,并且还在和仪宁公主接触。 许卿婉对于周鹤安在诗会上突然发癔症的行为并不意外。 那两条蛇被自己喂食的血液,许卿婉对它们的控制力度很长久。 无论柳玉璃和周鹤安去了哪里,那两条蛇都会跟着他们。 并且会保证每天都往他们的身体里注入毒素。 可惜这两条蛇年纪都太小了,毒素都不强,最厉害也就是做到这个地步了。 许侯爷说最近五皇子在京都风头正胜,已经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他让许卿婉不要做危险的事,先安全到达西南。 宴请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许卿婉把雪豆捧在手心,低头认真对它说。 “雪豆,待会你一定要乖,那里人很多,我要先把你装到笼子里,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卖了你的。” 周鹤延看到许卿婉这么认真的和雪豆说话,有些好笑。 他特意把雪豆拎到了眼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雪豆的腹部。 原来有标记的那快皮肤已经全长好了,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他一抬头就看见许卿婉拿着银针往自己嗓子上扎,周鹤延吓的差点把雪豆扔出去。 “哎呦!你这是在干嘛?!干嘛扎自己啊!” 说着周鹤延就要去抓许卿婉的手,还好这个时候许卿婉已经放下了手。 “我怎么介绍自己,你有和裴文均说我叫什么名字吗?” 周鹤延的眼睛瞬间睁大,惊讶的看着改变声线的许卿婉。 “你,你,我没有说过,你自己编一个就成,你这是什么秘术,声音都可以变。” 周鹤延盯着许卿婉的脖子看,这次的银针里加了药水,这个声音可以维持十二时辰。 宴请地点在开阳城最大的酒楼中,裴文均就在一楼等着他们。 看到许卿婉提着笼子,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热切。 裴文均把他们带上了顶楼,楼梯间竟然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裴文均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请帖,护卫在仔细检查后才让他们进去。 入京都这么久,许卿婉从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宴请,她忍不住有些紧张。 一进去裴文均就如鱼得水的到处和人寒暄,周鹤延也陪着笑寒暄着。 这一层都被打通了,被几扇华丽的屏风隔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摆着几张桌子,现在还没有人入座。 几乎所有人都在各处走动着交谈,不一会,就有一个侍者打扮的人摇响了一个铃铛。 所有人好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裴文均也拉着周鹤延走向一张桌子。 他们的位置几乎在最末尾,离主位很远,许卿婉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鹤延身后,一言不发,做足了一副半大少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很快主位上出现了一个长须中年人,他的眼皮半拉着,明明挂着笑脸,却给人一种很阴冷的感觉。 “这位就是灵兽园的管事,等会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裴文均小声的和周鹤延他们解释到,就在长须男人出现的瞬间。 许卿婉感受到了雪豆的不安,上一刻还乖乖趴在笼子里的雪豆,突然就开始在笼子里乱窜。 许卿婉把手伸进笼子里安抚它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雪豆的颤抖。 许卿婉不禁有些后悔,她不该把雪豆带来。 主位上的长须男人开口说了几句客套话,许卿婉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很快桌子上摆上了一些吃食,许卿婉还在不停地安抚着雪豆。 同桌的人开始交谈,许卿婉听了几耳朵,这场宴请,参加的都是各地比较有势力的商人。 灵兽园据说想在其他郡城开分店,聚集各地的商人想要打听些消息。 痛同桌的人都走了一半,裴文均才过来叫周鹤延和许卿婉。 许卿婉拎着雪豆的笼子,跟在裴文均身后,一起走向大厅主位的那个长须男人。 裴文均很谄媚地和男人行了礼,又介绍起周鹤延,长须男人听说周鹤延的商队多来往于西南京都,抬眼打量了周鹤延一眼。 “不知段公子是否与西南玉家熟识。” 长须男人话让许卿婉一头一紧,周鹤延并不知道许卿婉的母亲是玉家人,二人之间着点很默契,从不过问对方的隐私。 周鹤延脸上也挂着刻板的笑。 “我在西南并无熟识的家族,只是认识几个当地的镖局掌柜,有几分薄面罢了。” 裴文均突然把视线转向了许卿婉。 “对了,这个小兄弟有一只特别漂亮的雪貂,今日也带来了,请您给掌掌眼。” 许卿婉没有办法,把雪豆从笼子里拿了出来,语气有些瑟缩到。 “今日人有些多,它有些胆小。” 长须男人看了一眼雪豆,本就半睁的眼睛眯了起来,竟是一把从许卿婉手中拎起了雪豆。 直接翻开了它的腹部,在上面细细摸索,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把它放回到许卿婉手里。 “品相是不错,小兄弟要是有意出售,明日可带着它去灵兽园估价。” 说完长须男人示意身后的随从,取出一块木牌递给许卿婉。 许卿婉收下木牌,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 周鹤延看时间差不多了,提出要告辞,裴文均和他们一起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他对长须男人低声说。 “您放心,最新一批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三日后送到老地方。” 他的声音很小,可许卿婉听见了,瞬间她就想到了裴文均做的生意,心中涌起一股特别不好的感觉。 草草和裴文均在酒楼门口告别,许卿婉在马车上就告诉了周鹤延刚才听见的事。 周鹤延的脸色也不好,如果他们想的是真的,裴文均在卖幼童给灵兽园。 许卿婉已经在裴文均身上留了记号,三日后就能知道裴文均和灵兽园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 第一卷 第13章 方法 目前最为重要的,是明日的灵兽园之约,许卿婉不可能真的把雪豆卖进灵兽园。 回客栈后,二人开始商议明日的计划,这可能是他们唯一进入灵兽园的机会。 很快,许卿婉想到了一个方法,周鹤延也觉得这个方法的成功率很高。 第二日一大早,许卿婉就拎着雪豆的笼子和周鹤延站在了灵兽园的门口。 他们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着,看不出大门是在哪里,也就一会,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冷漠的声音。 “何事?” 许卿婉拿出昨日长须男人给的木牌,装作一副怯懦的样子。 “是一位大人,让我带着雪貂来的。” 密实的栅栏让许卿婉和周鹤延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女人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到东门来。” 走到侧面,许卿婉看到有处栅栏出现了一个空档,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站在那里。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又检查了一遍许卿婉手中的木牌。 “跟我来。” 许卿婉和周鹤延跟在她后面,栅栏后是一片空地,一根杂草都没有长的空地,往里走一排竹楼出现在面前。 许卿婉一眼就认出,这是西南最常见的建筑,下层架空,上层住人,主要目的是防潮。 这种特殊建筑在开阳城明显没有实际作用,竹楼所有的竹竿都被刷成了黑色。 许卿婉的鼻腔有些不适,这层黑色颜料里有什么物质,让她有些不舒服。 竹楼下层的空间很大,第二层被架到了许卿婉腰的位置,女人吹了一个口哨,从二层伸下来一个梯子。 许卿婉和周鹤延爬了上去,上面站了不少人,看到他们上来都转头看向他们。 “去排队。” 女人指了指人最多的地方,许卿婉才看见那些人手中都拎着,或者推着笼子。 明明应该是透风亮堂的竹楼,许卿婉却觉得有些窒息感,竹楼还有第三层。 第二层的房顶被压得极低,周鹤延的发冠好几次都刮到了竹制屋顶,发出难听声音。 第二层除了一个进来的门,一扇窗都没有留,明明是白日,视物却无比困难。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有个小烛台,亮着微弱的光。 许卿婉前面还排着五六个人,周鹤延小声和前面的人搭话。 许卿婉则是静心感受着,她在外面就感受过这里有蛇类的气息。 现在进来,她的感知越发的强烈,而且她还能感受到,那条蛇快死了。 它的气息离她很近,但是又很虚弱,应该就在楼上,许卿婉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可以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许卿婉借着把笼子放在地上的功夫,把一颗小小的药丸塞到了竹子缝隙中。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前面几个人动物,只有三只被留下了,许卿婉看了一下,果然都是些女子会喜欢的小型带毛的。 打开雪豆的笼子,在把雪豆抱出来的瞬间,许卿婉指缝中的银针扎了一下雪豆的某个穴位。 桌前坐着的男人,看都没有看周鹤延和许卿婉一眼,只盯着她手中的雪豆。 他从许卿婉手中接过雪豆,翻来覆去的查看一番,开口说到。 “不错,这雪貂的品相确实不错,很像我们以前售卖给平乐郡主的那只,只是它没享福的命,很快就死了,这只出价……”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雪豆就在他手中抽搐了几下,突然就没了生息,男人也是一愣。 上手检查了一下,确定雪豆确实没有呼吸了,脸色不好地把雪豆扔回许卿婉怀里。 刚准备开口训斥,看到许卿婉好像是吓到惨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它也是个没福气的,看你养貂确实有些手段,下次还有品相好的,可再送过来。” 男人从桌下又取出一个木牌,扔给许卿婉,挥挥手赶他们走。 周哥延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生气地看了男人一眼,又有些惧怕地收回目光,拉着低着头的许卿婉走了。 女人带他们到了竹楼东南角,那里已经等着刚才排在他们前面的人。 女人把他们带到地方。 “等人齐了,一起送你们出去。” 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女人一走,就有一个没卖掉白狐的人说到。 “这灵兽园也真够奇怪的,做完生意还不让人走,非要人带着一起走。” 周鹤延立马挂上了义愤填膺的表情附和到。 “我看灵兽园就只对达官贵人有好脸色,我弟弟的雪貂,刚在那人手上断了气,他们也不说赔偿。” 这下不少人对许卿婉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一个看起来年纪挺大的老伯开口。 “哎呀,小兄弟你们是第一次过来让他们相看吧,灵兽园能耐着呢,给钱大方,只要入了他们眼的,都送到贵人手里去了。” 老伯四处看看,压低声音给他们说道。 “这灵兽园,估计有什么厉害手段,前些日子,我从好远的山里打了一只断腿的赤狐,皮毛着实漂亮。” 老伯咽了咽口水,一脸惊异的继续说。 “以为断腿的他们不会要,结果他们收了不说,没过几天我就在平乐郡主的马车上看到了,不仅腿好了,还极为乖巧通人性。” 许卿婉抱着还在假死状态的雪豆若有所思。 回到客栈,周鹤延和许卿婉聊着他从那些卖家里套到的信息。 其实都没有特别有用的消息,这群零散卖家,根本没有接触到灵兽园真正主人的机会。 许卿婉留下的那枚药丸,只是一个用气味定位的作用,今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 灵兽园内有多处暗桩,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有人看守,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还是这么多人。 现在几乎能确定,她和周鹤延这种没有武力的人,不可能自己进去。 许卿婉很快就做了决定,去附近的深山找一条合适的蛇,让它帮忙潜入灵兽园内部,尝试救那只濒死的蛇。 许卿婉下了决定就连夜出了城,周鹤延拦都拦不住,只好让天同跟着许卿婉一起去。 第一卷 第14章 进山 离开阳成最近的深山也要半天,天同把马车停到山脚下,和许卿婉一起步行进山。 这座山不高,树林却很茂密,直到日落西山许卿婉才感受到一条年纪比较大的蛇类。 用鲜血召唤它过来,是一条黑色的蛇,它有一双鲜红色的眼睛,也就手腕粗细。 许卿婉的血对于毒蛇来说是大补之物,也能让它能明白许卿婉的意思。 许卿婉回到客栈的时候,周鹤延有些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 看到许卿婉回来,他立马示意天同把门关上,然后严肃地对许卿婉说。 “昨日我的人接近了裴文均身边的管事人,在他醉酒后套话,套出了裴文均背后的主子。” 周鹤延的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许卿婉,许卿婉有些莫名,疑问地看向周鹤延。 “他说,他们背后的老板是许侯爷。” 许卿婉一愣,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摔到地上。 “不可能!” 许卿婉的眉头紧蹙,斩钉截铁地说到,周鹤延连忙说到。 “我也知道不可能是许侯爷,替裴文均扫尾的那个人手段干净,定是在京都有实权的人,可那个管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周鹤延给许卿婉的茶杯里加了些热茶。 “我们自己人相信没有用的,如若这些事被传出去,许侯爷被败坏的可不仅仅是名声。” 许卿婉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她立马把从侯府带来的侍卫叫了进来。 让天相详细地重复那个管事说的话。 侍卫越听脸色越阴沉,那个管事竟然说,许侯爷还给他们看过信物。 那个信物还是皇帝御赐的带有许侯爷名讳的玉佩。 那人还大言不惭地说,他们和许侯爷多过超过千两的生意,许侯爷在他们手中至少买过上百个孩童。 许侯爷自从受伤下了战场,除了每年有两三次秘密前往西南看望妻女以外,其余时间连侯府门都很少出。 而在那管事口中,许侯爷与他们做生意已经有三五载。 许卿婉立刻要求侍卫们至少回去一个人,把这件事告诉许侯爷。 周鹤延安慰到。 “不用太过担心,许侯爷目前的处境还是可控的,想要针对陷害他的人,很明确,他只要按着这个方向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看着许卿婉还是紧蹙的眉头,周鹤延继续说到。 “许侯爷深得陛下信任,现在五皇子这么明目张胆地拉拢朝臣,你说陛下为何没有干预。” 许卿婉摇了摇头。 “只有两个可能,陛下属意五皇子,想要立他为太子,当然不会刻意打压。第二种,陛下在故意试探,想要挖出什么他想证明的东西。现在一切都有可能,五皇子不可能那么快就得势,侯府暂时还没有危险。” 周鹤延的话让许卿婉稍微放松了些。 她从袖中把那条黑蛇拿了出来,从靠近灵兽园开始,这条蛇就有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许卿婉静下心感受,她第一次明确了灵兽园的那股让蛇类远离味道。 这是西南的一种特有药草,叫无忧叶,有麻痹作用,一般作用在外伤处理上。 灵兽园不知道还加了什么其他东西,蛇类长时间闻到这种味道,会丧失部分意识。 对其他动物可能也有这种效果,这应该就是在灵兽园里的蛇类,并不能和许卿婉产生联系的原因。 许卿婉能感受到这条黑蛇的不适,她明白不能让这条蛇长时间待在这里。 当晚许卿婉就带着蛇到了灵兽园附近,走近了许卿婉更加确定,那股味道就是来源于灵兽园涂在竹子上的黑色涂料。 许卿婉又给蛇喂了一些自己的血液,这可以让它保持清醒。 这股气味还会扰乱蛇类方向感,好在许卿婉早已放下确定方位的药丸。 在黑蛇顺着栏杆爬进园内的时候,许卿婉就开始和它共感。 这次许卿婉的双眸在瞬间变成了竖瞳,黑蛇的速度很快,很快游到了那个药丸所在的竹楼第一层。 夜半三更的灵兽园很安静,可在进入园内的那一刻许卿婉就感受到了多个人的气息。 第一层现在倒是空空荡荡的,沿着墙面,许卿婉找到了一个缝隙,顺着缝隙上去,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是不同的动物,气味很冗杂,可诡异的是,明明有那么多动物。 第二层却无比的安静,每个笼子里呼吸起伏都很弱,却又不至于死亡。 就在许卿婉准备靠近一个笼子去查看的时候,再上一层突然传来的说话声。 还有一个梯子从楼上放下来,许卿婉快速地控制黑色钻进笼子,躲到一只黑色皮毛的玄猫肚皮下面。 “这一批有多少只,够三十了吗?” 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响起。 “差不多了,我已经传信,等会就可以送到南郊去了,平乐郡主昨日又来催了。” 回答他的女声很像那日带他们进灵兽园的女人。 “平乐郡主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啊,一个月至少要带走五只,每只都尸骨无存……” “慎言。” 女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二人手中拿着烛台,开始清点笼子的数量。 许卿婉很快就下了决定,她要跟着一起去南郊,那里才是灵兽园最大的秘密所在地。 许卿婉和周鹤延坐在马车里,马车就停在离灵兽园不远的巷子里。 看到许卿婉瞳孔的变化,周鹤延有瞬间的惊异,却也没有说话打扰她。 “他们要带着动物去南郊,我们跟上一起。” 许卿婉的突然开口,把已经在打瞌睡的周鹤延吓了一跳。 “嗯?现在吗?” 许卿婉点点头,果然没一会,巷口就出现了一辆很大的马车。 天同驾车,一直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天阳城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到了时间城门会落锁。 一直跟到城门口,灵兽园的人不知拿出了什么给守城门的士兵看了一眼,士兵竟然直接给他们开了门。 许卿婉的脸色很难看,这么大的马车,不可能从士兵的眼底下偷跑出去。 “这灵兽园果然和平乐郡主交情匪浅,守城驻军都给他们行方便。” 第一卷 第15章 因果 周鹤延的脸上倒没有着急的神色,他指了一条路,让天同往那边走。 很快他们进入了一个村落,穿过村落许卿婉感受到他们离那辆马车越来越近。 “这条出城的路,可是我第二次来开阳城就发现了。” 周鹤延扬起了一个笑脸,下一刻,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坐在他对面的许卿婉,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青衫。 “站到本宫面前来。” 仪宁公主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漫不经心地对站在门口的周鹤安说。 周鹤安的昨日才被从狱中放出,母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的管家只告诉他。 今日要来一趟仪宁公主的公主府,周鹤安虽然在狱中并没有受刑,但几日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还是把他折磨得不轻。 现在站在仪宁公主面前的周鹤安,双眼无神,脸颊凹陷,哪还有一点世家公子的风范。 仪宁公主皱着眉头打量他,语气中的不满毫不遮掩。 “五哥说,你是周家独子,看你这样子,活脱脱一副逃难的灾民样子,哪里像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上次还在诗会上发癔症。” 周鹤安的手指攥紧,头低得很用力。 “请公主恕罪,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些事,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已经在调理了,你会……” “行了,反正和你成亲也只是和五哥的交易而已,再过几日,你和本宫进宫一趟,见见父皇和母后。” 说完仪宁公主就站起了身,怀里还抱着那只狮子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室。 周鹤安很快就被公主府的下人带着,送出了公主府,路过公主府花园的时候,里面种着一棵很大的玉兰树,现在正是花期。 枝头绽放的淡紫色,鼻间萦绕着的幽香,都让周鹤安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直到走出公主府,周鹤安才猛然想起,他和许卿婉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棵紫色的玉兰树下。 脑海中出现许卿婉的一颦一笑,周鹤安的胸口有瞬间的闷痛。 他是真的对许卿婉动过心,也是真的想过要和她共同度过此生。 只是母亲说的总是没错的,他背负着周家复兴的使命,个人私情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周鹤安浑浑噩噩的回到周家,突然就有些想去见见许卿婉。 他让周府的厨房做了些许卿婉爱吃的点心,自己去了周鹤延的墓地。 周鹤延的墓地很气派,却无比寂寥,从未有人到此祭拜过。 很小的时候,柳玉璃就告诉过他,周鹤延不是母亲生的孩子。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喜欢周鹤延多些,周鹤安时常听见母亲咒骂周鹤延,咒骂周鹤延已经死去多年的母亲。 自然而然地,周鹤安对周鹤延也很排斥,他们兄弟二人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明明只相差两岁,却从未一起玩耍过,周鹤延从小就处处比他强。 个子比他高,学识比他好,待人接物也比他圆滑得多。 周父总是摸着周鹤延的头夸奖他,满眼都让周鹤安无比嫉妒地赞赏欣慰。 不过周父也从未责怪过周鹤安,等大一些了周鹤安才明白,周父不是对他宽容,是完全不在乎他,周父不在乎柳玉璃,也不在乎柳玉璃的儿子。 周父死的那年,周鹤延哭晕在灵堂好几次,只有周鹤安知道,他不是哭晕的,是母亲故意不让他吃饭,还让他跪在周父灵堂前整整一天一夜。 周父去世后周家几乎变成了柳玉璃的一言堂,周鹤安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母亲逼迫周鹤延替他考试。 他也一直知道柳玉璃给周鹤延下药的事,周鹤安的内心有过愧疚,这份愧疚,在周鹤延以最低贱的商人身份,依旧在京都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为终结。 凭什么他一个身体惨败的废人,还能受这么多人的追捧,他一个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在同期聚会上也没什么人理睬。 周鹤延毒发身亡那晚他就在旁边,他看见了周鹤延瞬间灰败的脸色,也听见了母亲猖狂到让人胆寒的笑。 母亲为了让周鹤延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用了不少手段把周家的族亲都送回了乡下,控制不了的,就动手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开口。 柳玉璃手中的每条人命,周鹤安都知道,因为每次做完这些,柳玉璃就会对周鹤安说。 “鹤安,你要争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周鹤安看着那块依旧有些突兀的青砖,把糕点盘子放在了周鹤延的墓碑前。 “卿婉,我给你带了喜欢吃的点心,我替你去看过许侯爷了,他们……” 周鹤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许侯爷质问他的那些话。 许卿婉明明那么爱他,可他却连许卿婉的尸体都没有办法给她的家人。 周鹤安的眼眶有些发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这里是一片荒山,远离周家祖宅,只有周鹤延的墓,不可能有人过来。 周鹤安一回头,发现从马车上下来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柳玉璃戴着一顶明显不合适这个天气的毛毡帽。 身后紧跟着她下来的是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大师,就是这里。” 柳玉璃好像没看到周鹤安,引着中年男人就往周鹤延的墓碑处走。 周鹤安走到母亲身边,皱着眉头看那个中年人。 “母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玉璃一把抓住了周鹤安的手,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 柳玉璃的双眼都是血丝,脸色蜡黄,短短几日未见,柳玉璃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 “我们被缠上了,我们被周鹤延那个贱种缠上了啊,他一直在找我索命!我要让大师封印他,让他魂飞魄散!” 听着柳玉璃的胡言乱语,周鹤安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那个所谓的大师绕着周鹤延的墓走了一圈。 然后一脸高深莫测的走到柳玉璃面前,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此地怨气颇为浓重,而且不止是一个人的。” 这下就连周鹤安都忍不住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世事如棋,因果为局,恐怕无人能帮夫人。“” 第一卷 第16章 杀心 柳玉璃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身体都有些摇晃,周鹤安连忙扶住她。 正准备转头训斥那个男人妖言惑众,发现那人已经飘飘然的走远,背影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周鹤安向来不信这些,但他今日才知道,母亲也会梦到周鹤延和许卿婉。 现在甚至在白日里也能看见,周鹤延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惧意。 吹在脸上的风都在瞬间变得有些刺骨,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周鹤延的墓。 扶着还在自言自语的柳玉璃上了马车。 许卿婉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吐血,她刚感觉到自己离那条黑蛇越来越近了。 准备开启共感,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一阵闷痛。 那条蛇受伤了,在共感中蛇如果受伤了,许卿婉也会遭到反噬,承担蛇所受的一部分伤害。 周鹤延一件惨白地扶住还在颤抖的许卿婉,声音里都是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大夫!” 天相立马就准备通知在外驾车的天同,却被许卿婉出声阻止。 “不用!是那条蛇中毒了,那毒药不致命,我还替它承担了些,我们快点赶到地方,把它带出来。” 许卿婉取出一颗丹药服下,有些发青的脸色缓过来了些。 原本已经昏迷的黑蛇也重新抬起了头,几乎是第一眼,许卿婉就通过蛇目看到了墙角正在点燃的香。 也是一种麻痹散,不过作用比无忧叶强上数倍。 而且是带微毒的,要不是这条黑蛇已经成年,且服用了许卿婉的血。 待在这个屋子还不一定能撑过去。