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黑莲花,屠尽白眼狼满门》 第1章 滚,离开谢家,滚回沈家 “娇娇是谢家的福星,是谢家真正的千金,就凭你个冒牌货也敢给娇娇脸色看?” 时宁刚走进房间,一个东西迎面砸来。 她想躲避已经来不及,茶杯砸在脑壳上。 一阵刺痛传来,伴随阵阵眩晕,脑海里无数奇怪的记忆翻涌。 她后退一步,靠着门框缓了好一阵子,才总算缓过神来。 理清脑海里纷乱复杂的记忆,时宁大概明白了,自己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 上一世,她救了心疾发作的镇南王老王妃。 老王妃感激她,不但帮谢家父子平步青云,还替她保了一门好婚事。 谢家父子却以为这些都是回府真千金谢玉娇带来的。 他们为了帮谢玉娇抢她的婚事,给她下致命的毒,致使她毒入脏腑,无药可医。 她不顾一切帮他们,却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实在恨,直接用一包迷药和一把火,在夜里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然后,她就重生到了今日,也就是谢父升迁户部员外郎的这一天。 时宁素手按在被砸的发根处,染了一手血。她目光落在脚边碎了一地的茶杯上,内心一片悲凉。 上一世,她为他们付出良多,他们却要毒死她。 如今,又不由分说地砸她! 这些人,或许从未把她当家人。 她拿着手帕按压止血,随后缓缓抬头看向房中两人。 此时,谢玉娇坐在房内掩面哭泣,谢家四哥谢季轩站在谢玉娇身边,冷眼看着她,眼中满是怒意。 “谢时宁,你还不滚过来?” 时宁蹙眉,她察觉了不对劲。 跟上一世相比,很多事不同了。 谢玉娇提前回到谢家,还抢了她的房间。 房间出了状况,床铺被褥被泼湿了。而谢家兄弟几人自然而然地将泼水的事怪在她头上,这也是谢季轩发火的原因。 这些事,上一世没发生过。 或许,重活一世的不止她。 这时,谢玉娇哭着道:“四哥哥,既然姐姐容不下我,那我就离开吧。毕竟姐姐才是跟哥哥们生活了十多年的人。” 谢季轩当即否定了谢玉娇的说法:“娇娇,你可是我们谢家的福星,不需要退让。” 上一世,父亲熬了十年,才从庶吉士熬成了户部员外郎。 娇娇回来之后,他们全家就机遇不断。 父亲从户部员外郎,到户部尚书,仅仅用了四年。 大哥虽然只是进士二甲后几名,进入翰林院后,也得到了编修一职,那本是只授予榜眼探花的职位,前途光明。 二哥参军后,得到了大将军的亲自栽培。 三哥成为东宫侍卫,亦是节节高升。 他被白鹿书院山长陆臻玉收为弟子,亲自教导,风光无限。 此外,镇北王府还瞧上了谢家,要替他们的世子求娶谢家千金。 这一切都是娇娇带来的福气。 谢时宁怎么跟娇娇比? 本来他们已经安排谢时宁病逝,让娇娇嫁入镇北王府。 可恨的是,他们在睡梦中经历了火灾。 还好,他们重活了一世。 这辈子,娇娇提前回家,只要他们将谢家的福星留住,谢家的崛起肯定比上一世还快,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京中不可撼动的士族。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娇娇,影响谢家的运势。 谢时宁若是不识相,不能好好供着谢家的福星,那他们只能不顾十六年的情分,将人赶走了。 也免得她不安分,将来抢了娇娇的好婚事。 谢季轩想着,上前几步,抓住时宁的手,把她往前拽:“谢时宁,你跪下,给娇娇道歉!” 时宁冷不防,被谢季轩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稳了稳身形,顾不得伤口,一把将谢季轩的手拍开。 谢季轩满眼恼怒:“谢时宁,你若不跪下来给娇娇道歉,就离开谢家。” 时宁看着谢季轩,只觉得心口发堵。 上一世,她费尽心思,才帮谢家父子走上高位。可谢家父子却觉得他们高升是因为谢玉娇这个所谓的福星。 这一世,不是她做的事情,这些人又非要按在她身上。 时宁看向谢季轩,一字一句地道:“水不是我泼的。” 不是她做的,她不可能认下。 然而,谢季轩脸色很难看:“我再说一遍,不道歉就滚。立即离开,滚回你们沈家。父亲和哥哥们,都是这个意思。谢时宁,你好自为之!” 他们谢家不需要一个挑衅谢家福星的养女。 时宁自嘲般笑了笑,她早该想到,谢家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 她目光扫过两人,转身就走。 谢季轩一怔。 他之所以说得决绝,是确定时宁舍不得离开谢家,想要逼她道歉罢了。 他从未想过时宁会真的离开。 他唇瓣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谢玉娇先开口了:“姐姐,沈家是青川的一个落魄家族,家中只有一个心胸狭隘的老太太和几个只会欺负人的哥哥。我在沈家受了十六年的磋磨,你肯定受不住的!你就道个歉吧,我和哥哥都会原谅你的!” 时宁顿住脚步,并未回头,只是道:“谢玉娇,泼水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水既然不是她泼的,谢家父子又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那会做这事的只有谢玉娇一人了。 谢玉娇有一瞬心虚,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看向谢季轩,声音娇软:“四哥哥,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谢谢季轩上前两步,身形挡在谢玉娇前面,怒视时宁:“谢时宁,你不愿意道歉也就罢了,还想将错误推到娇娇身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时宁将谢季轩下意识护着谢玉娇的模样看在眼里,忽然觉得上一世自己所坚持的,是那样的可笑。 她一直觉得,十六年的亲情,比血脉重要。 或许,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既然他们这么重视血脉,那她就离开,返回沈家。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跟他们血脉相连的谢家福星,如何将他们推上高位。 时宁想着,提步离开。 谢玉娇心中暗喜,时宁离开了,将来谢家和镇北王府的婚约就是她的了。 而时宁也该回到沈家,尝一尝沈家老太婆磋磨人的手段了。 她面上依旧做出一副彷徨的神情:“四哥哥……姐姐她……” 谢季轩一脸愤怒地盯着时宁离开的背影,安慰谢玉娇:“她要走就走,别理她。反正她一定会后悔的!” 沈家只是青川的一个落魄家族,时宁回去根本讨不到好处。 谢家可不一样,谢家是未来的朝中新贵。 以后时宁肯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到那时,就算时宁跪下来哀求,他们也不会原谅她。 - 时宁简单处理了伤口,很快就站在了隔壁沈家门前。 上一世她就知道,沈家进京后住进了谢家隔壁。 可她一直没见过沈家的其他人。 她抬起手,扣动门环。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时宁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宋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镇南王府老王妃的初见是三月前,在镇国寺。 之后又在镇国寺见了好几次,老王妃身边的人跟她自是相熟的。 眼前的,正是镇南王府老王妃身边的宋嬷嬷。 宋嬷嬷满脸慈爱地看着时宁,问道:“时宁姑娘是决定要回到沈家了吗?” 时宁点了点头。 宋嬷嬷笑道:“老奴奉老王妃之命,在此恭迎姑娘返回沈家。” 时宁有些懵:“宋嬷嬷,你的意思是,谢玉娇口中的沈家老太太……” “沈老太太就是镇南王府的老王妃,也是您的祖母!因为这十六年来,老太太一直生活在青川,所以玉娇小姐也不知道这件事。”宋嬷嬷接过话头,解释道。 第2章 沈家竟是镇南王府? “三个月前,老太太回京寻你,正巧与你在镇国寺相遇,没想到心疾会在那时发作。” 时宁有些惊讶,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老王妃就觉得亲切。 难怪上一世老王妃对她那样宠爱,有求必应。 其实上一世,老王妃也多次旁敲侧击问过她,要不要离开谢家,回到沈家。 是她太傻,每次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给那便宜父兄求助力,让老王妃彻底失望。 所以,才错过了跟老王妃相认的机会。 时宁稍稍抿嘴,看着宋嬷嬷道:“我是不是该去拜见……祖母?” 既然决定要回沈家,老王妃自然就是她的祖母了。 以后她也只会是沈时宁,而非谢时宁。 宋嬷嬷听了时宁的话,露出了笑容:“老王妃若是听到你喊她祖母,会很高兴的。不过,老王妃刚回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如今并不在这里。等她处理完事情,会亲自接你回镇南王府的。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时宁虽然有些失望,却依然点了点头。 她正要走入沈家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谢季轩的声音。 “你等一下!” 时宁回头,看到谢季轩和谢玉娇追了出来。 时宁看着谢季轩,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谢季轩和谢玉娇是双生子。 这十六年来,她虽然一直叫谢季轩四哥,可她承担的,一直都是姐姐的责任。 谢季轩是一个爱玩的性格,吃喝嫖赌,对什么都好奇。是她一直盯着,骂过哭过求过,才将他拉回正轨。 最后,她还想办法让他拜大儒为师,帮助他成为京城中,富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重生前,谢季轩一直嫌弃她多管闲事。 这一世,能出面将她赶走,谢季轩应该会很高兴。 时宁不明白,他又追出来做什么。 谢季轩看着时宁,说道:“你可以离开谢家,但是,你给我们做的衣服,以及你之前绣的那一副千里江山双面绣屏风,必须给我们!” 时宁的双面绣虽然是住在乡下的时候,跟山里的人学的,却学得异常的好! 这双面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据说,当初打天下的时候,高祖和一起争天下的汉王形成僵局,是高皇后用精美的双面绣争取了南方士族的支持,才打破僵局,成就大周王朝。 所以,大周人人皆推崇双面绣。 可会的人不多,精通的人更少。 上一世,那一幅双面绣屏风大出风头,来到他们家的人看过后,都是赞不绝口。 那样一件好东西,自然是要摆在他们家中的。 时宁听了,不由得自嘲一笑。 她还以为谢季轩这时候找她,是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 原来只是想要从她这里拿东西。果然,她不该期待狗能改掉吃屎的习惯。 也怪她,上一世终究还是对他们太好了,导致他们一边对她嫌弃不已,一边又想着从她这里拿东西。 “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给你,你走吧!”时宁直截了当的拒绝道。 谢季轩听了这话,皱眉片刻,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白鹿书院。只要你将东西给我,我就安排你进入白鹿书院参观。” 时宁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她确实对白鹿书院有向往,毕竟那是已故的高皇后主持建设的,是女子也可以读书的书院。 但她也没忘记,上一世,她跟谢季轩表达对白鹿书院的向往之后,得到的是贬低和蔑视。 “就你这样的女子,也配肖想白鹿书院?” 谢季轩以为时宁是不相信他的话,连忙开口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我马上就会被白鹿书院的山长收为弟子了。以后整个白鹿书院的人都会讨好我,别说安排你参观一次白鹿书院,就是让你每天都去也是可以的。” 时宁几乎笑出声来,她当然知道上一世谢季轩会成为白鹿书院山长的弟子。 那还是她费尽心思替他安排的呢! “我不需要!”时宁不为所动地开口。 姑且不论这一世谢季轩还能不能成为山长的弟子,就算谢季轩能成,她也不屑于他所谓的帮忙。 谢季轩不悦地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上一世时宁最重视家人,每每遇到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们总能用亲情为借口,逼她妥协。 于是,谢季轩开口道:“你不需要,那你沈家那些哥哥呢?沈家一个落魄家族,想要在京城立足,还是得攀附我们谢家。你若是将衣服和双面绣屏风给我,我可以给沈家一个攀附谢家的机会。你沈家的那些哥哥,我也可以安排他们进白鹿书院打杂!你若是不给,以后沈家人,休想踏进谢家一步!” 时宁看到谢季轩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凭什么觉得,镇南王府需要攀附谢家? 他又凭什么觉得,镇南王府的公子们,只能进入白鹿书院打杂? 他还真是自信。 时宁尚未说什么,宋嬷嬷却开口了。 “沈家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我们老太太已经安排好,让大小姐进入白鹿书院读书了。这位公子,若是你没事的话,请你马上离开。如果还要在沈家门口逗留,我们会选择报官。” 宋嬷嬷说完,朝着时宁开口道:“大小姐,进去吧!” 时宁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进入宅内。 谢季轩看到时宁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头很不舒服。 他朝着时宁喊了一声:“谢时宁,你真的相信沈家一个落魄家族,能安排你进入白鹿书院上学?你真的要跟我们闹到这样的地步?” 时宁顿住了脚步。 谢季轩只觉得心中泛起几分轻松之意。 他就说,这个女人上一世没脸没皮地在谢家待了这么久,这一世怎么可能直接离开? 然而,时宁只是回了一句:“我不姓谢,以后别再叫我谢时宁!” 时宁说完,跟着宋嬷嬷离开。大门也在谢季轩面前轰然关上。 谢季轩一怔,莫名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站在谢季轩身边的谢玉娇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泛起几分不安。 她低声道:“四哥哥,你怎么了?” 谢季轩缓了缓心神,摇摇头道:“娇娇,我没事!刚才那老太婆是谁?沈家真的能将谢……沈时宁安排进入白鹿书院吗?” “怎么可能?”谢玉娇当即否定了这样的说法,“刚才那是沈老太婆身边的一个嬷嬷。沈家那样的落魄家族,在青川或许能有几分脸面。在京城,谁认识他们?” 谢季轩点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娇娇,我记得你也会双面绣,你还送过我一盏双面绣的宫灯。” 谢玉娇表情一僵,上一世送出的宫灯,那是时宁的绣品,她只是抢过来糊了宫灯罢了。 她有些含糊地道:“学过,只怕学艺不精。” 在青川,她确实跟梁大家学过双面绣。那是沈家老太婆逼她学的,可她绣得不好! 谢季轩想起上一世同窗对他的宫灯交口称赞的画面,道:“娇娇,你太谦虚了。你的双面绣是极棒的,绝对比沈时宁的好,屏风和衣服就劳烦你了!” “好……好吧……”谢玉娇勉强地答应了一句。 谢季轩笑了,他这一刻觉得,沈时宁走了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娇娇呢。 沈时宁哪里比得上他们的娇娇? “娇娇,你果然是谢家的福星!”谢季轩万分满意地说,“你可以先去白鹿书院外院读书。等我见到白鹿书院的山长,成为山长的弟子,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入书院内院读书了!” 白鹿书院有规定,朝中六品以上官员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送入白鹿书院读书。 但是,内院只有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孩子能进。 等他成为山长的弟子,就不需要看父亲的品阶了。 他们的娇娇这么好,沈时宁想要得到的东西,他都要给娇娇。 他一定要沈时宁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谢玉娇点点头。 上一世她没有去白鹿书院读书,因为她最不喜欢看书写字。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以后,镇北王府会为他们世子求娶谢家千金。 她如今是唯一的谢家千金,以后会是镇北王府世子妃。 为了嫁入王府,将权势握在手上,她愿意去白鹿书院读书。 第3章 你怎么配进白鹿书院 老王妃确实安排了时宁前往白鹿书院念书。 次日,接她去白鹿书院的是镇南王世子沈晏清。 宋嬷嬷介绍两人认识后,就将时宁托付给沈晏清。 马车上,沈晏清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时宁可以感觉到,眼前的沈晏清并不喜欢她。 她垂着脑袋,心中满是不解。 她跟沈晏清是初见,她没有得罪过他,为何他看起来这么讨厌她? 车内气压太低,时宁感觉很不自在。 马车停下来后,她就迫不及待想要下车,这时候,沈晏清却开口了。 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讨好了祖母,让祖母如此重视你,再三叮嘱让我亲自送你来书院。但我警告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一些,也别再求祖母利用镇南王府的关系,捧你谢家那父亲,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时宁下车的动作顿住了。 “再也不会了!”沈时宁闷闷地道了一句,掀开帘子下车了。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求祖母帮谢父进入户部,她已经后悔了。 只可惜,她重生得太晚了,未能阻止这一点。 以后,她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沈晏清看着时宁钻了出去,没再说什么。 - 时宁跳下车,看到路旁站着一个跟沈晏清有五六分像的活泼少年。 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宁,开口说:“你就是时宁吧?我叫沈星河,也在白鹿书院上学,祖母让我带着你。你跟我来吧。” 时宁稍稍点头,随后跟着沈星河往里走。 因为沈晏清的原因,她对沈星河也没有任何期待。 不过,沈星河倒是兢兢业业地给她介绍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分内外两院。 内院一般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儿女子侄念书的地方。 外院则专收四品以下官员的儿女子侄。 内院又按年龄分开教授学业。 四岁到八岁为启蒙学堂。男女同席,主要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八到十二岁为初学堂,依然是男女同窗,学一些简单的经史子集。 十二岁之后,分出男女学堂。二者教授内容有所不同,相同的是,上午读书,下午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学习六艺八雅。 而内院女子学堂位于思贤院,也称思贤学堂。 时宁一边听着沈星河的介绍,一边跟着他踏入书院内院。 没想到会在书院内院撞见谢季轩。 谢季轩也很意外。 他伸出手,将时宁拦住,皱着眉头说:“沈时宁,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你配来的地方吗?” 时宁对上谢季轩充满鄙夷的眼神,心中升腾起一丝悲哀。 上一世,她为谢家父子做了那么多。可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甚至连白鹿书院都不配进的人。 时宁本不想理会谢季轩,但跟在她身边的沈星河是个暴躁的性子。 “你是哪里来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敢说我妹妹不配?” 时宁有些意外地看着沈星河,她没想到,这人会这样护着自己。 沈星河比谢季轩高出不少,冷眼盯着谢季轩说出这话,压迫力极强。 谢季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回味沈星河的话,他意识到,这个应该是沈家人。 他没想到,沈家人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他想起谢玉娇说的,沈家那几位都是不成器的,他瞬间就有了底气。 “口气还真大!谁不知道这内院是三品级以上的官员子女才能进来的,就凭你们沈家,还想进书院内院,真是好笑!” 谢季轩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时宁。 “沈时宁,你追来白鹿书院,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进入白鹿书院读书吧?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帮你的!” 沈星河听了这话,被气笑了。 他们镇南王府的大小姐来白鹿书院读书,还需要他帮? 时宁也很是无语,她翻了一个白眼:“谢季轩,就凭你一个六品小官的幺子,想要帮谁进入白鹿书院?你有这本事吗?你若是有臆想症,就赶紧去治,别一天到晚幻想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谢季轩脸色变了变:“我以后会是山长的学生。” 沈星河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想要当山长学生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算老几呢?” 时宁有些讽刺地开口:“那就等你当上山长的学生再说吧!” 上一世,她不但托了老王妃走关系,还写信给终南山的那老头,请他帮忙,这才让白鹿书院的山长将谢季轩收为学生。 这一世她早就决定撒手不管。 她倒想看看,谢季轩要怎么成为山长的学生。 时宁说完,直接离开了。沈星河见状,快步追了上去。 谢季轩看着两人离开,拳头渐渐握紧。 他发誓,等他成为山长的学生,他一定要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山长陆臻玉从远处走来。 中年男子穿着随意,却难掩儒雅气质,风度翩翩,气质超群。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长随兼书童陆满。 谢季轩心中一喜。 他想方设法出现在书院内院,为的就是偶遇陆山长。 上一世,是陆山长主动找到他,要将他收为学生,亲自教导。 他相信,这一世只要陆山长再一次见到他,就一定会求着收他为徒的。 他想着,迎了上去,朝着陆臻玉行礼:“陆山长!” 陆臻玉稍稍颔首,算是打招呼,随后错身离开。 谢季轩感觉陆臻玉正眼都没瞧自己,有些慌,追了上去:“老师……” 陆臻玉并未回头,倒是他身边的陆满转头将谢季轩拦住了。 “你是谁?不去学堂在这里做什么?”陆满看着谢季轩问。 谢季轩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陆满,上一世,这个人可不敢拦他。 他本想开口呵斥陆满,然而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行,他还不是陆山长的学生。 他提高音量,开口道:“学生谢季轩,是外院的学生!” 他希望陆山长听到他的名字,能够回头。 然而,陆臻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陆满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悦:“外院前十的名单,是书院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的名单和文章都会送到山长这里,为何我从未在这名单里看到过你?” 谢季轩无话可说,他确实没考过前十。 陆满继续道:“希望你努力学习,成为外院的前三甲,这样就可以申请进入内院读书了。除了努力读书,就不要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这话很不客气,就差明说他费心攀附,居心不良了。 说完,陆满转过身,朝着陆臻玉追去了。 谢季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陆满教训。 陆满也配? 他一定要找机会多见山长几次,上一世他能吸引山长收他为徒,这一世肯定也可以。 事成之后,他一定要让陆满吃不了兜着走。 陆满并不知道谢季轩谋算着成为陆臻玉学生后对付他,他只是快步向前,很快就追上了陆臻玉。 陆臻玉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老头儿在终南山收的那个学生来书院读书了?那臭丫头叫什么来着?” “大人,她叫沈时宁,是您的师妹,不是什么臭丫头。”陆满低声纠正。 陆臻玉听了,有些疑惑:“姓沈?跟镇南王那老匹夫有关系?” 陆满点头:“说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大人要去见一见沈姑娘吗?” 陆臻玉冷哼一声:“应该是她来拜见我这个师兄,哪有我专门去见她的道理呢?” 陆满觉得言之有理。 “可老爷子没跟小姑娘说过你。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你是她师兄。” 陆臻玉:…… 陆臻玉抿嘴,思虑良久才道:“那就想办法,偶遇她!你去安排!” 陆满:…… 第4章 沈时宁,你凭什么? 时宁并不知道有人费尽心思,要跟她偶遇。 与沈星河分开后,她径直走进思贤学堂。 看着整齐的课桌,时宁觉得有些恍惚。 十二岁之前,她生活在终南山下,她上山采蘑菇的时候,偶然结识了一些人。 他们教了她很多,也对她很好。 其中教她识字,给她启蒙的是一个温和儒雅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没有嫌弃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将她收为弟子。 那老头知道她要进京后,还说他在白鹿书院有人脉,若是她想要来白鹿书院读书,就跟他说。 上一世,纵然她对白鹿书院万分向往,却也没让老头儿安排她进入白鹿书院,倒是让老头儿给谢季轩安排一个大儒当老师。 如今想想,上一世的她,确实愚蠢。 幸好老天也看不过眼,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学堂最后一排,唯一的那个空位上坐下。 学堂中的姑娘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只有坐在她前排的那个姑娘回过头,朝着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顾无双。你是新来的吧?” 时宁看着面前这个露出两排小白牙的,笑容带着几分洒脱的姑娘,只觉得心情也随之变好了。 “我是沈时宁,请多多关照!”时宁说道。 顾无双还想说什么,一旁传来了一个嘲讽的声音。 “一个山野来的乡巴佬,跟一个倒数第一说什么多多关照,果真是物以类聚,两个毫无眼界的蠢货!” 时宁转头,看到柳清蕴站在不远处。 这个人她上一世就见过,是谢玉娇的闺中密友。 只是,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这两人这个时间点,还未曾相识。 看来,谢家人重生后,让谢玉娇和柳清蕴也提前认识了。 顾无双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反倒是不太自信地看向时宁。 她不爱读书,只爱练武射箭,学堂里的姑娘们确实都不爱跟她玩。 或许,这一位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同窗,知道她是倒数第一后,也不爱跟她玩吧。 时宁缓缓站起来,与柳清蕴平视后,才道:“出身乡野怎么了?高祖皇帝和高皇后出自清平乡,揭竿而起,为百姓请命之前,他们亦是过着男耕女织的乡村生活。你如此瞧不起出身乡野之人,难道是要造反吗?” 柳清蕴脸色微变:“你胡说,我说的是你,不是高祖帝后。” 时宁看着柳清蕴,步步逼近:“你没说,但你心中是这样想的。你是不是还觉得,山野之人,不配为百姓请命,不配带领百姓走向光明,不配为帝后?如此大逆不道,不知道柳家九族,够不够砍?” 柳清蕴脸色难看,被逼得频频后退,最后脚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 时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清蕴,嘲讽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废物!” 说完,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缓缓深呼吸,平复心情。 终南山那老头说过,跟人吵架,不要在意别人说了什么,而是要不停地给别人扣帽子,逼对方自证,将对方压垮。 最后,再补上一刀。 她鲜少做这样的事情,但如今看来,老头儿说的确实没错。 顾无双看着时宁,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你好厉害啊?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顾无双问道。 母亲劝她多读书的时候,就常常说,不读书的话,以后吵架都吵不赢。 所以,她觉得时宁一定读过很多书。 时宁摇头。 她十二岁之前,在终南山跟着那些人既要识字,还要学医术、认草药、学双面绣,她确实没读过什么书。 “这是我第一次上学堂,以前没读过什么书!”时宁笑着解释道。 顾无双听了这话,那一双眼睛更加亮了。 没读过什么书,就能吵赢柳清蕴,真的很厉害。 而且,不爱读书很好啊。 她也不爱读书。 从今以后,她就多了一个伴了。 于是,顾无双问道:“六艺八雅,你选好要学的了没?” 时宁摇摇头。 顾无双激动地开口道:“我学的是射和御。要不你就先试一试射和御?若是不喜欢,以后还是可以更改的!” 时宁心中也没有特别想学的,当即点头:“也好!” - 上午,先生讲的是白鹿文选里的一篇古文,还留下了抄写批注的作业。 时宁从小便是一个听过看过就不会忘记的人,所以并不觉得难。 下午,她跟着顾无双去了校场。 顾无双握住了弓箭,骑上了马,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一瞬的她,自信满满,光芒万丈。 看着这样的顾无双,时宁忽然替上一世的自己不值。 她上一世其实可以选择来白鹿书院学习,肆意地生活的。 可她将自己困于后宅,置于柴米油盐之中,照顾谢家人的衣食住行。 倒也不是说照顾家人不对,只是,那些人并不值得。 幸而她重生了一世,可以肆意地活这一世。 顾无双在马上三箭齐发,正中靶心后,回过头看时宁:“你要不要试一试?” 时宁点点头。 顾无双翻身下马,来到时宁身边,开始教时宁射箭。 时宁抓起弓箭,按照顾无双所说,搭箭、拉弓,三点一线,松手。 箭羽飞出去,正中靶心。 顾无双先是一怔,随后惊喜地跳起来:“哇,时宁,你好厉害!第一次射箭,就正中靶心,太厉害了吧!” 如果不是时宁动作确实生涩,她都要怀疑时宁以前练过呢。 时宁脸上也带着笑意,说道:“我也没想到,或许只是运气。” 顾无双当即让时宁多试几次。 时宁一连射了五支箭,全部正中靶心。 而且,她的动作也从最开始的陌生、不自然,变得越来越流畅好看。 最开心的还是顾无双,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我带你去挑一匹马,教你骑马!” 等时宁学会骑马,她们就可以一起骑马飞奔了,想想便觉得开心。 时宁当即点头。 上一世,她看到谢家那些兄弟带着谢玉娇去骑马,心中十分羡慕。 她也曾求他们带她去骑马,但他们并不愿意。 话里话外都说她不是谢玉娇,他们没法带她去。 唯一一次让她上马,那一匹马还受惊了,她还没坐好,就摔了下来。 幸好那个地方是草坪,很柔软,她没受伤。 上一世她没想这么多,此时想起来,她也明白了,在谢家父子眼中,她不配跟他们学骑马。 思虑间,时宁已经跟着顾无双进入了校场马厩了。 时宁一进马厩,就被一匹通体雪白,精神奕奕的马吸引住了。 它住的是一个独立的房间,里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马笔挺地站在房间中央,威风凛凛的。 时宁看着白马,有些移不开眼睛。 顾无双看了一眼时宁,问道:“你想要它?” 时宁下意识地点点头。 顾无双笑道:“其实,我也想要它,但是不行。那是镇北王世子裴野的爱驹,没人能碰。” “裴野?”时宁蹙眉。 “镇北王世子,你不知道?”顾无双有些意外。 时宁自然是认识的,她前世的未婚夫。 亲事刚刚定下,谢家父子就迫不及待给她下药,好让她给谢玉娇腾位置。 顾无双以为时宁不知道,继续介绍:“三年前,京城出了两颗耀眼的星星,十九岁的镇南王世子沈晏清,三元及第,堪比文曲星下凡。年仅十六岁的镇北王世子裴野,披甲上阵,带精兵一万,驰援落入外族包围圈的镇北王,驱逐外敌千里,封狼居胥。从那以后,京城双世子就成了闺秀最想嫁的人了,你竟然不知道?” 时宁一笑:“现在知道了!” 只是,哥哥沈晏清现在似乎对自己没好感。 至于裴野,能远离还是远离吧。 毕竟上一世素未谋面,他就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 兴许八字不合也不一定。 最后,顾无双替时宁选了一匹专门给新手准备的温顺小马。 两人离开后,马厩阴影处走出来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是谢玉娇和柳清蕴。 谢玉娇素手攥成拳头,眼中带着恨意。 她没想到,沈家人竟然真的能将沈时宁安排进白鹿书院内院。她都只能在外院待着,沈时宁凭什么能进思贤学堂? 柳清蕴看出谢玉娇心情不好,安抚道:“娇娇,你放心吧。东西已经给马吃下去了,一定能让沈时宁从马上摔下来,给你出气。” 第5章 这点小事,你闹什么? 顾无双将骑马的要领告诉时宁后,就催促她上马试一试。 可上一世的记忆历历在目,时宁觉得心有不安。 她试探地开口道:“要不你跟我说一说,马匹失控要怎么处理吧。” 若是这一匹马也受惊跑起来,她总要知道如何处理。 “这是专门给初学的学子准备的温顺小马驹,不会失控的!”顾无双虽然这样说,却依然将马匹失控的处理方法告诉了时宁。 总结为一句话:放低重心,稳住自己,等待时机。 具体的时机,就很多了。 或许是马跑累了,慢慢停下来;又或许是某个地面软绵,适合跳马;又或者是有马术高超之人,前来救援…… 时宁将顾无双说的一一记下来了,时不时会问一些关键的问题。 顾无双耐心解答后,又忍不住惊叹:“若不是知道你是来学骑马的,我都要以为你是来学驯马的呢。” 时宁笑了笑:“有备无患嘛!” 有了些许底气之后,时宁才爬上了小马驹。 第一次真真正正坐在马背上,时宁发现骑马跟自己想象之中是不同的。 她真切地感受到,那是一匹活生生的马,它是会动的,它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完全任你操控的。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严格按照顾无双所说,开始操纵那一匹马。 这一匹马确实是温顺的,时宁慢慢骑了一圈,感觉不错。 顾无双看到她已经可以操纵马驹走圈,十分开心。 “我没说错吧?很简单的!”顾无双骑着自己的马,靠近时宁,说道。 时宁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胯下的马匹似是发疯一般,跑了起来。 她将缰绳紧紧攥在手中,想要让马驹停下来。 然而,那温顺的马驹如今却像是一头倔驴,根本拽不动。 它仿佛发了疯一样,拼命往前跑。 时宁手心被缰绳勒出了血痕,她头脑有片刻空白,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努力按照顾无双说的,俯身贴近马,将马镫从脚上脱下来,尽力稳住自己,放任自己跟随马驹前行。 她努力调整控制方向,耐心等待马驹的力气耗竭。 顾无双却没有时宁这么好的心态。 她惊慌地喊着时宁的名字,策马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时宁的小马驹。 她看到侧门走来几个人,也顾不得那么多,高喊道:“救人,快救救她!” 沈时宁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事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稳住自己,尽量控制马匹之上。 忽然,她耳旁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直起身,手给我。” 声音很好听,如谷中清泉,如玉石相击,给时宁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时宁没有多想,按照他说的做。 下一瞬,她的手被抓住。 随后,她感觉自己凌空而起,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脑袋空白的感觉再次浮现。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骑在那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马背上,身后是一片灼热的怀抱。 片刻后,温暖抽离,她前方多出了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流畅的手。 那个声音再次传入耳朵:“下来吧?” 时宁侧头,看到了一张俊朗绝美的脸庞,那一双明眸,带着少年心气,肆意张扬、桀骜不驯。 时宁微微一怔,这一张脸,她曾经见过。 她扶着男子的手下马,正要开口道谢,顾无双已经扑了上来,将她抱住。 “吓死我了,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时宁感觉到顾无双抱住自己的双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她觉得心口发暖。 前世,她掏心掏肺对待的谢家人恨不得毒死她。 眼前,初识的人却如此担心她。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时宁安抚了顾无双几句,却发现将自己救下的少年郎,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用目光搜寻了一圈,依旧无所获。 她只能朝着顾无双问:“刚才救我的,是谁?” 顾无双似乎刚刚缓过神来,她改成握住时宁的手,激动地道:“那是裴世子!” 时宁一怔,那就是裴野吗? 她还以为上一世他们没有见过,原来是见过的啊! 顾无双依然亢奋:“裴世子竟然救了你耶!那可是裴世子耶!他的怀抱是不是温暖又充满安全感?他的手握起来是不是舒服又充满力量感?” 受顾无双激动兴奋的情绪感染,时宁也弯起了嘴角。 不过,如今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时宁看着顾无双,问道:“你说过,马驹是专门给新手准备的,选的是温顺的,不会发狂的。那这是……” 顾无双回想那马驹的状态,当即道:“绝对不是简单的惊马,绝对有人动了手脚!要不要报书院稽查处?” 时宁坚定点头:“报!” 她是来书院读书学习的,不是来跟这些人钩心斗角的。 无论使坏的是谁,她都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顾无双点头,当即去报了书院稽查处。 稽查处的人很快就跟着顾无双回来了,时宁看到跟在顾无双身边的,除了身穿稽查服的,还有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长随打扮的青年男子,觉得有些意外。 顾无双小跑了几步,来到时宁身边,低声解释:“这是陆山长和他身边的陆满,他们恰好在稽查处,听了我说的,也过来了。” 时宁十分意外,朝着陆山长行了礼。 陆臻玉看着自家小师妹,开口道:“不用多礼,你没事吧?” 他话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眼前的小姑娘算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若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事,那老头子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时宁可以感觉到眼前的陆山长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她虽然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还是如实回答道:“我没事,多谢山长关心!” “没事就好!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陆臻玉说完,朝着陆满道,“陆满,你亲自去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陆满答应着,转身离开。 这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山长,这件事就是个误会!” 时宁转头,看到来人是谢季轩。 谢季轩对上时宁的目光,开口训斥:“时宁,这点小事,你怎么敢闹到山长面前的?山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事?你怎么能小题大做,打搅山长?” 第6章 沈时宁,你还想怎么样? 时宁听了谢季轩的话,当即有了判断。 她看着谢季轩,说道:“看来这件事跟你们谢家人脱不了关系,否则你也不会在山长面前上蹿下跳,大呼小叫。” 谢季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 他如此,也是因为上一世陆山长对他的偏爱。 他甚至忘记了,他重活了一世,陆山长尚未收他为学生。 谢季轩有些慌忙地朝着陆山长解释道:“山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这件事是个误会……” 陆臻玉脸色不太好看,他冷眼看着谢季轩,语气严肃:“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误会?” 谢季轩从陆臻玉的脸色和表情隐约感觉到不妥。 但他还是开口说:“那只是柳姑娘开的一个玩笑,并非有意害人。” 说完,谢季轩不等陆臻玉开口,就朝着时宁道:“你又没有受伤,就不要斤斤计较了,不然显得你很小心眼。” 他并不在乎柳清蕴是不是受到处罚,他只是害怕这件事将他们娇娇牵扯其中。 只要时宁不计较,这件事自然就揭过了。 时宁蹙眉。 上一世,她总觉得,谢季轩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重生一世,她不止一次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眼瞎。 当她不再奢求从眼前这人身上获取亲情,她就觉得眼前的人真是从根上烂掉了。 “你说这是开玩笑,那为何我不觉得好笑?”时宁看着谢季轩,问了一句。 谢季轩正要开口狡辩,时宁已经继续道:“若是我捅你一刀,再告诉你,是在跟你开玩笑,可以吗?” 谢季轩脸色更加难看。 他明白时宁这是要追究到底了。 他不悦地开口:“你当真要这样得理不饶人?” 时宁毫不客气地道:“我无理还要辩三分,既然得理,凭什么饶过你们?你算什么东西?” 谢季轩一噎。 他从未想过时宁会这样跟他说话。 而且,此时时宁看他的眼神真的很陌生,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谢季轩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想法在心底萌芽后,他就莫名心慌。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越过了时宁,朝着陆臻玉道:“山长,你也听到了,时宁自己都承认她得理不饶人了,这件事就是小姑娘之间的玩笑,这样的事情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陆臻玉有些诧异地看着谢季轩,似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当真是白鹿书院的学生?为何蠢成这样?是单单你一个人这样蠢,还是你们学堂所有人都这样蠢?若是学堂所有人都这般蠢,那或许要考虑更换授课先生了!” 谢季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上一世他跟陆臻玉相处的时间不少,记忆之中,陆臻玉从来不会这样说话,更加不会嫌弃他。 为何重生一世,会是这样的局面。 时宁听了陆臻玉的话,又看到谢季轩的表情,暗暗好笑。 她其实也没想到,陆山长说话竟然这么直接,有点像终南山那老头子的风格了。 时宁道:“山长,您这话可能说错了!” 谢季轩以为时宁要替他说话,忍不住看了一眼时宁,心中窃喜。 他就知道,这女人根本就狠不下心。 下一瞬,时宁说道:“他可能不只是蠢,还是个坏种!” 陆臻玉当即点头:“确实,又蠢又坏!” 谢季轩如遭雷击。 他本来以为时宁会替他说话,却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他。 他更加没想到,陆山长竟然赞成时宁说的。 很快,陆满就回来了。 他来到陆臻玉身边,恭敬地开口道:“已经查清楚了,是思贤学院的柳清蕴给马驹喂了可以导致马匹发狂的草,这才导致了事情的发生。人已经控制起来了,她对这件事供认不讳!” 陆满说着,就看到稽查处的人押着柳清蕴走过来。 柳清蕴看着时宁,眼神有些复杂。 她本来想要害时宁从马上摔下来,给时宁一个教训。 她万万没想到,裴世子会出手救时宁。 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山长竟然会亲自出手处理这件事。 她跟稽查处的人相熟,如果不是山长亲自出面处理,她其实有把握全身而退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按照谢季轩所说的,继续狡辩了。 她朝着陆臻玉道:“山长,我只是跟沈时宁开个玩笑而已,没有恶意的。” 陆臻玉看向柳清蕴,表情沉重地开口说:“你口口声声开玩笑,却差点害沈时宁坠马。如果你觉得这是开玩笑,那我只能说,白鹿书院已经教不了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离开白鹿书院吧。” 柳清蕴一惊:“山长,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如此偏袒沈时宁!” 陆臻玉没有多说,冲着时宁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柳清蕴见状,脸色有些难看,她想要冲上去,却被陆满出手拦住了。 陆满看着柳清蕴,说道:“书院院规第三十二条,包藏祸心,意图陷害同窗者,驱逐。山长有没有包庇沈时宁,你自己清楚。如今,山长只是说让你离开,并未说在书院范围通报,你应该知足了!” 柳清蕴听了这话,心中升起恐惧。陆满说的没有错,这件事若是被通报出去,她就毁了。京城中,不会有哪个高门公子会接受一个被书院通报的女人当正妻的。 可即便不被通报,她离开书院的消息传出去,也会招来各种各样的猜测,一样会影响她的婚事。 她别无他法,只能“扑通”一声跪到时宁面前。 “时宁,我错了,我不该害你,请你原谅我!只要你帮我在山长面前说说情,不要赶我离开书院,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柳清蕴磕头道。 时宁见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柳清蕴叩头的方向。 她可没打算帮这人。 谢季轩见时宁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眼神带上了不悦。 “沈时宁,柳姑娘都给你下跪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谢季轩语气中带着命令之意,“你立即去找山长求情!” 第7章 在这文渊阁里,你买不到任何东西! 时宁有些不解地看着谢季轩,不明白他为何能这样理所当然地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一个玩笑吗?怎么还需要我求情呢?”时宁嗤笑一声,开口说,“不会有人连小小的玩笑后果都承受不了吧?” 站在时宁身边和顾无双接话道:“不可能!若是小小的玩笑后果都承受不了,还开什么玩笑呢?玩不起吗?谁会这么没品呢!” 时宁深以为然。 她朝着柳清蕴和谢季轩笑了笑:“既然是开玩笑,那你们现在应该挺开心的吧?好好享受你们的愉快时光哦!无双,我们继续学骑马吧!” 顾无双当即答应。 这时候,陆满开口阻止了两人。 “沈姑娘,按照山长的意思,你可以暂停学习骑马。他会亲自给你挑选马驹,找最厉害的人教你骑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山长亲自来处理这些小事,已经令人惊讶了。 为何山长还要亲自给沈时宁挑选马驹,还亲自找人教时宁骑马,这是为什么? 时宁也觉得有些离谱。 上一世,应该是她给老头子写了信,让他帮忙走关系,才让山长收谢季轩为徒的。 这一世,她尚未给老头子写信,老头子应该不会为了她去找山长才对啊。 那山长为何对她特别照顾呢? - 这样的疑惑,一直在时宁心中盘旋,直到散学后。 从校场离开,时宁很快就见到了沈星河。 沈星河消息灵通,一见到时宁,就开口问:“听说你在六艺八雅之中,选了射和御?在校场上还跟几个蠢货闹了不愉快?有没有吃亏?” 时宁没想到沈星河最关心的竟然是她有没有吃亏。 上一世,她为谢家父子做了那么多,遇到事情,他们第一时间总是贬低她,打压她,站在她的对立面去审判她。 “你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你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 沈星河似乎跟谢家父子不同,跟一见面就威胁她的沈晏清也不同。 今日,遇到谢季轩的时候,沈星河第一时间也是维护她。 她冲着沈星河笑了笑:“四哥,我没事,没吃亏,吃亏的是他们!” 沈星河被时宁的笑容晃了一下,整个人怔了怔。 以前他不喜欢谢玉娇这个妹妹,如今倒是觉得,有个妹妹也挺好的。 他回过神后,忙道:“没吃亏就好!你刚来书院,我带你去文渊阁买些东西吧,以后读书需要用到的!” 时宁点头:“谢谢四哥!” 沈星河听着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么多的称呼,就这个最好听。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客气,这是四哥应该做的!” - 沈星河带着时宁朝着文渊阁走去。 经过沈星河的介绍,时宁知道了,文渊阁是书院之中,售卖书籍和笔墨纸砚的地方。 当然,这里边除了普通的书籍和笔墨纸砚外,还有很多特别的东西。 比如陆山长亲手写的字帖、秋暝居士亲手制作的毛笔和砚台、柳大家制作的笺纸…… 带着时宁进入文渊阁的时候,沈星河拍着胸膛道:“妹妹放心,无论你看中了什么,我都买给你。你尽管挑,无需替我省钱!” 时宁笑了笑,没说什么。 进入文渊阁后,时宁只挑了一些普通的笔墨纸砚,和一些要看的书。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或许有负担。 但对于沈星河来说,他总觉得才花这么一点钱,委屈了妹妹。 他费尽心思道:“妹妹,你就只买这么一点吗?不多挑一些吗?” 时宁思索片刻,说道:“那不如去看看陆山长亲手写的字帖?” 她一直在思考陆山长为何对她态度格外不同。 就在刚才,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记得,在终南山的时候,有一次,她看到老头儿收到了一封信,据说是她素未谋面的师兄写的。 假设那个师兄就是陆山长,那陆山长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合理了。 她是见过便宜师兄的字,只要拿陆山长的字和便宜师兄的字对比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沈星河见自家妹妹总算要瞧一件像样的东西了,当即带着时宁前往字帖区。 看到陆山长亲笔写的字帖只剩一本,沈星河迅速拿过来,如献宝一般,递到了时宁面前。 “妹妹,这就是陆山长的亲笔字帖。你先看着,我去楼上看看还有没有,一并给你拿下来。” 沈星河说完,将字帖放在时宁的手中,几步上楼去了。 时宁没有多说,翻开字帖看了一眼,心中就有答案了。 一模一样的起势、笔锋、收势。 这一位陆山长,就是她那一位素未谋面的师兄。 不会错。 难怪老头儿上一世轻而易举就能让陆山长收谢季轩为弟子。 难怪陆山长对她的态度那样好! 时宁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传过来。 “姐姐,这是我想要的字帖!” 时宁抬头,看到谢玉娇站在不远处,她身边跟着的是谢季轩和另外一个青年。 那青年时宁认识,他名叫崔钰,崔家的二世祖,真正的纨绔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和谢季轩臭味相投。 上一世,她闹过很多次,不许谢季轩跟着崔钰胡闹,后来谢季轩才渐渐远离了崔钰。 崔钰听了谢玉娇的话,一把将时宁手中的字帖抢了过去,递给谢玉娇。 谢玉娇娇滴滴开口道:“钰哥哥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谢谢你!” 崔珏十分宠溺地回了一句:“娇娇妹妹,别跟我客气。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东西,你拿着就好!” 时宁:…… 她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发什么疯? 这是当她是空气吗? 她伸出手,厉声开口:“那是我先拿到的字帖,还我!” 崔珏这才看向时宁。 他的眼神带着打量和挑剔。 “你就是说我是纨绔,哭闹着不让季轩跟我玩的沈时宁!就你还想要这字帖?也不看看你配碰这字帖吗?” 一个见识浅薄,啥也不是的后宅女人,还敢嫌弃他? 崔钰不屑地看着时宁,继续道:“别说字帖了,今天,在这文渊阁里,你买不到任何东西!” 第8章 陆山长也不会容忍你们这样做的 谢玉娇看到崔钰教训时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柳清蕴是为了帮她出气,才设计时宁的。 但校场的事,不但没让时宁得到教训,还让间接导致了时宁被裴世子所救,甚至还让时宁跟山长搭上线。 谢玉娇不明白,她都已经将时宁赶出谢家了,为何她跟裴世子还是有了牵扯。 镇北王府的权势,只能是她的,她不允许沈时宁这个威胁存在。 如今,崔钰出手教训时宁,正合她意。 谢玉娇看着时宁,满脸都是不赞同之色:“姐姐,我明白你想要控制四哥哥的心,可是,你怎么能这样说四哥哥的朋友呢?钰哥哥是个大好人,他也是四哥哥的好兄弟,你那样说他,太不应该了!要不,你跟钰哥哥道个歉吧?” 崔钰看着谢玉娇,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他朝着谢季轩道:“娇娇不愧是你的亲妹妹,多会说话。不像某些人,一个冒牌货,说话倒是难听极了。幸好你们将娇娇接回来了,还将某个冒牌货赶走了。不然某些人,肯定会影响咱们兄弟的感情的!” 谢季轩深以为然。 上一世他就因为时宁的哭闹,和崔钰渐行渐远。 重生一世,他不会再给时宁无理取闹的机会了。 谢季轩看向时宁,开口道:“贬低阿钰的话确实是你说的,他不喜欢你,也是应该的。既然阿钰不让你在这里买东西,你就离开吧!至于这字帖,你本就不配碰,就给娇娇吧!” 时宁满眼嘲讽。 上一世,她确实是多管闲事了。谢季轩想要跟谁玩就跟谁玩,她何苦自讨没趣? 但是,字帖她不会让出去。 她先拿在手中的东西,若是这些人好声好气地跟她讲她或许还能让出去。 但他们出手抢了,她自然不能让。 时宁伸出手,将谢玉娇手中的字帖抢了过来。 她目光扫过三人,说道:“我配不配碰这字帖,不是你们几个垃圾可以评价的!想让我让出字帖,做梦!” 谢玉娇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太粗俗了!” 谢季轩也是一脸嫌弃:“沈时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开口闭口垃圾,还动手抢东西,真是不堪入目。 时宁几乎是被气笑了。 她说话粗俗?他们抢人东西,就不粗俗了? 崔钰倒是比谢季轩和谢玉娇要直接一些,他说道:“你们别跟她啰嗦,我来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厉害!” 崔钰是个混账,从来没有不打女人的想法,于是他卷了袖子,先是抓住了时宁手中字帖,随后扬起巴掌,就要朝着时宁动手。 这时候,沈星河从一旁窜出来,抓住了崔钰打向时宁的手,随后提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了崔钰。 崔钰冷不防,人被打歪,脸颊肿了起来。 沈星河仍不解气,用尽力气,朝着崔钰的脸再次来了一下。 他不过是上楼片刻,想要给妹妹找其他的字帖,妹妹就被欺负了。 这让他怎能不生气? “扑通——” 崔钰眼冒金星,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牙齿也掉了两颗。 他躺在地上,看清楚沈星河的面容,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嘴巴却漏风,他只能呜咽叫喊。 沈星河弯腰将崔钰还抓在手上的字帖扯了过来,给他补上一脚,带着怒气道:“什么玩意,敢欺负我妹妹,活腻了吗?” “鹅鹅鹅……”崔钰发出数声惨叫。 沈星河不再理他,将字帖递给时宁,声音也温柔了不少:“妹妹,你要的字帖!” 时宁接过字帖,眼神十分复杂。 她跟沈星河算是今天才相识,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能这般护着她。 “谢谢四哥!”时宁说道。 沈星河一笑:“别跟哥哥客气!” 谢玉娇和谢季轩也被沈星河忽然冒出来的这一连串动作吓到了。 他们愣了好一会,才连忙上去,查看崔钰的情况。 好不容易,他们将崔钰扶起来,却发现,崔钰说话都不清楚了。 谢玉娇看着沈星河,也认出了这是沈四。 只是,她自小就跟这沈四不对付,这几年沈四回青川的时间很少,但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善。 因为这沈四真的很讨厌。 她不明白,沈四为何会护着时宁。 谢玉娇脸色难看:“四哥,你凭什么打崔公子?还有那是我想要的字帖,你凭什么给沈时宁?” 沈星河是真不想见到谢玉娇,一个稍不顺心,就虐待下人,一生气就拿下人撒气的人,他瞧不上。 他冷笑道:“你要的字帖?谢玉娇,你骗骗别人就算了,还想骗自己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练过字?你说出买字帖这三个字的时候,不觉得羞耻吗?” 谢玉娇一噎。 她确实没心思练字。 她之所以想要买一本陆山长的字帖,也是方便以后讨好陆山长。 陆山长成为四哥哥的老师之后,她肯定能经常见到陆山长。只要得了陆山长的青睐,好处会很多。 沈星河凑近了谢玉娇几分,压着声音,冷声道:“既然已经回了谢家,还到处宣传沈家是落魄家族,那就滚远点,别来沾边。若是再听到你叫我四哥,我弄死你!” 谢玉娇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沈星河不再理会谢玉娇,转头看向时宁,换上温和的笑容:“妹妹,还要看看其他东西吗?” 时宁摇摇头:“可以走了!” 她其实连这一本字帖都不想买的,但她不喜欢别人从她手里抢东西。 所以她决定买下来。 实在不行,送给顾无双。 沈星河点头:“好!四哥哥带你去结账,然后我们回家!” 说完,沈星河抓住时宁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谢玉娇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人,眼神里,带上浓浓的不甘和不解。 为何沈星河对她这么坏,对沈时宁却这么好?沈时宁怎么配? 谢季轩感受到谢玉娇的失落,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崔钰,冷声开口。 “沈时宁,你们两个今天只怕是走不了!你们敢把崔家嫡子打成这样子,崔家不会放过你们的!陆山长也不会容忍你们这样做的!” 第9章 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谢季轩刚刚说完,被他扶着的崔钰就睁大眼睛,瞪着沈星河,眼中多了几分惊恐。 “报,嚷塌闷揍……”他艰难开口,用他那漏风、肿痛的嘴巴,说了几个字。 谢季轩完全没听懂崔钰说的是什么,他安抚崔钰:“阿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白白挨打的。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报!报……”崔钰艰难抗议。 谢季轩依然没听懂,只以为崔钰是让他们报崔家和书院。 他扶着崔钰,朝着谢玉娇道:“娇娇,你快去告诉阿钰的书童,就说阿钰被打了,让他回去叫崔家人。你再去请稽查处来!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谢玉娇自然愿意让沈星河和时宁付出代价,她提起裙子,小跑着离开了。 没有人在意此时崔钰的声声惨叫。 “报……报……” - 时宁完全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书院读书,就因为打架而被叫家人。 时宁和沈星河站在稽查处院子中等家人的时候,崔钰被抬进附近的房间处理伤势了。 谢玉娇和谢季轩自然守在那房间外。 时宁忍不住瞧了一眼不时传来崔钰惨叫的那个房间。 她微微皱眉,沈星河下手有这么重吗?崔钰不会真残了,不好收场吧? 沈星河看了一眼时宁,以为她是害怕,所以安慰道:“你别怕,不过是打掉崔钰两颗牙而已,咱们占理,根本不用怕!” 时宁看了一眼沈星河,发现他安慰自己的时候,手却微微发抖。 “既然不用怕,那你抖什么?”时宁疑惑地开口问。 沈星河嘴角微微抽了抽,说道:“那个……我只是想到,待会来的是大哥,我就……有些慌……” 他仿佛自我肯定一般,点头道:“对,我只是慌了,并不是害怕!” 时宁若有所思。 她不太喜欢一见面就威胁她的大哥,看来,沈星河和大哥的关系也不好。 时宁正想着,看到沈晏清穿过抄手游廊,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很快就站到了两人面前。 沈晏清一脸阴沉地盯着两人,浑身透着寒意。 沈星河瞬间低下头,整个人如同一只鹌鹑。 “完了完了。”沈星河在时宁身边小声嘀咕,“大哥一看就是生气了,要完!” 时宁倒是一脸从容。 沈晏清目光扫过两人,冷漠开口:“沈星河,你可以啊!敢在文渊阁动手,翅膀硬了吗?” “我有理由的!他都欺负到妹妹头上了,我是为了保护妹妹……”沈星河不服,小声反驳。 “嗯?”沈晏清脸色更冷,“说什么呢?大声点!” 沈星河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哭腔:“大哥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时宁:……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 沈晏清不为所动:“抄家规十遍,跪祠堂一晚!” “大哥啊……”沈星河还想哀嚎。 沈晏清当即补充:“多啰嗦一个字,就翻一倍!” 沈星河:…… 他的大哥没人性啊! 沈晏清见沈星河不再反抗,才看向时宁,语气中带着冷意:“沈时宁,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安分一些!” 时宁抬头,对上沈晏清带着寒意的眼神,问了一句:“你警告我,我就要遵循?请问,你算什么?” 沈星河瞪大了眼睛。 他在心中暗暗给时宁树了一个大拇指。不但将大哥的话当耳旁风,还敢直接回怼大哥。 勇士啊!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自家妹妹胆子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晏清脸色有些难看。 时宁看着沈晏清,微笑道:“别误会哦,我是诚心发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警告我?咱们是什么关系?” 沈晏清沉着脸:“我是你大哥!” 时宁挑眉:“既然是我们的大哥,为何不见你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受了委屈才打架?为何不见你问我们一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打架是什么原因?一来就罚四哥就是你当大哥的方法?” 时宁一口气将话说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去看沈晏清的脸色,因为她知道,肯定不好看。 这些话,若是放在上一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但重生了一世,她就得活得肆意一些。 想说什么,她自然要说的。 沈星河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时宁这个妹妹,胆子是真的大。 她竟然敢在大哥面前这样说话,而且,他好几次拉她的衣袖,想要阻止她,都无果。 妹妹简直是强者中的强者。 沈晏清脸色却是难看。 他看着时宁,声音带着冷意:“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能言善辩的。你若是想着说几句话,就能免除责罚,那你就是在做梦!等我回来在处理你俩!” 沈晏清说着,转头朝着稽查处走去。 沈星河欲哭无泪。 顶撞大哥的明明是妹妹,为何他听大哥的意思,是要找他一并算账? 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他压低声音,说道:“妹妹要不你偷偷去找祖母吧。只要祖母护着咱们,大哥也拿咱们没有办法!” 时宁侧头看着沈星河,当即就答应了:“好!” 沈星河是为了她才动手打人的,那自然是沈星河说什么,她都答应! 沈星河却眉头一皱,整个人如同蔫了的小白菜。 “不行!祖母不在王府,她和皇后娘娘去寺里陪太后娘娘去了。我们的救兵距离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啊,妹妹!” 时宁抿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从抄手游廊方向冲了过来。 那女人气势汹汹,声音洪亮,十分生气:“是谁打伤了我的钰儿?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我今天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站在远处房门口的谢玉娇和谢季轩走了过来。 谢季轩朝着女人道:“崔夫人,就是他们动的手。令郎掉了两颗牙呢!” 谢玉娇连连点头:“是啊,崔夫人,钰哥哥太可怜了!你一定要替钰哥哥讨回公道!” 谢玉娇说完,瞥了一眼时宁和沈星河,心中得意。 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第10章 你确定,沈家只是青川的一个落魄家族? 谢季轩同样看着时宁和沈星河,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同样万分期待。 崔夫人是一个无条件偏宠崔钰的母亲,无论崔钰做了什么,她都会护着崔钰。 如今崔钰被打,还掉了两颗牙,崔夫人一定会发疯的。 今天,沈时宁和沈星河掉两颗牙都算是轻的。 他就是要让沈时宁知道,沈家护不住她。 崔夫人听了谢季轩和谢玉娇的话,果然气得不轻。 她怒目圆瞪,看着时宁和沈星河:“就是你们两个小杂种出手伤了我儿子?我今天就要给我儿子好好出气!” 崔夫人说完,直接伸出手,要去抓时宁。 时宁后退一步,避开了崔夫人的手。 沈星河则是上前一步,挡在时宁面前,一把将崔夫人的手打开了。 沈星河对上崔夫人愤怒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把你儿子两颗牙打掉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你若是敢动我妹妹,我把你的牙也打掉!” 崔夫人听了这话,整个人怔住了。 她本身出身名门,嫁的也是名门。 虽然泼辣,无条件宠儿子,但不代表她没脑子。 京城之中,敢叫板崔家的,屈指可数。 眼前的少年面对她,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眼神之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蔑。 她觉得不对劲,退到自家丈夫身边,说道:“夫君,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咱们儿子绝对不能白白吃亏。” 崔大人看懂了崔夫人顾忌的是什么,说道:“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儿子白白吃亏的!” 说完,他看向了沈星河,说道:“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为何要出手伤人。若是你不能好好解释,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星河冷眼看着崔大人,并未说话。 这时候,陆满的声音传来。 “崔大人、崔夫人,这件事山长派我去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了,对方也来人了,不如借一步说话,大家将这件事说清楚!” 崔大人和崔夫人对望一眼,跟着陆满走进了稽查处殿中。 谢玉娇看到三人离开,有些失望。 她想要看到的是崔夫人直接对时宁动手,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子,坐下来谈。 不过也无妨,等崔夫人出来后,她煽动几句,不愁崔夫人不出手。 没过多久,崔大人和崔夫人确实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向时宁和沈星河的眼神也不太好。 他们没想到,跟自家儿子闹矛盾的,会是镇南王府的四公子和大小姐。 他们崔家自然不怕镇南王府,可镇南王府也不怕他们崔家。 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他们就只能讲道理。 可偏偏,陆满找的人证物证都证明,他们儿子不占理。 他们儿子吃的亏不但要咽下去,还得因为抢字帖之事,给沈时宁道歉。 特别是崔夫人,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谢玉娇看到崔夫人眼神不善,觉得有戏。 她几步走向崔夫人,说道:“崔夫人,今天的事情,钰哥哥没有错。他只是看我很喜欢山长的字帖,所以才会问姐姐要。可是姐姐不愿意给。也是因为以前姐姐说过钰哥哥是个纨绔……” 时宁知道谢玉娇这是在挑拨离间,她笑了笑,崔夫人现在显然压着怒气,但崔夫人不敢对着她和沈星河发作。 她倒是想知道,她点破了谢玉娇的打算后,崔夫人会如何。 于是,她开口说:“谢玉娇,之前挑拨崔钰对我动手。现在是要挑拨崔夫人对我动手了?真是好手段啊!” “你少胡说八……” “啪——” 谢玉娇一句话没说完,白皙娇嫩的脸上就被甩了一掌。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有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 她满眼错愕,她本想挑拨崔夫人打时宁,她不明白,这巴掌为何会落在她脸上。 崔夫人没有要放过谢玉娇的意思。 她上前去,一把扯下谢玉娇的手,左右开弓,扇了她好几巴掌。 “就是你个贱种挑唆我儿子动手的!我打死你……” 谢玉娇尖叫挣扎,头发和衣服都乱了。 谢季轩也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子,他来不及多想,上去护着谢玉娇。 三人扭打在一起,叫喊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时宁和沈星河有一瞬怔愣,很快就齐齐站到比较远的地方,看起热闹来。 时宁问沈星河:“这算是二打一吧?你觉得谁会赢?” 沈星河不假思索地道:“我觉得,崔夫人会赢!” 时宁讶然:“不至于吧?” “很至于。崔夫人是出了名的泼辣,有河东狮之名。你看崔大人并未加入战局,不就代表了,他也觉得,他家夫人会赢?”沈星河认真分析道。 崔大人:…… 这时候,沈晏清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还在看热闹的两人。 沈星河当即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形。 时宁虽然不怕沈晏清,但在这人的眼神中,她也不由得跟沈星河做了一样的动作。 沈晏清冷漠地开口道:“还看?还不随我回家!” 说完,他提步离开。 沈星河耷拉着脑袋,似乎失去了所有活力,死气沉沉地跟了上去。 时宁也一样。 崔大人见沈家人离开,这才上前去,将崔夫人拉回来:“夫人,算了,我们该将儿子带回去了!” 崔夫人听了这话,朝着谢家兄妹的方向啐了一口:“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这两个贱种挑唆我儿子,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崔夫人和崔大人离开了,留下浑身狼狈的谢家兄妹。 两人中,谢玉娇尤其惨。 她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被扯掉了好大一把。 她衣服也被撕烂了一大块,脸更是被打肿了。 “撕锅锅,威活会遮阳?”谢玉娇一边哭,一边问。 谢季轩知道谢玉娇说的是:“四哥哥,为何会这样!”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忽然,他想起崔钰被打后,一直在喊:“报……” 他看着谢玉娇肿起来的脸颊,忽然觉得,或许崔钰不是让他去报稽查处和崔家。 崔钰说的,或许是不要。 崔钰知道报稽查处和报崔家,最后会有麻烦,所以说不要? 谢季轩皱起眉头,脸色难看,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谢玉娇,认真地问道:“娇娇,你确定,沈家只是青川的一个落魄家族?你确定,他们在京城,没有任何关系吗?” 第11章 又惊马了 谢玉娇不明白谢季轩为何要这样问。 她其实对沈家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她只知道,十六年前,沈家那个老太婆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她在祠堂看到了这三人的牌位。 正是因为这样的变故,老太婆子才会深居简出,不喜交际。 同样拘着她,不让她出门,还要求她学这学那。 她真是讨厌死这个老太婆了。 有一次,她虐待下人的事情被老太婆发现了,老太婆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教训她,处罚她。 后来这些事她做得更加隐秘,却依然不时被老太婆发现。 沈家这老太婆,当真烦死人了。 她不想多说关于沈家的事情,点头道:“窝雀盯!” 谢季轩沉默不语,不再说什么。 - 时宁和沈星河上了沈晏清的马车。 两人一左一右,垂着脑袋坐在角落。 他们对面坐的是沈晏清。 沈晏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最后落在时宁身上:“沈时宁,听说,六艺八雅你选了射和御?” 时宁抬头:“是!” 沈晏清不由分说:“明日去改了,学双面绣!” 时宁微微蹙眉,当即拒绝:“不!” 一直垂着头的沈星河听到时宁斩钉截铁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时宁。 他之前就觉得自家妹妹是个勇士,如今看来,当真是个勇士。 之前,镇南王府中,除了父亲和祖母,找不出第三个敢对大哥说不的人。 如今有了! 沈晏清皱眉,看向时宁:“你在乡野生活了十几年,在议亲一事上,本就吃亏。京中推崇双面绣,若是你连这个都不会,议亲上,会更加困难。所以,改了!去学双面绣!” 时宁也认真回答了一句:“我说了,不!” 沈晏清气结。 他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或许还不如谢玉娇。 这时候,马车停下来了。 时宁掀开帘子,看到已经到她暂住的沈家了。 “若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时宁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马车。 沈星河瞪大眼睛,看着时宁消失在车外。 他在心中暗暗给时宁树了一个大拇指。不但敢拒绝大哥,还敢直接丢下大哥离开。牛啊! 沈晏清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他不太明白,这个妹妹为何这么犟。 他明明为她好! 沈晏清转头,冷眼看着沈星河:“她为何执意学射、御?” 沈星河一怔,他怎么知道? 可在大哥这眼神中,他根本不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试探地开口:“难道是因为裴野?我听说,那些小姑娘学射、御,有一半是冲着裴野去的!而且,今天妹妹学骑马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就是裴野救了她!” 沈晏清脸色愈发难看。 “虽然祖父在世时,曾跟镇北王老王爷有口头约定,孙辈有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可镇北王早跟父亲提过解除这样的约定,只是尚未告知见证人。你以后盯着她一点,别让她跟裴野靠得太近!”沈晏清道。 沈星河只能点头。 沈晏清继续道:“还有,有空多劝劝她,让她去学双面绣!对她以后议亲有帮助!” 沈星河:……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家这个说一不二的大哥,似乎也拿妹妹没办法。 还让他去劝,啧! 他当然不会劝。他的妹妹,就算不会双面绣,也没有谁敢瞧不起。 再说,就算自家妹妹一辈子不嫁,他也养得起。 何苦为了这点破理由,逼着妹妹去学不喜欢的东西呢? 不过裴野那小子,得防! - 第二天,在去书院的马车上,时宁关心地问罚跪的事情,沈星河却毫不在意。 “不过是在祠堂睡了一晚罢了,啥事都没有。” 沈星河说完,旁敲侧击地问时宁,昨天是不是见到了裴野?对裴野有什么感觉? 时宁满脸不解:“确实见到了,是裴世子救了我。四哥你问这些做什么?” 沈星河正色道:“妹妹啊,我跟你说,裴家那小子,虽然长得很好看,打仗……也还不错,但他是个玩弄姑娘感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坏种。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最好还是离他远远的!” 时宁有些意外,沈星河对裴野的评价,似乎跟顾无双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裴野救了她没错,可她并不想跟裴野扯上关系。 毕竟上一世,跟他扯上关系,给她招来了致命祸事。 至于谢他,她觉得不用了。 毕竟他之前眼睛受伤致使失明,求医求到终南山,是她给他医好的。 虽然他不知道是她,她之前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们算两清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尽量远离裴野的!”时宁说道。 沈星河下意识地继续劝道:“你别看那好小子意气风发的,其实他心底藏了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说到这里,沈星河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时宁,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刚刚说什么?” 时宁被沈星河说的话勾起了兴致:“我说我会远离裴野。但这个不重要。你说裴野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是谁?” 裴野那容貌,那身姿,那家世…… 可以说是样样顶级。 这样的人还玩暗恋?开玩笑吧? 沈星河微微皱眉:“我跟你说这么多,是让你不要被他迷惑,你关注的怎么是这个?” 时宁眨了眨眼睛,问道:“这不对吗?” 沈星河嘴角微抽:“当然不对!你要远离他,更不能对他产生兴趣,不要问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时宁默然,她知道在沈星河这里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或许,到时候她可以问一问顾无双。 于是,她有些敷衍地朝着沈星河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不要再聊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了!” 沈星河深以为然。 他们刚刚达成共识,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他们的马似乎被惊到了。 马车开始在街上飞奔。 车夫想要控制马匹,却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叫喊:“让一让,小心!惊马了!躲开,快躲开!” 此时,马匹冲过了书院门口,带起了风,掀动了裴野的衣摆。 第12章 讨好陆山长吗? 裴野坐在马匹上,下巴微抬,肆意张扬的眸子,盯着疾驰的马车。 与他并驾齐驱的青年笑道:“这是镇南王府的马车吧?据我所知,镇南王府养在青川的那个大小姐回京了,或许就在车内?你不去英雄救美吗?” “没兴趣!”裴野说完,打马跑向书院侧门。 “你对英雄救美没兴趣?你昨天在校场上,怎么救了一个姑娘?”青年追上去,问。 裴野想起昨天校场上惊马的姑娘,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何会出手,只是当时想要出手,那就出手了。 他语气肆意又随性:“想救就救了,如何呢?” 青年一噎,倒也没有继续这话题。 毕竟眼前这个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主。 当年,镇北王被困,他甚至未经陛下允许,就率军北上了。 他将话题转回镇南王府的马车之上,说道:“那马车里的可是跟你有婚约的姑娘,你就不想去救?你不怕她出事?” 裴野不为所动,他刚刚经过马车的时候,依稀听到沈星河的声音。 沈星河若是连惊马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那趁早回青川去。 他瞧了一眼青年,说道:“以后少说这话,两家老爷子定的婚约,早就不作数了,我跟她没关系。” 青年有些惊讶:“你当真要跟镇南王府解除婚约?” “嗯!”裴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青年愈发惊讶:“不会是为了嘉华郡主吧?” 裴野到达目的地,翻身下巴,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白马,不甚在乎地问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青年有些夸张地说道:“京中都在传,你心中藏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嘉华郡主!” “我跟嘉华郡主不熟。”裴野解释完,牵着白马走进了马厩, 青年看着裴野离开和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人只否认了嘉华郡主这一点,并未否认他心中藏了一个白月光。 - 紧急情况之下,沈星河确实控制住了马车。 马车再次回到白鹿书院门前,沈星河将时宁扶下马,有些紧张地问时宁:“你没事吧?” 时宁摇摇头:“没事。” 沈星河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送你去思贤院吧!” 他将时宁送到距离思贤院不远,才离开了。 时宁走到学堂外,正要进门,听到有人喊她。 “宁姑娘。” 时宁转过头去,看到陆满恭敬地站在一旁,朝她微笑。 时宁有些惊讶:“陆满先生,找我有事?” 陆满双手递过来一封信,说道:“这是陆山长让我交给你的。” 时宁接过信,道谢后,立即打开看了一眼。 这字迹,确实是山长的亲笔信,也是她那个师兄。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中午来霜华居找我!” 时宁抬头,想要问一问山长搞什么名堂,却发现陆满已经离开了。 她只能收起信,进了学堂。 进门后,她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神情十分奇怪。 像是探究,像是羡慕,似乎又有些嫉妒。 她毫不在意,来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顾无双一见到她,就凑到她身边,低声问:“你有没有发现,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 时宁拿过一旁的文选,翻开了一页,点了点头。 顾无双小声地道:“那是因为你在校场上被裴世子救下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所有人都好奇,裴世子为何会救你,所有人都恨不得变成你!” 时宁:…… 她没说什么,只是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顾无双看她这样的反应,有些无语:“对于这件事,你就不评价一下?” 时宁思索许久,挤出一句话:“她们都很有想法!” 顾无双:…… 这算什么评价? 时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般问了一句:“我听说,裴世子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顾无双拊掌:“我就说咱们心有灵犀嘛!我正要跟你说这事的呢!京中都传,裴世子的白月光,就是外出学艺的嘉华郡主。所以,你被裴世子救下这件事传开后,你一定要防着姜轻语。” 时宁有些不懂其中的关系:“怎么又冒出一个姜轻语来?” “姜轻语是嘉华郡主的妹妹,她早就将裴世子当成她的姐夫了,以前谁接近裴世子,她就整谁。裴世子救了你,其他人或许会探究、羡慕、嫉妒,但不会有什么实际行动。但姜轻语一定会用实际行动针对你的!这两天她有事,没来学堂,等她来了,就一定会出手对付你。你一定要小心!”顾无双认真说。 时宁:…… 顾无双想了想,跟时宁建议道:“你被裴世子所救,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你不如以感谢之名,去接近裴世子。让裴世子喜欢上你,庇护你!” 时宁看了一眼顾无双,说道:“你都说裴世子心里有人,你还让我去接近他?你是在坑我吧?” “哪有?我实在诚心建议!”顾无双觉得,这个新同窗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她一个女人都心动,别说男人了。 