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也没有点灯,许卿婉先控制着蛇爬过去,一尾巴抽断了那根香。 黑蛇顺着屋顶的缝隙爬了出去,入眼的画面让坐在马车里的许卿婉身体猛地一颤。 成千上万的尸体堆积在外面的空地上,那么多尸体,却几乎没有腐臭味,明显都是刚死不久的。 两个推着车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近,板车上又放着三具尸体,两只猫,一只狐狸。 一人抱怨地说到。 “最近怎么回事啊,换药方了?怎么死这么多?” “死得多还不好,等下我们把这些皮毛不错的剥下来,还能卖不少钱呢。” “这些小姐们的钱可真好赚,说是带尸体回来可以再换一只新的,我在这干了这么久,没一人带尸体回来换的。” “最近李管事好像再试什么东西,把握不好药量,死的就多些,这个月都没往京都送货……” 二人的聊天让许卿婉听到怒火中烧,其中一人已经拿起了利刃,准备给一只红色的狐狸剥皮。 “哎,等下再一起吧,李管事不是还弄了条蛇,说是要用它的毒,等用完了蛇也不要了,到时候一起剥皮吧。” 这个消息让许卿婉的手指忍不住握紧,她又吃了一颗药丸,加强自己和黑蛇毒联系,感受着那条蛇的气味。 周鹤延看到许卿婉已经开始流鼻血的样子,有些着急。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南郊,但是那个院子好像是一个私人的园子,没有挂牌匾。 门口却足足站着四个护院,周鹤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许卿婉干着急。 “去这边,往东走三里。” 许卿婉突然开口,指着一个方向。 周鹤延清晰地看见了许卿婉眼中的怒意,黑蛇找到了那条蛇的所在地。 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门只是虚掩着,附近也只有一人的气息。 天还没有亮,屋子里点着很多油灯蜡烛,血腥味弥漫在这里的每个角落。 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扒在桌前,许卿婉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前摆着的东西。 是许卿婉从那个赵姓男人那里拿来的装有蛊虫的瓶子。 瓶子旁边是一只已经被剖开肚子的白色幼犬,它的身体还在发抖,男人明显已经把蛊虫放进了它体内。 “这次总行了吧,再失败我可没有存货了。” 男人自言自语着,好像丝毫听不见幼犬发出的细弱哀嚎。 几乎是这个瞬间,许卿婉起了杀心。 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蛇已经蹿到了他的背上,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黑蛇的毒素不是很强,可直接注入脖颈的毒素还是让男人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停在一墙之隔的马车里,许卿婉站了起来。 “带我进去。” 因为极度的愤怒,许卿婉的语气很生硬,周鹤延却没有说什么,示意天同天相行动。 四人落地无声,跟着许卿婉到了那间屋子,天同一进去就把晕倒在地的男人绑了起来。 “他死了吗?” 周鹤延试探地问许卿婉,许卿婉第一时间就到了幼犬面前。 幼犬还没有死去,被缝合了一半的腹部,还能看见有什么在下涌动。 “没死。” 许卿婉拿出一颗药丸,掰开一半,从温水冲开了,一点一点喂到幼犬口中。 刀口的线被小心地剪开,许卿婉看到了一只比雪豆体内大了不止两倍的蛊虫。 用银针挑出,许卿婉小心翼翼地把刀口缝合上。 幼犬的眼睛微眯着,在许卿婉轻抚它的头的时候,还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许卿婉的手。 许卿婉的眼眶一阵发酸,刚被人这样伤害过,怎么还敢对其他的人这么亲近。 周鹤延在许卿婉救治幼犬的时候没有打扰,他和天同天相在屋子里查看。 越看越心惊,天同忍不住骂了句畜生。 这里到处摆着,由各种动物肢体制作的摆件,狐狸头,猫爪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周鹤延拿着桌上的一沓纸,越看越心惊,翻到后面一张,更是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许卿婉已经把幼犬放到了一张柔软的毯子里,刚准备开口对她说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李管事,还有要处理的吗?那边堆地太多了,我们准备先烧一批……” 是刚才那两个男人,天同和天相瞬间警觉,他们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准备他们一开门就动手。 可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许卿婉。 第一卷 第17章 金环蛇 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推开的时候,许卿婉直接撒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沫。 两个男人几乎是瞬间就倒在了地上,天同拉着天相快速后退,一脸惊异的看着许卿婉。 许卿婉能清楚地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她一脸厌恶地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周鹤延。 周鹤延拿着那一沓纸,递到许卿婉面前。 那张纸上画着不同物种的内脏分布,还有一些注解,许卿婉一眼就认出,那是西南外族特有的文字。 最让许卿婉浑身发寒的,是最后一张纸上,俨然画着一个幼童。 旁边的文字内容都是预测,预测把什么样的蛊虫放到什么地方,大概会有什么效果。 看样子还没有付诸行动,许卿婉和周鹤延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啊裴文均。 许卿婉在屋子角落找到了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出乎意料的,那条蛇有碗口粗细。 自额鳞后缘至颈部有一黄色形纹,躯干及尾背腹面黑色,这是南边才有的毒蛇。 不可能是在开阳城附近捕捉到的,蛇毒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许卿婉刚准备动手施救,天同突然撞翻了一个木架。 “你们这是怎么了?” 许卿婉和周鹤延这才发现,天同天相的脸色很不好,天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许卿婉连忙放下笼子,快速在后面进来的两人身上翻找。 从他们腰间摸出两个简陋的香囊,二话不说就用香囊捂住了天同天相的鼻子。 “我忘了,这个院子里一直燃着一种香,人闻多了也不行,他们带着的香囊就是解药,闻一会儿就没事了。” 周鹤延这才放下心,把天同扶起来坐下。 “那我怎么没事。” 许卿婉朝着那条金环蛇走去,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 “你喝了我那么多血,百毒不侵。” 周鹤延能感受到许卿婉糟糕透顶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许卿婉把蛇头放在周鹤延手里,周鹤延浑身一抖,却没有扔开。 “帮我把它的嘴掰开。” 许卿婉看着周鹤延明明怕得要死,却咬牙坚持的样子,心里的憋闷好了些。 周鹤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好不容易把蛇嘴掰开了一条缝。 许卿婉划开了手心,攥紧手心,一股一股的鲜血往蛇口里灌去。 周鹤延看着都觉得疼,他忍不住皱着眉问。 “需要这么多吗?你脸都白了。” 许卿婉随意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随意取了布条包裹上。 “它快没命了,不知道被抓来了多少天,一直维持着要死不活的状态,除了我的血,没有东西可以救它。” 天同和天相这个时候终于缓了过来,天同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这个院子里,除了门口的那几个护院,里面一个守卫都没有,原来整个院子都是毒。” 四人把晕倒的三个人绑好,许卿婉给他们用了特殊的毒,可以一直昏迷,周鹤延准备直接把他们送到西南驻军那边。 让自己的舅舅查他们,许卿婉把院子里所有的活物都放了出来,只有七八只是被种了蛊虫。 许卿婉把蛊虫都取了出来,院子后面就是山,许卿婉准备把它们带出去,然后放回深山。 可她和周鹤延都明白,灵兽园存在一天,它们就有可能被抓回来。 许卿婉不可能把所有动物都带在身边,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许卿婉垂下了眼睛。 “我们会成功的,一步一步来,至少我们救了它们一次。” 周鹤延的声音轻轻在身边响起。 光是把大大小小的笼子运到院子外面,就话花费了不少时间。 许卿婉不禁羡慕起天同天相的轻功,他们的马车装不下那么多笼子。 大部分的动物还没有醒来,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的笼子都运到了深山脚下。 天同去安排那三个人的去处,今日就准备把他们送走。 天相又带着许卿婉和周鹤延又回到了院子,在这里找到了不少灵兽园和西南外族牵扯的证据。 可没有他们和五皇子有联系的证据,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之后。 天相把他们处理尸体所用的火油浇满了整个院子。 然后一把火点燃了这个葬送了无数生灵性命的地方。 许卿婉把那条巨大的金环蛇带在了身边,它还没有醒来。 还有那只被剖开肚子的幼犬,它依旧很虚弱,自己肯定活不下去。 周鹤延坐得离许卿婉很远,他一脸为难地看着被许卿婉抱在腿上的金环蛇。 它的身子长到有一半都掉在了地板上。 “我们,真要带着它啊,它平时吃什么?雪豆怎么办啊,它把雪豆吃了怎么办!” 许卿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摸着蛇类平滑的鳞片。 “它本就是生活在南方蛇,灵兽园不知道从哪抓得它,在这里它没法活。我在这里,你怕什么,而且你身上的毒可比它毒多了。” 周鹤延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去看被装在竹篮里的幼犬。 许卿婉一直等到笼子里的动物全部醒来,才一批一批地把他们都放归深山。 现在都她太过弱小,没有能力保护它们,也只能帮它们到这一步。 依旧从那个村子里穿过回到城里,所有人都疲惫地关门睡觉。 醒来后,众人下楼吃饭就听到大家都在讨论灵兽园。 周鹤延凑过去听了几句,然后回来给许卿婉说。 “那几个人说,灵兽园今天突然进去了好多人,据说带头的那个身高九尺,一副北狄人的样貌。” 和灵兽园有联系的,明明是西南外族,这怎么又牵扯到了北狄,灵兽园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许卿婉和周鹤延草草吃了饭,就准备上楼商讨一下。 刚到许卿婉房间门口,就听到雪豆惊恐的叫声。 许卿婉一把推开门,就看到雪豆跟条白色闪电一样满屋子乱窜。 而那条被许卿婉安置在竹筐里的金环蛇,高昂着蛇头,慢条斯理地跟在雪豆后面。 周鹤延跑过去一把抓住雪豆,把它抱进怀里,躲在许卿婉身后,一脸控诉。 “我就说!它要吃了雪豆!” 第一卷 第18章 齐戎洲 许卿婉没有理会周鹤延的大呼小叫,她走上前摸了摸金环蛇高高昂起的头,唇边勾起一个微笑。 “你醒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金环蛇好像能听懂许卿婉的话,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细长的蛇信子伸出来卷卷。 周鹤延抱着雪豆凑了过来,许卿婉从他怀里接过雪豆,举在金环蛇面前。 “雪豆身上有我的气息,它不会伤害雪豆的。” 就像许卿婉说的那样,金环蛇没有张开嘴,就只是伸出蛇信在雪豆身上碰了碰。 似乎发现没有危险,雪豆僵硬发抖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许卿婉弄了些碎肉给金环蛇吃,开始和周鹤延谈论关于裴文均的事。 那天在宴请上遇到的长须男人,不在灵兽园里,也不在那个南郊的院子里。 那只能说明,灵兽园在开阳城可能还有其他据点。 以防计划有变,今晚许卿婉和周鹤延就准备先到裴文均附近待着。 根据许卿婉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他们竟然一路找到了城外,一个破败了很久的寺庙。 这破庙很大,从已经坍塌一半的主殿能看到至少有三个偏殿。 坍塌的院墙上还能看到红色的砖墙,周鹤延看了一眼就缩回了头,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股冷意从心底窜起。 “他们就在里面,我看一下里面有多少人。” 说着许卿婉就跳下了马车,闭上眼睛召唤附近的蛇类,不一会就找到了好几窝,许卿婉挑选了一只体型细长,最不起眼的蛇进入了寺庙内部。 一直到最里面,许卿婉才听到了动静,足足十几个人围在火堆旁,都是身体健壮的男人,裴文均在他们中都显得瘦小。 许卿婉又控制着蛇往旁边的屋子游去,那间空旷的屋子里坐着躺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最小的也就两三岁。 每个孩子的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嘴中被塞着东西,每个孩子都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许卿婉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本以为只会有几个孩子,现在看到这么幼童,许卿婉开始担忧。 那些被她解救的动物,可以放归山林,那这些孩子呢,他们不可能把他们扔在大街上,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帮他们找父母。 