裴世子破例救下新同窗,就表明,这新同窗是绝对可以打动裴世子的。 顾无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建议可行。 “你信我,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时宁看着跃跃欲试的顾无双,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还真是谢谢你想了这么一个好办法。为表感激,我有个礼物送给你!”时宁扯出一个笑容。 顾无双眼睛亮了几分:“是什么?” 时宁从自己的书袋里,拿出昨天买的那一本字帖,递了过去 时宁接过字帖,笑容僵在脸上。 “感谢礼物?你送我字帖?” 这算哪门子感谢礼物? 时宁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字太难看了。这是山长亲笔字帖,好好练字!为了不让这一本字帖蒙尘,从今天开始,我会监督你!” 顾无双:…… 她怀疑,时宁在恩将仇报。 - 午饭时间,时宁按照陆臻玉的指示,来到了霜华居。 她没想到会在霜华居外边见到谢季轩。 被霜华居拒之门外的谢季轩见到时宁,不由地皱眉:“沈时宁,你来这里做什么?讨好陆山长吗?” 第13章 你就是这样勾引山长的 谢季轩穿着书院外院弟子的服侍,衣服上带着褶皱,腰间没有太多的佩饰。 他脸上有几道抓痕,显然是昨天崔夫人留下的。伤口只是随意处理了一下,一看就没用太好的伤药。 他手中拎着一些东西,上面沾上了一些灰尘,应该曾掉落地上。 这样的谢季轩,看起来有些狼狈。 时宁目光扫过谢季轩,嗤笑出声。 以前,谢季轩的衣服上,但凡有一点褶皱,他都是要发脾气的。 每每受伤或者生病,也是要用最好的药,不是就不用。 但凡脏了染了灰尘的东西,他都不要了。 而她,每次都在他的嫌弃和辱骂声中,尽力给他最好的东西,让他顺心如意。 如今看来,她那时就是太把这人当回事了。 时宁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季轩,慢悠悠地开口道:“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挺讲究的吗?衣服不平,说恶心。不是最好的伤药,说恶心。沾了灰的东西,说恶心。” 时宁轻啧了一声,继续道:“如今这身上穿的啥呢?脸上涂的又是啥?手上拿的又是什么?看来你也不觉得恶心嘛?所以当初纯属就是装呗?明明是一条狗,非要装大以巴狼?” 谢季轩脸色变了变,神情也有一些恍惚。 时宁说得其实没有错。 上一世,他穿的衣服,都是时宁亲自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净又有设计感。 他往那一站,大家都会赞他一表人才。 以前他受伤,时宁都会给他上最好的药。他不知道时宁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昨天他回去后,找不到时宁唱给他用的药,发了好顿火,最后却不得不妥协,在伤口上,涂了最廉价的金创药。 为何,这一切都不同了? 谢季轩正失神,陆满从霜华居走了出来,朝两人走过来。 谢季轩眼睛一亮,整个人兴奋起来。 他冲了过去,朝着陆满道:“陆满,老师……陆山长愿意见我了?你快带我去!” 他今天来求见陆山长,想要直截了当地告知陆山长,他愿意做陆山长的学生。 可他被外边的小厮拦住了。 他不但没见到陆山长,甚至连陆满都没见到。 如今陆满出现了,他觉得应该是陆山长知道他来了,要见他。 陆满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谢季轩身上,眼中带了几分嫌弃。 他说到:“谢季轩,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其他的事情不要多做,你这是做什么?” 谢季轩同样皱眉,他没想到,陆满竟然还在教训他。 他不悦道:“你带我去见山长就行,其他的,不需要你管!” 陆满眼中嫌弃之色更重了,他说道:“山长从未说过想要见你!” 谢季轩显然不信:“山长不见我,你出来做什么?陆满,你可别乱传山长的意思!” 陆满实在不能理解谢季轩的想法为何这般奇葩,他不再理会谢季轩,而是转头看向时宁,换上了笑容:“沈姑娘,山长在等你,你随我来!” 时宁颔首:“有劳陆满先生带路了!” 陆满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才是正常人,不像一旁的谢季轩,像是有什么大病似的。 谢季轩听到两人的对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伸出手,拦住了时宁和陆满离开的路。 他瞪着时宁,责问道:“时宁,你就是这样勾引山长,让山长对你另眼相看?帮你处理柳清蕴和崔家的事情的?” 时宁听了这话,伸出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巴掌重重落在谢季轩脸上,他原本被抓伤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谢季轩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问道:“你……你打我?” 就算是他最混的时候,吃喝嫖赌都沾的时候,时宁又哭又闹,她也没打过他的脸。 她怎么敢的? 时宁侧头去看谢季轩:“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谢季轩对上时宁轻蔑冷漠的目光,整个人怔住,说不出话来。 陆满早已经叫来了小厮,让人将谢季轩拖走。 谢季轩本来还不愿意走,然而,他毕竟不是几个小厮的对手,被强行拖走了。 陆满万分恭敬地朝着时宁道歉:“是我的错,我早该将人清理掉了,也不会让人舞到你跟前,污了你的眼。” 时宁总觉得这陆满对自己太过恭敬,她笑道:“陆满先生太客气了。那是我跟谢季轩的事情,跟先生没有关系。先生还是带我去见山长吧!” 陆满答应着,带时宁继续往前走。 很快,时宁就见到了陆臻玉。 他坐在桌子旁,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食,显然是准备用膳。 但他并未动筷子,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放着。 时宁有些意外,这一位师兄,打算请他吃饭吗? 她朝着陆臻玉行礼之后,问道:“山长,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臻玉伸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说道:“请你吃饭啊!” 时宁并未立即坐下,她看了看各色菜肴,又看了看陆臻玉,问道:“不知道这一顿饭,您是想要以山长的身份请,还是想要以师兄的身份请呢?” 陆臻玉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有何区别?” 时宁缓缓道:“自然是有区别的,若是您以山长的身份请我吃饭,我可能不敢吃!毕竟,无功不受禄!” 陆臻玉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以师兄的身份请你,难道你就有功了?” 时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老师说,大家都是熟人,占点便宜没什么!” 陆臻玉哑然失笑:“是那老头儿会说出来的话。你坐下吧,我今天就是以师兄的身份,请你这顿饭。” 时宁听了,这才坐下。 陆臻玉十分满意,瞥了一眼一旁的陆满,说道:“你不是说,老头子没跟宁宁提过我的存在吗?宁宁分明就知道我是她师兄好不好?” 陆满同样坐下,从自己袖口里拿出了自己的碗筷。 他认真回答:“或许并不是老爷子告诉时宁小姐的,而是你的字告诉时宁小姐的!时宁小姐昨天跟崔钰发生矛盾,是因为您的字帖。” 陆臻玉一噎,看向时宁:“他说的是真的?” 时宁点头:“确实!老师并未跟我提过你!” 陆臻玉:…… 第14章 时宁是镇南王府的郡主? 时宁吃过饭后,又喝了一盏茶,才离开霜华居,直接去了校场。 顾无双见到时宁,当即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时宁看顾无双如此激动,知道定然有事。 又看到周围有很多人,便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校场上,似乎比昨天的人,多得多!” 顾无双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今日有击鞠比赛,裴世子会上场比赛。山长会亲临观赛。应该是整个学院的人都来了。” 顾无双说着,拽着时宁走得更快了。 “走,我们得快点去看台,抢一个好位置!” 时宁被顾无双拽着往前跑,她有些无奈,只能尽力跟上。 很快,她就被顾无双按在一个位置上。 顾无双也在她身边坐下,开口道:“这个位置,绝对的最佳视野。不但能看清击鞠场上的一举一动,还能看到主座。” 顾无双指了指主座:“一会山长会坐在那里看比赛,裴世子他们会从那里出来。” 时宁顺着顾无双手指望去,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姐姐,这是……我们的位置,你们……为何要抢我们的位置?” 时宁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谢玉娇,她戴了一个帷帽,遮住了容颜,身旁跟着的是谢季轩。 谢玉娇语气缓慢,吐字勉强,显然昨天的伤对她还有极大的影响。 这帷帽应该也是为了遮挡受伤的容颜。 时宁尚未说话,顾无双就看着谢玉娇,嘲讽开口:“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先坐下来,就是我们的位置。怎么到你嘴里成你们的位置了?我们坐下的时候,你距离这里还有几丈呢。怎么?这位置你看一眼就属于你了?你的眼睛知道你的脸皮这么厚吗?” 谢玉娇没料到时宁身边的人会这么不客气,她脸色变了变。 一旁的谢季轩十分不悦地看向顾无双道:“一个姑娘家家,胡说八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顾无双眯眼看了一眼谢季轩,满脸嫌弃:“不成体统也比你们随地狗叫强吧?这么想要我们的位置?有本事来抢啊!你以为我们会害怕你们两条疯狗吗?” “你……”谢季轩被气得脸色都变了,他只能看向时宁,说道,“沈时宁,你就如此纵容你朋友欺辱我们?” 时宁觉得好笑,谢季轩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她会站在他这边吧? 时宁缓缓道:“实话实说,也能算欺辱吗?” 谢玉娇不悦地道:“这还不算欺辱吗?姐姐,你要是想让哥哥们原谅你,认回你这个妹妹,你就和这个女的割席,然后把位置让出来。” 顾无双听了这话,当即就要站起来跟谢玉娇动手。 时宁出手将人拉住,冲着顾无双安抚般笑了笑。随后看向谢家兄妹:“无双说得很清楚了,要么你们来抢,要么就不要乱吠,你们是没听懂?” 顾无双接话道:“狗听不懂人话,也是正常!” 时宁点头,目光在谢家兄妹身上逡巡,正色道:“那我就将话说得明白一些,这位置,不可能让给你们。滚吧!” 这时候,另一个女声从谢家兄妹身后响起。 “本郡主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时候,谢家兄妹朝旁边让了一步,他们身后的人出现在顾无双和时宁面前。 顾无双看清楚来人,缩了缩脖子,凑到时宁耳旁,低声道:“完了,姜轻语来了,她外祖父和咱们陛下是亲兄弟,咱们可得罪不起。要不,咱们就把这位置让给她吧?” 顾无双一边说,一边拉着时宁,想要站起来。 时宁却反手将她拉住了。 “咱们的位置,凭啥让给她呢?”时宁低声反问。 顾无双一惊,她没想到,时宁胆子这样大。 她压低声音,继续劝道:“可若是不让姜轻语如意,她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时宁斜了姜轻语一眼,慢悠悠地道:“我瞧着,就算我让位,她也不会放过我!” 顾无双一噎,不得不承认,时宁说的是对的。看姜轻语这阵势,就是冲着时宁来的。 时宁松开了顾无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当然,你可以离开。这件事本就于你无关,没必要将你牵扯进来。至于我,不愿退缩!” 顾无双一怔,不过思虑片刻,就有了决断。 “我和你一起。” 这时候,姜轻语上前了两步,说道:“两位商量好了吗?若是商量好了,就赶紧滚!裴野哥哥的比赛,你们还不配看!” 姜轻语说话间,目光落在时宁身上,似是淬了毒。 谢玉娇感觉到姜轻语对时宁的恶意,心中开心。 看来柳清蕴说的是对的,只要姜轻语知道裴世子救过时宁,就不会放过时宁。 看来,她求柳清蕴搭线认识姜轻语,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若是能利用姜轻语,将时宁赶出书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裴世子上一世毕竟跟时宁定下了婚约,她不能掉以轻心,将时宁赶得越远越好。 时宁也感受到了姜轻语不友善的目光,她知道这恶意源自什么。 她皱了皱眉头,裴野果然克她。 她冷眼看着姜轻语,说道:“不好意思!这位置是我们先坐下的,没法让给你们!请你们找其他的位置吧!” 姜轻语看着时宁,眼中满是威胁之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让出位置,我就暂时放过你!若是你不让出位置,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不让!”时宁一字一顿,坚定不移。 若是重活一世,连占个位置都得看人脸色,那她还不如回终南山去。 姜轻语脸色阴沉,指着时宁道:“大家都来看一看,就是这个人,她叫沈时宁,刚来白鹿书院就四处勾引人,今天中午有人看到她前往霜华居妄图勾引山长,证据确凿。如今,她又来勾引裴野哥哥。” 姜轻语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不少人纷纷出来说话。 “今日我确实看到她往北走,可我没想到她是去霜华居!” “我看到她进了霜华居的门,可没想到,她是去妄图勾引山长!” …… 一人一句的话,似乎将真相拼凑了出来。 时宁没有理会这些人说的,她将目光转向谢季轩。 看到她在霜华居的,只有她这个上一世叫了近二十年的哥哥。 姜轻语口中的有人是指谁,显而易见。 上一世的她当真是眼瞎心盲,将这样一个轻易毁女子清白的人当成哥哥。 她咬牙,浑身微微颤抖。 谢季轩感觉时宁的目光,很快就垂下头。 山长这一世没有收他为徒,一定是时宁搞的鬼。 他不过是报复回去罢了。 他不后悔。 姜轻语看到时宁脸色不好,嘴角勾着笑意,继续道:“沈时宁如此不要脸,简直败坏白鹿书院的名声!来人,把她抓起来,我今日就要抓她去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的龌龊事情。” 姜轻语话音刚落,她身后就走上来几个女子,显然是要将时宁抓起来。 顾无双管不得那么多,一把拉住时宁说道:“快跑!” 时宁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顾无双拽着跑了出去。 然而,姜轻语并没打算放过她们。 她吩咐道:“追上去,把时宁抓起来。今天,必须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那几个女子答应着,追了上去。 姜轻语自然也带着其他人跟了上去。 顾无双发现这些人穷追不舍,问道:“时宁,我们现在怎么办?” 时宁蹙眉,说道:“去靶场,取弓箭!” 顾无双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时候难道不是躲起来更重要吗?你取弓箭有什么用?” 时宁冷笑:“即便今天能躲过一劫,难道要一直躲着吗?再说,今天的屈辱,你能忍下?” 顾无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时宁却自顾自地道:“你能忍下,我却不能。我时宁,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之人!辱我者,必还之!” 顾无双听了,心一横,说道:“好!今天我就陪你大闹一场。大不了一死!” 她素来听惯了那些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故事,今日,她也想试一试。 于是,顾无双带着时宁跑向了靶场。 她们刚拿起了弓箭,姜轻语的人就追了上来。 看到时宁和顾无双架起弓箭,对准她们,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后面赶来的姜轻语却丝毫不惧。 她走到最前面,冷笑出声:“顾无双,我知道你箭术了得。但你敢射我吗?我母亲是太后最爱的孙女,我外祖父是陛下的同胞弟弟,你敢动我,你九族够被砍吗?” 顾无双握紧弓箭,沉默不语,她确实不敢。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时宁放箭了。 长箭离弦,直奔姜轻语而去。 姜轻语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时宁真的会射箭,她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箭扎入她的胸膛,她踉跄后退,倒地,吐血。 所有人有一瞬惊愕,随后尖叫出声。 “杀人了!杀人了!” 那几个和姜轻语关系好的女子,都顾不得时宁和顾无双,朝着姜轻语冲过去。 顾无双也惊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时宁敢动手。 她回过神后,看向时宁:“你你你……你杀了她?你要不要快点跑?要是被抓了,或许会被处死的!” 时宁笑了笑,说道:“放心吧,她死不了!我也不会有事!” 射箭她是初学的,但是医术是从小就学的。 扎哪里能让人痛不欲生,却不致命,她一清二楚。 背后是皇室和镇南王府,事情又是因误会而起,只要不闹出人命,十九有八九是大事化了。 也就是说,就算姜轻语真的抓她去游街示众、侮辱,最后顶多道个歉就算了事。 当然,她一箭射穿姜轻语,顶多被小惩大诫,然后道歉。 她当然可以不射这一箭。 可若是不射,她觉得憋屈!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憋屈? 顾无双觉得时宁太过乐观了。 “姜轻语其实有不少护卫,都在书院外待命。姜轻语出事,他们必定会闯进来。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所以,你还是快逃吧!”顾无双有些着急地开口说。 “放心吧!”时宁笑道,“我福大命大,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死,咱们会一起慢慢变成老太太的!” “你你你……” 这人怎么还能有心思开玩笑? 顾无双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候,姜轻语的护卫已经匆匆而来。 带着姜轻语的护卫跑过来的,正是谢玉娇和谢季轩。 谢玉娇本来想要带姜轻语的护卫来抓时宁去游街的,没想到却看到时宁一箭射穿了姜轻语。 看到这一幕,谢玉娇满心狂喜。 时宁帮她解决掉姜轻语,时宁又必死无疑,那她距离王府主母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谢玉娇指着时宁,说到:“就是她杀死了轻语郡主,快将她抓起来!” 时宁再次搭弓,看着那些护卫,声音冷然:“谁敢上来,我不介意一并送他下地狱!” 那些护卫见状,倒也不敢硬冲上来,毕竟,他们也并没有穿盔甲。 不过,他们很快就调来了盾牌,举着盾牌一步一步靠近时宁和顾无双。 谢玉娇看到护卫步步逼近时宁,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季轩看到时宁依然举着弓箭反抗,有些好笑。 “时宁,你现在还举着弓箭有何意义?我看你不如乖乖束手就擒,等着满门下狱吧。你放心,谢家或许会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沈家说情,庇护沈家一二。” 这时,一个清朗磁性的嗓音传来。 “笑话!我堂堂镇南王府,需要一个六品户部员外郎的谢家庇护?” 众人一惊,朝着声音望去,只见黑甲卫开道,一个气质出众的青年,扶着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有人惊愕出声:“天啊!那是镇南王府的世子和镇南王府老王妃!” 众人哗然。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 站在时宁身边的顾无双也目瞪口呆。 “沈世子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呆滞地问时宁。 时宁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忘了跟你介绍我的身世了?” 顾无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时宁笑了笑,说道:“那就重新认识一下。镇南王府,沈时宁!” 顾无双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个事情有些魔幻。 时宁是镇南王府的郡主? 第15章 沈时宁她凭什么? 在某种意义上,时宁确实是闯了大祸了。 所以,老王妃和沈晏清当即就和赶来的山长、姜轻语的父母关上门,开始商量起来。 时宁没有离开,围观的众人也没有离开。 然而,此时众人看向时宁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说听说沈时宁自青川的一个不入流的家族吗?” “你们忘了?镇南王姓沈,祖籍青川!” “我听老一辈人说过,十六年前,镇南王府老王妃失去了丈夫和两儿一女后,悲痛之下,回了青川休养。” …… 人群之中的谢玉娇和谢季轩脸色十分难看。 通过周围人的议论,他们十分肯定,所谓的青川沈家,就是镇南王府。 谢季轩皱眉,低声朝着谢玉娇问:“娇娇,你不是说,沈家就是青川的一个落魄家族吗?为何……” 谢玉娇没说话,身体因为气恼而微微颤抖。 她在沈家生活了十六年,从未怀疑过这些。 上一世直到死,她也未发现这一点? 更可恨的是,沈家上下,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这件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谢季轩察觉谢玉娇情绪的不对劲,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他思索片刻,低声安慰谢玉娇道:“娇娇,没事的。你是我们谢家的福星,有你在,谢家不出四年,就是名门望族了。到时候,你就是唯一的尚书嫡女,尊贵非常!以后,镇北王府还会来咱们家求娶咱们家的千金。镇北王府世子妃可比镇南王府的大小姐要尊贵太多了!” 谢季轩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在乎沈家。 只要他们谢家的福星还在就行。 谢玉娇脸色好了不少。 是啊,她不用羡慕沈时宁。 她以后可是谢家唯一的嫡女,掌管天下钱财人口的户部尚书的嫡女。 她还会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 就算是镇南王府,也不敢不给她面子。 而且,沈家那老太婆和那几个所谓的哥哥,既然瞧不上她,肯定也瞧不上沈时宁。 沈时宁回到镇南王府,也只会被磋磨。 谢玉娇缓和了心情,这才看向时宁,说道:“沈时宁,今天你射杀了轻语郡主,你以为镇南王府能护住你?你以为镇南王府愿意护着你?你做梦吧!” 她犯一点点小错,沈家那老太婆都恨不得她跪死在祠堂中,时宁犯这么大的错,必死无疑。 时宁瞥了一眼谢玉娇,嗤笑出声:“平时不是姐姐长,姐姐短的,装模作样的吗?如今直接叫沈时宁了?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悔恨懊恼,气急败坏?” “你……”谢玉娇被说中心事,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季轩见谢玉娇护在身后,不悦地朝着时宁开口:“沈时宁,你是何时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的?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何不告诉我们?你为何这般自私自利?” 时宁已经完全放下了对谢家人的希冀,因此听到谢季轩的指责,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着谢季轩,缓缓道:“什么时候知道的?自然是你说要帮镇南王府诸位公子进入书院打杂的那天知道的!为何不告诉你们?自然是为了看你们如跳梁小丑一般上蹿下跳。” 谢季轩脸黑如锅底,他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想打时宁一巴掌。 这时候,沈星河出现了,他一把抓住了谢季轩的手腕,将他推开,声音有些冷:“谢季轩,你一个外院弟子敢在内院动手,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成为山长的弟子了吧?” 谢季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得不收回要打人的手。 他看着沈星河,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会成为山长的弟子的!” 娇娇是他们谢家的福星,只要娇娇还在,好事就一定会发生。 或许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沈星河哂笑一声,没在理会谢季轩,而是转向了时宁:“你没事吧?” 时宁微微摇头:“我没事!” 一旁的谢玉娇阴阳怪气开口:“这会没事,待会就得给轻语郡主陪葬了。” 谢玉娇这话刚说完,身为山长传声筒的陆满就出现了。 他提高了音量,宣布道:“今日沈时宁和姜轻语的事情,山长已经了解清楚,声明两点:第一,姜轻语并未被射中要害,没有性命之忧。第二,沈时宁出自镇南王府,姜轻语出自恭王府,双方会协商后,处理结果如下:姜轻语传播不实传言,败坏沈时宁名声,需跟沈时宁道歉。沈时宁行为过于激进,射伤姜轻语,由镇南王府老王妃待会教导惩罚。” 这样的处理结果宣布之后,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是亲眼看到时宁射了姜轻语一箭的。 那一箭,完全将姜轻语给穿透了,流了那么多的血。 以前若是谁敢这样伤姜轻语,只怕九族都保不住。 可到了沈时宁这里,竟然只是让老王妃带回去教导惩罚…… 这跟完全没惩罚,有什么区别? 这……太难以置信了…… 众人看向沈时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顾无双万分激动地抓住了时宁的手,说道:“宁宁,你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 时宁倒是十分平淡,毕竟,这样的处理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谢玉娇却是不以为然,她冷哼一声,说道:“沈时宁,你不会觉得自己躲过一劫了吧?真是痴人说梦。你还是等着被沈家那老太婆磋磨死吧!” 沈时宁不知道沈家老太婆磋磨人的手段,她一清二楚。 这么大的错误,够沈时宁受的! 沈时宁没有理会谢玉娇,因为她已经看到沈晏清扶着老王妃出来了。 这个上一世就时时刻刻照顾她,给她温暖的老太太,是她重活一世,最想见到的人之一。 老王妃在沈晏清的搀扶之下,来到时宁面前,朝着她伸出了手。 时宁连忙握了上去。 “……祖母!”时宁深呼吸一口气,喊出了早就想要喊出的名字。 “哎……”老王妃霎时泪流满面,她哑着声音道,“孩子,你受委屈了!快,跟我回家!” 时宁点点头:“好!” 于是,老王妃牵着时宁,在沈晏清和沈星河,以及黑甲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书院。 众人见主角离开,也渐渐散了。 只留谢玉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颤抖。 为何那老太婆看起来那么喜欢沈时宁?为何那老太婆看沈时宁的时候,充满怜爱? 沈时宁她凭什么? - 时宁跟随老王妃上了马车,才知道老王妃今天本来想要亲自来接她回王府。 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老王妃将时宁搂在怀里,再次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时宁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温暖的怀抱。 她低声问:“祖母不会觉得我太鲁莽了吗?” “怎么会?”老王妃轻抚着时宁的头发,“咱们不欺负弱小,但也不畏惧强大。无论谁欺负我们,我们都要还击。你今天那一箭虽然没要姜家那丫头的小命,却足够给她一个教训了!就做得很好!以后谁欺负你,尽管还回去,有祖母在呢!” 时宁鼻子微酸,不由得问道:“祖母为何对我这样好?” 她拼命对谢家人好,得到的是毒害。她从未为眼前老太太做过任何事情,老太太却两辈子都对她一样好。 她有愧。 老王妃笑道:“傻孩子,你是我最爱的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经过老王妃的解释,时宁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老王妃最宠爱的小女儿。 十六年前,她母亲在黑甲卫的保护下,返回青川生产。 不料路上耽搁时间,导致她母亲在一间废弃的庙宇发动了。 正巧谢家妇也路过庙宇,同样临盆,她母亲好心让稳婆给谢家妇接生。 而稳婆接生后,有急事离开了,这才有了抱错孩子这事。 半年前,稳婆在青川再次见到了谢玉娇,疑心她耳后为何少了一颗小痣,在才发现了抱错孩子的真相。 时宁听着老王妃的描述,不由得伸出手,轻抚着自己耳后那一颗小痣。 “我父亲是谁?”时宁不由得问了一句。 祖母脸色微微一变,摇摇头:“其实,祖母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你母亲并未成亲,也未有喜欢的人。她怀孕后,我好几次想要跟她聊这件事,她都未明说。” 时宁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在心中消化着这件事,口里道:“时宁不需要父亲,有祖母就行。” 老王妃一瞬间红了眼睛。 - 很快,沈时宁就跟着老王妃回到镇南王府了。 王府正门,恢宏大气,巍峨辉煌。 王府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时宁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周围,心中暗赞叹,不愧是王府。 她靠在老王妃身边,说道:“这里真是气派,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气派的地方。” 老王妃只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以后这里王府就是你的家了。开不开心?” 时宁点头:“开心!” 老王妃被少女的笑容感染,拉着时宁,就要带她去参观镇南王府。 老王妃是真的喜欢这个新认回来的孙女。 以前那个孙女,动不动就虐待下人,欺凌弱小,屡教不改,每每想要教导她,却将自己气得不轻。 而眼前这个孙女,据她了解,她每个月都会去镇国寺周围义诊。 甚至,在镇国寺的时候,孙女还救了她。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孙女。 - 跟在两人身后的沈晏清脸色却有些沉。 他出手拦住老王妃,说道:“祖母,你舟车劳顿,也该回去洗漱休息片刻了,晚些还准备了晚宴呢!” 老王妃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沈晏清:“就你最能扫兴!” 沈晏清不为所动:“祖母需要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眸看向了时宁。 时宁虽然不想理会沈晏清,可他说的倒是没错,老王妃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时宁笑道:“祖母,我们改日再逛吧。我还得抄书呢。” 老王妃点点:“那就让你大哥哥带你去你的院子看看,你若是喜欢,就先安顿下来。你若是不喜欢,让你大哥哥给你换!” 时宁答应着:“好!” - 跟老王妃分开后,时宁就跟着沈晏清,朝内院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小院子之中。 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十分干净,庭院里边有花池,里边迎春花正开的茂盛;还有鱼池,里边的锦鲤鲜艳夺目;连廊旁,还种了几杆竹子。 柱子旁那蔷薇色窗纸,显然是新糊的。 过往的侍女看到他们,行过礼之后,又迅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沈晏清说道:“以后你住这里!小院子里的一切都随你安排,包括侍女和嬷嬷。你初来乍到,祖母派了宋嬷嬷过来,她会照顾你一段时间。” 时宁目光扫过院子,道了一声谢。 沈晏清没回话,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回头,脸色有些沉:“沈时宁,才进书院两日吧?你自己说说看,这两日,你惹了多少事情了?” 时宁毫不畏惧,回头对上沈晏清的目光,说道:“我惹了什么事?我为何不知道?若是大哥知道,不如告诉我?” 沈晏清脸色愈发难看:“昨天与老四一起打人,今日将轻语郡主射了一个对穿。这还不是惹事吗?” 时宁扬着脑袋:“可祖母说了,我今天做得很好!大哥是要忤逆祖母吗?” 沈晏清蹙眉。 “今日之事,情有可原,可以就此揭过。沈时宁,我警告你,若是你仗着祖母对你的偏宠,做出有损镇南王府的事情来,我不会放过你!” 沈晏清说完,甩手离开了。 时宁目送沈晏清离开,嗤笑一声,打算往里走。 却没想到,对上了宋嬷嬷的目光。 时宁笑了笑:“宋嬷嬷!” 宋嬷嬷也冲着时宁笑了笑,说道:“世子爷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等以后相处久了,他自然知道姑娘的好!” 时宁不置可否:“我知道了。嬷嬷不如带我转一圈吧!” 宋嬷嬷立即答应,带着时宁在小院子转了一圈。 上一世,她不曾拥有的东西,专属的会客厅、书房、浴间、房间……今日,她都拥有了。 她心情很好。 时宁坐在书案前,拿出先生留下的抄书任务,抄了起来。 然而,书还没抄完,宋嬷嬷匆匆走来。 “姑娘,镇北王府的王妃来解除婚约,老王妃让你过去一趟。” 第16章 时宁是陆山长的师妹? 按照宋嬷嬷的意思,时宁跟随宋嬷嬷朝着老王妃院子走去。 路上,宋嬷嬷将事情跟时宁详细说了一遍。 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两位老王爷在世的时候,曾约定,若两府孙辈有一儿一女,就结成亲家。 因着镇北王府这一辈并无女儿,所以婚约落在裴世子身上。 而她回到镇南王府之后,这婚约自然就会成为她跟裴世子的婚约。 但是,镇北王府裴世子并不同意两家婚约。 今日听说了老王妃亲自将时宁接回镇南王府,镇北王妃才会上门解除婚约。 时宁了然地点了点头。 上一世的疑惑,这一世也得到了解答。 上一世,祖母说要给她保一门亲事,镇北王府就去谢家提亲了。 她当时怀疑过,这并不合理。就算有祖母保媒,她也没优秀到让镇北王府同意婚约的地步。 如今一想,倒是明白了。毕竟,那从来不只是谢家和镇北王府的婚约,更是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的联姻。 只是,既然裴野不同意这一门婚约,上一世为何会同意镇北王府去谢家提亲? 不过,时过境迁,重活一世,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领她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是解除两家婚约,长辈做主便可以了,为何非要我过去?”时宁看着宋嬷嬷,不解地问。 宋嬷嬷十分耐心地解答:“镇北王妃和你母亲是手帕之交,两人在闺中的时候,就是极好的密友。当年,裴世子出生的时候,镇北王妃的父母正好离世。镇北王妃最艰难的时候,都是你母亲陪着她度过的。虽然这一门亲事成不了,但她还是想要见一见你!” 时宁了然,不再多话,跟着宋嬷嬷走进了老王妃住的院子。 老王妃住的院子叫南松院,庭院之中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旁是精致的活水池景。 时值夏日,睡莲绽放,清雅风致。 正房起居厅中,陈设简单大气,古朴奢华。 老王妃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主位上,随意又贵气。 中年妇人一身湖蓝色祥云袄裙,端庄却不失温柔。 时宁往里走,来到老王妃面前,福身行礼:“祖母,你找我?” 老王妃点头,随后说道:“这一位是镇北王妃。” 时宁转向镇北王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施施然行礼:“见过镇北王妃!” 镇北王妃站起来,去扶时宁。看着时宁,她红了眼睛。 “像,当真像!跟敏敏一样,又好看,又有礼貌。若敏敏还在,那该有多好!” 时宁抿嘴,她疑惑夫人口中的敏敏到底是谁,却听到老王妃叹息道:“敏敏就是你母亲,她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淘气,感情很不错!” 镇北王妃连忙道:“是,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你管我叫容姨即可!” 时宁一笑,喊了一声:“容姨!” “哎!”镇北王妃笑容掩盖不住,显然是真的喜欢时宁这样喊她,她拉着时宁的手,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姿容,这气度,是我那逆子没福气,他从去年开始,就一门心思要解除婚约,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镇北王妃说着,又看向老王妃,说道:“所幸这婚约并未公开,知道的人并不多。即便解除了,也不会对时宁的名声造成影响。不然我就算打断那逆子的腿,也要让他迎娶时宁!” 老王妃一笑,说道:“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没有枉顾孩子意愿的道理。既然你家那小子不愿意,退了便退了!” “多谢老王妃体恤!”镇北王妃又说了一些抱歉的话,随后,朝着她身边的嬷嬷吩咐了几句。 嬷嬷离开片刻,就带着一队小厮,抬了好几个箱笼进来。 箱笼打开,里边放的有金银首饰、宝石头面,还有一整箱的白花花的银子。 镇北王妃一一介绍:“这个是给宁宁的见面礼,都是上好的宝石头面,宁宁戴着定然好看。这几箱,都是那小子自己准备的,是给宁宁的赔礼。我还给宁宁准备了添妆,等她定亲后再送过来!” 时宁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宝石,十分震惊。 “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解除婚约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怎能收这么多赔偿呢? 镇北王妃却道:“你若是不收,让容姨如何能安心?收着吧!” 老王妃这时候开口道:“她给你,你就收着。” 时宁听了,不再拒绝,而是行礼道:“那就多谢容姨了。” 镇北王妃十分开心,又说了许多话,一起吃过饭才离开。 镇北王妃离开后,老王妃就吩咐宋嬷嬷将镇北王妃带来的见面礼和赔偿礼抬去时宁的小院。 时宁看着被抬走的几箱金银珠宝,欲言又止。 老王妃似乎看穿了时宁的心思,说道:“这些东西,你就收着当体己就行。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裴家那小子既然敢嫌弃你,跟你退婚,那就该让镇北王府出些血。” 时宁只能点头。 老王妃看着时宁,继续道:“裴家那小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听说昨天他还救了你。但他如此坚定地退婚,显然不是良配。你别把这件事放心上,以后祖母再给你相看更好的儿郎!” 时宁知道老王妃是怕她瞧上了裴野,才有此叮嘱。 但跟裴野解除婚约,其实正合她意。 毕竟这人克她,是有迹可循的。 时宁笑道:“我听祖母的,但我更希望一直留在祖母身边,陪着祖母!” 老王妃被时宁这一句话哄得笑开了花,她看着时宁,继续叮嘱道:“至于你容姨,因着裴家那小子是个有出息的,关于裴家小子的事情,她都任那小子自己拿主意。但她不是个坏的,若是再见到,倒也不用刻意避着。” 时宁一一点头。 - 次日,时宁来到书院的时候,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很显然,昨天的事情,已经在书院传开了。 但她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是从容地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顾无双则是迫不及待的扑到时宁面前,问道:“如何?昨天晚上你祖母有没有罚你?” 时宁摇头:“并没有!” 顾无双朝着时宁树立一个大拇指,有些夸张地说道:“你可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时宁一边翻书,一边摇摇头。 顾无双激动地开口说:“大家都说你是勇者!是英雄!你不知道,以前姜轻语在书院基本都是横着走的。大家被她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可是你,不但一箭把她射了个对穿,还全身而退。简直是大家的偶像!” 时宁忍不住笑了笑:“夸张。” 顾无双摇头:“一点都不夸张!” 时宁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带着面纱的谢玉娇走了进来。 她眼睛微微眯了眯,有些不理解,谢玉娇怎么进了思贤院了。 顾无双感觉到时宁表情不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看到是谢玉娇,顾无双压低声音,给时宁解惑:“听说那谢玉娇昨天就给书院提了进入思贤学院的申请,说她曾是镇南王府的养女,在青川的时候,跟北川先生启蒙,跟梁大家学过双面绣。书院核实后,允她进入思贤院。” 时宁了然。 这谢玉娇之前还一口一个落魄家族。 如今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立即就利用起来了。 倒也算是能屈能伸。 谢玉娇看向时宁,脸色有些难看。 昨天,大哥谢伯征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后,沉默了许久,才提议她借镇南王府的势,申请进入思贤学。 她提交申请的时候,并未报多少希望。 可没想到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得到了批准的答复。 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镇南王府的权势。 本来这一切该属于她的,如今却落在了时宁身上,她恨。 时宁对上谢玉娇的眼神,嘴角勾了勾,随后将注意力再次放在手中的书上。 - 中午,时宁再次前往霜华居。 她没想到,会再一次在霜华居门前见到谢季轩。 这一次,谢季轩跪在霜华居前,大有山长不见他,他就不起来的气势。 他见到时宁,脸色变了变。 时宁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打算直接进去。 然而,谢季轩却开口了。 “时宁,就算沈家就是镇南王府,你也不必得意!我一定会成为山长的学生,谢家以后门第一定不会比镇南王府低。而你,永远比不上娇娇!” 时宁回头,看着谢季轩,只觉得好笑:“谢季轩,到底是因为你脑子不太好使,还是因为什么,让你永远都看不清楚局势?” 谢季轩脸色微变。 这时候,陆山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刚刚说,上一辈子,我曾收他为学生,亲自教导。他说,我们是有前世缘分的!或许是因为这个!” 谢季轩听到陆山长的声音,心中一喜。 他看向陆山长,激动地开口:“山长!你相信我说的话了?你决定要收我为徒了?” 陆山长缓缓走到时宁身边,看着谢季轩,说道:“我不信什么前世今生。我觉得,即便真的有上一世,我也不会收你这样的学生。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只要我师妹同意我收你做学生,我就收你做学生,亲自教导!” 谢季轩大喜,他一路膝行,来到陆山长面前:“山长,你的师妹是哪一位先生?” 他觉得,只要见到山长的师妹,他就一定能求得女先生的同意。 陆山长笑了笑,并未回话,而是看向时宁,开口。 “师妹,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收他做学生?” 谢季轩听了这话,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惊愕地看着时宁,难以置信地摇头。 “怎么会?不可能的!” 时宁怎么可能是陆山长的师妹? 谢季轩仰头看着陆山长,慌张地道:“山长,你搞错了吧?沈时宁……沈时宁怎么会是你的师妹?” 陆山长看着谢季轩,正色道:“我的老师辞官返乡后,一直隐居在终南山。时宁就是我老师在终南山收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师妹,你有意见?” 谢季轩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十二岁之前,确实长时间住在终南山下的乡村之中。 时宁的很多本事,确实都是在终南山学得的。 陆山长却道:“师妹,你觉得呢?“ 时宁看了一眼谢季轩,笑道:“我觉得,谢季轩品行不端,你若收他为徒,迟早会败坏你的名声的!” 陆山长深以为然:“谢季轩,听到了吗?我不信前世今生,更不会收你为徒!你好自为之!” 陆山长说完,和时宁走进了霜华居。 谢季轩怔了许久,忽然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一直以来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上一世,他贪图享乐,不愿意读书。 时宁多次劝他用功读书,不要荒废学业。 他心中无比烦躁,开口就是贬低和指责。 “你一个后宅女子懂什么?别人有名师指导,有大儒当老师,用功才有用。我什么都没有,用功又有什么用?你有本事,让我也拜大儒为师!” 那时候,时宁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会想办法让大儒收你做学生的!你以后好好读书就好。” 当时,他只是冷笑,觉得时宁天真,丝毫没将时宁的话放在心上。 后来,陆山长主动找上他,要收他为学生,他也没想过是因为时宁。 适才,陆山长说,他的老师在终南山隐居。 而时宁小时候确实常常去终南山上,跟好几个村夫村夫厮混。 如今看来,那几个村夫之中,就有陆山长的老师。 或许上一世,他能成为陆山长的学生,就是因为那个村夫。 “山长是因为她才收我吗?不是因为娇娇带来的福气吗?是我错了吗?”谢季轩喃喃自语,“我真的错了吗?” - 时宁在霜华居用过膳后,休息片刻,就打算前往校场。 然而,她刚刚离开霜华居,就在转角处,被谢季轩拦住了。 第17章 可以允许你返回谢家 谢季轩看着时宁,眼神复杂。 他开口道:“时宁,我们从小一起生活,有十几年的手足之情,你当真要说断就断?” 时宁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当初选择维护谢玉娇,将她赶出谢家的,不是他们谢家父子吗? 谢季轩继续道:“我们可以原谅你,可以允许你返回谢家。只要你让山长收我当学生就行!” 时宁有片刻哑然,随后笑了起来,笑声中嘲讽之意明显。 “谢季轩,你倒是说说,我哪里需要你们原谅?” 谢季轩脸色有些难看,到底还是开口了:“你欺负了娇娇,泼湿了她的床铺。” “哈哈……”时宁几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季轩,我早就跟你说过,水不是我泼的。你信不信,我根本不在乎。你还挺大度,不计前嫌,允许我返回谢家。可我为什么要放弃镇南王府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回到谢家当牛做马?你觉得我很蠢?” “你……”谢季轩脸色涨红,良久才道,“十几年的亲情,你……” 时宁再一次被气笑了:“选择为了谢玉娇将我赶出谢家的时候,不见你提亲情,如今我能帮你成为山长的学生,你又有感情了?谢季轩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你要是跪在我面前,磕几个响头,或许我还能考虑帮你。都到求人的地步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有铜镜总有尿吧,回去照一照,看你配不配!” “你……”谢季轩气得不轻,他想说时宁粗俗,却说不出口。 时宁懒得理会他,越过他,朝着校场方向走去。 谢季轩看着时宁离开的背影,手渐渐握成拳头。 时宁想要他下跪求她,不可能的! 书院不止陆山长一位大儒,他一定可以找到其他人收他当学生的。 谢季轩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成为陆山长的学生后,认识的白先生。 那是书院仅次于陆山长的大儒。 白先生对双面绣尤为喜爱,曾多次表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他那个双面绣宫廷走马灯。 那宫灯是谢玉娇送的,他自然不能给白先生,所以交易没达成。 这一世,他将那宫灯送给白先生,让白先生当他的老师,白先生肯定会答应的。 谢季轩这样想着,匆匆忙忙去找谢玉娇。 他要让谢玉娇尽快把那宫廷走马灯做出来,好帮他成为白先生的学生。 虽然白先生的学生地位不如陆山长的学生,但在书院中,也是人人钦羡,人人讨好的。 - 时宁来到校场上,再次被顾无双拉去了看台。 这一次,她们依然抢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今天没有不长眼的人来跟她们抢位置。 “你都不知道,昨天因为你的事情,击鞠比赛都取消了。今天都不知道是不是原班人马上场。”顾无双说着,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这一场击鞠比赛我期待了很久了,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时宁一笑,说道:“你的期待是,裴世子上场?只要他上场,就没让你失望,对不对?” 顾无双放下手,看向时宁,笑道:“还是你懂我!” 说话间,看台主位来人了。 顾无双十分激动地抓住时宁的手腕,说道:“快看快看,是陆山长!” 时宁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无双想到了什么,说道:“时宁,我听说谢玉娇的哥哥谢季轩,想方设法,想要成为山长的学生,你觉得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时宁摇头:“他没有!” 顾无双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灵机一动,看着时宁,认真道:“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试,保不准你能成为山长的弟子。” 经过她仔细观察,时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见过时宁用一盏茶的功夫,把一本书看完。她以为,时宁跟她一样不爱读书,只是瞎翻。 直到她读文章,找观点出处,时宁把出处页码和一整段文字背给她。 她才知道,不爱读书的只有她,时宁那不是瞎翻书,她看了,还背出来了。 时宁:…… 她倒是没想到顾无双会这样说。 改拜师兄为师,有点欺师灭祖了。 她摇摇头:“我也不行!” 顾无双还想说时宁太不自信,却听到全场传来感叹惊呼的声音。 是击鞠比赛队伍进场了。 顾无双也激动了起来,她抓住时宁的手臂,说道:“来了!裴世子!那个红衣队,最中间那个,救过你的裴世子,你看到了吗?” 时宁顺着顾无双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队红衣少年骑马而来。 最中间那个…… 身姿挺拔,姿容绝世。 红衣如火的少年坐在马背上,下颚微扬,直视前方。修长流畅的手指松松地抓住球杆,扛在肩膀上,浑身少年意气,肆意又张扬。 春风似乎都对他格外偏爱,那随风飘荡的衣角发丝,都是蛊惑人心的节奏。 那一张脸,更像是女娲精雕细琢的作品。 时宁笑了笑,没说什么。 裴野,在知道这个名字前,她就见过他。 那时候的他,眼睛受伤,不能视物。 她记得,配合治疗的他,格外听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让他吃药他便吃药,给他吃蜜饯他便吃蜜饯。 他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白衣少年,五官精致、安静乖觉。 她倒是没想到,痊愈后的他,竟然是这样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裴野,这个名字跟现在的他,很配。 时宁正出神,一旁的顾无双忽然凑过来,说道:“怎么样?好看吧?我昨天跟你提议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时宁有些不解:“什么提议?” 顾无双凑近了时宁几分,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勾引裴世子,拿下裴世子。你想啊,只要你拿下裴世子。京城双世子,一个是你哥哥,另一个是你夫君,多威风啊!你再想啊,这样的男子,若是不将他收入囊中,岂不可惜!” 时宁忍不住笑了笑:“我不觉得可惜。你要是觉得可惜,你就自己去拿下他。” 顾无双撇撇嘴:“我不行,人家裴世子正眼都没瞧我一眼。你不一样,裴世子可是救了你。” “可他克我!”时宁笑道,“就因为他救了我,我差点被人拉去游街,你忘了?” 顾无双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只能转移话题。 “沈星河是你四哥吧?他也上场了!不过他是蓝队!” 时宁看向蓝队,果然看到沈星河一身蓝色骑装,骑马站在蓝队中间,挺拔俊朗。 沈星河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朝着她回望。 目光相接的时候,时宁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旗开得胜!” 沈星河显然接收到了时宁的祝福,爽朗一笑。 时宁听到周围传来的尖叫惊呼。 顾无双也忍不住抓住时宁的手臂道:“你四哥也很好看耶,特别是刚才那一个笑容!” 这时候,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沈星河从一开始就保持强烈的进攻姿态,尤其面对裴野时候,给人一种拼命的感觉。 渐渐地,大家都看出了一些门道:沈星河在针对裴野。 顾无双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比赛,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时宁,问道:“你四哥跟裴世子有仇吗?他为了针对裴世子,似乎连安危都不顾了!” 时宁摇头:“我不知道!” 顾无双了解过时宁的身世,也知道时宁刚刚回到沈家不久,于是道:“说来也是,就算他们有矛盾,你也不会知道……” 顾无双话没说完,周围传来了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场上的沈星河和裴野同时惊马,随后,沈星河从马上跌落。他没打算放过裴野,将裴野也拽了下来。 两人齐齐落马,摔在地上。 众人大惊,纷纷站起来,想看看两人有没有事。 时宁也站了起来。 顾无双问道:“宁宁,你要去看看你四哥吗?我陪你吧!” 时宁点点头:“好的!” - 时宁和顾无双离开看台,看到沈星河和裴野已经被抬去了神农院,那是书院的医馆所在的院落。 时宁来到神农院,找到沈星河和裴野所在的诊房,听到房内,有人在吵架。 “沈星河,你是不是有病?你针对阿野做什么?” 说话的是陪在裴野身边的青年。 沈星河丝毫没有愧疚之意,他说到:“裴野敢在我妹妹回府第一天就让容姨上门解除婚约,就该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青年一噎,说不出话来。 站在时宁身边,听到这对话的顾无双惊住了。 “解除婚约?你跟裴世子?什么情况?” 时宁笑了笑,说道:“以后再告诉你!” 说完,她打算进入诊房。 顾无双却拽住了她,低声道:“你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时宁点点头,提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两张简单的床铺。 裴野坐在靠外边的那一张床上,手自然垂下,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时宁只一眼,就知道他的手脱臼了。 不算什么重伤。 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乖顺的模样,跟记忆中的那个有眼疾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 时宁移开视线,看向躺在里边那一张床的沈星河。 他疼得呲牙咧嘴,脸上却有是一股不服输的劲。 时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个新的四哥,真的很好,处处护着她,甚至还因为解除婚约的事情,杠上了裴野。 虽然她觉得没必要,但她领他这一份情。 沈星河也看到时宁,又是呲牙,又是高兴:“妹妹,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受伤了,你肯定会来看我的!” 时宁走了进去,来到沈星河床边,看着他,声音平淡:“摔哪儿了?” 沈星河疼得直抽气,却依然安慰时宁:“我没事,就是摔了腿。他们已经去喊杨大夫了,他尤其擅长跌打扭伤,我不会有事的!” 时宁没说话,伸出素白的手,按在沈星河的腿上。 沈星河想要缩回腿,却感觉一阵刺痛传来。 时宁微微蹙眉,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别动!” 沈星河不敢动了! 时宁指尖发力,问了一句:“这里,疼不疼?” 沈星河摇摇头。 时宁移动了手指,再发力的时候,不用她问,沈星河已经叫喊出声了。 “疼疼疼……” 时宁看到沈星河疼到五官扭曲,声音沙哑,忍不住轻笑出声:“真有这么疼?” 沈星河好不容易缓过来,认真点头。 “那你再忍一下!”时宁说着,在沈星河的叫喊声之中,替他将整条腿都检查了一遍。 很快,时宁就有了结论,没有骨折,只是错位罢了。 这算是幸运的了。 “忍着点!”她打了一声招呼,手上发力,扭动沈星河的腿。 “啊——疼疼疼……”沈星河感觉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妹妹……你要谋杀哥哥……” 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腿好像好了,完全不疼了。 他将自己的腿弯曲,伸直,重复了三次,难以置信地开口道:“我不疼了!完全不疼了耶!这……这……妹妹,你会接骨?” 时宁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略懂一二!” 一直站在裴野身边的青年,忍不住多看了时宁一眼。 他没想到沈星河的妹妹竟然这么好看,更没想到这么好看的妹妹,竟然还会接骨。 时宁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转头看了过去。 目光相接,那青年连忙朝着时宁行礼,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沈姑娘,阿野伤了胳膊,你能不能帮他看看?” 已经完全恢复的沈星河听了这话,从床上跳起来,瞪着那少年,说道:“帮什么帮?男女授受不亲,有本事解除婚约,有本事自己接骨啊!” 那青年嘴角抽了抽,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宁有些好笑,她款步来到裴野床旁,微微弯腰去看他,声音柔和:“裴世子,可需要帮忙?” 裴野闻言,抬起头,对上了少女温和专注的眼眸。 第18章 娇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看清时宁的容貌,裴野有些意外。 原来,上一次他一时兴起救下的姑娘,竟然就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 他收回视线,说道:“多谢沈姑娘的好意,我并无大碍,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听了这话,时宁说道:“上一次还未多谢世子出手相救,若世子能让我替你疗伤,咱们也算是扯平了。” 裴野靠在墙壁上,姿态懒散,神情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他脸上带着肆意的笑,说的话却没有什么感情:“上次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以后也不要在提起,就当那日的事情从未发生吧,就当你我从未有任何关系!” 时宁一怔,随后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早就站起来的沈星河狠狠瞪了一眼裴野,恨不得立即扑上去跟这人厮打在一起。 妹妹好心帮他,他装什么呢? 但是,他知道这只会让妹妹难堪。 他一把拉住时宁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走,口里道:“妹妹,我告诉你。这个裴野,和那个凌绝,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见到他们,就当没看见!” 时宁有些好笑,她跟着沈星河往外走,口里答应:“好!我听四哥的!” 凌绝:…… 明明是裴野惹的事情,怎么最后连累他被小美人厌弃? 这公平吗? 凌绝看向一旁坐着的裴野,皱眉道:“阿野,你这是在做什么?人家沈姑娘好心帮你接骨,你为何说这样的话?” 裴野转头看了一眼晃动的门帘,笑道:“既然已经解除婚约,自然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这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若是解除婚约后,依然有接触,传出来的话,肯定不利于女子。 解除婚约本就是他一己之私,怎能再连累她的名声? 凌绝先是蹙眉,随后叹了一口气。裴野就是这样子的性子,跟所有女子保持距离,也不做让人误会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谁守身如玉呢。 “我去催一催大夫!”凌绝说完,提步往外走。 - 接下来的数天里,时宁都是早上上课,中午去跟陆山长一起用膳,下午来学习骑射。 不同的是,这几天霜华居出现了一个白先生。 时宁感觉白先生每次见到她,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她不明白白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要找机会问一问陆臻玉,可白先生每次都逗留得比她更晚。 第三天的时候,时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白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白先生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沈姑娘,你在终南山,可见过一个叫季春山的女子?” 时宁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毕竟终南山的那几个师傅在她离开的时候,对她唯一的叮嘱是,不要将他们供出来。 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陆山长。 陆臻玉笑了笑,开口道:“老白,你这样不是在为难她吗?就算她见过,也不能跟你说不是?” 白先生听了这话,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是我糊涂!我换一个说法,沈姑娘在终南山,可曾学过双面绣?” 时宁点头:“确实学过!” 白先生显然有些激动,他看着时宁,认真道:“沈姑娘可否做一个双面绣走马灯卖于我?无论什么价格,或者沈姑娘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时宁更觉奇怪。 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继续看着一旁的陆山长。 陆臻玉朝着时宁笑了笑,随后微微点头示意。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时宁同意。 于是,时宁点头答应了。 白先生十分激动,站起来,开口道:“只要我有的,或者我能拿到的东西,我都可以弄来跟姑娘交换。姑娘可以好好想一想,决定之后,派人来告知我就行!” 白先生说完,告辞离开。 时宁目送他离开后,才朝着陆臻玉问道:“师兄,这位白先生,和季师父,是什么关系?” 陆臻玉叹了一口气,才道:“你的季师父,是白先生的心上人。两人本来已经定下婚约,就快要成亲了,只可惜……总之,他们的定情信物是一盏双面绣走马灯,但那一盏灯已经被毁坏了。你若是能做一盏给他,他应该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你的!” 时宁挑眉,她笑道:“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陆臻玉笑了笑,说道:“那就让他欠你一个人情,青城白家的人情,十分值钱!” 时宁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指点。” - 时宁对于双面绣,还是十分熟悉的。 她很快就将双面绣走马灯做好了。 时宁绣的图样,是陆臻玉给她画的。 可以说,她复制了一个白先生和季师父的定情信物。 时宁提着走马灯,来找白先生的时候,会再一次见到谢季轩。 而且,谢季轩也提着一个双面绣走马灯。 谢季轩会看到时宁,脸色变了变。 “时宁,你是从哪里知道我要给白先生做走马灯的?” 时宁扫了一眼谢季轩手上拿着的走马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我不知道你要给白先生做走马灯。”时宁直截了当地道。 谢季轩冷笑,显然并不相信时宁说出来的真话。 他嘲讽道:“若是不知道,你为何会给白先生做走马灯?时宁,你以为你做了一个走马灯,就能抢夺我的机缘了吗?我告诉你,我这个走马灯是娇娇亲自绣的图样,也是白先生最喜欢的样式。就算你费尽心思,也比不上娇娇,你就不要做梦了。” 谢季轩很清楚上一世白先生有多么喜欢谢玉娇送给她的走马灯,所以他十分有信心。 时宁想要坏他的好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时宁看了一眼谢季轩,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碍你了,祝你心想事成!” 她看向不远处的书童,说道:“劳烦你告诉白先生,我带着我做的走马灯去陆山长的霜华居那边了。他若是需要,可以到霜华居来取!” 书童当即答应。 时宁见状,不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 谢季轩看到时宁离开,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笑容:“沈时宁,算你识相,不然丢人现眼的,会成为你自己。” - 白先生听说有人来给他送走马灯,以为是时宁,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 看到来人是谢季轩的时候,他满腔的热情似乎一下子被浇灭了。 谢季轩似乎没有看到白先生被掩盖下来的热情,也没看到他换上去的冷漠。 他有些激动地开口道:“白先生,你看看这双面绣走马灯如何?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有极高的价值?” 说着,谢季轩如献宝一般,将手中的跑马灯递到了白先生面前。 白先生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只跟时宁求过走马灯。他以为眼前之人是替时宁送走马灯的,所以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用双面绣做的走马灯,每一个面,都绣了不同的图案,转动起来,光影变换,确实好看。 只是,这灯上的绣面,根本无法细看。 线条未能完全对齐,部分针脚紊乱,构图比例失调,颜色搭配……一塌糊涂。 是灯影掩盖了绣工的缺陷。 而且,这样的双面绣,跟他的春山所绣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更是丝毫找不到春山的影子。 他在想,是他想太多了,兴许春山根本没有收徒。 又或者,小姑娘太过年轻,不能静下心来学习双面绣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该带有任何希冀的。 他情绪收敛,平淡地说了一句:“尚可!” 谢季轩因为这一句话,格外激动,他说到:“白先生,我是谢季轩。只要您愿意收我为学生,我就将这一盏走马灯送给您!你看如何?” 白先生皱眉,他说道:“我和沈姑娘确实有约定,只要她帮我做一盏走马灯,我就答应她的一个要求。但是,这一盏走马灯,并未达到我的要求。我与她的约定,就此作废。希望你转告沈姑娘,我不需要她替我做跑马灯了!” 沈姑娘?是指沈时宁? 谢季轩眉头微蹙,他不明白,这跟时宁有何关系。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书童才开口道:“先生,这一盏走马灯应该不是沈姑娘做的。刚才沈姑娘与这一位公子发生口角,她就带着她做的走马灯走了。她说,先去霜华居了,您若是还需要走马灯,可以过去取。” 白先生听了这话,原本熄灭的希望再次燃起。 他看了谢季轩,冷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和沈姑娘关于走马灯的交易,但是你这走马灯上的双面绣,跟我所期望的,相距十万八千里。你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了,你这双面绣,我瞧不上!” 白先生说完,转身离开了。 谢季轩一怔,拿过走马灯,仔细看了起来。 他拿到走马灯后,太过激动,并未仔细检查绣面的情况。 如今一看,也发现了绣面和上一世的差别。 图案和花样是一致的,可细节上,完全对不上。 粗略一看还可以,仔细看,差距不小。 谢季轩抓住走马灯的手微微颤抖,他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是,谢玉娇没有认真绣这些双面绣,她在敷衍他。 二是,上一世那些双面绣,根本就是时宁绣的,谢玉娇在骗他。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娇娇是他们谢家的福星,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谢季轩抱着走马灯,匆匆离开。 他要去找娇娇问清楚。 - 时宁来到霜华居没多久,就看到白先生匆匆而来。 彼时,陆山长正在转动把玩时宁放在他桌上的走马灯。 白先生没有说话,直接扑到陆山长对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盏走马灯。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红了,泪水也簌簌落下来。 时宁吓了一跳,连忙道:“白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白先生没有回话。 他站起来,匆匆离开了,脚步迅速。 时宁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一旁的陆臻玉:“师兄,白先生怎么跑了?是对我做的走马灯不满意吗?” 陆臻玉缓缓转动那走马灯,笑道:“睹物思人,都哭了,你说呢?” 很显然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 时宁更加不明白:“若是满意,为何跑了?” 陆臻玉笑道:“这就更明显了,觉得丢脸,所以就跑了。放心吧,一会就回来了!” 不得不说,陆臻玉还是十分了解白先生的。 没过多久,白先生就回来了。 他已经恢复原本的儒雅模样。 他笑了笑,朝着时宁和陆臻玉道:“让你们见笑了!” 陆臻玉嗤笑一声,说道:“你做的让我见笑的事情还少吗?” 白先生重新在跑马灯前边坐下,说道:“山长,这话其实也不是跟你说的,而是跟你师妹说的,你其实不必自作多情!” 陆臻玉:…… 时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先生又看了一会儿那走马灯,忽然又站了起来。 时宁以为他又要跑出去,却看到白先生朝着她郑重行礼。 时宁下意识侧身避开,说道:“白先生这是何意?” 白先生有些惭愧地开口说:“刚才我看到谢季轩手中的走马灯,以为那些双面绣是你绣的,觉得你并未学好双面绣,对你一顿腹诽。如今证明是我错了,所以跟你道歉!” 白先生觉得,时宁的双面绣,尽得春山真传。 在京中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时宁:…… 她无奈道:“白先生,这事你不告诉我,我根本不会知道。你为何还要跟我道歉?” “若是不征得你的原谅,我寝食难安!”白先生道。 陆臻玉笑了:“他就是这个死性子,你不用理他!” 时宁看着白先生,到底还是说了一句:“白先生,我原谅你了!” 白先生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他问道:“不知道沈姑娘需要我用什么东西交换这一个走马灯!” 时宁略略思索,说道:“我尚未想好!” 第19章 谢季轩后悔了 “若是姑娘尚未想好需要我用什么交换这个走马灯。不如让我先将走马灯带回去,来日你想好了,直接派人来告知我就可以了。以后你有其他难处,也可以找我帮忙。”白先生说。 时宁想到陆臻玉说过,青城白家的人情很值钱,于是点了头:“好!” 白先生得到允许,直接将走马灯从陆山长手中抢过去,抱在怀里。 陆臻玉不过一晃神,就看到走马灯被白先生抢走了。 他瞪着白先生:“我不过是看看罢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白先生说道:“自然着急!我回去了,告退!”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陆臻玉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抢他的走马灯不成?他知不知道,他这走马灯的样式,还是我画给你的!” 时宁笑了笑说:“看这样子,白先生对这走马灯确实很满意。” “能不满意吗?”陆臻玉有些感慨,“你这走马灯,做得跟他和季姑娘定情的灯几乎一模一样。你这双面绣也是我见过的,出了季姑娘之外,绣得最好的了。” 说到这里,陆臻玉忍不住多看了时宁一眼,好奇地问道:“你在终南山,还学了什么?” 时宁倒是没有隐瞒:“还学了医术!” 陆臻玉讶然:“难道是跟药王孙妄学的?” 时宁一笑,什么都没说。 陆臻玉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稍稍点头:“你能如此警惕,倒是好事。他们的事情,确实不能告诉任何人。” 时宁之前并不知道终南山那几个师父的身份,如今从陆臻玉这里,倒是了解了一二。 陆臻玉的老师、药王孙妄、与白先生有婚约的季师父…… 他们会藏匿终南山,显然有一段故事。 她其实对于这些前尘往事,也十分感兴趣。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些事,一来暴露终南山之事,二来为难陆臻玉。 于是她决定始终保持缄默。 时宁朝着陆臻玉行礼之后,说来一句:“师兄,我该去上课了,先走了!” - 时宁从霜华院出来后,再一次见到了谢季轩。 他站在前往校场的必经之路上,眼睛泛红,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宁。 时宁没有任何反应,一脸平淡地往前走,仿佛遇到的是一个陌生人。 谢季轩在时宁就要越过他离开的时候,伸出手将时宁拦住了。 他声音嘶哑,开口诘问:“沈时宁,你明明知道那个走马灯上的双面绣不是谢玉娇绣的,你为何不说!” 时宁自然知道谢季轩所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 谢玉娇将她绣的双面绣偷走,用来做了走马灯,送给了谢季轩。 她自然说过那双面绣是谢玉娇从她这里拿走的,但是没有人相信她。 或许从那时候,谢家父子已经开始完全偏向谢玉娇了。 如今反而来倒打一耙,真是不要脸。 但时宁懒得跟谢季轩纠缠,更不想让谢季轩知道她也重生了一世。 她微微皱眉,看着谢季轩,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做的走马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什么,非要跟你说?我知道那床铺不是我泼湿的,而是谢玉娇泼湿的,我也告诉你了,你信了吗?” 谢季轩一怔,时宁确实说过很多事情,可他都没信。 “我……”谢季轩张口,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宁继续道:“我觉得,我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一个不信我的人解释什么吧?” 谢季轩彻底说不出话来。 时宁越过谢季轩,继续朝着校场走去。 谢季轩忽然冲了过来,扑通跪到时宁面前。 时宁眼睛微微眯了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跪在面前的谢季轩。 “你在做什么?”时宁问。 谢季轩抬头看着时宁,说:“你说过,只要我在你面前跪下,你就让陆山长收我当学生。我如今跪下来了,请你遵守承诺!” 重生一世,他不能让上一世的事情发生改变。 他要成为陆山长的学生,他要谢家尽快成为名门望族。 为了这个,他愿意给时宁下跪。 等将来谢家飞黄腾达,他自然能想办法从时宁身上讨回来。 时宁听了这话,微微挑眉:“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的原话是,如果你给我下跪,我就考虑让师兄将你收作学生。只是考虑而已,别太当真!” 谢季轩目眦欲裂:“沈时宁,你耍我?” 沈时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倒也不是耍你,只是觉得,信心满满的你,不会求到我面前。谢季轩,谢玉娇不是你们谢家的福星吗?有她在,你拜大儒为师,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怎么会求到我面前来呢?” 谢季轩愣愣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不是坚信谢玉娇是谢家的福星,不是坚信只要好好供着福星,他就能平步青云的吗? 为何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时宁目光扫过愣神的谢季轩,冷笑一声,随后绕开他,离开了。 这时候,谢玉娇走了过来,看到谢季轩跪在路上,连忙将他扶起来。 “四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跪在这里?” 谢季轩仿佛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他抓住谢玉娇的胳膊,红着眼道:“娇娇,你一定有办法让我拜大儒为师的,对吧?我要拜陆山长为师,我要拜白先生为师,你帮帮我!” 谢玉娇一怔。 一直以来,谢季轩都自信满满,信誓旦旦,说以后会是陆山长的学生,如今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子了? “四哥哥不是说,一定可以拜陆山长为师吗?”谢玉娇看着谢季轩,问了一句。 “不行!陆山长和白先生不愿意收我!”谢季轩抓住谢玉娇的手用力了几分,他有些失控地道,“娇娇,我要拜陆山长为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能有什么办法?”谢玉娇被抓得疼得很,几乎要哭出来了,“四哥哥,你抓疼我了!” 她连进书院内院,都是靠着镇南王府威望和青川的几个大家的名望,她连见陆山长都做不到,哪能帮谢季轩? 谢季轩却没将谢玉娇的话听进去,他只是拼命抓住谢玉娇的手,说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我们谢家的福星啊!” 谢玉娇眼泪落了下来,瞥见远处熟悉的身影,连忙高声喊了起来。 “大哥哥,救我!四哥哥疯了,我的手快被他拧断了!” 听到谢玉娇叫喊的谢伯征冲了过来,一拳打向了谢季轩。 谢季轩冷不防,重重摔在地上。 谢伯征没有理会谢季轩,而是去查看谢玉娇的情况。 谢玉娇白皙娇嫩的手臂,被谢季轩掐得青紫。 谢伯征当即怒了,踹了地上的谢季轩一脚,不悦地开口:“谢季轩,你敢掐娇娇?你难道不知道娇娇是我们谢家的福星?你敢伤她,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谢季轩躺在地上,忽然笑了:“她是福星,为何不能帮我成为陆山长的学生?” 谢伯征皱了皱眉:“你说的什么胡话?你上一世不就是陆山长的学生吗?那就是娇娇带给你的福气!” 谢季轩似乎是瞬间爆发了:“我说的是这一世!这一世,陆山长不愿意收我当学生了!她既然是福星,就该改变这个结果!她为什么做不到?” 谢伯征倒也没想到,重活一世,陆山长反而不愿意收谢季轩为学生了。 谢伯征想了想,当即有了结论:“我们重生后,一切如常。只有你出现了问题,显然是你跟沈时宁走得太近了,沾染了她的晦气。你如今反倒怪起娇娇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是在会试后的一天重生回来的,今日放榜,他跟上一世的名次一模一样。 很快,他会得到上官青睐,成为翰林院编修,前途无量。 谢季轩听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如何,竟然笑了起来。 他越小越大声,最后眼泪都流出来了。 重生后,他按照父兄的意思,将时宁赶出谢家。 他为了谢玉娇,多次为难时宁。而陆山长之所以不愿意收他为徒,正是因为他得罪了时宁。 可大哥却说,是他跟时宁走得太近,沾染了时宁的晦气。 当真是好笑。 谢伯征看着状若封魔的谢季轩,皱了皱眉头,最后牵着谢玉娇的手,说道:“娇娇,别理他,我们走!” 娇娇是他们谢家的福星,这事毋庸置疑的。 谢季轩应该就是质疑了他们谢家的福星,才会沦落到陆山长也不愿收他为徒的地步。 真是活该! 谢伯征带着谢玉娇离开后,谢季轩也不笑了。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崔钰走了过来,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吓了一跳。 “谢季轩,你躺在这里干嘛?吓死人了!”崔钰说道。 谢季轩爬起来,坐在地上,看向崔钰:“你怎么来了?” 崔钰气呼呼地在谢季轩对面坐下,说道:“我刚刚跟沈时宁道完歉,正想出去喝两杯,却看到了你。你没事吧?” 谢季轩听到时宁的名字,问:“她原谅你了没?” 崔钰哼了哼:“谁在乎她原不原谅?只要道过歉就好了!” 谢季轩算是听明白了,时宁没有原谅崔钰。 时宁自然也不会原谅他,更加不会帮他成为陆山长的弟子了。 他垂着脑袋,忽然有些后悔了。 若是……若是他没有将时宁赶出谢家,那一切是不是就会跟上一世一样。 他会成为陆山长的学生,备受瞩目和推崇。 只可惜…… 崔钰忽然开口打断了谢季轩的思绪:“我看你也很不开心,正好,我也很不开心。不如我们去赌两把,然后去花楼喝几杯?” 谢季轩忽然想起上一世,他跟崔钰鬼混的时候,时宁会将他找回家,又哭又闹,劝他不要再做这些事,劝他用功。 他当时只觉得厌烦。 他减少跟崔钰的接触,也是因为时宁太过烦人了。 重活一世之后,他去找了崔钰,说了不少时宁的坏话。 这才有了那天崔钰和时宁的冲突。 崔钰见谢季轩没说话,说道:“你该不会还怕那个沈时宁念叨你吧?如今她都不是你妹妹了,你还管她做什么?” 谢季轩没说话,他倒是希望时宁能够管他。 忽然,他开口道:“走吧,我们去赌坊……” 时宁最怕他去赌坊了,若是知道他去了赌坊,一定会去找他的! 这一次,时宁来赌坊找他,只要她答应帮他成为陆山长的学生,他就跟时宁离开。 - 时宁并不知道谢季轩打的算盘。 她来到校场上,继续和顾无双一起学习骑马和射箭。 有了陆山长专门准备的马匹、弓箭和教头,时宁的骑马和射箭的本事越来越好。 她正在靶场联系的时候,顾无双忽然跑了过来,凑近时宁,说道:“裴世子他们在马场赛马,大家都跑去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时宁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说道:“那就去看看!” 顾无双有些意外:“你当真要去看?” 那日,沈四和裴世子杠上的前因后果,她听了个大概。 她以为时宁会避嫌。 时宁笑了笑:“大家都去,我若是不去,不就显得我很有问题。再说,美男子谁不愿意瞧一瞧?” 顾无双深以为然:“那我们就坦坦荡荡的!该看就去看!” 时宁点头认可“你说得对。” 于是,两人朝着马场赶。 来到看台的时候,看到裴野、凌绝几人已经骑着马,出现在马场上。 裴野依旧是所有人之中,最出色的。 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顾无双看着裴野,说道:“裴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容颜绝世、气质疏朗……”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只可惜,眼睛不好……” 时宁失笑,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虽然治好了,却依然留了后遗症。 若是情绪波动过甚,或许会出现暂时性的失明! “这还用看?”顾无双轻哼道。 瞧不上她家宁宁,可不就是眼睛不好吗? 这时候,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沈时宁,你都被裴世子退婚了,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不嫌丢脸吗?” 第20章 裴野他怎么敢的? 时宁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姜轻语。 而姜轻语身边跟着的,还有谢玉娇。 姜轻语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就连谢玉娇和顾无双也有些惊讶。 谢玉娇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顾无双是没想到姜轻语竟然知道这件事。 众人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姜轻语,她踱了两步,轻笑着开口道:“看来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件事,那我就说说。据说,沈时宁被接回镇南王府的当天晚上,阿野哥哥的母妃就上门解除了婚约。容姨当真是明辨是非,一个乡野里长大,出手伤人的女人,怎能配得上阿野哥哥?”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对姜轻语的话十分认同。 他们看向时宁,都开始指指点点。 时宁站起来,与姜轻语平时后,开口:“看来轻语郡主身边有良医,被长箭穿透,竟然不足半月就能下床了。不过,那一箭显然没能让郡主长记性。要不,再来一箭试试看?” 姜轻语听了这话,只觉肩骨传来刺痛。 大夫说,那一支箭只要再偏一寸,就可以要她的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时宁些许。 她看着时宁,眼中带着恨意。 她完全没想到时宁敢射她一箭,更加没想到时宁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她跟外公哭诉,还被一顿训斥。 外公说,既然被人抓了把柄,就安分一些,不然就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心中有恨,面对时宁的时候,不敢掉以轻心。 她看着时宁,说道:“时宁,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你敢对我动手,我外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姜轻语。 姜轻语到底还是退缩了。 她远离了时宁,带着恨意的目光却并未收敛。 那一箭的疼痛,她一定会还给时宁的! 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抓到她的把柄。 谢玉娇跟着姜轻语离开,脸上带着笑容,心中也万分欢喜。 她之前并不知道裴野和时宁退婚的事情,如今知道了,就确定了上一世镇北王府替裴野求娶的是谢家千金,不是时宁。 这一世,谢家千金只有她,没有时宁。 裴野求娶的,就只会是她。 到时候,必定会人人羡慕她。 - 时宁并不知道两人所想,也没有在意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 她目光放远,看着马场上赛马的几人。 既然是来看赛马的,自然就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顾无双却早就没了看赛马的兴致,她蹙眉看了一眼周围指手画脚的人好,低声朝着时宁道:“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解除婚约的事情,姜轻语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不但知道了,还将这件事传出去了,当真可恨。 “这只怕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 这件事,一定会影响时宁的名声的,进而影响时宁议亲。 时宁却不太在意,她笑了笑,说:“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也是会传出去的,何必在意!” “可是……”顾无双总觉得这件事很不妥。 时宁开口打断她的话:“不是来看裴世子他们比赛的吗?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怕什么呢?” 顾无双被时宁说服了,果然安静地看起比赛来了。 - 时宁本来以为,解除婚约的事情传开,顶多是那些多嘴多舌的人说几句不好听的。 只要她不在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时宁没想到,散学的时候,会听到沈星河和裴野打架的消息。 她来到现场的时候,看到凌绝怔拼命拦住要冲向裴野的沈星河。 裴野站在沈星河够不着的地方,微扬着下巴去瞧沈星河,肆意又张扬。 两人都挂彩了。 裴野脸颊有伤口和血迹,衣服有些乱,不太严重。 沈星河伤得更重一些。 脸上好几处伤痕,嘴角都沁着血。 凌绝看到时宁,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沈姑娘,你快过来拦一拦你哥哥吧!我就要拦不住他了!” 时宁走过去,看向沈星河,柔声道:“四哥,你这是干什么?” 沈星河看到时宁,身上暴躁的气质硬生生压下去了。 他说道:“裴野将解除婚约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你都不知道书院那些人将话说得多么难听。我教训一下他怎么了?” 凌绝十分无奈地说道:“沈四,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将这件事传出去的,另有其人,阿野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凌绝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裴野:“阿野,你说句话呀!” 裴野转过头,不去看两人:“没啥好解释的!” 婚约是他要取消的,消息是不是他传出去的,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都是因他而起。 他最开始不知道沈星河的来意,还了手。 他听清楚沈星河的来意后,没再还手,硬生生挨了沈星河好几下,不然凭沈星河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伤不了他。 凌绝翻了一个白眼。 他就该让沈星河把裴野打死。 时宁没理会裴野,走到凌绝身后,看向沈星河,说道:“四哥,算了吧,一会大哥来了,不好交代!” 沈星河听到“大哥”二字,整个人像是久旱的小白菜,蔫了。 凌绝松了一口气,给时宁让出了位置。 时宁走进了两步,仔细观察了一下沈星河的脸,柔声道:“这么好看的脸,若是留了疤,岂不可惜?走,回去,我给你上药!” 时宁说完,伸出手,抓住沈星河的手腕,拽着他离开。 裴野看着时宁牵着沈星河从自己面前经过,有片刻愣神。 有人跟他说过相似的话。 那人说:“这么好看的眼睛,若是看不见了,岂不可惜?跟我来,我给你治疗。” 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忘记那人的声音了。 他竟然觉得,那人的声音,跟沈时宁有几分相似。 凌绝察觉裴野的出神,伸出手肘,碰了碰裴野的胳膊,问道:“在想什么呢?刚刚让你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装高冷吗?” 裴野刚要说什么,一个小厮匆匆而来,朝着裴野道:“世子,出事了!王妃突发急症,晕过去了!” 裴野蹙眉,快步离开。 凌绝也追了上去。 - 上了马车后,时宁拿出了活血化瘀的药,给沈星河青紫红肿的地方上了药,又拿出金创药,给他有伤口的地方上药。 沈星河本来想拒绝,他想等回到府上,用更好的药。 然而,对上时宁的目光,他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时宁的药涂上之后,沈星河感觉伤口处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疼了。 很显然,这药比府上最好的药,还要好上些许。 他有些疑惑,到底是谁,会随身带这样好的伤药。 “妹妹,你这药从哪里来的?你为何会带在身上?”沈星河问。 时宁也不隐瞒,说道:“我自己配着玩的,随手就放在书袋里了!” 沈星河:…… 妹妹懂配药? 这么好的伤药,就只是妹妹配着玩的? 沈星河感觉这些字分开他都认识,但连起来,他就不认识了。 他正要追问,却感觉马车停下来了,外边传来了一个恭敬的声音。 “四公子、大小姐,世子那边派人来传话,让你们回来后,立即去他的书房去见他!” 沈星河:…… - 时宁发现,沈星河对沈晏清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她跟沈星河站在沈晏清的书房里的时候,沈星河腿都在微微发抖。 沈晏清似乎在处理公事,冷了他们半盏茶的功夫,才放下公事,抬头看他们。 看到沈星河脸上身上的伤,沈晏清淡漠开口:“上过药了?” 沈星河立即点头,如倒豆子一般,说道:“妹妹的伤药简直是绝品,刚涂上就不疼了,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沈晏清开口打断他的话:“既然不疼了,就去祠堂跪着吧!今晚的饭也不用吃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沈星河:…… “大哥……”他还想给自己求求情。 然而,沈晏清抬起下巴,声音冷漠:“嗯?” 沈星河当即怂了,说道:“我马上就去跪着,今晚绝对不吃饭,也不睡觉!” 说完,他麻溜地走了。 离开前,他还给了时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时宁冲着沈星河弯了弯嘴角,随后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去看沈晏清。 沈晏清看向时宁,只觉得头疼。 “沈时宁,你可知错?”沈晏清到底还是说了一句。 时宁坦坦荡荡地道:“不知,请大哥明示!” 沈晏清一噎。 时宁回来后,闹出来的事情不少,可真要说出她错在哪,倒也没有。 他就感觉,这个妹妹,比之前的谢玉娇,要难搞多了。 而且,之前那个谢玉娇,是害怕他的。 但眼前的沈时宁,丝毫不怕他。 之前的谢玉娇,因为好几次被抓到虐待下人,祖母也知道她的秉性,所以不太护着她。 可沈时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祖母是格外宠她。 沈晏清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之前让你改学双面绣,你为何至今没有照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时宁毫不畏惧,说道:“我记得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你了!大哥,你是没听到,还是没将我当作你的妹妹?” 沈晏清:…… 他咬牙,说道:“沈时宁,这次由不得你胡闹了!和镇北王府退婚的事情在书院传开了,不利于你的流言也会随之传开!你若是没有一技之长,以后议亲,会十分艰难!” 时宁稍稍点头,说道:“大哥言之有理。” 沈晏清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时宁摇头:“可我根本不在乎大哥说的,所以,我不同意!” 沈晏清:…… 时宁说道:“大哥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是没有,我去拜见祖母了!” 沈晏清忍了忍,最后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去。” 时宁疑惑地看着沈晏清。 沈晏清已经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时宁只能跟上。 - 一路上,时宁都很疑惑沈晏清为何跟自己一起去拜见老王妃。 直到沈晏清开始跟老王妃说起书院里发生的事情,她才明白,这人是要告状! “我的意思是,让妹妹去学一两年双面绣,将来参加朝廷举行的双面绣考核,有利于正名。祖母意下如何?”沈晏清温声道。 老王妃觉得有道理,她看向时宁,说道:“宁宁,我觉得你大哥说得有道理,你考虑考虑?” 时宁当即点头:“祖母,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只是祖母,四哥是为了维护我,才跟裴世子动手的!大哥不由分说,就处罚四哥,是不是欠妥?难道大哥是想要四哥看着我被欺负,而什么都不做吗?” 老王妃觉得时宁说的也有道理,她看向沈晏清:“晏清,你弟弟虽然行为欠妥,但他维护妹妹的心是没有错的!这次就算了吧!” 老王妃说完,朝着一旁的嬷嬷吩咐道:“去祠堂把四公子带出来!” 沈晏清:…… 沈晏清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外边有人通传。 “镇北王府的裴世子来了,在外边求见老王妃!” 沈晏清脸色难看:“他还敢来了?” 妹妹刚回来,他就让他母亲来退婚,如今还将退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竟然闹上门来了。 裴野他怎么敢的? 沈晏清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我去把他赶走!” 说完,沈晏清转身离开了。 老王妃没说话,而是拉着时宁,问她在书院的事情。 两人聊了一会儿,去接沈星河出祠堂的嬷嬷就回来了。 “四公子听说裴世子来了,怒气冲冲地过去了,他和世子一起将裴世子赶出门去了!”嬷嬷回话道。 老王妃点点头,随后问:“裴家那小子回去了?” 嬷嬷摇头:“裴世子被赶出去后,在门前跪着,并未离开!” 老王妃讶然。 她看向时宁,欲言又止。 时宁笑了笑,说道:“裴世子求见祖母,兴许有什么急事。虽说,婚约不在,但两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祖母不如见一见吧!” 老王妃本来就是怕见裴野让时宁不舒服,听她这样说,朝着那嬷嬷道:“你去把裴家那小子带进来吧!” 第21章 神医,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宁和老王妃都没想到,裴野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在厅子中间跪下。 少年虽然跪在地上,但脊背依然挺直。 他双手抱拳,开口道:“老王妃,当日让我母妃上门解除婚约,是我的不对。我在这里,郑重道歉,希望老王妃和沈姑娘原谅!” 时宁和老王妃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要道歉也不用拖到今日。 老王妃看着裴野,慈祥地开口:“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裴野却并未起来,只是继续道:“我母妃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我听说老太太在镇国寺突发心疾,偶遇神医。请老太太告知神医下落,救我母妃一命!” 老王妃没想到裴野是因为这样的事来镇南王府。 她在镇国寺突发心疾,被时宁救下的事情,她本来想要大肆宣扬的。 也是时宁阻止,她才让人瞒下时宁的身份。 不过事情确实也传了出去,裴野来求她,倒也情有可原。 但她并未说话,只是看向时宁。 时宁目光落在裴野身上。 此时,裴野俯身下拜,态度谦卑,与校场上那肆意张扬的少年郎模样完全不同。 时宁在想,若是镇北王妃真的出事,那一双好看到极致的桃花眼,会再次失明吧。 老王妃见时宁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裴野,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朝着裴野道:“裴小子,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将消息传给神医。若她愿意医治,两刻钟之内,自然会出现在镇北王府。若两刻钟内她未出现,你就另做打算吧!” 裴野抬眸,还想说什么。 老王妃已经朝着一旁的嬷嬷道:“将世子送回去吧。” - 直到起居厅之中只剩下老王妃和时宁,老王妃才朝着时宁道:“宁宁,你愿不愿意去尝试着救一救你容姨?” 时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祖母希望我去救吗?”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祖母自是希望你去救的!但是,你若是不愿意,咱们就不去管她。” 她的敏敏离开后,容心雅每三个月就会以女儿的口吻,写信给她,安慰她,十几年如一日,雷打不动。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在心里,她已经将容心雅当成女儿了。 但若是时宁不愿意,她也不会强迫时宁。 时宁听了老王妃的话,笑着说:“祖母希望我救,那我就尽力一试。” - 时宁换了一身衣服,戴上面纱和帷帽,才去了镇北王府。 是老王妃亲自送她过去的。 两人从马车出来,看到裴野一身黑衣,笔直地站在镇北王府门前,面容凝重。 见到老王妃,裴野亲自上前行礼,并且将人扶下来。 看到时宁,裴野有片刻愣神。 但他很快问道:“老太太,这一位是……” “她就是救了我的神医,你带她去给你母亲看病吧!”老王妃道。 裴野连忙吩咐人招待老王妃,随后领着时宁往后院走去。 路上,裴野朝着时宁伸出手:“我替你拿药箱吧!” 时宁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摇头拒绝。 裴野不再说话,快步走在前面。 很快,时宁就来到了镇北王妃住的房间外。 那里聚集了好几个大夫,有太医,也有城中名医,无一例外,都是满脸焦急又挫败。 此时,在王妃身边,替她扎针的太医满头是汗。 那苍老的手指按在王妃的手腕上,止不住地微颤。 时宁将自己的药箱放到一旁,来到那老神医身边,温声说了一句:“我来吧!” 老太医听到这过分年轻的声音,蹙眉看向一旁裴野。 裴野解释道:“这是在镇国寺救了镇南王府老王妃的神医,我请她来试一试!” 老太医这才让座。 他一边往一旁退去,一边跟时宁解释:“情况不容乐观,脉搏越来越虚无,药无法喂进去,金针渡穴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时宁颔首,素手按在容心雅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她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了一个针包。 九九八十一根金针,有粗有细,整齐地摆在针包里。 老太医见多识广,一见到这些金针,就惊呼出声:“药王鬼针?姑娘师从药王?” 时宁不说话,又摆出了一坛酒和一盏灯。 随后看向裴野,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我需要行针,世子请回避!” 裴野想要说什么,老太医已经抢先了。 “姑娘,我留下给你当副手可好?” 老太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颤。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药王鬼针。 时宁确实需要一个副手,于是点了点头。 老太医当即就进入了副手的角色,将裴野往外请:“裴世子,你出去等着吧。别在这里妨碍神医施针!” 裴野:……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然戴着帷帽的少女,转身离开了。 房子内只剩下时宁和老太医的时候,时宁将老太医之前扎在容心雅身上的针都拔了,随后将容心雅身上的衣衫褪下。 在老太医的帮助下,时宁很快就在容心雅的身上扎满了针。 按照时宁判断,容心雅是气急攻心,导致心脉受损,所以昏迷。 金针度穴,修复心脉,是能让她醒过来的。 只要醒过来,能将药喝下,再加以疗养,是有机会康复的。 鬼针扎下去后,时宁朝着老神医问:“可开了药方?给我看一看!” 老太医当即拿了自己开的药方,给时宁看。 时宁目光扫过药方,说道:“丹参加三克,三七加二克……另外,把麝香点上,烧浓一些。” 老太医一惊,忍不住开口道:“这……只怕王妃受不住这些……” 不但要加药量,还要上麝香,这用药太大胆了。 若是王妃受不住,岂不是…… 时宁语气平淡:“若是用什么药都需要她能承受,那还需要鬼针做什么?” 老太医当即就明白了时宁的意思。 鬼针就是帮助患者承受住这些药量的。 老太医匆匆出去,吩咐了下去。 很快,房间里就燃起了麝香,院子里也开始熬药。 药熬好之后,老太医又让人加速晾凉。 不过两刻钟,王妃醒了,时宁亲自将药给她喂下。 吃过药后,王妃再次陷入沉睡。 - 时宁在王妃身边守了三个时辰,期间喂药三次,确定她脱离了危险,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她从王妃的房间走出来,来到回廊上,看到裴野依然笔直地站在院子中。 裴野看到时宁,匆匆走了过来,他低声问:“神医,我母妃情况如何了?” 时宁声音带了几分疲惫的哑意:“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的事情,莫太医会处理的!” 裴野泛红的眼眸亮了几分,他朝着时宁行礼:“多谢神医救我娘一命!” 时宁素手拨开眼前的帷帽纱帘,面纱之上的眼睛看向裴野,才道:“不必客气,诊金送镇南王府即可。” 裴野立即道:“是,诊金立即送到!我送神医出去。” 时宁放下纱帘,微微摇头:“不必送。切记不要让患者情绪有太多起伏,不然鬼针也救不了!” 裴野答应。 时宁透过纱帘,盯着裴野的眼睛看了片刻,说道:“裴世子也多注意,若是这么好看的眼睛瞧不见了,那便太可惜了!” 说完,她越过裴野,沿着抄手回廊往前走。 裴野转身看着时宁的背影,下意识地开口:“神医,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22章 我不是你妹妹,谢玉娇才是! 时宁脚步稍顿,没有回头。 她正要说什么,却看到老王妃走了过来。 “已经处理好了?镇北王妃如何了?”老王妃问道。 “已无大碍!”时宁说。 老王妃拉起时宁的手,说:“既然如此,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都在镇北王府睡了一觉了,她家宁宁还没合过眼呢。 想到小丫头帷帽下会满脸疲惫,她就心疼! 老王妃说完,拉着时宁离开了。 - 时宁回到镇南王府后,洗个澡,吃了点东西,就睡觉去了。 前一日会试放榜,接下来陛下会在金銮殿上,钦点状元、榜眼和探花,之后会有前三甲游街和琼林宴,所以书院放假两日。 正因此,时宁睡得毫无压力,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时宁刚起来洗漱吃东西,顾无双就跑了进来。 她来到时宁对面,一屁股坐下,开口说:“你总算起床了!” 时宁吃东西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动作优雅好看,但顾无双此时却觉得格外碍眼。 “你怎么还慢悠悠地吃东西?” 时宁有些不解:“不然呢?” 顾无双十分无奈:“书院之所以放假两天,是方便我们去看状元游街。如今,状元郎都出宫门了,你还在这里慢悠悠吃东西呢!等你到街上,估计连状元郎的马扬起的灰尘,都见不到了!” 时宁并不在意:“见不到就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顾无双换了位置,坐到时宁身边,说道:“不行!你必须跟我去看!我一大清早就来找你了,因为你在睡觉,我等了你两个时辰,你忍心拒绝我吗?” - 时宁到底还是被顾无双拉着出了府。 她们去了京城之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这里也会是状元游街停留最久的地方。 朱雀大街两旁人山人海,附近的茶楼酒肆也是人满为患。 顾无双领着时宁进入千茗楼,来到了事先订的雅间。 雅间视线不错,整条朱雀大街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很快,时宁和顾无双就看到游街的队伍从虹桥而来。 礼官开道,锣鼓齐鸣,前三甲身穿红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 “哇,好威风啊!” 顾无双看着游街队伍,十分兴奋:“可惜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然咱们也要如此风光地游街。” 时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努力学习,考进前三甲?” 顾无双:…… 好像就算女子能参加科举,她也做不到。 顾无双看着时宁,说道:“我的意思是,若是女子能够参加科举。你一定可以成为前三甲的!” 按照时宁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对时宁有信心。 想到这里,她面色凝重了几分。 “宁宁,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惜?” 时宁明白顾无双的意思,她笑道:“是有些可惜,但没事,我相信纵有一天,女子也可以科举的。要知道,前朝女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女子已经可以读书了!” 顾无双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时宁看了一会游街的队伍,正欲收回视线的时候,被桥边一个少年郎的身影吸引住了。 少年在虹桥下驻马,避让游街队伍。 他高束黑发在微风中轻漾,衣摆也在空中飞扬,衣袂发丝的弧度,衬得那绝世姿容愈发好看。 时宁此时此刻,脑海之中只有一句诗词。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顾无双看出时宁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些惊讶:“那是裴世子?” 时宁点头。 顾无双啧啧出声:“不愧是裴世子,就算是跟盛装游街的前三甲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以压他们一头。” 顾无双说话间,裴野已经避开游街队伍,策马朝着西城门而去了。 “裴世子这是要出城吗?”顾无双疑惑地道,“听说昨晚镇北王妃忽然病倒,经过神医抢救,才稳定了病情。今日,裴世子又匆忙出城。难不成,西北又起战事?镇北王又出事了。” 时宁觉得顾无双分析得有道理,但她并未说什么。 顾无双见时宁一声不吭,不太满意:“你怎么不说话?” 时宁反问一句:“我们不是来看前三甲游街的吗?” 顾无双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哎呀,都怪裴世子太扎眼了!” 说完,时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到游街队伍身上。 游街队伍过去之后,街上的百姓都跟着前进,队伍越来越壮观。 顾无双问道:“我们是要跟上去,还是要回去!” 时宁说道:“还是回去吧!” 于是,两人起身下楼。 两人下楼,在经过如意赌坊的时候,被赌坊的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衫,掌柜打扮的人,看起来比较精明。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应该是赌坊的打手,长得五大三粗的,看起来高大又结实。 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如意赌坊的标志。 顾无双下了一跳,当即上前一步,将时宁护在身后。 “你们想干嘛?” 掌柜看着时宁,问道:“这一位可是镇南王府沈家的沈时宁沈大小姐?” 时宁没说话,倒是顾无双提高了音量,说道:“知道她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还敢拦路,你活腻了吗?” 掌柜赔笑道:“小的并不是要拦大小姐的路,小的只是有事相商。我们赌坊,昨日来了两位公子,他们已经玩了一天一夜了,欠下不少的债。但他们不愿意清账,其中一个说,等你去找他,他才会清账。所以我们才会来请您!” 时宁听了这话,有些意外:“你如何认得我?” “那一位公子给我了我们画像!” 顾无双问时宁:“是什么人非要见你?你要去吗?” 时宁摇头:“懒得去!” 掌柜的听了时宁的话,心中着急,他开口恐吓道:“大小姐,你不去,我们自然不敢强行带你过去。但是那一位公子,就不好说了!他或许就没法活着离开我们赌坊了!” 时宁不甚在意:“他若是死了,你们应该去告知京兆府尹,跟我说做什么?” 掌柜一噎,一时无言。 看到时宁要离开,掌柜也不敢动粗,只能开口道:“沈大小姐请留步,只要你去见一见那一位公子,我们就支付你一千两白银,当作报酬。” 顾无双瞪大了眼睛,见一面就给一千两报酬?这一面,未免太值钱了吧。 时宁则稍稍挑眉。 能拿出一千两来当报酬,看来,他们口中的公子欠赌坊的钱不少啊。 时宁一笑:“走一趟倒也无妨,但是,我要一万两!” 顾无双嘴巴微微张着,瞳孔地震。 宁宁这样,是狮子大开口吗? 掌柜脸色难看,他看着时宁,将顾无双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时宁微微一笑:“你若是觉得我狮子大开口,那我们可以就此分别。买卖不成仁义在,掌柜的,你说是吧?” 掌柜的咬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只要大小姐跟小的去见那一位公子一面,小的给你一万两!” 谁叫那位公子总共欠了他们将近十万两呢。 时宁微微一笑,朝着掌柜伸出了手。 掌柜皱眉:“事情还没办呢,大小姐就要钱,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时宁竖起食指,晃了晃,说道:“非也。我得拿到钱,才能去。万一那一位公子是骗你们的呢?万一他就算见到我,也不给你们清账呢?到时候你迁怒我,我岂不是连报酬都拿不到?” 掌柜再次咬牙,最后还是拿出了一万两银票,放到了时宁手中。 时宁将银票收好,跟着掌柜进入了如意赌坊。 顾无双因为担心时宁,一直跟在时宁身后。 时宁倒是没想到,在如意赌坊里赌红眼的竟然是崔钰和谢季轩。 谢季轩原本还坐在赌桌前下注,看到时宁,立即放下了筹码。 他站起来,开口道:“妹妹,你来了?” 时宁在看清楚谢季轩和崔钰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远远站着,收回了视线,也没有回答谢季轩的话。 谢季轩则是自顾自地道:“妹妹,只要你答应,帮我成为陆山长的学生,我就跟你回去,并且以后再也不进赌坊了!” 时宁嘲讽一笑,说道:“谢季轩,你是赌太久,脑子坏掉了?我不是你妹妹,谢玉娇才是!” 谢季轩一怔,随后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说:“宁宁,你别赌气了。我答应你,以后我都听你的话,还不行?” 顾无双翻了一个白眼,低声朝着时宁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时宁稍稍点头,深以为然。 谢季轩继续自说自话:“宁宁,只要你帮我成为陆山长的弟子,我就听你话,不再跟崔钰来往,不再涉足赌坊、花楼,我还会用功读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在这里赌下去!” 顾无双翻了一个白眼,拉起时宁的手,说道:“别管脑子有病的人了,回去吧!” 时宁没说话,跟着顾无双打算离开。 这时候,掌柜出手,拦住了时宁。 掌柜说道:“大小姐,一万两白银,你总要帮我们劝一劝吧?” 时宁看向掌柜,说道:“那位崔公子欠的账,你们应该没少要吧?应该轻车熟路了才对!” 掌柜的点头:“不瞒大小姐,我们确实经常去崔家要账,崔家是大族,总不会欠我们这些银子。至于这一位公子……” 他们其实是看在崔钰的面子上,才给谢季轩记账的,一共欠了八万多两,没想到他非说要见到沈时宁才清账,他们不得已才去请沈时宁。 时宁扫了一眼谢季轩,缓缓道:“掌柜啊,不是我泼你冷水,你给他记的账,十有八九,是收不回来了!” 掌柜一怔,问道:“为何?” 时宁解释道:“这我不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父亲是一个员外郎,在京中毫无根基,他家在梨花巷三十六号。你们以后要去找他妹妹或者他哥哥,就去梨花巷,别来镇南王府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季轩显然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他有些恼怒:“时宁,你在闹什么?我让他们去找你,是给你台阶下,你还想怎么样?凭什么将谢家地址告诉他们!” 时宁冷笑:“你能让他们来找我,我为什么不能将谢家地址告知他们?谢季轩,是你先恶心我的!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这人,从不吃亏!” 谢季轩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时宁看向掌柜,继续道:“据我所知,谢季轩的大哥也参加看此次科举,榜上有名。今日正好在家中设宴庆祝,谢家亲戚朋友齐聚,包括谢父的同僚和上官都会去参加,这么好的要账时机,掌柜若是错过了,可就再也遇不到了!” 掌柜眼睛亮了几分。 谢季轩则惊恐地看着时宁:“你……时宁……你……” 时宁笑盈盈地看着谢季轩,说道:“我什么我?掌柜的给了一万两白银请我来,我总不能让掌柜的连这一万两都亏了吧?做人做事,总是要互惠互利的,关系才能长久。” 时宁顿了顿,继续说:“像我之前那些养父养兄,只想着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从未想过付出什么,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丢弃得越早越好!” 谢季轩听了这话,脸色十分难看。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上一世的时宁,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苦口婆心让他远离崔钰,好好用功读书。为了让他用功,还想办法让陆山长收他当学生。 可他给过时宁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认为,一切是谢玉娇这个福星回到谢家带来的。 所以,时时事事偏心谢玉娇,对时宁冷言冷语!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谢季轩喃喃自语。 时宁没有理会谢季轩,而是看向掌柜,笑盈盈地道:“掌柜你说是吧?” 掌柜连连点头:“沈大小姐言之有理,若这样的办法奏效,我们定然会给大小姐备下谢礼的!” 第23章 谢季轩也被逐出了谢家 掌柜反应十分迅速,让人将谢季轩绑了,就带着他去谢家了。 崔钰想要上前阻拦,掌柜则开口说:“崔公子别着急,我也是要派人跟你回崔家要账的。若是崔公子不打算连谢公子的账一起清了,就不要管这件事了。” 崔钰一怔,到底有些退缩,不再说话。 这一天一夜,他和谢季轩可以说是玩命地赌,他欠的银子都能让他父亲把他打个半死。 若是他跟父亲说要替谢季轩还钱,那一定会被他父亲打死的。 崔钰收回了拦人的手,他瞪了一眼时宁,不悦地开口说:“沈时宁,你就这么看不得谢季轩跟我一起玩吗?” 时宁冷笑出声:“我懒得管你们怎么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贱,非要让掌柜他们去将我叫过来。” 掌柜尚未走远,回头看向崔钰,说道:“是谢公子非要见你,崔公子也帮腔,说崔公子要见谁,我就该去请谁,所以我才去请你的!” 顾无双扫了一眼崔钰,笑着开口:“看来,贱人就是喜欢贼喊捉贼。” 崔钰:…… 他无话可说,还觉得有些丢脸,所以甩手离开了。 顾无双看到掌柜带着人往外走,立即凑到时宁身边,低声说:“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戏?” 时宁摇头:“有什么好看的?” 顾无双抓住时宁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道:“去嘛去嘛去嘛!” 时宁不为所动:“还是回去吧!” “不行!必须得去!”顾无双斩钉截铁地说道,“有好戏你不看,你想要做什么?去看一下又不耽误事。难道你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吗?” 时宁正要随便扯个借口不去,忽然想起上一世,正是这一天,她在谢家后门的巷子中,救了翰林院掌院。 正因如此,翰林院掌院才会给谢伯征参与大周全书最后校对的机会。 大周全书编纂成功后,翰林院掌院将一部分功劳给了谢伯征,上书陛下请旨破格授谢伯征翰林院编修一职。 据说,当时朝中不少人反对此事。 她求了老王妃帮忙。有了镇南王府的鼎力支持,陛下最终下旨,应允了翰林院掌院的请求。 这一世,时宁虽然不会再帮谢伯征筹谋,但她也不能对翰林院掌院见死不救。 时宁当即改变了主意:“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我们就去看一看吧!” 顾无双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好了!我们走吧!” - 时宁和顾无双本来是跟在掌柜一行人后面的。 然而,来到街口的时候,谢季轩竟然挣脱了禁锢,跑了。 掌柜和那四个打手连忙去追。 顾无双觉得好戏泡汤了,说道:“竟然让他跑了!看来这一出戏没法看了,我送你回镇南王府吧!” 时宁最重要的目的本就不是看戏,自然不会因为谢季轩跑了就离开。 她说道:“镇南王府正好有一处宅子在谢家旁边,我带你去那宅子逛一逛吧,若是掌柜能将人抓回来,我们就继续看戏。若是没有好戏看,就当我带你逛宅子了!” 顾无双眼睛一亮,当即就答应了。 - 时宁和顾无双来到谢家门外,正好看到谢伯征和谢玉娇站在门口迎客。 谢玉娇看到沈时宁,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好不容易将沈时宁赶出谢家,为的就是将来镇北王府来提亲的时候,谢家只有她一个千金。 她生怕时宁要回到谢家,更加害怕谢家父子同意时宁回来。 谢玉娇想着,低声朝着谢伯征道:“大哥哥,当初姐姐就算离开谢家,也不愿意跟我道歉。如今她是后悔了吧?虽然她如今在书院名声很不好,还被裴世子退婚了,但是姐姐毕竟是咱们的亲人,只要她当众下跪,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大哥哥就别怪她了,好不好?” 谢伯征脸色有些难看。 之前他不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知道之后,本想去找沈时宁,告诉她,谢家原谅她了。 没想到,他还没去找沈时宁,书院就传出了不少关于沈时宁的消息。 包括沈时宁动不动就伤人,包括她被裴世子退婚…… 这样的沈时宁,迟早也会被赶出镇南王府的。 他们谢家也没必要原谅这么一个,令人厌恶的人。 谢伯征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沈时宁,说道:“娇娇,你别理她。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原谅。即便她下跪道歉,谢家也不会原谅她。” 谢玉娇得到这样的答复,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脸担忧地开口道:“可是……沈家是镇南王府,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而且,沈家那些哥哥,他们都不喜欢我……” 谢伯征低声安慰谢玉娇:“娇娇,你可是福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你跟沈……镇南王世子,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你放心,等过一段时间,我正式进入翰林院后,跟镇南王世子就是共事的关系了。到时候我会跟他好好说一说,让他知道你的好。到时候,他会认回你这个妹妹的!” 谢玉娇听了这话,心中一喜。 镇南王府大小姐的位置,本来也该是她的。 若是真的可以物归原主,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伯征和谢玉娇说话间,时宁和顾无双正打算越过谢家,走进一旁的沈家。 谢伯征看到时宁靠近,脸色愈发难看,他冷漠开口道:“沈时宁,既然已经离开谢家,请你不要再回来了,谢家不欢迎你。当日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就算是下跪道歉,谢家也不会原谅你。请你滚开,远离谢家!” 此时,谢家来了不少宾客,听到谢伯征这话,纷纷看向了是时宁,窃窃私语。 “这就是谢家抱错的那个养女?不是说离开谢家,回镇南王府了,怎么又来了?” “肯定是被镇南王府厌弃了吧?我听说,她在书院,随便伤人,惹得镇南王府世子和老王妃不悦。” “还有啊,镇北王府知道他们世子的婚约对象是沈时宁后,连夜上门退亲了。看来,这个沈时宁绝对是有问题的,不然不会被这么多人厌弃!” …… 顾无双看不得时宁被这些人说,提高了音量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宁宁在镇南王府好着呢。我们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为了看戏!” 众人看着顾无双,不再说什么。 但通过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显然并不相信顾无双的话。 顾无双见他们满眼怀疑,继续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谢家四公子谢季轩,跟崔家公子崔钰,去如意赌坊赌了一天一夜。谢家四公子一个人就在如意赌坊欠下了十万两白银的赌债。这会,如意赌坊的掌柜,正在来谢家讨债的路上。大家等一等吧,大戏马上就上演了!” 众人闻言,开始四处寻找谢季轩的踪迹,却并未找到。 宾客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谢季轩身上。 “你们别说,我今日确实没见过谢家四公子。” “家中办喜事,谢家四公子却没出现,着实奇怪。” “我看这姑娘言之凿凿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 谢伯征冷着脸,朝着顾无双道:“我四弟只是病了,不能出来迎客。你再胡说八道,我就送你去见官。” 顾无双毫不畏惧地开口说:“好啊,那就去见官,闹个人尽皆知!” 谢伯征有片刻迟疑。 他今天一直没有找到谢季轩,所以他心中也犯嘀咕。 他只能瞪了一眼时宁,恶狠狠地道:“时宁,当日是你不愿意为自己犯的错道歉,我们才让你离开谢家,回到沈家的。我没想到,你一直耿耿于怀。还纵容你的朋友捏造这样的谣言,败坏谢家的名声。谢家毕竟将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非要闹到这样的地步才罢休吗?” 宾客们被谢伯征的话带偏,看着时宁,眼中都是厌恶之色。 “生恩还不如养恩呢,沈时宁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是个白眼狼!” “原本以为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是假的,如今看来,真有这样的狼!” …… 谢伯征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 谢玉娇也笑了起来,神情得意。 顾无双脸色大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时宁出手拦住了。 时宁目光扫过一众宾客,最终落在了谢伯征身上。 她缓缓道:“你以为将忘恩负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就能改变什么吗?真是蠢得很!谢季轩欠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你说几句,就能还清的!” 时宁说完,看向街口处,果然看到掌柜那一行人朝着这边走来了。 掌柜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人将谢季轩架起来,强制他往前走。 后面的两个打手则是警惕地看着谢季轩。 显然,他们实在防着谢季轩再次跑掉。 看到这一队人,谢伯征和谢玉娇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也瞬间变得灰白起来。 自从看清楚谢季轩是被绑住手脚的,他们就知道顾无双没有说谎。 一众宾客哗然。 看来没有人败坏谢家的名声,顾无双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时宁嘴角勾了勾,朝着谢伯征道:“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希望谢家大公子能利用自己的口才平账。” 顾无双也拍手叫好:“对对对,我们拭目以待!” 谢伯征觉得十分难堪。 说完,时宁和顾无双就来到沈家门前,站在那里看戏。 如意赌坊掌柜来到谢家门前,十分恭敬地行礼,随后又将谢季轩欠债的过程说了一遍。 最后,掌柜道:“谢大公子,八万五千两,若是谢家不愿意还,我们会去京兆府尹状告谢四公子。我相信,谢大公子也不愿意看到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吧?” 谢伯征浑身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谢季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出来。 上一世,明明没有这样的事。 若是放任不管,如意赌坊会告谢家,谢家会臭名昭著。 可若是管……谢家根本没有这样多银子……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谢玉娇蹙眉看着谢季轩,眼中满是不悦。 忽然,谢玉娇开口道:“四哥,父亲和哥哥们都说了,让你不要再跟崔钰一起玩,你为何不听?京中谁人不知,崔钰是一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你为何还要跟着他鬼混?他有崔家作为后盾,你有什么啊,四哥?父亲为了劝你不要在跟崔钰玩在一处,都气得吐血了,你为何屡教不改?哥哥们都说了,若是你再跟着崔钰胡混,就将你赶出谢家,你为何丝毫不放在心上?你要害死全家才罢休吗?” 宾客哗然,开始对谢季轩口诛笔伐,觉得他不孝不悌,不听管教。 谢季轩则是一脸愕然地看着谢玉娇,他不明白为何谢玉娇会这样说。 整个谢家,唯一让他不要跟崔钰混在一起的,是时宁。 其他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为何谢玉娇张口就来? 谢伯征反应得比谢季轩快。 他知道,事已至此,放弃谢季轩是最好的选择。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谢季轩,说道:“谢季轩,你太令我失望了!你跟着崔钰闯了多少祸事,我们都帮你摆平。你一次次承诺不再跟着崔钰乱来,却从未遵守诺言。说你这么多次,你都不改,我是管不了你了!为了父亲,为了弟弟们,我不得不将你逐出谢家。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谢家人。以后你是生是死,跟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谢季轩愣住,他总算明白了,谢玉娇和谢伯征铺垫这么多,就是要将他赶出谢家。 若是直接将他赶出谢家,会显得谢家人不近人情。 若是他屡教不改,明知故犯。大家只会同情谢家,唾弃他。 “一再原谅……屡教不改……”谢季轩呢喃了两句,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哈哈哈……” 他明明记得,不久之前,谢玉娇还一口一个“钰哥哥”地叫着崔钰。 谢玉娇还说,崔钰是值得结交的人,她说,时宁该为说崔钰的坏话而道歉。 而如今…… 真是讽刺! 而时宁……她自始至终,都不赞成他接近崔钰…… 谢季轩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时宁的方向。 第24章 翰林院掌院会来谢家做客? 目光相接之时,时宁勾起了嘴角,笑容之中的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谢季轩只觉得心口发闷,心头传来阵阵的刺痛。 他讨厌时宁总是啰嗦,讨厌时宁总是干涉他,连他交朋友都要管。 他喜欢谢玉娇。 除了谢玉娇回来后,谢家蒸蒸日上,还有谢玉娇善解人意。 她总是站在他的角度上,帮他批判时宁。 他觉得,谢玉娇才是他的妹妹。 所以,重生一世,时宁不愿意道歉,被赶出谢家的时候,他别提多高兴了。 如今,被赶出谢家的变成了他,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谢玉娇的善解人意。 如今,将他赶出谢家,是最好的选择,谢玉娇就好不愧疚地胡说八道,只为了做好铺垫,将他赶出谢家。 他们都知道,跟崔钰混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不劝他,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如今,他也看清楚了,一心为他好的,只有时宁而已。 可是…… 谢季轩被时宁那充满嘲弄的眼神刺伤,他低下头,觉得很难受。 那个一心为他好的妹妹,似乎被他弄丢了。 怎么办? 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还有掌柜的。 他一心带着谢季轩上门要债,他万万没想到,谢家竟然将谢季轩赶出府了。 也就是说,他从谢家要不到任何钱财了 若是东家知道他搞出这么一笔烂账,肯定是还要收拾他的。 掌柜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谢伯征,说道:“谢四公子毕竟是谢大公子的弟弟,谢大公子即便将他逐出谢家,也不能让他空手离开吧?这谢家的财产,总有谢四公子一份吧?” 掌柜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搞一点钱回去,也好跟东家交代。 谢伯征还没说话,一旁的谢玉娇已经开口了:“谢家家产确实应该有四哥的一份,但是,四哥这些年胡作非为,已经将属于他的那一份家产全部败光了。今日,他理应净身出户!” 谢伯征稍稍点头:“我妹妹说得对!你快带着谢季轩离开这里,不要影响我们接待宾客。” 再过一个时辰,翰林院掌院就要来谢家做客了。 他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翰林院掌院对他的印象。 他必须迅速赶走这些人,然后安排好一切,专心地等待他的贵人到来。 从明天开始,他会参加大周全书的校对。 一个月之后,大周全书完成,他也会正式成为翰林院编修。 他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他的前程。 掌柜听了这话,脸色难看,却也知道多说无益。 他身边的打手低声问:“掌柜的,现在怎么办?谢季轩这个人怎么办?” 掌柜微微咬牙,显得有些恶狠狠地道:“先带回去吧,若是他当真没法还钱,只能断他一条腿了!” 他这话也是说给谢家人听的。 然而,谢伯征和谢玉娇不为所动。 谢季轩也似是没听到一般。 掌柜蹙眉,手一挥,说道:“走!” 好戏散场,时宁低声朝着顾无双道:“走吧,带你去逛逛这一间宅子!” 顾无双点头。 两人刚要离开,谢伯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沈时宁,今天的事情,也有你的手笔吧?我就知道,你也是那种屡教不改的人。当初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让你跟娇娇道个歉都不愿意。”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以后别再说你在谢家长大了,谢家丢不起这个人。以后也别再回谢家了,我谢伯征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娇娇。至于你,一个陌生人罢了。” 重生回来后,时宁竟然被镇北王府退婚了。 这表明,上一世他们安排时宁病逝,让娇娇顶上婚约,是正确的选择。 不然的话,裴世子见到时宁,一样是会退婚的。 只可惜,他们出现了意外,重活了一世。 这一世,早早将时宁赶走,确保让娇娇加入镇北王府,是最好的安排。 所以,无论何时,时宁都不能回来。 沈时宁回头看了一眼谢伯征,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当初,她之所以费尽心思帮谢伯征,就是看在小时候,他照顾过她的情分。 那时候,家中缺衣少食,谢伯征会将一部分吃食分给她吃。 他们上山下田的时候,她走不动路,都是谢伯征背着她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伯征已经变了,他一心只有谢玉娇。 甚至想要害死她。 上一世,给她下毒的主谋,正是谢伯征。 她不后悔上一世帮谢伯征谋划,但是,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她朝着谢伯征开口。 “谢伯征,我在谢家十六年,从未享过福。十二岁之前,我上山采药补贴家用,从山上滚下来,都是常事,常年一身伤。” “十二岁之后,来到京城,我一个人负责全家人的衣食住行,寒冬腊月,还在院中浆洗全家人的衣服。有时候为了给你们赶制冬衣,在又冷又黑的环境下,把手指扎满了针孔!” 谢伯征脸色微变。 之前他们用不起侍女,母亲又身体孱弱,时常卧病在床,确实衣食住行都是时宁在操持。 时宁见他变了脸色,冷笑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了。只是想告诉你,没人想要回谢家那种鬼地方!” 顾无双深以为然:“他们为何觉得你会放着镇南王府的千金大小姐不当,回谢家为奴为婢?他们倒是想得美!真是脑子有病!” 时宁笑了笑,说道:“既然知道他们有病,就别理他们了。走吧,进去坐一坐,喝杯茶。” 顾无双忙答应,两人携手离开了。 谢伯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谢玉娇温声开口:“大哥哥,别理她们了。你不是说,待会翰林院掌院会来吗?不如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 谢伯征连忙点头:“你说得对。” - 时宁和顾无双走进谢家隔壁的沈家,就看到留守的嬷嬷迎上来。 时宁直接开口,让嬷嬷派两个小厮去后门巷子去守着,若是见到有人倒在后门,立即抬回来。 嬷嬷满脸疑惑,却依然按照时宁说的去做了。 很快,小厮就抬着一个身穿官袍的人回来了。 顾无双也惊住了:“这是翰林院的掌院?你如何知道他会晕倒在后门?” 第25章 谢伯征:我亲自去请陈掌院 时宁随意解释了一句:“刚才无意中瞧见他脸色不好,摇摇欲坠地往那边走。我就是让嬷嬷他们去碰碰运气,若是能救人一命,也是好事,不是吗?别说那么多了,快把人抬到客房去吧!” 几人没有怀疑,在时宁指挥下,将人放到了客房的床上。 时宁先是用银针稳住掌院的情况,随后开了药方给嬷嬷,让她派人去抓药,之后拿出熏香点上。 最后,她用推血过宫的手法,替掌院疏通头脑脉络。 掌院的情况,其实是常年劳累过度、休息不足,导致头脑气血淤塞而晕厥。 同样的病人,上一世她已经医治过了,这一次就更加得心应手。 虽然很凶险,但是救治及时,问题不大。 时宁做完这一切,确定掌院安然无恙,才坐在一旁休息。 顾无双一直没有离开,她将时宁救人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头上扎满针的掌院,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假寐休息的时宁,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时宁吗? 刚才时宁治病的那手法,那神态,说是不出世的神医,她都信。 最开始,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时宁跟她一样,不爱学习的? 顾无双想了想,小声道:“宁宁,要不你回房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掌院醒了,我立即去通知你!” 时宁想了想,依言离开了。 - 因为救治及时,掌院不到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 他缓了好一会,才朝着顾无双开口问:“这里是哪里?我没死吗?” 之前,他眼前发黑,朝着地上栽去的那一瞬间,他是当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当时心中满心悲凉,这十年来,他一直在为编撰大周全书而努力。 如今大周全书已经进入最后的校对阶段了,没能看到大周全书最后成书,他觉得自己即便死了,也不能瞑目。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顾无双看到他醒过来了,有些兴奋地道:“你差点死了,是沈家小厮恰好看到你倒在后门的巷子里,将你抬回来。而时宁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你救活!你等一等哦,我去叫时宁过来!” 顾无双匆匆离开,不一会就带着时宁回来了。 时宁径直走到床榻旁,抓住掌院的手腕。 片刻之后,她将掌院的手放下,朝着外边喊了一句:“嬷嬷,把药端进来吧!” 很快,嬷嬷就端着一碗药进来。她先将药放下,将掌院扶起来后,才拿起药递给掌院。 掌院没说话,接过药,喝了起来。药的温度刚刚好,很快他就将药喝完了。 时宁将他脑袋上的针取下后,公事公办地道:“你可以离开了。桌上的药方带回去,每天一副,吃上半个月。平时注意劳逸结合,多睡觉,多行走。若有不适,随时去看大夫。诊金你随意,送这里就行。” 时宁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掌院嘴角微抽,他觉得这医嘱奇怪,更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诊金随意的大夫,他倒是第一次见。 他开口道:“大夫,请留步。” 时宁顿住脚步,回过头。 掌院已经站起来,朝着她行礼:“在下翰林院掌院陈昀,多谢大夫妙手回春,救在下一命。敢问大夫高姓大名?” “镇南王府,沈时宁!妙手回春谈不上,只是略懂医术。希望陈掌院不要将这件事告知其他人。”时宁道。 陈昀听了,连忙道:“在下知道。在下回去后,会立即让人送来诊金。以后沈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在下的,尽管吩咐!” 时宁略略思索,笑道:“确实有一件事。我听说陈掌院耗时十年,亲自主持编撰了大周全书。全书总目,可否借我一观?” 陈昀没有多想,立即答应了:“在下回去,立即让人将总目给姑娘送去,到时候,姑娘若是有感兴趣的书册,可以告诉在下,在下命人抄写了,给姑娘送来!” 时宁微微一笑:“有劳了!” - 陈昀是嬷嬷亲自送走的,当然,他走的是后门。 毕竟,他出现在这里一旦传出去,不好解释。 陈昀离开后,时宁和顾无双也打算离开。 她们走的自然是正门。 来到正门的时候,她们看到谢伯征和谢玉娇依然在谢家门前等待。 谢伯征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修竹衣袍,乍一看倒是温文儒雅。 然而,仔细看来,就能看到他平静表面下,藏着不安和慌张。 “大哥哥,你不是说,陈掌院会在这个时间点到吗?为何还未到?”谢玉娇蹙眉道。 谢伯征脸色微变,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娇娇,你先进去吧,我再等一等!” 谢玉娇站了许久,也累了,于是道:“那我先进去了。” 谢伯征没说什么,看着街道远方。 上一世,他并未给陈掌院送及第宴的请柬,陈掌院都慕名而来了。 还夸他文章好,将来必有作为。 这一世放榜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掌院送及第宴的请柬,陈掌院不可能不来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谢伯征想到这里,朝着一旁的随从道:“去看一看,陈掌院来了没?” 随从刚想答应,却听到谢伯征继续道:“算了,我亲自去请吧!” 说完,谢伯征骑上了门外的马,跑了出去。 顾无双看到这个画面,朝着时宁问道:“这谢家老大,在搞什么呢?” 时宁稍稍挑眉:“谁知道?走吧,上车,我先送你回家!” 顾无双点头,两人上了镇北王府来接人的马车。 马车出了街道,朝着顾家而去。 前往顾家的路,恰好经过陈掌院家。 时宁和顾无双在陈掌院家门口,又见到了谢伯征。 他正好在叩门。 很快,门打开了。门房看到谢伯征,开口问:“你是谁?找谁呢?” 谢伯征当即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谢伯征,我的及第宴给陈掌院发了请柬,却并未见陈掌院驾临,所以前来问一问!” 门房听了这话,先是一声冷笑,随后略带嘲讽地问道:“你考的,是何名次啊?” 第26章 沈时宁,你要不要脸? 谢伯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名次报了出去。 那门房再次冷笑出声:“给我家大人发请柬的,一甲的,比比皆是!我家大人哪里能一一参加!” 谢伯征知道几乎所有一甲的,都会给陈掌院发请柬。 他上一世没给陈掌院发请柬,是因为他名次太低,自觉高攀不上。 可是陈掌院对他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谢伯征说道:“无论如何,请你通报一声!” 那门房上下打量了一眼谢伯征,脸色不善:“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想要通过攀附我家大人进入翰林院的,太多了。可我家大人清正廉洁,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的。我实话告诉你,就你这个名次的请柬,根本就送不到我们大人面前。你回去吧!” 门房说完这话,直接关上了门。 “嘭——” 朱红的大门在谢伯征眼前关上,阴影落在他身上,一片昏暗。 上一世,陈掌院是忽然出现在谢家的。 他甚至不知道陈掌院是何时进入谢家的。 但是,陈掌院当众说了,他到谢家,是参加及第宴的。 陈掌院还跟他在书房之中谈了许久,并且亲自邀请他参加大周全书的校对工作。 这一世,陈掌院为何没有出现? 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陈掌院,好好问清楚。 对了,明日的琼林宴,陈掌院是一定会去的。 到时候,他问一问就是了。 谢伯征想着,回过头,看到了掀开帘子,朝他看来的顾无双。 而顾无双身侧坐着的,正是沈时宁。 顾无双看到谢伯征在陈家叩门,心中好奇,让马车停下来看戏。 她倒是没想到看戏还被抓包了。 她正要放下帘子,让马车启程,却听到谢伯征嫌恶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时宁,你要不要脸?还命车夫跟踪我!你以为这样子,就能让谢家重新接纳你?你做梦!” 顾无双听了这话,气得不行。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谁稀罕跟踪你?”顾无双解释道。 谢伯征冷笑:“京城那么多路,你们偏偏在这时候经过这里?真是胡搅蛮缠!” 顾无双还想说什么,时宁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时宁目光扫过谢伯征,开口道:“你说巧不巧,我们正好经过这里,看到有个猴子满大街乱窜。想要攀附陈掌院,却连门都进不了。当真是跟梨园里的丑角一样,招笑!” “你……”谢伯征脸色微变,“你……” “你什么你?”顾无双拿了两个铜板,丢了出去,“丑角,这事本小姐赏你的!” 说完,顾无双甩上了帘子,朝着门外的车夫道:“回顾家!”两个铜板落在谢伯征脚边,“咣当——”晃了几下。 谢伯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围也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他感觉铜板落地的响声之中,夹杂着围观之人的嘲笑之声。 他迅速走到马匹前,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无论是时宁还是这些嘲笑他的人,都该死。 等他成为翰林院编修,等他平步青云,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特别是时宁! 等她被镇南王府赶出来,他要运作一番,让她成为娇娇的奴婢。看她还能不能得意下去。 - 顾无双十分开心。 “看了那么多戏,赏了那么多次旦啊角啊的,还是第一次如此开心!”顾无双道,“下次他若是还敢胡说八道,我还赏他铜板!” 时宁被顾无双的愉快情绪所感染,笑着说:“你反应倒是快!” 她都没想到要给谢伯征赏两个铜板,顾无双就已经将铜板丢出去了。 从谢伯征的表情看,那两个铜板,是绝杀。 “那是!”顾无双洋洋得意地开口,“我总不能给你拖后腿,对不对?” 时宁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顾无双却渐渐收敛了笑容,表情凝重。 她担忧地开口道:“陈掌院出现在谢家后门,谢伯征没见到陈掌院,直接找到陈家来。谢伯征跟陈掌院,该不会相识吧?” 时宁靠着车板,声音平淡:“不会。” 顾无双觉得时宁答得太过随意了,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宁宁,你不知道陛下有多么器重陈掌院!若是谢伯征得了陈掌院的青眼,以后三省六部的高官,还不是任他挑?他那样敌视你,咱们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时宁知道顾无双是在担心自己,笑道:“你放心吧,谢伯征入不了陈掌院的眼!” 上一世,陈掌院之所以想方设法帮助谢伯征,也并不是谢伯征入了他的眼。 而是她替谢伯征求的。 她救了陈掌院一命,陈掌院回报在谢伯征身上,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这一世,她不觉得陈掌院还会扶持谢伯征。 只是前世今生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她没法跟顾无双说。 顾无双却并不安心。 她说道:“明天就是琼林宴了,陈掌院一定会去的。我也要去盯着,不让陈掌院和谢伯征有过多接触。你跟我一起!” 琼林宴一般情况是在书院的湖心岛举办的。 书院的学子虽然不能登岛,却可以在湖边围观。 这是一大盛事,书院的学生,都愿意去看热闹。 时宁却不感兴趣,她朝着顾无双道:“能不能不去?” 顾无双当即摇头:“不能!” 时宁:…… - 次日,时宁还是被顾无双带去了书院。 放假的书院,此时却无比热闹。 特别是湖边,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湖心岛周围设了守卫,闲杂人等无法登岛。 有画舫接送参加琼林宴的众人,需要持请柬才能登上画舫。 顾无双挤在人群之中,朝着湖心岛方向看了看,只隐隐约约瞧见那边布置了筵席。 也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却无法分辨到底是谁。 她踮着脚,瞪大眼睛,瞧了好一阵子,才有些挫败地回到时宁身边。 “根本看不清楚,若是能上岛就好了!”顾无双道。 这时候,一旁传来了嘲讽之声。 “就你们还想上岛,简直是痴人说梦。” 时宁侧头,发现说话的,正是姜轻语。 第27章 非要在她们眼前炫耀? 时宁稍稍挑眉,转过头,不予理会。 顾无双同样不想见到姜轻语,她低声说了一声“晦气”,就挽着时宁的手,打算离开。 姜轻语脸色微变,将人拦住,看着顾无双,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 顾无双到底不能得罪姜轻语,说道:“我说,我们自然比不得你!” 姜轻语这才满意,不屑的目光扫过时宁两人,有些得意地拿出了带在身上的请柬,展示给众人看。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的请柬。拿着它,才能上画舫。” 周围的都是书院的学生,对琼林宴都十分向往,看到姜轻语展示请柬,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周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时宁和顾无双被围在中间,根本没法离开。 姜轻语还好几次将请柬划过她们面前,向周围炫耀。 “今年的琼林宴是我外祖父亲自督办的,这事我外祖父亲自给我的请柬。一会我就会登上画舫,前往湖心岛,参加宴会!” 姜轻语说完,周围一片哗然,他们都羡慕姜轻语能去参加宴会。 顾无双则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低声问时宁:“若是我现在自戳双目,你一会能帮我复明吗?” 她真的不想看到姜轻语。 时宁觉得好笑,她笑着回话:“不能!” 顾无双再次朝着姜轻语翻白眼,继续问道:“那你可以让我瞎一盏茶的时间吗?” 时宁低头轻笑:“这个简单,你直接闭上眼就好了!” 顾无双是个听劝的,她当即就闭上了眼睛。 时宁见状,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安静地站在包围圈中。 姜轻语见两人闭上了眼睛,冷哼一声,朝着周围的人道:“我外祖父打算跟陛下提议,以后的琼林宴,邀请各院最优秀的十个学生参加。大家在功课上多用功,总有机会参加的。不像某些人……” 姜轻语话锋一转,瞪着时宁和顾无双道:“一个粗鲁无礼,一个出身山野,永远没机会参加这样的宴会!” 时宁和顾无双依旧不理会姜轻语。 姜轻语愈发得意,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滚开,我要上画舫了。” 顾无双巴不得这么一句,拉着时宁躲开了。 姜轻语十分满意地往湖边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顾无双见周围的人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抓住时宁的手腕,拉着她远离了人群,才道:“她有病吗?非要来到咱们面前来炫耀她的请柬?有个陛下亲兄弟当外祖父,就这么了不起?” 顾无双也不等时宁回话,松开了时宁的手,整个人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她都能去湖心岛,咱们连那边长什么样都瞧不见。”顾无双泄气地道。 时宁瞧了一眼顾无双身后,随后问:“真的想去吗?” 顾无双当即点头:“当然!你有办法?” 时宁一笑:“跟我来!” 说完,她越过顾无双,走向了前方。 顾无双一脸疑惑,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时宁往前走。 时宁来到岔路处,等了片刻,就看到了陆满走了过来。 陆满见到时宁,行了一个礼:“姑娘,你今日也来凑热闹吗?我正好给山长准备了前往湖心岛的画舫,你要一起去湖心岛吗?” 时宁回了一礼:“我和无双对琼林宴十分好奇,若是方便的话,我们确实想要去看看。” 陆满当即道:“你们跟我来吧!” - 一直到上了画舫,顾无双依然没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她抓着时宁的手臂,有些拘谨地跟在时宁身边。 “宁宁,我们这是,真的要去湖心岛吗?”顾无双小声问时宁。 时宁忍不住轻笑:“如今都在画舫上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呢?” 这事专属的画舫,一楼没有其他人。陆满带着她们往二楼雅座而去。 顾无双却是满心疑惑,她低声问:“宁宁,你跟陆满先生很熟吗?” 时宁点头:“算是挺熟的!” 顾无双有些不安:“若是陆山长知道陆满先生带我们去湖心岛,会不会罚他?” 时宁想要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与白先生坐在二楼雅座上品茶的陆臻玉看到时宁踏上二楼,就朝着她招手。 “来了?快过来试一试老白珍藏的好茶!” 时宁应了一声,走到两人身边,福了一礼,在陆臻玉对面坐下了。 顾无双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朝着两人行礼:“山长好!白先生好!” 行完礼,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脑袋几乎垂到胸口处了。 这也不能怪她。 这两人可是书院里最好的,也是最严厉的先生。 虽然这两人如今很少授课了,可关于他们的传说,依然充斥着书院的各个角落。 她可不敢在这两人面前放肆。 陆臻玉对于时宁带来的人,格外宽容。 他温声道:“不用多礼,你也坐吧。来尝一尝白先生带来的茶!” 顾无双听了这话,在时宁身边坐下了。 她刚刚坐下,面前就被放了一杯茶。 她还有些惶恐的时候,看到时宁已经喝起茶来了,她也跟着捧起茶,喝了一口。 陆臻玉开口问:“你们俩都说说,这茶怎么样?” 顾无双感觉陆山长的声音很温柔,她抬起头,想要听听时宁怎么说。 然而,时宁却像是没听到问话一般,依然在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很想然,时宁不喝完那杯茶,是不会开口回话的。 顾无双觉得,她不能让山长的话掉地上,这样不礼貌。她心中着急,开口想说一些好话,最后只吐出了三个字:“很好喝!” 说完,她耳尖发烫。 她觉得有些丢脸,这算什么好话? 第一次,她认同了母亲说的,不读书,连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句:很好! 她后悔啊,若是她以前好好读书就好了,总能夸几句好听的。 这时,时宁放下了手中见底的茶杯,点点头:“确实好喝。刚刚在那湖边站了半天,晒了半晌,都渴死了。这茶,如降甘霖!再来一杯!” 第28章 拉姜轻语入局,当人肉护盾 时宁顿了顿,笑道:“若是能换成碗就更好了!” 陆臻玉白了一眼时宁:“一两千金的青山毛尖,你就一句如降甘霖?你……还要换碗?你牛饮呢?简直暴殄天物。” 陆满却已经拿出了两个碗,一个放在时宁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他朝着时宁道:“英雄所见略同!” “你……你们俩……”陆臻玉十分无语,他看向白先生,说道,“我就说这种茶,不要给他们喝吧。纯属浪费!” 白先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我倒是觉得沈姑娘说得没有错。这茶能给沈姑娘解渴用,也算是实现了它最高的价值!” 时宁换了碗,果然喝得愈发畅快了。 在几人的对话中,顾无双的不自在完全消散了。 她仔细观察这几人,发现陆满很少开口,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时候。 陆山长和白先生说得比较多,他们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陆山长尤其喜欢问时宁的意见。 每次陆山长问起,时宁都会回话。她说得比较随意,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常常把山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时候白先生多半就出来维护时宁。 她不太清楚这些人的具体关系,但是她可以看出,这几人对时宁都很好。 顾无双看着时宁,眼中满是钦佩。 不愧是时宁,来了书院没多久,就有了这样的人脉。 顾无双真想着,画舫已经靠岸了。 陆臻玉叮嘱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没法照顾到你们,你们自己逛一逛吧。外围的位置可以随便坐,若是累了,就回到画舫来等我们即可!” 最后,陆臻玉目光落在时宁身上,重点叮嘱了一句:“若是惹出什么事情来,记得别闹出人命,但也别吃亏!” 白先生笑道:“山长的意思是,只要你别闹出人命来,他都能善后!” 时宁听了这话,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闹不出事来!” 陆臻玉三人离开后,时宁和顾无双也下了画舫。 她们却没料到,刚刚下了画舫,就遇到了姜轻语。 姜轻语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开口问:“你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们上湖心岛的?” 顾无双扬起下巴,倨傲地开口道:“你管我们是怎么上湖心岛的,我们能上来不就好了。怎么?就允许你上来,不允许我们上来吗?” 姜轻语脸色难看,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听到一旁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轻语郡主是恭王爷的外孙女,自然能上岛。至于你们,沈时宁、顾无双,你们上岛的目的是什么?今日岛上朝臣众多,难道你们想要行刺朝廷重臣?” 时宁几人转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谢伯征。 顾无双皱眉:“谢伯征,你少胡说八道。” 谢伯征刚才去找过陈昀了。 他本来以为陈昀会跟上一世一样,一见到他,就夸奖他的文章好,邀请他参与大周全书的校对工作。 可是,陈昀只是朝他稍稍点头,就离开了。 他心中正不忿、恼怒,正巧时宁和顾无双送上门来了。 他只能拿这两人出出气了。 他冷冷出声,朝着顾无双道:“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们居心叵测,审一审就知道了。” 说着,他转向了姜轻语,恭敬行礼:“轻语郡主,你还是快快将这件事报告给你外祖父吧,也好让你外祖父好好审一审这两个人!” 姜轻语从心底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忍不住多看了谢伯征一眼,问道:“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谢伯征连忙回话:“我叫谢伯征,轻语郡主快快行动起来吧。别让这两个别有居心的人逃跑了!” 姜轻语听了,招手叫来了护卫,她指着其中一人,高声吩咐:“你赶紧去报告本郡主的外祖父,就说有居心不良的人混了进来了,请他拿主意!” 那护卫听了,匆匆离去。 姜轻语看到护卫已经离开,目光落在时宁身上,眉眼泛着得意。 “沈时宁,你可算落在我手上了!” 上一次,她做得确实不妥。那样的谣言虽然可以毁时宁的名声,却也将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甚至陆山长和书院的名声牵扯进来了。 最后只能解释为误会。 时宁射她那一箭,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局面却不一样了,这一次她绝对占理。 只要不闹出人命,随她怎么玩。 想着,姜轻语手一挥,朝着其他的护卫道:“快把她们俩抓起来,免得待会本郡主的外祖父来了见不到人。若是遇到反抗,留个活口就行!” 这两人若是不反抗,将人抓了,就随她折磨了。 这两人若是反抗,这么多的护卫,一定能将她们打个半死。 那一箭之仇,他今天是报定了。 今日来这里的护卫,虽然是拱卫京畿的兵,可他们毕竟是恭王府挑选出来的,是忠于恭王府的。 姜轻语是以恭王爷的名义下令,他们自然没有不从的。 那些护卫很快就涌了上来,将时宁和顾无双围住了。 顾无双当即摆出了预备模式,开口道:“宁宁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碰你一下的。” 时宁挑眉,低声问:“你轻功如何?” “还不错!”顾无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时宁看她回答的时候语气微扬,自信满满,一如她骑马拉弓时的模样,便知道这话不假,甚至还有谦虚的意思。 时宁笑道:“咱们两个人跟这些护卫玩,有什么意思?我给你开道,你去拉姜轻语入局,当人肉护盾,不就好玩多了?” 顾无双听了时宁的话,目光越过护卫,落在外围的姜轻语身上。 此时的姜轻语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她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顾无双微微咬牙:“你说得对,她挑起的事情,凭什么她置身事外呢?只是,如何开路?” 眼前的护卫若是不让开,她很难碰到姜轻语。 时宁一笑,说道:“你看好了,抓住时机!” 说完,她越过顾无双,甩出了一把银针。 第29章 这一位谢伯征,很有问题 银针飞向了那些护卫,那些护卫几乎是下意识地闪避。 就趁着护卫躲开之时,顾无双并未动,只是拆下腰间的长鞭,甩了出去。 长鞭如同一条灵巧的蛇,穿过护卫,缠上了姜轻语的手。 随后她用力一拽,直接将姜轻语拽了过来。 姜轻语万万没想到顾无双会来这么一招,尖叫一声,就已经被拉入包围圈了。 “住手,不许伤害郡主!” “快救郡主!” …… 护卫们都知道恭王爷十分宠爱这个外孙女,有人朝着顾无双出手,有人扑上来,要救姜轻语。 顾无双冷笑一声,手一甩,直接将姜轻语往护卫的剑尖上送。 那些护卫大惊,慌忙收回了剑。 下一瞬,顾无双的飞腿已经落在他们身上。 护卫被直接踹出去,跌在地上。 落在时宁身边,时宁直接给他们补上一针,他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无双发现了时宁的优势,接下来目标愈发明确了。 她长鞭始终绑着姜轻语,护卫的剑刺出,她就将姜轻语送过去挡剑。 等那些护卫惊慌失措地收剑的时候,她就一脚将人往时宁身边踹。 时宁虽然并未学武,但从小上山采药,动作十分敏捷。 她出手迅速,一人一针,可以确保他们一个时辰内无法站起来。 两人在姜轻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之中,配合默契。 地上躺着无法动弹的护卫越来越多。 等去报信的护卫带着恭王爷回来,看到的是倒了一地的护卫,以及依然被顾无双用鞭子捆着,浑身是血,声音都哑了的姜轻语。 跟在恭王爷身边的,是一个内侍,他看到这样的画面,惊呼出声,随后嘶哑着嗓子开口说:“怎么回事?这事怎么回事?停下来!你们快停下来。” 最先停手的是那些护卫,随后才是顾无双和时宁。 不过,顾无双依然没有将姜轻语放开,她只是拎着姜轻语,安静地站着。 姜轻语看到自家外公,“哇——”地哭出来了。 “外公,沈时宁和顾无双欺负我,我好疼啊!” 竟然是盾牌,就不可避免地受伤。 虽然那些护卫收刀迅速,即便误伤也很浅,不足以致命。 但一道一道伤叠加,也疼得很。 恭王爷身边的内侍是王府的老人,看着姜轻语长大,看到浑身是伤的姜轻语,心疼得不行。 “你们这两人,简直反了天了,竟然敢伤害郡主!”那公公回到恭王爷身边,说道:“王爷啊,你一定要为郡主做主啊!不能轻饶了他们!” 恭王爷目光扫过一旁的护卫,满脸怒气,呵斥了一句:“废物!” 连两个小丫头都搞不定,要他们有什么用? 那些护卫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他们也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会拿郡主当盾牌,他们投鼠忌器,根本施展不开,只能节节败退。 而且,轻语郡主也不是一个淡定的,离他们的刀还有很远呢,就开始尖叫了,他们除了慌忙收刀,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回去在收拾你们!”恭王爷说完,目光看向了时宁和顾无双,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跟本王说一说?” 时宁整理了一下衣衫,拂去身上的灰尘,这才看向了恭王爷。 她朝着恭王爷行了一礼,说道:“恭王爷请恕罪,扰了琼林宴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向往琼林宴,慕名前来。轻语郡主却要抓我们,我们只能出手还击。” 姜轻语连忙开口说:“她们没有请柬,却出现在岛上,我下令抓她们,也是害怕她们伤害岛上的其他大臣。这件事,谢伯征可以作证。” 谢伯征原本惊讶于时宁和顾无双竟然将这件事闹这么大,他本来还想观望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倒是没想到,姜轻语直接点了他的名字。 谢伯征只能从人群中走出来,朝着恭王爷行礼:“在下确实可以作证,她们不但没有请柬,还对郡主出言不逊!郡主这才一边派人去禀告王爷,一边让护卫将人拿下。不曾想,此女竟然用郡主当盾牌,导致郡主浑身是伤。” 恭王爷脸色阴沉,他看着时宁,问了一句:“你还有何话说?” 时宁目光扫过谢伯征,缓缓道:“闹出动静并非我们本意。本来,我们跟轻语郡主一样,都是想要安安静静瞧一瞧这琼林宴,就离开的。就是这一位谢伯征挑拨,轻语郡主才下令护卫对我们出手!我感觉,这一位谢伯征,很有问题。王爷觉得呢?” 恭王爷锐利的目光落在谢伯征身上,神情不善。 谢伯征对上恭王爷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花甲之年的老人,却目光如炬,眼睛如同鹰隼。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发声。 恭王爷沉着脸朝一旁的护卫吩咐:“盯着他,别让他离开了。” 谢伯征脚一软,差点往地上摔去。 恭王爷已经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时宁。 他冷声开口:“小姑娘,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没有请柬登岛,就是死罪。若是未经允许,带他人登岛,也是死罪。不如你们来说一说,是怎么登岛的吧!你们若是如实招来,本王可以从轻发落。若有欺瞒,本王只能禀告陛下,判你们秋后问斩了。”恭王爷在想,如果这两个小丫头是镇南王世子带上来的,那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了。 顾无双听了这话,靠近了时宁几分,低声问道:“怎么办?” 时宁正要说什么,一旁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镇南王府的大小姐,难道连湖心岛都来不得?”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走过来的,正是沈晏清。 他一身官服,看着笔挺又俊朗,一举一动,满是矜贵俊逸。 顾无双看着步步走近的沈晏清,忘记了危险,激动了起来。 “宁宁,你大哥哥耶,好俊啊……” 时宁:…… 这时候沈晏清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个大哥对她可没有什么好感,或许还会在祖母面前告她的状。 第30章 陈昀:两位小姑娘是我带来的 时宁转头望去,对上了沈晏清锋利的眼神。 时宁可以感觉到沈晏清眼神之中的不悦,以及对她的不满。 但她还是朝着沈晏清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大哥。 沈晏清来到时宁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朝着恭王爷行礼道:“王爷,舍妹贪玩,误闯了湖心岛。我特地前来带她回去,接受祖母的责罚。” 沈晏清说完,也不等恭王爷开口,便朝着时宁冷声道:“祖母找不到你,发了好一通火,还不快点跟我回去。” 沈晏清说完,示意时宁和顾无双跟他离开。 顾无双看恭王爷没有阻拦之意,这才放开了姜轻语,要跟着离开。 恭王爷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拦。 他让人将姜轻语带过来,才开口阻拦:“沈世子就这样将人带走,本王如何跟陛下交代?” 恭王爷说完,手一挥,那些护卫再次将时宁等人围住了。 这一次,包围圈之中,多了一个沈晏清。 沈晏清目光扫过一众护卫,最后落在了恭王爷身上。 “两个小姑娘误闯湖心岛罢了,恭王爷当真要跟镇南王府撕破脸面吗?”沈晏清缓缓问。 恭王爷听了,微微一笑,开口说:“是不是误闯,查过才知道。沈世子,我记得,你可没有资格将人带进琼林宴吧?沈世子可知道,擅自带外人参加琼林宴,该当何罪?小姑娘贪玩不懂事,沈世子也不懂事吗?” 顾无双听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将山长等人供出来,却也知道,不能让沈晏清跟她们进入湖心岛这件事发生牵扯。 她开口道:“我们进入湖心岛这件事,跟沈世子没有任何关系!” 恭王爷看着顾无双,眼中带着冷意。 就是这个死丫头把他的外孙女当盾牌用。 他对这死丫头没有任何好感。 “有没有关,等禀告了陛下,派人查一查,自然就一清二楚了。这件事,你们说了可不算!”恭王爷冷声吩咐,“将人抓起来,好好追查此事。” 顾无双听了这话,抓住了时宁的手腕,低声问:“怎么办?” 姜轻语下令,她们还能反抗。