许卿婉只是查看了一下人数,就准备先让这条蛇躲起来,自己和周鹤延商量一下要怎么办。 裴文均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都安排好了吧,提前去踩过点了吗,那里安不安全,这是我们第一次和灵兽园合作,不能有差池。” “公子,灵兽园买那么多小孩做什么啊?都说他们有邪术控制畜生,不会小孩也行吧,那这些小孩还能有命吗?” 男人的问话让气氛有瞬间的凝重,裴文均张口就骂。 “瞎操什么心,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只管拿钱就行了,你管他们有什么用!” “卖给人牙子也有活路啊,卖给他们……” 男人低声嘟囔着,许卿婉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听完许卿婉的讲述,周鹤延的脸色也不太好,许卿婉说的没错,那些孩子他们肯定要救,但救出来之后呢。 周鹤延虽然用段姓商人的身份混得不错,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他很清楚他的背后除了在西南镇守边关的舅舅,没有一个有实权的人可以信任。 而舅舅的身份又敏感,一举一动都被各方势力监视着,有逾越的行为就会被人发现。 许卿婉更是,许侯爷本就无心朝堂,更不会让许卿婉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们二人现在能用的人,也就是天同天相还有几个侯府侍卫而已。 “先回城里去,我想想办法看能不雇几个人,这世道总有清正的掌权者,会有办法的。” 没想到在刚回客栈,他们的困境就有了转机。 先前许卿婉让回京都给许侯爷报信的侍卫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人。 “这位是齐大人,监察司的副首领。” 周鹤延连忙行礼,许卿婉也跟着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却不知这人到底是谁。 周鹤延看到许卿婉有些迷茫的眼神,也发觉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做什么的。 “是陛下的人。” 周鹤延用口型对许卿婉说。 “我这次来,是奉命调查你们禀报给许侯爷的,诱拐幼童的案件。” 男人一身黑色暗纹窄袖劲装,腰间挂刀,眉眼锋利,约莫不到而立之年的年龄,却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和五皇子一伙的。” 周鹤延刚准备客套几句,就被许卿婉的话惊得睁大了眼睛。 齐戎洲挑了挑眉,倒是没有生气,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举到许卿婉面前。 “监察司只听命于陛下,不会被其他任何势力管控。” 许卿婉看了看,虽然她不懂什么监察司,但这人是许侯爷送过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三人坐下,许卿婉先把今天看到的事都告诉了齐戎洲,齐戎洲听罢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这群人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我先去会一会开阳城的郡守。” “先等一下。” 许卿婉叫住已经起身的齐戎洲,又把这两天他们查到的灵兽园的事都告诉了他。 “我知道了,这些证据你们收好,我先送消息回京都。” 齐戎洲走后,周鹤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监察司的人。” 周鹤延看着许卿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监察司的每个人都有处决权,说直白点,就是他们可以先杀人再和你讲道理,不过有监察司的人过来,我们也能放心了,许侯爷还真是深得陛下信任啊。” 四五个时辰之后齐戎洲才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铠甲的男子。 “这是距离开阳城最近的驻军校尉,你们猜得没错,翊王的驻军全都被一股其他势力接管,并不可信,郡守也是他们的人,已经被我处决,上面会安排新的郡守上任,现在把幼童的所在地告诉……” 齐戎洲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刀,直指许卿婉身后,还准备拉过她的胳膊。 “退后!到我身后来!” 第一卷 第19章 小黄 许卿婉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醒来的金环蛇刚好把头搭在了许卿婉的肩膀上。 齐戎洲和那位姓杨的校尉一脸紧张地拿着刀指着金环蛇,齐戎洲压低声音严肃地对许卿婉说。 “你别紧张,别害怕,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我……” 许卿婉在二人惊恐无比的眼神中,把手搭上了金环蛇的头,还摸了两把,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齐戎洲的问题。 “因为这是我养的。” 周鹤延看到堂堂监察司的副首领也被这蛇吓到,心中涌起了一股奇怪的平衡感。 每次看到许卿婉的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只有他们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许卿婉总用你怎么这都没见过的眼神看他们。 “齐大人,别害怕,这是许姑娘养的宠物,它很听话的,不伤人。” 周鹤延笑眯眯地站出来解释,齐戎洲看着那条金环蛇乖顺地盘到许卿婉身上,果然是看起来乖巧无比。 “许姑娘竟然还有这种能力,不愧是……” 齐戎洲还准备再说什么,余光瞟了一眼还在啧啧称奇的杨校尉,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麻烦二位先告知我们那伙贼人的具体位置,杨校尉和我先去勘察部署一番。” 许卿婉很详细地告诉了他们,那座废弃寺庙要怎么过去,还有就是那伙人所驻扎的位置。 齐戎洲道谢后就准备带着杨校尉出去,走之前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叫来等在门口的人,拿出一封信给许卿婉,说是许侯爷给她的。 周鹤延也和齐戎洲一起出去了,哪怕他嘴里说着那条巨大的金环蛇乖巧不伤人,可他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许卿婉打开许侯爷的信,许侯爷先是说,五皇子果然对侯府动手了。 祖母外出礼佛的时候,遇到了一股不明身份的人刺杀,还好许侯爷早有准备,祖母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无皇子还派人混进了侯府,意图藏匿谋反证据,这些都被许侯爷发现了。 可许侯爷怕自己有一天会防不住,最后还是求助了陛下,齐戎洲就是陛下派来的人。 许侯爷特意说了,陛下对许卿婉的身世了如指掌,让她不用刻意隐瞒。 齐戎洲会和他们一起调查灵兽园的事,也会在去西南的路上保护他们。 “不用担心父亲,陛下已经派人保护侯府了,要相信陛下,现在还不是惩处五皇子的时候。” 许侯爷委婉地在信中告诉许卿婉,最后许侯爷还顺带提了一嘴周鹤安的消息。 “周鹤安和仪宁公主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 突然再次看到周鹤安的名字,许卿婉有瞬间的陌生,和他的那些曾经,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许姑娘,齐大人他们准备出发了,你要一起去吗?” 周鹤延在外敲了敲她的门问到。 许卿婉收好信纸,推开了门准备一起出门。 没想到金环蛇也跟在了她身后,一副要和她一起出门的样子。 粗壮的身体蹭过周鹤延的鞋面,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要带它吗?” 周鹤延离远了一步,直指在地上的金环蛇。 许卿婉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放到房间的小榻上。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哦,要再养几天才能出门。” 周鹤延发现,许卿婉对动物的态度,比对人要热络很多,和他们说话时眼睛都是笑着的。 金环蛇也很听话,在小榻上盘成一坨就不动了,许卿婉关上门和周鹤延一起下楼。 “小黄。” “什么?” 周鹤延转头问突然说了一句小黄的许卿婉。 “它的名字,就叫小黄。” 周鹤延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许卿婉。 “我还有一个好朋友,叫小黑,等到西南了可以让它们在一起玩。” 周鹤延现在挺庆幸雪豆的名字是自己执意要取的,要不然雪豆现在应该就是叫小白。 只是去探路的队伍不方便有太多人,周鹤延和许卿婉在马车里,杨校尉带着一个亲兵跟在马车后面。 天同驾着马车,准备起程的时候,齐戎洲也钻进了马车。 一出城许卿婉提出了建议。 “寺庙主殿附近太空旷,又远离官道,平时不可能有人路过,大白天我们就这样过去,太显眼了。” 齐戎洲和杨校尉都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在不清楚里面人的动向,提前打草惊蛇不好。 “我来找一条其他的路。” 说完许卿婉就独自走进了密林,杨校尉刚准备说许卿婉一个人也太危险了,想要跟上去。 就同时被周鹤延和齐戎洲拦了下来,二人对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许卿婉片刻就从密林中走出,指了一个方向,钻进了马车。 她闭着眼睛坐在车帘后,却无比精准地给天同指着前方马车可以通过的路。 周鹤延有些担忧着看着许卿婉,余光不断观察着齐戎洲的反应。 他有些担心,许卿婉这种能力被其他人知道,会不会给许卿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担心,许姑娘不是蠢人,我只忠于陛下,只要你们无二心,我们就是同伴。” 齐戎洲早就发现周鹤延的打量,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句话。 周鹤延想到齐戎洲给许卿婉的那封信,想是许侯爷交代了什么,也就不再对齐戎洲多加防备。 很快马车停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远远地可以看到寺庙还未坍塌的院墙。 “就在那里,一共二十三人,全是男人,只看到他们附近放着几把砍刀。” 齐戎洲虽然早就被告知,许侯爷和玉家独女的孩子,有特殊能力,亲眼看到许卿婉的能力还是有些惊讶。 “不愧是玉家血脉,许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齐戎洲感慨了一句就出了马车,和杨校尉说明现在的情况。 “你,你是玉家人?” 周鹤延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许卿婉,又忍不住确认。 “是西南玉家的那个玉家?” 许卿婉看了周鹤延一眼,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身世。 随意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能控制蛇,还有这么高超的医术,西南玉家传说是西南山神的后裔,驻守西南上百年。” 第一卷 第20章 野猪 许卿婉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但她不知道,这个说法能被王家以外的人知道。 刚准备说话,许卿婉的脸色变了变,破败寺庙里的裴文均开始说话。 “快都起来!我不是说了吗,灵兽园那边把时间改到三个时辰后了,都别睡了,给我都去附近检查一下。” 许卿婉立马跳出了马车,给还在谈论什么的齐戎洲和杨校尉说她刚才听到的话,杨校尉刚准备问,许卿婉怎么知道这些。 就被齐戎洲打断。 “现在时间紧急,你先回去带人进山,先别靠近,就在驿站那个路口集合。” 杨校尉走后,齐戎洲问许卿婉。 “你能确定这附近还有其他埋伏吗?” 许卿婉当着他的面,蹲下把手掌贴上地面,片刻后回答齐戎洲。 “方圆五里内没有其他人,现在已经有八人从里面出来了。” 齐戎洲立马抽出了刀,眼神变得凌厉。 “哪个方向?” 许卿婉向左指了一下。 “最近的两个人在那里,带着刀。” 齐戎洲转身就准备过去,回头嘱咐他们。 “我去看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许卿婉拉住齐戎洲,从袖中拿出一包包的药粉。 “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万一他们身上带有信号,我们就会被发现,用这个,撒他们脸上,可以立马陷入昏迷,你去那边,我们去处理其他的,最多一炷香回到这里会合。” 说完许卿婉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周鹤延带着天同跟在她身后。 齐戎洲被许卿婉的安排砸得有些懵,他没想到这个身材娇小,穿着男装就像个少年的侯府二小姐。 可以这么自然地安排他这个监察司副首领做事。 许卿婉躲在树后,周鹤延就蹲在她腿边,正等着有些无聊,不远处就传来人声。 “张哥,我说真的,干完这次我就不做了,把那群崽子送到灵兽园,他们哪还有命活啊,我一兄弟的亲戚,是帮灵兽园养动物的,他说灵兽园的动物,每天都被带走二三十只,谁都知道,灵兽园只卖给富家小姐,哪能卖那么多啊,估计都去试药了,那群小崽子估计也是这个作用,这种遭报应的活我可不干了。” 一个男人嘟嘟囔囔的声音不断靠近。 “你小子,真觉得我们这行,你说不干就不干了?那个姓裴的能让你走?” 那个男人的声音一下变得惊恐起来。 “什么意思啊,那我怎么办,我……”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淡黄色的烟雾,药粉一下就被吸入了口鼻。