最后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情来,都只是她们同窗间的打闹。 如今,恭王爷下令了,他们若是公然抗命,后面只怕不好交代。 顾无双担忧他们的处境,一旁的谢伯征却十分开心。 他本来还担心恭亲王轻易将时宁他们放走呢。 如今看到时宁他们被留下了,他自然得意。 时宁尚没有说什么,一旁传来了一连串的咳嗽,紧接着是道歉声:“抱歉,是下官疏忽了。下官将人带来,却并未安顿妥当。给恭王爷添麻烦了,是下官的错!” 众人转头,只见陈昀缓缓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不少人,甚至连此次科举的前三甲都在其中。 恭王爷看清来人是陈昀,脸色微变。 这琼林宴上,所有及第学子最想讨好的,就要数翰林院掌院陈昀了。 一来,翰林院掌院陈昀奉陛下之命,十年如一日,主持编撰大周全书。那可是所有读书人最向往的东西,多少人想要看一看那大周全书,想要从中选到自己想要读的书。 二来,三省六部高官,几乎都出自翰林院。对于新科及第的学子,进入翰林院,代表留京为官,有无限可能。若是不能进翰林院,那就代表外放为官。这一次离京,或许终生跟京城,跟高官厚禄无缘了。 因此,这个宴会之上,无论陈昀身处何处,都是花团锦簇的。 陈昀也是陛下特许,有专门的画舫,可以随意带人参加琼林宴的几人之一。 恭王爷没想到,陈昀会声称时宁和顾无双是他带来的。 思虑之间,陈昀已经站在恭王爷面前了。 陈昀一身儒雅气质,朝着恭王爷行礼:“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下官夫人与这两个小辈相熟,拜托下官带两个小辈前来见见世面。下官本来是要跟恭王爷报备的。可下官昨日突发急症,幸得神医相救,才保下了一条命。因此才耽误了这件事。王爷若是要怪罪,就将本官拿下问罪?本官绝不反抗!” 一众新科及第的学子听了这话,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这两位小姑娘是陈掌院的夫人拜托他带来琼林宴的呀。那之前轻语郡主还对人家喊打喊杀,是不是不妥啊?” “陈掌院是得了急症,才耽误了跟恭王爷沟通这件事,也不是故意的,恭王爷应该不会怪罪陈掌院吧?” “其实,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恭王爷也不至于斤斤计较吧!”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半都是站在陈昀这边。 恭王爷脸色难看,他咬咬牙,最后陪笑道:“陈掌院言重了,陛下特许你可以带任何人参加琼林宴,既然是你带来的,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不必放在心上!” 陈昀忙道:“那就多谢恭王爷了!两个小丫头下官就先带走了,下官需要立即带她们去见下官的夫人。若是下官的夫人见不到她们,定然不会放过下官的。” 恭王爷脸色难看,皱起了眉头。 周围众人却哄笑了起来,纷纷在说陈昀是个妻管严。 陈昀却丝毫不在意,走到时宁和顾无双身边,温声道:“你们跟我来吧!” 时宁听了,朝着沈晏清行了一礼,说道:“大哥,我先离开了!” 说完,她和顾无双就跟着陈昀离开了。 沈晏清没说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离开的三人。 沈晏清也是翰林院出身,虽然他在翰林院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个陈掌院的性子,他很清楚。 博览群书,才华横溢,孤高自许,目下无尘。 这些词语用来形容陈昀,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在翰林院待的那段时间里,只在共事上跟陈掌院有过交流。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带着时宁和顾无双来琼林宴。 如果不是陈掌院带她们来的,那陈掌院就是开口给他们遮掩,那就更可怕了。 这个妹妹,似乎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同样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还有谢伯征。 他之前就偷偷找过陈掌院,想要跟陈掌院说请柬的事情。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问,就听到陈掌院问他是谁。 他通名字后,得到的只是陈掌院的一句:“虽未听过。但是年纪轻轻,已经榜上有名,前途不可限量。” 他表示自己可以帮助校对大周全书的时候,陈掌院说的是:“若是你能通过庶吉士考试,进入翰林院,本官会考虑的!” 谢伯征很清楚,这些都是一些敷衍之言。 他没想到,陈掌院对时宁竟然这么不同。 他一直守着陈掌院的画舫,自然知道陈掌院只带了他的夫人和其他几个妇人上岛。 陈掌院为了给时宁和顾无双打掩护,竟然撒谎了。 谢伯征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第31章 沈时宁,你做了不要脸的事情 谢伯征很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让陈掌院另眼相待的,明明是他。 这一世为何会变成时宁和顾无双? 他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必须要将这些事情拨乱反正,他不能像父亲那样,去考庶吉士,然后熬十年资历。 他不能这样! 想着,谢伯征趁着其他人都惊讶于陈昀这件事的时候,迅速逃离了。 - 时宁和顾无双刚跟陈昀身后,很快就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走远之后,顾无双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我们把姜轻语整挺惨的吧?恭亲王就这样放过咱们,不追究了?” 时宁说道:“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即便恭亲王想要追究,也还有镇南王府和山长呢,我们吃不了亏!” 陈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你们是坐陆山长的画舫上岛的?” 时宁点头:“我们在湖边徘徊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陆山长身边的陆满先生,他就带我们上岛了。” 陈昀颔首,心中有些惋惜。 他也该去湖边晃一圈才对,保不准能接上时宁和顾无双。 他的救命恩人,自然应该他来接送。 如今算是迟了。 陈昀说道:“你们放心吧,恭王爷不会再追究今日的事情了。即便他真的想要将这件事拿出来闹事,我也有办法应对,你们不必担心。走吧,去见我夫人!” 时宁本来以为陈昀说带她们去见他的夫人只是托词,没想到,陈昀确实带着她们来到了他的夫人休息的地方。 陈昀解释道:“我夫人如今正和几个与她交好的夫人坐在一处,你们先和我的夫人待在一起,等宴会结束,我送你们回去。” 时宁和顾无双都没有意见。 倒是顾无双想起了她们上岛的目的,朝着陈昀道:“陈掌院,有一个叫谢伯征的人,他特别不要脸,还喜欢欺负宁宁。这次春闱,他榜上有名,但是名次并不高。他在想方设法地接近你,想要攀附你的关系,通过你一步登天。你千万别理他!” 陈昀十分意外:“你们如何知道这件事?” 顾无双没有隐瞒,说起昨天的事情,顺便给谢伯征穿小鞋:“我们昨天看到谢伯征去陈家拍门质问你为何不去谢家参加他的及第宴。看他那样子,像是笃定你一定会去谢家一样!也幸好没有好事者瞧见,不然京中只怕早就传开你和谢家关系不浅了。” 陈昀脸色微变。 他今天确实已经见过谢伯征了,他当时就觉得,这个谢伯征很奇怪。 如今被顾无双点破,他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这谢伯征一见面,就提出希望参加大周全书的编撰校对,还一副万分自信的模样,像是笃定他会答应。 看来是得了什么样的癔症。 看来,这一次庶吉士考试,得加大难度,并且减少录取人数,免得如此得癔症的人,都能进入翰林院。 陈昀想着,朝顾无双微微一笑,说道:“顾姑娘所说,我已经知晓,多谢顾姑娘提醒。” - 很快,陈昀就将时宁和顾无双介绍给陈夫人认识了。 时宁发现,陈夫人几人所在的地方视野格外好,几乎可以看到琼林宴的各个角落。 而陈夫人几人也并未浪费这样的好视野。 除了陈夫人外,其他人都在作画。 她们是在画这些及第之人。 时宁和顾无双看到这样的画面,诡异得沉默了下来。 陈夫人笑了笑,倒也没想要隐瞒:“两位救过我的夫君,我也不能瞒两位。我们上岛的目的就是将今年及第的青年才俊都画下来,标注好姓名籍贯和家庭情况,然后将画册拿出去卖!” 顾无双惊住了:“啥?这样的册子能卖到钱财?” 陈夫人笑了笑,说道:“自然是有人出钱购买的,比如,你母亲就预定了一本?” 顾无双:…… 她母亲?预定一本画满及第才俊的册子? 她母亲想要做什么?她总觉得,不太合理。 陈夫人解释道:“有了这样的册子,你母亲就可以足不出户,为你挑选如意郎君!” 顾无双:…… 她倒是没想到,册子的作用竟然在此。 时宁也有些意外。 她看着陈夫人,笑道:“夫人这挣钱的法子还真不赖!只是,陈大人竟然同意夫人做这样的事情吗?” 陈夫人笑着摇头:“他自然不同意,但我不听他的!” 陈夫人说着,凑近了时宁几分,压低了声音:“我们有自己的书社,京中消息的收集、传播和扩散,都有成熟的路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时宁愈发惊讶。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谢伯征在科举之后,名声忽然变得很大,而且都是一些好名声。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盛名之下,只怕少不了陈夫人的有意传播。 原来,陈昀夫妇为了将救命之恩还在谢伯征身上,竟然做了这么多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只可惜,谢伯征根本不值得。 幸好这一世不用劳烦他们了。 时宁笑了笑:“若是有需要,我定然会请夫人帮忙的。” 陈夫人满意点头。 - 时宁和顾无双并未跟陈昀的画舫离开。 两人跟陈夫人聊了一会儿,就回到陆山长的画舫上了。 或许是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陆满早就在画舫上等着她们了。 一阵嘘寒问暖,确定时宁和顾无双没事,陆满咨询过她们的意见后,就先让画舫送她们离开了。 两人乘坐画舫离开湖心岛,很快出了书院。 她们正要乘坐镇南王府的马车离开,却被忽然冒出来的谢伯征拦住了。 时宁脸色不太好,她发现,无论是谢季轩,还是谢伯征,都很喜欢挡道。 她几乎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句话:“哪来的狗?” 谢伯征一怔:“沈时宁,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他。 时宁冷笑,缓缓道:“我说,好狗不挡道。你有什么听不懂的?” 谢伯征表情难看,却依然忍下了发作的冲动。 “时宁!”谢伯征说道,“我有事问你!” 时宁冷眼扫过谢伯征,缓缓开口说:“我没有义务给你解答,滚开!” 谢伯征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看着时宁,眼中满是怒火:“果然是你!沈时宁,你做了不要脸的事情,所以不敢面对我,是不是?” 顾无双十分不悦地开口:“你若是有病,就去治,来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谢伯征打定主意不理会顾无双,只盯着时宁:“沈时宁,昨天你出现在谢家门口,为的不只是看戏吧?你还趁着陈掌院去谢家贺喜的时候,将他拦住了,对不对?你跟陈掌院说了什么?为何他对我这么冷淡?时宁,你要不要脸?” 谢伯征说着,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时宁:“素日就觉得你是个坏种,如今看来,还真是。时宁,你果然比不上娇娇。娇娇善良美好,你却是个没良心的!” 顾无双还想说什么反驳谢伯征。 时宁伸出手,拉住了顾无双。 她看向谢伯征,说道:“谢伯征,我确实不如你们谢家,一家子脑子缺根筋。你到底为何这么自信,陈掌院能瞧上你?你文章写得很好?你的策论很有见地?你的书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旁的顾无双十分配合,嘲讽一笑:“这么厉害怎么不考状元?一甲二甲都没有他的名字吧?” 谢伯征脸色难看。 时宁则捏着下巴,继续道:“这就奇怪了。科举英才如过江之鲫,天才都只是见到陈掌院的门槛。就你这条件,怎么会觉得陈掌院能瞧得上你?” “不但觉得自己一定能入陈掌院的眼,还能厚着脸皮拦在我面前说,是我在陈掌院面前说了什么坏话,才让陈掌院看不上你!你觉得是陈掌院脑子不行,还是你脑子不行?”时宁慢悠悠地说。 “听陈掌院说,你见到陈掌院,就要参与大周全书的校对检查工作!人家陈掌院带着将近三百人,努力了十年,终于编撰完成的大周全书,你上来就要占一部分功劳?人家新科状元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一个榜上二百多名的玩意,怎么敢说出口的?你为何脸皮能厚到这样的地步?”时宁毫不客气,继续说。 顾无双啧啧出声:“脸皮还真是够厚的!还敢说宁宁不要脸。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 谢伯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 沈时宁说的话,他其实也考虑过。 确实很多人都比他好。 可人与人的缘法,本来就是很奇妙的。 他和陈掌院有缘。 一定是这样的。 就是他和陈掌院有缘。 “我和陈掌院有缘!我们有缘!”谢伯征回过神来,高声说了一句。 说完,他才看到,眼前早已经没有了时宁和顾无双的身影了。 他咬牙。 他还有机会的! 上一世,他参加了科举之后的几次诗会,都被评为了魁首,名声越来越好。 京中人都说他,才华横溢,俊朗非凡。 这一世,他也要去参加这些诗会,将魁首和名声挣回来。 等他有了名声,陈掌院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 第32章 谢伯征会夺冠? 时宁将顾无双送回顾家,又被顾无双拉着吃了个饭,才返回镇南王府。 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看到沈晏清带着黑甲卫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时宁第一反应是,镇南王府出事了。 但仔细一看,又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沈星河躲在门内,正拼命朝她摆手。 似乎是让她离开,不要回家。 时宁微微挑眉,直接无视了沈星河的动作和信号,十分淡定地下马车,来到沈晏清面前,福身行礼。 “大哥!”她喊了一声,随后目光越过沈晏清,冲着沈星河笑了笑,“四哥!” 沈星河轻啧一声。 这个妹妹,真是完全看不懂他的暗示,让她跑,她竟然还不跑。 她知不知道,大哥带着黑甲卫,就是为了等着抓她? 她知不知道,现在祖母不在家,谁也救不了她? 她知不知道,大哥收拾人的手段,简直人神共愤? …… 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这么淡定的? 沈星河暗暗想,看在妹妹大难临头还不忘跟他打招呼的份上,今晚他偷偷去祠堂给妹妹送饭吧。 沈晏清目光始终落在时宁身上。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好感。 他也派人去查了这个妹妹,可什么都没查到,他只能让人停止追查。 毕竟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好查的,只要盯紧不让她闹事就行。 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妹妹,没有那么简单。 想着,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还知道回来啊!” 时宁:…… 这话听起来,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像是沈晏清会说出来的话! 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沈晏清已经开口吩咐身后的黑甲卫道:“把她抓起来,带去祠堂!” 时宁看到那些黑甲卫朝着自己走来,抬起头:“大哥,你凭什么让人抓我?” “你今日做的事情,还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吗?抓你去祠堂反省,是经过祖母同意的。你若不想去,也不是不可以……”沈晏清说到这里,刻意停了停。 时宁目光越过沈晏清,看到沈晏清身后的沈星河一直在摆手。 很显然,沈星河不赞同沈晏清的说法。 沈晏清说的这一句话里,只有关于祖母这一部分,值得反对。 也就是说,经过祖母同意,是谎话? 而沈晏清故意在这里停顿,显然就是要跟她谈条件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看来经过祖母同意是假,要罚她也是假。 她朝着沈晏清问:“大哥有什么条件?” “若想不被罚,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沈晏清睨着眼前的妹妹,缓缓说,“你如实回答所有的事情,我会跟祖母说,免除你的责罚。” 时宁不动声色:“大哥想要问什么?” 她倒是想知道,这人要问什么。 沈晏清观察时宁片刻,才缓缓问:“你和陆山长,以及陈掌院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为何这么帮着你?” 时宁抬眸,和沈晏清对视,忽然笑了起来:“所以,带着黑甲卫在这里等着我,假装祖母同意罚我,给我制造压力,就是想知道我和陆山长、陈掌院的关系?可惜啊,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大哥越是这样子,我越是不想说。不如,大哥就让黑甲卫抓我去祠堂吧!” 时宁目光扫过黑甲卫,继续道:“等见到祖母,我就说,我今天被欺负的时候,大哥和黑甲卫不见踪影,回来还将我抓去祠堂,不给我吃喝,还罚我跪着。我还要告诉祖母,就是你,还有你,亲自抓我过去的!来啊,抓我去!” 沈晏清:…… 黑甲卫:…… 黑甲卫看向沈晏清,问道:“世子爷,还抓不抓?” 沈晏清微微咬牙:“抓什么,散了!” 这臭丫头不但不上当,还用祖母威胁他。 他若是真敢抓她,她定然要跟祖母告状,到时候得不偿失。 黑甲卫听了,果然散了。 沈晏清也甩手离开。 时宁开口喊住了沈晏清:“大哥,若是你真想知道,不如求一求我,或许我就告诉你了呢!” 沈晏清:…… 这死丫头。 沈晏清想着,快步离开了。 沈星河冲了过来,看着时宁啧啧出声:“我都想好了今晚去祠堂给你送饭了,你竟然把大哥气走了。妹妹,你真是无敌了。” 时宁笑道:“过奖过奖!” 说完,时宁走入了镇南王府,直接朝着老王妃住的院子走去。 “你要去给祖母请安?”沈星河跟在她身边,问了一句。 时宁一笑:“请安只是顺便,我自然是要去告大哥一状!” 沈星河笑了:“那你计划估计落空了,祖母不在家!这两日估计都不在!” 时宁脚步顿了顿,笑道:“原来如此!” 难怪沈晏清如此肆无忌惮地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沈星河很好奇这两人闹的是什么,于是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宁倒是不隐瞒,将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沈星河眼睛一亮,有些埋怨地开口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不带我去?” 时宁笑道:“听说四哥一大早就跟同窗出去玩了,怎么不见四哥带我?” 沈星河有些尴尬,他没法说,自己今日去的地方,不好带妹妹去。 他只能笑道:“明日我去参加牡丹诗会,你要去吗?” “牡丹诗会?”时宁想起,上一世就听过这一个诗会。 因为谢伯征的诗在这诗会上夺得了魁首。 可她看谢伯征的诗,平平无奇,一直没明白,为何那样的一首诗,竟然会夺冠。 似乎后面还有很多次诗会,谢伯征都是魁首。 可在她看来,谢伯征的诗作都很平常。 沈星河以为时宁不知道这个诗会,开口解释道:“这是新城公主在牡丹园办的诗会,邀请的是一些新科及第的学子,和京中一些权贵子弟。咱们去了,不用作诗,就玩儿就行!你要去吗?” 时宁稍稍点头:“也好!” 她想去看看,谢伯征那普通的诗,是怎么夺得魁首的。 - 次日,时宁跟着沈星河去了牡丹园。 她在牡丹园门外,看到了被拦在门外的谢伯征和谢玉娇。 “两位,不好意思!没有请柬,是不能入内的。我们也是奉命看守大门,请两位不要为难我们!请你们离开!”管事朝着谢伯征说道。 谢伯征并不死心:“新城公主只是忘记给我发请柬了。你们就放我们进去吧!” 上一世,新城公主明明给他发了请柬。谢伯征不明白,为何这一世却没有给他发。 他觉得,新城公主一定是忘记了。 谢玉娇在一旁帮腔道:“我哥哥会成为诗会的魁首的,你们将我们放进去,等我哥哥成为魁首,你们脸上也有光!” 守卫见谢伯征纠缠不休,脸色变了起来。 “你若再纠缠,我们只能让守卫动手驱逐了!”管事说完,手一挥,一旁的护卫上前了两步,拔出剑来。 谢伯征和谢玉娇见状,虽然不甘心,却只能退到一旁去了。 这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时宁和沈星河。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堪,神色尴尬。 时宁和沈星河对两人视若无睹,拿了请柬给管事。 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原来是镇南王府的四公子和大小姐啊,公主专门派了嬷嬷来接你们,就在那儿,两位快进去吧!” 管事说完,朝着两边招手:“琴姑娘,这两位就是镇南王的贵客了。你迎他们进去吧!” 琴姑娘立即走了过来,通报了身份,随后带着时宁和沈星河往里走。 谢伯征忽然开口,叫住了时宁。 “沈时宁,你若是带我进去参加诗会,我就原谅你,允许你返回谢家。” 他无瑕追究这一世,新城公主为何不给他请柬,他只想进入牡丹园。 只有成为诗会的魁首,成为京城的风云人物,他才能再次入陈掌院的眼。 只要时宁帮他进去,他愿意原谅时宁。 时宁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谢伯征,冷笑一声:“还真是病得不轻!” 说完,她无视谢伯征,继续往前走。 谢伯征蹙眉,他见时宁不理他,便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 谢玉娇没说话,只是盯着时宁和沈星河离开的背影,胸口起伏,呼吸粗重。 她才是青川沈家的大小姐。 回京后,她也应该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甚至是郡主! 被这些人点头哈腰迎接的,更应该是她。 时宁凭什么? 谢伯征看到谢玉娇浑身微颤,似是气得不轻,低声问:“娇娇,你没事吧?” 谢玉娇稍稍摇头,随后上前几步,再一次站到管事面前。 那管事脸色十分难看:“你怎么还没走?” 谢玉娇微微咬牙,随后开口:“你可知道我是谁?” 管事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玉娇。 京城贵族遍地,与公主府来往的,更是贵人无数。 他也见过很多贵人。 眼前这女子,气质不行、衣衫姿容都不行。 但他作为公主府的管事,从来不敢轻视任何人。 他没有问,是知道眼前女子会自己说。 等她报了身份,他再做决定。 谢玉娇果然开口道:“我是镇南王府的养女,过去的十六年,老王妃生活在青川,是我一直陪在老王妃身边。即便是镇南王府的几位哥哥陪着祖母的时间都没有我多。你当真要将我拒之门外吗?” 自从利用镇南王府的名声和权力进入书院内院后,谢玉娇不时就会报镇南王府的名号。 而这名号,格外管用。 管事听了这话,心中有疑惑。 既然是镇南王府的养女,那刚才镇南王府的四公子和大小姐为何不将他们带进去?而且,那边那个男子,似乎叫了大小姐,但是大小姐没理他们。 但他不敢自己做判断。 他陪笑道:“这件事,小的也无法做决定。小的这就去问一问我家公主的意思。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谢玉娇扬起脑袋,一脸倨傲地开口说:“我以前在青川沈家是叫沈玉娇,玉娇二字,是老王妃亲自给我取的!如今,我和姐姐换回了身份,经过老王妃的同意,改名叫谢玉娇。我哥哥叫谢伯征,是新科进士!” 管事连忙点头,说道:“两位稍等,在下这就去请示我家主子。” 说完,管事转身离开了。 - 时宁和沈星河都不知道谢玉娇打着镇南王府的名义行事,他们跟着琴姑娘来到一个小亭子外。 琴姑娘开口道:“四公子、大小姐,你们可以留在这里赏花,也可以到亭子里休息。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辞了!” 时宁点头:“你走吧,我们自己逛逛!” 琴姑娘离开后,时宁和沈星河选择走进了亭子。 虽然已经是四月中旬,亭子周围的牡丹依旧开得雍容华贵,煞是好看。 他们决定一边喝茶,一边赏花。 时宁喝完了一杯茶,才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四哥,这诗会,不是所有及第者都能参加的吗?” 她记得,上一世谢伯征是收到请柬的。 这一世,谢伯征却被拦住了。 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沈星河摇头:“不是!新城公主应该只邀请了她认为有潜力的及第者。” 时宁明白了。 上一世,谢伯征算是陈掌院的门生了,新城公主自然会邀请他。 这一世,谢伯征默默无闻,不被邀请,也是正常。 两人说话间,有侍女将笔墨纸砚拿了上来。 侍女朝着两人行礼:“今日作诗的主题是牡丹,不限韵,两位可要作诗?” 沈星河摆摆手,随后问时宁道:“妹妹要作诗吗?” 时宁同样拒绝。 侍女道了一句打扰,随后捧着笔墨纸砚离开了。 沈星河解释道:“有新宾客过来,侍女就会捧着笔墨纸砚过来。若是想要作诗,可以写在纸上,署名并加盖私印。侍女会将诗作挂在前面回廊旁展示。” 时宁第一次参加诗会,并不知道诗会是这样运作的。 她颔首:“原来如此。那如何评判呢?” 沈星河一笑:“自是交给参加诗会的所有人进行评判。每个人路过那回廊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朵牡丹,若是看到喜欢的诗作,就可以放在那诗作前面的箩筐里。最后以牡丹数量判定名次!” 第33章 沈时宁,敢不敢赌一把? 时宁有些惊讶:“那岂不是很主观?” 她本来以为,会有专业的诗作大家评价定下名次。 没想到是让大家来评价。 每个人对诗作的感受是不同的,或许这样评出来的诗作也很好,会百花齐放。 沈星河笑着摇摇头:“也不一定就是主观。或许会很客观,但并不是诗作上的客观,而是现实的客观。妹妹啊!你信不信,就算你随便写四行字挂出去,今日这魁首就是你的!” 时宁有些不明白。 她很少读诗,也很少写诗,写得自然也不好。 沈星河为何说她会是魁首? 沈星河继续道:“你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此为其一。昨天陈掌院维护你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此为其二。冲着这两点,魁首早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时宁算是明白了。 若她挂出自己的作品,他们会为了讨好镇南王府和陈掌院,给她送牡丹。 毕竟,无论是镇南王府还是陈掌院,都是捷径。 这么说来,上一世谢伯征之所以拿到诗会的魁首,或许并不是他的诗有多么好,而是陈掌院早早就跟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那时候,谢伯征已经算得上是陈掌院的门生了。 大家都想要通过谢伯征认识陈掌院,第一步自然是将牡丹花投给他的诗作。 时宁正想着,看到谢伯征和谢玉娇走了过来。 那两人似乎走了一圈,随后走进了时宁他们所在的亭子。 时宁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的,周围都有空闲的亭台楼阁,桌椅板凳,他们却偏偏选择这里。 但时宁并未说话,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垂头喝茶。 谢伯征却十分不悦地地看着时宁。 这个沈时宁,当真是自私自利。 刚才她进院子的时候,肯定看到了他和娇娇,可这个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也不说带他们进来,当真是自私又小气。 幸好娇娇聪明,懂得利用镇南王府的名声与权势,不然他就没法进这诗会了。 若是他这个诗会的魁首都进不来,绝对是这一场诗会的遗憾。 他本来还想着,只要沈时宁将他们带进来,他就原谅她以前做的错事。 如今看来,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原谅。 谢伯征冷冷看了一眼时宁,想到自己要作诗,朝着亭子外喊道:“婢女!婢女呢?快点给我拿笔墨纸砚上来,我要作诗!” 亭子外并没有伺候笔墨的侍女,只有负责茶水点心的侍女。 听了这话,侍女走进来,行礼道:“贵客稍等,伺候笔墨的姐姐很快就过来了!” - 没过多久,伺候笔墨的侍女果然捧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她朝着谢伯征和谢玉娇问道:“两位贵客可要作诗?” 谢玉娇率先回答道:“自然是要的。我大哥可是要成为诗会魁首的人,自然没有不作诗的道理。” 谢伯征有些不悦地开口说:“叫你半天了,这会才来,耽误我写诗,你担待得起吗?” 侍女脸色微变,开口道歉:“是奴婢的错,请两位贵客原谅。奴婢马上给你铺纸研墨,两位看,可以吗?” “快点,别耽误事!”谢伯征不耐烦地开口说。 侍女连忙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出来,随后又拿出了草稿纸和誊抄的纸张。 谢伯征开口道:“不用草稿纸,我直接写上,就直接拿出去挂上!” 侍女动作一顿,陪笑:“贵客如此自信,想来必定才华横溢。” 说着,放好誊抄的纸,就开始研墨。 谢伯征拿起笔,不假思索,就落笔将自己上一世写的诗誊出来。 谢玉娇瞥了一眼在喝茶吃东西的时宁和沈星河,没话找话:“你为何不给他们笔墨纸砚!” 侍女看了一眼时宁和沈星河,微笑着回话:“这边这两位贵客并未作诗!” 谢玉娇听了,看了时宁一眼,说道:“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还知道自己即便作诗,也只是献丑。” 那侍女听了这话,笑容僵在脸上。 她隐约也猜到了,这两拨人兴许有过节。 那侍女在心中当即就有了立场。 那两人安静谦逊,长得又好看,可惜不愿意作诗。 而这边这两个,大呼小叫,令人生厌,她很不喜欢这边说话的两人。 为了公主府名声,她依然保持了微笑。 “今日作诗,全凭自己的喜好和兴趣,贵客想要作诗便作诗,不想作诗便作诗,公主府并不会强求。贵客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会显得您不太端庄!” 谢玉娇脸色看看,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侍女,说道:“你敢教训我?” 如果这是在谢家,她早就将这侍女的脸划花了。 “奴婢不敢,只是随口一说!”侍女陪笑道。 谢玉娇愈发恼怒:“我看你倒是敢得很!” 说着,她捏紧茶杯,想要往侍女脸上砸。 时宁抬头,看向谢玉娇,说道:“人家小姑娘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谢玉娇,怎么?就允许你发疯,就不允许人家说你疯?” 谢玉娇一噎,心中的怒意翻涌,不悦地瞪着时宁。 时宁却毫不在意。 侍女朝着时宁笑了笑,随后朝着谢伯征道:“贵客若是写完了,奴婢帮贵客送去回廊展示。” 谢伯征专心誊抄,并未注意周围的剑拔弩张。 因为只是誊写,并不是新作,很快就写完了。 谢伯征将写好的纸张递给了侍女,说道:“去挂起来吧,记得挂在显眼的地方,我的诗可是要成为魁首的诗作,若是挂偏了,会显得你很没文化。” 侍女脸色有片刻难看,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她说道:“公子果然是才思敏捷,不过片刻就将诗作写出来了。如此一气呵成的诗,确实非同凡响。奴婢先送去回廊了。” 侍女说完,快步离开了。 沈星河看清楚了谢伯征写的那首诗,微微挑眉。 他虽然不爱作诗,但也抄过背过不少诗,一首诗好不好,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谢伯征这一首诗,不能说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说中规中矩。 谢伯征若是想要依靠这首诗拿到魁首,只能说当局者迷,看不出自己诗作的缺点。 沈星河本就因为谢玉娇对他们冷嘲热讽而不悦,虽然妹妹已经反击回去了,但在他看来,还不够。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如今的人当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想要成为魁首,笑死人了。妹妹,你觉得呢? 时宁颔首:“确实如此,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 谢伯征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他瞪着时宁和沈星河,一口牙几乎咬碎:“你们说什么?” 沈星河冷笑:“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谢伯征怒了,想要动手。 谢玉娇当即将谢伯征拉住。 “大哥,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等你成为诗会魁首,得了新城公主的青眼,让公主殿下将他们赶出去都不是什么难事!”谢玉娇安抚道。 谢伯征的怒气因为谢玉娇的安抚而消散了。 他看着时宁和沈星河,冷声道:“识相的话,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待会被赶出去,可就丢脸了!” 时宁懒得理会这些人的自说自话,她站起来,看向沈星河:“四哥,咱们走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狗,叫个不停,太吵了。有点烦!” 沈星河点头:“确实有些吵,走,我带你逛一逛这牡丹园!” 说着,他也站起来,与时宁并肩离开。 “沈时宁,你给我站住,谁是狗,你给我说清楚!”谢伯征被比作狗,气得不轻,站起来,朝着时宁背影喊道。 时宁和沈星河都没有回头。 谢伯征气得将手边的茶杯举起来,就要往地上砸。 谢玉娇皱眉,伸出手拦住了他。 “大哥,这是在外边。” 在牡丹诗会上闹事,或许会得罪公主。 还有有可能暴露他们本性,这很不划算。 谢伯征深呼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那茶杯放了下来。 - 时宁和沈星河在牡丹园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挂作品的回廊中。 两人步入回廊,就有侍女给他们送上了一支牡丹。 侍女开口道:“若是手上的花已经投出去,却再一次遇到喜欢的诗作,贵客可以写下诗作的点评,以此换一枝花前去投票。只能换一次!” 时宁听了,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写,此诗,很好。” 侍女:…… 沈星河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好意思写出来,人家都不好意思收。言之无物,还不如不点评。” 时宁挑眉:“都夸它好了,还不是言之有物吗?” 沈星河丢不起这个脸,抓着时宁的手腕,说道:“大小姐,走吧,好丢人啊!” 时宁笑着,跟上了沈星河。 两人将牡丹花投了出去,才来到设宴的湖边。 入座后,时宁和沈星河发现,谢玉娇和谢伯征竟然坐在他们附近。 沈星河皱眉,脸色有些难看:“这些人怎么安排座位的?有没有一些眼力见?” 他坐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妹妹显然不喜欢谢家人。 他可以忍受谢玉娇坐在他身边,但是妹妹不喜欢,谢玉娇就应该坐得远远的。 想着,沈星河当即招手,叫来了一旁的侍女:“你们的管事在哪?让他来见我!” 侍女连忙去叫人,很快就有管事走了过来。 沈星河看到那管事,毫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两个人,我看他们不顺眼,你把他们挪走!” 管事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谢玉娇是以镇南王府养女的身份被请进来的。 他们自然将这两人的位置安排在时宁和沈星河身边,没想到却犯了忌讳。 那管事连忙道:“四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管事说完,匆匆离开。 谢玉娇听到了沈星河和管事的对话,脸色难看。 “沈星河,你凭什么让我们换位置?” 沈星河目光落在谢玉娇身上,缓缓说:“就凭我看你不顺眼,你若是有什么意见,憋着!毕竟没人在乎你的意见!” 谢玉娇恨得直咬牙,她看向时宁:“沈时宁,你就放任他为所欲为?” 时宁虽然无所谓和谁坐一起,但她早就将沈星河认定为自己人。 她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台。 她目光扫过谢玉娇,说道:“若是我四哥不想见到你们,那让你们滚,又有何不可呢?” 谢玉娇:…… 这时候,管事去而复返,显然是已经请示上头的人了。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席,座位次序不好做大幅度的调整。 因此,管事只是让谢玉娇两人和另一边的人换了位置。 这样一来,时宁和谢玉娇之间,就隔了一个桌子了。 旁边那人能邻着时宁和沈星河坐,自然是愿意的。 谢玉娇和谢伯征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 站起来后,谢玉娇恨恨地道:“等哥哥成为魁首,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甩手离开。 谢伯征亦沉着脸道:“等我成为诗会魁首,别求着我回来!” 时宁对谢伯征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沈星河却满脸疑惑地盯着谢伯征。 “妹妹,你说谢伯征到底怎么做到,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他确定不是脑子坏掉了吗?”沈星河满脸真诚,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时宁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谢伯征的自信,来自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他自然深信不疑。 可谢伯征太过依赖上一世的经验了,他很显然没想过,事情是会变化的。 说来,还是太蠢了,连上一世如何登上高位都没搞清楚,就觉得自己很厉害。 兴许上一世成功得太容易了,导致他们重生一世,只想着沿着上一世的路子走下去,而不愿意做出任何的改变。 如此,自然握不住任何的机遇。 但是这些话,她没法跟沈星河说。 时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脑子坏掉了吧!” 两人声音没有压低,正要离开的谢伯征也听到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回头道:“沈时宁、沈星河,此次诗会魁首,必定是我的!你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第34章 谢伯征下跪道歉 沈星河相信自己的判断,当即说道:“你要赌什么?” “若此次诗会魁首是我的,你们每人答应我一个条件。”谢伯征当即道,“若是此次诗会魁首不是我,我就原谅沈时宁,允许沈时宁返回谢家。” 时宁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她尚未来得及说话,沈星河已经开口骂人了:“输不起就滚,别来这儿犯病!我妹妹不需要你原谅,更不需要回谢家。整个谢家还没有我们王府的厨房大,回去干什么?睡柴房吗?” 时宁摆手,笑道:“倒也不用睡厨房,就是睡杂物间而已。” 沈星河挑眉,说道:“所以,你要放着王府的小院子不住,要去谢家住杂物间?” “我有病吗?”时宁反问一句。 沈星河笑了:“你没有!” 说着,他目光落在谢伯征身上,凉凉地开口说:“他有!还病得不轻!” 谢伯征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十分难看。 他总觉得,他们是时宁的家人,时宁肯定舍不下他们。 如今看来,或许并不是这样子的。 时宁似乎真的不将他们当成家人了。 他想不到其他条件,又舍不得这一场必赢的赌约,于是朝着谢伯征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条件,那你就提其他的。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沈星河想了想,说道:“你刚才用谢家羞辱我妹妹了。要不这样吧,你输了的话,你就跪下来给我妹妹道歉,当众高呼三声,就说谢家配不上我妹妹!以后见到我妹妹,都要跪拜礼,再高呼三声姑奶奶!” 沈星河觉得,让这人一直在妹妹面前蹦跶也不是个事。 若他答应这个条件也好,以后就再也没法在妹妹面前趾高气昂了。 “你……”谢伯征气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星河没理他,而是朝着时宁笑道:“妹妹,你觉得如何?” 时宁也觉得谢家很烦,这样的人,不将他们踩进泥里,就会恶心到自己,而她不想委屈自己。 于是,她点头道:“我觉得很好!” “你……”谢伯征更加气了。 沈星河冷笑道:“赌就赌,不赌就滚。镇南王府大小姐和四公子的承诺很值钱。你别拿那种没人要的破烂玩意来押注。谁也不是傻子!” “就按你说的办!”谢伯征咬牙,开口答应了。 正如沈星河说的,若是时宁和沈星河分别答应他一个条件,他甚至不用去求陈掌院,也能复刻上一世的辉煌。 他的诗作会夺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不能放弃平白捡来的两个大便宜。 沈星河一笑,开口说道:“果然爽快!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有人将笔墨送了上来。 沈星河拿起毛笔,迅速写下了字据。 字据签字画押之后,就算是生效了。 没过多久,新城公主叫人来宣布了本次诗会前十名。 跟沈星河预料的那样,谢伯征的诗作并未夺魁。 他只获得了第十名。 其实,这样的名次,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谢伯征和时宁他们赌的是第一名,这第十名和第一名,距离还是很远的。 沈星河挺高兴的,他朝着时宁笑道:“妹妹,咱们赢了呢。以后你就多一个叫你姑奶奶的人了。” 时宁看了一眼墨迹都没有干透的字据,笑道:“很不错!” 至少以后谢伯征这些人不会在她面前上蹿下跳了。 谢伯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当即站起来,朝着主位上的新城公主行礼道:“拜见公主殿下!臣对此次诗会排名有异议。” 新城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幼女,三十来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容颜姣好,优雅端庄。 “你说什么?本次诗作排名完全由大家评出来。本公主已经让人将投花情况张榜公示了。每一朵花都具体记录到了人名,你有何异议?” 谢伯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得,上一世也有这一出,整个投花和记录花的过程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他也不应该说出质疑的话来,只是他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 他还在想着如何找补,沈星河已经开口了。 “公主殿下的诗会没有问题。有问题是谢伯征。他打赌输了,如今正在想办法耍赖呢!” 沈星河朝着新城公主行礼,说道。 新城公主听了这话,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你们赌了什么?本公主也可以给你们做个见证!”新城公主说道。 谢伯征闻言,连忙道:“公主见谅!我们赌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就不要污了公主殿下的耳朵吧!” 新城公主对于无凭无据质疑她的谢伯征没有任何好感。 听了这话,她说道:“没什么说不得的,只管说来就行!” 谢伯征默然。 沈星河却开口了。 他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听了,笑了起来,说道:“这赌注倒是很有意思嘛,这个见证,本公主做了。如今结果已经出来了吧?怎么还不见履行赌约!” 沈星河笑盈盈地道:“我其实早就想让谢伯征履行赌约了,可又怕会影响道公主的诗会。” 新城公主摆手:“算不得影响。诗会嘛,本来就是让你们玩儿的,不过是履行一个赌约,无妨!就在这执行吧!” 沈星河提高了音量:“多谢公主体恤!谢伯征,你可听到了,这会就履行赌约吧!” 谢伯征浑身微微发抖。 今日,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另外一部分则是他的同窗。 他若是跪了,里子和面子都全丢了。 可新城公主和沈星河都这样说了,他不跪,总是说不过去的。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时宁结束这场闹剧。 谢伯征看向时宁,开口道:“妹妹,这赌约,要不回去再履行吧。这里毕竟是公主殿下的诗会,我们不能喧宾夺主。而且,我们毕竟是十六年的家人,你……” 时宁丝毫不留情面,立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对着谁叫妹妹呢?你妹妹在你身边坐着,你眼瞎看不到吗?不就履行个赌约吗?你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呢?你能不能赶紧的,大家都等着看呢!” 这会儿知道十六年亲情了,当初将她赶出王府的时候,怎么没有任何人提过十六年的亲情。 谢伯征脸色黑如锅底,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宁看着他,嘴角勾起笑意:“怎么?谢大公子是打算毁约吗?这赌约可是你主动要求签下的,如今你当着公主殿下和大家的面毁约,这不太好吧?以后,谁还敢信你呢?”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觉得时宁说的话没有错。 谢伯征浑身微颤,最后到底还是跪了下去。 他开口道:“谢家配不上沈时宁,谢家配不上沈时宁,谢家配不上沈时宁。” 时宁一脸淡漠地看着跪地高喊的谢伯征,不喜不怒,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在看一根木头。 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有好事者则吹起了口哨。 “谢公子,这其实根本不用你说,你们谢家,怎么配得上人家镇南王府的大小姐呢?”有人笑道。 谢伯征只觉得格外丢脸。 他喊完之后,就迅速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谢玉娇没有跟谢伯征离开。 从谢伯征开口跟新城公主说话开始,她就坐得跟谢伯征远了一些了。 到后来,新城公主让谢伯征履行赌约,她就知道,谢伯征的话,得罪了新城公主了。 想来也是,新城公主为了防止出现舞弊的情况,做了很多事情,可谢伯征丝毫没去看这些事情,开口就暗示诗会舞弊,换谁都是要生气的。 她索性站起来,离谢伯征更远了。 看到谢伯征小跑着离开了,谢玉娇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随着谢伯征离开,众人很快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沈星河倒是一脸好奇地看着时宁,问道:“你不开心吗?” 时宁摇头:“没有啊,我挺开心的!” 沈星河笑着说:“我就说,看到谢伯征那滑稽的样子,你会开心的!” 时宁微微摇头:“我不是因为他下跪道歉才开心的。” 沈星河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时宁笑道:“自然是因为四哥处处护着我!” 她其实不在乎谢伯征是不是下跪道歉。 她在乎的是,向沈星河这样,无条件护着她,上一世还从未发生过。 谢家四兄弟,只会无条件护着谢玉娇。 轮到她的时候,他们就会有很多话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你这样呢?” “错的会不会是你?” “你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你该想想为什么她不针对其他人,就针对你!” …… 诸如此类的话,她听过很多。 总得来说,无论什么事,他们都觉得是她的错。她不该借机闹事! 重生一世,回到镇南王府,她认识了沈星河,才知道被无条件维护是什么感觉。 当然还有祖母,也是护着她的。 有这些亲人,真好! 沈星河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他当即笑道:“不愧是我妹妹!有眼光!” - 时宁和沈星河离开牡丹园的时候,已经近黄昏。 天边晚霞绚烂,映得京城的街道都红彤彤的。 他们的马车路过一家书社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沈星河不解地掀开了帘子,朝着外边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个人被丢出来了,从那书社丢出来的。他似乎被打了,如今躺在那不动了!” 沈星河朝着躺在街上的人望去,吓了一跳:“那不就是谢伯征吗?” 时宁闻言,也往前凑。 她定眼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确实就是谢伯征。 他看着确实是被打过,头发都乱了,衣服也破了,躺在那,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死了吗?”时宁问。 沈星河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去看下,他死了没?若是死了,直接碾过去,若是没死,让人把他抬走!”沈星河朝着车夫道。 车夫立即答应,下车去了。 这时候,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将马车也堵死了。 沈星河想了想,说道:“一时半会,估计闹不完。这里离家很近了,咱们走着吧!” 时宁点头。走回去,顺便看热闹,也不错! 沈星河跳下马车,站稳后,手伸向时宁。 时宁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此时,周围的人都开始对谢伯征和书社指指点点。 有说书社仗势欺人,打死人的。 也有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这里的情况引起了巡逻之人的注意。 捕快很快就来了,了解情况后,其中一个捕快走进了书社中。 在众人的指点声中,书社的负责人跟在捕快身后,走出来了。 时宁有些意外,那负责人她见过,是和陈夫人在一起的那几个夫人之一。 时宁觉得,那些夫人中,就数她的画最好! 落款的字也好看,似乎是叫娄苏。 这书社竟然是陈夫人的书社? 娄苏显然也瞧见了时宁,她朝着时宁颔首,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时宁也点点头,当作回礼。 沈星河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昨日在陈掌院的夫人那里见过!名唤娄苏,是个擅丹青的夫人!”时宁道。 沈星河了然:“原来如此。” 这时候,捕头已经检查过谢伯征了。 人没死,只是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是石化了。 捕头喊了他几声,他都没理会。 捕头朝着书社负责人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娄苏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官爷,你有所不知。这个人一直在纠缠,让我们宣扬他的事迹。他甚至还写了一篇文章,让我们书社发行。他那文章,我看着都觉得羞愧,他怎么好意思那样自夸的?我们拒绝,他就死缠烂打。我只能让书社的小厮将人丢出来了。我们没打他,衣服头发只是撕扯间弄乱的!” 众人听了满脸好奇。 捕头问出了大家想问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文章?” 第35章 谢季轩:谢伯征,你也有今天? 娄苏见问,说道:“我让人将他的文章塞他的衣服里边去了。官爷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捕头听了这话,示意一旁的捕快动手。 捕快当即弯腰,去拿谢伯征怀中的文章。 捕快将纸张拿出来后,谢伯征这才有了反应。 他猛然坐起来,去抢拿捕快手中的文章。 捕快冷不防,被谢伯征吓了一跳,文章也被抢走了。 谢伯征怒瞪捕快:“谁允许你们拿我的东西?” 那捕头解释道:“真是对不起,我们也是怕你出事,才想搞清楚来龙去脉。既然你没事,那就快点离开这里吧!大家也都散了吧。” 谢伯征一脸不悦,站起来,就想要离开。 然而,有好事者直接将他手中的文章抢了过去,就开始念。 文章辞藻华丽,重点描述了谢伯征在牡丹诗会上,身穿双面绣竹长衫,一气呵成,写就诗篇,夺取好名次的事情。 写文章的人确实有些水平,将谢伯征描述得惊才绝艳、京中少有。 上一世,时宁帮谢伯征收拾书房的时候,是见过这一篇文章的。 文章署名是奈奈夫人,显然并不是谢伯征自己写的。 时宁忍不住笑了笑,把上一世的文章稍微修改,拿来书社发布,这谢伯征也算敢想敢干。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还笑,更多的是嘲讽的哄笑。 “怎么有人这么自恋,竟然用如此辞藻,大肆夸赞自己!” “刚才听书社的娄夫人说,我还有所怀疑。如今听了这样文章,才知道娄夫人说的话还是保守了!这也太不要脸了!” “不过第十名就这般自吹自擂,若是让他拿了魁首,岂不是要上天?” …… “还给我!把文章还给我!”谢伯征脸色十分难看,想要去抢回文稿,奈何那人早就窜出去,站在远处的长凳上诵读了。 听到周围人的话,谢伯征解释道:“那不是我写的,不是我自己写的!” 然而,并没有人相信他。 最后还是几个捕快帮他把文稿抢回来了。 将文稿还给谢伯征后,几个捕快又迅速疏散了围观的众人,书社门口这才恢复了通行。 谢伯征却拿着他的文稿,看着娄苏,似乎不想离开。 娄苏开口道:“谢公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自夸自擂的文章,我们不会发的。你走吧!” 谢伯征固执地解释道:“这不是我写的,这是你们书社的奈奈夫人写的!你为何不让奈奈夫人出来和我说?” 娄苏蹙眉,说道:“奈奈夫人,是我的署名。我承认,你这篇文章文风和我很像,我看着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若让我来写,我也会这样写。但是,我从未写过这样的文章。你好自为之!” 谢伯征一怔,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奈奈夫人。 他不明白,为何上一世她会写出这么好的文章来夸他。 可这一世,她却对他不屑一顾。 这到底是为什么? 娄苏不再理会谢伯征,转过身,朝着时宁微笑:“沈姑娘,要不要进书社喝杯茶再走!” 她很喜欢眼前的小姑娘。 昨天,这一个小姑娘在看她的画的时候,可认真了。 小姑娘似乎不会画画,可她夸起人来,说的话真的很好听。 听说这小姑娘还是陈大人的救命恩人,她们自然更加喜欢了! 时宁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摇摇头,说道:“天色将晚,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我做东,请夫人品茶!” 娄苏一笑:“很好,那我就等着沈姑娘请我。沈姑娘可要记住哦!” 时宁颔首:“自然。” - 娄苏离开后,时宁打算上马车离开,却被谢伯征拦住了。 “你认识娄夫人?” 时宁扫了一眼谢伯征,缓缓吐出两个字:“让开!” 谢伯征蹙眉,开口说:“时宁,你能不能帮帮我?你让她帮我印发这一篇文章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 时宁睨着谢伯征,缓缓道:“你这文章还需要印发吗?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明日你的文章就传遍京城了。” 谢伯征噎住了,良久才说:“可他们都以为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章。我不能让大家觉得,这文章是我写的!” 时宁只觉得好笑:“经过了今天这件事,你觉得你还能澄清?谢伯征,你未免太天真了。” 谢伯征沉默下来,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时宁越过他,上了马车。 谢伯征看着时宁,忍不住开口:“时宁,你就看着我陷入绝境吗?” 上一世,娇娇回来后,带来了福气,他顺风顺水,成为陈掌院的门生,任翰林院编修,名声响彻京城,比之京城双世子也不遑多让。 重活一世,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步步走到这样的地步。 如今,甚至还要靠着时宁,才有机会翻身。 “只要你稍微帮我一下,我就能平步青云,你当真要不管我吗?你要让我被困在绝境,永远都出不来吗?”谢伯征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时宁回头,“自从我离开谢家,你们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 时宁说完,钻进了马车里,甩上了帘子。 沈星河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后,谢伯征还久久不能回神。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他跟谢季轩说的话。 他当时很自信,说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当时还自信地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平步青云,很快就可以带着谢家,成为京城的豪门世家。 可如今…… 谢伯征忽然看到了谢季轩。 谢季轩穿着破旧的衣衫,似乎缺了一只手,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谢伯征快步走过去,问道:“谢季轩,你在这里干什么?” 谢季轩的眼睛浑浊,眼神宛如一潭死水。 他听了谢伯征的话,反而笑了:“自然是来看看你的下场。谢伯征,你也有今天吗?” 谢伯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谢季轩冷笑:“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最能说话的吗?不是说我重生后,靠近时宁,沾染了晦气的吗?不是说,你很快就能成为翰林院编修,带着谢家成为高门大户的吗?如今怎么还开始求时宁了?” 谢伯征依然不说话。 谢季轩似乎疯了一般,提高了音量:“谢伯征!你说啊!你不是很得意吗?你说话啊!你叫啊!” 谢伯征看着谢季轩,忽然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你告诉我!为何会这样子?” 谢季轩沉默了下来,良久后,他才开口说:“我只知道,陆山长是沈时宁的师兄,陆山长收不收我当学生,其实就是沈时宁一句话的事情。陆山长从来没在乎过我是谁,也不在乎我有没有真才实学……他曾说,只要时宁同意,他就将我收作学生……时宁没同意……” 谢伯征一怔。 谢季轩不再理会谢伯征,而是一个人离开了。 谢伯征这才看清楚了,谢季轩不但缺了一只手,还跛脚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哈哈哈……”谢季轩忽然又大笑了起来,“福星……哈哈……好一个福星……真是太有福气了……” 谢伯征脸色微变。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查一查时宁跟陈掌院的关系。 陈掌院似乎说过,他那日突发急症,差点死了,幸好遇到神医,才活过来了。 这是托词,还是确有其事?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陈掌院似乎一直在吃药,他也说过,他有一个救命恩人。 陈掌院的救命恩人,跟时宁有关? 难道,上一世,时宁救了陈掌院?所以陈掌院才出现在谢家? 这一世,时宁那日出现在谢家隔壁的沈宅,又一次救了陈掌院? 谢伯征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脸色惨白。 “不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若当真是这样子,那他们将谢玉娇当作福星,驱赶时宁,又算什么? 娇娇是他们谢家的福星,这件事不可能有错的。 他不能胡思乱想。 时宁应该是冒充了陈掌院救命恩人,才让陈掌院对她刮目相看。 他要查清楚这件事,揭露真相,让陈掌院不再受骗。 谢伯征想着,踉跄地离开了。 - 次日,书院收假,时宁一大清早就去书院读书了。 刚刚进入学堂,时宁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她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明白了这气氛为何不对了。 原来是她和顾无双的书案被掀翻,书籍散落在地。 甚至于,上课要用的书,都被浇了水。 而顾无双正在收拾她们的东西。 “谁干的?”时宁问了一句。 顾无双尚未回话,坐在不远处的姜轻语就开口了。 “还能是谁干的?自然是你们造孽太多,老天爷看不过眼,收拾你们了呗!真是人贱自有天收!”姜轻语语气万分得意。 时宁看向姜轻语,见这人脸上还带着病容,便知道这两日她不好过。 时宁一步一步走到姜轻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轻语感觉时宁的阴影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有些慌。 毕竟在时宁手上吃亏了两次,在时宁面前,她还是有些怂。 “你……你想干什么?”姜轻语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恐惧。 时宁看着姜轻语,说道:“不久前才中了一箭,前两天受了不少皮外伤吧?还出来蹦跶,你挺难杀啊!” “跟……跟你有什么关系?”姜轻语咬牙道。 时宁一笑:“我的书案被掀翻,就跟我有关系!” 姜轻语冷笑一声,说道:“沈时宁,你的书案被掀翻,是你自己造孽,跟我可没关系。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做的?” 时宁一笑:“我也没说是你做的!” 姜轻语听了,松一口气。 下一瞬,时宁直接一脚将姜轻语的书案掀翻,又拿起一旁的茶壶,将茶水全部泼在姜轻语的书上。 “啊——”姜轻语尖叫出声,“你干什么?你没有证据证明你的书案是我掀翻的,你凭什么这么做?” 时宁抱胸,看着姜轻语,缓缓道:“我管是谁干的。以后我的书案被掀,我就掀你的书案。我的书被淋湿,我就浇你的书!你不是有很多狗腿子吗?你若想安宁,就让她们保护好我的东西!” 姜轻语一怔,随后继续尖叫起来。 “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为何每次吃亏的都是她? 时宁懒得理会她,转身打算离开。 姜轻语捂着脑袋,喊道:“沈时宁!你怎么这么烦?” 第一次,她被射了一箭,外祖父说她理亏,让她忍了。 第二次,顾无双和沈时宁把她当盾牌,她浑身是伤,虽然不致命,却也疼。祖父说她处事不当,还是让她忍了! 这一次,她都要忍出毛病来了…… 时宁回头,看着姜轻语,冷笑出声:“姜轻语,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这么烦?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处处针对我,你是不是有病?” 姜轻语蹙眉:“谁让你靠近阿野哥哥?他是我未来的姐夫,在我姐姐回来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阿野哥哥!” “有病!”时宁说了一句,转身回到顾无双身边,蹲下去,和顾无双一起收拾东西。 姜轻语也喊来她的跟跟班,帮她收拾被时宁踢翻的书桌。 她自己则一直盯着时宁看。 时宁竟然敢说她有病,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时宁出丑。 这时候,谢玉娇走了进来。 姜轻语立即招手让谢玉娇过来。 她问谢玉娇:“时宁的女红如何?她会双面绣吗?” 谢玉娇不知道姜轻语为何有这一问。 她想起,上一世时宁的双面绣帮助那几个哥哥征服了不少人。 她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并未说实话。 但她也不能说时宁不会,毕竟她不能骗姜轻语。 于是,她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回到谢家,她就离开了。我对她不太了解。不过,倒是没见父亲和哥哥穿过绣工好的衣服。” 姜轻语回想了一下,她似乎见过谢季轩和谢伯征。 这两人身上,确实没有一件绣工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勾起嘴角笑道:“甚好!我有办法让时宁丢人现眼!” 第36章 你的双面绣师父是梁大家,可以收拾沈时宁 姜轻语已经想好了,这一次,她不要直接面对时宁。 她就设套子,让时宁钻。 而她远远看着时宁出丑就行了。 - 时宁不知道姜轻语在想什么,她帮助顾无双收拾好东西,才问道:“你没事吧?” 其实,书案书本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顾无双没事就行! 顾无双摇头,说道:“我没事!咱们的书案是我来之前就被掀翻的。我来之后,她们没有动手。”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上扬,表情也有些骄傲:“再说,即便动手我也不怕。我可是将门虎女,一个能打她们十个,她们敢动手,就是找打!” 时宁看到顾无双倨傲又可爱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她顺着顾无双的意思道:“对,她们若是找事,你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替你扛!” 顾无双确实是因为她才被卷入这些恩恩怨怨的,她理应替顾无双扛事情。 顾无双看着时宁,只觉得眼睛发酸。 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要惹事,不要动手,会惹麻烦,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只有时宁跟她说,若是她们找事,就死里打,出事时宁扛。 顾无双觉得,若不是有时宁,或许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底气跟姜轻语说不。 现在她不但敢,还敢拿姜轻语当肉盾。 她顾无双,不带怕的。 时宁感觉顾无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无双抿嘴笑:“就觉得,你真好!” 时宁挑眉:“巧了,我也觉得你很好!” - 书院之中,关于时宁被裴野退婚的事情,依然传播着。 但是有了时宁一脚踹飞姜轻语书案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敢舞到时宁面前。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只要没有舞到她面前,时宁就当传言不存在。 不过,时宁总感觉,姜轻语似乎变了性子。 因为姜轻语总是阴仄仄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靠近。 看着像是在憋什么坏。 顾无双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凑在时宁耳边,低声说:“我总觉得,姜轻语不会善罢甘休的!” 时宁深以为然:“经过了这几次的事情,梁子早就结下来了,她要是能善罢甘休才有鬼!”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也没有千日防贼的说法吧?”顾无双问。 时宁倒是不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倒也不用担忧,等着看她有什么动作就行了!” - 第二日,参加朝廷举办的双面绣考核的名单公布。 时宁榜上有名。 不但时宁的名字在列,谢玉娇的名字也在列。 顾无双看着榜上赫然在列的“沈时宁”三个字,眼睛都直了。 “宁宁,你会双面绣?你何时瞒着我报名的?” 时宁嘴角微抽,她并没有报名,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在榜上。 她摇头道:“我只是听说过朝廷有双面绣考核,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报名时间,怎么会报名!” 顾无双想起来了,报名是很久之前开始的。 报名之后,甚至有一段公示的时间,期间是可以增加或取消报名的。 最终名单确定是在昨日。 一旦确定,不可更改。 开始报名的时候,时宁尚未来书院读书,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一定是偷偷给你报上去的!你会双面绣吗?顾无双觉得,若是时宁会双面绣,那应该就沈星河他们替她报上去的,他们估计想要时宁扬名。 若是时宁不会,那就是想要让时宁丢脸。 时宁刚要说话,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是本郡主替你报上的,本郡主为了给你一个参加比赛的,在书院扬名,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两人回头,对上了姜轻语那一双眼睛。 顾无双:…… 时宁:…… 看着姜轻语那满脸得意的笑,顾无双和时宁都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顾无双气得不行:“姜轻语,你什么意思?为何没有经过时宁的同意,就擅自将时宁的名字报上去?” 姜轻语看着顾无双,仿佛看到一只绿头苍蝇,十分嫌弃:“你大呼小叫做什么?我不但帮沈时宁报名了,我还帮谢玉娇报名了。人家怎么不像你一样叫唤?而且,我报的是沈时宁的名字,又不是你的名字。你急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无双一噎。 姜轻语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她身边的谢玉娇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榜时,第一反应也是愤怒。 她想要找出从中作梗的人,好好教训一顿。 可她没想到,将她的名字报上去的人,是姜轻语。 她如今不但惹不起姜轻语,还得巴着她。 时宁目光在姜轻语和顾无双之间逡巡,随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是说,我和谢玉娇的名字,都是你报上去的?” 姜轻语看到时宁没有哭,反而笑了,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说道:“你笑什么?沈时宁,我告诉你,这名字一旦报上去了,就取消不了!十天之后,只要你双手没断,你就得接受朝廷的双面绣考核。” 姜轻语说到这里,勾起了嘴角。 她很期待时宁在双面绣考核上出丑。 时宁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也没打算取消,我笑是高兴啊。谢谢轻语郡主帮我报名,给我一个扬名的机会!本来我还想低调做人,如今看来,低调不了了呢!” 姜轻语:…… 她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时宁,总觉得牙痒痒,她真的很想照着这人的脸来一拳。 时宁却不给姜轻语动手的机会,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顾无双自然跟了上去。 姜轻语咬牙,朝着谢玉娇道:“这贱人怎么这么会装?” 谢玉娇有些气不顺,似乎心口压着一块石头,堵住了那一口气。 沈时宁那是装吗?她是陈述事实好吗? “或许,她的双面绣,是真的很好呢?”谢玉娇开口说。 “怎么可能!”姜轻语当即否认,“你不是说,她不会吗?” 谢玉娇觉得那一口气堵得更加难受了,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她无法表现出来,只能深呼吸,随后说:“我是说,我不知道她会不会。” “那也没事!”姜轻语挥手,说道,“到时候,你将她狠狠踩在脚下就好了!你的双面绣师父可是青川的梁大家,收拾沈时宁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只要她输给你,咱们就可以羞辱她。” 谢玉娇呼吸急促了几分,随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心中窝火,无法发泄,谢玉娇只觉得自己或许会被气死。 姜轻语朝着谢玉娇问:“你怎么了?” “我有些难受!先回去了!”谢玉娇捂着胸口,提步离开。 姜轻语点点头,不忘嘱咐:“你去吧。别忘了好好想双面绣的主题。十日之后,把时宁狠狠踩在脚下。” 谢玉娇脚下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 顾无双匆匆跟上时宁,问道:“宁宁,怎么办啊?我们要如何取消你的名字?” “为何要取消?”时宁问了一句。 顾无双一怔,随后想起自己问过两次的问题,时宁都还没有回答。 她道:“你当真会双面绣?” “会啊!”时宁点头。 顾无双松了一口气:“只要会就行,只要能绣出作品来,就不算是丢脸!” 到时候,只要时宁能将作品交上去,完成比赛,就算得上优秀了。 就算绣得不好,也没关系。 谁敢笑时宁,她就把那人打趴下。 顾无双眼神坚定,神情肃穆。 时宁看她一副要上战场的姿态,忍不住开口说:“你没必要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吧?我双面绣其实还行的!” 顾无双冲着时宁笑了笑,眼神坚定:“嗯呢,你的双面绣绝对是最好的。谁敢有异议,我们就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顾无双的态度很明显了,她信了。其他人不信,就打一顿。 时宁:…… - 时宁回到镇南王府,听说老王妃回来,就直接去了老王妃的院子请安。 进入了老王妃的起居厅后,看到老王妃、沈晏清和沈星河都在。 几人神色凝重,气氛很不对。 时宁行礼之后,问道:“祖母,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王妃露出温柔的笑容,朝着是时宁招手:“宁宁来了?快过来!” 时宁走了过去,被老王妃拉着,在她身边坐下。 这时候,沈晏清开口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 时宁挑眉,她确实不清楚,沈晏清这是什么意思。 沈晏清继续道:“朝廷的双面绣考核,虽然是书院举办,却是皇后娘娘亲自过问的。今日,参加考核的名单,递到陛下和皇后跟前了。上面为何有你的名字!” “哦,你说那个啊!”时宁语气平淡,“那是姜轻语给我报上去的,我也是今天公示的时候才知道的!” 沈晏清脸色有些沉:“怎么又是她?” 时宁不甚在意:“报就报了,你们怎么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之前你们不是说过,希望我报名参加这个考核吗?” 沈晏清皱眉,他是说过希望她学一段时间双面绣,最后参加双面绣考核。 但不是现在。 老王妃轻轻抚摸着时宁的头发,温声道:“你这小丫头,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如今,你跟裴小子退婚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虽然这件事很平常,可一样会影响到你的名声。若是你参加双面绣考核,再出点事,你以后在京城生活,就步履维艰了。” 若是宁宁在双面绣考核上出丑,那就麻烦了。只怕以后宁宁就找不到好的婆家了。 时宁笑了笑:“小小双面绣考核,我还不放在眼里。祖母你也别担心了!” 老王妃听了这话,笑道:“听宁宁这话,是懂得双面绣?” 时宁点头:“我的双面绣其实还行,拿个魁首,应该不在话下。” 老王妃:…… 沈星河:…… 沈晏清:…… “祖母!我就说她没个正形吧?正好梁大家已经进京了,我看不如帮她请十天假,让梁大家在家中专门教她。至少保证考核当天,她能把一副完整的作品绣出来!”沈晏清说。 老王妃深以为然,她点点头,朝着沈晏清吩咐:“你去安排吧!接下来十天里,就让宁宁在家学双面绣!” 时宁还想阻止,沈晏清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甩手离开。 时宁有些无奈:“祖母,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老王妃态度依然温柔,“我知道宁宁肯定是会双面绣的,但是梁大家知道关于考核的种种,宁宁不是要夺魁吗?她可以帮你!” 老王妃不知道自家孙女哪里来的信心,但只要她愿意学就行。 时宁想想也是。 听说皇家有诸多忌讳,她总该了解一下,免得绣了不该绣的东西。 到时候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梁大家长时间跟皇家、贵族打交道,应该会知道这些。 - 次日,时宁果然没去书院。 她来到老王妃的院子里,给老王妃请安时,见到了沈晏清和老王妃口中的梁大家。 梁大家看着只有三十来岁,一身湖蓝色罗裙,看起来温柔婉约。 她衣裙上的刺绣样式十分讲究,搭配的香囊和佩环都恰到好处。 行动间,环佩叮当,衣袂生香。 跟教她双面绣的季师父那肆意洒脱的模样不同,是个好看又讲究的美人儿。 不过,从她衣服上的刺绣可以看出,是跟季师父一样,绣功出众的大师。 老王妃朝着时宁招手:“宁宁,快来见过梁大家!” 时宁走了过来,朝着梁大家行礼:“见过梁大家!” 梁大家回了一个礼。她看着时宁,温柔的面容下,带着几分似是警惕的眼神。 时宁感受到这样的目光,问了一句:“难不成,梁大家来教导我,并非自愿?” 梁大家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她笑了笑,说道:“并非如此,还没有谁能强迫我做什么事。我既然答应教你双面绣,自然是心甘情愿!” 时宁挑眉:“那梁大家看我的眼神,为何跟防贼一般?” 第37章 如何夺魁 梁大家咳嗽了一声,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从今天开始,我会从头开始教你双面绣。虽然十天的时间太少,但如果你认真学,完成一幅简单的作品,不在话下。” 王府请她前来,她心里是有顾虑的。 但只要小姑娘愿意学,一切都不是问题。 时宁摆手:“倒也不用从头教我!梁大家只需要告诉我,这双面绣考核,有什么忌讳。什么能绣,什么不能绣!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梁大家:……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是,眼前的姑娘跟之前教的那个叫玉娇的还是不一样。 小姑娘不想学,直接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了。 不像之前那个叫玉娇的,明明不想学,不愿意听她教导,但是在老太太面前,倒是装出来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 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最后,她都不愿意教她了。 眼前小姑娘这样直接说出来也很好,她看向老太太,想看看老太太是怎么说的。 只见老太太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一副哄孩子的模样。 “宁宁啊,你看啊,梁大家辛辛苦苦来一趟,你就姑且听她教导一下吧,好不好?” 时宁脸上也带着笑意:“祖母,我没说不让梁大家教。既然参加双面绣考核,我总是要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忌讳的。梁大家教我这些,也是我最需要的!” “可是……双面绣……”老王妃满脸迟疑。 时宁看着老王妃,问道:“祖母,我说不用梁大家教,我也能绣出可以夺冠的作品。难道祖母不信我吗?” 老王妃听这话,立即摆手:“没有没有,我相信你的!” “那祖母可是同意梁大家只教我考核的规矩了?”时宁追问道。 老王妃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到:“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梁大家:…… 她堂堂双面绣宗师级别的人物,这小姑娘却只让她教考核规矩,这小姑娘不觉得这样有点暴殄天物? 而且,老王妃对这小姑娘是不是过度宠溺了? 之前,老王妃对那个玉娇小姐可是很严厉的,如今难道是转性了? 梁大家正要跟老王妃探讨一下这件事,却听到老王妃开口了。 “阿尘,这丫头从小被抱错,以前生活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了,我不由得想要多宠着她一些。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吧。若是你不太方便,就指派一下手底下的绣娘过来教她就行!” 梁大家听了这话,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笑着道:“老太太说的是哪里话?这点小事,不必假手于人。左右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就候着脸皮住在府上吧。姑娘想要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她从青川来到京城,也是为了这朝廷的双面绣考核的。 只不过,她负责对参赛作品评价。 当然,她也带了几个徒弟,她们是来参加考核和比赛的。 如今一切都安顿好了,就差时间没到了。 而她进京后,不少人慕名去拜访她,她最开始是一律拒绝的。 后来,她遇到了一些,她这个身份不好拒绝的人和事。 她推脱不掉,勉强应付了几次,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如今,正好用真难王府来阻挡某些前来找她的人。 老王妃十分高兴:“那不如你就住宁宁隔壁那个院子吧。那个院子也是新修葺的,本来是……” 老王妃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 她顿了顿,才道:“那院子也不错的!宁宁,你带梁大家去瞧一瞧吧。” 时宁连忙答应,随后带着梁大家离开了老王妃的院子。 进入了隔壁那个院子,时宁发现,那院子,跟她的院子大同小异。 她意识到什么,朝着陪她们过来的宋嬷嬷问道:“这个院子,是祖母为谢玉娇准备的吧?” 宋嬷嬷惊叹于时宁的敏锐,她点点头,说道:“老王妃在回京之前,已经派人修缮院子了。老王妃想的是,将你接回来后,让你和玉娇小姐住比邻,也好有个伴。可是,没想到,玉娇小姐无意中听到老王妃和奴婢的谈话,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后,招呼都不打,就去了谢家。老王妃因为这件事,还伤心了很久呢!” 时宁听了这话,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谢玉娇确实说过,她是无意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就义无反地回谢家的。 而她,从未想过离开谢家,甚至没有想过要见一见沈家人。 这两个老太太准备的院子,没有住进任何一个人,老太太是不是也会伤心? 时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老太太对谢玉娇,是有感情的。 看来,她得做一回小人,让老太太知道谢玉娇的真面目。 她说道:“谢玉娇回到谢家之后,说祖母是个恶毒、爱磋磨人的老太太。还说祖母总是虐待她,处罚她,让她跪祠堂、不给她饭吃。可我看祖母是个慈爱的长辈,跟她描述的,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嬷嬷听了这话,有些震惊。 她也没想到,谢玉娇竟然是这样说的。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玉娇小姐从小喜欢虐待下人,还喜欢……” 宋嬷嬷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梁大家。 梁大家接收到宋嬷嬷的目光,有些惊讶。 这里面难道还有她的事情吗? 只见宋嬷嬷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她还喜欢在背后中伤其他人,好几次她造谣污蔑梁大家,说了很多……不是什么好话的话……老太太生气罚她,多半就是这两件事!” 梁大家听了这话,忽然想起最后一次给谢玉娇上课的那几天,侍女说,谢玉娇被罚跪了,站不起来,不能来上课了。 后来,她听到沈家下人传播一则跟她有关的谣言。 沈府为此抓了不少造谣的人。 再后来,沈家给她补偿,还让她不必再去教谢玉娇。 如今听到宋嬷嬷的话,她才知道当年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时宁眼睛眯了眯,说道:“原来是这样子。这谢玉娇还真是丝毫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将错处全都推在别人身上,还要造谣污蔑祖母的声誉。宋嬷嬷,以后你多提醒祖母。对这样的人,可不能心软。” 宋嬷嬷到底是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老王妃的,见多识广,她瞬间就明白了时宁的意思。 若是以后谢玉娇在谢家过得不好,她回来求老王妃是很正常的事情。 时宁这是怕老王妃会因为谢玉娇的求饶而心软。 宋嬷嬷稍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多提醒老太太的。” 安顿好梁大家,时宁准备离开。 梁大家却开口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开始上课!” 时宁:…… “这么着急吗?没这个必要吧?”时宁问道。 梁大家却认真点头:“有这个必要!” 