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周鹤延上手帮着天同一起把他们绑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药,这一路上也没看到你做。” 许卿婉感受着另外几个人的具体位置,回答着周鹤延。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做的,在侯府又用不上,就越做越多,这次走我全带上了。” 许卿婉喜欢研究这些药理毒经,可在祖母眼里,这些都是邪门歪道,许卿婉不想父亲和祖母因为这些争吵。 她就只在自己院子里做,做好了就收起来,慢慢地就存了很多。 这种药粉的配料很常见,作用又很好,许卿婉留了不少给许侯爷防身。 这些人的武力并不高,在这林子里行走几乎毫无防备,很快许卿婉就把除齐戎洲去的那个方向的六人都带了回来。 他们三个人当然搬不动晕倒的六个大汉,许卿婉找了一跟结实的长藤类植物,把六个人串成了一串。 许卿2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来了好几头体型彪悍的野猪。 把长藤挂在它们身上,野猪拖着他们就往一个方向冲。 许卿婉没有控制野猪的能力,只能大致传达自己的意思,用蛇毒威胁,不停地纠正前进方向,野猪才不情不愿地拖着人跑。 在原地等候的齐戎洲差点被这群野猪撞到,周鹤延在不远处冲着他大喊。 “齐大人!割断野猪拖着的树藤!” 齐戎洲下意识就挥刀砍断了树藤,野猪拖着的六个人没有立即停下。 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们的衣服都被剐蹭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也都是血口。 齐戎洲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出来探查的人都在这里了。” 许卿婉从不远处走来,假装没有看到齐戎洲一言难尽的眼神。 “许姑娘的药粉很好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控制那伙人,然后守株待兔灵兽园的人过来。” 许卿婉没有反对这个计划,其实在她看来,对付那群乌合之众,只要天同用轻功把她送进去。 她一个人就能把所有人就地正法,那条许卿婉用来探路的小蛇还留在院子里。 许卿婉很容易就确定了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裴文均还算有些小聪明。 昨晚,他们在最里面的那个院子里,许卿婉他们只需要翻一面塌了一半的墙。 现在他们一群人已经移动到了最中间的偏殿里,但是那群幼童并,没有移动位置。 正在查看的许卿婉突然脸色一沉。 “有几个孩子快不行了,我们要快点。” 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很快四人都从后院进入了寺庙。 有许卿婉的提前预警,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裴文均不停地在大殿里踱步。 这是罗汉堂,黑面凶煞的罗汉像站在高处怒视着这群人,裴文均每次抬头都有种心里发凉的感觉。 “怎么还不回来,那几个人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小片地,要这么长时间吗?!” 裴文均不断怒骂着,其他人没有搭话,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裴文均。 “他们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裴文均猛地朝说话的人看去。 是个不没见过的黑色劲装男子。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鼻间出现一股奇怪的味道,视线开始变换,裴文均最后看到的,是头顶上黑面罗汉凶狠的眼神。 许卿婉没有跟着过来,她第一时间冲到了关着幼童的那个房间。 快不行了的两个孩子都是只有两三岁的孩子,许卿婉上前解开绳子,拿出孩子嘴里的麻布。 孩子已经陷入了昏迷,许卿婉连忙拿出水囊给孩子喝了几口。 第一卷 第21章 十七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是小男孩,其中一个虽然只穿着一身浅色里衣,但也能看出衣服面料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许卿婉用周鹤延递过来的毯子把孩子包住。 平时周鹤延看是个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话痨,可许卿婉不得不承认他的细心。 今日出门的时候,许卿婉就发现马车上多了水囊,吃食,还有些药物。 现在这些东西都用上了,周鹤延一个一个地替那些幼童解开绑着他们的麻绳。 然后轻声安抚着好几个开始低声哭泣的孩子。 孩子们一看就是挺久没有吃东西喝水了,就连哭都没有什么力气。 许卿婉把比较严重的那个男童放在地上,取出银针,先试着把高热降下来。 她身上并没有可以治疗伤寒高热的药物,周鹤延带来也大多是外伤的药物。 只能等他们把孩子带回城里,去医馆开些需要熬煮的药。 许卿婉的银针效果很快,男童的温度没有那么烫手了。 但许卿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两个孩子都需要立马回到城里。 齐戎州很快就回来了,许卿婉抱着孩子着急地和他说现在紧急的情况。 灵兽园的人,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过来这里。 但孩子的状况也不能耽误,齐戎州有些为难。 “我送孩子回去,你们在这里等着杨校尉。” 周鹤延立马接话。 “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们先带几个孩子回去,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齐戎州最后还是点了头,许卿婉把孩子放到周鹤延怀里。 手掌贴上地面,片刻就从四面八方游过来三四十条大大小小的蛇。 这密密麻麻的蛇就像一层层的浪花,让周鹤延和齐戎州都有些头皮发麻。 “灵兽园的人身上都有特殊的气味,这些蛇会在他们靠近五里范围内,对你发出警示。” 齐戎州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我们尽量看快去快回,两个时辰之内这些蛇会在暗处保护你。” 说完许卿婉就又抱起了几个昏迷的孩子跑向了马车。 马车里一共躺了五个年纪都在两三岁的孩子。 被许卿婉施过针的那个最严重的男孩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迟钝地转了转头。 发现自己在许卿婉怀里,大大的眼睛里滚出了几颗泪水。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许卿婉用袖子帮他擦了擦眼泪,胸口好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是,我们是来救你的,现在就送你去看大夫,已经没事了。” 小男孩把脸埋进了许卿婉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我想母亲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孩子带着沙哑的哭腔让许卿婉和周鹤延都觉得有些揪心。 天同把马车赶到飞快,在官道上果然遇见了杨校尉,周鹤延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就马不停蹄地向城里赶去。 许卿婉抱着的小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直到医馆也没有醒。 医馆的大夫一下看到这么多幼童,也是一时间有些慌乱。 周鹤延提前付了一大笔诊金,嘱咐大夫照顾好孩子们,自己和许卿婉又准备再回去那边。 杨校尉带的了差不多五六十人,对付灵兽园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许卿婉担心的。 是还在寺庙中的那些孩子,以灵兽园的手段,他们的人万一随身带着毒。 杨校尉等人她有把握就算中毒了,许卿婉也可以立马替他们解毒。 可那群孩子,本来年纪就小,明显长时间没有好好照料。 万一再被什么奇怪的毒刺激,很容易伤及性命。 许卿婉赶到寺庙的时候,发现所有幼童都被转移到了隐蔽处,有士兵在照顾他们。 齐戎州的脸色不太好,他快步走过来。 “我们审问的那个带头的,他说他们和灵兽园的人早已达成协作,如果他们这边不发信号,灵兽园的人不会进来。” 许卿婉扯出一个笑。 “所以呢,他想要什么?” “他要求见许侯爷,我……” 许卿婉被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愤怒淹没,她一把推开齐戎州。 “监察司,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都解决不了,齐大人还真是有能耐!” 说着就朝着裴文均的方向走去。 周鹤延跟在她后面,连忙小声和齐戎州解释。 “齐大人息怒,那伙人说他们背后东家是许侯爷,许姑娘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这又看到那群孩子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了。” 齐戎州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跟着一起去看许卿婉要做什么。 不光是许卿婉觉得憋闷,就叫他也是,这次出来,首领一再提醒,不能暴露监察司的行动。 这就意味着,他这次出来,不能动用所有明面上监察司的资源。 这要是在京都,裴文均哪有机会说话,早就被关进大牢里用刑了。 许卿婉走到裴文均身前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杨校尉叫嚣。 “赶紧放了我!你知道我是许侯爷的人吗?还有灵兽园,平乐郡主天天往那边跑,你们得罪得起吗!” 他突然看到了许卿婉,正准备说什么。 许卿婉伸手就卸了他的下巴。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侯府二小姐,你这种畜生什么时候是侯府的人?” 许卿婉脸上一直挂着笑,裴文均说不出话,惊恐地看着许卿婉,许卿婉也没有真的指望他回答什么。 手臂扶住旁边的树干,片刻就有一条颜色鲜亮但只有拇指粗的小蛇爬上了她的手臂。 许卿婉把小蛇送上了裴文均的肩膀,裴文均手脚都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他惊恐地不断扭动身体。 小蛇下一秒就咬上了他的脖颈,裴文均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半张着嘴,不断发出呜咽声。 “这里有十七个孩子。” 没人懂许卿婉突然说出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许卿婉附近的和裴文均附近的人都后退了一大步。 十几条颜色鲜亮,大大小小的蛇从四面八方游过来,每一条都极有目标地爬上架裴文均的身体。 裴文均发出惊恐的惨叫,扭动着身体在地上打滚。 第一卷 第22章 普通人 可他身上的蛇一条都没有掉落,一条手腕粗的还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裴文均露出的皮肤上已经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他的脸变得青紫,不知道是蛇毒发作,还是被勒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许卿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裴文均身上的蛇,不多不少,整整十七条。 许卿婉蹲在眼球凸出,流着鼻血的裴文均面前,语气平淡地问。 “现在愿意说了吗?” 裴文均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好几次头都磕在了地上。 许卿婉摆了摆手,裴文均身上的蛇无声无息地退去。 “把他的下巴接上。” 许卿婉对旁边的士兵说,士兵看了一眼杨校尉,看见杨校尉点头,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把瘫软在地的裴文均拎起来,把他的下巴推了回去。 “现在,我问,你答,答案我不满意,你知道后果。” 许卿婉靠在树上,垂着眼睛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裴文均。 “我,我说,我都说。” “灵兽园什么时候过来,交易内容。” “我我袖子里有一发信号弹,我们说好了,等我这边准备好,就放信号,他们就会过来,他们这次买了十七个孩子,没有特别要求。” 裴文均口齿不清地说完,齐戎州示意人上前搜裴文均的身,果然发现了信号弹。 “什么叫,你是许侯爷的人。” 许卿婉的声音很平静,站在她身边的人,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我,就是去年年初,有个人找到了我,说,说要长期买我手里的孩子,我有多少他要多少,然后,然后他和我签了契约,私下告诉我,他是侯府的人。” 许卿婉没有说话,齐戎州走了过来。 “剩下的交给我吧。” 看裴文均现在的状态,接下来的问话他应该会很配合。 许卿婉没有反对,默不作声地走开了,看到她过来,不少士兵下意识退后了一几步。 许卿婉心口的烦躁散了些,这些人眼中的忌惮和惧怕许卿婉一点都不在乎。 她已经习惯了,这就是她为什么自从来京都就没有怎么出门的原因。 一个果子递到她面前,是周鹤延。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监察司都来人了,说明陛下还是相信许侯爷的,会没事的。” 许卿婉接过果子,随意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那群孩子,灵兽园的人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那群动物。