时宁很无奈,只能答应。 接下来的一天里,时宁从梁大家这里了解到了,朝廷双面绣考核的具体情况。 梁大家说得十分仔细,包括评委的喜好和忌讳,皇后娘娘的喜好和忌讳。 时宁听得格外认真。 第二日,梁大家再次来给时宁授课。 时宁没有拒绝,问了梁大家一个问题:“抛开绣功不谈,梁大家觉得什么样的双面绣,可以夺得魁首!” 梁大家被问懵了,这双面绣考核,还能抛开绣功不谈吗?这不是耍流氓吗? 时宁见梁大家说不出话来,笑道:“换句话说,我想要夺魁首,梁大家你觉得,我该绣什么主题?” “你……你……”梁大家说不出话来。 之前,沈世子找她,说的是让她从头开始,重新教时宁双面绣。只要考核当天,她能绣出成品,不至于太过丢脸便可。 可眼前的小姑娘说什么?她夺魁? 这跟沈世子说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你会双面绣?”梁大家想了想问道。 时宁点点头,随后笑道:“这并不是我们的话题,也不是你要教导的内容。” 梁大家听了,只能开口回答时宁的问话。 “评委之中,大多数是读书人,读书人的通病,就是喜欢寄情山水吧。帝后的喜好,我不好猜测。应该会喜欢看到国泰民安吧!” 时宁点点头,笑道:“多谢梁大家提点,我想我已经有想法了!” 之后的一整天,时宁都在想该如何用最简单的构图,来同时表达寄情山水和国泰民安这两个主题。 梁大家为了逃避京中交际,始终待在时宁院子之中。 时宁在构思作品,她就在看书。 沈晏清从大理寺回来,本来想要来看看时宁学习的进度。 他走进时宁的院子,来到时宁的书房,却只看到时宁躺在一堆画纸之中,似乎已经睡着了。 而梁大家板正地坐在书案前,正在看书。 第38章 沈时宁,你冒充陈掌院的救命恩人 沈晏清嘴角微微抽了抽,声音提高了几分:“沈时宁,你在做什么?” 时宁坐了起来,有些迷茫的眼睛看向沈晏清:“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晏清脸色难看:“我不来,怎么能知道你在搞什么事情?梁大家是来教你双面绣的,你却当着她的面睡觉。你岂有此理!” 时宁听了这话,不太在意,缓缓说:“也就是说,大哥找我,是没有其他事情,对吗?” 沈晏清:…… 他就是来盯着时宁学习双面绣的,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事情? 时宁已经站起来,说道:“既然大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去休息一会。请自便!” 说完,时宁朝着一旁的梁大家颔首示意,随后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沈晏清:…… 他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之前他就觉得,眼前的妹妹比谢玉娇难搞,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以前的谢玉娇,是坏得明显。虽然她也刻意想要隐藏什么,但依旧难以掩盖那种又蠢又坏的本质。 而眼前这妹妹,他甚至没看明白她是咋样的一个人。 说她简单吧,陆山长和陈掌院都对她无比好。 说她不简单吧,她做事又全凭喜恶。姜轻语挑衅她,她就直接射姜轻语一箭。如今她不想理他,就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对梁大家的态度都比对他的好! 沈晏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着时宁开口道:“其实是有点事的,谢伯征要见你,你见不见?” 时宁脚步稍稍一顿,毫不思索地道:“不见!” 沈晏清早就预料到了时宁的回答,他转身朝着梁大家行礼:“梁大家,谢玉娇也来了,如今在我祖母那边。她想要见你,你要见一见吗?” 梁大家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她早就不将谢玉娇当作她的学生了,自然不想见谢玉娇的。 但这毕竟是镇南王府。 若是他们不想她见谢玉娇,或许谢玉娇根本就进不了王府的门。 王府的世子更加不会亲自来问她。 沈晏清在大理寺当差,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梁大家的为难。 他笑道:“梁大家不要误会,是祖母让我来问你的。若是你确实不想去,我去帮你回绝了就行!” 梁大家在心中叹息,看来是老太太对谢玉娇还有感情。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养了十六年,疼了十六年的孙女。 即便宋嬷嬷将时宁之前说的话传到老太太耳中,老太太应该也想要再给谢玉娇一次机会的。 梁大家想着,下意识地看向时宁。 时宁对上梁大家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毕竟师徒一场,梁师父怎么能不去见一面呢?我陪梁师父走一趟,如何?” 重活一世,若说时宁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那就是这一位祖母了。 关于祖母的事情,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还是得过去看看谢玉娇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好呀!”梁大家觉得,时宁这个提议很不错。 既然老王妃派世子过来跟她说这件事,那肯定就是想要她去见谢玉娇一面的。 她不能不给老王妃面子。 但也仅仅是见面而已,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用时宁为借口拒绝。 时宁见梁大家答应,走过去,挽着梁大家的手:“既然如此,梁师父,我们走吧!” 沈晏清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挽着手往前走的两人,表情茫然。 他不明白,刚才他进门的时候还师不师,徒不徒的两人,为何瞬间就变得师徒情深了? 这是什么情况? - 时宁和梁大家来到老王妃住的院子的时候,看到谢伯征站在回廊下,似乎在等人。 他看到时宁的时候,上前几步,有些理直气壮。 “时宁,我有话要问你!” 时宁抬头,看着谢伯征,开口道:“可我不想听你的问话。还有,你该跪下来,对我行礼,叫我姑奶奶。明白?” 谢伯征一怔:“那些事情,你何必如此认真?” “愿赌服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到你嘴巴里,就成了何必这么认真了?”时宁回头,朝着沈晏清说道,“大哥,怎么什么样的人都放进来啊?也不嫌丢份?” 沈晏清其实也瞧不上谢伯征,只不过这毕竟是沈时宁的养兄,他不好随意处理。 他平淡开口道:“放他进来,是看你的面子上。你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 时宁听了,笑着道:“那就,打出去吧!” 谢伯征听了这话,再看到一旁拿着扫帚上来的护卫,立即认怂了。 他连忙道:“等一下,不就是让我给你下跪行礼吗?我跪!” 说着,他跪下,开口道:“见过姑奶奶!” “嗯,不错!”时宁看着跪地的谢伯征,点了点头。 谢伯征虽然觉得耻辱,但觉得时宁因此愿听他问话,也是不错的。 然而,下一瞬,时宁开口说:“打出去吧!” 谢伯征:…… 沈晏清:…… 梁大家:…… 三人对于时宁的认知,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谢伯征被打出去的时候,朝着时宁高喊道:“时宁,你等着!等到陈掌院知道你冒充他的救命恩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挑眉,她冒充陈掌院的救命恩人?这谢伯征哪里搞来的消息?又发什么疯? 将人打出去的那些护卫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时宁挥手道:“等什么呢?赶紧打出去!” 那几个护卫听了,下手更加重了。 谢伯征一边尖叫,一边朝着门外跑。 沈晏清看了看离开的谢伯征,又看了看时宁,问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当真……” 他总觉得,没有什么是时宁不敢做的。 只要她想,别说冒充陈掌院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冒充公主,她也敢。 这件事关键在于,时宁她想不想。 时宁嗤笑一声,说道:“疯子说的话,你也信?大哥,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断案的吗?” 沈晏清:…… 他冷声道:“据我了解,很多真凶,都喜欢将受害者,描述为疯子!” 时宁:…… 院子里的动静到底惊动了老王妃,她派了身边的嬷嬷出来查看。 嬷嬷见到是时宁几人,连忙请了进去。 第39章 沈时宁,我看你怎么收场 时宁几人走进了起居厅,看到老王妃在主位上端坐着,宋嬷嬷则守在老王妃身边。 之前宋嬷嬷在时宁身边照看了几天,时宁觉得自己对王府比较熟悉了,就让人回到老王妃身边了。 如今,宋嬷嬷依然不时照看着时宁的院子,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老王妃身边, 至于谢玉娇,她沉默地坐在厅子中,见到时宁几人走进来,眼神有些复杂。 她知道沈家老太太就是镇南王府老太太后,也来过镇南王府。 但之前她一直只在外边远远看着,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镇南王府。 这一座府邸,跟青川的沈家完全不同。 即便是第一次来,她也可以明明白白地感受到高贵和权势给这一座府邸附加的魅力。 这是青川沈家比不得的,也是谢家一百年之内,都比不上的。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满满的怨恨。 如果不是老太婆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沈家和镇南王府的关系,她何至于在偷听到她们的谈话后就跑去谢家? 但凡有一个人给她提过镇南王府,那如今住在镇南王府,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的,就该是她,而不是时宁。 谢玉娇想着,有些怨恨地看向时宁。 重生之后,她一心想要将时宁赶走,免得时宁阻挡了她嫁入镇北王府的道路,她没想到,她这些举动,恰好是帮时宁回到了镇南王府。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将时宁留在谢家为奴为婢! 时宁可以感受到谢玉娇那怨恨的眼神,她对上谢玉娇的眼神后,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满是嘲讽。 谢玉娇登时觉得气不顺。 时宁则不再理会她,而是直接走到老王妃面前行礼。 老王妃朝着时宁伸出手:“宁宁来了,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时宁走了过去,被老王妃拉过去,挨着老太太坐下。 谢玉娇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恨得直咬牙。 以前老太婆对她明明那么严厉,动不动就要处罚她。 为何这死老婆子对时宁却这样好? 谢玉娇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子。 然而,无人在意谢玉娇是怎么想的。 梁大家和沈晏清行礼坐下后,老王妃握着时宁的手,问道:“刚刚外边吵吵嚷嚷的,是怎么一回事?” 时宁微微一笑,说道:“祖母,没什么大事,我就是不想见到谢家那大少爷,将他赶出去了而已。” 谢玉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朝着时宁道:“时宁,你将大哥哥赶出去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太过分了!” 时宁侧眸,扫了谢玉娇一眼,眼神有些冷。 老王妃则微微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谢玉娇以为老王妃是因为时宁所作所为而不满,继续道:“时宁,你这样做,传出去……” “传出去了又如何?”时宁开口打断了谢玉娇的话,“你回到谢家那天,占了我的房间后,又将那房间全部泼湿,诬陷是我做的。谢家那几个蠢货,听了你的片面之词,将我赶出谢家。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觉得又会如何?” 时宁本来也懒得提起这件事,但为了帮助老王妃认清楚谢玉娇的为人,她只能说。 谢玉娇表情明显慌了。 她连忙道:“我没有,时宁,无凭无据,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时宁嗤笑一声,说道:“若是我有证据,你就不是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了。而是应该跪在京兆府的公堂上跟我说话!” “我……” 时宁根本不给谢玉娇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说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回到谢家之后,说祖母恶毒、会磋磨人,说沈家的哥哥们凶狠又无能,说你好不容易逃离沈家,回到谢家。如今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没有!”谢玉娇听了这话,忙站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老王妃,说道,“祖母,我没有!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我没有……” 时宁该说的都说了,也就懒得理会谢玉娇了。 她哼了哼,靠近老王妃,挨着老太太的肩头,低声嘀咕:“祖母,你看她,多会装模作样,动不动就开始哭起来了!” 老王妃好笑,她揽住时宁,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才看向谢玉娇。 “既然选择回到谢家,就在谢家好好生活。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也不用喊我祖母了。毕竟,我并不是你的祖母!”老王妃看着谢玉娇,声音有些冷,“还有,以后来我镇南王府,指责我家姑娘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发生了。不然,不止你大哥,你也会被赶出去。 谢玉娇怔了怔,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其实可以感觉到,老太婆对她是有感情的。 她以为自己回来哭一哭,就可以让老太婆心软,甚至让老太婆将她接回来。 是时宁! 若不是她在老太婆面前胡说八道,老太婆何至于此? “我知道了!”谢玉娇一边委委屈屈地答应,一边用恨毒的眼神看着时宁。 她若是想要回到镇南王府,就得解决掉时宁,还需要找一个支持她的人。 老王妃一辈子都在阴谋算计之中度过,看时宁的神情,就能将她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她开口说道:“如今,梁大家已经来了,你有话就直接跟梁大家说。说完赶紧离开,以后也不必上门了。毕竟,谢家和沈家,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谢玉娇听了这话,心中对老太婆的怨怼又增加了不少。 但她也知道,如今并不是跟老太婆唱反调的时候。 她顺从地点点头,随后看向了梁大家:“梁师父,我的同窗因为听说我跟你学过双面绣,所以给我报名了朝廷的双面绣考核。可我确实是许久没有碰过双面绣了。为了不丢您的脸,我只能前来相求,希望梁师父能再教教我双面绣,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辱没梁师父……” 梁大家没等谢玉娇说完,就开口拒绝了:“不好意思,只怕我不能再教玉娇小姐了。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不过担当一个引进门的绝色罢了,该交给玉娇小姐的东西,这三年来我已经全部教过了。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给玉娇小姐了。” 梁大家不相信花了三年都没教好的人,能在几天时间里学好。 她继续道:“更何况,我之所以到镇南王府来,是为了教时宁小姐双面绣,并没有精力再教玉娇小姐了,请玉娇小姐见谅。” 时宁也笑道:“对,如今我才是梁大家的学生。让梁大家教你?以后再说吧!” 谢玉娇脸色难看,指甲掐进手心,怒意在胸口翻涌。 为何又是沈时宁! 沈时宁为何出处跟她作对。 时宁丝毫不在意谢玉娇的眼神,她朝着宋嬷嬷道:“宋嬷嬷,送客。” 宋嬷嬷看向老王妃,在老王妃的默许之下,她朝着谢玉娇道:“玉娇小姐,请吧。” 谢玉娇虽然脸色难看,只能行礼后,跟着宋嬷嬷离开。 - 朝廷双面绣考核很快就到了。 因为考核是在书院进行的,所以这一天,不但时宁和沈星河去书院。 老王妃、梁大家和沈晏清也去了。 因为参赛和观赛、评委进场的时间和位置都不同,所以他们进入书院后,就需要分开。 分开前,老王妃嘱咐时宁:“好好参加考核,不要丢了梁大家的脸。” 时宁一笑:“放心!保证拿第一!” 沈晏清:…… 梁大家:…… 看着老王妃笑呵呵的表情,他们有苦说不出。 时宁什么都没学,怎么拿第一? 沈晏清压低声音,朝着时宁道:“这样的话张口就来,沈时宁,我看你怎么收场!” 第40章 将时宁冒充陈掌院救命恩人这件事暴露出来 时宁看着沈晏清,笑盈盈地问:“大哥就这么担心我?” 沈晏清冷哼一声,没再理会时宁,转头扶着老王妃离开。 梁大家落在后面。 她看了时宁许久,无奈叹息。 这眼前的小丫头跟阳奉阴违的谢玉娇完全不一样。眼前这丫头不想学东西,那是人尽皆知,毫不隐瞒。 “你尽力就行,不用担心给我丢脸。反正给我丢脸的,也不只是你。我早就不在乎了。”梁大家道。 说完,她也不等时宁回话,直接离开了。 时宁:…… 她倒是没想到,梁大家还是这么豁达的一个人。 时宁想着,看向沈星河,开口说:“你怎么还不走?” 沈星河正色道:“为了不让你再被一些不长眼的人欺负,大哥命令我全程陪着你!” 时宁笑了:“是防止我惹祸吧?” 沈星河忍俊不禁:“你对于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明确,大哥确实担心你惹事。当然,他也担心你被欺负。” 时宁正色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更加不会被欺负,你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必跟着我!” 沈星河当即摇头:“不行,大哥的命令,我怎么能不听从呢?若是我违背大哥的意思,大哥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被罚的就是我了!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跟着你就行!” 时宁见这人这么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随你!” - 两人前往考核选手预备区的时候,遇到了顾无双,顾无双成功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冤家路窄,三人往前走了几步,又遇到了姜轻语和谢玉娇。 谢玉娇跟在姜轻语身后,脸色阴沉,特别是对上时宁几人的眼神时,脸色愈发难看。 走在她前面的姜轻语倒是满脸笑容,显然很高兴。 姜轻语看到时宁,嘴角勾起,语气嘲讽:“哟,沈时宁,你还敢来呢?” 时宁挑眉:“你都敢出现在这里,我为何不敢来?” 姜轻语微微皱眉,随后道:“你该不会以为,跟梁大家紧急学习了几天,你的双面绣就能拿出手了吧?你也太天真了!人家玉娇跟梁大家学了至少三年的双面绣的!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被娇娇碾压!” 时宁目光落在谢玉娇身上,语气带笑。 “那我就等着。” 谢玉娇咬牙。 她知道今天自己肯定是会丢脸的,但也无所谓。 大哥保证过,今天一定会揭穿时宁冒充陈掌院救命恩人这件事。 她或许会丢脸,但时宁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而且,只要大哥将时宁冒充陈掌院救命恩人这件事暴露出来,就没有人再关注她的双面绣如何了。 想到这里,谢玉娇多了几分信心。 她看着时宁,缓缓道:“沈时宁,那就走着瞧!” 姜轻语对于谢玉娇的回应十分满意,她回头挽住了谢玉娇的手,说道:“这才对嘛,你学了三年,她才学几天。她拿什么跟你比?你一定可以将她踩在脚下!” 谢玉娇并未直接回答姜轻语的话,而是意有所指地道:“郡主放心,你心中所想,一定会达成的!” 姜轻语愈发欣赏谢玉娇,挽着她离开了。 时宁目送两人离开后,眉头紧蹙。 顾无双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了一句:“宁宁,你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时宁很清楚谢玉娇双面绣的实力,谢玉娇不可能因为双面绣而说出“走着瞧”这三个字。 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其他的原因。 很显然,谢玉娇憋着坏呢。 时宁开口道:“我觉得,谢玉娇可能打算做些什么,或者谢家那几个人有什么打算。” 顾无双听了这话,当即说:“宁宁放心,我现在就去盯着谢玉娇,保证不让她整出任何的幺蛾子来。不过谢家其他人,我只怕不能一起盯着了。” “你能帮忙盯着谢玉娇,已经帮我很多了!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我先去了!”顾无双说完,离开了。 时宁转头看向了沈星河,意味明确。 沈星河犹豫片刻,才问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时宁一笑:“你放心吧,我保证不惹事,若是大哥找你麻烦,我一定拦在你面前。” 沈星河这才道:“好吧!那我帮你盯着谢家其他人!” - 双面绣考核,可以算是大周最盛大的事情之一了。 就评委来说,已经是权贵云集了。 除了梁大家,还有陆山长、陈掌院、新城公主…… 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也来了。 皇后娘娘已经年逾花甲,看着却只有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端庄又尊贵。 时宁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可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并不知道自己对于皇后娘娘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可就是觉得熟悉。 考核开始后,她压下了心中奇怪的感觉,开始在绸缎上绣东西。 考核限制的时间是两个时辰。期间,负责监督考核的人会四处查看参加考核的人刺绣的情况。 最后,好几个负责监督考核的人都聚集在时宁身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宁在刺绣。 时宁选择的绣面是最大的,绣线的色彩也是最丰富的。 可以说,现场参加考核的姑娘之中,时宁是独一档的。 她一脸安静,举手投足,尽是从容和随意。 她手中绣花针一针一针落下,不像是在绣花,倒有些像医者在行针。 而她绣出的图案,层次感丰富,纵然只完成了一部分,也可以看出来,这绝非凡品。 看到时宁的绣面,最惊讶的还是梁大家。 她觉得自己或许眼神出问题了,竟然在时宁的绣品之中,看出了某个人的痕迹。 时间到后,梁大家看到时宁的作品,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时宁的作品,正面是名山大川,反面是市井百姓。 前后都有的是,块块字砖组成的诗词,表达的是国家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的主题。 时宁她做到了,技艺精湛、立意深远。既让那些酸腐满意,又让皇家满意,更让绣者满意。 梁大家知道,这魁首是时宁的无疑了。 其他考核评委都持同样的意见,很快,时宁魁首的排名就确定了。 至于谢玉娇,并未获得任何的名次。 姜轻语难以置信地开口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她甚至当场站起来,朝着一众评委道:“对于这样的结果,本郡主不服!时宁只跟梁大家学习了几天双面绣,怎么可能成为魁首?倒是谢玉娇,她跟梁大家学习了三年的双面绣,不可能连名次都没有。一定有人在背后耍了什么心机!” 梁大家听了这话,冷着脸开口:“既然轻语郡主如此笃定,那就将谢玉娇的作品找出来,让大家都评判一二吧!” 谢玉娇脸色阴沉,姜轻语和梁大家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她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很快,她的作品就被展示出来了。 第41章 污蔑时宁姑娘的人,请皇后娘娘重罚 说是作品,或许并不准确。 因为这作品并未完成,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 而这样的作品,和时宁的做对比,可以说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浆里。 所有人都能判断出来,谢玉娇这所谓的作品,没有名次才是正常的。 “哈哈哈……这作品都没完成,就想挑战魁首吗?这是怎么想的?” “轻语郡主还说她跟梁大家学了三年呢?谁能想到,学了三年竟然学了这么个玩意?” “轻语郡主竟然觉得这玩意儿绣得很好?她到底有没有审美?” …… 在众人的嘲讽声之中,姜轻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谢玉娇说过,她的双面绣是跟梁大家学的,而且学了三年。 姜轻语没想到,名师指点,学习了三年,竟然绣出这样的货色。 枉她这么相信谢玉娇。 姜轻语想着,狠狠瞪了一眼谢玉娇。 谢玉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不敢与姜轻语对视,只是暗暗盯着不远处的时宁,眼中恨意翻涌。 她如今就希望大哥赶紧将时宁冒充陈掌院救命恩人这件事公开,这样大家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 这时候,谢伯征出现了。 他站了出来,开口道:“我觉得沈时宁配不上双面绣考核魁首,因为她品行不端!” 众人哗然。 如今,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时宁被指责品行不端,这并不是小事。 老王妃、沈晏清等人脸色有些难看。 顾无双也顾不得场合了,当即站起来,维护时宁。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谢家人就是见不得时宁好,总想着造谣生事,中伤时宁!” 谢伯征当即朝着皇后娘娘的方向下跪,朗声开口:“皇后娘娘,草民说的是实话!” 高台上的皇后娘娘听了两人的话,目光落在谢伯征身上,说道:“既然你跪到本宫面前,本宫自然不能不管。不过,若是你无法证实你说的话,你可知道后果!” 谢伯征用力地磕头,提高了音量,开口道:“草民有证据!草民知道,陈掌院急症发作的时候,被一个神秘神医所救。陈掌院以为这个人是沈时宁,可沈时宁并不会医术。但是,城东来了一个头戴帷帽,面覆轻纱的神医。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平时救人从不留名!这一点,嘉华郡主可以作证!” 这时候,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出现了。 她来到谢伯征身边,朝着皇后等人行礼。 皇后露出了笑意:“嘉华,你回来了?” “是的!”嘉华郡主笑盈盈地道,“尚未来得及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请娘娘赎罪!” 皇后摆手:“刚刚谢伯征说的神医,是怎么一回事?你来说一说吧!” 嘉华郡主连忙道:“那一位神医,是我师姐!她数日前进京,一直住在城东。我本来是跟她一起进京的,只因先去了别院,给祖母请安,才拖到了今日才进京!” 嘉华郡主说完,朝着陈昀行了一个礼,温声开口道:“陈掌院,你如果是被一个神秘神医救下,那应该是我师姐!而不是沈时宁!我师姐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说话,但不代表她的功劳就能被抢走!” 嘉华郡主跪了下去,朝着皇后娘娘开口道:“皇后娘娘,请你明察,还我师姐一个公道。” 姜轻语看到自家表姐,十分激动,她恨不得冲过去,抱住自家表姐。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娘娘也还在,她不能如此。 不过,她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嘉华郡主。 见嘉华郡主跪下,她也跟着跪下:“请皇后娘娘明察秋毫,惩治罪人,给表姐的师姐一个公道!” 周围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一片哗然,都开始对时宁指指点点。 谢玉娇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如她所愿,时宁冒充陈掌院的救命恩人这件事爆出来之后,就没人关注她的双面绣水平如何了! 她看着时宁,眼中满是挑衅之意。 她想要看一看,这样的情况下,沈时宁要如何脱身。 时宁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低头思索。 顾无双着急得很:“宁宁,现在要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任凭这些人将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吗?” 她是亲眼见到时宁如何将陈掌院救回来的,救人的是不是时宁,她一清二楚。 她不明白,这些人从哪里搞出来一个神秘神医来。 时宁暂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脱离出来,她看了一眼谢玉娇,笑道:“放心吧,陈掌院还活着呢。这些人胡说八道,他不可能什么都不说的。” 顾无双微微皱眉,看向了陈掌院。 陈掌院在心底苦笑。 时宁不让他将被她救这件事传出去,他只能随口说自己病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秘神医。 而他和夫人对待时宁的态度忽然改变,大家自然疑心救他的人是时宁。 他并不否认。 他本来以为,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没想到这些人还捏造一个神医出来,诬陷时宁是冒充的,当真是可笑! 皇后看到这件事无法掩盖过去,朝着陈昀道:“陈掌院,这件事起源还是你,如今你是如何看的!” 陈昀出列,朝着皇后行礼,开口道:“皇后娘娘,臣确实对外宣称,是被神秘神医所救。可并不代表臣没见过神医的样貌,也不代表,随便一个人,就能冒充臣的救命恩人。” 陈昀顿了顿,说起当日的情况:“那日,臣经过城西镇南王府名下的一个挂名为沈宅的院子。忽然感觉头脑剧烈疼痛,眼神发黑,我命小厮回去给我取药,随后倒在了地上。是镇南王府那宅子里的仆人将我抬进了沈宅中,是时宁姑娘出手相助,才保我一命。” 陈昀朝着时宁和顾无双方向看了一眼,继续说:“这件事,当时,顾无双姑娘也在场。这件事,一查便知,并不存在任何冒充和错认。请皇后娘娘明察!这些造谣生事,污蔑时宁姑娘的人,居心叵测,请皇后娘娘重罚!” 皇后娘娘抬头,问道:“谁是顾无双?” 顾无双当即下跪行礼:“臣女顾无双。” 皇后娘娘看着顾无双,问道:“关于此事,你有什么说法?” 第42章 剥夺谢伯征功名 “当日我们偶然路过沈宅,时宁一时兴起,带我进入沈宅喝茶。恰好遇到沈宅下人将陈掌院抬了回来。紧急之下,是时宁出手救了陈掌院。陈掌院醒来后,我们将他送走,才离开的。” 顾无双想了想,唯恐自己的一面之词不能给时宁正名,于是继续道:“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娘娘不信,可以找人去沈宅问一问。” 皇后娘娘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向时宁:“时宁,谢伯征说,你不会医术。那么,您是如何救下陈掌院的?” 时宁依旧是先行礼,才回答。 她的语气坚定,有理有据:“首先,谢伯征觉得我不会医术,那是他自以为是。其次,即便不会医术也可以找其他的方法救人,比如用续命的药丸。只要有心救人,办法总比困难多。皇后娘娘您觉得如何?” 皇后微怔。 刚才她见到沈时宁的时候,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今听到沈时宁说这样的话,她的那种感觉更甚了。 只是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源自哪里。 她将目光从沈时宁身上移开,看向嘉华郡主:“嘉华,你说你刚刚进城,显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你师姐救了陈掌院,对不对?你能让你师姐前来对峙吗?” 嘉华郡主皱眉。 别说让那位师姐前来对峙了,她跟那位师姐说话,那位师姐根本没有回答过她任何一个字。 她只是咨询过陈掌院复诊的太医,按照太医所说的凶险程度,除了那一位师姐,不可能还有其他人能救回来。 她本来以为,帮谢伯征揭穿时宁,会让那一个师姐对她刮目相看,带她回药王谷。 却没料到谢伯征这么废物,而陈掌院如此不配合。 她只能开口道:“臣女的师姐淡泊名利,并不在乎这些。臣女问她有没有救过陈掌院,她也只说不记得了。是谢伯征坚持,臣女才前来作证。看来是臣女搞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谢伯征身上,声音冷了几分:“谢伯征,你还有何话说?” 听了几人的话,谢伯征已经基本还原了真相,他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他以为陈掌院被蒙在鼓里,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子的! 陈掌院对谁救了他一清二楚。 什么神秘神医,不过是陈掌院胡说八道罢了。 感觉到高台上那冰冷的目光,谢伯征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浑身微微颤抖,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皇后等了片刻,见他依然沉默不语,于是,她望向时宁,问道:“时宁,你觉得,谢伯征应该如何处置?” 时宁深深看了谢伯征一眼,回答道:“谢伯征应该如何处置,全凭娘娘做主。只是,谢伯征科举及第,以后有可能会为一方父母官。以他的德行,臣女为百姓担忧。” 皇后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令人臣服的威严和尊贵。 “来人,将谢伯征拉下去,杖责二十。另外,本宫会奏明圣上,剥夺谢伯征的功名,贬为庶民。” 谢伯征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他慌忙磕头道:“皇后娘娘恕罪,草民知道错了。请娘娘原谅草民这一次,草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娘娘手一挥,态度不容置疑:“拖下去!” 禁军很快就将谢伯征拖了出去,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从外边传来。 很显然,谢伯征被打了。 一通闹剧下来,皇后也不打算多留。 她说道:“考核名次确定和公示后,相关的奖励会发下来的,大家请期待!本宫也乏了,就先回宫了。” 说完,皇后娘娘在老王妃的陪同下,离开了。 众人行礼恭送。 回府路上,时宁和沈晏清、沈星河一起坐在车厢里。 沈晏清看着时宁的眼神满是复杂。 沈星河则是一脸惊喜和崇拜。 沈晏清咳嗽一声,说道:“你的双面绣……绣得那样好,你为何不说?” “我没说吗?”时宁侧头,缓缓问,“我没告诉过你们,我要夺魁?” 沈晏清:…… 她确实说了,可是没有人将她说的话当一回事。 谁知道,她说夺魁,是真的夺魁呢? 沈晏清还想问一问,救了陈掌院是什么情况,却被沈星河打断了。 沈星河则是万分激动地看着时宁:“不愧是我妹妹,说夺魁,就绝对不拿第二名。简直太棒了!” 沈晏清听了这话,想起了什么,冷声道:“今天让你跟着她,你去哪儿了?” 沈星河缩了缩脖子,说道:“是妹妹让我去盯着谢家人。” 沈晏清皱眉:“既然让你去盯着谢家人,你为何还任凭谢伯征将那样的事情闹出来?” 时宁闻言,开口道:“四哥将事情告知我了,是我决定让他闹出来的。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我都离开谢家了,谢伯征还想着找我的晦气,我自然要利用皇后娘娘将他按死!” 沈晏清转向时宁,本想开口呵斥。 然而,对上她的眼睛后,他又说不出重话来。 他只能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有把握的,但是,有些事情,让他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就是存在风险的。今日,谢伯征不是个聪明的,嘉华郡主准备不足,不然这件事不可能会这么顺利。今日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可下一次呢?若是下一次,对方是智多近妖的人呢?若是下一次,有更有权势的人利用谢伯征呢?到时候,你又当如何?所以最稳妥的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时宁默然。 沈晏清的话,她可以理解。 有些事情,需要求稳,将一切都按死在未萌阶段,这是对的! 她是为了彻底收拾谢伯征,才让他闹到皇后面前。 虽然最后成功了,但不得不承认,过程中风险确实是存在的。 时宁看着沈晏清,点了点头:“多谢大哥提点,我明白了!” 沈晏清讶然,倒是没想到时宁这么听劝。 下一瞬,他听到时宁道:“可是,风浪越大,鱼越贵。下次,我只能说,尽量控制风险!” 沈晏清:…… 第43章 娇娇受的罪,我今天就帮她一一讨回来 时宁回到镇南王府,发现老王妃已经回来了。 三人去给老王妃请安的时候,老王妃拉着时宁的手,看了又看。 沈晏清看着这个画面,脸色有些凝重。 之前祖母就一心一意对时宁好了。 经过了这件事,只怕祖母对时宁更加满意了。 若是时宁怀着坏心思,不知道祖母到底扛不扛得住。 沈晏清虽然这样想,却也什么都没说。 时宁则是笑着朝老王妃道:“祖母,你这是做什么呢?第一次见我吗?” 老王妃笑着说:“我只是觉得我的乖乖孙女真的厉害。我的乖乖,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别人不知道,但老王妃知道,她的外孙女还是真真正正的神医。 她也不想低估了外孙女,可她还是低估了小姑娘。 那样熟练地行针走线,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老王妃刚要问时宁关于双面绣的事情,宋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老太太,梁大家来了。” 老王妃连忙让宋嬷嬷将人请进来。 梁大家走进来,除了给老太太行礼的那一刻,其他时间都在盯着时宁。 梁大家是万万没想到时宁竟然真的拿下了双面绣考核的魁首。 现在,所有人都在夸她,说她花了十天,就将一个不会双面绣的人,教成了魁首。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针都没教过时宁。 她看向时宁,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时宁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一问,你的双面绣是何时开始学的?又是谁教你的?” 老王妃听了这话,目不转睛地看着时宁。 这也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时宁感受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看,说道:“小时候在村里住的时候,跟一个师父学的,那一位师父并未告诉我她的姓名,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众人虽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们都清楚,如果这不是事实,那就是时宁并不想多说。 然而,梁大家似乎并不死心。 时宁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梁大家追了过来。 她和时宁相对而坐,良久都没有开口。 时宁看到梁大家将第五杯茶喝完后,开口道:“梁师父,你这是……喜欢喝茶?” 梁大家将茶杯放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还好吗?我能见一见她吗?” 时宁看着梁大家,淡然地反问了一句:“梁师父觉得呢?” 她不确定梁大家口中的她是谁。 她不确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能以此反问。 梁大家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我不该见她,她也不该出现在人前。只有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才能安然无恙!” 时宁挑眉。 看来,那几个师父隐居藏匿于终南山,确实另有隐情。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总的来说,以后要更加谨慎,不能让那几位师父在终南山的事情传出去。 或者说,她应该让那几位师父离开终南山。 等她的医术和双面绣实力传出去之后,总会有人调查她来时的路。 终南山这一段经历,很难掩盖。 她得想个办法回一趟终南山。 时宁想着,垂头喝了一口茶。 忽然,她视线之中多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支桃花。 梁大家将信封推到时宁面前,看着时宁,认真地道:“下次你若是见到她,帮我将这一封信给她,可以吗?” 时宁倒是没想到,梁大家连信都准备好了! 她将手轻轻压在那一封信上,指尖扣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脸色凝重。 梁大家以为时宁这是不愿意,连忙道:“我只是,有些话要跟她说,她不用回信,你也不用将她的所在告知我,我不会去打扰她。你就……” 时宁抬手,打断了梁大家接下来的话。 时宁问了一句:“我那双面绣,风格很明显?” 若是不明显,梁大家也不至于连信都准备好了,只让她帮忙送到了。 梁大家沉默片刻,才意识到时宁说的是什么。她点点头:“是的,很明显!但是,一般人是瞧不出来的,你放心。” 时宁沉默片刻,将梁大家递过来的信拿起来,笑了笑:“我会帮你送过去的!” 梁大家得到承诺,喜出望外,这才告辞离开了。 时宁目送梁大家离开,手中的信捏紧。 梁大家让她放心,她却不敢掉以轻心。 她没有任何渠道联系终南山那几位师父,想要将她的想法跟几位师父说,得找时间回一趟终南山。 只是,如今她想要离开,只怕也不容易。 或许,她可以通过陆山长联系一下老师。 若是老师他们愿意离开,她也不用回终南山了。 - 时宁知道这件事耽搁不了,踩着夕阳出门,要去找陆山长。 时宁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悄悄从后面离开的。 陆府的位置,时宁听陆山长提起过,距离镇南王府不算远。 从镇南王府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 时宁刚刚进入巷子,就觉得很不对劲。 忽然,一道黑色身影迅速逼近她。 那是一个身姿矫健的青年男子,他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手上套着拳套。 身形如豹,拳意如风,朝着时宁袭击而来。 时宁大惊,闪身躲避。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练习骑马和射箭,爆发力和敏捷度都有了提升,但毕竟只是初学,不算厉害, 她堪堪避开了第一拳。 然而,那人拳头翻转,不罢休,招招逼近时宁。 她尝试甩出银针,放倒眼前人。 然而,眼前之人动作迅速,功夫也不错。 他手一挥,护腕就将时宁银针打落了。 随后,他的攻势再次来临,一拳砸在了时宁的肩头上。 时宁感觉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摔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撞在一旁的墙上。 她抓住肩头,疼得咬牙。 她盯着再次逼近的黑衣人,忽然开口道:“谢仲秋,你以为穿上夜行衣,带上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 这人虽然紧追不舍,步步相逼,却没有直取她的要害,显然不打算杀她。 他的招式和打法,很像谢仲秋。 严格来说,很像生气的谢仲秋的打法。 她上一世也当过这一个谢家老二的出气筒,自然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怎么动手的。 黑色身影的动作有了明显的停滞。 随后,面具下传来一阵嘲讽:“沈时宁,你知道是我就更好了!大哥太蠢,得罪皇后娘娘,差点牵连谢家,他被杖责,我不挑你的理。可娇娇什么都没做,你竟然敢设计她被轻语郡主抽了十鞭子。娇娇受的罪,我今天就帮她一一讨回来。” 谢仲秋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冷笑出声:“沈时宁,十拳,一拳都不能少!你准备好了吗?” 谢仲秋说完,缓缓走向了时宁。 时宁望着谢仲秋,眸光深沉。 若是这十拳无法避开,那她该做的,有几点。 第一,想办法废掉谢仲秋的双手。她不反抗,在谢仲秋的拳头落下的瞬间,她有把握刺中谢仲秋的穴位。只需要三针,就可以废掉他一只手。 第二,她或许可以利用这十拳,从镇南王府拿到一些,比如暗卫、又比如黑甲卫的指挥权。所以,她的伤,越明显越好!最好全部落在脸上。 第三,正好利用这些伤,让老王妃对谢玉娇彻底死心,也免得老太太以后被谢玉娇哄骗。 想着,谢玉娇捏紧手中的银针,眼神坚定冰冷,一瞬不瞬地盯着逼近的谢仲秋。 看到时宁一动不动,冷静又沉寂,谢仲秋没有立即挥拳向时宁,而是抓住时宁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 “沈时宁,你这是认命了?”谢仲秋凑近时宁,问了一句。 时宁没有说话,手起针落,直接扎向了谢仲秋手臂上的穴位。 谢仲秋只觉得手臂一麻。 他大惊,一拳打向了时宁,拳头落在时宁的左脸上。 时宁冷不防,直直摔在地上。 “你敢扎我?”谢仲秋愤怒异常,眼睛泛红,“你找死!” 谢仲秋说着,提起拳头,再次砸向了时宁。 时宁手指依旧捏着银针,安静等待时机。 然而,谢仲秋的这一拳,并未落在时宁身上。 一个锦衣身影,飞身而来,一脚将谢仲秋踹飞了。 谢仲秋爬起来,看到站在时宁身边的人,当即挥拳上去。 锦衣少年一个转身,避开了谢仲秋的攻击,随后又是一脚,将谢仲秋踹在墙上。 谢仲秋好不容易爬起来,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身形一闪,蹿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时宁见谢仲秋离开了,放松自己,靠在前边,缓缓调整气息。 虽然谢仲秋走了,她没法废掉他的双手了。 但接下来的几拳,她也不用挨了。 至于其他的计划,她身上的伤,也够用了…… 说来,她还是得谢谢将谢仲秋打跑的人。 她看向那锦衣少年,恰好看到他转了过来。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巷子之中,朦胧的夜色给他笼上了几分不真实感。 “裴世子?”时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她有些惊讶,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一切如常。 如今脸上却多了一道伤。 不过,那一道伤并未影响他的容颜,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破碎感。 似是在他那张扬肆意的气质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裴野走到时宁面前,弯腰去看她:“还能站起来吗?” 时宁没说话,只是撑着身体,打算站起来。 然而,动作牵动她肩上的伤,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下一瞬,时宁被打横抱了起来。 时宁有些意外,她抬头,看着裴野完美优越的侧脸,说道:“放我下来吧,我其实可以走。” 裴野动作稍顿,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说:“我去镇南王府,有事求老王妃。你能不能看在刚才我帮你将人打跑的份上,配合我一二?” 裴野说完,抱着人朝镇南王府走去。 时宁默然片刻,才问:“还是求医?” “嗯。”裴野应了一声。 “为何人求医?”时宁继续问。 第44章 华郡主带着一个所谓的神医来了 时宁觉得,应该不是为了镇北王妃求医。 镇北王妃若严格按照她的嘱咐去疗养,不会有事。 裴野沉默片刻,说道:“我父王。他在战场上身受重伤,靠灵药续命,军中医者皆束手无策,赶过去的太医也没有办法。” 时宁有些意外:“王爷回京了?” 裴野摇头:“他还在北疆,我此次,需要求神医跟我前往北境救治我父王。” 时宁不再说话。 - 镇南王府已经掌灯,此时更是灯火通明。 时宁被送到老王妃的院子的时候,老王妃一脸心疼,立即让人将太医请了过来。 直到太医帮时宁处理完身上的伤,她才问道:“宁宁,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干的?你告诉祖母,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时宁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脸上和肩膀上的伤,低声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去找陆山长。没想到,我刚从后门出去,就遇到了谢家那个老二……” 老王妃一听说这件事跟谢家老二和谢玉娇有关,立即吩咐宋嬷嬷:“去叫晏清过来,让他派甲卫去谢家把人抓过来!” 宋嬷嬷离开后,时宁将事情补充完成,最后凑在老王妃身边,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让祖母担心了,都怪我。我身边又没有护卫,我就该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待着。也不至于吓到祖母!” 这话听在老王妃耳朵里,只觉得孙女受了极大的委屈,还在为她考虑。 “我的乖孙女,自然是无论何时何地,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这就让你大哥派一支暗卫和一支黑甲卫给你,以后他们就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老王妃当即拍板。 时宁声音柔和:“可是大哥总说我喜欢胡闹,我参加双面绣考核的时候,他还让四哥盯着我,让我不要胡闹。可我没有胡闹!大哥会给我暗卫和黑甲卫吗?这些暗卫和黑甲卫只听我的?还是听大哥的,盯着我,不让我胡闹?” “你放心,给你的人,自然完全受你差遣的。若是他们不能完全听你的,你可以随时处罚他们,甚至可以将她们换掉!”老王妃保证道。 时宁点头。 她觉得,自己这两拳没有白受。 时宁想到裴野,只受了两拳,就达到这样的结果,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时宁朝着老王妃道:“这一次,多亏裴世子救了我。裴世子似乎有事要求祖母,不如祖母听一听他想要说什么。” 老王妃这才将目光移到裴野身上:“谢谢你救了宁宁,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裴野之前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时宁利用这次遭遇,为自己争取了利益,他便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镇南王府的大小姐。 听到老王妃的话,他收敛心神,行礼后,才道:“家父被围困苍狼山,我带兵支援,将家父救出。然而,家父受伤严重,如今只能靠灵药吊命。我想请那一位神医随我北上,救治家父。请老王妃成全!” 老王妃表情一言难尽,她看了一眼时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裴野刚刚救了宁宁,他有所求,宁宁自然是应该答应的。 可问题是,神医还是个伤员呢,怎么能马不停蹄地北上,去给镇北王疗伤呢? 就在这时,宋嬷嬷匆匆回来了,朝着老王妃道:“世子亲自带人去抓捕谢二了。另外,嘉华郡主带着一个所谓的神医,说要见时宁小姐!” 老王妃:…… 她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神医?冤枉宁宁不说,如今还要舞到宁宁面前来吗?谁给她的胆子? 老王妃朝着时宁问道:“宁宁,你想见她们吗?若是不想见,祖母让宋嬷嬷去回绝她们!” 时宁看了一眼裴野,说道:“既然嘉华郡主和神医都来了,就请进来吧。见一面也无所谓的!” 宋嬷嬷答应着去请人。 很快,宋嬷嬷就带着两个女子和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最右边的自然就是嘉华郡主。 中间那个是一个身穿白纱衣裙,戴着帷帽和面纱的女子。 落后白纱女子半步的,是一个身穿青衣,裤管和袖管都扣了护腕的药童。 嘉华走进来后,看到裴野,先是一喜,随后走了过去,说道:“裴世子,听说你领兵北上了,怎么回来了!” 裴野后退了一步,才开口道:“我只是领兵北上驰援而已,并不是奉命驻军,为何不能回来?” 嘉华一噎,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裴野并未过多留意嘉华,而是将注意力放在白色纱衣的女子身上。 一样的衣衫,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姿态和动作,眼前女子,当真是那个给母妃治病的神医吗? 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老王妃也是满眼震惊,这姑娘这个打扮,怎么跟自家乖孙女扮演神秘神医的装扮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若是两人都这样打扮,站在一起,她肯定不能分辨。 时宁看着那白衣女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看向老王妃道:“祖母,既然这一位是神医,我刚好受伤了,不如让神医帮我看一看?” 老王妃:…… 她不太明白自家孙女这是要做什么。 孙女虽然受伤了,可太医已经来看过来,她自己又是一个神医,哪里需要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帮她疗伤伤? 但老王妃不会让孙女失望,朝着那白衣女子道:“那有劳神医替我孙女瞧一瞧她身上的伤。” 嘉华听了老王妃的话,只觉得无语。 这一位师姐可是堂堂神医,老王妃怎么敢让她帮沈时宁看伤的?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这一位师姐虽然从不说话,可她身边的那个药童可不是吃素的。 嘉华不说话,她只想静静地看着老王妃如何被打脸。 果然,那药童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老王妃,声音颇为高亢。 第45章 阿桀师兄怎么来京城了 “让我师姐看伤可以,闲杂人等赶紧离开。我师姐看伤,是不允许不相关的人在的!” 嘉华:…… 她想要看的是药童代替这一位师姐拒绝老王妃,而不是将其他人赶走,给时宁治疗。 老王妃有些迟疑,看向了时宁。 在时宁点头之后,老王妃就安排其他人都离开。 很快,暖阁之中就只剩下时宁、白纱女子和小药童了。 男孩子只有十一二岁,看着有些结实敦厚。 时宁站起来,走了过去,伸完好的手,捏了捏那男孩子的脸,说道:“程程又长高了!” 男孩子有些害羞地躲到纱衣女子身后,说道:“小师姐,男子汉的脸,是不能随便捏的!” 时宁嗤笑了一声:“一个小屁孩罢了,还男子汉呢?” 男孩哼了哼,却不敢开口反驳。 时宁已经将放在男孩身上的目光转移到白纱“女子”身上了! 她微笑着问:“阿桀师兄怎么来京城了!” 白纱“女子”拿下了帷帽,将面纱也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身上依然穿着白色的女子衣裙,但已经可以看出,他并非女子,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眼前的男子正是时宁的师兄,也是教时宁医术的那一位师父的儿子,小名阿桀,时宁叫他一声阿桀师兄。 时宁的这一位师兄,自从母亲过世后,就变得极端内向,不善言辞,跟他父亲也说不了几句话。 他还无法面对陌生人,平时根本不敢出门。 但是,他在医术上的天赋却是奇高无比的! 时宁小时候学习医术的时候,常常去找他答疑解惑。 最开始,阿桀总是躲着时宁。 时宁却不死心,想方设法将自己搞不明白的东西告诉阿桀。 阿桀则从最开始的完全忽视,到后来的已读不回,再到后来在纸上作答,再到最后对时宁言传身教。 一去二来,时宁倒是成了唯一能和阿桀正常沟通的人。 后来,时宁随着谢家人进京,她特意挑了一个小药童,让他代替自己陪在阿桀师兄身边。 而她也经常隐藏身份,戴着帷帽和面纱行医就诊,并返回终南山和药王谷。除了探望几位师父,还有就是探望这一位师兄了。 而阿桀依然足不出户,将自己困在住所和药房之间。 直到后来,阿桀扮作时宁,从终于第一次走下了终南山。 师父知道这件事之后,喜极而泣,鼓励儿子经常假扮成时宁下山。 所以,在嘉华郡主说起所谓神医的时候,她就猜到是阿桀师兄了。 只是,上一世师兄从来不敢来京城,因为他母亲是死在京城的。 这一次,阿桀师兄怎么敢来京城了?这会不会让他想起他母亲的事情? 阿桀对上时宁关切的眼神,低声说道:“本来是要北上的,听说你出事了,被赶出了谢家,所以才来了京城。” 时宁倒是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难怪,上一世没有来过京城的师兄,这一次会忽然出现。 时宁柔声道:“我没事,被赶出谢家后,我立即回了镇南王府,这里比谢家要好多了。只是,师兄你……” 说到这里,她止住了话头,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阿桀知道时宁想说的是什么,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缓缓垂下头,浑身被一种压抑的气息笼罩:“我问题不大,只是心里有点难受。但这一点难受,终究比不得她死前那种痛苦!她……终究是回不不来了……回不来了……” 时宁知道眼前的人还是陷在当年的事情里,无法走出来。 她叹息一声,有些后悔涉及这一个话题,她想了想,转移了话题:“师兄,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阿桀勉强从情绪之中抽身,抬头看向时宁:“什么事情,你直说就行!” 时宁果然直接道:“刚才那个裴世子,他父王是镇北王,在北疆身受重伤,命在旦夕。而这个裴世子,救过我两次。师兄能不能跟裴世子北上,去救一救他父王?” 阿桀听了,当即点头:“改变主意,转来京城之前,我本也打算去北疆的。如今转去北疆,也不错。何时出发?” 时宁想了想,说道:“夤夜出发吧!” 她觉得,阿桀师兄越快离开京城越好,免得他总是陷在他母亲过世的阴云里,无法自拔。 阿桀没有任何意见,当即就答应了。 一旁的小药童眼睛亮晶晶的。 来到京城后,他发现阿桀师兄很不对劲,他就想让阿桀师兄离开京城。 可阿桀师兄不愿意。 还是小师姐有办法,几句话就能让阿桀师兄心甘情愿地离开京城。 简直太厉害了! - 三人叙完话,才从暖阁里出去。 其他人都还在厅子之中。 小药童朝着老王妃道:“沈姑娘的伤并无大碍,好好休养即可!” 老王妃连连点头,让时宁快些回去休息,时宁倒也没有多留,离开了。 这时候,小药童来到裴野身边,问道:“可是裴世子?” 裴野有些意外,却依然点了点头。 小药童道:“那你准备一辆最宽阔,最豪华的马车,一个时辰后,到城东钟林医馆接我们,可以吗?” 裴野更觉惊讶,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小药童皱眉:“你不是要替镇北王求医?怎么?如今不需要了?” “需要的!”裴野忙道,“我会准备好最好的马车,按时去接神医北上。” 小药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野则迅速跟老王妃告辞。 出府的路上,裴野将今日的事情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医忽然要跟他北上,应该是看沈时宁的面子。 应该是沈时宁帮了他。 他随意找了一个侍女,问道:“请问,沈大小姐住在哪里?” - 时宁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将之前涂上脸上的药膏擦去,换上自己的药膏。 她刚涂完,抬头就看到裴野站在窗外。 她有些意外。 想到这人或许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裴世子,有何贵干?”时宁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第46章 谢家老二跑了 裴野将小药童的话跟时宁说了一遍,最后才问:“神医愿意跟我立即北上,应该是沈姑娘帮忙说情了吧?” 时宁倒是没隐瞒。 “是我!” 虽然她的目的是让阿桀师兄尽快离开京城。 裴野朝着时宁抱拳行礼:“沈姑娘大恩,感激不尽!若是沈姑娘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尽管吩咐。” 时宁微微一笑:“你救了我,我帮你是应该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时宁说完,从自己妆台上拿了一个白瓷瓶,递了出去。 “这个给你!” 裴野下意识伸出手接过时宁递过来的东西,有些意外,更有一些疑惑。 “这是什么?” 时宁指了指裴野脸上的伤,笑道:“处理一下吧,这么好看的脸,若是留了疤痕,岂不可惜!” 裴野捏紧手中的瓷瓶子,有片刻愣声。 他着急赶回来请神医,不舍昼夜,一进城又马不停蹄地往镇南王府而来,脸上的伤确实没有时间处理。 他本来想着,便是留疤也无所谓。 没想到,会听到时宁这样说。 相似的话,他之前便听过。 他垂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子,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时宁则是开口道:“裴世子该去准备准备,起程北上了。” 裴野回过神,再次朝着时宁行礼:“告辞!”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他背着时宁站了好一会,终究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 时宁不以为意,关上窗户后,去睡觉了。 - 其他人的情绪却没有时宁这么平淡。 首先是嘉华郡主。 她带着这一位神医和她的药童来,是给他们讨伐时宁的机会。 她没想到,这两人跟时宁单独待了一会儿,就要离开京城了。 还是跟着裴羡北上。 这当真是奇怪。 但她不敢质疑神医的决定,她的目的是讨好眼前的神医,要么成为神医的徒弟,要么成为神医的师妹。 她朝着药童道:“师姐和沈时宁聊得如何?” 药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嘉华郡主,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嘉华郡主一噎,随后继续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北上吗?” 药童皱眉。 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 他和阿桀师兄都没怎么理她,她却能一直凑上来。 这次来镇南王府也是。 “我们很熟吗?”药童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 药童朝着嘉华翻了一个白眼,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扶着阿桀离开了。 嘉华:…… 她跟小神医和小药童确实不熟。 但是,她想要接近的两个人,小神医和裴世子都在北上的行列,她必须得北上。 即便是远远跟着,她也一定要去。 所有人都离开后,老王妃和宋嬷嬷面面相觑。 她们两人都能看出,跟嘉华一起来的神医,跟时宁隐藏身份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两人似乎还很熟悉。 那所谓的神医跟时宁见了一面,就决定去帮裴野,这显然是时宁的功劳。 “你觉得,她们是不是认识?你觉得,她们对彼此,是不是很熟悉?”老王妃朝着宋嬷嬷问。 宋嬷嬷摇头,这些事情,她都没法回答,但她可以确定另外一件事。 “老太太,我觉得,时宁小姐不简单!” 老王妃笑了笑,说道:“倒也不是第一次觉得她不简单了!” 初见的时候,乖孙女一手银针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时候就知道乖孙女不简单了。 宋嬷嬷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正说着,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正是沈晏清。 老王妃抬头看向沈晏清,问道:“看你火急火燎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晏清说道:“谢家老二跑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却没有抓到!” 时宁出了意外,指认是谢家老二所为。 若是还能抓住谢家老二,或许可以通过对比他的伤已经时宁的伤,确定是他做的,最后让谢家老二付出代价。 若是谢家老二逃了,而他们没法将人抓回来,那就有些麻烦了。 一旦谢家老二伤好了,就很难拿到证据了。 老王妃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说:“你尽力追捕就行了,若是实在抓不到他,也不必强求。他总有现身的时候,弄死他,方法也很多,也不是非要证据不可!眼下,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做。” 沈晏清觉得自家祖母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暂时放下关于谢家老二的事情,问:“不知道祖母说的是什么事情?” 老王妃抬头看着沈晏清,眼神深邃而严肃,似乎有将人看穿的能力。 沈晏清一怔。 祖母历来都是以慈爱温和的形象面对他们,可沈晏清知道,如今这一副模样,才是祖母本来的模样。 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沈晏清垂头,低声问:“祖母,孙儿可是哪里做错了?” “你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人。对于宁宁,你肯定会找人盯着她的,我说得对吗?” 沈晏清默然,不得不说,眼前的老太太说的是对的。 他低声道:“若是祖母觉得这样做不对,孙儿可以将人撤掉。” 老王妃神情微冷:“我现在没空跟你讨论你此举是对是错!我只想问,宁宁被打的时候,你的人呢?” 沈晏清垂头说:“暗卫先来汇报了妹妹要出府的事情,才去追妹妹。他找到妹妹的时候,裴世子已经动手救了妹妹了!” 老王妃脸色冷了几分:“所以,从未想过派人保护宁宁,自始至终,都只是在监视宁宁?” 沈晏清:…… 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老王妃见沈晏清鸦雀无声,这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也就是给时宁安排一队暗卫和和一队黑甲卫,由时宁自己控制。 沈晏清整个人惊住了:“妹妹刚回来,就给她一队暗卫和一队黑甲卫,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时宁的一切,都很不正常。 他依然觉得,对于时宁,不得不防。 给她自由指挥暗卫和黑甲卫的权力,若是她有坏心,岂不麻烦? 老王妃冷笑:“草率?沈世子,你是不是打算等你妹妹遇刺身亡后,再给她派暗卫和黑甲卫?” 第47章 这老太太如此双标 沈晏清听了这句沈世子,只觉得眉心跳了跳。 自家祖母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沈晏清叹了一口气,说道:“明日孙儿就带妹妹去挑一队暗卫和一队黑甲卫。不过……” 老王妃抬眸,看着沈晏清:“还有什么问题?” “孙儿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私下进行,连府上的人也不要透露。”沈晏清说。 这府上,除了祖母、父皇和他,没有人有调动一整队暗卫和黑甲卫的权力。 这先例开启,不对外宣布还好,若是对外宣布了,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王妃没有意见。 她说道:“你若是不想对外宣布,那就不要对外宣布。但是,你挑的人必须完全服从宁宁的调遣,以她为主。镇南王府的钱,可不养背主的东西。若有谁阳奉阴违,死!” 沈晏清:…… 此时此刻,沈晏清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嫉妒时宁了。 他无奈开口:“老王妃,你可还记得,我当时为了获得暗卫和黑甲卫的指挥权,搞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当时老太太说,想要有所收获,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想要大家臣服,总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老王妃瞥了沈晏清一眼:“你跟你妹妹比什么?难道你还想你妹妹把你经历的,经历一遍吗?如果你妹妹不经历你那些事情,你就不能让暗卫和黑甲卫臣服于她,那你也太无能了!总之,若是出了任何事情,我都唯你是问!” 沈晏清:…… 合着,无论什么样,都是他无能呗? 他才知道,这老太太如此双标。 - 纵然很不满,沈晏清次日依然带着时宁去了镇南王府卫队训练营。 其实,王府的暗卫和黑甲卫是一起训练的。 离开训练营前,并未区分暗卫和黑甲卫。 同样,在不需要当值的时候,暗卫和黑甲卫也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不需要当值的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并不会被干涉。 两人走进训练营后,沈晏清才开口:“按照祖母的意思,你可以从训练营之中,挑选二十人。他们十个编入暗卫,十个编入黑甲卫。这二十人,由你全权调遣!” 时宁挑眉,问道:“为何不从现有的暗卫和黑甲卫派人给我?” 沈晏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若不是祖母说了,出任何事都唯他是问,他也不必如此。 “现有的暗卫和黑甲卫,不可能认你为主的。但是,这些还在训练的,你挑中他们,让他们跳过考核,就进入了暗卫和黑甲卫,算是施恩于他们,他们自然愿意奉你为主!” 时宁微微蹙眉,反问了一句:“所以,我这是破坏了训练营的规矩?另外,有自信通过考核的,显然不会跟我走。没有自信通过考核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强者吧?” 沈晏清:…… 他倒是没想到,时宁竟然会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他无奈叹气:“其实,能在训练中留下来的,本就是佼佼者。就算你挑的是最不能打的,也够用了,除非……” 沈晏清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想要说的话不太恰当。 于是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宁却追问道:“除非什么?” 沈晏清深呼吸一口气,说道:“除非你想要造反!” 时宁:…… 看到时宁噎住,沈晏清嘴角勾起,心情好了些许。 他说道:“走吧,挑完人,我送你去书院!” 时宁没在说什么,跟着沈晏清往前走。 在路过第一个训练场的时候,时宁看到了有一个人在训练。 他穿着灰黑色的衣服,跑起步来一瘸一拐的,似乎是个瘸子。 时宁有些意外:“这训练营,还有腿脚不便的?” 沈晏清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边那个训练营负责人。 那负责人道:“那人叫林墨,原本是训练营里的新人王。本来样样都是第一的,后来有一天,他的腿忽然开始疼痛,他的排名才渐渐掉下来。不过,即便他腿脚不便,他的成绩依然足够留下来。按照规矩,他不主动离开,我们也没将他赶走。所以,他就一直留了下来。只不过……” 那负责人语气之中满是惋惜:“即便他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他注定无法通过考核,只能留在训练营的厨房之中帮忙。” 时宁稍稍点头:“原来如此。” 沈晏清则面无表情地道:“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 说完,他提步离开。 时宁笑了笑,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训练营最大的校场上。 负责人敲响了集合钟,片刻之后,训练营中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校场之上。 来得快的,自然而然地排在了最前面,来得慢的,就排在了最后面。 时宁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个队伍,其实就是按照实力强弱排的。 实力强的,自然最先到,实力弱的最后到。 在人群之中,时宁一眼就看到负责人口中的林墨。 他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能排在这样的位置上,已经是很难得了。 这时候,负责人开口道:“将大家集中在一起,是奉老王妃之命,从你们之中,挑选二十人,负责大小姐的安全。被挑中的人,以后只奉大小姐为主。都站好了,让大小姐好好看一看你们!”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都十分难看。 时宁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一排排脸色阴沉的青年,嘴角稍稍勾起。 这些人,特别是最前排的几个,满脸写着不情愿。 站在最中间那个甚至恶狠狠地瞪着时宁,眼神凶狠,充满恐吓和威胁的意思。 时宁觉得有意思,缓缓抬起了素白的手,指向众人。 这时候,站在最中间那人再也忍不住,单膝跪下,腰杆挺直,提高音量说道:“世子,我们辛辛苦苦参加训练,是为了加入镇南王府的暗卫或者黑甲卫的,不是为了陪小姑娘玩耍的!请老王妃和世子收回成命!” 一时间,所有人都单膝下跪,齐声高喊:“请老王妃和世子收回成命!” 第48章 行,就你了! 负责人见状,有些慌。 “这……世子……” 负责人看向沈晏清,却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台上准备了桌椅和茶水。 沈晏清上台后,就坐在了椅子上喝茶。 此时,他依旧头也不抬,显然不想管这些。 负责人只能看向时宁:“大小姐……你看这……” 时宁稍稍挑眉,缓缓扫了一眼人群。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跪下去了。林墨还站着。 此时的他,如鹤立鸡群。 他低着头,眉头深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时宁没有理会负责人,她放下手,退回沈晏清身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了她的那一碗茶,慢悠悠地打开盖子,拨开茶叶,缓缓喝着。 负责人:…… 看到两个小主子都在悠闲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这意思很明显了,都不管! 不但不管,还在这安静地坐着。不怕上头有任务,就怕上头不说话。这两位,活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负责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看向跪着的众人,说道:“你们干什么?给我站起来!” 众人不为所动。 负责人见状,微微咬牙,说道:“忤逆上峰,很好!我数三下,还跪着的,十年内,就别想在参加考核了!” 十年内,不许参加考核,大概率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真正的黑甲卫或者暗卫了。 偏偏忤逆上峰的罪名太过重了,确实可以罚十年不能参加考核。 众人开始站起来,很快就没有人继续跪着了。 负责人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位小主子,却发现两人依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负责人硬着头皮宣布道:“无论是谁,只要被大小姐选中,都可以越过考核,直接进入暗卫或者黑甲卫。你们要把握机会。” 听了这话,有人哗然,有人不屑。 刚才带头下跪的那个,嘲讽般开口说:“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我们会堂堂正正地通过考核进入暗卫或者黑甲卫,这样的机会,还是留给林墨吧!” 一时间,周围想起一片充满恶意的笑声,其中笑得最肆意的,还是要属最前排中间这一位。 时宁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低声问:“这个叫什么?” 负责人总算听到时宁开口,连忙回答道:“他叫卫祁山,原本的万年老二,如今的训练营第一。” “有点意思!”时宁笑了笑,提高了几分音量,“林墨是哪位?上前来。” 负责人有些惊讶,这位大小姐不是明明知道谁是林墨吗?怎么还这样说? 卫祁山也一脸惊讶,他只是随口说一句,这一位大小姐怎么真的叫林墨上来了? 他不信这一位大小姐还能看得上一个瘸子! 这时候,林墨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时宁看着他,问了一句:“刚才,所有人都跪下了,你为何不跪?站着的那一瞬间,你想的是什么?” 林墨低着头,低声说:“我觉得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我并未跟他们一起下跪!” 时宁稍稍点头,随后笑道:“现在我告诉你,我要选你!你有什么想法?” 林墨猛然抬起头,对上时宁的目光。 少女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没有丝毫嘲讽作弄的意思。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认真。 林墨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以他现在的情况,留在训练营,已经耗费掉他全部的精力。想要通过考核走出训练营,是不可能的。 若是眼前的大小姐真的愿意选他,他就直接进入暗卫或者黑甲卫了。 以前,他或许还会坚持通过考核进入暗卫或黑甲卫,但如今,他已经没有这种资格了。 林墨单膝跪了下去,朗声开口道:“若是大小姐愿意选我,我将用我的生命来守护大小姐!” 时宁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林墨,笑道:“行,就你了!” 林墨抬头看着高台上的时宁,满脸惊愕。 他没想到,时宁竟然真的会选择他。 其他人也一片哗然。 卫祁山更是惊讶不已。 他自然不想被眼前这个大小姐选择,但他更不想林墨被选择。 以前,他事事落后林墨,即便他竭尽全力,依然不敌林墨。 那时候,他唯一的信念是战胜林墨。 可有一天,林墨忽然就废掉了。 从那天之后,他就成为了第一名。 可他总觉得憋屈,他觉得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地赢林墨的,可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冷笑着开口,说道:“大小姐,你挑人可要放亮眼睛。这个瘸子保护自己都费劲,你难道还想让他保护你?” 时宁目光扫过卫祁山,并未理会他,而是再次看向林墨,说道:“忘了说,想要留在我时宁身边,必须是这训练营的第一。你有这种信心吗?” 林墨一噎,他依然没有在时宁身上看到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她很认真。 他沉默片刻,同样认真回答道:“若是我的腿能好,这训练营之中,无人是我的敌手!只是……” 时宁抬起手,示意林墨停止继续说话,她缓缓道:“你的腿,我替你治好。至于你……” 时宁目光落在卫祁山身上,缓缓道:“负责在考核中,碾碎他。明白?” 时宁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林墨。 时宁看向林墨,重复了一遍:“明白?” 林墨猛然回过神来,说道:“属下明白!” 时宁满意点头:“行,你跟我来吧!” 林墨有些不解:“去哪?” “伤兵营!”时宁道。 - 时宁带着林墨去了伤兵营。 其他人不愿意离开,也跟上去打算看看。 他们想知道这一位大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负责人也很好奇,朝着沈晏清问:“世子,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一看?” 沈晏清其实也很好奇时宁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站起来,跟负责人道:“过去看看!” 于是,众人都朝着伤兵营而去。 来到伤兵营,时宁先是给林墨把脉。 随后找到这里的军队大夫,跟他们提出了一些要求。 很快,大夫就给她准备了一个诊室,还准备了一些她需要的东西。 时宁一一检查她要的东西。 烈酒、竹枝、纱布、麻沸散…… 都很好。 她拿出了自己的银针包,摊开后,拿出一把特别的刀。 她看了一眼林墨,说道:“外衣退了,躺长台上去。” 林墨一怔,还是照做了。 他躺下之前,问时宁:“大小姐,我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能治?” “小事!”时宁道,“里边有积水,放出来就没事了!” 林墨:…… 军中大夫:…… 走进来的沈晏清和负责人:…… 第49章 谢伯征摔在地上:宁宁,别走 时宁并未理会周围的人,她给林墨喝下麻沸散,等药效起来,就开始消毒、动刀,最后是架起了竹枝管排水。 旁边看到时宁这一手的军中大夫眼都直了。 沈晏清和负责人都震惊不已。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这以为大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手绝活。 沈晏清忽然想起,陈掌院说过,他突发急症,幸而遇到了一个神秘神医,才保住了一条命! 他还想起,谢家那一个老大,说时宁不会医术,她只是在冒充陈掌院的救命恩人。 如今看来,谢家老大说的都是屁话。 时宁在谢家生活了十六年,谢家老大竟然丝毫不了解她! 沈晏清还沉浸在惊讶中,时宁已经完成了治疗的过程。 接下来就是观测病人情况。 兴许是因为林墨始终坚持训练,他即便喝了麻沸散,也很快就醒过来。 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腿被包扎过了。 时宁朝着林墨问:“要不要站起来试一试?” 林墨当即从台上下来,站在地上,尝试着走了两步。 脚踏出去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压在肩上的千斤重担忽然被卸下来了,浑身舒畅轻松。 他下意识地又走了几步,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腿不痛了,也轻便了。 那是史无前例的轻松。而他,眼睛红了起来。 时宁侧头问林墨:“感觉如何!这样子,有把握在考核中拿到第一吗?” 林墨朝着时宁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属下一定在考核中拿下魁首,请主上放心!” 大小姐治好他的腿,从今天开始,就是他唯一的主上了! “这就好!”时宁缓缓弯下腰,朝着林墨道,“若是对上那个叫什么祁的,别留手,往死里打!” 老师说过,有些人,若是想要用,就必须先打碎他的傲骨,重塑他的个性。 不然,不堪大用! 卫祁山应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老师说得对不对,她姑且一试。 林墨恭敬回答:“属下遵命!” 时宁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若有人愿意跟着你,能力过得去,你替我收了吧。” 林墨更觉惊讶,思虑片刻,答应道:“好!” 时宁没再说什么,给林墨留下了一些药,交代了用法和用量。 随后,她就朝着沈晏清道:“大哥,热闹也看完了,是不是该离开了?” 沈晏清有一肚子疑惑想要问时宁,然而,他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索性就不问了。 他只是道:“你只挑这么一个人吗?” “一个足以!”时宁笑着转向负责人,“最近的考核是在哪一天?” 负责人连忙回答道:“考核三个月一次,最近一次考核……正好是三天后!” 时宁点头:“考核过后,把人给我送过来!” 负责人只能连连答应。 - 时宁和沈晏清离开后,负责人才带着林墨离开伤兵营。 等待外边的众人看到林墨走出来,都惊讶不已。 毕竟,之前他们看到林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如今,他的腿看起来虽然有些不自然,可走路确实正常的,不再一脚深一脚浅。 卫祁山看着林墨,惊得只说了一句话:“你的腿,没事了?” 林墨一笑,朝着卫祁山,缓缓道:“是啊,卫祁山,我的腿好了!你这偷来的第一名,也该还回来了吧?” 卫祁山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林墨的腿能真的好起来,他想要堂堂正正地战胜林墨。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林墨的腿能好起来。毕竟,林墨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这个人脚坏掉之前,是他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就像如今林墨说他的第一名是偷来的,他甚至不敢反驳。 