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周鹤延的目光深远,看向那群孩子的所在地。 “他们当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群懦夫,他们一事无成,只能在他们强的人手下苟延残喘,就靠欺凌这些无法反抗的弱小,寻求自我满足感。” 许卿婉若有所思,周鹤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别怪那些普通士兵,你比他们强太多,用的又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法子,会对你产生恐惧是正常的,这不是恶意,他们只是普通人。” 周鹤延的几句话,好像瞬间就让许卿婉的心里好受了些。 她一直以来,都想变成一个普通人,不被人排斥,可以和所有人融洽相处的普通人。 可凭什么呢,她有能力,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本就不普通,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齐戎州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从裴文均那里搜来的信号弹,带着着询问语气。 “杨校尉都在附近部署好了,许姑娘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放这个合适。” 齐戎州眼里没有排斥和忌惮,甚至有些欣赏和高兴。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随时都可以,我召唤的蛇群就在附近没有离开。” 齐戎州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许姑娘不用道歉,我理解的,那我们现在就开始,麻烦许姑娘随时注意来人的行踪。” 许卿婉点点头,跟着齐戎州又回到了寺庙里。 红色的信号弹升起,许卿婉在大殿仰头看着自己破财却依旧显得庄重的佛像。 西南不信这些,她倒是经常看到祖母和长姐礼佛,中原的人真的很奇怪。 请回家的佛祖,每天都有人供奉,可这里的佛像,明显已经许久无人问津。 明明它们长得一模一样,这些佛还被人分出了三六九等。 “来了,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他们身上都有毒。” 许卿婉的目光看向坍塌的主殿。 “离这里还有两里。” 齐戎州带着人埋伏在坍塌的院墙附近,他们手中都拿着许卿婉给的药粉。 准备在他们一露面就动手,许卿婉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们还带着两只大型动物,是狼!” 齐戎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灵兽园怎么如此邪性,京都的灵兽园监察司秘密查过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获。” 还没说几句话,马车声就近地可以很清晰地听见。 “裴老板,我们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外响起,许卿婉看了一眼在她脚边瑟瑟发抖的裴文均。 裴文均根本不敢看许卿婉,立马配合地大声回道。 “在这里!我带来的十七个孩子都在这里,进来验货吧。” 许卿婉看不见外面人的反应,寺庙门口的地太空旷,他们身上的味道又让蛇类很忌惮。 所以许卿婉只能通过蛇确定他们的位置,没有办法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许卿婉打了个响指,一条小蛇缠上裴文均脖子,让他又晕了过去。 许卿婉已经听见了外面一群人下马车的声音,这次给他们的药粉量比较多,已经给所有人都提前服用了解药。 可许卿婉还是有些不安,灵兽园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又毫无底线。 烧毁的那个灵兽园的院子,里面都是小型动物,连一只大体型的狗都没有见到,这两条狼是怎么来的。 许卿婉躲在大殿破败的门板下,看着一行穿着黑衣的人走近,领的男人腿边跟着两条体型巨大的狼。 狼头几乎到男人的腰,银灰加着白色的皮毛,两只狼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23章 银狼 领头的男人没有什么犹豫,径直往大殿的方向走来,就在他准备跨入院子那一刻。 两只狼突然开始大声吠叫,男人已经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齐戎州看既然已经被发现,就带着人冲了出来,他们埋伏在这里的有十几个人。 身着铠甲的士兵冲出,一把把的药粉直接撒向六人面门。 就像许卿婉想的那样,倒下的只有两个人,剩下四人极速后退,领头的男人扔出一个东西。 落地就开始散出灰色的烟,离烟雾最近的几个士兵立马痛苦地倒在地上,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脸。 齐戎州大叫着。 “退后!都退后!” 埋伏在空地周围的士兵冲了出来,带头的杨校尉举刀就往带头的男人身上砍去。 被男人从腰间抽出的鞭子挡了一下,男人的鞭子没有停下,竟然抽到了两匹狼身上。 两只狼发出哀叫,根本躲不开,第二鞭子抽到背上的时候,许卿婉发现它们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它们开始像附近的士兵发起攻击,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男人已经准备带着剩下的三个人上马车,不能让他们离开,这是许卿婉现在唯一的想法。 许卿婉看向还在阻拦他们的齐戎州和杨校尉,齐戎州也沾染上了那些烟雾,他的脸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许卿婉冲到院子的那口井边,还好打水的桶还在。 一大桶水浇灭了还在喷烟的黑球,许卿婉扔给齐戎州一瓶药。 “这是解毒丸,你先分一分!” 她推开在和其中一匹银狼缠斗的齐戎州,自己被它狠狠咬住了手臂。 许卿婉痛地皱了一下眉,她的胳膊上有外祖母送的金属护臂,这一口不至于咬断胳膊。 可还是咬出了血,可许卿婉就是要它咬出血。 银狼的獠牙碰到许卿婉的血,血红的眼睛有片刻的清明。 它有些懵懂地看着许卿婉,许卿婉把还在渗血的胳膊举在它面前。 银狼好像懂了许卿婉的意思,伸出舌头轻舔了一口。 银狼的身体一下瘫软在地上,眼睛的残暴凶狠完全褪去,只有疲惫。 四人已经退到了马车周围,倒下的两人和两匹狼,明显是已经被他们放弃了。 许卿婉一步一步走进,他们周围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士兵,那个领头的人一直撒各种毒粉,毒烟。 看到毫无顾忌走过来的许卿婉,他有些诧异,许卿婉站在了他们的马车前面。 服下了一颗药丸,然后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这一个笑,让男人忌惮地退后了几步。 许卿婉就在他们退后的时候,蹲下手掌紧贴地面,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流出,许卿婉朝着杨校尉和齐戎州的方向喊到。 “都进到寺庙里去!带上那两匹狼!” 齐戎州阻止了杨校尉想要上前帮忙的行为,让士兵扛着已经昏迷的两条狼快速退到寺庙里面。 领头男人面色一变,他身后的人提刀就准备攻向许卿婉。 可他没有机会了,密密麻麻上白条蛇迅速向他们靠近,把四人包围了起来。 几人挥刀砍了几次,竟然一条都没有砍到,他们出奇的灵活。 “你们怕什么?冲出去啊!这些蛇大多数都没有毒!有毒我也能解!” 领头的男人愤怒地朝着其他三人吼着,可就连他自己,都在不断退后躲着脚下密密麻麻的蛇。 四人中,只有一人手中拿着刀,他在挥刀的同时迅速被蛇群淹没,只能听到他尖叫的声音。 许卿婉当然不会只是用蛇困住他们,地面开始震动,在寺庙里的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 其中一人指着不断靠近的一团不明物体,它们的速度很快,片刻他们就知道了向他们奔跑过来的是什么。 “是野猪群!还有野牛!” 那人惊恐地叫喊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蛇群什么时候退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领头男人被一只野猪撞飞,刚落地又被不知道什么动物踩了几脚。 其他三人也是,二十多只野猪和十几只野牛在这片空地上横冲直撞。 四人的惨叫不绝于耳,许卿婉坐在寺庙门口的一棵大树上。 眼睛已经不流血了,鼻血一时半会还止不住。 许卿婉淡定的拿出一个瓶子接着自己的血,自己的这么宝贵,不能浪费。 这是娘教她的秘法,这种秘法需要特殊药物激发,在动物多的地方可以引发兽潮。 她传达给了野猪群和野牛群一个信号,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等它们赶到了,没有在这里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会在这片空地上来来回回地寻找。 一盏茶后,野猪群和野牛群都散去了,齐戎州从寺庙里走出来。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不知道还没没有命的四个人。 “他们随意决定动物生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许卿婉从树上跳下来,没有看那四个人,问齐戎州。 “那两条狼呢?” 齐戎州给她指了个方向,带着人去看那四个人的情况。 两匹狼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只已经睡着了。 另外一只半躺在地上,明显受了很严重的伤,站都站不起来了,可它的眼睛还是血红的。 呲着牙,好像下一颗就要冲上来咬许卿婉一口。 许卿婉走过去,直接坐在了它的背上,从上面掰开它的嘴,把自己的血灌了进去。 等这只狼也睡过去之后,齐戎州进来了,他脸上的红疹还没有完全褪去。 “死了一个,剩下三个都还有一口气,我会把他们送到监察司,问出来的东西会告知你。” 许卿婉点点头,并不在意那几个人的情况,在她眼里,这两匹狼比他们重要多了。 “这两匹狼,是被他们下药了?” 许卿婉在其中一只身上摸索着,点点头。 “它们不仅被下毒了,还被种了蛊,我要把他们带回去好好检查一下。” 齐戎州没有反对,让士兵帮着许卿婉扛着两匹狼回到了周鹤延所在的位置。 第一卷 第24章 然然 周鹤延正在安排把孩子们送进城,看到许卿婉他们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你怎么会受伤,他们不就几个人吗?你上去和他们动手了?” 许卿婉的脸上还有血迹,衣服上也沾了些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没事,我没有受伤。” 许卿婉让士兵把那两匹狼都放在地上,拿出银针在它们身上施了几针。 然后不断在它们身上按压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是灵兽园的狼?他们还有这么大的狼?它们这是怎么了,也被种了蛊?” 周鹤延蹲在许卿婉旁边,一刻不停地问着。 许卿婉被他吵得有些烦,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野果,顺手拿过来塞到周鹤延嘴里。 “是,它们体内的蛊虫和雪豆不一样,应该是在脑子里,而且应该是从它们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强行取出会很危险。” 周鹤延几口把野果吃掉,有些不忍看它们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怎么办啊,还有救吗?” “有,带回去我慢慢救。” 许卿婉现在都心情很好,也愿意和周鹤延多讲几句。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杨校尉也挤进了他们的马车,杨校尉很兴奋。 满面红光地夸奖着许卿婉有多厉害,一副恨不得马上要和她结拜的架势。 许卿婉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齐戎州严肃了脸色告诉杨校尉。 “二小姐的特殊能力,是陛下交代过要绝对保密的机密,这次事急从权,二小姐是为了救各位兄弟不得已才暴露的,你要和你手下的兄弟都说清楚,这件事不得泄露分毫,你知道监察司的规矩。” 杨校尉也严肃了脸色。 “齐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会按照军律吩咐下去。” 许卿婉一行人先去医馆看了那些被带回的孩子,齐戎州看到那个被许卿婉施过针的小男孩。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上前试探地叫了声。 “吴小少爷?” 小男孩立马抬头看他,齐戎州上前查看小男孩的里衣,果然在隐蔽处看到了一个吴字。 “你是不是京都吴家的人,大名叫吴卓然,小名叫然然。” 齐戎州蹲在小男孩面前,尽量放软声音问到。 小男孩的眼眶一下变得通红,不断点着头,伸手要齐戎州抱,哽咽着回答。 “是,我是然然,我要娘亲,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齐戎州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小男孩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向许卿婉他们解释到。 “他很有可能是吴尚书的孙子,五个月前,说是和小厮出去玩的时候被人掳走了,小厮都被杀了,这群人,竟然连尚书家的孩子都敢动手。” 齐戎州抱着孩子先去安排了,这些孩子会被监察司接手,帮他们找到家人。 