良久,卫祁山才开口说:“林墨,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的时代已经完全过去了,你就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如今,就算你的腿好了。你也一样是个废物。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林墨丝毫不在意:“可你已经当了我的手下败将很多年了!到底谁是废物,大家有目共睹!” “你……”卫祁山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三天后的考核大会上,我一定让你为说出这句话而羞愧!” 林墨一笑:“那我拭目以待!” - 沈晏清送时宁去书院的路上,一直盯着时宁,却并不说话。 一直到书院快到了,沈晏清才开口说:“你当真会医术?” 时宁笑了笑:“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怎么还问?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晏清一噎,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沉默片刻后,他才继续道:“祖母让你选人,你怎么只选了一个?” 时宁微微摇头:“没有啊,我选了两个!” 沈晏清不解,不太明白时宁为何这样说。 她明明只选了一个,她怎么会说是两个呢? 时宁解释道:“林墨和卫祁山,两个人我都要了!至于其他人,他们自然会帮我选好!” 沈晏清愕然。 林墨可以理解。 时宁治好了他的腿,这个人自然会对时宁死心塌地。 可卫祁山…… “那卫祁山,性子不太好。而且看他的表现,似乎带着些傲骨,并不愿意当你的护卫……”沈晏清试探般道。 时宁不慎在意地道:“那就把他的傲骨敲碎啊!” 时宁说完,看到马车停下来了,于是说道:“大哥,我到了,先走了!” 时宁说完,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沈晏清看着时宁离开的身影,一脸惊愕。 他完全没想到时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似乎真的低估了这个妹妹了。 可是……这些到底是谁教她的…… 时宁进入白鹿书院,朝着思贤院走去。 才走了几步,就在转角见到了谢伯征。 此时的谢伯征看起来格外狼狈,拄着拐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梳得很随便,还有些凌乱。 时宁眼睛眯了眯,转过身,打算离开。 谢伯征一个踉跄,拐杖跌落,整个人摔在时宁面前,勉强将时宁拦住了。 “宁宁,别走!”谢伯征抬头,眼中带着哀求之意。 第50章 他不该同意将时宁赶出谢家的 时宁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伯征,开口问:“你这是要干嘛?” 谢伯征看着时宁,低声哀求道:“时宁,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时宁稍稍挑眉,缓缓道:“我可帮不了你!” 谢伯征立即摇头,说:“不!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去求一求皇后娘娘,让她不要革除我的功名就行了!你说话,她一定会听的!” 时宁有些好笑,稍稍俯身,去看着狼狈不堪的谢伯征,缓缓道:“为什么我说话,皇后娘娘一定会听?” “因为……”谢伯征咬咬牙,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因为你是受害者!” 时宁更觉得好笑:“对啊,我是受害者。所以,我凭什么要帮一个想要害我的人?谢伯征,你没事吧?” 谢伯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片刻,才道:“只要你帮了我,以后谢家就会成为你的后盾!你还不知道吧?谢家以后会成为名门望族的,若是谢家护着你,没有人敢欺负你。镇南王府也不敢!” 时宁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哈哈,谢伯征,你还真是好笑,都这样了,还想着让谢家成为名门望族呢?” 谢伯征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的!上一世就是这样的!你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会成为尚书大人,我也会平步青云。二弟会……” “打住!”时宁开口打断了谢伯征的话,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你又怎么知道,你那个所谓上一世的记忆,就是对的?你知道上一世,陈掌院为何会出现在谢家后院吗?” 谢伯征脸色渐渐变了,他意识到,时宁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艰难地开口问:“为何?” 时宁一笑:“因为,我将他救回了谢家啊!啧啧!你倒是赶巧了,我将他救醒,你就来了。他自然假意说,是欣赏你,来参加你的及第宴的!” 谢伯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他……他为何……” “为何将你纳入大周全书校对组,为何把你当做门生,处处提拔你?” 时宁将谢伯征问不出口的话,问了出口。 谢伯征听着时宁口中的话,眼中萌生了退缩之意,他忽然不想听时宁口中的答案了。 时宁却笑盈盈地开口说:“自然是因为我求了他。大哥,你从小照顾我,是我的家人。当时自然想你好啊!所以,陈掌院问我,要如何报答我的时候,我说让他提拔你呢!不然你以为靠你的实力,你能得到谁的青眼?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谢伯征看着时宁,轻摇着脑袋:“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明明是娇娇回来,给我们带来了福气!” 时宁嗤笑出声:“那你就好好享受她带给你们的福气啊,跪我面前来干什么?好笑!” 说完,时宁转身,打算离开。 谢伯征跪行到时宁面前说道:“时宁,我是你大哥,你再帮我一次吧!就一次!求你了!” 时宁一脚踹出,将谢伯征踢翻在地,说道:“从你们将我赶出谢家开始,你就不再是我大哥了。滚远点,别挡道!” 说完,她提步走了。 谢伯征怔怔地看着时宁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后悔之意。 他后悔了,重生回来后,他不该同意谢玉娇抢时宁的房间的。 他不该同意将时宁赶出谢家的。 他后悔了。 谢伯征有些艰难地爬起来,住着拐杖,还想去追时宁,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季轩。 “你……”谢伯征看着谢季轩,最后只问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谢季轩冷笑:“自然是来看你笑话的!大哥,将我赶出谢家那日,你很开心吧?” 谢伯征说不出话来。 谢季轩却忽然发疯了一般,冲了上来,一下子姜谢季轩撞到了。 随后,他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着谢伯征脸上扇。 他口里骂道:“谢伯征,若不是你将我赶出谢家,我至于被废掉一只手和一只脚吗?我成了今天的样子,全都拜你所赐!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谢伯征刚受了二十板子,这两日又休息不好,虚弱得不行,能出来都不错了,自然反抗不了谢季轩。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又喊又叫。 很快,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不少的人。 时宁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又被顾无双拉回来看热闹了。 书院有人将两人分开,然后去通知了谢家人。 没过多久,谢父就带人来,将两人抬走了。 谢父命人将这两人带走之后,目光落在了看热闹的时宁身上。 他走了过来,看着时宁,说道:“沈时宁,你当真是冷血无情。谢家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大哥和四哥打架,也不出来劝一劝?” 时宁懒得理会谢父,转身就走。 谢父有些气急败坏:“你当真是丝毫比不上娇娇!纵然你是沈家大小姐又如何?骨子里的教养和品质,娇娇比你优秀多了!” 时宁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离开了。 谢父气急败坏,也提步走了。 谢父来到马车外,掀开帘子,看到受伤的大儿子,脸色更加难看。 “让你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你出来做什么?”谢父不悦地开口说。 谢伯征想说什么,谢父继续道:“你还去求沈时宁了?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你的功名已经被革除了,你求谁都没有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伯征不能忍受,他摇头道:“不!不会这样的!父亲,你去跟时宁道歉,好不好?我们把时宁的房间还给她!她一定会帮我的!” 谢父冷笑:“沈时宁有什么本事能帮你?她一个野丫头,她能左右陛下和皇后的想法?还让我去给她道歉?我看你是疯了!” “我没疯,父亲,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谢伯征还想说什么,谢父却开口打断了他。 “你闭嘴!”谢父一锤定音,“你就别再折腾了!明日我命人送你回乡下去!你已经没机会了,就不要留在京城,影响我和你两个弟弟的前程!你这样折腾下去,娇娇带来的福运都被你折腾没了!晦气玩意儿!” 谢父说完,甩上了帘子。 谢伯征躺在马车里,渐渐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死寂。 第51章 打谢玉娇十鞭子还是下手太轻了 时宁看完这边的闹剧后,就去了思贤学堂。 姜轻语见到时宁,依然是嘴巴不是嘴巴,眼睛不是眼睛。 她朝着时宁冷哼一声,说道:“时宁,你别得意!不就是双面绣考核第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时宁嗤笑出声:“没有什么了不起吗?为何我觉得非常了不起呢?毕竟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奖赏。说来还得多谢轻语郡主,要不是轻语郡主帮我报名,我根本就拿不到这个第一名呢!” “你……”姜轻语气得不轻。 若是早知道时宁会拿第一名,她一定不会允许时宁参加这个考核。 都怪谢玉娇那个蠢货,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蠢了。 顾无双在一旁帮腔道:“这么说来,轻语郡主还算得上你的伯乐?不过,轻语郡主似乎更相信谢玉娇的双面绣。也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呢!” “你……你说什么?”姜轻语怒道。 顾无双后退一步,躲在时宁身后,笑道:“轻语郡主,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该不会要生气吧?” 顾无双以前面对姜轻语的时候,还是挺怂的,有些犯怵。 但是,有了时宁,她就完全不怕了。 时宁认真地点点头:“轻语郡主,无双就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我其实从一开始就会双面绣,这件事谢玉娇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应该没瞒着你吧?你知道一切,却依然觉得我不如谢玉娇,不是眼神不好是什么呢?” 姜轻语脸色难看。 时宁说的,她根本就不知道。 谢玉娇骗了她。 看来,她打谢玉娇十鞭子还是下手太轻了。 她得多打谢玉娇十鞭子才行。 姜轻语想着,一甩手,转身离开了。 时宁看到周围恢复安静,款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顾无双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问时宁:“皇后娘娘给你的奖赏是什么?” 时宁有些不解:“不就是一些寻常的奖赏吗?” 双面绣考核的奖赏是固定的,里边并没有她感兴趣的,所以她不太关注。 顾无双听了这话,只觉得可惜。 她说道:“我还以为,可以封你郡主之位呢!” 镇南王府就时宁一个女孩子,封郡主感觉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时宁封了郡主之后,就可以跟姜轻语平起平坐了。 时宁一笑:“封郡主这么大的事情,应该需要镇南王上折子才行吧?应该没有越过镇南王,直接封郡主的说法!” 顾无双想了想,稍稍点头:“你说的倒也是!” 其实,顾无双觉得这件事也没必要着急,等镇南王回京,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时候,上课的先生来了,顾无双转了回去,开始安静听课。 时宁亦然。 中午,时宁去找了陆山长。 一见到陆山长,时宁就开门见山地问:“陆师兄,你能联系上老师吗?我想联系他,跟他商量一件事。可我没有联系他的渠道。之前,在终南山,我见过你给老师的信!” 陆山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没办法主动联系老师。都是老师联系我的。我能给他写信,也是因为老师派人来找我!所以,我并不知道老师的具体位置。” 时宁倒也理解这一点,毕竟老师也交代过,让她不要将他们所在的位置说出去。 时宁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得找个机会,离开京城,返回终南山一趟。 她上一世往返京城和终南山没有任何顾忌,也没有太大的风险,所以要去便去了。 但如今,她有了一些仇人。 其中姜轻语和恭王府更是可以只手遮天的人。 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 首先,她需要先拿到暗卫和黑甲卫,保护好自己。 其次,她需要找个借口离京,才不至于引人注目。 她朝着陆山长问:“陆师兄,我想离开京城,回去见老师一面。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据说,镇北王受伤,镇北军伤亡惨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镇南军会调派部分军力协防北疆。另外,你大哥估计也会北上查镇北王战败被困的事情。你若想离京,等圣旨下后,跟镇南军或者你大哥离京不就好了吗?” 时宁对于朝廷之事不太了解,听了这话,眼睛亮了几分:“若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圣旨大约何时会下?” 陆山长微微摇头:“不确定,这几日吧!” 时宁不再说什么,几天时间,她可以等。 - 训练营考核的这一天,沈晏清主动找到了时宁。 “今日是训练营考核的日子,你要去看看你选的人吗?” 沈晏清其实很好奇,时宁要如何收服卫祁山。 时宁听了,稍稍挑眉,说道:“那就去看看,我让四哥告个假!” 沈晏清点点头。 时宁让沈星河帮她告假。她却没想到,沈星河才会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 时宁诧异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沈星河理直气壮地开口说:“我让阿贵替咱们告假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训练营。” 时宁听了,倒也没说什么。 三人上了马车,朝着训练营而去。 进入训练营后,有负责人前来迎接他们。 那负责人朝着他们行礼后,十分熟络地朝着沈星河打招呼:“四公子也来了?” 沈星河笑着说了一些场面话,他们就跟着负责人往里走。 路上,他们偶遇了伙房的主厨。 “四公子今天也来了?”主厨有些惊喜地问。 沈星河点头:“是啊,想你做的红烧肉了,今日做了?” “有的有的!”主厨笑着道。 时宁发现,沈星河对训练营很熟悉。 而且,很多人都会主动跟他聊天,比沈晏清受欢迎多了。 “四哥来过训练营?感觉这些人跟四哥都挺熟的!”时宁低声问。 沈星河咧嘴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道:“来过……常来……” 沈晏清冷笑着解释道:“回京后,每次犯错,都会被罚来这里训练,自然是常来的!” 时宁:…… 沈星河表示抗议:“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他在妹妹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第52章 这训练营中,竟然还有女子? 沈晏清嗤笑出声:“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还不能说吗?” 沈星河:…… 时宁笑道:“既然四哥经常来,那肯定知道哪个人好吧?” 沈星河已经打听过了,是祖母让时宁来选暗卫,所以压低声音道:“这训练营之中,我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妹妹就选他们,他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时宁听了这话,笑着说:“可以吗?” 沈星河斩钉截铁地说:“自然是可以的,若是他们不愿意,我替你收拾他们!” 时宁尚未开口说什么,一旁的沈晏清已经冷笑着开口:“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能不能通过考核都是问题,你确定要他们?” 沈星河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大哥,你说我可以,怎么能这样说我的朋友呢?他们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是他们也很努力的好不好?通过这一次考核,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妹妹,你信我!” 沈晏清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时宁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沈星河。 记忆之中,沈星河在沈晏清面前都是比较怂的,基本是沈晏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倒是没想到,沈星河会为他的朋友反驳沈晏清。 看来,那是他心中真心承认的朋友。 时宁笑了笑,说道:“既然他们都是四哥的朋友,我自然相信他们。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四哥的朋友,差不了!” 沈星河听了这话,十分满意,有些傲娇地瞥了沈晏清一眼,说道:“还是妹妹会说话。” 沈晏清却一脸愕然,他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声音温柔好听,笑得也格外真诚。 似乎,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沈晏清有些恍惚。 为何时宁跟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这种语气和神情? 沈晏清还在惊讶的时候,时宁已经凑近了沈星河,低声道:“既然是四哥的朋友,为何不等他们通过考核之后,让他们跟着你呢?以后还可以一起玩!” 沈星河眼睛亮了几分,小声道:“我可以让他们跟着我?” 问话的时候,他还不忘观察一下沈晏清。 时宁提议道:“到时候你可以求一求祖母!祖母不至于连几个人都不给你吧?” 沈星河当即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他又想起时宁要选暗卫和护卫的事情,于是低声问道:“那你怎么办?你要怎么选暗卫和护卫?” 沈星河的担心是真心的。 他在训练营待过,很清楚这些人的德行。 厉害的那一群人,都特别骄傲,只服大哥。 当初,他被罚入训练营,那些人可以说正眼都没看他,仿佛他是什么不要脸的人一样。 愿意跟他一起训练的,都是不太起眼的。 当然,他自己也有筛选,只留下那些没什么坏心眼的当朋友。 让那些厉害的给妹妹当暗卫,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时宁笑道:“四哥就放心吧,我已经有人选了。” 沈星河追问道:“是谁?” 时宁倒也不隐瞒:“目前确定的是林墨。待定的是卫祁山!” 沈星河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在他看来,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妹妹,要不你再看看?林墨是个瘸子,哪能保护好你呀?卫祁山……他是有本事,可他眼高于顶,只怕不是一个听话的!”沈星河建议道。 时宁笑了笑,说:“这件事不着急,反正看完今天的考核才决定的。” 沈星河想想也是,于是恢复了淡定,不再多说什么。 然而,沈星河在看台上看到林墨的时候,他再也淡定不了了。 他也见过林墨很多次,可印象之中,林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精神也不太好,有些阴沉和萎靡。 或许是为了留在训练营,他倒是很努力,每天花很多时间在训练之上。 他也曾试图和林墨搭话,但林墨似乎并不爱说话。 他说什么,林墨会听,但从来不主动说。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 可如今,林墨笔直地站在最前排,穿着干净利落的训练服,精神抖擞。 看那精神状态,跟卫祁山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对,应该是远比卫祁山好。 卫祁山眉眼间带着阴郁之色,林墨却没有。 “他……林墨他……”沈星河惊愕不已,“他不是个瘸子吗?为何能笔直地站在那里?” 那负责人笑了笑道:“四公子还不知道吗?上次大小姐来过了,替林墨治疗了他的腿。如今,林墨已经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了!” 沈星河:…… 他靠近时宁,压低声音问道:“妹妹,你还懂得治疗腿伤?” 时宁解释了一句:“巧合而已。” 沈星河稍稍点头,随后问:“你觉得,林墨和卫祁山谁能拔得头筹?” 时宁没有犹豫,开口道:“林墨!”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低,周围的人也看到了。 卫祁山脸色有些难看,却又有些不屑。 “那条腿才恢复几天,就想赢我?痴人说梦!”卫祁山说道。 林墨正色道:“你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卫祁山心中恼怒,却不好发作,只能道:“走着瞧!” 两人说话间,校场入口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时宁看向校场入口处,只见一个身穿旧衣服、英姿飒爽的女子,手握一柄长枪,将门口守卫挑飞了。 时宁有些意外。 这训练营中,竟然还有女子? 训练营的负责人大惊,提高了音量,朝着那女子喊道:“容念惜,你在做什么?” 被称作容念惜的女子将手中的长枪立在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说道:“我也是训练营的一员,我要参加考核!” 负责人脸色难看,朝着一旁的人吩咐:“将她拖下去!” 容念惜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看台的方向。 或者说,她看的并不是看台上的那几人,而是时宁,只有时宁。 时宁目光扫过身边的沈晏清,只见他眉眼淡淡,显然并不打算管这件事。 沈星河关注点也不再容念惜身上。反而是在林墨和卫祁山身上。 而站在校场上,准备参加考核的,眼中更多的是不屑和不在意。 这些人的态度,这个容念惜但凡不傻,就不会不知道。 可她还是闯进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时宁忽然意识到,这个叫容念惜的,是在等她的态度。 第53章 我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今去哪儿了? 就在那些人即将碰到容念惜的时候,时宁缓缓开口:“慢着!” 那负责人闻言,阻止了那些人要将容念惜拖走的动作。 他朝着时宁问:“大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时宁问:“训练营里既然有女子,为何黑甲卫和暗卫里从未见到过女子?这考核场上,为何也没有女子?” “这……”负责人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时候,沈晏清开口了:“姑姑掌管训练营的时候,无论男女都可以进入训练营受训,可以参加考核。那时候,姑姑手下有女子黑甲卫和女子暗卫。” 时宁意识到,沈晏清口中的姑姑,是她的母亲。 她问了一句:“后来呢?” 沈晏清没说话,只是看了那负责人一眼。 负责人连忙道:“后来,规矩改了,女子不再参加训练和考核。容念惜在训练营中,是因为她母亲一直留在训练营里,负责采买工作。她是在训练营里出生长大的!” 容念惜听了这话,当即反驳:“规则从未改变,只是你们默认不再允许女子参加训练和考核罢了!并无明文规定!” 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瞪了一眼容念惜,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来人……” 时宁抬手,素白的手伸到负责人面前,手心向上。 负责人表情一顿,一时间没明白时宁这是什么意思。 时宁缓缓道:“既然你说她胡说八道,那就把明文规定拿出来,我看一眼!” “这……”负责人脸色不太好看,满脸为难。 时宁看懂了,她笑道:“没有?那就让她参加考核吧!” 负责人没说话,只是看向沈晏清。 时宁嗤笑:“你看他干嘛?他能越过规定办事?难不成,你们的规定是一纸废话吗?” 负责人见沈晏清没有任何表示,只能赔笑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这就让她参加考核!” 容念惜听了这话,面上一喜,说道:“多谢大小姐,多谢李叔。我还有几个小姐妹,希望大小姐和李叔能允许他们参加考核!” 时宁眉眼平淡:“没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都说了,只是按照规定办事!” 负责人李叔嘴角抽了抽,朝着容念惜道:“按照大小姐所说的,你去通知你们一起的那几个姑娘吧!” 容念惜听了,十分高兴地离开了。 卫祁山见状,脸色有些难看,不满地开口说:“考核跟女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她们参加考核?她们又有什么本事能跟我们同台考核?” 时宁目光落在卫祁山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有我在,她们和你们同台考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既然如此不满,不如你就拿刀抹自己的脖子,以此抗议吧!看看你这一条贱命,能不能改变这件事!” 卫祁山一噎,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良久,他才讪讪地道:“我为什么要抹脖子抗议?这件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愿意就闭嘴!既然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还在那逼逼赖赖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时宁毫不客气地道。 卫祁山:…… 李叔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一位大小姐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啊。 这件事也怪卫祁山! 李叔狠狠瞪了一眼卫祁山,大小姐连世子的情面都不买,也不知道卫祁山惹她做什么? 李叔只能冷眼呵斥了卫祁山一句:“卫祁山,按照规矩办事,容不得你质疑。你们也去准备准备吧,毕竟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听了,纷纷答应,随后散开去准备了。 直到所有人都去准备考核,沈星河才凑到时宁身边,低声说:“妹妹,刚才那个容念惜,其实有好几次闯进考核场地,想要参加考核。但是,没人理会她。她这一次闯进来,很显然就是冲着你来的。她想要利用你达成她的目的!” 时宁挑眉,缓缓道:“所以,之前,她闯过这里,但是你和大哥并不理会,任凭人将她押下去了?” 沈星河点头。 时宁微微一笑,她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如今看来,并不是。 容念惜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沈星河仔细打量了时宁一会有些不解:“你不生气?” 他觉得,妹妹不但不生气,还挺开心的。 时宁笑了笑,说道:“我不生气啊!” 沈星河愈发不解:“为何?你为何要帮她们呢?” 时宁一笑:“或许是因为,她们已经求到我面前来了吧?而我,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沈星河:…… 沈晏清:…… 他们倒是没见过,有人这样夸自己的。 但仔细一想,沈星河又觉得自家妹妹没有错。 “不愧是我的妹妹,心地善良、完美无瑕!”沈星河与有荣焉地说道。 这一次,轮到时宁无语了。 善良是胡诌的。她不过是给容念惜她们一个机会罢了,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她给得起。 她倒是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镇南王府的郡主。 她朝着沈星河问:“刚才,他们提起我母亲。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今去哪儿了?” 沈星河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他想了想,低声跟时宁提议:“你问一问大哥吧,这些事情,大哥知道的比较多!” 时宁看向了沈晏清,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沈时宁还是想要知道更多的。 沈晏清本不想理会两人,更不想提起往事,但对上时宁的目光,他到底有些不忍。 他比时宁和沈星河长了几岁,对姑姑是有印象的。 他低声道:“姑姑是个温柔又坚定的女子,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子。” 印象中的姑姑既可以策马奔腾,提枪作战,也可以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哄劝。 那样的女子,身上似乎笼着圣洁的光。 时宁跟姑姑,容貌是相似的。 可两人给他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温和包容,另一个……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应该说,时宁给他的感觉是深藏不露,或者说,居心叵测! 第54章 让祖母看清楚沈时宁的真面目 时宁微微点头,追问了一句:“她去哪了?如今在哪?” 她似乎没听说自己的母亲死了。 她觉得,自己的母亲应该还或者。 沈晏清沉默片刻,才说道:“姑姑失踪了!” “失踪?”时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沈晏清认真地点头道:“对的。就是失踪了。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姑姑说要去上香,带着人出门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身边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不见了。” 沈晏清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小,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姑姑身边那些人都说,是姑姑主动支开了他们,要一个人在那禅房之中待着。他们等了很久,贴身丫鬟叫了姑姑好几次,没有得到回应。闯进去之后,禅房之中已经没有人了。” 时宁愕然。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没有派人找吗?”时宁问。 “当初,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找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找到!不单止那寺庙,就连那一座山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祖母不信邪,将整个青川都翻过来找了一遍,依然没找到。这些年,祖母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找姑姑,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罢了。”沈晏清说。 他觉得,姑姑凶多吉少! 但最后这一句,他并未说出口。 时宁不再说话,她觉得这些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消化一下。 沈星河察觉她的异常,低声问道:“妹妹,你没事吧?” 时宁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考核开始了,我们一起看看考核比赛吧!”沈星河建议道。 时宁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校场之上。 容念惜带着一小队女子已经出现在校场上,她们有六个女子,看起来英姿飒爽的。 考核开始后,所有人都十分拼命。 赛马、射箭、跑步、夺旗…… 这些项目一项一项进行,积分和排名实时更新。 前三名是林墨、卫祁山和容念惜,三人积分咬得很紧,你追我赶。 沈星河看着这样的榜单,有些惊讶。 “这个叫容念惜的,这么厉害的吗?” 这训练营之中,能跟林墨、卫祁山一较高下的,之前根本没有,如今有了一个,竟然是个女子。 这太不可思议了。 时宁捏着下巴,说道:“确实厉害!这么厉害的女孩子,竟然连参加考核的机会都没有?还得求到我面前来?大哥,我怎么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星河:……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时宁,满脸敬佩。 不愧是他妹妹,这也太敢说了。 李叔:…… 这大小姐真是勇敢,竟然敢这样说世子爷? 他忽然觉得,之前这位大小姐跟他说话,已经十分客气了。 沈晏清:……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前来参加考核时,遇到的事情。 当时容念惜如同今天那样,闯了进来,要求参加考核。 不过很快她就被拖了出去。 他当时并没有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也没管这件事。 他沉默许久,低声反驳道:“我只是,太相信李叔了。” 李叔:…… 他难以置信,世子这样就将他卖了。 世子刚刚来的时候,容念惜确实来过,他也确实将人驱赶过。 可那也是世子默许的呀! 当时他也没见过世子几次,谈何相信啊! 可他无法反驳。 他只能恭敬地道:“多谢世子的信任!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属下做错了,以后属下一定改。既然训练营的规矩从未发生更改,属下一定尽快将它恢复到郡主还在的时候的模样。” 允许女子参加训练,允许女子参加考核,也允许女子进入黑甲卫和暗卫。 这就是郡主还在时,训练营的模样。 这规定一直都在,只是这些年,所有人都忽视了它们罢了。 时宁稍稍点头:“我觉得很好,就是不知道大哥觉得如何?”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大哥觉得不行,我就回去找祖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有更好的法子!” 沈晏清:…… 话都被她说了,稍不如意,她还要跟祖母告状。 他还能如何? “我觉得挺好的。”沈晏清扯了扯嘴角笑道。 李叔听了,陪笑道:“那属下立即传令下去,全面恢复女子参加训练和考核,一切按照以前来做!” 说完,李叔朝着身边的文书吩咐了一声,那文书就迅速离开了。 沈晏清看着文书离开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事情似乎是从时宁受伤开始不对劲的。 这个妹妹,似乎挨了拳,就得到了黑甲卫和暗卫的指挥权。 他带她来训练营,也是为了让她挑几个能忠诚于她的人,好给祖母交代。 可她没有按照他预料的,选择那些差一点的人,反而是治好了林墨,要选林墨! 如今,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训练营的运行方式都改变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遴选出来的女子,一定会成为这个妹妹的属下。 另外,时宁看中的是林墨和卫祁山,如今训练营中,没人不服这两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两人都会是训练营的神话。 这两人都入了她麾下,就会成为两面活招牌,以后通过考核的人,都会考虑效仿这两人,入她麾下。 她哪里是要两队人啊!她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人吧? 沈晏清看向时宁,眼中满是怀疑和探究。 他觉得,眼前的妹妹当得起一句: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时宁对上沈晏清的目光,笑道:“大哥想要说什么?若是大哥觉得我多管闲事,我们也可以到祖母面前分辩一二!” 沈晏清:…… 有祖母护着,他根本就拿时宁没有任何办法。 他觉得,祖母越来越信任和宠爱眼前的妹妹,不是什么好事。 他得想办法让祖母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才行! 这时候,沈星河惊喜地道:“哇!打起来了!林墨下手可真狠呢!” 时宁和沈晏清听了,都转过头,顺着沈星河的视线,看向夺旗现场。 第55章 老王妃着急叫你们回去! 时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考核现场,看到林墨、卫祁山和容念惜各自带一队人在校场换上夺旗。 或许是因为时宁的交代,又或许是林墨和卫祁山积怨已久,两人动起手来格外狠。 容念惜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刻意落后了些许,将自己排除在争斗之外,专注地观察着两人的争斗。 在林墨一脚将卫祁山踹下高高的旗台的时候,她也及时出手,一拳打向林墨。 林墨一惊,勉强避开。 然而,容念惜的长腿已经飞来,踹中了林墨。 林墨往下跌落,抓住了旗台的横木,才勉强阻止自己坠落。 容念惜趁机蹿上了高高的旗台,将旗子拔下来,高高举起。 少女立在木头搭起来的高台之上,举着旗子,意气风发。 她看着时宁,露出了笑容。 时宁也回了一个笑容。 综合排名很快就出来了,容念惜第一,林墨以两分之差,屈居第二,卫祁山比林墨少了四个积分,位居第三。 沈星河见状,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妹妹厉害,一眼就瞧出了容念惜是个厉害的。允许她参加考核,她直接就拿了一个第一名。不像大哥,一点眼光都没有,这样厉害的女孩子,竟然不允许她参加考核!” 沈晏清:…… 他白了沈星河一眼:“你夸妹妹的时候,非要踩我一脚是吧?” 沈星河远离了沈晏清几分,说道:“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大哥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因为我夸了妹妹,就要罚我吧?若是大哥真要罚我,我也要问问祖母,为何不能夸妹妹了!” 沈晏清:…… 他感觉,这个弟弟被时宁带坏了。 对于这个排名,众人哗然,显然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能力压林墨和卫祁山,成为第一名。 卫祁山尤其不服。 他瞥了一眼容念惜,不满地开口:“不过是坐收渔利罢了,她也配排第一名?真是笑死!”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容念惜听了这些人指责,不在意,只是看着时宁的方向。 时宁开口,却是问林墨:“林墨,你是什么看法?” 林墨对上时宁的目光,说道:“属下此次失败,有一部分原因是轻敌所致。属下定然以此为鉴,不再犯错!” 时宁点头,目光扫向了卫祁山,冷声道:“兵不厌诈听过吗?以逸待劳听过吗?你就知道一句坐收渔利?输赢有目共睹,你输不起就逼逼赖赖,你还叫什么卫祁山?你不如改名叫卫无赖算了!招笑!” 卫祁山一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跟着卫祁山起哄的,看到卫祁山吃瘪,也垂下了头。 这时候,容念惜开口说:“若是卫公子不服气,我可以和卫公子打一场擂台。若是卫公子赢了,我愿意将这第一名让给卫公子。若是卫公子输了,跪在我面前,喊一声老大即可!” 容念惜身后那几个女孩子纷纷起哄:“老大!老大!” 卫祁山脸色变了又变。 刚才跟林墨动手,输得彻底,他如今还没缓过来。 现在跟容念惜动手,他怕自己发挥不太好。 可这又是他唯一一个洗刷冤屈的机会。 时宁有些意外,没想到容念惜竟然直接跟卫祁山挑战。 而且看起来是有绝对信心打败卫祁山的。 倒是卫祁山,似乎犹豫了。 应该是输给林墨,有些自我怀疑了。 然而,时宁要的,不只是卫祁山的自我怀疑,她要彻底击溃他。 她笑着加了一把火:“要不算了,卫祁山刚刚跟林墨动手,也不知道受伤没。一会他输了,又该说你胜之不武了!输不起,只懂逼逼赖赖的人,你跟他比什么呢!” 卫祁山脸色难看。 他当即开口说:“我没受伤,我答应你的挑战!” - 很快,两人的擂台对战就开始了。 沈星河看着擂台上的两人,朝着时宁道:“看着是容念惜更胜一筹。” 时宁没有说话。 沈星河继续说:“卫祁山和林墨动手的时候,林墨下手太狠,卫祁山却是受到了影响。本来两人应该是势均力敌,输赢各一半的。但因为卫祁山没缓过来,所以落了下风。卫祁山或许会输!” 沈星河说的没有错,卫祁山和容念惜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后,跌落了擂台,宣告了败北。 卫祁山爬起来,站在擂台下,脸色难看。 他瞧不上时宁,时宁却治好了林墨,让林墨迅速恢复,再一次将他踩在脚下。 他瞧不上林墨,可他今天的考核中,没有一项胜过林墨。和林墨打成平手,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了。 他瞧不上容念惜,可容念惜成为了第一名,还在这擂台上,将他击败。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子。 容念惜已经站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卫祁山,冷声道:“卫祁山,你输了,该履行赌约了!” 一旁的女孩子见卫祁山一动不动,起哄道:“该不会真被大小姐说中了,输不起,不愿意认吧?” 卫祁山终究还是单膝跪下,抬头看向容念惜:“老大!” 众人见状,有起哄的,有唏嘘的。 容念惜却不再理会卫祁山,朝着时宁单膝下跪,朗声道:“大小姐,听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挑选护卫。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大小姐!清大小姐考虑选择我!” 其他几个女孩子见状,也纷纷朝着时宁跪下,抱拳道:“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大小姐,请大小姐考虑选择我们!” 林墨见状,同样单膝跪了下去。 与他关系好的那几个人见状,都跟着跪了下去。 时宁目光扫过看台下的人,看到跪地的已经有了十余人了。 她认真开口道:“你们当真想好了?愿意跟着我?” 十几人听了,异口同声地道:“属下愿意!” 这时候,卫祁山就有些尴尬了。 所有跪地的人,都是愿意跟着时宁的,只有他从未想过跟着时宁。 沈星河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个卫祁山,也愿意跟着妹妹吗?” 容念惜率先开口道:“他既是我的手下败将,又是林公子的手下败将,我们两人都认大小姐为主。我以为,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沈星河点点头:“说得也是!” 卫祁山想要到嘴边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时宁一笑:“那就好!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吧!” 这时候,有人匆匆而来,朝着沈晏清道:“世子,你们快回去吧,老王妃着急叫你们回去!” 第56章 我想跟大哥北上 沈晏清听了,站起来,朝着李叔道:“安排今日通过考核的到黑甲卫和暗卫报道。让大小姐要的人尽快找她报到。” 李叔连忙答应。 沈晏清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时宁和沈星河也跟着离开了。 三人回到镇南王府,匆忙去见了老王妃。 老王妃直截了当地朝着沈晏清道:“陛下送来了圣旨,让镇南军点三万将士北上,支援镇北军。陛下的旨意,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南边了。镇南军很快就会调兵北上。另外,陛下还让你尽快北上,调查镇北王身中埋伏,并受重伤的事情。你明日就启程吧。先往西,和镇南军会合,在往北疆而去。” 沈晏清立即答应。 时宁知道时机到了,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我想跟大哥北上!” 老王妃脸上露出不解之色,然而,她尚未开口说什么,沈晏清已经拒绝了时宁。 “我是要去战场上,那个地方危险万分,你去做什么?”沈晏清不悦地道。 时宁没看向沈晏清,只看着老王妃,说道:“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啊。祖母,我会医术!而且,我此去,是有事的……” 老王妃问道:“什么事?” 时宁四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王妃目光扫过沈晏清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宁宁说说话!” 几人听了,都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老王妃才朝着时宁问道:“你想说什么?” 时宁抿嘴片刻,不打算隐瞒老王妃,说道:“祖母,我在谢家,没有养尊处优的环境,谢家那些人更没教过我任何东西。但是,我识字、会医术、会刺绣。你不觉得奇怪吗?” 老王妃确实觉得奇怪,按照她查到的信息,时宁十二岁前,一直生活在乡村里。十二岁后,来到京城,照顾谢家的衣食住行,十分艰难。她没想到自家孙女会这么争气,什么都会! “那些本事,是谁教你的?”老王妃温柔地问。 时宁解释道:“是在终南山中,跟几个师父学的。我要回终南山,见一见几位师父,有事相商。但我不想其他人知道我跟终南山的几位师父有关联,所以,我需要有离京的理由!” 老王妃明白了时宁的意思,问道:“你是要跟你大哥离开京城,然后去终南山?” 时宁点点头。 老王妃当即就答应了:“那你就跟你大哥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担着。另外,你可以让你几位师父来镇南王府做客,我要好好感谢感谢他们!” 时宁倒也没拒绝,笑道:“我会跟他们提起这件事的,若是可以,一定带他们来见见祖母!” 她当然知道那几个师父不会来,但那些师父交代过,不可以透露他们的情况。 不会进京,或许也是他们不想告诉其他人的情况。 若她将这样的情况告诉祖母,或许祖母就猜到那几个师父的身份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几个师父跟祖母是敌还是友,还是尽量不要透露任何信息的好。 时宁想到了什么,转移话题道:“大哥说,我母亲并没有死,只是失踪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连这些都跟你说了?”老王妃有些意外。 时宁将说起自家母亲的对话说了一遍。老王妃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伸出手,握住了时宁的手,声音温柔:“宁宁,你母亲当年确实只是失踪。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我们永远见不到她了!” 时宁有些不解:“为何?”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母亲。为了找她,我特意建立了一个商号,名叫‘文寻’。” 时宁讶然,她听过这个商号。 据说,这商号遍布大周每个角落。 她万万没想到,这商号竟然属于眼前的老王妃。 老王妃继续道:“文寻商号遍布天下,其实是为了方便寻找你母亲。然而,这么多年,哪里都找过了,却依然没有找到你母亲的下落。或许,她真的不在了!” 时宁沉默,不再说话。 老王妃见状,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时宁的脑袋,说道:“没事,祖母还有宁宁,宁宁也还有祖母。你去训练营,可挑到人了?” 时宁认真点头:“嗯嗯!已经挑选到了。那个叫容念惜的姑娘挺厉害的,几个姑娘都对她很信服。就连那第三名也叫她老大呢!那个林墨,听说之前一直都是训练营的第一名呢!” 老王妃满意地点点头:“那这次出去,就让他们保护你!” 时宁点头。 老王妃却依然不放心,思索片刻,拿出一块黑玉,递给时宁。 第57章 谢季轩之死(一) 时宁接过黑玉,打量了起来。 黑玉是长方形的玉牌,正面雕着麒麟纹,背面凹凸不平,看不出来造型,但是沟壑复杂。 她好奇地问:“祖母,这是什么?” 老王妃一笑:“这是调遣文寻商号一切势力的令牌,有两块,这一块给你!” 时宁听了,连忙道:“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老王妃却道:“文寻商号,是用你母亲的嫁妆和忠于你母亲的暗卫、黑甲卫建立起来的,是属于你母亲的!之前不知道你被抱错了,本来想着,等谢玉娇出嫁的时候,给她当嫁妆的。幸好将你找回来了!” 老王妃顿了顿,继续道:“以后不管你母亲能不能被找回来,这些都会传给你。本来就打算,等年终,文寻商号各地的管事来京城述职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让你逐渐接手商号。如今不过提前把玉牌给你罢了,你拿着就行!” 时宁这才将玉牌收下,道谢:“多谢祖母,祖母,你对我真好!” 时宁说着,脑袋埋进老王妃的怀里蹭了蹭。 老王妃将人搂住,说道:“我的小乖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当然要对我的小乖好一些。好了,明天还要离京,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晚些来陪祖母用膳!” 时宁点头答应。 - 时宁走出院子正房,在回廊处看到了沈晏清和沈星河,两人显然在等她。 看到她后,沈星河急忙问:“祖母答应你跟大哥去北境了?” 时宁点头:“答应了呀!” 沈星河一怔,随后快步往里冲:“我也要去,我去跟祖母说!” 时宁笑着目送沈星河冲进了院子正房。 沈晏清脸色微冷,看着时宁,冷不丁开口:“你为何非要跟我去?” “有事,我去找人!”时宁说了一句。 沈晏清脸色有些难看:“你要去找裴野?” 时宁:…… 她没想到,眼前大哥的脑回路竟然如此奇特。 她没吭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毕竟她不想继续解释下去了。 沈晏清只当她是默认了,苦口婆心地道:“虽然裴野救了你两次,但他绝对不是个好人!你看,你刚回来,他就让他母亲来跟你退婚,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嗯!”时宁随意地应了一句。 沈晏清:……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时宁到底有没有将他说的话听进去。 “你是同意不去找裴野了?”沈晏清问。 时宁侧头,微微一笑:“我也没说过我是去找他啊!” 沈晏清:…… 这时候,沈星河去而复返,满脸沮丧。 时宁朝着他问:“怎么了?被祖母拒绝了?” 沈星河点点头:“祖母让我留下来陪陪她。我也觉得,我们都去了,留祖母一个人不太好!我不能陪你去了,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时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笑。 祖母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四哥劝住了! “那四哥就好好陪着祖母,我回来的时候,给四哥带礼物!”时宁道。 沈星河点头答应。 - 次日,时宁就跟书院请了长假,理由是跟随沈晏清出去游历,长长见识。 书院并不限制学生外出游历,所以她的假很快就批了。 请过假之后,时宁又去跟陆山长辞别。 时宁从书院回到王府门口,看到沈晏已经清点齐人马。 林墨和容念惜赫然在列。 两人带着他们手下朝时宁行礼:“属下前来保护大小姐!” 时宁颔首,正要说什么,却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边。 有少女翻身下马,正是顾无双。 顾无双一身骑装,背着行囊,手握长枪,看着像一个要奔赴战场的将军。 时宁诧异:“你怎么来了?” 顾无双将长枪和行囊挂在马上,回答道:“我跟你一起去历练!” 时宁:…… 顾无双看出时宁的不情愿,立即选择卖惨:“没有你给我撑腰,姜轻语肯定是要欺负死我了!你不带上我,只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宁嘴角抽了抽,说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已经拜托山长照看你了!” “我这么一个小角色,怎么能拜托山长呢?再说,山长也不能时时刻刻照看我吧?若是真的出事,等他们赶到,我的躯体估计都凉了!” 时宁无奈翻白眼,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一语成谶。 她也是没招了,朝着顾无双道:“好好好,你也一起去!” 沈晏清脸色不好看:“我是去执行公务的,你们真当我去郊游?” 顾无双当即拿起自己的枪,耍了几下,虎虎生风。 收枪后,她朝着沈晏清道:“沈世子,我很厉害的,路上能擒贼,上阵可杀敌。我与宁宁同吃同住,才更能保证宁宁的安全,不是吗?” 沈晏清无话可说。 钦天监测算的出行吉时很快就到了,队伍从镇南王府出发,朝着城门而去。 原本队伍畅通无阻,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却堵住了。 前面围了不少百姓,挡住了去路。 酒楼三楼的栏杆处,站着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人,百姓正是在围观那个人。 时宁不太在意这些事,稳坐马车之中。 顾无双已经策马跑了一个来回,她来到马车旁,轻轻喊时宁的名字。 时宁将马车窗户推开,看向了顾无双,问了一句:“怎么啦?” 顾无双直接道:“那是谢季轩,他还劫持了谢玉娇,说要带着她跳楼!还嚷嚷着要见你!你别管他们,等京兆府尹处理完我们再过去就是了!” 时宁正要点头答应,却看到京兆府的捕头走了过来,他朝着她行礼:“沈大小姐,如今情况危急,谢季轩一直强调要见你。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 这时候,沈晏清和京兆府尹也走了过来。 京兆府尹恭敬行礼:“请大小姐帮忙,下官必定感激不尽。” 沈晏清也开口说:“既然遇见了,就去见一面,做个了断吧!” 他们出现在了这里,若时宁不去,后面出了什么事,那些百姓难免会传时宁冷血无情、见死不救,这对时宁名声不好。 时宁略略思索,还是带点头答应了。 此时,时宁也没想到,这一次了断,当真是以谢季轩的死为结束。 第58章 谢季轩之死(二) 时宁在京兆府尹、沈晏清和顾无双的陪同下,上了那一座酒楼。 她来到栏杆处,见到了谢季轩。 他一只手被砍掉了三根手指,素日里都藏在袖子下,不肯露出来,像是缺了一只手一般。 此时,他却用残缺的手,禁锢住谢玉娇。 他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抵在谢玉娇的脖子上。 谢玉娇的脖子已经被割破,无声地流着血。 谢玉娇满脸惊恐,眼中脸上全是泪水。 谢季轩的眼神和表情就要复杂得多,有怨恨,有不甘,有懊悔…… 谢季轩看到时宁,眼睛亮了几分,语气也带了几分欢喜:“妹妹,你来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时宁眉目之中带着冷意,她平静地看着谢季轩,缓缓道:“我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季轩目光扫过其他人,说道:“你让他们离开,我只跟你说!” 时宁不为所动。 谢季轩见时宁不理他,只能将匕首用力压向谢玉娇,朝着京兆府尹喊道:“你们都离开!我只跟宁宁说!” 谢玉娇的性命威胁不到任何人,但可以威胁到京兆府尹的政绩。 今天,若是谢玉娇死在这里,京兆府尹被参是肯定的。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朝着沈晏清和顾无双道:“沈世子、顾姑娘,我们先进去吧。” 沈晏清犹豫片刻,朝着时宁问:“你一个人行吗?” 时宁点点头:“可以的!” 三人终究还是走进了雅间,只远远地看着栏杆上的时宁几人。 谢季轩看着时宁,满眼悔恨:“妹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无视你,不该偏心谢玉娇,不该将你赶出家门,不该跟崔钰走得太近。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没有那样的家世,就不该跟那样的纨绔走在一起,他会害了我!你是对的!” 时宁冷笑:“可你不听啊,还告诉崔钰,说是我不允许你跟他走近,引导他记恨我,针对我。当初不是挺开心挺得意的吗?这会装什么呢?” 谢季轩一怔,泪水流出来:“是,我错了!我后悔了!妹妹,你再帮帮我,好不好?他们都说,你跟神医认识,你帮我求求神医,治好我的腿和我的手,好不好?” 时宁目光落在谢季轩的手上,完全不在意谢季轩的要求,缓缓道:“谢季轩,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谢季轩忙道:“我是你四哥哥啊,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错了……” 时宁嗤笑:“我帮不了你,但是我觉得,谢玉娇应该可以帮你,毕竟她是谢家福星,能让你的手长出手指也不一定!” 谢季轩脸色一变,似是失控了一般:“不是的!她根本不是谢家福星。她是灾星,会克死我!她是灾星……” 时宁冷笑:“不是想着依靠福星,就是想着指责别人是灾星。丝毫不见你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上一世,让师兄收你做学生,真是折辱了师兄。幸好有拨乱反正的机会。” 谢季轩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 时宁看着谢季轩,嘲讽一笑:“我说什么?我说我也重活了一世。上一世我帮你铺平道路,帮你成为师兄的学生,而你,伙同谢家那群狗东西,给我下毒,要毒死我!你还觉得,我会帮你吗?” 谢季轩怔住,看着时宁,彻底说不出话来。 时宁嗤笑,压低了声音,朝着谢玉娇道:“谢玉娇,你还不把他推下去吗?” 谢玉娇早就没了主意,听了时宁带着蛊惑的话语,下意识地推了谢季轩一把。 谢季轩冷不防,跌出了栏杆,滚落下去,砸在地上。 他第一时间并未死去,躺在地上,他看到了楼上的时宁和谢玉娇。 时宁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谢玉娇虽然满脸泪水,却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他仿佛看一块木头。 两世的记忆,如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和时宁,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记事起,母亲就不亲近他们,每天除了缝补,就是织布,不与他们说一句话。 他跟时宁相依为命,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顶着烈日耕种。 闲时,时宁上山采集,他下河捕鱼。 进京后,母亲每天吃斋念佛,什么事情都不管。 他被京城的繁华迷住了双眼,忘记了当初的一切。 可时宁依然不辞辛劳,照顾他,照顾母亲,照顾父亲和哥哥们。 后来,谢玉娇回来了。 他们都觉得,谢玉娇娇气、蛮横、金尊玉贵,是他们心中,用金钱养出来的姑娘的模样,他们的妹妹,也该是这样的,而不应该是时宁那种市侩粗鄙的女子。 他们的心,其实早就偏向了谢玉娇,只是掩盖得好罢了。 后来,步步高升之后,他们也就不装了。 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嫌弃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从小照顾他的妹妹。 他更不应该帮着父兄给时宁下毒。 “喝喝……” 他张嘴,想要喊时宁的名字。 然而,血液倒灌,他说不出话来。 他错了,谢玉娇根本不是什么福星,她只会害死他。 他的时宁才是福星,若还能重生一次,他一定好好对时宁。 谢季轩闭上了眼睛。 - 时宁不去看谢季轩,而是看着谢玉娇。 谢玉娇被她看得不自在,问道:“你看我干嘛?” 时宁音量提高了几分:“府尹大人,谢玉娇杀人了!你不将人抓起来吗?” 谢玉娇一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楼下躺在血泊之中的谢季轩,慌了:“我没有,是时宁让我推他下去的!是她……” 时宁嗤笑:“这么多人亲眼瞧见,你还想推给我?你有什么证据吗?” 谢玉娇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时宁。 她当时六神无主,只要能救自己,她就去做了,根本没想过会杀死谢季轩,更没过怎么处理后续杀人的罪名。 时宁是故意的,她故意唆使她当众杀了谢季轩! 这时候,京兆府尹已经走过来了。 “过失杀人,亦不可饶恕。把她带走!”京兆府尹吩咐道。 这时候,一个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慢着!” 第59章 谢家福星不能受到任何委屈! 几人闻言,转过头,看到了谢父匆匆而来。 谢文邦将谢玉娇护在身后,开口道:“此事起源于谢季轩劫持娇娇,娇娇将谢季轩推下楼,也是无心之失。另外,这件事说来也是我们谢家的家务事。就不劳京兆府费心了!” 京兆府尹脸色难看,说道:“谢员外郎,你这话可不对,涉及命案,没有家事一说!” 谢文邦并不退让:“不管是不是家务事,我家娇娇都没有错。若是京兆府要我们对簿公堂,我们自然应诉,但在那之前,想要将我家娇娇带走,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谢家的福星,不能受到任何委屈!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气得不轻。 他朝着沈晏清问道:“沈世子,你觉得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沈晏清却不打算管这件事,他说道:“此事府尹大人秉公办理即可,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沈晏清说完,就拽着还想看戏的时宁离开了。 顾无双见状,也只能放弃看热闹,跟着沈晏清和时宁下楼。 出城门的时候,顾无双意犹未尽地问:“戏都没看完呢,怎么就走了呢?” 时宁靠在打开的车窗旁,稍稍点头,表示赞成顾无双的说法。 沈晏清骑在马上,瞥了一眼顾无双,又瞧了一眼时宁,冷笑道:“沈时宁,再看下去,就该你上去唱戏了!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最后对谢玉娇说了什么吗?” 时宁有些惊讶:“你能看出来?” 沈晏清睨着她:“唇语是每个办案人的基本素养。你没被别人瞧见,只能说是你运气好!” 时宁垂眸,沉默不语。 沈晏清对于她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他凉凉道:“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吗?” 时宁颔首:“下次说之前,要遮掩嘴唇!” 沈晏清:…… 顾无双不懂唇语,也不知道时宁最后对谢玉娇说的是什么。 但她觉得时宁说得对:“对,捂着嘴巴说话,沈世子就看不见了吧?” 沈晏清:…… - 从京城前往北境,恰好需要经过终南山。 队伍在洛城外驻扎的时候,时宁只带上了容念惜,连夜离开营地,策马前往终南山。 时宁倒是没想到,自己刚刚来到终南山下,就在山脚松树下,遇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四十多岁,坐在石凳上,显然是在等人。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时宁轻易就看出来那是照顾老师衣食住行的中年男子,她叫他一声杜叔。 “杜叔,你怎么在这里?”时宁走了过去,有些不解地问。 杜叔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自然是等你,我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和煎饼,还有桃花酿,你试试看!” 说着,他打开了石桌上的包裹,从里边拿出了煎饼、桂花糕和几坛酒。 时宁虽然满脸疑惑,却依然坐了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点头:“好吃!” 杜叔看到她认真吃桂花糕,也十分开心。 他说道:“老爷子他们已经离开终南山了,短时间内,不会回终南山了。他知道你要来,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告知你一声!” 时宁本来就是来劝老师他们出去避一避,听到这话,倒也放心了。 她想到什么,问道:“杜叔,老师他们为何会在终南山避世?” 杜叔听了这话,久久沉默。 时宁见状,笑道:“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杜叔叹了一口气,说:“老爷子料到你会有此一问。他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件事,或许是祸非福。所以,不要擅自调查这件事!” 时宁听了,微微抿嘴,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杜叔见时宁答应,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时宁。 时宁没有多想,就接了过去。 锦囊里,是一块硬绷绷,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是铁块。 时宁想要拆开来看,却被杜叔按住了。 “要看就在无人处打开看。好好藏着,不要让任何人瞧见。不要弄丢了!”杜叔说着,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老爷子的原话!” 时宁满眼疑惑:“这是什么?为何给我?这些老师都没说吗?” 杜叔摇头:“都没说!” 说完,杜叔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我也该去追老爷子他们了!若是耽误久了,只怕我就追不上老爷子他们了!” 时宁点头:“好!” 杜叔离开后,时宁在石凳上坐了片刻,才收拾了石桌上的包裹,站起来,朝着容念惜走去。 容念惜站在远处,守着两匹马,目光从未从时宁身上移开。 看到时宁回到身边,容念惜问:“我们还上山吗?” 时宁摇头,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容念惜。 容念惜接过包袱,正要挂在马上,却听时宁道:“里边有桂花糕和煎饼,你若是饿了,可以拿出来吃!” 容念惜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了煎饼的香味儿,她也不客气,拿了一个出来,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容念惜眼睛亮了起来。 “这太好吃了吧!是刚刚那个叔叔做的?” 时宁点点头,翻身上马:“走吧,回营地!” - 回到扎营的地方,时宁本来想要偷偷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却看到自己的营帐被围住了。 营帐里边,沈晏清在审顾无双。 “我最后问你一遍,时宁到底去哪儿了?” 沈晏清坐在营帐里的主位上,冷眼看着顾无双,浑身透着骇人的寒意。 顾无双站在沈晏清面前,浑身微颤。 她小声道:“可能是心情不好,出去赏月了。保不准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晏清脸色难看:“顾无双,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无双连忙摇头:“怎么可能?世人皆知,你是三元及第,是最最聪明的人。我就是把自己当傻子,也不可能把你当傻子!不信你等时宁回来,问一问她!” 沈晏清:…… 他微微咬牙,说道:“顾无双,你别怪我!来人……” 然而,沈晏清尚未将吩咐手下的话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轻笑。 “大哥,深更半夜的,你不休息,来我营帐里做什么?” 第60章 镇北王过世了 沈晏清抬头,看向营帐门口处。 只见时宁俏生生地站在烛火旁,烛火明灭,映衬得她的笑容如花。 容念惜站在她身边,提着一个包袱。 沈晏清尚未有任何表示,顾无双已经跑了过去,抱住了时宁,语气中带着哭腔:“宁宁,你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完了!你大哥审问我、逼问我,他还要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幸好你回来了!幸好啊!” 沈晏清:…… 他问顾无双半晌了,都没招了,顾无双依然是什么都没说。 不但嘴巴硬,骨头也硬。 时宁一回来,这顾无双怎么就成了软骨头了? 时宁伸出手拍拍顾无双的背,安抚道:“没事,有我在,没人敢打你!我请你吃煎饼好不好?” 顾无双一喜,松开了时宁:“真的吗?哪有煎饼?” 一旁的容念惜已经拿了一个煎饼,递给顾无双。 顾无双接过煎饼,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 时宁这才走向了沈晏清:“大哥,我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沈晏清站起来,直直盯着时宁,问道:“你去哪儿了?” “今日是望日,月如玉盘,月光皎洁,我去赏月啊!”时宁笑盈盈地道。 沈晏清微微蹙眉,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煎饼是怎么回事?”他问。 “看到圆圆的月亮,想起煎饼,想吃了,就去买了,有问题吗?”时宁笑着问,“大哥要不要来一块煎饼?很好吃的!” 顾无双点头附和:“好吃!” 沈晏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说完,他提步往外走。 时宁却忽然提高了音量,叫住了沈晏清:“大哥!” 沈晏清不解,回头看向时宁。 时宁款步来到沈晏清面前,缓缓道:“大哥,以后关于我的事情,你若想要审问逼问什么,直接来找我即可,不要再为难我的朋友和我的人。如若不然,休怪我翻脸!” 沈晏清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我也是担心你!祖母……” 时宁开口打断沈晏清的话:“大哥任大理寺少卿,难道分不清审问和询问吗?担心我,需要审问我的朋友吗?” 沈晏清一噎,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片刻,最后道:“我知道了!” 时宁笑了笑,从容念惜那里取了一壶桃花醉,递给沈晏清:“大哥不想吃煎饼,不如拿一壶酒吧。很好喝的!” 沈晏清愣了愣,还是接过了那一壶酒,说了一声多谢。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沈晏清看着桌上的酒坛子出神。 良久,他打开了那一壶酒。 酒香醇厚,带着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 他喝了一口,立即有了判断。 这是上好的桃花醉,千金难求。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这个妹妹,果然不简单。 他终究还是拿起桃花醉,缓缓喝拉起来。 - 第二天卯时,队伍再次启程。 本来,他们应该在庆阳和镇南军会合的,但是等了两日,都没见到镇南军的先锋。 沈晏清决定先北上。 几日后,他们就到达了北境重镇贺兰。 这里也是大周最北边的城池,镇北军驻地。 沈晏清带着时宁来到贺兰城外,见到了迎接他们的人。 为首之人上前,朝着沈晏清行礼:“镇北军副将裴信,见过沈世子!” 沈晏清微微皱眉,问了一句:“裴野呢?” 裴信低声叹息,缓缓道:“王爷过世了,我们世子在守灵!” 沈晏清几人都惊住了。 裴信继续道:“沈世子,先进城吧!” 沈晏清没说什么,只能跟着裴信进了城。 时宁几人自然跟在沈晏清身后。 进城后,时宁几人才发现了不对劲。 从城外看不出来,城内就可以发现,家家户户挂上了白幡。 城中的人,腰上都系上了白布。 显然,镇北王确实是过世了。 时宁等人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安顿了下来,也没人说话。 直到裴信和他的人离开,顾无双才说道:“怎么会这样?镇北王怎么会死呢?为何会这样?” 镇北王驻守北疆,护大周安宁,是顾无双心中最崇拜的人之一。 这次前来,她还想见一见这一个战神王爷呢。 可为何会这样子? 时宁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镇北王为何会死。 上一世,镇北王府来谢家提亲,是三年后的事情。 那时候,镇北王应该是还活着的,倒是那时来提亲的,似乎是镇北王的侧妃,而并非镇北王正妃。 时宁不太明白,事情为何发生了改变。 沈晏清说道:“先休息一晚吧,明日你们跟我一起去给镇北王上香。这件事,会查清楚的!” 本来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查清楚镇北王被困的事情。 如今,镇北王过世了,这件事更要查得清清楚楚,不然无法跟陛下交代。 时宁和顾无双没有多说,住进了裴信给她们准备的房间。 傍晚十分,时宁和顾无双吃完饭,正在房间里喝茶下棋。 容念惜前来回禀:“主上,外边有一个神医来找你,这会在花园湖边等着呢。” 顾无双不解:“神医?哪来的神医?” 时宁站起来:“我去看看。” 顾无双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时宁摆摆手:“放心,是熟人!” 顾无双才放心下来。 时宁猜那是自家师兄。她出了房门,沿着抄手游廊,来到花园湖边,见到了阿桀师兄。 阿桀依然是一副女子打扮,轻纱覆面,头戴帷帽。 他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宁。 时宁走了过去,朝着阿桀打招呼:“师兄,你怎么来了?” 阿桀沉默片刻,才说:“师妹,对不起,你让我做的事情,我没做到。” 时宁笑了笑:“我让你北上,让你医治镇北王,你不是都做了吗?” “可我没有将他救下!”阿桀声音低沉。 时宁抿嘴:“师兄,你又不是神仙,不用太过苛责自己!只是,为何没救下?是伤得太重了吗?” 第61章 时宁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伤得很重,不至于救不回来。是我来得太迟了!”师兄垂头,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是要北上的,若我没有掉头去京城,我是能救下他的!” 时宁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上一世镇北王没有死,这一世镇北王却死了。 上一世,她没有被赶出谢家,师兄也没改道进京。 师兄直接来了北境,自然能第一时间将镇北王救回来。 这一世,师兄进京花了不少时间,跟着裴野北上,已经来不及了。 说来,镇北王过世这件事,原因竟然是他们重生之后,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时宁心中升起了一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负罪感。 但她依然低声安慰阿桀师兄:“师兄,师父常常教导我们,要尽人事,听天命。既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便不必自责,不必难过了!” 阿桀最后还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 时宁将阿桀送走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睡觉了。 次日起来,她跟着沈晏清去祭拜镇北王。 在灵堂之中,她见到了一身素服、系了白色抹额的裴野。 此时的裴野,眉眼深沉,深邃的五官上笼罩着阴郁之色,与当初在校场上见到的肆意张扬完全不同。 与那日俯身问她能不能站起来的裴野,也不同。 裴野也瞧见了她,目光相见一瞬,裴野垂眸,收敛了眸中的情绪。 沈晏清领着时宁和顾无双上前祭拜,上完香后,他才来到裴野身边,说了一句:“节哀!我是奉命前来调查你父亲被困一案,你派两个知晓内情的人来协助我!” 裴野没多说,叫来那个副将,吩咐他全程陪同并协助沈晏清调查。 沈晏清看着那副将,说道:“给我安排一个安静的偏厅,跟随镇北王的将军,我需要一一询问。” 那副将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准备好一切了。 沈晏清朝着时宁和顾无双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询问案情!” 顾无双当即道:“沈世子,我可以跟着你吗?我可以帮你记录!” 她有些好奇,沈世子是如何审案的。 她更想为查出真相做一份贡献,毕竟镇北王是她崇拜的人。 时宁听了这话,诧异地看着顾无双。 若是放在平时,让顾无双握笔,还不如杀了她。 如今这人是怎么了?为何主动要给大哥记录? 时宁下意识伸出手,试探了一下顾无双的额头。 这也没烧坏啊! 顾无双将时宁的手拉下来,凑近时宁,低声说:“我没发烧,我是真的想要帮沈世子记录。” 说罢,她还朝着时宁眨了眨眼睛。 时宁嘴角微微抽了抽,朝着沈晏清道:“大哥之前把无双当犯人审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了。如今她不过想看看大哥如何查案,大哥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时宁这一句话,硬生生将沈晏清拒绝的话压了回去。 沈晏清微微咬牙,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顾姑娘就跟着我一起吧。” 沈晏清说完,一甩手,朝着偏厅走去。 顾无双朝着时宁挥挥手之后,才跟了上去。 很快,灵堂上就只剩下时宁和裴野了。 时宁看了一眼跪地的裴野,想要说什么。 但裴野没有抬头,只是垂着脑袋烧纸,似乎并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察觉灵堂中只剩下他和时宁。 时宁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吗,在裴野身边蹲下,拿起一旁的纸钱,投入裴野面前的火盆之中。 火舌没过纸钱,微风卷起细碎的灰烬飘向空中。 裴野这才抬头,看向时宁,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时宁压低声音,说道:“节哀。还有,对不起。” 裴野侧头,目光落在时宁身上。 少女眉目低垂,睫羽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真诚。 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跟他道歉。 他心中这样想,也是这样问出口:“为什么要道歉?” 时宁目光落在火盆之中,素白的手指捏着纸钱,盆中火将灭的时候,她又往里丢了几张纸。 看着火舌再次吞没纸钱,她才缓缓开口:“因为没有帮到你,心中愧疚!” 因为重生一世,做了不一样的选择,间接导致了镇北王的死亡。 她有些愧疚。 “这事,无论怎么算,都怪不到你头上!沈时宁,你不必在意!”裴野看着时宁,认真道。 时宁抿嘴,忽然问了一句:“王妃情况如何?” 王妃身体本来就不好,情绪若是大起大落,或许会病发也不一定。 裴野沉默片刻,才道:“我母妃也来了北境,只是身体欠安,没有出来守灵。不过神医说,她没有大碍!” 裴野顿了顿,继续道:“沈时宁,其实你帮到我了。我父王过世的时候,若不是神医在,我母妃或许也去了。” 时宁默然。 确实,虽然她重生后,无意中改变了一切,间接导致镇北王没有得到及时治疗。 但她也救了镇北王妃。 兴许,这些变化,也是命运中的一环吧。 时宁往火盆里投入最后两张纸钱,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裴世子,节哀。身体要紧,眼睛要紧!” 说完,时宁转身离去。 裴野抬头,目光始终追随时宁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不见。 他之前以为,那一个神医,就是曾经给他治疗眼睛的女子。 他常常盯着那神医看,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 倒是时宁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 按照镇北王的遗愿,裴野并未将镇北王的尸身运送回京,而是葬在了边疆,因为这里有镇北王守了大半生的疆土。 镇北王入土为安的日子,全城百姓都去给他送行了。 是他的亲兵将他的棺椁抬出城安葬的。 时宁几人站在街边,看到这样的阵仗,心中都有唏嘘。 顾无双道:“这些百姓都在为镇北王哭泣,镇北王倒也没白白牺牲!” 时宁稍稍点头:“这几日,在城中行走,听到的关于镇北王的言论,都是夸赞他的。想来,他确实是个名臣良将。” 第62章 裴野看不见了 顾无双看着沈晏清,问道:“沈大哥,你会查清楚镇北王被困的事情,给镇北王一个公道的吧?” 沈晏清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时宁有些讶然:“听你们的意思,这镇北王中埋伏,被困受伤,另有隐情?” 沈晏清倒也不隐瞒,说道:“确实有线索和证据表明,镇北王是受人算计。说到这里,我还需要继续去查案,你们先回去吧!” 时宁尚未说什么,顾无双已经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晏清没理会,径自离开。 顾无双冲着时宁笑了笑,又指了指沈晏清离开的方向:“我跟你大哥去查案了!” 时宁笑着点头:“好!” - 时宁对查案没有任何兴趣,于是她去找了阿桀师兄。 她倒是没想到,师兄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在贺兰城开了一家医馆。 医馆人还不少,等着看病的人,坐满了医馆门前的凳子。 不少人还坐在了地上。 有一些是当地的百姓,更多的是受伤的将士。 医馆之中,有不少人在帮忙,嘉华郡主竟然也在其中。 时宁刚刚来到医馆前,就看到嘉华郡主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嘉华看了一眼时宁,不悦地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赶紧离开!” 时宁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嘉华。 嘉华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一旁已经有患者叫她了。 嘉华先是应了一声,才朝着时宁继续说:“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说完,她就去照看患者了。 时宁没理会她,直直朝着阿桀师兄的方向走去。 嘉华无意中瞥见时宁靠近阿桀,露出不悦的表情。 但她没任何动作,只是继续照顾患者。 她觉得,竟然时宁自讨没趣,那就等着被驱赶吧。 毕竟,她靠近那一位师姐,都会被那小药童赶走,更别说时宁了。 然而,当她将药给其中一个患者服下,转头看向时宁时,整个人怔住了。 时宁不但没有被赶走,还在那一位师姐身边坐下了。 时宁她凭什么? - 时宁来到阿桀师兄身边,朝着阿桀喊了一声: “师兄!” 此时的阿桀,穿着素白的衣衫,戴着面纱和帷帽,正在给患者把脉。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时宁知道在这人群中,师兄不敢开口,所以也不在意。 她朝着在一旁帮阿桀递交药方,交代医嘱的程程笑道:“程程,好久不见!” 程程撇撇嘴:“也没有多久!小师姐也要来义诊吗?” “好啊!”时宁觉得左右也没事,就在阿桀身边坐下了。 程程正要让人给时宁上病人,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还有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声音。 声音匆匆而来。 马车在医馆外停下来后, 率先从上面跳下来的,是一个容貌俊朗的青年男子。 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上好的云锦,非富即贵。 他跌跌撞撞跑进来,朝着阿桀道:“神医,不好了!阿野眼睛瞧不见了,你快去帮他瞧一瞧。” 程程皱眉,不悦地朝着那男子问:“裴世子在哪?” “马车上!”青年男子指着门口的马车,说。 这时候,裴野已经下了马车,在护卫的牵引下,走进了医馆。 他依然是那个穿着素白衣衫,绑了白色抹额,俊美无俦的少年郎。 只是,此时的他,眼神空洞,没有半分光彩。 显然,青年男人说得没有错,裴野已经瞧不见了。 程程朝着裴野身边的护卫道:“先把世子带到后院去吧!” 护卫听了,果然按照程程的意思,带着人往后院走。 青年男子也跟着朝后院走去。 程程这才低声问阿桀:“要去给他医治吗?” 阿桀指了指时宁。 意思很明显,时宁的病人,让她自己解决。 