回到客栈的时候,许卿才知道,齐戎州把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 两匹狼被搬进了许卿婉的房间,小黄看到她回来,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 周鹤延还是没有习惯小黄的体型,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得到了一个许卿婉和小黄一同投过来的眼神。 小黄好像发现了周鹤延怕他,故意凑到他面前,还把它的身体盘到了周鹤延身上。 周鹤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许姑娘,小黄这是做什么啊,你让它下去行吗?” 许卿婉正在给两匹狼处理伤口,听到周鹤延的声音,有些好笑地转过头。 看一向游刃有余的周鹤延,被一条蛇吓得脸都僵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怕什么,小黄这是喜欢你,它又不会伤害你,你陪它玩一会儿吧。” 周鹤延僵硬地举起手,做足了心里准备摸了摸凑到自己脸边的蛇头。 “小黄乖,你下去好不好,我陪你在地上玩。” 天同天相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匹狼的身上有不少刀伤,还有新旧交替的鞭痕。 晚些喝下血液的那匹狼,更是断了一条腿。 许卿婉从不用蛊,但在西南长大,她对各种各样的蛊虫都很了解。 尤其是这两匹狼身上的蛊,是西南外族经常用在动物上的。 种在脑子里的蛊,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增加动物的灵性,也可以用其他药物辅助,在需要的时候激发动物体内的凶性。 这种蛊十分伤害身体,激发凶性会消耗寿命,次数多了也会吞噬动物的理智。 两匹狼现在都醒了过来,他们没有挣扎,似乎知道许卿婉在救它们。 这两匹狼的年纪都不大,应该才刚成年。 许卿婉摸摸它们的头,认真地和它们解释到。 “你们脑子里的蛊我取不出来,太久了,但是我可以用药改变它,以后你们就不受他人控制了,要跟着我吗?” 这两匹狼明显是人为养大的,对人天然有亲近服从感,这样的狼是无法回归狼群的。 周鹤延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说那么多,它们能听懂吗?要带上它们,我们现在的马车可不够大,还有一个齐大人,啧啧啧,天同啊,快去买个大的马车。” 周鹤延拿着一小碗肉条,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喂这着小黄,看起来还挺和谐。 齐戎州是在第二天早上回来的,许卿婉和周鹤延房间都没人。 问店里的小二,他一脸菜色地指了指后院,说他们都在那里。 齐戎州踏入后院,一眼就知道了小二为什么会一脸菜色。 一条碗口粗的金环蛇在院子里追着一只雪貂,许卿婉坐在一棵还不怎么茂密的树下。 左右各趴着一匹正在晒太阳的银狼,虽然一只的前爪用木棍固定着,两只身上都有明显没有愈合的伤口,可巨大体型还是让它们霸气十足。 周鹤延坐在许卿婉对面,手里捧着一只腹部包着一圈裹带的白色幼犬,正在用手指逗着它玩。 齐戎州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才走向他们,还要小心不要踩到金环蛇的尾巴。 “灵兽园的人我们都抓起来了,但好像没有核心人物,抓到的都是打杂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25章 月魄星痕 齐戎州坐在许卿婉旁边的空位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银狼。 “对面那家灵兽园的店面,已经都换上了我们的人,京都那家店面应该也开始行动了。” 许卿婉点了点头,随口问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齐戎州递给许卿婉一个黑色的令牌。 “你们可以先出发,我还要在这里交代一下后续的行动,裴文均在这里还留有部分人手。处理完这些,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许卿婉不准备在耽误下去,灵兽园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西南外族,隔天早上他们就准备出发。 杨校尉也来送他们离开,许卿婉把那只白色幼犬送到了杨校尉手中。 它腹部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许卿婉想让杨校尉帮忙给这个小家伙找个好人家。 杨校尉一脸受宠若惊地捧住许卿婉递过来的幼犬,眼里有着藏不住的喜爱。 “二小姐放心!不用给它找别人,我家就能养,我娘子会照顾好它的。” 周鹤延眼里都是不舍,那一小坨白团子和他很亲近。 但在许卿婉这么多天,都没有叫它小白就能看出,许卿婉并不打算把它留在身边。 天同办事很利落,一辆三匹马拉着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小黄和两匹银狼已经在车厢里了,齐戎洲朝他们抱拳。 “各位保重,我们槐安城见。” 从开阳到槐安其实并不是很远,但两座城中间隔着一座山,绕过去要用三日左右。 两匹银狼半卧在许卿婉脚边,它们的精神好了些,只是出奇地粘许卿婉,几乎和她寸步不离。 只是它们的乖巧让许卿婉很心疼,明明是两匹让人闻风丧胆的凶猛野兽,它们却被养成了就连出去方便,都要看许卿婉眼色的性子。 周鹤延摸了摸手感略硬的狼头。 “你给他们取名字了吗?不会要叫大灰小灰吧?” 许卿婉诧异的看了周鹤延一眼,周鹤延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周鹤延叹了口气,又摸了两把银狼厚实的皮毛。 “叫月魄和星痕吧,眉间有一撮白毛的这个叫月魄,耳朵上有白毛的叫星痕,它们这么漂亮,就该有个漂亮名字。” 这句话许卿婉倒是很认同,它们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很着急赶路,月魄星痕的伤还没有痊愈,月魄的腿还要再养一段时间。 但他们也需要是不是地下车跑两步,小黄也需要时不时地出来放放风。 许卿婉也不着急,一路上她找到了不少草药,在这种环境下让她很安心。 就在他们出发的第二天,一天傍晚,天同刚让人把今晚的营地布置好。 月魄突然对着一个方向开始狂吠,许卿婉走到它旁边,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 “有人马靠近,是冲我们来的。” 由于马车里带了那么多不常见的动物,他们的营地位置远离官道。 如果不是特意过来,一般是不是路过这个方向的。 天同和天相都摆出了防御姿势,不过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杨校尉的大嗓门。 “二小姐!段公子!” 杨校尉骑着马靠近,后面还跟了几个亲卫。 他翻身下马,还有些喘,风尘仆仆地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还好追上了,我差点就直接往槐安城赶了,还好多问了一嘴驿站的伙计,说看到你们在这边。” 天相递给杨校尉一杯热茶,他一饮而尽后着急忙活地和许卿婉说。 “二小姐,是齐大人让我来找你们的,还得麻烦二小姐和我回一趟天阳,平乐郡主出事了,好像是中毒,齐大人说这毒大概只有你能解。” 那个平乐郡主许卿婉倒是有些印象,飞扬跋扈趾高气扬的很让许卿婉厌烦。 但她还是答应了回去一趟,相处了几天,许卿婉也能看出齐戎洲是极有分寸处事周密的人。 他这么大费周章地让杨校尉来找她,事情一定不简单。 许卿婉不准备让整个队伍跟她回去,她看向周鹤延。 “你和商队先去槐安城,等我和齐戎洲处理完,一起在槐安汇合。” 不知道为什么,周鹤延不想许卿婉单独去找齐戎洲。 他看了看脚边蹲着的星痕。 “我带着天同天相和你一起去吧,再过几日我还需要你的压制,这两只你看离得开你吗?还有小黄,你一走,谁敢带它,齐大人身边也没带伺候的人吧,你一个人能照顾它们三个?” 周鹤延指着星痕月魄,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许卿婉想了一下,周鹤延说得没错,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如果真的要耽误很久,那周鹤延蛇毒来不及压制不说,小黄和两只狼离开她就会变得不可控。 最后那辆最大的马车掉了头,商队的其他人先往槐安城走,提前安排好。 杨校尉也没有再骑马了,他也钻进了马车,对两只银狼赞不绝口。一脸羡慕。 “这两匹狼怎么养的,怎么比家里养的狗还要乖巧。” 许卿婉的脸色不太好,满眼阴沉地说。 “从出生起就往脑子里种了蛊,只要做了不符合人心意的事,蛊虫就会发动,让它们痛不欲生,只有服下特质药才能缓解,那人拿的鞭子上泡过药,只要那药入了血肉,蛊虫就会激发它们的全部凶性,敌我不分,不死不休。” “真是畜生啊!那群腌臜东西,真是丧良心,也不怕遭报应!” 杨校尉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粗人,听到这两匹狼曾经的遭遇,羡慕变成了怜惜。 “我见了一次平乐郡主,她确实就像中了毒,疯了又吼又叫,一直往灵兽园冲,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杨校尉严肃了脸色,开始和许卿婉说他们走后发生的事。 齐戎洲得到了什么密令,直接找到了翊王府里,具体谈论了什么杨校尉也不知道。 只是齐戎洲出来后,翊王手里的驻兵被削减了八成,灵兽园在客栈附近的那个园子被监察司的人接手,在里面守株待兔等接头的人。 没想到他们在里面等到了找过来发疯的平乐郡主。 第一卷 第26章 霜融 杨校尉还在感慨。 “几年前我见过平乐郡主一次,那个时候她还看起来是个文静话少的小姑娘,这几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许卿婉的表情有些凝重,性格大变,举止若狂,这些状态听起来很熟悉,许卿婉的心往下沉了沉,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连夜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们终于在天色黑尽之前重新进了天阳城。 还是那间客栈,许卿婉在客栈一楼看见了等着他们的齐戎洲,杨校尉把他们送进城就离开了。 现在客栈里出现了很多统一着装的监察司人员,齐戎洲示意许卿婉他们先坐下吃饭,边吃边向他们解释到。 “我把关于灵兽园还有裴文均的事加急送回了京都,陛下下旨要严查灵兽园,还要治翊王看管不力的罪,我带着圣旨私下找了翊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不要声张。” 齐戎洲示意身后的侍卫去给两匹银狼也准备些吃食。 “我带着圣旨找到翊王的时候,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没想到翊王竟是直接认了罪,但他说自己是有苦衷的,灵兽园不知道用什么控制了平乐郡主。” 齐戎洲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当天晚上监察司的人就在灵兽园里遇到了平乐郡主,她的行为举止很不正常,翊王也说,找过不少大夫,甚至请过御医,都无济于事,所以我只能麻烦许姑娘回来一趟。” 几人草草结束了晚餐,许卿婉被直接带到了翊王府,平乐郡主现在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还没踏进院子,平乐郡主声嘶力竭的尖叫就传了出来。 “霜融呢,给我霜融!我要霜融!” 许卿婉问齐戎洲。 “霜融是什么?” “是郡主养的一只白兔,前段时间死了。” 许卿婉让王府里的人把兔子的尸体找来,随口就问到。 “郡主从灵兽园一共买过多少动物。” 一个郡主的贴身婢女被叫了过来,许卿婉一眼就认出,是在大街上抢小猴子的那个婢女。 “郡主她,身边一直都有灵兽园的宠儿陪伴,一直都是死一只再买一只,已经差不多持续一年了。” 许卿婉的眉头深深皱着,语气也冷了下来。 “一只能活多久,为什么会死?” 这个狗仗人势的婢女完全退去了初见时的飞扬跋扈,她有些瑟缩地回答到。 “一只最长的活过两个月,最近的基本上都只能活十日左右,它们有的乱吃东西,有的突然就死了,还有的……” 齐戎洲看不得她这样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说!” 婢女一下跪在了地上,垂着头发着抖。 “还有的,因为惹郡主不高兴,被摔死了。” 许卿婉的脸色阴沉,她想起了被丢出车外的雪豆,让婢女把能找到的尸体都带来,进入了郡主的房间。 齐戎洲和周鹤延都没有进去,等在外面,许卿婉一进去就看到平乐郡主头发披散着,衣服也松松垮垮的,她的眼睛毫无神采,好像看不到任何东西。 许卿婉进来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不停地在屋子里翻找。 “霜融呢,我的霜融呢?” 许卿婉走到她身边,对旁边站着的几个壮实的仆妇说。 “按住郡主,我要给她检查一下。” 郡主被按住的时候疯狂挣扎,甚至张口去咬仆妇的手臂。 许卿婉拿出银针,飞快地扎在郡主的后颈处,还在疯狂扭动的郡主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许卿婉翻了翻郡主的眼皮,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看着银针上红到发黑的血液。 许卿婉让仆妇给郡主换上得体的衣服,然后让她们把翊王叫来。 翊王是和齐戎洲周鹤延一起进来的,平乐郡主和翊王有六分相似,都是平和温婉的五官。 许卿婉和翊王行了礼,转头问齐戎洲。 “尸体找到了吗?” 齐戎洲抬了一下手,几个小厮提着几只还沾着泥土的尸体上前。 许卿婉示意他们把尸体放在了一张桌子上,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 直接切开了一只还算完整的白狐头颅,几乎是切开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从开口处流出,许卿婉面不改色地散出一包白色的药粉,还在四处乱爬的虫群一下就没了动静。 几个婢女已经发出了干呕声,翊王的脸也变得煞白。 “这,这是……” “每一只死去的动物脑子里,应该都是这种虫子,郡主变成这样,大概率脑子里也有这种虫子。” 翊王踉跄的退后了几步,还好被齐戎洲扶住了。 “能治吗?” 齐戎洲问到。 许卿婉往那具白狐身体上倒了一小瓶液体,尸体就在众人眼中渐渐化成一滩血水。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确定,现在郡主被这蛊虫控制到什么地步。” “蛊虫?这是蛊虫?” 翊王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是白家!是西南白家!平乐幼年身体不好,去年有人主动找到我,说是让他们培育的灵物待着身边,身体会变好,我信以为真,给平乐卖了一只白猫,她的身体真的变好了,但是性情大变,白家一直用平乐威胁,让我给他们灵兽园行方便,我这才……” 许卿婉看着翊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她的语气软了些。 “这个蛊虫我在西南见过,是外族常用的奴役人手段,我只知道他们会从小养一批人,从小就种入这种蛊。它们会在体内繁殖,等到彻底占据大脑,这个人就能全权听从蛊师的所有指令。” 许卿婉看向还在昏迷中的郡主。 “翊王殿下要考虑清楚,郡主如果已经被占据了大脑,我强行驱逐,她的脑子会被吃掉。但如果就这样不管,要么再找到灵兽园的人,继续种蛊,然后成为他们的人蛊,要么郡主会失去神志一直这样下去。” 大厅中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翊王好像一下苍老了很多。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翊王妃去得早,翊王一直对她情深义重,贵为翊王却一直再未娶妻,连一个侍妾都没有,一心守着王妃留下的女儿。 第一卷 第27章 翊王 许卿婉坐在旁边等着翊王的决定,齐戎州面色严肃地问许卿婉。 “灵兽园,每一只售出的动物都是这种情况吗?” “不一定,我们捡回来的雪貂就不是这种蛊虫,但最好查一查,这种蛊,成熟后可以传染身边的人,很危险。” 周鹤延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 “这种东西要怎么查,不能把它们的脑子都打开看吧。” 许卿婉拿出前面给郡主施的针,上面红中发黑的血液依旧明显。 “我可以调配一种药水,用药水浸泡银针,通过血的颜色就能看出来。” 齐戎州还在请教许卿婉要怎么具体操作,翊王就做好了最后决定。 “许姑娘,你动手吧,我不能看着她再这样下去,我早就该察觉到的,平乐早就不是平乐了。” 许卿婉点点头,出声安慰到。 “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翊王殿下不用如此。” 许卿婉让几个仆妇按住平乐郡主的四肢,依次在几个重点穴位上施针。 几个婢女把按照许卿婉要求熬煮的汤药送了过来,许卿婉往药碗中滴了自己的三滴血,嘱咐翊王。 “王爷,等汤药稍凉些,要把这一整碗全都灌入郡主口中,哪怕她再抗拒,也要全灌进去。” 翊王的双拳在袖中握紧,点了点头。 齐戎洲也做好了准备,以防那几个仆妇按不住发狂的平乐郡主。 周鹤延则是站得远了些,他本就是跟过来凑热闹的,看到从尸体里涌出的虫子,就已经有些受不了。 现在更是退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着。 没有人注意他这个被齐戎洲带来的,无关紧要的人,就是这个凑热闹的人,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婢女,慢慢靠近那碗放在桌上的药。 “你要做什么?!” 周鹤延指着那个婢女大声说道,打断了她已经抬起的手。 众人的视线一下聚焦在婢女身上,齐戎洲身手利落地把人按在了地上。 许卿婉从婢女袖中搜出了一个药瓶,许卿婉低头闻了一下。 “断肠散,一滴毙命。” 翊王大怒,他浑身都在颤抖,叫来了王府的亲卫。 “查!给我查!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能让人安插到内院里!” 齐戎洲放开了按着的人,眉头深深蹙起,看着地上毫无动静的人。 “服毒自尽了。” 许卿婉用手碰了碰药碗,又拿银针测了毒,确定了这碗药没有问题。 “王爷,事不宜迟,这药再凉下去就没有效果了。” 翊王平复了情绪,端着药碗的手有些颤抖。 平乐郡主的嘴被掰开,翊王小心翼翼地把碗沿放到平乐郡主唇边。 第一口药汁进去的很顺利,平乐郡主还会下意识地吞咽。 可就在瞬间,平乐郡主睁开了眼睛,凶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四肢也不断地挣扎着,几个仆妇差点按不住。 翊王护着药碗退后了几步,怕突然发狂的平乐把碗打翻了。 “这,这可怎么办。” 翊王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许卿婉有些于心不忍。 她走上前飞快地在平乐郡主头上钉上了一排银针,平乐郡主的动作有片刻停滞。 许卿婉一把拿过翊王手中的药碗,一手卡住平乐郡主的咽喉,以防她被呛到。 一碗药瞬间就都被灌了进去,平乐郡主的身体开始颤抖,却是终于不再挣扎。 “好痛啊,我好痛,爹爹,我好痛。” 平乐郡主不再发出奇怪的怒吼,而是脸色苍白地喊着痛。 “放开郡主吧,拿个桶过来。” 许卿婉取下平乐郡主头顶的针,对她旁边的婢女说。 翊王的眼眶通红,走上前握住平乐郡主的手。 “爹爹在,爹爹在,乐儿乖,再忍忍。” 许卿婉也感到有些鼻酸,现在她能做的都做了,平乐郡主一直叫着痛,一会捂肚子,一会儿捂头,几次差点翻到地上。 “许,许姑娘,这样还要持续多久。” 翊王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他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涌起无限悔恨。 “快了。” 果然,没到一盏茶的时间,平乐郡主突然开始呕吐,仆妇赶紧把准备好的桶拿过去。 翊王扶住她的身体,平乐郡主吐的都是黑色的水,水里是明显还活着的虫子。 这个画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白了脸色,平乐郡主吐到后面,吐出的都是鲜红色的血。 “许姑娘,这……” 翊王不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抬头看着许卿婉。 “这是好事,这说明郡主体内的蛊虫还没有完全占据大脑,郡主有救。” 翊王长吐出一口气,突然放松让他差点倒下。 “郡主体内的蛊虫,一次不能完全排干净,我会留下药方和所有步骤,这次过后,一月一清。” 翊王有些劫后余生的点点头,让人赶紧带许卿婉他们去休息。 许卿婉和周鹤延一同出了郡主的院子,齐戎洲应该还有话要和翊王说。 “那药里面加了你的血,要在这里,等到郡主痊愈再走吗?” 周鹤延还没从郡主吐黑水的画面里缓过来,脸色还有些白。 “不用,只有第一次需要我的血作引,后续只需要那几味药就可以了。” “白家竟然有这种恶毒的蛊术,他们在中原设立灵兽园,打的就是通过这个蛊,控制达官贵人吧,这件事也不知道和五皇子有没有干系。” 许卿婉也想到这层,她小时候见过白家人用这种人蛊混到边界打探情报。 人蛊很脆弱,就像一个言听计从的木偶,随便一个小伤口就能成致命伤,所以他们的作用一直都很单一。 灵兽园这种通过动物,传染给人,然后再人传人的蛊虫,应该是白家新研究出来的。 还好她发现了,许卿婉心中有些庆幸,如果平乐郡主这条线让他们成功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星痕月魄所在的马车停在王府安排的院子里,看到许卿婉过来,远远就迎了过来。 许卿婉摸了摸它们的脑袋,鼻间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第一卷 第28章 槐安城 血腥味的来源在马车里,许卿婉的心头一紧,马车里还有小黄和雪豆。 许卿婉快步走过去拉开车帘,入目的画面让她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本来跟在她身后慢慢悠悠晃荡的周鹤延看出了她的表情变化,也立马跑了过来。 “怎么了?马车里……” 马车里一片血腥,小黄探出头和许卿婉蹭蹭,却被许卿婉躲开了,小黄身上几乎被血液浸透。 一个身着黑衣的尸体仰躺在马车中央,面上覆盖着一张黑色面具,从扭曲的姿势能看得出,他的骨头基本都碎了。 “我去找齐大人。” 周鹤延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有些头晕,天同没有离开,跟在许卿婉身边。 黑衣人手边散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裹,泡在血里许卿婉不是很想动手。 她找小厮要来了一个大浴桶,就在院子开始洗小黄。 “下次你不要把血弄得到处都是,你看你搞的,车里也臭,你也臭,雪豆身上也都臭了……” 齐戎州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进来就听到许卿婉和小黄说的话。 齐戎州和周鹤延都有些一言难尽。 齐戎州带着几个侍卫进了马车,黑衣人尸体的惨状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身体上几乎没有伤口,血渗出的那块皮肤甚至还是完好的,除了头,全身的骨头基本都碎了。 那条金环蛇的绞杀竟然恐怖至此。 几个检查尸体的侍卫偷瞄正在让许卿婉随意刷洗的金环蛇,下意识又离他们远了些。 周鹤延在帮忙洗雪豆,一点都不夸张,雪豆雪白的皮毛几乎全被染成了血红色。 齐戎州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许卿婉看,有火油,有毒药。 “翊王府里到底被安插了多少人,这次必须让翊王殿下严查,要不然我们一路都有危险。” 齐戎州让他们好好休息,又留下不少侍卫守在他们院子门口。 “给朝廷干活可真辛苦,真不明白那些拼死拼活要功名的人。” 周鹤延在温水里搓着雪豆,看着齐戎州匆匆离去的背影感慨着。 “周鹤安要和公主订婚了。” 许卿婉突然说。 “嗯?你不会还对他念念不忘吧?许卿婉,那样一个废物东西,你……” 这是周鹤延第一次叫许卿婉的名字,她觉得有些新鲜。 “一个要杀我全家的男人,我只念着他早点死,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周鹤延娶仪宁公主?” “你个侯府二小姐还真是什么都了解啊,仪宁公主的母亲是楚贵妃,楚贵妃的兄长是西北军的将军,五皇子想要拉拢很正常。” “五皇子不至于为了夺权,主动把西南外族引入中原吧。” 许卿婉有些试探地问出口。 周鹤延的目光有些深远。 “当权者的心思,谁能猜到呢。” 当天晚上翊王府有些吵闹,许卿婉和周鹤延的院子却依旧很安静。 走之前,许卿婉答应了翊王的请求再去看一下平乐郡主。 平乐郡主已经醒来,脸色苍白地半靠在床上,看到许卿婉进来,努力露出个笑。 “听爹爹说,是许姑娘救了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着平乐郡主就要下床给许卿婉行礼,许卿婉连忙把她按回床上。 现在的平乐郡主完全就像变了个人,眉眼间的戾气全都褪去,说话声音都平和了不少。 “郡主能给我说说,中蛊后的感受的吗?” 许卿婉对现在的平乐郡主恶感少了不少。 “一开始接触灵兽园送来的小宠,我就觉得精神变好了不少,胃口也大了些,身子也不觉得累了。” 平乐郡主的头垂了下去。 “后来,我就总感觉很烦躁,就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身边要是没有小宠就会浑身难受,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和行为。” 平乐郡主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我看着自己摔死了好多小宠,我还看到自己和爹爹吵架,这些事我都像在做梦一样,只能看着它们发生,我自己控制不了。” 平乐郡主开始低声哭泣,许卿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对了,我记得灵兽园借着我的名义,给宫中的几位公主娘娘都送过小宠,这……” 郡主的脸色又变白了几分,她也想到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监察司的人会处理的,郡主现在的身体不能太过忧心,我会留下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方,郡主要保重身体。” 许卿婉客套地和平乐郡主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准备再休整一天就出发。 这也是齐戎州的意思,他们一行人已经引起了灵兽园的注意。 还是在这里处理干净再走比较安全。 晚上翊王宴请许卿婉和周鹤延一同进餐,翊王提起以前和许侯爷关系还不错。 “前段时间,听闻侯府家二小姐去世,我还让人专门去悼念。现在得知你没事,还真是替许侯爷松了口气。” 翊王看起来状态比昨日好了些,说话也极为和蔼。 “等平乐身体好些,本王会亲自上京都和皇兄赔罪,是本王想得太简单了,希望京都的情况还没有太糟糕。” 同席的齐戎州和翊王聊了几句京中局势,翊王提出要给几个亲卫让许卿婉他们带着。 被齐戎州婉拒了,第二天一早许卿婉他们整装出发,齐戎州眼下青黑,一脸疲惫地靠在车厢里补觉。 周鹤延看着手中的舆图,计算着还有几天可以到西南。 三天后终于到了槐安城,一进城,雪豆就被到处炸响的鞭炮吓得到处乱窜。 “这是怎么了,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这槐安城怎么到处放鞭炮。” 周鹤延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在门口接应他们的伙计说到。 “我昨天刚找人打听到,说是这阵子槐安城闹邪祟,陆陆续续丢了二十多个姑娘,放鞭炮是请来的大师指点的。” 许卿婉和周鹤延对视了一眼,第一反应都是这些丢失的人,会不会和灵兽园有关系。 到了提前定好的客栈,许卿婉先给几只动物准备了吃食,就想上街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