程程低声朝着时宁道:“小师姐,裴世子的眼睛,之前就一直是你治的吧。一事不烦二主,你自己去解决吧。毕竟人家之前就给过诊金了,我们也要有愈后服务,对吧?” 时宁嗤笑:“行医数年,从未听过行医还要负责愈后的!” 程程撇嘴:“那你不打算负责了吗?你是不是要做一个始乱终弃的医者?” 时宁:…… 始乱终弃,是这样用的? 为了不让这臭小子说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话,她站了起来,说道:“我这就去,行了吧!” 医馆的后院有三间独立的诊室,裴野等人就在第一间诊室等着。 时宁走进去的时候,被护卫拦住了。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那锦衣男子问道。 时宁越过两人,看向安静地坐在里边的裴野,说了一句:“来给他看诊!” 锦衣男子瞪大了眼睛:“你来看诊?你搞什么?阿野的眼睛那么重要,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快让神医过来!” 那护卫也开口说:“这位姑娘,我家世子的眼睛不能开玩笑。请你快点让神医过来医治吧!” 时宁漫不经心地道:“神医没空。你们若是非要等神医,去排个号,等门外的人都看完,神医自然会来给你家世子看!” 锦衣男子:…… 护卫:…… 这时候,裴野开口了:“你们俩让开,请沈姑娘进来!” 锦衣男子听了,转向裴野,说道:“阿野,你不要意气用事!这小姑娘会不会医术都不一定。你的眼睛,还是让神医看保险一些!大不了多等一会儿。” 裴野声音平淡,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开,请她进来!” 他这话语气有了些许的变化,听着冷了几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锦衣男子和护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护卫说:“姑娘,请!” 时宁走了进去,在裴野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桌子。 桌上摆着看诊需要用到的各式东西。 时宁素手伸过去,低声道:“手给我!” 裴野无法看清眼前人,却能听清她的声音。 他知道,坐在对面的是时宁。 他下意识将手伸过去。 时宁抓住了裴野的手,按在腕枕上。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来人是一男一女。 那男子时宁之前就见过,似乎是叫凌绝。 那女子时宁没见过,第一眼只觉得娇俏可爱。 女子站在门口,就开口了,声音同样娇俏:“表哥,你的眼睛,有没有大碍?姨母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青年男子见两人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医馆没让神医来给阿野诊疗,反而让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来看诊。我本要阻止,可阿野却让她把脉了。你们快帮劝劝阿野吧!” 第63章 见到谢仲秋和谢玉娇 那女子听了这话,立即冲到时宁身边,指着时宁道:“你是谁?怎么敢胡乱给表哥诊脉,若是我表哥的眼睛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时宁余光都没给她,只是安静诊脉。 倒是裴野低声道:“薛纯,出去。” 薛纯听了这话,不满地扁着嘴巴。 忽然,薛纯出手,要去拉扯时宁。 时宁眼神一凛,反手朝着薛纯的脸招呼而去。 “啪啪——” 薛纯被甩了两巴掌,整个人朝着地上倒去。 幸好凌绝将她扶住,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薛纯看着时宁,难以置信地道:“你敢打我?” 一旁的青年男子和护卫也惊讶地看着时宁。 青年男子道:“你凭什么打纯儿?” 时宁没管青年男子,而是提高了音量:“医卫何在?” 话落,一队护卫涌了进来。 为首的护卫朝着时宁行礼:“大小姐。” 时宁吩咐道:“把人打出去,若再敢闹事,整个家族列入药王谷黑名单!” 那青年男子没来的及反应,已经被护卫往外撵,薛纯想说什么,却被凌绝捂着嘴巴往外拽。 很快,诊室之中就只剩下时宁和裴野了。 时宁再次给裴野把脉。 裴野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时宁开口阻止了。 “别说话!”时宁道。 裴野果然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时宁诊脉过后,凑近了裴野几分,素手撑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他的眼珠子。 裴野虽然看不到时宁,却能感觉到她的靠近。 少女的馨香在鼻尖萦绕,那若有似无的鼻息,拂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裴野喉头滚了滚,有些艰难地喊了一声:“沈姑娘……” “让你别说话!”时宁说了一句,随后铺开了身边的银针包。 她取了银针,以烈酒消毒,才道:“要扎针,有点疼,忍一忍!” “嗯。”裴野应了一声,随后就感觉银针扎入自己额头,脑袋。 扎针的手法,他无比熟悉。 力道上,却有了不同。 此时她扎针的力道,比当初替他治疗眼睛的女子,要重一些。 - 裴野是在扎针间,昏睡过去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凌绝守着他,时宁已经不见了。 “怎么是你?”裴野下意识地问。 凌绝意识到裴野的眼睛恢复了,语气中带了几分喜悦:“你眼睛好了?” “嗯!”裴野应了一声,坐起来,问道,“沈时宁呢?” “自然是给其他人诊疗去了。”凌绝凑近了裴野几分,说道,“阿野,你有问题。上次在书院,你不是死活不要时宁给你治疗的吗?这会怎么又愿意让时宁给你治疗了?” 裴野瞥了他一眼,说道:“与你何干?” 凌绝一噎,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想,只能转移话题:“要不是今日的事情,我还不知道沈时宁竟然跟那一个神医关系匪浅。那神医身边的人,包括护卫、药童,似乎都跟时宁很熟悉。这些人,对时宁言听计从。时宁让他们把我们打出去,就真的是打出去的!” 想到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出医馆,凌绝就觉得面上无光。 “幸好后来我求了沈时宁,她答应了,我才能进来照顾你!” 裴野不语,而是越过了窗户,看向了坐诊厅。 从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时宁和神医坐诊的位置。 此时的时宁,正在低头写方子,眉目温柔。 在京城见到那神医开始,他就以为那神医是给他治疗眼睛的神医。 可他观察了那神医许久,没有找到半分当初的感觉。 倒是上一次给母亲治疗的那一个神医,以及沈时宁,给他强烈的熟悉感。 凌绝发现裴野盯着时宁看,凑近他,说道:“说来,这一位镇南王府的大小姐,当真是一个不愿吃一点亏的主。薛纯就是想要出手拉扯她,直接被她甩了两个巴掌。” 裴野扫了一眼凌绝,反问了一句:“不好吗?不愿吃亏,就不会被欺负。有些人,好言相劝,他们不会听,总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他们才知道该怎么做!她这样做,有错吗?” 凌绝:…… “裴野,你能不能搞清楚,她打的是你表妹!” 裴野没说话,站起来,走出了休息间。 凌绝见状,只能跟了上去。 裴野来到时宁的诊疗台前,朝着时宁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沈姑娘替我治疗眼疾!” 时宁抬头,微笑道:“裴世子不必客气,诊金记得送过来就行!” 一旁的程程听了这话,接话道:“若是贵府事情多,不方便送过来,我们也可以派人过去取!” 凌绝:…… 这两人果然是同一种人。 “我会亲自给姑娘送过来!”裴野认真道。 时宁正要说不必,裴野已经转身离开了。 裴野出了医馆,看到薛纯几人还等在门口。 见到他,几人先是高兴。随后便是薛纯哭诉。 “表哥,那女的怎么这么过分,竟然打了我两巴掌,我好疼啊!” 一旁的青年男子开口附和:“她竟然敢打纯儿,不能就这样算了!” 站在裴野身边的凌绝使劲暗示两人别说了,两人都没有领会到。 两人说话间,裴野的脸色渐渐变冷。 但他也没说什么,走向了一旁马匹。 他翻身上马,冷眸扫了一眼薛纯几人,策马离开了。 护卫立即追了上去,留下那锦衣青年和薛纯面面相觑。 薛纯看到裴野绝尘而去,朝着凌绝问:“凌哥哥,表哥生气了?” 凌绝叹了一口气,说到:“你们可知道,今日你们冲撞的,是谁?” 两人摇头。 “那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沈时宁。此次神医愿意跟着阿野北上,也是看在沈大小姐的面子上。而且,沈大小姐,确实让阿野复明了!”凌绝说。 薛纯有些惊讶:“你是说,确实是她治好了表哥?不是神医?” “是她!”凌绝道。 薛纯咬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姨父下葬后,表哥眼睛忽然就看不到了,他们着急得很,火急火燎地将人送来医馆,本意就是找神医看诊。 她来到医馆,看到给表哥治疗的并不是神医,她一时着急,才会冲撞的那姑娘。 她也没想到,那姑娘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更没想到她之前就帮过表哥,如今又真的治好表哥。 “难道我那两巴掌,就白挨了吗?”薛纯不满地道。 凌绝挑眉,轻笑出声:“不算白挨啊,有了那两巴掌当基础,你去求人家沈大小姐原谅,不是更简单一些!” 薛纯:…… - 时宁看诊了一整天,才离开医馆,返回他们落脚的官驿。 时宁没想到,回到官驿的时候,会见到谢仲秋和谢玉娇。 谢仲秋和谢玉娇,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时宁。 三人眼中都有错愕的神情,场面一片寂静。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言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仲秋、娇娇,这姑娘你们认识?” 第64章 不打算再解释一下吗? 时宁转头,只见一个身穿戎装,面容俊朗,强壮挺拔的少年将军,朝着他们走过来。 时宁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人眉眼跟沈晏清、沈星河有几分相似。 沈家的几个兄弟,她了解过。 她没见过的是一直在外历练的老二沈淮景,和在军中的老三沈昭明。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的就是沈昭明。 瞧着他跟谢仲秋和谢玉娇说话的语气,显然跟这两人关系不错。 虽然不知道过程是怎么样的,但结果很明显,沈昭明已经跟她讨厌的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时宁懒得跟这三人对上,继续往前,打算离开。 即便听到沈昭明的问话,也不打算搭理。 这时候,谢玉娇已经开口说:“她回到镇南王府后,三哥没有回过京城,不认得她也是应该的。她就是从小养在谢家的那个姐姐了。” 谢玉娇其实没想到,这么快就再一次见到时宁了。 当日,她将谢季轩推下楼摔死后,被父亲带回家中。 她害怕,想要逃回青川避一避,路上遇到了沈家军北上。 又在沈家军之中,见到沈昭明和谢仲秋。 所以她也跟着北上了。 沈昭明很少回青川,也是对她最没有恶意的一个沈家人。 她之前就想着要争取沈昭明的维护和支持,这次遇到了,她自然不会放过。 这一路上,她撒娇卖乖,添油加醋,好不容易让沈昭明喜欢上她。 同时让沈昭明对时宁的好感降到了冰点。 虽然不知道时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正好借沈昭明的手,收拾时宁。 沈昭明听了谢玉娇的话,忍不住多看了时宁一眼。 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清清冷冷的,五官精致,青丝如瀑。 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礼貌。 听到他们在谈论她,也没打算驻足,竟是要直接离开。 沈昭明伸出手,拦住了时宁。 他觉得或许是时宁不知道是他,所以不打算跟他说话,于是自我介绍道:“时宁,我是你三哥沈昭明。” 时宁听了,稍稍颔首,喊了一声:“三哥!” 说完,时宁再次打算离开。 沈昭明却再次将她拦下,问道:“我听谢二说,你托大哥动用了黑甲卫追杀他。所以他才逃出京城,进入沈家军,可有此事?还有,玉娇说,你设计谢四坠楼,嫁祸给她,她不得已,才从京中逃了出来,可属实?” 这几天,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妹妹的话了。 这个妹妹,似乎是一个恃宠而骄、忘恩负义、行事狠辣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他听到的,是否属实! 所以,他想要问一问。 时宁有些意外。 这人还知道问她是不是属实,看来不算蠢,应该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谢仲秋和谢玉娇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他们给沈昭明说了那么多沈时宁的坏话,这人见到沈时宁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求证。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想的是,提前抹黑时宁,并获取沈昭明的信任,让沈昭明无条件偏帮他们。 谢玉娇抢在时宁开口前,说道:“三哥,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和二哥哥不怪时宁姐姐。你也别怪时宁姐姐了!” 谢仲秋也连忙点头:“确实如此,这件事就别追究了!” 沈昭明却不赞同:“镇南王府不能出草菅人命的人,这样的事情若是属实,那就不能原谅。” 沈昭明说着,直勾勾地盯着时宁:“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 时宁侧头看了一眼沈昭明,反问了一句:“你是走流程问我一句,好给我定罪?还是当真想要搞清楚真相?” 沈昭明正色道:“自然是真的想要搞清楚真相!” 时宁颔首,说道:“大哥带黑甲卫追杀谢仲秋属实,原因是谢仲秋要杀我!至于谢四的死,我和大哥出城当天,偶然遇到,谢四劫持了谢玉娇,谢玉娇将谢四推下楼。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了!” 谢仲秋当即否认:“我没有想要杀你,我只是想要教训你一下。毕竟是你害得娇娇被责打,浑身是伤。” 谢玉娇则是红了眼,掩面抽泣:“我从未想过推四哥哥下楼,我当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做。时宁姐姐忽然让我将四哥哥推下楼,我才失手将人推下去……明明是姐姐设计了我,可我却说不清楚了呜呜呜……” 时宁没理会谢仲秋和谢玉娇的话,拨开了沈昭明挡住在前面的手,打算离开。 沈昭明皱眉,再次将人拦住,说道:“你不解释了?” 时宁看着沈昭明:“你的疑问,我已经给解释过了。三哥难不成,耳朵不行?” 沈昭明脸色不太好看:“那他们说的,你不打算再解释一下吗?” 时宁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跟你解释,是因为你算是我三哥。至于路旁的狗叫,我并不打算理会。我也要劝三哥一句,不要与狗为伍!” 沈昭明一噎,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这样说话。 这也太嚣张了,就跟军中那些刺头一样。 他在军中太久了,最看不得刺头了。 于是,他再次将要离开的时宁拦住了。 “若我非要你解释清楚呢?” 时宁也毫不客气:“若我不打算解释呢?” 她最开始解释那一句,算是给沈昭明面子了。 后面这些,她不打算跟这三人纠缠。 对面说一句,她解释一次,她会累死。 “那我只能觉得,是你理亏!”沈昭明说道,“我不能放你过去,身为兄长,我还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时宁还没说话,藏在暗处的容念惜和林墨已经冲了出来,挡在了时宁面前。 沈昭明有些意外,通过两人衣服的图案,可以看出,这是府上的暗卫。 令他意外的,有两点,首先是时宁竟然有暗卫保护,其次是,竟然出现了女暗卫。 “黑甲暗卫?你们打算和我动手?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沈昭明冷声道。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昭明,显然时刻打算跟沈昭明动手。 第65章 跪下,道歉! “我是三公子沈昭明,你们敢和我动手?”沈昭明说。 容念惜和林墨自然没有退让。 “三公子,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好大小姐。别说是你,就是世子爷对小姐出手,我们也不会让开!” 沈昭明眼睛眯了眯,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忽然将挂在腰间的棍子接成一杆枪,朝着容念惜和林墨出手。 下一瞬,三人就打了起来。 时宁看到这样的情况,立即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看着三人。 沈昭明确实厉害,即便是一对二,也没有落于下风。 而且,三人对战的时候,时宁看出了沈昭明的优点,也看出了林墨和容念惜的弱点。 总的来说,沈昭明由于久经沙场,出招干净利落,招招直取要害。 而且,他的预判能力很强,总能在最恰当又省时省力的地方截住两人的攻势。 而林墨和容念惜实战经验欠缺,相比之下,招式有些古板,显得拖泥带水。 时宁微微皱眉,她知道这样下去,林墨和容念惜会输。 而且,沈昭明似乎没有点到为止的想法。 他每招每式都带着将两人打倒在地,让他们再也爬不起来的气势。 两人被沈昭明打倒在地的时候,沈昭明没有收力,长枪砸向两人。 时宁见状,手一甩,将手中的银针丢了出去。 沈昭明抬眸,长枪一扫,将时宁的银针扫飞,随后,他身影略过,长枪朝着时宁袭来。 时宁看着沈昭明,沉下了脸,眸光寒冷。 但她没有动,只是紧紧握住拳头。 她知道沈昭明不至于真的杀她,顶多就是吓吓她。 可这种被威胁,生命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感觉,不好受。 她觉得自己需要学一套轻功,然后炼制更多的毒。 下一个拿枪指着她的人,必须死在她手上。 时宁正想着,一个身影闪了过来,徒手抓住了沈昭明刺过来的枪。 那是裴野。 少年提脚,长腿如闪电般,踹了出去。 时宁越过裴野晃动的衣摆,看到沈昭明直直摔在地上。 下一瞬,裴野手中的枪调转了头,被甩了出去。 长枪扎入沈昭明肩膀附近,割破他的衣衫,将他的衣服钉在了地上。 沈昭明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看到是裴野,声音有些失控:“裴野,你有病啊?” 裴野看着沈昭明,声音有些冷:“有病的是你。沈昭明,若有下次,我必定一枪扎破你的脑袋!” “你……”沈昭明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沈昭明,你当我死了吗?”沈晏清的声音更加冷。 沈昭明听到这话,身形一僵,转过头去,看到沈晏清站在不远处,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沈昭明只能道:“大哥,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她也是我妹妹,我不可能真的刺她啊!” 沈晏清缓缓走过来,冷声吩咐:“跪下,道歉!” 沈昭明却有些不服:“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顶多也是吓一下她,让她知道生命被威胁的感觉。我真没想过伤她。道歉就不用了吧?” 沈晏清将话重复了一遍:“跪下,道歉!” “凭什么!”沈昭明冷了脸,手一甩,提着长枪,离开了。 沈晏清回头,看了时宁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时宁稍稍摇头:“没事!” 沈晏清抿嘴,说道:“我去跟他聊一聊,让他跟你道歉!” 说完,沈晏清就朝着沈昭明离开的方向走去。 时宁没说话。 她发现,谢玉娇和谢仲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容念惜和林墨已经跪到她身前来了。 “属下护主不力,请主上责罚!”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时宁看着都挂彩了的两人,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你们输在哪里吗?” 容念惜和林墨皱着眉头,神情有些迷茫。 “他学的是杀人的招式,你们不是。明日去医馆,了解一下,人的哪个位置,是最致命的地方!现在,回去疗伤吧。”时宁说。 两人点头答应,很快也离开了。 时宁这才看向裴野,换上了淡笑:“多谢裴世子出手相救。” 裴野回头看向时宁,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沈昭明刺向时宁的力道和速度,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有避险的动作和反应。 可她没有。 “刚刚……为何不躲?”裴野问道。 时宁抿嘴:“我知道,他不敢伤我。若我躲了,或许会误伤。不躲,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毕竟还是镇南王府的人,是沈昭明的妹妹,他若是刺伤她,没法跟沈晏清和老王妃交代。 裴野默然,不得不承认,时宁说的是对的。 沈昭明若真的将这一枪刺下来,他被打断腿都是轻的。 可面对那样的画面,又有谁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 就连他…… 他其实也知道,这一枪沈昭明不敢刺下去,可他控制不住闪身过来了。 徒手抓枪,也是冲动之举。 他看向时宁,问道:“枪都在面前了,你不怕吗?” 时宁抿嘴。 那一瞬,她更多的不是对那一柄枪的害怕,而是一种任人鱼肉的恐惧感。 那人想放过她,就放过她。不想放过她,就可以刺穿她的胸膛。 那种感觉很窒息。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避开这个话题:“你手在流血,我先替你上药吧!” “也好!”裴野说道。 - 时宁拉着裴野进入了她住的房间,先给裴野清理了伤口,才上了金创药,又用纱布替他包扎好。 裴野的手心只是被划了一个口子,不算深。 若放在平时,他顶多撒点金创药就不管了。 然而,时宁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并未阻止。 少女握着他的手,一圈一圈地包扎的画面,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她的手柔柔的,软软的,可每一个动作都坚定且利落。 他始终看着她,直到她抬头。 时宁抬头那一瞬,对上裴野专注的眼神。 裴野似乎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避开了与时宁对视。 时宁笑了笑:“谢谢世子。明日请你吃饭,聊表感谢,可好?” 第66章 不会放过谢仲秋 裴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时宁:“你明明知道,沈昭明不敢刺,即便我不出手,你也不会受伤!为何……” 为何还要跟他道谢? 时宁微笑:“这是两码事!” 沈昭明是不会刺她,可他拿枪指着她,跟刺她也没啥区别了。 裴野挡在她面前,抓住了刺向她的枪,确实是他救了她。 时宁伸出手,拉过裴野另一只手,将剩下的药放到他手中,说道:“记得每天换药,不会留疤!” 裴野对于时宁的药疗效十分了解,上次她给他的药,就涂了两次,他脸上的伤就完全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说:“你上次给我的,还有呢!” “那就留着。”时宁这才朝着裴野问道,“裴世子怎么来了?” 裴野将金创药收好,拿出了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来送诊金!” 时宁立即换上最柔和的笑容:“有劳裴世子走一趟,麻烦了。多谢世子。” 裴野想说什么,听到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两人转头,只见顾无双小跑着进来。 她一边跑,一边愤愤道:“宁宁,你没事吧?我听说谢玉娇和他那坏种哥来了?我还听说,沈三为了他们,拿枪刺你……” 顾无双走进时宁的房间,才看清楚裴野也在,她脚步顿住,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才试探般开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一会再来?” 时宁站起来,冲着裴野笑了笑:“裴世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明日午时,迎风酒楼,我设宴请世子。” 裴野听到了逐客令,自然站起来:“我会赴约,告辞!” 说完,他就离开了。 顾无双看了看裴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时宁,说道:“你们有事情!” 时宁一笑:“没事!” “那你为啥请他吃饭?”顾无双问。 “他救了我,为表感谢,我请他吃饭,有何问题?”时宁反问。 顾无双捏着下巴,不太相信地看着时宁:“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时宁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当作了回答。 顾无双只能放弃这个话题:“谢仲秋真的来了吗?他之前出手伤你,可不能放过他呀!” 时宁颔首:“放心吧,不会放过他的。抓谢仲秋是祖母给大哥的任务,这会儿,大哥应该已经派黑甲卫去抓人了!” 顾无双知道时宁素来都是不愿意吃亏的人,也是一个料事如神的人,听了这话,才放心下来。 只要沈世子将人抓了,她就能帮时宁想办法收拾谢仲秋。 敢动宁宁,她要谢仲秋废掉那一双手。 “那沈三呢?你打算怎么做?”顾无双继续问。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陌生人罢了,不必在意!” 顾无双明白时宁的意思:“对!就当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这时候,沈晏清走了进来。 时宁和顾无双都站起来,朝着他行了一个礼。 沈晏清沉默片刻,才道:“老三对你有成见,即便是我跟他解释了,他也并不听!不过这件事不会就此揭过,等他回京后,我会禀明祖母处罚他。” 顾无双皱眉:“为何不是现在……” 时宁出手拦了顾无双一下。 她朝着沈晏清道:“都听大哥的!” 沈晏清点点头,随后道:“至于谢仲秋,我现在带人去抓他!” 沈晏清说完,转身离开了。 顾无双目送沈晏清离开后,才朝着时宁问道:“你为何拦我?” 她觉得,沈晏清应该现在罚沈三才对。 时宁温声开口:“沈昭明带着几万镇南军北上支援,他是这几万人的主帅。这时候,没有人能罚他,也不该罚他。现在,没有什么比守住北境更重要。他其实也没伤到我,以后别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了!” 顾无双点头:“我听你的!” 时宁笑了笑,伸出手在顾无双脸颊上捏了一下:“乖了!” 顾无双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时宁几分,瞪着她:“你干什么?你竟然敢捏未来的顾大将军的脸,简直岂有此理!你可知罪?” 时宁哑然失笑:“你不是在跟我大哥查案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未来的青天大老爷呢!” 顾无双摆摆手:“我查案,是因为这个案子,跟镇北王有关!我不喜欢查案,我就喜欢上阵杀敌!若是匈奴再来犯,我想上战场,你能帮我吗?” 时宁有些惊讶:“你决定了?” 顾无双认真点头:“我决定了!我要披甲上阵,建功立业!你能不能跟裴世子说一说,让他安排我进镇北军?” 时宁没有立即答应,只是抿嘴沉思。 顾无双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只对骑射和武功感兴趣。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帮我!” “可是……”时宁犹豫片刻,才道,“战场跟校场,是不一样的!战场凶险……” “这些我都知道!”顾无双认真地道,“我既然这样选择了,自然已经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了。我不可能等一切都准备好,才迈出这一步的!或者说,若我不迈出这一步,我永远都没有准备好!” 时宁看着顾无双,有些意外。 顾无双被时宁看得不自在,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时宁笑道:“谁说不爱看书,就不懂吵架和辩论?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我都被你说服了!” 顾无双谦逊地摆摆手:“害,我最近不是,在你的影响下,多看了几本书吗?这么说来,你答应我了?” 时宁点点头:“我答应了!” 顾无双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现在给我写一封推荐信,我立即去找裴世子。” 时宁讶然:“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顾无双点头:“有的!” 时宁正要去写信,只见容念惜匆匆而来。 容念惜朝着时宁行礼后,说道:“主上,不好了,世子和三公子怕是要打起来了!” 顾无双惊讶地问:“什么情况?” “世子要抓谢仲秋,三公子阻拦,两人意见不合,剑拔弩张!” 时宁蹙眉:“去看看!” 第67章 沈晏清和沈昭明在对峙 时宁几人来到沈昭明落脚的地方,果然看到沈晏清和沈昭明在对峙。 沈晏清身后的,是一整队的黑甲卫。 沈昭明身后是一队将士。 双方互不相让,气氛紧张。 沈晏清不悦地看着沈昭明,说道:“沈昭明,你拿枪指着妹妹的事情,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但是,谢仲秋伤了妹妹,我必须将他抓捕归案。你让开!” 沈昭明挡在谢仲秋和谢玉娇面前,对沈晏清也丝毫不畏惧:“大哥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带来的兵,可以血洒疆场,甚至可以马革裹尸,但是绝对不能还没上战场,就被人害了!谢仲秋,你带不走!” 谢玉娇也哭哭啼啼地替谢仲秋解释:“我二哥哥也是看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才想着给姐姐一个小小的教训。这都是误会。大哥……世子为何不能饶了我二哥哥这一次?” 沈昭明看了一眼谢玉娇,说道:“你别担心,有我在,你二哥哥不会有事的。你也不用跟他们废话!” 谢玉娇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倒也没再说什么。 沈晏清脸色难看,他看着沈昭明,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护着他!” 说着,他手一挥,身后的黑甲卫就开始向前。 沈昭明同样挥手让他身边的将士上前。 这时候,时宁开口道:“等一下!” 因为这一句话,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时宁。 时宁来到沈晏清身边,说道:“大哥,这种情况之下,不适合动手。算了吧,等回去再说!” 沈晏清看着时宁,眼中满是意外。 他一直以为,时宁是一个胆大妄为、不管不顾、不愿吃亏的人。 毕竟她能一箭将姜轻语射个对穿。 如今听到时宁这样的话,沈晏清更觉得自己不了解时宁了。 时宁见沈晏清不说话,冲着他笑了笑:“大哥信我,这人跑不掉!一切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处理吧!” 沈晏清只能妥协。 但他还是看向了沈昭明:“你确定要护着他?” 沈昭明毫不退让:“是!” 沈晏清不再说话,手一甩,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沈昭明看到沈晏清离开,松了一口气。 虽说护着自己手下的兵,谁也不能说什么。 但是,真跟自家大哥动手,他还是有些怂。 他也怕这件事闹大了,会影响边防,如今时宁将沈晏清劝走了,是最好的局面。 沈昭明看着时宁,说道:“你倒也没有想象中讨人厌!” 时宁扯了扯嘴角,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倒是比想象中更讨人厌!” 顾无双看着沈昭明,同样毫不客气地道:“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落在我们手上,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完,两人同时转身离开了。 沈昭明:…… 谢玉娇站在沈昭明身边,娇声开口道:“三哥别放在心上,姐姐和她的朋友就是这样的性子。三哥你是不知道,之前姐姐差点射杀了轻语郡主。给祖母和世子哥哥找了不少的麻烦呢!” 沈昭明有些意外:“都这样了,大哥和祖母还纵着她?” 说到这个,谢玉娇恨得牙痒痒的。 以前她动不动就被罚跪,在佛堂里一跪就是一整晚。 时宁倒好,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被处罚过。 那老太婆和那所谓的大哥也太偏心了! “从未听说祖母和大哥有处罚她!”谢玉娇道。 沈昭明皱眉:“难怪,原来是被惯坏了!娇娇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教训她,绝不会让她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谢玉娇自然不满意沈昭明口头上说要教训时宁,但如今情况,她也不好多说,只能点头。 她只是希望,沈昭明的教训来得早一些。 - 次日将近午时,时宁就去了约定的酒楼。 然而,她在酒楼中等了许久,都没见到裴野。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小将骑马而来。 “可是沈姑娘?”小将下马来到时宁面前,恭敬行礼,问了一句。 时宁点头:“我是!” “匈奴来犯,我们世子已经带兵前往信阳关迎敌。世子说,他并非有意爽约,等他凯旋,再给你赔礼道歉!”小将道。 时宁一怔,顾无双今天早上才跟她要了推荐信,去投镇北军。 倒是没想到,这会匈奴就来犯了。 小将见时宁没说话,继续道:“沈姑娘不必担心,虽然最近全城都在忙王爷的丧仪,但我军并未疏于防范。匈奴越不过信阳关!” 时宁颔首:“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将告辞后,很快就离开了。 时宁则是直接去了医馆。 药王谷的医馆既然开在这里,那肯定是跟裴野有约定的。 如今,双方开战,医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时宁所料,她来到医馆,看到医馆前,准备了一整排的马车。 大部分是拉货的。 只有几辆是载人的。 程程站在马车旁,朝着她的方向张望。 看到时宁后,程程露出了笑容,举着手,朝着她挥了挥:“小师姐,就差你了!快点儿!” 时宁笑了笑,朝着一直跟着她的容念惜吩咐了几句,才走了过去。 她上了马车,果然看到阿桀师兄已经在马车里坐着了。 程程跟着上了马车后,高声吩咐:“起程!信阳关!” - 信阳关位于城池以北,是南北交通的重要关隘。信阳关以北,是大片的战场。 无数入侵者的头骨在这里被踏碎。 也有无数忠骨在这里被埋葬。 时宁他们要做的,不是踏碎入侵者的头骨,而是尽量减少保家卫国的战士被这一方战场吞噬。 轻伤之人,并不需要时宁和阿桀处理。 他们所处理的,是最重的那一批伤员。 程程医术不如时宁和阿桀,但他在判断伤情上,是有天赋的。 最重的伤员都会先送到他这里,让他确定排序。 命在旦夕的,排在最前面。 可以用药吊着命的,可以往后排。 时宁会按照程程的排序去救人,阿桀则负责最凶险的那一个。两人合作,确保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傍晚时分,沈昭明亲自抱着一个人,冲进了伤兵营。 那人表面看起来十分凶险,但程程却知道,用药是可以暂时吊住一条命的。 于是,他给伤员用了药,就将人往后排了排。 沈昭明却着急得不行,提高音量道:“你们快救她!我命令你们,现在就救她!” 程程沉了脸:“我们的大夫会按照顺序救治他们,请你立即离开。” 沈昭明脸色难看,打算直接去找大夫,他转头,竟然看到时宁正在帮伤员治疗。 第68章 沈时宁,你找死吗? 少女一身素色衣衫,袖口处缠着束带,看起来赶紧利落。 她素手捏着银针,刺穴止血、消毒止疼、缝合伤口……她做得行云流水,十分熟练,似乎无论多重的伤,她都能将人救下! 沈昭明脸色微变,朝着程程问:“沈时宁怎么会在这里?她真有这样的本事?” 程程不悦地看了一眼沈昭明,说道:“如今重伤营就是由我家神医和时宁姑娘接管,将军带来的人,还需要靠时宁姑娘救治,我劝你对时宁姑娘放尊重一些!” 沈昭明还想说什么,他带来的人似乎是醒过来了。 “将军……”那人虚弱地喊了沈昭明一声。 沈昭明连忙握住那人的手:“你没事吧?” 那人薄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吐出了一口血,再一次晕了过去。 沈昭明一慌,瞪着程程:“你快救她!立即、马上!” 程程给那人把脉后,开口道:“她伤得太重,我救不了。将军将人安置在那个位置,时宁姑娘一会自会救治她!” 沈昭明脸色难看,他将人抱到对应的地方放下,随后拔剑,朝着时宁走去。 他用长剑指着时宁,说道:“我命令你,先救虞欢!” 时宁只是看了一眼沈昭明,脸色都没变,很快又将关注点放在了伤员身上。 清创止血,她做得从容不迫。 沈昭明脸色难看:“我让你先救虞欢,你听到了没有?” 这一次,时宁连眼神都没有给他。 容念惜则带着护卫走了过来,挡在了时宁前面。 沈昭明见眼前人护着时宁,而时宁无动于衷,他红了眼。 “滚开!”他高声道,“若是时宁不先救虞欢,我绝不会放过她!” 这时候,顾无双走了进来。 她第一次上战场,也受了伤,但不算重。 在伤兵营上药包扎之后,听说时宁在重伤营,打算过来看看时宁。 没想到却看到这样的一幕。 她冲了上去,瞪了沈昭明一眼,说道:“沈三,昨日第一次见面,你就拿枪要杀宁宁。今日又拿剑指着宁宁,宁宁欠你的?” 说完,顾无双又觉得这样说,对沈昭明伤害不大。 之前时宁说过,吵架不但要指责别人,还要指责对方伤害大家的利益,以获取更多的同盟,于是补上了一句:“堂堂一军之将,大闹伤兵营,你是要害死所有受伤的将士吗?”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沈昭明。 沈昭明脸色变了变,说道:“我只是,让她先救虞欢,虞欢伤重,危在旦夕!” 顾无双冷笑:“这里是重伤营,伤不重的,不会被送到这里来。你求宁宁先救那个什么虞欢,当然可以。可你求人,总要有求人的态度吧?” 沈昭明看着两耳不闻周遭事,一心只在治伤员的时宁,脸色有些难看。 他最终还是单膝跪了下去,说道:“求时宁姑娘先救虞欢!” 时宁眼神都没有给沈昭明,依旧按照程程给的顺序进行医治。 沈昭明见时宁直接无视了他,豁然站起来,不悦地看着时宁:“沈时宁,我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时宁缝合伤口的动作稍稍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沈昭明。 “我想你滚出去!” 时宁说完,再次低头,继续缝合伤口。 沈昭明:…… 他握紧手中剑,沉着脸。 他想要动手,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动。 不但眼前护卫盯着他,周围的伤员、医者都在盯着他。 他一旦动手,以后就难以服众了。 沈昭明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到了虞欢身边,守着她。 此时的虞欢,躺在床上,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看起来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瞬就会死去。 他抬头去看时宁,只见她依然在替其他人疗伤。 沈昭明咬牙,他恨时宁这种不紧不慢的性子,更恨时宁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 他有些后悔了,若是昨日跟时宁搞好关系,时宁是不是就不会对他这么冷漠了? 沈昭明耐着性子等了两刻钟,时宁才终于来到虞欢跟前,给虞欢把脉。 沈昭明见状,磨牙道:“沈时宁,你最好祈祷虞欢没事,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时宁抬眸,打断了沈昭明的话:“她的命,能救我自然会救。若是救不了,你可以给她陪葬。现在,滚一边呆着去!” 沈昭明还想说什么,容念惜将长剑横在他面前:“主上让你滚,没听到吗?” 这时,时宁已经拿了剪刀,开始剪虞欢的衣服。 沈昭明皱了皱眉头,还是转身离开了。 时宁不再理会沈昭明,开始专心给虞欢疗伤。 疗伤过程中,时宁心情复杂。 这姑娘看着应该是女扮男装参军的,胸口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布,脸上涂得有些黑,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时宁听说,大周初建的时候,开国长公主和开国皇后都组建了娘子军,征战四方。 定州娘子关,便是因此得名。 若是娘子军的传统流传至今,这姑娘又怎需要女扮男装呢? 时宁替她处理好伤口,留了药方,又让顾无双寻来衣衫给她穿上,这才去治疗下一个。 - 此次战争持续了月余,最终以裴野带人烧掉匈奴粮草,将他们驱赶回漠北而暂告一段落。 战争期间,时宁身边的人,顾无双、容念惜、林墨……都上了战场。 几场战斗下来,他们的能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战争死伤无数,经时宁的手救回来的人,也无数。 虞欢恢复得很快,仅仅五天,她就能下地了。因为伤得太重,需要时间恢复,无法继续上战场,她开始给时宁当副手。 一个月相处下来,虞欢对时宁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是因为崇拜,虞欢几乎时时黏着时宁,因着时宁不待见沈昭明,虞欢也不待见沈昭明。 因为容念惜和顾无双很多时候都待在时宁身边,所以虞欢跟她们也混熟了。 在庆功宴前,虞欢似乎跟沈昭明大吵了一架。她回到时宁身边的时候,还气呼呼的。 顾无双搂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是谁把小虞儿气成这样子?” 虞欢咬牙:“还不是沈昭明那……狗东西!” 时宁挑眉:“那蠢货做了什么?” 虞欢脸色难看:“说担心我以后再受伤,要将我逐出镇南军,再也不让我上战场!” 她扮成男子投军,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战斗,手底下终于有了一百人。 这一次,她英勇战斗,重伤没死,怎么着也该算一大战功,应该有奖励和晋升的。 可沈昭明却让她离开军队,还要说一句为她好。 她差点没被气死。 时宁看到虞欢气鼓鼓的,忍不住笑道:“不如你先跟着我吧。以后我找个机会,建立娘子军,你就可以继续上战场了!” 虞欢一喜:“当真?” 时宁点头:“自然当真,只是,成事时机很重要。娘子军什么时候能建立起来,我也不确定。” 虞欢沉默了下来,显然在考虑。 时宁笑了笑,说道:“你也不必立即给我答复……” 时宁话没说完,虞欢已经朝着时宁单膝跪下。 “我是愿意奉大小姐为主的,但是大小姐或许不清楚我的处境。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大小姐。”虞欢郑重开口道。 时宁挑眉,问:“跟沈昭明有关?” 虞欢点点头:“沈昭明除了让我离开镇南军,还说要纳我为妾,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顾无双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怒道:“这什么玩意,他怎么敢的?” 时宁看着虞欢,问了一句:“你怎么想?” 虞欢抿嘴:“我自是不愿,可我一介孤女,并没有对抗王府公子的本钱!” 她想方设法才从后宅逃出来,如何愿意再次被困后宅? 她不愿,可也没办法。 时宁一笑:“你现在有了!” 虞欢惊讶地看着时宁:“大小姐当真愿意为了我……” “不单止为了你!”时宁开口打断虞欢的话,“我本来就看不惯他!” 顾无双连连点头:“对!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虞欢听了,抱拳道:“求大小姐收留!” 时宁点头:“我让你先进黑甲卫,跟在念惜手下,愿意吗?” 虞欢不假思索:“我愿意!” - 庆功宴后,时宁等人返回贺兰城。 时宁找沈晏清办理了虞欢进黑甲卫的事情。 虞欢拿到印信和玉牌那一刻,她算是正式成为黑甲卫了。 她十分欢喜地将印信和玉牌给时宁和顾无双看。 顾无双当即就拉着时宁几人去酒楼庆贺。 就在她们喝酒庆贺的时候,沈昭明匆匆而来。 一见到时宁,沈昭明就沉着脸发难:“沈时宁,你什么意思?跟我抢人?你找死吗?” 第69章 沈昭明强抢民女 来人除了沈昭明,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谢仲秋和谢玉娇。 时宁扫了一眼来势汹汹的沈昭明,缓缓道:“沈昭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跟你抢人?你也配?” 沈昭明指着坐在时宁左手边的虞欢,说道:“她就是我的人。时宁,将她还给我!” 虞欢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时宁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上沈昭明的视线,说道:“她之前或许是镇南军一员,但她已经被逐出镇南军。她现在是黑甲卫。是我的护卫。沈昭明,她跟你,可没关系!” 沈昭明蹙眉。 这时候,跟着他一起来的谢玉娇接过话头,温声道:“姐姐,这一位虞欢是三哥喜欢的人,也是三哥未来的妾室。你应该把虞欢还给三哥!” 时宁目光落在谢玉娇身上,眸光有些冷。 “念惜,掌嘴!”时宁吐出了四个字。 容念惜已经闪身出去,一巴掌甩在谢玉娇脸上。 谢玉娇冷不防,整个人被甩在地上,脸上浮现了清晰的巴掌印。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沈昭明反应过来,容念惜已经回到时宁身边了。 沈昭明脸色难看,他望着时宁:“你敢让人打谢玉娇?” “打她了,又如何呢?”时宁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沈昭明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谢玉娇被谢仲秋扶了起来。 谢玉娇朝着沈昭明道:“三哥,我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错……” 时宁冷笑,打断了她的话:“知道是你的错就闭上嘴。我说话,轮得到你多嘴?你算什么东西?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造谣说我的人是妾室,我弄死你!” 谢玉娇一噎,她没想到时宁敢这样对她说话。 上一世,时宁可不敢说。 被赶出谢家前,时宁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到底是镇南王府给了时宁底气,可这一切,本该属于她谢玉娇的! 谢玉娇缩回沈昭明身边,委委屈屈地开口说:“三哥,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帮你……我不知道……” 沈昭明微微皱眉,对时宁的不满在心中升腾。 他朝着时宁道:“谢玉娇也没说错,虞欢是我喜欢的人,我本就打算纳她为妾,说她是我未来的妾室,也没问题!” “纳为妾?好大的脸!”时宁被气笑了,“我倒是不知道,镇南王府还出了你这么一个强抢民女的渣滓。念惜,去请大哥来,我要问一问,这是不是镇南王府的门风!” “你胡说什么?”沈昭明有些慌,他看到容念惜要离开,忽然出手,拦住了容念惜的去路。 “站住,你不许去!”沈昭明怒瞪容念惜。 强抢民女这一个帽子若是扣在他头上,不但大哥不会放过他,父王也不会放过他。 面对大哥的时候,他或许可以硬撑。 但面对父王,他根本撑不住。他会被父王打断腿的。 这话传到大哥耳朵里,跟传到父王耳朵里没差别。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件事不能让大哥知道。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昭明,你觉得拦着她有用?” 众人闻言,转头看去,只见沈晏清和裴野站在门外。 一个身着镂金黑衣,青丝虽然高束,如马尾般随意散落,目光桀骜,气质张扬。 一个身穿绯色官服,发冠整齐,面容沉寂,眸光隐隐含着怒意。 并肩而立的芝兰玉树少年郎,似乎让整座酒楼都变得亮堂了几分。 顾无双十分激动,抓住身边的时宁的手臂:“宁宁,是你大哥和裴世子。也没有人告诉我,京城双世子站在一起,冲击力竟然这么强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时宁目光落在顾无双的手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此时的顾无双显然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地抓她的手臂。 这力气可不小,抓得人生疼。 这丫头一看到俊美儿郎就激动抓她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时宁叹了一口气,不留痕迹地拨开了顾无双的手。 沈昭明见到两人,显然底气不足,低着头朝两人行礼:“大哥,裴世子!” 沈晏清看向沈昭明,脸色沉了几分。 裴野下巴微抬,没给沈昭明半分眼神,目光落在时宁身上。 时宁几人也站了起来行礼。 “沈世子、裴世子!” 裴野对上时宁的目光,微微颔首。 时宁也冲着裴野笑了笑。 沈晏清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他目光在时宁和沈昭明之间转了一轮,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宁将虞欢拉了出来,解释道:“大哥,这一位是虞欢,她之前女扮男装进入镇南军,还是一个百夫长。这一次在战场上,她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好不容易被救回来,却被沈昭明逐出镇南军。我怜她没地方去,收她到身边当护卫。之前大哥盖章的黑甲卫印信,就是我替她求的!她现在已经是黑甲卫了,也是我的护卫!” 沈晏清点头:“这跟强抢民女有什么关系?” 时宁看向沈昭明,眼中嘲讽之意明显:“沈昭明厚颜无耻地说虞欢是他的妾室,要从我这里抢人。这不是强抢民女是什么?我就想问问大哥,镇南王府,怎么养出这么不要脸的人?” 沈晏清听了这话,脸色黑了几分。 沈昭明连忙反驳:“沈时宁,你胡说八道!我跟虞欢两情相悦。我三天之前,就跟她说过会纳她。她也说过会考虑。你怎么敢污蔑我强抢民女?” 沈晏清眯了眯眼睛,看向了虞欢:“你说!” 虞欢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大人物,有些惶恐。 但她不是害怕,只是担心给时宁招来麻烦。 时宁知道虞欢的担忧,冲她笑了笑:“别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我呢!” 沈昭明也看着虞欢,目光柔和似水:“阿虞,你别怕,有什么就说出来。大哥会为你做主的。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我不会再让你在战场上辛苦拼杀,我会给你安稳幸福的生活。而且,我也永远会保护你,爱护你的!” 第70章 重伤与谢仲秋有关 沈晏清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沈昭明,随后朝着虞欢道:“你如实说就是了!” 虞欢上前两步,看着沈昭明,说道:“我参军三年,经历无数训练和大大小小战役,才慢慢成为百夫长。这一次战役,我奋力杀敌,受伤后,又奋力活下来。最后得到的不是奖赏,不是升职,而是你轻飘飘的一句逐出镇南军。” 虞欢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断我前程,毁我生路,就为了强纳我为妾吧?我面对镇南军的将军,镇南王府的三公子,无力反抗,只能说会考虑。你却以为我真的要嫁你为妾。你脑子有病吗?” 虞欢说完,朝着沈晏清跪下:“沈世子,沈昭明毁掉我的一切,想要强占我为妾,我与他不共戴天。我求大小姐收留,是为了能够按照我所想一般活着。请世子明察!” 沈昭明听了虞欢的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沈昭明喃喃开口。 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让虞欢离开镇南军,是害怕她继续留在镇南军,会有危险。 他要纳她为妾,是因为她是个孤儿,她离开镇南军后,会无处而去。 他可以给她安稳幸福的生活。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虞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沈昭明来到虞欢面前,有些慌张地开口。 虞欢站起来,看着沈昭明,掷地有声:“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沈将军以后离我远一些就可以了!” 沈昭明皱眉:“为何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之前你很信任我!我说的你都会听!为何你变了?” 之前,他欣赏她。 她也信任他。 他们联手作战,出生入死。正因如此,察觉她是女儿身后,他才会喜欢上她。 虞欢冷笑出声:“之前?你还跟我提之前?之前我跟你说,我这一次受重伤,是因为你身边这个谢仲秋,是他利用我挡枪,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沈昭明一怔,说不出话来。 虞欢继续道:“你说战场上刀枪无眼,兴许谢仲秋也不是故意的。你说以后不上战场,我就不会再受伤了!我说有人害我,你说我不该出现在害我的人面前,沈昭明,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沈昭明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不信虞欢,他只是觉得,谢仲秋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什么证据。他正好也想趁机让虞欢不再上战场。 沈晏清看着沈昭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沈昭明,下次见到这一位姑娘,记得滚远点。还有,若是你再敢在妹妹面前发疯,胡说八道,我就将这件事禀告给父王和祖母!” 沈昭明垂头不语。 “听到了没有?”沈晏清声音提高了几分。 “听到了!”沈昭明说了一句,甩手离开。 谢仲秋和谢玉娇自然追出去了。 沈晏清朝着时宁道:“别喝那么多。” 说完,他也离开了。 裴野朝着时宁颔首,紧跟着沈晏清离开。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时宁几人了。 顾无双招呼众人:“别理那有病的,我们继续吃喝!” 时宁点头。 几人又喝了一轮酒,时宁才问虞欢:“你的伤,当真跟谢仲秋有关?” 虞欢点点头:“确实是的!他拿我挡枪了!” 顾无双听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开口道:“岂有此理!这谢仲秋,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虞欢见时宁和顾无双都是无条件信任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管他,我现在也没事。这件事,也没什么证据。就算了吧!”虞欢说。 时宁嘴角勾起,缓缓道:“要一个人死,不一定需要有证据。” 只要她们都知道那是事实,即便没有证据,她也要这个人付出代价! 顾无双同样点头:“对,弄死他,不一定需要证据。弄死他,只因为他该死!” 一顿酒喝下来,其他人都醉了,只有时宁还勉强保持清醒。 主要还是因为,时宁喝得本来就不多,还吃了解酒的药。 其他几人喝得多,即便吃了解酒药,也都得醉醺醺的。 时宁看着满屋子醉鬼,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忽然觉得,醉过去也挺好的,都不用考虑如何将人送回去。 就在她头疼的时候,窗边传来一个声音:“需要帮忙吗?” 他们所在的是酒楼二楼的雅间,窗外是屋顶。 此时,屋顶处站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郎,正是裴野。 夕阳映在他身上,似乎给他笼上一层金光。 挺拔俊朗的身影,好看得不似真实。 “裴世子,你怎么来了?”时宁有些惊讶。 裴野翻窗而入,看着东倒西歪的几人,说道:“我就是来看看沈姑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这么多人,沈姑娘一个人估计没法将他们都送回去吧?” 时宁一笑,说道:“那劳烦裴世子帮我把人送回去!” 裴野拍拍手,叫来了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动作迅速,很快就将醉倒的人都带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时宁和裴野两人时,时宁开口道谢。 “多谢裴世子!” “不用客气!”裴野转头望着时宁,声音柔和,问了一句::“沈姑娘还要继续喝酒吗?” 时宁当即摇头:“不喝了!” 她觉得自己快醉了,不能再喝了。 裴野微微一笑,随后一脸惋惜地道:“那真是可惜了。我以为沈姑娘还想喝,特意带了两坛天池酿。本来想要跟沈姑娘喝两杯,现在看来,是没有这机会了!” 时宁的眼睛因为裴野这句话而亮了起来。 天池酿可是好酒,香醇清洌,而且那种淳厚清香的口感,无论什么药材都掩盖不了。 直接喝是一绝,用来酿制药酒更是一绝。 那可是天下医者眼中最完美的酒。 只可惜酿造条件苛刻,不易成品。 时宁也只在师父那里喝到过,还是偷偷喝的。 喝完之后,还被师父重重地罚了。 时宁目光炯炯地盯着裴野:“你说什么?天池酿?你当真带了天池酿?” 第71章 给我治疗的,是不是你? 裴野对上少女亮晶晶的双眸,嘴唇勾了勾。 他点点头:“之前从天山带回来的,一直没喝!” 医者喜欢天池酿是他上次在药王谷求医的时候,无意之中听到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时宁喜不喜欢,也不确定在药王谷给他治疗眼睛的人是不是时宁。 当他想要试探一下。 如今,他确定了,时宁是喜欢天池酿的。 裴野想着,看到时宁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她笑着说:“其实,也还能再喝一点!” 裴野也笑了:“那走吧!” - 两人换了一个雅间。 雅间里燃着熏香,那矮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时宁在裴野对面坐下,看着裴野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茶是好茶,清冽回甘,余味悠长。 但是,有点不合时宜。 “我们不是要喝酒吗?说好的天池酿呢?”时宁放下茶杯,朝着裴野问。 裴野低头,从桌底下拎出来一个小酒坛,递给时宁。 时宁接过小坛子,揭开塞子,闻了闻。 “果然是天池酿!” 她说完,拿过杯子,想要倒一杯,却被裴野伸过来的手按住了。 时宁看了看按在酒坛上那修长好看的手指,随后抬头,看向裴野。 裴野看懂了她询问的眼神,说道:“在喝这酒之前,我希望沈姑娘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时宁的手从杯子和酒坛之上移开,双手环胸,看着裴野,等待他的下文。 天池酿虽然是好东西,但要看裴野的问题好不好回答。 若是太难回答,这天池酿不喝也罢。 裴野看着时宁,缓缓问:“我失明后,曾去药王谷求医。在药王谷等了半个月后,有一个女子替我把眼睛治好了。但我并未看清她的容貌。我之前以为是跟我北上的哪一位神医。但后来我发现……” 时宁靠着矮椅椅背,蹙眉道:“裴世子能不能直接问你想知道的?” 裴野默然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道:“在药王谷替我治好眼睛的姑娘,是你吗?” 时宁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是我。” 裴野怔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查了许久的人,就坐在他面前,还是被他退婚的小姑娘。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时宁已经拨开了裴野的手,倒了一杯天池酿,喝了起来。 时隔一年,再次喝到天池酿,让时宁心情愉悦。 她眯着眼睛,一副十分满足的表情。 裴野看着时宁,继续问道:“那日救我母亲的神医也是你吗?你和那位阿洁神医是什么关系?” 时宁挑眉:“这是第二、第三个问题。” 裴野举起手,在时宁面前摊开:“五坛天池酿!” 时宁脸上立即绽放了笑容,她看着裴野,笑道:“救你母亲的是我。你口中的阿桀神医,是我师兄!” 裴野:…… 师兄? 那帷帽、面纱和衣裙下,是一个男人? 裴野彻底无语了。 时宁则看着裴野,手伸向他,手心向上:“所以,我的五坛天池酿呢?” 裴野说:“会送到你屋里的!” 时宁相信裴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正要继续倒酒喝,却被裴野出手拦住了。 “你今日喝太多了。拿回再喝吧!”裴野说。 时宁想了想,果断将酒收起来。 裴野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边城宵禁严格,已经快到掌灯时分了,是该回去了。 时宁拎着酒坛站起来:“也好!” - 酒楼距离时宁落脚的官驿不远,两人是走路回去的。 进入来到官驿门口,时宁正要跟裴野道别,却忽然听到裴野开口说:“对不起!” 时宁抬眸,有些不解地看着裴野:“干嘛忽然道歉?” “上次,我爽约了。”裴野说道。 时宁摆摆手,不甚在意:“军令如山,我理解的!” “还有……” 还有退婚的事情,他也应该跟她道个歉的。 可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裴野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以往无论道歉还是如何,都是直接了当的。 可这一次,他怕她不愿意原谅他。 时宁见他欲言又止,说道:“裴世子有话就说,没必要吞吞吐吐的!” 裴野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下一瞬,时宁拽着他,藏到石狮子后面去了。 少女将他按在石狮子上,柔软的手心捂住他的薄唇。 他第一时间是浑身僵硬,整个人进入防御状态。 在鼻腔充斥少女独特的馨香之后,他便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倚靠在石狮子上,放任少女将自己的按住。 她好香,那是带着药材的独特香味。 她的睫毛好长,灯笼映照下,在细腻的皮肤上,落下一片阴影。 周围有些嘈杂,可裴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时宁却听到了。 - 时宁是看到门口有人提了两个人往外丢,她才带着裴野躲起来的。 那三人在红灯笼的映衬下,看得不太清楚。 时宁听了三人的对话,才确定是沈昭明将谢仲秋和谢玉娇赶了出来。 她挑眉,稍稍侧头,借着石狮子的遮挡,近距离吃瓜。 很显然,被赶出来后,谢仲秋有些不服气。 “沈三公子,你凭什么将我赶走?我不服!” 沈昭明脸色有些难看:“谢仲秋,你拉阿虞挡枪,导致她重伤,我不杀你,只是将你赶出去,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谢仲秋自然不会认:“就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要将我赶出去?沈三公子,你就是这样领兵的吗?” 沈昭明冷笑:“一面之词?谢仲秋,你不会以为,没人能看到吧?我已经问过你们附近的人了,很多人的供词基本一致。说看到你撞到了阿虞,导致阿虞中枪。” 谢仲秋皱眉,开口辩解:“那只是个意外!是无心之失!” “谁能证明那是意外?谁又能证明你是无心的?”沈昭明声音冷了几分,“你若是不滚,我会通报全军,军法处置!谢仲秋,你好自为之吧!” 第72章 裴世子,你觉得呢? 谢仲秋脸色微变,不敢再说什么。 谢玉娇则开口道:“三哥,二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能原谅他这一次吗?” 沈昭明咬牙:“若不是无法证明他是故意的,你觉得他能活着离开?” 所有的证人都没能确定谢仲秋是故意的,所以他才没杀谢仲秋。 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谢仲秋是故意的,他早就把谢仲秋杀了。 沈昭明看着两人,继续说:“反正我不会再护着你们了。你们若是留下,我大哥应该也不会放过你们吧?你们想清楚再决定吧!” 谢玉娇沉默下来。 谢仲秋则拉起谢玉娇的手,说道:“娇娇,我们走!就算离开了镇南军,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上一世本就不是在镇南军步步高升的。 他之所以留在镇南军,不过是想要给沈三一个当伯乐的机会罢了。 既然沈三想要将他们赶走,他也不必留下。 他会去找王大将军,在王大将军的帮助下,步步高升。 他会让沈三后悔的! 谢仲秋想着,拉着谢玉娇,提步离开了。 沈昭明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夜幕里,自语道:“这样,阿虞应该会原谅我了吧?” 说完,沈昭明返回了官驿之中。 时宁将这一场闹剧看在眼里,嗤笑一声,评价了一句:“沈昭明该不会以为,虞欢跟他决裂,是因为之前他维护谢仲秋吧?真是个蠢货。裴世子,你觉得呢?” 裴野听到时宁的问话,唇瓣动了动,声音有些低:“我觉得,沈姑娘应该放开我了!” 时宁猛然回过神来,将人松开,后退了一步。 “抱歉。”时宁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野看着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时宁,指尖微动,想要攥紧什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摇摇头:“没关系。沈姑娘该进去了。” 说着,裴野将另只手提着的那一坛子天池酿递给时宁。 时宁接过天池酿,冲着裴野笑了笑:“多谢,再会!”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官驿。 裴野目送时宁消失在大门内,才转身往回走。 - 时宁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到卫祁山在门口守着。 “你怎么在这里?”时宁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了一句。 卫祁山虽然也跟着她来了,但她最近都没让卫祁山近身保护,因为她不太信任卫祁山。 按理说,卫祁山不会守在她房门外才对。 卫祁山跟着时宁往里走,回答道:“容姐他们几个都喝醉了,裴世子派人送了几坛酒过来,说是主上要的,很要紧的。属下怕出差错,所以在这守着!” 时宁目光落在房间的桌上,果然看到了五坛天池酿。 她点点头,将手中的坛子也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卫祁山:“你知道王悬将军吗?” 卫祁山点头:“之前上战场历的时候,属下正好在王将军麾下。” 之前,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也上了战场。 真好分在王将军身边。 “你带两个人,轮流盯着王将军的府邸,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时宁吩咐了一句。 卫祁山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但想到这是时宁第一次直接对他交代任务,他还是将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了。 “属下这就去!”卫祁山说。 时宁点头。 - 次日,时宁醒来的时候,卫祁山回来禀告关于王将军的事情。 “谢仲秋和谢玉娇离开了官驿,去了王将军的府邸,求见王将军。但是王将军并未见他们。”卫祁山说,“还有,就在刚刚,将军府的管家很着急地出门了,是去医馆找那个药王谷的神医了。” 时宁沉默。 谢仲秋和谢玉娇去找王将军,在她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个王悬将军,就是上一世帮助谢仲秋步步高升的将军。 王悬去请阿桀师兄,她倒是有些意外。 难道,上一世王悬将军欠下阿桀师兄的人情,就是在这时候? 时宁正想着,容念惜匆匆走了进来。 “主上,医馆那一位程程公子派人来接你,你要过去吗?” 时宁更觉意外,但她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她吩咐卫祁山:“王将军那边不用盯着了,把人撤回来吧。念惜跟我出去一趟!” 容念惜答应,快步跟上了时宁。 容念惜跟上时宁,想到昨晚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主上,不好意思,昨晚我们几个都喝醉了!” 时宁表情平淡:“喝酒会醉很正常!” 容念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昨晚我们怎么回来的?” 时宁笑道:“若不是裴世子来帮忙,我还真没法把你们弄回来!” 容念惜有些尴尬,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醉了。 -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官驿门外。 程程坐在马车上,朝着时宁招手:“小师姐,快过来,阿桀师兄让你去王悬将军府上,去救命!” 时宁有些不解:“干嘛让我去?有什么病是他解决不了的吗?他解决不了,我也解决不了!” 程程摆手:“不是能不能解决的问题,是王悬将军的夫人……阿桀师兄说,若是你不在,他可以出手。但现在你在,让你去!” 时宁听了这话,大概明白,应该是一些妇人的病症了。 阿桀师兄一般情况,不会处理妇人病症,除非当真妨碍到性命。 上一世,她只在京城见过王悬。 当时王悬将阿桀师兄当作救命恩人,说阿桀师兄救了他的夫人和孩子,无论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能让阿桀师兄出手的妇人之症,显然是要命的。 时宁跳上马车,吩咐了一句:“快点!” 程程自信道:“放心,没有比我更快的马车了!” 没过多久,马车就在王悬府前停下来了。 王悬虽然是二品将军,但他在边城的将军府也很简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 谢仲秋和谢玉娇显然还没死心,这会还在王悬将军门外等着。 看到时宁,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沈时宁,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我们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谢仲秋看着时宁,不悦地开口。 第73章 将军,你就收下我二哥哥吧 时宁没理会两人,径直往将军府门口走去。 谢仲秋伸出手,将时宁拦住了。 “沈时宁你来这里做什么?想要坏我好事吗?我告诉你,将军府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他们在这里求了一晚上,都没能见到王悬将军,时宁想要进将军府,真是做梦。 谢玉娇也娇声开口:“姐姐,我们来找王悬将军,确实是有事。你不要来闹事了!” 时宁不想被耽搁时间,抬起手,一左一右,两个巴掌甩在两人脸上,语气有些冷:“滚!” 谢玉娇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颊,看向时宁:“姐姐,你怎么能打我和二哥哥?” 谢仲秋则是怒不可遏,几乎是跳起来,想要将这一巴掌还给时宁。 程程和容念惜几乎是同时出手。 一人将银针扎进了谢仲秋的要害,一人直接踹向了谢仲秋。 “扑通——” 谢仲秋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了一下,爬了起来,想要继续对时宁动手。 这时候,将军府的门开了,里边冲出来一队人。 带头的就是王悬将军。 王悬将军手一挥,那几个将士将谢仲秋团团围住。 “给我打!”王悬开口吩咐了一句,那几个将士就对谢仲动起手来。 王悬则来到时宁身边,说道:“沈大小姐,我夫人难产,还流血不止,求你相救。” 时宁看向王悬,只见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满是胡茬子,那一双眼睛之中,满是血丝,显然熬了一宿。 这跟上一世她在京中瞧见的王将军不太一样。 时宁开口道:“带路吧!” 王悬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 女子产子,本就凶险。 像王悬的夫人这样的,稍稍处理不当,就会一尸两命。 时宁看过之后,便决定尝试剖腹取子。 这是药王谷祖师爷传下来的方法,但也是一种十分凶险的办法,很少人敢尝试,也导致药王谷对这类方法案例的记录很少。 时宁将自己的想法跟王悬说了,最后道:“是不是冒险一试,全看将军的意思!” 一般人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办法的,但是时宁对王悬却充满期待。 上一世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是她知道,王悬一定是接受了剖腹产子的方法。 不然不可能母子平安。 王悬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我接受!我只有一个要求,若是面临二选一的情况,请一定优先保证我夫人的安全!” 时宁点头:“好!” 两人达成一致之后,时宁便开始动手了。 按照药王谷寥寥无几的医案记载,这种方法最大的困难是家属不支持。 这一点在见惯了战场生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王悬这里,并不存在。 第二点困难就是需要大量的上好的酒杀菌消毒。 之后才是大夫的手法等问题。 完成产子后,照顾妇人这一点,也很重要。 一天一夜,时宁没有离开将军府,终于却被将军府母子安全。 在王夫人悠悠转醒的时候,王悬喜极而泣。 他抱着孩子,跪在时宁面前,哽咽道:“以后沈大小姐有任何用到在下的地方,请直接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在下在所不辞!” 时宁伸手将人扶起来,笑道:“王将军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王悬将军看着时宁,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之前我看到那个叫谢仲秋的拦着大小姐的路,所以叫人打了他。但跟他来的那个女子一直说,他是大小姐的二哥,是来求我收留他的。若真是大小姐的哥哥,我愿意收留他,让他当我的副将!” 时宁摆手:“我跟他早已恩断义绝,相反的,还有点仇怨。等我有空了再收拾他!” 说完,时宁朝着一旁的程程道:“医案给我!” 程程当即将之前记录的医案递给时宁。 时宁将医案检查了一遍,在最后面写上了自己批注,重新交给程程。 “先归档吧,后续有情况再补上!”时宁道。 药王谷的要求,任何疑难杂症都需要写下医案。 医案包括病人情况、诊断情况、治疗过程、后续情况、医者批注。 这些东西,可以给药王谷后继者学习和研究医术提供案例。 程程点头:“好的!” 时宁这才看向王悬将军,叮嘱道:“好好照顾夫人,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留下的方法清洁伤口和换药。若是出现发热情况,无论什么时间点,一定要派人告诉我!” 王悬点头答应,态度认真! 时宁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 王悬将孩子交给身边的人,亲自去送时宁到门口。 门外,谢玉娇和谢仲秋依然在。 两人浑身脏兮兮的,谢仲秋更是身上挂了彩,脸上也有伤,十分狼狈。 看到时宁,谢仲秋脸色有些难看。 就是因为时宁,他才被王悬将军的人打了。 若没有时宁,他或许早就被王悬将军接入府中了。 谢仲秋看着时宁,眼中带了几分恨意。 时宁懒得理会谢仲秋和谢玉娇,直接上了马车,离开了。 谢仲秋在时宁离开后,才冲了上去,朝着王悬将军行礼。 “将军,尊夫人可安然无恙?” 他也是在时宁进入府中之后,才知道王夫人难产,命悬一线,时宁是进府救命的。 这也是他阻拦了时宁,然后被打了一顿的原因。 妻儿平安,王悬心情不错,笑道:“托沈大小姐的福,我妻儿平安!” 谢仲秋觉得有戏,陪笑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那日,属下也是不知道情况积极,才会拦下时宁妹妹多说了两句话,请将军恕罪!” 王悬摆手:“都过去,本将军并未放在心上。” 为了给自己妻儿积福积德,王将军决定原谅这两个蠢货。 谢仲秋一喜,说道:“我愿意投入将军麾下,以将军马首是瞻!希望将军能收下我!” 说话间,谢仲秋给谢玉娇第一个眼色。 谢玉娇虽然不情愿,依然柔声道:“时宁姐姐自小在谢家长大,和二哥感情很好,若是知道二哥效忠王将军,肯定会很开心的!将军,你就收下我二哥哥吧!” 第74章 打断谢仲秋的腿 王悬心情确实不错,看着这两人也挺顺眼的,倒是愿意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笑着开口道:“本来呢,看在沈大小姐的面子上,我可以将你收入麾下,帮你在军中站稳脚跟,帮你立功升官,平步青云。只可惜,沈大小姐说,她已经离开了谢家,并且跟你们谢家恩断义绝了!” 王悬顿了顿,才道:“所以,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说完,他转身回府,顺带朝着一旁的亲兵吩咐:“以后这两个人再出现在门口,直接赶走。若是纠缠不休,那就打,生死不论!” 谢仲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看到王悬离开,想要追上去,却被拦住了。 卫兵朝着谢仲秋道:“谢公子,我们将军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 谢仲秋却不死心:“王悬将军,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建功立业,成为你手下最好的将军!” 王悬根本不理会谢仲秋。 谢仲秋还想挣扎,却听到亲兵统领吩咐道:“给我打,打到他们愿意滚为止!” 于是,谢仲秋和谢玉娇迎来了拳打脚踢。 好不容易挣扎着离开,两人坐在街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谢仲秋双手捂着脑袋,难以接受地开口:“为什么会这样子?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上一世,王悬见到他之后,就对他万分欣赏,将他收入帐下,一直带着他,教导他,给他机会,帮他立功。 他很快就凭借军功,成为了王悬麾下首屈一指的将军。 这一世为什么不一样了。 谢玉娇也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上一世,她回到谢家之后,谢家明明事事顺心。 这一世,为何诸事不顺?她因为谢季轩的死而离开京城避风头,本来以为可以趁机拉拢沈昭明,亲近裴世子,可没有一样顺心的。 照这么下去,镇北王府还能上谢家提亲吗?她还能成为镇北王妃吗? “难道是时间未到?”谢玉娇低声说。 谢仲秋听了这话,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啊!上一世王悬将他收回麾下,并没有这么早。 他记得,应该是平定北疆回京之后,王悬将军才主动找来了谢家。 谢仲秋看着谢玉娇,说道:“娇娇,我们回京!等!只要时间到了,该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发生的!王悬将军一定会收我入麾下,助我平步青云的!” 谢玉娇点头:“对,我们回京!” 回到京城躲起来,等待时间就是了。 谢家一定还有机会的,他们也一定还有机会。 - 谢仲秋和谢玉娇决定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时宁的耳中。 “他们说,什么时间未到,只要时间到了,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所以他们选择回京!” 容念惜虽然不太懂这两人说的是什么,却依然转述给时宁了。 时宁挑眉,问道:“大哥没有出手逮捕他们吗?” 容念惜摇头:“世子这两日很忙,据说那个案子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根本顾不到这件事!” 时宁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沈晏清忙着查案,或许都知道沈昭明和谢仲秋闹翻了。 容念惜问道:“两人快要出城了,我们要将人抓起来吗?” 时宁想了想,笑道:“那就等他出城之后,抓起来吧!打断他们的腿!” 容念惜听了连忙答应。 时宁看到容念惜往外走的时候,忽然道:“先将人控制,先不用断腿!” 容念惜有些不解地回头看着了一眼时宁。 时宁勾唇一笑:“我亲自过去打断他们的腿!” 容念惜立即答应。 - 时宁睡了一觉,才去处理这件事。 她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斜时分了。 坐着马车出城,马车前进了三里路,最终在一个荒废的寺庙前停下来。 驾车的容念惜跳下车,朝着车内道:“主上,我们到了。” 时宁推开马车车门,扶着容念惜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到寺庙牌匾有些歪斜,牌匾不但掉漆了,还挂满了灰尘与蛛网。 牌匾上,“莲华寺”三个字勉强可以辨认。 “就在里边。”容念惜说道。 时宁颔首,提步走进了寺庙。 很快见到了谢玉娇和谢仲秋。 两人手脚被绑着,丢在地上,靠着柱子坐着。 - 两人本来不知道是谁将他们抓了。 看到时宁走进来,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谢仲秋怒不可遏:“沈时宁,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派人抓我们?” 本来他们买了一辆马车,想要快速回京,没想到刚出城不远,就中了陷阱,马车翻了,他们也被抓了。 谢仲秋狠狠瞪着时宁,说道:“沈时宁,你识相的话,就放了我们,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嗤笑一声,款步走到两人面前,缓缓开口道:“你要怎样不放过我呢?像上次那样,动手打我吗?” 谢仲秋默然。 再一次见到时宁之后,他也不是没想过对时宁动手,但时宁身边守卫森严,他根本没法动手。 谢玉娇看着时宁,问道:“姐姐,你到底想要干嘛?” 时宁没理会谢玉娇,素手伸向身旁的容念惜,手心朝上。 容念惜迅速拿了一根铁棍,放到了时宁手中。 时宁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铁棍,嘴角扬起几分邪肆的笑意。 谢仲秋脸色微变:“沈时宁,你想要干什么?” 沈时宁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仲秋,说道:“找你,自然是算账!” 谢仲秋咬牙:“沈时宁,我之所以动手打你,是因为你害了娇娇。她是谢家的福星,我绝不会放任你害她!我打你三拳,不过是给你个教训罢了!” 免得你以后继续犯错罢了!” 时宁气笑了。 她用手中的铁棍抵住谢仲秋的腿,冷笑着开口:“教训我确实收到了,为表感谢,我决定,打断你的双腿!” 谢仲秋看着时宁手中的铁棍,恐惧充满胸腔,但他又觉得,时宁根本不敢做这样的事:“沈时宁,你敢!” 然而,时宁已经举起铁棍,狠狠落下。 “啊——” 谢仲秋只觉得左腿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的惨叫出声,宛如杀猪。 第75章 时宁,求你 “宁宁——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谢仲秋好不容易缓过来,痛哭流涕地求饶。 时宁并不理会,收起棍落,连续三棍,落在谢仲秋的腿上。 谢仲秋已经疼得脸色煞白,浑身冷汗,几乎厥过去。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咬牙切齿:“沈时宁,你怎么敢……” 时宁用铁棍挑起谢仲秋的下巴,笑意盈盈:“你放心,我最讲道理了。你打我三拳,我给你三棍,很公平吧?你这两条腿,骨头是碎了,但也不用担心,让谢家小福星好好伺候你,你还是有机会恢复的!” 时宁说完,目光看向谢玉娇。 谢玉娇小脸煞白。 “你不能打我,我没有跟你动过手!” “行,不打你!”时宁看了一眼身边的容念惜,说道,“把他们身上的钱全部拿走,马和马车也带走,让他们走路回京吧!” 容念惜立即答应。 时宁补充了一句:“若是他们返回贺兰城,直接乱棍打死!” 谢玉娇脸色大变:“你……沈时宁,你不能这样做!” 时宁稍稍俯身,看着容念惜,笑道:“从这里回京不算近哦,祝你好运!” 说完,她将铁棍还给容念惜,转身出了寺庙。 身后是谢玉娇和谢仲秋的抗议和反对。 “时宁,你不能这样子!你不能这样做!” “沈时宁……你回来……” …… 时宁直接无视两人的叫喊,走出了寺庙。 - 从这一天起,时宁就没再关注这两人。 几天之后,按照沈晏清的意思,他们也要启程回京了。 时宁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无双跑了过来。 但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时宁,并未进门。 时宁感受到门口传来的目光,放下了正在收拾的衣服,转头看向顾无双。 “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我觉得不对劲!”时宁开口道。 顾无双微微咬唇,随后说道:“我不想回京!我想留下来!” 时宁没有做任何的评价,只是问了一句:“已经决定了吗?” 顾无双抿嘴,反问道:“你不劝一劝我吗?” 时宁笑了:“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你应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顾无双没说话。 她自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自从来到贺兰城,骑马射箭、练兵放哨,我从未这么逍遥自在过。我不想回去读书、嫁人。我想留在这里,驻守边疆!”顾无双认真地说。 时宁点头。 顾无双又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你回去之后,可不可以帮我去看望一下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我的决定。若是顾家出事,你帮我照顾一下,可以吗?” 时宁点头答应。 顾无双十分开心,冲进来抱着时宁:“谢谢你!” 时宁被她的情绪感染,笑道:“不客气!” 顾无双松开了时宁,往外跑:“我去跟王悬将军报到,我要留下来。” 时宁笑着目送她离去,随后,她发现门口处,抱着剑,靠在门框上的容念惜也直勾勾地看着顾无双。 时宁扫了一眼容念惜,问道:“怎么,你也想要留下?” 容念惜转身,当即单膝下跪,抬头看着时宁:“是的!主上,我也想留下。主上,你说过,我们和沈三公子的区别。最近的战场之上,我有了很多感悟,但还是没能有太大的提升。我想留下来,学习一段时间!” 时宁思考了片刻,说道:“你留下吧,半年为期。半年之后,我希望你能有所提升!” 容念惜大喜,抱拳道:“谢主上!” 时宁抬手示意容念惜站起来,想了想,又道:“你问一问卫祁山愿不愿意留下。他若是愿意,可以跟你一起留下!同样是半年为期!” 时宁话声刚落,外边树上就跳下来一个人,在门口处行礼。 来人正是卫祁山。 他满眼复杂:“主上当真让我留下?” 时宁点头:“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的!”卫祁山像是怕时宁返回,立即说道。 时宁有些好笑:“那你们两个就留下吧!” 两人道谢之后,当即就去追顾无双了。 - 时宁等人是第二天启程的。 顾无双和阿桀都去城门送了她。 回去的队伍中,除了沈晏清,还有裴野和凌绝。 队伍中,除了沈晏清和时宁带的黑甲卫,还有裴野的亲卫,大概有三四十人。 他们一路上走了是官道,住的官驿,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 时宁是坐马车回京的,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和练习,马术算是不错,其实骑马回京也能做到。 但她不爱骑马。 而且骑马哪有坐马车舒服呢? 十天后,他们到达了长明山。 进入山阙前,时宁发现,前进的队伍停下来。 她打开了马车窗户,朝外看去,正好瞧见裴野骑马而来。 时宁朝着裴野问:“怎么了?” 裴野来到窗户前,说道:“前面可能有埋伏。你或许需要放弃马车,骑马而行。你下来,我带你吧!” 时宁小声说道:“我会骑马!” 裴野摇头:“不一样的!平时骑马和骑马逃避刺杀,是不一样的!” 时宁默然,关上窗户,下了马车。 裴野早已下了马,要扶时宁上马。 这时候,沈晏清也骑马而来,他冷声道:“我的妹妹,不需要裴世子带!” 说完,他也翻身下马,朝着时宁道:“沈时宁,过来!” 时宁:…… 裴野伸手抓住时宁的手腕,看向了沈晏清,笑得有些不屑:“沈世子作为文官,能文能武,确实厉害。但是,你可曾试过骑马带人冲过杀阵?你可知道,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之上,如何护住身前之人?” 沈晏清默然。 他没上过战场,也不似裴野那般,曾经冲阵救父。 他确实不知道。 裴野不再看向沈晏清,而是垂眸去看时宁:“我带你。” 时宁点点头。 下一瞬,她就被裴野扶了马。随后,裴野翻身上马,牵住马缰,是将她拥在怀中。 时宁感觉到身后传来温度,浑身微微一僵。 裴野闻到怀中少女特有的气息,同样有片刻僵硬。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望向沈晏清:“沈世子觉得,我们可有绕行的必要?” “你确定前方有埋伏?”沈晏清问。 裴野颔首:“十有八九!” 从地形上看,这是伏击最佳地点。 派出的斥候表示,那里太过安静,两旁山林间,连鸟叫都没有。 沈晏清当即做出决定:“绕行!” - 队伍刚调转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对方来势汹汹,人数众多,显然是他们的好几倍,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裴野圈着时宁,策马向前,同时传达命令:“全速前进!” 这时,盘旋在头顶的鹰嘶叫了几声。 裴野脸色微变:“前面也有埋伏。全体听令,分散突围!” 众人听了,开始分散。 那些死士显然是冲着时宁、裴野和沈晏清而来的,队伍分散之后,追兵十有八九都是奔着他们三人而来的。 时宁抓住裴野的手臂,指了指左边:“那里有小路进山!” 裴野点头,看向附近的沈晏清:“左边,进山!” 于是,三人一头扎进一旁的山林里。 第76章 裴野,坚持一下 进入山林后,身边就只剩下他们三人,身后却有千军万马。 时宁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小声道:“东边三里,有一片石林,可以藏身。” 裴野和沈晏清虽然疑惑,却没有犹豫,朝着东边跑去。 跑了一会儿,确实看到了一片石林。 三人放弃了马匹,进入了石林之中。 石林中怪石嶙峋,还有形状各异的石山,这些石头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裴野抓住时宁的手腕往前走,低声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石林?” “这里距离终南山比较近,以前我采药的时候,来过这里。”时宁解释。 裴野稍稍点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了岔路,才松开手,问时宁:“要往哪里?” 时宁没说话,直接抬脚朝着左边走去。 裴野和沈晏清对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石林错综复杂,难以辨明方向。 时宁却走得坚定从容,因为她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十分熟悉。 他们走了一段路,看到前面出现了黑衣人。 看来是哪些黑衣人通过其他的入口,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看着那些迎面而来的黑衣人,时宁捏住了一根银针。 裴野伸手抓住时宁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低声说:“还这里稍等一下,我来解决他们!” 说完,裴野飞身向前,和那些黑衣人动起手来。 沈晏清也没有闲着,同上飞身上去和裴野并肩作战。 黑衣人分散找人,似乎是五人一组。 这五个人,并不是裴野和沈晏清的对手,很快,几人就被打倒在地,伤筋动骨,再也站不起来。 裴野和沈晏清却并未受伤。裴野打算审问一下那几个人的时候,到底的黑衣人立即服毒自尽。 一瞬间,地上就多出了五具尸体。 “是死士!”沈晏清脸色难看,说了一句。 时宁迅速搜查了一下那些尸体,发现他们身上并未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 裴野说道:“走吧,既然是死士,就没那么容易找出来身份!” 死士和暗卫、护卫都不同,只有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派出。 供养死士跟供养暗卫和护卫也不同,死士的全族或许都受他们主上的供养,但他们或许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上到底是谁。 时宁点头,带着裴野和沈晏清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很个黑衣小队,都是死士。 三人一起干掉的死士,不下百人。 就在即将离开石林的时候,他们同时遇到了两队死士。 裴野和沈晏清拼尽全力将最后一个死士杀死后,两人到了强弩之末。 裴野胸口中剑。 沈晏清的手臂被长箭穿过。 时宁倒是没有受伤。她知道自己即便上去,也是拖累两人,因此只是躲在一旁放冷箭。敌人并未注意到她。 沈晏清脸色发白,但还能勉强坚持。 裴野已经坚持不住,摇摇欲坠。 就在裴野往地上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时宁冲上去,扶住了他。 “裴野,坚持一下!”时宁低声道。 裴野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是强装的轻快:“我没事!” 说完,他身形一歪,重量完全压向了时宁。 很显然,裴野昏厥过去了。 他需要立即救治。 然而,这里很危险。时宁知道,她得带着他们躲起来,在给他们疗伤。 她抓过裴野的手臂,架在肩上,半拖半拽,艰难将他移动。 沈晏清看到这画面,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耷拉着被射穿的手,走到时宁和裴野身边,低声问:“你要带他去哪里?” 时宁说道:“那边有个山洞,入口隐蔽,不容易被找到!” 沈晏清用完好的手抓住了裴野的另一只手臂。 “我帮你。” - 两人一左一右带着沈晏清,走得不快。 好不容易进入了山洞,沈晏清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他想说什么,张张口,到底说不出话来。 他眼前一黑,朝着地上摔去。 裴野被拖拽着,往他身上倒去。 时宁冷不防,同样摔在了地上。 时宁迅速爬起来,将两人安置好,开始给他们疗伤。 裴野的剑伤十分很凶险,若是偏离半分,或许就要了他的命了。 裴野中的箭虽然不是什么要害,但箭头淬了毒,时宁并没有解药。 时宁耗费了一个时辰,才处理好两人的伤。 确保两人没有生命危险后,时宁才离开了山洞,去找了一些吃的,又找了一些柴火。 因为天色渐晚,她不敢走远,很快就抱着柴火回到山洞之中了。 她第一时间是去试探两人额头上的温度。 虽然两人伤得都不轻,或许是因为体质好,并未发热。 时宁松了一口气,在洞中生了一堆火。 山洞之中,生活痕迹其实很足。 有简陋的灶台、瓦罐、通风口,山洞深处还有水源。 这里是时之前采药落脚的地方。 时宁和阿桀师兄整理过这个地方。 时宁煮了水,化开了药丸,给两人各自喂了一些。 随后坐在火堆旁,一边吃野果子,一边复盘今日的事情。 一百多个死士,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的目标是谁?是裴野?还是沈晏清? 时宁想问题想得出神,并没注意到裴野已经睁开了眼睛。 裴野发现自己躺在光洁的石板上,有些恍惚。 周围已经黑了,显然已经入夜。 唯一的光,是不远处时宁烧起来的火堆。 少女坐在火堆前,盯着那一堆火,似是无意识地咬着手中的果子。 她身上的衣裙脏兮兮的,似乎染了很多污垢。 脸上也不太干净,头发还有些乱。 脑海之中无意识地浮现他倒下前,她冲过来,将他扶住的画面。 那时候,她似乎很担心他。 而下一瞬,他又想起她将他按在石狮子上,两人紧紧相贴的画面。 那时候,她身上的酒香和药香混合,再带上她独有的馨香,让他沉醉。 而此时…… 裴野眼睛再次聚焦,目光落在时宁身上。 他下意识地皱眉,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他觉得,她应该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软塌上,握着银筷子,从满桌的珍馐美味中,挑出她最喜欢的,吃得优雅好看。 第77章 他为何还没醒? 可如今,时宁只能坐在火堆之前,一身脏兮兮地啃着野果子。 裴野忽然觉得胸腔难受,无意识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带动胸腔,伤口传来撕裂半疼痛。 他只能捂着伤口处,尽量平复呼吸。 时宁猛然回过神,将手中的果子放下,站起来朝着裴野走去。 她在裴野身边坐下,伸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温度如常,没有发热。 时宁松一口气,又拉过他的手,替他把脉了,确定没有大碍,才低声问:“不舒服?” 裴野并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以前即便被长剑穿透身体,也没喊过疼。 但对上时宁关切的眼神,他还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字:“疼。” 时宁听了,伸出手,打算将裴野身上的衣服拿来。 裴野有些慌,按住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上衣早就被时宁脱掉了,此时不过随意盖在身上。 拿开后,他身上就只剩下包扎伤口那一圈纱布了。 时宁看他一副要守护贞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该看的早就看过来,这会遮挡是不是太迟了?” 裴野:…… 时宁收敛了笑容,扯衣服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却柔和了些许:“我看一下!” 裴野这才放开了捂住衣服的手。 时宁查看了一下伤口,确定没有裂开,这才拿出了银针,替他扎了几针。 “有没有好点?”时宁捻了捻银针,问道。 裴野沉默片刻,才道:“不觉得疼了!” 他觉得神奇,时宁这么扎几针,就不疼了,这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了。 时宁收起银针,问道:“你要喝水吗?” 裴野应了一声。 时宁将人扶起来,倒了一碗热水,拿过来,递给裴野。 裴野接过水,喝了一口。 这时候,时宁将一颗药丸递到他的嘴边,说道:“吃了。” 裴野下意识张嘴,时宁直接将药丸放进他的嘴巴。裴野将药丸吞下,才察觉自己或许太过大意了。 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这么吃下去了,或许不太应该。 下一瞬,时宁递来了第二颗药丸,说道:“还有两颗!” 裴野再次张嘴,将药丸吃下! 时宁看到这人这么听话,忍不住开玩笑道:“不怕我给你喂的是毒药吗?” 裴野:…… “你会吗?”裴野反问。 时宁摇头:“当然不会!我不擅毒。” 裴野不再说话。 时宁则问出了自己之前想的问题:“今天刺杀我们的,是什么人?” 裴野稍稍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应该是你大哥查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虽然不知道沈晏清到底查到了什么,但是上次沈晏清问他话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沈晏清的凝重和严肃。 沈晏清是少年状元,天赋异禀,能力超群,若不是相当棘手,不会表现得那般郑重。 只怕他父王被困和战败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时宁听了裴野的话,稍稍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裴野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沈晏清,问道:“他为何还没醒?” 第78章 谢叔澜的主上是谁? 沈晏清不但没有醒来,情况看起来还很糟糕,那苍白的脸似乎下一瞬就会命丧黄泉。 时宁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给沈晏清把脉。 片刻后,她才说:“他死不了!他只是中毒了,因为天色太晚,我只能先控制住他体内的毒素,明日再采药给他解毒。” 裴野听了,松了一口气。 沈晏清的死活他不在意,但沈晏清不能死在帮他父亲查案的路上。 时宁看着裴野道:“睡吧,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裴野十分听话地躺下,闭上眼。 - 次日,时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两人的情况! 确定两人没事,她简单洗漱之后,拿起两个野果,就打算出门采药。 她没想到,这时候裴野醒来了。 她只能将人扶起来,打水给他洗漱,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吃药!”时宁将三颗药丸递给裴野。 裴野依然很听话,接过药丸直接放进口里。 时宁看他将药丸吃下,又将温水喝完,递给他一个野果。 “你吃个野果,我出去一趟!” 裴野没有接那野果,而是攥住时宁的袖子,抬头看着她:“我跟你一起出去!” “我出去采个药就回来了,你就别……” “我要去!”裴野坚持道。 - 时宁最终还是拗不过裴野,带着他出门了。 她主要的目的,是采药帮沈晏清解毒。 需要的药材包括龙胆草、积雪草、徐长卿、白芷…… 她对石林很熟悉,自然也知道她需要的药材生长在哪里。 她带着裴野在石林之中穿梭,很快就将需要的药草找齐。 就在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时宁忽然发现前面有人。 她下意识拉着裴野藏进了石块后面。 裴野没有防备,扯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时宁脸上露出抱歉之色,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很疼吗?” 裴野靠着山石,低头对上时宁关切的眼神,他本来想说不疼,到嘴边却变成了:“疼。” 时宁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衫,声音很低:“我看看!” 裴野低头,看到少女白皙细腻的指尖划过他的胸膛,拨动他胸前的纱布,他难以控制,呼吸不由得加重。 过肺的呼吸牵动伤口,细细密密的感觉,他说不上是疼,还是痒。 “沈时宁……”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了她的名字。 “嗯!”时宁应了一声,“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于此同时,外边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百多个死士无一生还,沈晏清他们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都是废物吗?你让我怎么跟主上交代?”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宁整个人僵住了。 一直到外边的人离开了,时宁都没能回过神来。 裴野见时宁一动不动,开口问:“时宁,说话的人,你认识?” 时宁回过神,稍稍点头:“那是谢家老三,谢叔澜。” 裴野有些惊讶:“那他口中的主上是谁?” 时宁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人,正朝着他们走来。来人正是谢叔澜。 谢叔澜看着时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刚才还以为我听错了,原来是真的,你们真的在这里!” 见状,裴野下意识地将时宁护在身后。 谢叔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扯了扯嘴角:“裴世子,你自身难保,还想要护着是呢?你能护住吗?” 说完,他手一挥,站在他身后的死士就开始上前,朝着时宁和裴野走来。 谢叔澜继续道:“沈时宁,听说你最近很是得意,甚至害得娇娇伤心。今天,我就杀了你,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哄娇娇开心!” 时宁没说话,只是捏紧了银针。 下一瞬,两个死士手中的剑朝着时宁和裴野刺来。 时宁手中的银针甩出去。 然而,两人本事了得,长剑一挥,直接将她的银针格挡了。 随后,他们的长剑再次刺向了裴野和时宁。 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两道身影如闪电般袭来,挡住了死士的攻击。 死士被格挡后,空翻后退。 这时候,好几道身影落到了时宁和裴野面前,摆出了守护姿势。 谢叔澜脸色变了又变。 这一次出来,他带了一百多个死士,五十多个杀手。 本来想着埋伏时宁等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裴野太过警惕了,导致他埋伏失败。 本来,能追上这些人,可以将他们全部歼灭。 没想到时宁等人竟然分散开,他的追兵自然也不得不分散追捕。 他更加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座石林,追杀时宁三人的人竟然被他们借助竹林全部消耗。 其他的杀手也被他们的手下逐一击破。 现在他身边只剩五个死士了。 时宁几人的手下已经追过来了,谢叔澜知道大势已去,开口道:“撤退!” 说完,他迅速逃离了。 几个死士自然跟着离开了。 - 回到山洞之中,时宁开始给沈晏清熬药。 解药喂给沈晏清后,没过多久,他就醒了。 沈晏清醒来,有些懵,他看了看裴野,又看了看时宁,记忆回笼,他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时宁见他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傻了吗?” 沈晏清:…… 他坐起来,看着时宁,反驳道:“你傻了我都不会傻!” 时宁笑了笑,将一整碗药放到沈晏清手边,说道:“醒得正好,这碗药喝了吧!” 沈晏清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就一小口,他差点吐出来。 “为何这么苦!”他五官皱在一起,不解地问。 时宁乐了:“堂堂镇南王府世子爷,竟然怕苦?” 沈晏清嘴角抽了抽:“这药是真的又苦又涩!” 他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 时宁挑眉:“刚采摘来的药,自然会更加苦涩一些。但它可以解毒的。要喝完哦!” 沈晏清最后还是咬着牙将药喝完了。 放下药碗,对上裴野戏谑的目光,沈晏清觉得心里不平衡,指着裴野问时宁:“为什么他不用喝这药?你给他也喝一碗!” 时宁翻了个白眼:“他又没中毒,为何要喝?” 裴野拉着时宁的衣袖,低声说:“别理他。时宁,刚刚你说,谢叔澜的主上是谁?” 第79章 裴野,你难道要跟她一起疯? 时宁沉默片刻,认真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皇太孙。” 上一世,谢叔澜就是靠着皇太孙而平步青云的! 裴野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沈晏清不解:“皇太孙?什么意思?” 时宁解释道:“那百余名死士,由谢叔澜统率。而谢叔澜,似乎效忠于皇太孙!” 沈晏清怔住:“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死的有可能是皇太孙?” 时宁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晏清说不出话来,裴野也选择沉默。 时宁对朝廷局势不太了解,对这皇太孙也不太了解。 上一世对于东宫和朝廷,都处于听说的阶段。 不过看到这两人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她问了一句:“这个皇太孙,很难对付?” 裴野开口解释:“陛下年迈,太子多病,而两人都对皇太孙都是宠到骨子里的,他们都愿意给太孙放权。别看那一位才十四五岁,但已经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 沈晏清点头:“他是君,我们是臣……他要我们死,那……” 时宁嗤笑,抢过话头:“那又如何呢?你该不会想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 沈晏清默然。 他没有这样说,但事实如此。 时宁嗤笑一声:“若是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又怎配为君?” 沈晏清一惊,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捂时宁的嘴巴。 但时宁后退了一步,远离了沈晏清。 时宁继续道:“镇北军加上镇南军,害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沈晏清看着时宁,声音严厉:“沈时宁,你疯了?” 裴野却稍稍点头,赞同时宁的看法:“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沈晏清愕然,他转头看向裴野:“裴野,你难道要跟她一起疯?” “荣幸之至。”裴野笑道。 沈晏清:…… - 接下来的回京路,时宁三人都换上了马车。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死了一百多个死士和杀手,让某些人伤筋动骨了,接下来时宁几人并未遇到规模太大的刺杀。 那些小打小闹的刺杀,根本就没能闹到时宁几人面前。 很快,他们就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了。 进入京城后,沈晏清和裴野直接进宫面圣,时宁则是返回了镇南王府。 时宁给老王妃请安之后,回到房中,洗掉一身疲惫,正要吃点东西躺下休息,却被告知有人去京兆府告她故意伤人。 此时,京兆府的人已经来到门外,请她上公堂。 时宁来到前院,只见官差恭敬地站成一排,一旁的宋嬷嬷正在焦急地踱步。 看到时宁,宋嬷嬷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朝着时宁跑了过去。 “大小姐,这是什么情况?为何他们说你伤人了!” 时宁安抚般冲着宋嬷嬷一笑,说道:“没事的,嬷嬷不必担心。你跟祖母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时宁说完,跟着官差离开了。 来到京兆府公堂上,她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谢仲秋,以及站在一旁的谢叔澜和谢玉娇。 谢仲秋身体显然很不好,整个人病恹恹的,加上那一身脏兮兮的衣衫,看着像是刚从乞丐堆里扒拉出来的。 谢叔澜和谢玉娇眼神都比较复杂,不过,他们显然都很期待时宁因故意伤人而受罚。 时宁目光扫过这几人,却并不理会他们。 她来到公堂中间,朝着案桌后面的京兆府尹福身行礼:“镇南王府沈时宁,见过大人!” 府尹看着时宁,开口道:“谢家三兄妹状告你故意伤人,打断了谢仲秋的双腿,你有什么要说的?” 时宁朗声开口说:“我认为这是诬告!我并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自然就不会承认。谢家三兄妹想要将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应该不止有一面之词吧?作案的动机、目击证人、伤人武器……这些都需要有的吧?不然如何能定我的罪?” 谢玉娇听了这话,立即开口道:“目击证人就是我,我亲眼看到你打断了二哥的腿。沈时宁,你跑不掉的,我们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时宁嗤笑出声:“你能做证人?你们三人联手污蔑我,还自己给自己作证,真是太好笑了!” “我没有!”谢玉娇反驳了一句,随后看着府尹道,“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开口说:“谢玉娇,你确实不能作为证人!你可还有其他的证人?” 谢玉娇听了这话,脸色难看,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谢叔澜缓缓开口:“大人,我们有证人!” 紧接着,谢叔澜朝着外边喊了一句:“来人,把证人带进来!” 很快,有两个黑衣人,提着一男一女上来了。 两人看着四五十岁,像是一对夫妻。他们来到公堂中,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两人看起来都是战战兢兢,微微发抖。 府尹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 “草民来自贺兰山,名叫李达。这是草民的妻子,张氏。”中年男子彷徨开口,“那一日,草民和妻子经过荷兰城南三里外的破庙时,正好看到有一位贵人,用铁棍,打断了这一位贵人的双腿!” 张氏立即附和:“是的,民妇也看到了!” 府尹皱眉,朝着中年男人开口道:“那你抬头看看,将他双腿打断的,到底是哪一位?” 李达抬头,目光扫过谢玉娇、谢叔澜,最后停在时宁身上。 “就是她!”李达连忙低头,说道,“就是这一位穿湖蓝色衣衫的姑娘!” 谢玉娇听了这话,万分激动。 “大人,你听到了,时宁就是凶手,这夫妻两人都是证人!大人,你快将她依律处置!” 谢玉娇说完,看向时宁,眼中满是得意。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沈时宁被处罚了。 等到这件事传到镇南王府那个老太婆耳朵里,老太婆一定会厌弃时宁的。 到时候,就是她返回镇南王府的机会了。 谢叔澜看着时宁,眼底满是嘲讽。 这两个证人是他安排的,经得住查。 最重要的是,谢仲秋的腿,真的是沈时宁打断的,她逃不掉。 敢欺负娇娇,他一定要让沈时宁悔不当初! 府尹看着沈时宁,问道:“沈时宁,你还有何话说?” 第80章 我也是被谢玉娇蒙蔽 时宁看着跪地的夫妻俩,微微蹙眉。 这两人,当日绝不可能避开容念惜等人的耳目,出现在荒庙。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两人是谢叔澜带回来伪装证人的。 想到这,时宁瞬间出手,一根银针扎入了李达的后脑勺。 李达登时倒地,晕厥过去了。 张氏惊慌失措:“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谢玉娇更是兴奋不已:“沈时宁,当着府尹大人的面和一众百姓的面,你竟然敢杀人灭口?你大胆!” 那府尹大人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 时宁朝着府尹大人拱手,说道:“大人,我并非杀人灭口,我保证,这李达只是昏厥过去了,没有生命威胁。我只是有问题问一问张氏。” 府尹大人听了,示意时宁赶紧问。 沈时宁看向张氏,问道:“你说你亲眼看到我打人,那我问你,我当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张氏犹豫了起来。 时宁却没给她犹豫的机会:“说不出来?难道你并未亲眼看到?看来是做伪证了。你不要命了?” 张氏慌了神,看向一旁的谢叔澜。 时宁踱了一步,挡住了张氏的目光,冷笑:“看他干嘛?你说不出来,他也救不了你!” 张氏一咬牙,说道:“是湖蓝色,跟今日的衣服一样的颜色。” “那他呢?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时宁指了指谢仲秋。 “是黑色!” “她呢?”时宁指向谢玉娇。 “粉色!” “他呢?”时宁指向谢叔澜。 “浅绿。” 时宁冷笑,手一动,另一根银针没入张氏后脑勺,张氏直接晕厥昏过去。 她往前两步,将李达后脑勺上的银针拔出来,李达悠悠转醒。 时宁看着李达,问道:“你说你亲眼看到我动手打人,那你说,我当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衫。” 李达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谢叔澜已经明白时宁要做什么了,只要两人回答不同,就能证明,这两人在做伪证了。 他做了一个动作,暗中就有人发出了飞镖,直逼李达命门。 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林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几乎同时,他也甩出一柄飞刀。 飞镖和飞刀在空中相撞,势均力敌,咣当落在地上。 林墨也飞身护在时宁身边,低声道:“主上,有人想杀人灭口。” 时宁点点头,看向李达:“你还不说吗?若是不说,你觉得你能保下自己的命?” 李达脸上露出惧怕之色,他正要开口,时宁再次打断了他。 “边境之城,镇北王新丧,你想好了再说!” 李达本来打算按照时宁身上穿的颜色说,听了时宁的话,出口的话变了:“是素白的衣服。” 时宁挑眉,指着谢仲秋:“他呢?” “也是素白的!” “她呢?” “白色!” “他呢?他在现场吗?”时宁指着谢叔澜。 李达抬头看向谢叔澜,对上了他那阴鸷的眼神。他心一慌,说道:“这位公子并不在现场!” 时宁嗤笑出声,侧头看了一眼谢叔澜。 谢叔澜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 府尹也看明白了,开口道:“李达夫妇做伪证,杖责二十,拖下去,打!” 李达虽然一脸茫然,却止不住地磕头:“大人,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时宁拔出了张氏脑后的银针,缓缓道:“大人,他们也是受人逼迫,不如杖五下,以儆效尤。” 府尹同意了:“那就按照沈大小姐的意思办!拖下去!” 谢玉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时宁轻易化解了。 她看着时宁,咬牙道:“沈时宁,你别太得意!我和三哥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嘴角微微勾了勾,朝着府尹开口道:“大人,既然证明这是诬告,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始作俑者?” 府尹听了,看向了谢玉娇。 谢玉娇当即跪下,开口道:“大人,我也不知道实情,只是听了我二哥的一面之词,才来帮助他状告沈时宁。我二哥自己才知道他的腿是如何伤的,可他一口咬定是沈时宁动的手。要罚也该罚他,而不应该罚我啊!” 府尹点头,目光落在谢仲秋身上:“谢仲秋,恶意诬告,杖责二十!拉出去,行刑!” 谢仲秋看着谢玉娇,双眸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回来的路上,他其实已经被谢玉娇放弃过一次了。 她将他丢在一家农户门前,就直接离开了。 后来,谢玉娇和谢叔澜一起回来接他,谢玉娇说,她一个人离开,就是去找谢叔澜来接他。 可他很清楚,若不是恰好遇到谢叔澜,谢玉娇根本不会回来接他。 可谢玉娇是谢家福星,是他喜欢的妹妹,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可今天,谢玉娇再次放弃了他。 他腿上的伤本来是有起色的,大夫也说,他可以康复。 若是受了这二十杖,就不一定了。 他不想当一辈子废物。 可如今,谢玉娇不会帮他。 谢仲秋看向时宁,眼睛亮了几分。 时宁能给那两个贱民求情,就一定能给他求情。 他朝着时宁开口道:“时宁妹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如今我双腿骨折,也算是受到教训了。求你帮我求求情……” 时宁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没有任何回应。 谢仲秋从担架上爬出来,抓住时宁的裙摆:“妹妹,我错了!我也是被谢玉娇蒙蔽,才会去打你。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时宁低头,将自己的裙摆从谢仲秋手中撤回来,一字一句道:“不能!谢玉娇是你们谢家的福星,是会给你们带来福运的,怎么算蒙蔽你们呢?依我看,你不如去求谢玉娇呢!” 谢仲秋因为时宁的这一扯,跌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地面,有些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一世顺风顺水的。 为何这一世,谢玉娇这个福星,没能给他带来半分福运。 谢仲秋抬头,看向时宁,说道:“是你,对不对?是你让王悬将军拒绝我,才会导致一切都变了,对不对?” 第81章 谢仲秋后悔了 时宁弯腰,靠近了谢仲秋几分,声音压低:“对啊,是我!忘了告诉你,上一世也是我。是我求王悬将军带着你建功立业,帮你铺路助你高升。” 谢仲秋张着嘴巴,说不出来。 时宁嗤笑出声:“你该不会以为,上一世你平步青云,靠的都是自己吧?” 谢仲秋一怔,脑海中开始一幕幕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他跟了王悬将军之后,王悬将军好几次都说起妹妹。 王悬将军还让他将礼物带给妹妹。 可那时候,他下意识地还觉得,王将军说的是谢玉娇。 错了!原来一开始就错了! 谢玉娇根本不是什么福星,是沈时宁帮了他。 他艰难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抓时宁的裙角。 时宁看着谢仲秋抬起来的手,一脚踹了出去。 “啪——”谢仲秋的手砸在地上,可他却不觉得疼。 他看向时宁,说道:“妹妹,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时宁看着谢仲秋,有片刻怔愣。 “太迟了!”时宁说了一句,看向了府尹,“大人,是不是该行刑了!” 府尹当即道:“来人,拖下去,打!” 官差立即上来,将地上的谢仲秋加起来。 谢仲秋不再挣扎,脸上也满是死寂。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放任那些人将时宁赶出谢家。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因为谢玉娇的片面之词,就去打时宁。 可是…… 太迟了!时宁已经不愿意原谅他了。 - 很快,谢仲秋就被按在长凳之上,开始杖刑。 “啊——”谢仲秋惨叫连连,他红着眼,看向时宁,希望时宁能帮他。 然而,时宁却已经下了公堂,朝着门口走去。 时宁倒是没想到,她走出京兆府,竟然看到沈晏清和裴野站在门外。 京城双世子,一样的容颜绝世,一样的姿容清贵,站在一起,更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时宁走到两人面前,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进宫述职了吗?” 裴野开口道:“刚从宫里出来,听说你被京兆府带走了,所以过来看看。没事吧?” 时宁稍稍摇头:“我没事,有事的是谢仲秋!” 裴野颔首,随后问:“你吃过东西没有?” 时宁摇头:“没来得及。” 裴野提议道:“这里距离临江楼不远,不如一起吃顿饭?” 时宁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 一直沉着脸没开口的沈晏清冷声道:“沈时宁,你出来太久,祖母会担心的,你该回去了!” 裴野在时宁开口前,朝着沈晏清笑道:“沈世子这么忙,我就不请沈世子吃饭了。老王妃那里,我自然会派人告知,也不劳沈世子操心了!” 沈晏清脸色愈发难看:“裴野,如今形势,对镇北王府万分不利,你还有心思请人吃饭?” 裴野眸光黯淡,再次对上时宁的目光后,才亮了几分。 他朝着时宁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咱们过去就可以吃了。现在要过去吗?” 时宁点头:“好!” 于是,两人并肩离开了。 沈晏清目送两人离开,表情复杂。 - 时宁跟着裴野一路来到临江楼五层雅间。 他们刚刚坐下,掌柜就带着小二前来送菜品。 没过多久,桌上就摆满了菜肴。 有猪肉、羊肉、牛肉……做法不一,配菜各异。 时宁看着这满桌的珍馐美味,有些惊讶。 裴野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让他们做了一些,你尝尝看!” 时宁稍稍抿嘴,试探般问道:“这临江楼……” 他们身处的,是临江楼最好的雅间,刚才见到的掌柜和小二,像是专门为他们服务的。 这些不符合常识。 但她话说半句,又觉得自己不该问。 “临江楼明面上是凌绝的产业,实际上是我的。”裴野没有丝毫遮掩,直接道。 说罢,他给时宁夹了一截烤羊排,低声道:“这羊排选的是岐北最好的羊,每只羊只选出六截最好的,你尝一尝。” 时宁夹起羊排,咬了一口。 “如何?”裴野看着她,问道。 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彷徨。 时宁一笑:“外皮焦香,里子鲜美,果然好吃。” 裴野本来担心她不喜欢,如今倒是放心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进门的凌绝打断了。 凌绝朝着时宁打招呼后,看向裴野:“阿野,我有事跟你说!” 裴野靠近时宁几分:“你先吃,我跟他说两句话!” 说完,裴野站起来,和凌绝一起走进了里间。 - 桌上的菜肴,时宁都尝了一遍。 不得不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临江楼的菜肴,确实好吃。 至于两人在里间的谈话,时宁并未刻意关注,只是偶尔听到凌绝激动时说的一两句。 他们说的,显然是关于皇太孙和恭王对付镇北王府的事情。 联想到沈晏清刚才说,镇北王府处境的话,时宁就知道,镇北王府或许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时宁正想着,裴野和凌绝走出来了。 裴野看到时宁已经放下筷子,问道:“吃好了?” 时宁点点头。 裴野当即道:“我送你回去吧!” 时宁摇头:“你先吃东西!” 凌绝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东西,他朝着十分赞同时宁的话:“你着什么急?吃饱了再送沈大小姐回去不也一样吗?” 裴野没有多说什么,坐下来吃起东西来了。 时宁盯着裴野看了片刻,才道:“镇北王府的事情……” 裴野冲着时宁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时宁颔首:“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好!” - 次日,时宁返回书院,继续上学。 因为顾无双不在身边,时宁觉得在书院读书也少了很多乐趣。 她只能更加沉迷于读书和做文章。 当然,她还拜托陆山长给她找了一个老师,教她轻功。 她觉得,学好轻功,关键的时候能保命。 时宁在忙的时候,裴野和沈晏清似乎也很忙,一段时间下来,时宁都没见过这两个人。 直到,这一日,虞欢匆匆出现在她面前:“主上,不好了,镇北王府出事了!” 第82章 竟然是比乞丐还脏的谢仲秋 时宁侧头看着虞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虞欢低声说道:“好像是因为半数以上的大臣都在弹劾镇北王,说镇北王贪功冒进,害死数万将士,镇北王王妃为了证明镇北王是无辜的,从城门一跃而下。” 时宁惊住了,她下意识地问:“王妃如何了?” “不治身亡。” 时宁蹙眉,沉默许久之后,才继续问道:“裴世子呢?” “裴世子将王妃的尸身收殓后,一直在灵堂跪着,没有起来过!” 时宁微微蹙眉。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派个人盯着裴野,若是他的眼睛有什么状况,立即回来告诉我!” 裴野那一双眼睛,已经不住折腾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神医招牌砸了,时宁总要多关注一下的。 虞欢答应了一句,就离开了。 - 次日,时宁和沈晏清、沈星河一起去了镇北王府。 站在王府门口,看到王府挂满白幡,时宁心情十分复杂。 刚刚在北境参加了镇北王的丧礼,没想到回到京城,竟然又要参加镇北王妃的丧礼。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星河皱着眉头问。 时宁也看向沈晏清,一瞬不瞬的,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晏清叹了一口,低声说:“绝大多数大臣攻讦镇北王,其实也没什么,若是上面那位没有这样的心思,镇北王府和裴野就不会有事。可问题是……” 时宁微微皱眉:“大哥的意思是,宫里那位起了处置镇北王府的心思?” 沈晏清点点头:“我查到的内容无人在乎,因为看出宫里那一位的意思,所有人都开始落井下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镇北王妃这一跳,倒是让宫中那一位暂时歇了处置镇北王府的心思!” 时宁蹙眉。 看来,镇北王妃这一跳,还是为了保住镇北王府和裴野的无奈之举。 只是,裴野当真可以接受他母亲用这样的方式,给他换来的一线生机吗? 沈晏清不知道时宁在想什么,他低声道:“陷进去吧!” 三人刚要进门,却看到有一个黑甲卫匆匆而来,拦在了三人面前。 沈晏清蹙眉,语气有几分不悦:“什么事?” 黑甲卫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老太太晕过去了。” 沈晏清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转身就想要往回走。 沈星河也一样。 时宁伸出手,抓住了要离开的两人。 两人回头,不解地看着时宁。 时宁开口道:“我们都到门口了,直接回去不太好吧?再说了,你们回去也帮不了忙。不如你们正常进去吊唁,我回去看看祖母!” 沈晏清心中虽然着急,但不得不承认时宁说的是对的。 官场上的人,最会明哲保身,如今来吊唁的本来就少。若是他们也离开了,那些盯着镇南王府的人肯定会依葫芦画瓢,拒绝前来吊唁的。 此举有可能会让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你快回去吧!我们这就进去吊唁!”沈晏清开口道。 时宁稍稍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镇北王府的门口,转身离开了。 - 时宁回到镇南王府,立即就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那里早就有太医在帮老太太治疗了。 时宁走过去,在老太太床沿边上坐下,并未打扰太医。 太医见到时宁,开口道:“老太太只是伤心过度,所以晕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时宁点点头,开口道:“有劳神医了!” 太医留下一个药方,就离开了。 时宁在太医离开后,给老太太把脉,又给她施针,在床边守了一阵子,就看到老太太悠悠转醒了。 太医说的没有错,老太太并无大碍,只是伤心伤心过度。 看到老王妃醒来,时宁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祖母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 老王妃微微摇头,眉眼的郁结却依旧未散。 时宁看着老太太,柔声道:“祖母心有郁结,若长期不能纾解,对身体不利。祖母如此伤心,可是与容姨有关?祖母不妨跟我说一说。”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才低声说:“你容姨也是一个好孩子。你母亲从我身边离开之后,她一直写信安慰我,时常给我送这送那。好几次,她还伪装成平头百姓,去青川看望我。我早就将她当成女儿了。本来以为,回到京城,就能有一个女儿在很身边了,谁能想到……” 老王妃说到这里,泪水涌出来。 时宁看到她哭了松了一口气。 能哭出来就是好的。 时宁轻拍着老王妃,安慰道:“容姨很勇敢,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此时的容姨应该是开心的,毕竟她不但护住了想要保护的人,还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很多。 她说道:“那臭丫头,为了见到她念着的人,竟然狠心走了。她怎么那么狠心?” 时宁继续安慰:“容姨这一去,镇北王府和裴野彻底失去了庇护了,这样的很情况下,祖母更要保重身体,也好帮容姨照看一下她心系的人和事!” 老王妃不再说话,渐渐地,倒也缓了过来。 哭了一场之后,再想起容心雅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老太太低声说:“我想去送一送她!” 时宁点头:“明日我带你去!” 老王妃又摇了摇头:“不能去,我这个年纪,去了,终究不妥。” 大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长辈是不能给晚辈吊唁的。 “那等容姨出殡那日,我陪着祖母远远瞧一眼?”时宁提议道。 老王妃点点头。 - 七天之后,天色灰蒙,镇北王妃出殡。 时宁带着老王妃去了临江。她知道,这是送葬队伍必经之路。 很快,送葬的队伍就经过了这里。 依然是裴野抱着牌位走在最前方。 此时的裴野眸光宛如死水,步伐沉重,完全没了昔日的少年意气,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 时宁扶住站在窗前哭得不能自已的老太太,只觉得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感。 裴野……他也很难受吧? 他比老太太更伤心吧?可他,为何不哭出来? - 队伍离开后,时宁安慰好了老太太,又陪着老太太在临江楼吃了一顿饭,才离开。 出了临江楼,时宁扶着老太太上马车。 看到老太太进入马车中,她正要跟着上去,却感觉自己的裙摆被攥住了。 她低头,只见一个黑黢黢的手抓在她月牙白的裙子上,周围立即染上了黑漆漆的手印。 她定眼一看,发现趴在车底下,伸手抓她衣摆的,竟然是比乞丐还脏的谢仲秋。 第83章 裴野他流下了两行血泪 时宁想要将自己的裙摆扯回来,然而,谢仲秋却并不松手。 谢仲秋不但不松手,还用尽全力去抓时宁的衣衫。 他仰起头看着时宁哀求道:“妹妹,救我。他们要将我关起来,他们要我死。求求你了,救救我!” 时宁目光落在谢仲秋身上,不由得皱起眉头。 谢仲秋身上的伤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如今已经恶化了,那令人不适的气味迎面而来。 时宁不打算理会谢仲秋,朝着一旁的黑甲伸出了手。 黑甲卫很快就递过来一把刀。 时宁拿起刀,手起刀落,将被谢仲秋扯过的裙摆割掉了。 她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刀还给黑甲卫,才看着地上的谢仲秋说:“他们要你死,你应该杀了他们,而不是来找我。我可帮不了你!” 谢仲秋听了这话,满眼绝望。 他如今废了双腿,根本没法对任何人出手。 不是他不想杀他们,而是他根本没法杀任何人! 谢家那人早就不将他当作家人了,他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时宁而已。 “妹妹,我们是家人,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生活在终南山下的村里。我会去山里打猎,即便只打回来一只小小的山鸡,我也会将腿留给你?你都忘记了吗?”谢仲秋看着时宁,说起以前的事情。 他希望时宁能够通过这些描述,想起几分他的好。 时宁沉默了下来。 小时候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浮现。 谢仲秋见状,觉得有希望,继续道:“你没有忘记,对不对?你还记得这些事情,对不对?” 时宁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她稍稍俯身,看着谢仲秋一字一句道:“我当然没有忘记,是你们忘记了。” “你们说我是泥腿子出身,比不上富贵堆里养出来的谢玉娇,你们说,只有谢玉娇那样的姑娘,才是谢家的福星,才配当你们的妹妹,你忘记了吗?” “那时候,如果我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你们会发火,会生气,会嘲讽我,会贬低我,你忘记了吗?” 谢仲秋张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的,是他们先忘记当初的事情的也是他们觉得,时宁提起以前贫穷的事情,是想要通过记忆胁迫他们优待她。 以前,他们并不觉得以前的事情是美好的回忆,反而觉得那是让他们丢脸的事情。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妹妹,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那些记忆我们都还记得,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们是兄妹的事实,不是吗?” 时宁冷笑出声:“兄妹?早就不是了。从你们给我下毒,从你们把我赶出谢家开始,我跟谢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救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看你活着也没啥意思,不如你一头撞死在街上好了。保不准你还能重来一回!” 时宁说完,朝着一旁的黑甲卫吩咐道:“把这个人拖一旁去,别留在这里挡道。” 黑甲卫动作迅速,很快就将谢仲秋从彻底拖了出来,丢一旁去了。 时宁不再理会谢仲秋,提步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时宁等人很快就离开了临江楼,朝着镇南王府而去。 谢仲秋想要去追时宁,爬了几步,却再也爬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镇南王府的马车远去,消失。 此时,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们远远围观谢仲秋,对着他指指点点,比较靠近他的人,还捂住了鼻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谢仲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或许比乞丐还要难闻。 他耳旁回响着时宁离开前说的话。 “还不如一头撞死,或许还有重来的机会!” 谢仲秋艰难地抬头,看向时宁离开的方向,他什么也看不到。一如他的前路。 他仰起的脑袋用力撞了下去。 朱雀街的本来就是用最坚硬的大理石铺就,拼尽全力的一撞自然还让他脑袋收到巨大的冲击力。 眼前的景色瞬间被一片血红代替,耳畔是围观百姓的尖叫。 谢仲秋在想,若是真的能重来一次,他一定好好对时宁! 那是他的妹妹啊,一起经历过无数艰难困苦的妹妹。 他怎么能先放弃她呢? - 时宁将王妃送回了她的院子,看到老王妃满眼疲惫,提议她躺下,睡一会。 在老王妃睡下后,时宁就离开了。 她刚刚走出了院子,就听到了虞欢的报告。 “主上,谢仲秋死了,撞地而亡。” 时宁有片刻愣神,很快笑了笑:“到底兄妹一场,愿他走好!” 说完,时宁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虞欢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时宁离开。 谢仲秋的事情,虞欢也调查过。那一次,在镇南王后门,若不是裴世子及时赶到,时宁非死即伤。 这样死了,算便宜谢仲秋了。 - 太阳西斜,时宁本来在抄书,虞欢忽然出现,朝着时宁道:“主上,裴世子出事。凌绝公子朝着这边来了!你要见他吗?” “让他进来。” 时宁刚将毛笔和砚台清洗好,凌绝已经匆匆而来。 他朝着时宁道:“沈姑娘,王妃下葬后,我们就回来了。刚回到王府,阿野他流下了两行血泪,眼睛再次失明。他不愿治疗,反而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将自己关在楼阁上。我很担心他,你能去看看他吗?” 时宁提起一旁的药箱,递给凌绝。 凌绝下意识地接过。 “走吧。”时宁说了一句,朝着门外走去。 凌绝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药童使唤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宁已经走远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时宁来到镇北王府,再次见到了当初在贺兰城医馆之中,想要对她拉拉扯扯,被她打了两个巴掌的薛纯。 时宁看着薛纯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眼神微冷:“怎么?还要拦我?” 薛纯咬咬唇,忽然双脚一弯,跪了下去。 “对不起,上次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 时宁一怔。她没想到,这一次这姑娘非但没阻拦她,反而是朝着她下跪道歉。 薛纯没等时宁说话,继续道:“这一次也请你救一救表哥。求你了!” 薛纯说完,朝着时宁磕起头来。 时宁嘴角微抽:“行了,我会治好他的!” 说完,时宁示意凌绝带路。 很快,时宁就来到楼阁中。 她提着药箱,朝着二楼走去,刚踏上二楼,就听到裴野的声音传来。 “出去!都出去!” 时宁放下药箱,朝着裴野走去。 此时的裴野,身穿灰白衣衫,坐在栏杆前的横凳上,背靠着栏杆。 他身上没有任何色彩,只有那绝世的脸庞上,挂着两行血红的泪痕。 泪痕并未影响他的姿容,倒是平添妖异,让人一步开眼。 他显然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听到脚步声,硬生生掰断了一根栏杆木头,就要朝着时宁丢过来。 “裴野!”时宁开口,喊了他一声。 裴野动作顿住了,手缓缓垂下,木头咣当落地。 第84章 沈时宁,我难受 时宁走到裴野身边,低头去看裴野。 他面朝着楼阁里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在掰栏杆的时候受伤了,还在流血,但他似乎并不在乎。 他背靠栏杆,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时宁叹了一口气,抓起他的手,看了看。 随后又给他把脉,仔细查看他的眼睛。 裴野像是一个布偶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任人摆布。 时宁检查完之后,转过身,打算去拿药箱。 她才走出一步,裴野就有动作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时宁,却抓不到。 他慌忙站起来,想要追时宁,却被自己丢下来的木头绊了一下。 幸亏他有武功在身,才不至于摔倒,只是往前踉跄了一步。 时宁回过头,扶住了踉跄而来的裴野,低声问:“怎么了?” 裴野抓住时宁的手,沙哑的声音中满是委屈和祈求:“时宁,别走,别离开,好不好?” 时宁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郎,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没要走,我就是过去拿药箱。” 说着,她重新拉着裴野来到栏杆旁坐下,低声安抚:“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那一下药箱!” 然而,裴野并不愿意松开她的手。 时宁无奈,只能拉着他去拿药箱。又拉着他来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给他处理手心的伤口。 伤口处理完,时宁捏着裴野的下巴,稍稍抬起他的脸,用帕子去擦那血泪。 然而,血泪不止,她也擦不干净。 时宁的拇指在裴野的脸颊上摩挲片刻,低声道:“裴野,你感觉如何?若是痛,告诉我,好吗?” 裴野抬手抓住时宁的手腕,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脸颊贴在时宁的手心之中,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沈时宁,我难受。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求你……” 时宁怔了怔,随后往前一步,缓缓将裴野的脑袋按在怀中,素手贴在他的后脑勺之上,轻轻摩挲着。 裴野脑袋埋在时宁怀中,只觉得少女专属的馨香灌入鼻腔。 那气息混合着药香,似乎带着治愈人的魔力。 之前满腔的难受,如泰山压顶的感觉,也缓和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搂在时宁腰肢上,圈紧。 “沈时宁……”他低声喃语,下意识地喊着她的名字。 “嗯。”时宁应了一声。 “时宁……” “我在。” …… 裴野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时宁倒也不厌其烦地应声。 最后,她都不知道答应了第几次,裴野才安静了下来。 他在她怀中,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复。 时宁这才低头,再次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裴野有些不自然,想要避开时宁的触碰。 时宁低声道:“不许动!” 裴野果然不动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虚虚圈在时宁的腰上,脑袋随着时宁的动作,仰起来,下巴、喉结和胸膛连成一条惑人的线条。 时宁笔挺地站着,低头去看裴野的眼睛。 血泪已止住,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将他的脸颊擦拭干净。 清洗眼睛的,是之前她就做好的药水。 药水滴入眼睛之内,从眼角滑出浸染了鬓角和下颚、脖颈。 时宁没多想,素手划过裴野的脖颈,抹去了下滑的药水。 裴野一顿,随后呼吸也重了几分。 “疼?”时宁问了一句。 “没。”裴野否认。 时宁不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个药包,敷在裴野的眼睛上,又用纱布替他缠好。 随后,她拿出银针,将裴野的脑袋往自己方向按了按。 “忍着点,我替你施针。”时宁说完,第一针扎在裴野的脑后。 很快,时宁就完成了一整套针法。 按照以往经验,这一套阵法,会让人陷入沉睡。 时宁以为裴野也会睡着,试探般喊了一声:“裴野!” 下一瞬,裴野就应声了。 “我在!” 时宁有些意外,开口问道:“你为何没睡着?” 裴野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时宁的衣衫。 时宁稍稍抿嘴,正色道:“裴野,说话!” 裴野这才低声说道:“我不敢睡,你会离开。” 时宁一噎,她确实是打算裴野睡过去后,跟凌绝交代清楚,就离开。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裴野的双手从自己腰间拉下来。 随后,她牵着裴野走向了一旁的床榻。 她将人按在床榻上坐下,说道:“躺下,睡觉。我不离开,守着你!” 裴野抿抿唇,没有说话。 时宁捏住他的下颚,低声威胁道:“裴野,你若是不睡,砸了我的招牌,我跟你没完!” 下一瞬,裴野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时宁看着裴野,轻笑了一声,随后道:“乖乖躺好,我去写药方!” 时宁写了药方,又送下楼去。 凌绝和薛纯一直都在楼下等着,看到时宁,像是看到了光,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绝问道:“沈姑娘,阿野如何了?” “没什么事!”时宁将手中的药方递过去,“让人去城东的钟林医馆按照这个方子抓药。然后送一个炉子和熬药罐子过来。我到时候熬药用。至于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凌绝接过了药方,连连答应。最后,凌绝提议道:“阿野也需要人照顾吧?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他?” 时宁摇头:“不必,我等他醒了再走!” 既然答应了裴野,自然不会食言。 凌绝还想说什么,薛纯却出手将他拽走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朝着时宁道:“我一会让人送一些茶水点心过来,沈大小姐需要什么,让侍女来告诉我即可。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凌绝被薛纯拖走,有些不悦:“你拖我干嘛?我不留下来照顾阿野,也总要安排好照顾他的人吧?沈大小姐也不是照顾人的人啊!” 薛纯翻了一个白眼:“你是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吗?沈姑娘没来之前,表哥一副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模样。沈姑娘来了之后,他忽然就配合治疗了。有沈姑娘在,表哥需要谁照顾?你这会凑上去,我要是表哥,就喊人把你打出去。” 凌绝:…… 第85章 我或许会抓捕谢文邦 时宁回到楼阁上,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楼阁设计十分巧妙,楼梯旁有无数的格子,上面放满了书籍。 时宁目光扫过去,挑了一本感兴趣的,坐到一旁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药材和熬药罐子就送了上来。 时宁将罐子放在矮桌子上,开始一边用银丝炭熬药,一边看书。 她将手中的书看到一半的时候,药也熬好了。 她放下书,将药倒在碗里。 这时候,裴野醒了。 他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来,扯开眼前的纱布和药包,就开始寻找时宁的身形。 看到时宁后,他迅速下床,坐到时宁对面去。 那一双眼,始终落在时宁身上,直直盯着她。 时宁有些不解:“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没走。”裴野低声说。 时宁反问:“不是答应你,等你醒来吗?” “嗯。”裴野应了一声。 时宁朝着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裴野十分听话,换了个方向,与时宁相邻而坐。 时宁伸出手,给他把脉后,又凑上去,观察他的眼睛。 裴野看到近在咫尺的时宁,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直到时宁离开,他才深深地呼吸起来。 时宁将刚刚熬好的药放到裴野面前,说道:“没有大碍,喝了药多休息。王妃的事情,别太忧心,身体要紧!” 裴野顺从地答应了,捧起药,慢慢地喝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从时宁身上移开,即便是用余光,也都要盯着她。 时宁见他将药喝完了,这才站起来,说道:“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裴野也随着站起来,他手动了动,想去拽时宁的衣服,随后还是忍住了。 “诊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裴野低声道。 时宁笑着点头。 她都忘记这件事了,幸好裴野没忘记。 - 最后依旧是凌绝送时宁出门的。 一路上,时宁仔细交代了裴野需要注意的情况,凌绝自然是一一答应了。 来到前院后,时宁说道:“若是有什么事,派个人来告诉即可。不用送了!” 时宁说完,提着药箱朝门口走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时宁了。 她的马车似乎挡住了后面一辆马车的去路。 让时宁没有想到的是,后面那一辆马车竟然是谢父谢文邦的马车。 谢文邦掀开车帘子,看到时宁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开口道:“沈时宁,你竟然还敢跟镇北王府来往,真是不知所谓!” 如今,满朝上下,谁对镇北王府不是避之不及? 时宁倒是上赶着跟镇北王府来往,当真是蠢到极点了。 他本来还想着,折损了几个儿子,应该将沈时宁接回谢家,好壮大谢家。 如今看来即便谢家人少,也不能拿要这种犯蠢的人。 时宁嗤笑出声,说道:“我跟谁来往,与谢大人有什么关系?谢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 谢文邦冷笑出声:“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毕竟是被谢家赶出去的,也在谢家生活了十几年。若是你犯蠢,总会连累到谢家的名声的。沈时宁,你若是阻碍了谢家成为名门望族的道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听了这话,嘲讽一笑,缓缓道:“谢大人还做着谢家能成为名门望族的美梦呢?区区户部员外郎,竟然想着将谢家变成名门望族,你这是分不清理想和妄想吗?” 谢文邦听了时宁嘲讽的话语,脸色十分难看。 他不明白,以前那个沉默少言,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时宁,为何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了。 他并未继续与时宁争执,只是冷哼道:“那你就看着我是如何平步青云的!” 时宁冷笑一声,提步上了马车。 谢文邦有一个特点,就是没什么策略和主见,只是一味讨好上峰,按照上峰的意思做事。 这本来没什么不好的,前提是,他的上峰没有什么坏心思。 偏偏他那个上峰给他挖了无数的坑。上一世,若不是老王妃利用镇南王府的关系,捞了他很多次,他早就成了他那个上峰的替罪羊了。 偏偏这人就是蠢不自知,每次都以为是他的上峰对他不离不弃,即便他下狱,那上峰还愿意捞他。 她倒是要看一看,这一世没了镇南王府的帮忙,谢文邦要如何化险为夷?又该怎么步步高升? 谢文邦见时宁没有再搭话,反倒是上车离开了,他皱了皱眉头。 沈时宁当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当真是半分都比不上他们的娇娇。 - 时宁回到镇南王府,陪老太太用完膳就回自己的院子里。 她沐浴过后,就去了她的书房。 她在北疆的那段时间,陈掌院给她送来了一整的大周全书,将她的书房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几乎没怎么看过。 她按照检索方式的提示,很快就看到了之前她在裴野那里看的那本书。她将书拿下来,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询问的声音,是虞欢。 “主上,世子来了。要见他吗?” 时宁点头:“你让他进来吧!” - 很快,沈晏清就走了进来。 时宁放下书,站起来,朝着沈晏清问:“大哥专门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晏清看着时宁,欲言又止。 “大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是身上有隐疾,不好明说?” 沈晏清:…… “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隐疾?” 时宁笑了:“那大哥为何吞吞吐吐的?” “是有一件事,关于谢家,我觉得你或许应该知晓!”沈晏清正色道。 那谢文邦毕竟给时宁当了十六年的父亲,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时宁也有知情权。 时宁挑眉,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缓缓道:“大哥请讲!” 沈晏清看着闲适地靠着椅背的时宁,忽然觉得之前他害怕时宁割舍不下谢文邦,是杞人忧天。 眼前的妹妹,一手医术可活死人肉白骨,一手双面绣可描绘万里江山。 如今又开始看权谋计策的书。 她怎会被谢家困住。 沈晏清想着,直截了当地道:“镇北王妃死后,陛下允许我重新调查镇北王之死。第一件事就是调查户部克扣粮草的事情。条条证据都指向谢文邦,我或许会抓捕他!他这牢狱之灾免不了,我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第86章 如何处置谢文邦,我都支持大哥 时宁听了沈晏清的话,笑了笑说道:“你让我有心理准备,其实大可不必。等他死了在跟我说也来得及,毕竟我叫了他十几年父亲,我会给他上一炷香的!” 沈晏清有些意外,他总觉得,谢家和时宁,完全没必要走到如今这种你死我活的境地。 他看着时宁,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问:“你和谢家,是不是还发生了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若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十几年的亲情,没必要走到这样的地步。 时宁对于沈晏清的问话,也觉得有些意外。 她笑道:“为何这么问?不能是我纯粹的坏,容不下他们吗?” 沈晏清:…… 他正要说些什么,又听到时宁接着说道。 一直以来,大哥不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沈晏清一噎。 他以前确实是这样看时宁,他总觉得时宁存了坏心思,他总觉得时宁不得不防。 直到他们被追杀,时宁出手救了他和裴野。 若是说,以前他从未停止过防备时宁,对她好也是因为兄长的责任。 那经历了那一次追杀之后,他就真真正正地将时宁当成妹妹了。 “我没有!”沈晏清开口否认道,“如果我说,从北境回来之后,我就没有防备过你,你信不信?” 时宁挑眉,笑道:“大哥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跟大哥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大哥对我好,不然也不会专门走这一趟,说关于谢文邦的事情,对吧?” 沈晏清下意识地点头。 时宁继续道:“大哥快点去处理谢文邦的事情吧,不要在这里耽搁了,无论如何处置,我都支持大哥!” 沈晏清听了,果然告辞离开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 为何时宁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 沈晏清正想着,忽然看到镇南王府的管家带着一队人,抬了不少东西,沿着抄手回廊,来到时宁的小院之内。 他们抬的东西,都是用箱子装着的。 那些都是一些精致的木箱子,从外边好看,就知道里边装的是好东西。 沈晏清不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管家恭敬行礼,随后解释道:“这些都是裴世子送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诊金。” 沈晏清有些意外。 他正要说些什么,时宁已经从里边走出来了。 管家当即朝着时宁笑道:“大小姐,这些都是裴世子派人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诊金,你要看一看吗?” 时宁颔首:“那打开来看看呗!” 管家当即让人将箱子方向,并打开给时宁查看。 箱子一打开,那珠光宝气的光芒,就闪到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箱黄金,一箱珠宝首饰,一箱古董字画,一箱银票,还有一箱房契地契…… 不但时宁惊住了,管家和沈晏清也惊住了。 管家嘴角抽了抽,朝着时宁道:“大小姐,你看病这么贵吗?这些东西,估计是裴世子的全部家当了,这样不好吧?” 时宁无奈叹气:“这可怪不了我,我看病的诊金从来不标价,给多少都行!” 管家点点头:“那裴世子给这么多,也算符合规矩。估计裴世子觉得,他的命更值钱一些!” 时宁:…… 沈晏清做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朝着时宁问道:“这些东西,你当真要收吗?” 时宁摇摇头:“我自然不会收下,管家,你派人把东西送回去吧!” 这时候,一个抬东西的小厮开口道:“沈大小姐,我们世子有一封信,让小的带给你!” 说着,就拿出一封信,呈到时宁面前来。 时宁稍稍犹豫,就接过了那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先收下,改天跟你解释!” 时宁看完信,沉默了下来。 她不太明白,裴野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管家继续朝着时宁问道:“大小姐,这东西要送回去吗?” “先放进我的库房里吧,我见过裴世子之后,在看看如何处理!”时宁收起信,说道。 管家当即答应,让人打开时宁的小库房,把东西都放进时宁的库房之中。 - 关于谢文邦的事情,时宁并不关心。 但关于裴野给她这么多金银财宝的事情,她倒是十分关注。 第二天,时宁上午去了书院读书,下午在书院学习轻功和武功。 下学之后,她就去看了裴野。 虽然这一次裴野的眼睛比较严重,但有时宁的医治,并未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时宁给裴野把脉之后,开口道:“恢复得不错,再吃一天的药就没必要继续吃药了。” 裴野点点头。 时宁将脉枕放回自己的药箱之中,才看着裴野道:“说说吧,为何给我那么诊金!” 裴野见问,看着时宁,缓缓解释:“虽然陛下允许你大哥重新调查我父王的事情,但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与其等那些东西被抄家充公,还不如给你呢!” 时宁忍不住笑了,评价道:“杞人忧天!” “错了,是未雨绸缪!”裴野反驳道。 时宁看裴野恢复得不错,心情似乎也很好,笑着站起来:“好,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一会让人把那些东西给你抬回来。你自己好好处理吧!” 临江楼背后的老板,怎么可能连那点东西都处理不好。 说完,时宁提过药箱,转身就要离开。 裴野站起来,伸出去抓住时宁的手腕,将她紧紧拉住,不让她离开。 时宁回头看向裴野,问道:“怎么了?” “那些东西,既然给你了,你就留着吧。好不好?”裴野低声问。 时宁摇头:“不好!药王谷的诊金虽然贵,但也没有这么离谱的。” “那就当你先帮我存放着。若是镇北王府当真能度过这一关,你再将一半还给我,好不好?”裴野退一步道。 时宁听了这话,倒也没再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裴野露出了笑容:“既然那些是你帮我存放的,那我应该给你另外支付诊金!” 说着,他就拉着时宁往外走。 时宁有些不解:“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到了!”裴野回了一句。 第87章 时宁,别讨厌我,别离开我 裴野拉着时宁的手,离开了楼阁,进入了一旁的正院。 正院似乎才是裴野住的院子,在院子中,时宁看到了兵器架、木桩、比武台…… 拉过院子,走进厢房,时宁看到了墙上展示了琳琅满目的女子的衣服。 那些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款式也很多,有端庄的、活泼的、俏丽的…… 有日常的,有华丽的、有骑装、有按照书院服规格做的、有方便行医的…… 这些衣服,比老王妃给她准备的,都要齐全。 毕竟老王妃也没想到,她会去学习骑射。 “你……你这……”时宁说不出话来。 裴野说道:“另外的诊金,本来应该昨天一起给你送回去的,但昨天还有几件没做好,所以拖到今日!” 时宁有诸多疑问,最后只能问道:“这些衣服,你何时做的?” 裴野想了想,说道:“回来后,就吩咐人做了。毕竟在贺兰城给你的诊金太少了!” 衣服确实是回来就让人去做了,尺寸是收买了给镇南王做衣服的裁缝获得的。 至于原因,并不是因为荷兰城给的诊金太少,而是每每想起当初在那个山洞中,时宁一身脏兮兮地啃野果子的画面,他就想要将最好的都送到时宁面前。 时宁也不太相信裴野的说辞,她问到:“专门给我做的?为何给我做这么多衣服?” 裴野解释道:“是专门给你做的。这些都是上头赏的料子,但镇北王府在孝期,没人能用得上,留着也是浪费。衣服都做好了,你试一试吧,省得浪费!” 其中确实有几件衣服是时宁一眼就瞧上的。 她指了那几件。 裴野立即让侍女取下来,给时宁试穿。 时宁在里间换了衣服,才走出来,给裴野看。 “如何?”时宁问。 裴野看着时宁出神,听到他的问话,才下意识地应声:“好看!” 时宁又换了好几件,裴野都只有“好看”两个字。她又好气,又好笑。 “裴世子,你除了好看两个字,就没有其他词了吗?你哪怕多一个字,说句不好看呢?” 对于这件事,裴野倒是十分固执。 “可我就是觉得好看啊!” 他觉得,就算是那日她穿着脏兮兮的衣衫啃野果子,也很好看。 今日穿了这些衣服,更好看了。 “你……”时宁倒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索性甩手进去换衣服了。 一旁的侍女看着两人这样,忍不住掩嘴偷偷笑起来。 裴野瞥了一眼那侍女,问道:“很好笑?” 侍女当即收敛了笑容:“奴婢不敢。只是,沈姑娘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你换个词夸她!” 裴野:…… 原来是这样吗? 夸女子的词…… 裴野想了想,却没能想出来。 让他写军队改革,他可以半天写一篇策论。 让他说作战策略和作战计划,他可以说上几个时辰。 但让他夸女子好看,他觉得,自己还得学一学。 - 时宁到底还是接受了裴野给她准备的衣服,毕竟她挺喜欢那些衣服的。 不但去书院读书可以用到,练轻功、武功,也可以用到。 次日,时宁去书院的时候,就穿上了裴野给她准备的衣服。 她来到镇南王府门口,没看到沈星河,也没看到去书院的马车,倒是看到了镇北王府的马车。 她微微蹙眉,正要让虞欢去给她找马车,却看到面前马车窗户打开了。 裴野依旧是一身月白的衣衫,头发用白色发带束起。 一身素色,看起来却格外清雅俊俏。 “上车!”裴野透过窗户,看向时宁,“你四哥有事先走,我来接你。” 时宁有些防备地看着裴野,没有任何要上车的动作。 裴野对上时宁的眼神,有片刻愣神。 这样的眼神,很容易多久读懂了。 是感觉到威胁,盯着危险来源的眼神。 为何……为何时宁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裴野脸色瞬间惨白,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心按照一种奇怪的速率在跳动。 他开始浑身颤抖,面前靠着车壁,支撑着身形。他的手按在胸口处,咳嗽了起来,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甚至有吐血的征兆。 时宁也被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裴野为何忽然反应这么大。 她来不及多想,跳上了马车,坐到裴野身边,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又握着他的手,给他把脉。 裴野整个人靠向时宁,空出来的手圈住时宁,将脑袋埋在时宁肩上。 鼻尖尽力靠近时宁的脖颈,直到胸腔充满时宁的气息,他的状态才渐渐缓和了。 时宁见他脉象渐渐平复,低声问:“裴野,你感觉如何?” 裴野没说话,只是圈着时宁的手紧了紧。 “裴野,说话……”时宁又喊了他一声。 “别讨厌我,别离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别丢下我一个人……”裴野哽咽着开口。 时宁一怔,低声安慰:“我不讨厌你,也没想过丢下你一个人……” “你有的!你不愿意上我的马车。你在防备我的出现!”裴野语气低落,那种感觉,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时宁惊讶于裴野的警惕,只能解释道:“这跟你没关系,我只是不喜欢有些人瞧见我靠近你,就要在背后动手脚。之前,姜轻语跟我动手,被我射了一箭,你可知道她为何跟我动手?” “不知!”裴野低声应道。 “是因为那次惊马,你救了我。我自是感谢你救了我。我讨厌姜轻语,跟你没关系,明白了吗?”时宁说道。 裴野鼻尖在时宁肩头蹭了蹭,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时宁继续道:“裴野,以后若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有什么都要问我,不要自己琢磨,好吗?” 时宁觉得,裴野如今的状态,很像药王谷医案里记载的“郁证”。 她没遇到过。 但师祖并未将他的病人救下。 那人死于自裁。 她怕裴野也走到那一步。 “好!”裴野低声回答,状态好了不少。 - 时宁到底还是坐裴野的马车去书院了。 下马车后,裴野一直将她送到思贤学院。 时宁本想拒绝,但想起裴野的情况,到嘴的话,又咽回去了。 来到思贤学院门前,她朝着裴野笑了笑:“我先进去了!” 裴野点头答应。 直到时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裴野脸色才冷了下来,他唤出了暗卫,并吩咐。 “盯着姜轻语,若是她敢对宁宁动手,弄死她!” 暗卫答应,正要离开,又被裴野叫住了。 暗卫回头。 裴野沉默片刻,才道:“若是姜轻语动手了,抓她来见我,我亲自告诉她,什么叫生不如死!” “是!”暗卫答应,随后消失了。 第88章 谢玉娇,你就是灾星 时宁走进学堂,打算往自己的位置走去,却发现姜轻语不但挡住了她的去路,还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 而谢玉娇跟在姜轻语身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时宁心中升腾起意思烦躁,她深呼吸一口气,白了姜轻语一眼,吐出一句话:“姜轻语,麻烦你,滚开。” 姜轻语满脸不悦:“沈时宁,你是不是跟裴世子一起来学堂?你们坐同一辆马车?你们一起走进书院?一起来到学堂外才分开?” “是又如何?”姜轻语反问一句。 姜轻语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凭什么?” 沈时宁微微皱眉,烦躁之意难以克制:“姜轻语,你有完没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少来管我的事情。” “我表姐……” 姜轻语想要说什么,时宁却没给她机会,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你表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表姐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表姐知道你打着她的名号四处做丢人现眼的事情吗?若是你表姐并不知道你之前一直丢人现眼,那你是不是应该经过她的同意再出来丢人现眼呢?” 姜轻语一噎,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的事情,表姐确实不知道。 这些,是丢人的事情吗? 姜轻语想着,缓缓退到一旁去。 一旁的谢玉娇看到姜轻语退缩了,微微皱眉,看向时宁,说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轻语郡主呢?轻语郡主为她表姐仗义执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她表姐,这是有情有义的表现。你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说轻语郡主这是丢人现眼呢?” 姜轻语听了这话,退缩的脚步停住了。 时宁扫了一眼谢玉娇,开口道:“我光说她忘记说你了是吧?谢玉娇,你不是号称谢家的福星吗?不是号称回到谢家,可以带着谢家人平步青云平步青云吗?怎么短短时间内,谢家死了两个儿子,伤了一个儿子?谢文邦那老头子也出事了吧?我看你怕不是个灾星吧?” “你……”姜轻语惊愕地看着时宁,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之前时宁明明反驳了哥哥说她是灾星的话。 时宁自然对福星和灾星的说法,不屑一顾。 按照老师的说法,这只是无能之人的诸多借口罢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利用这样的说法。 老师说过,言论不必再执着于辨明对错,多关注好用不好用。 她没给姜轻语反驳的机会,做出一副忽然想到什么的表情:“说来,姜轻语跟你混在一起之后,也是无比倒霉吧?又是中箭,又是丢脸的!” “你……” 时宁继续发挥:“我忽然想起来了,双面绣考核那件事,你明明知道我会双面绣,你也明明知道自己的双面绣拿不出手,你竟然还让姜轻语丢那么大的脸,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玉娇下意识地反驳:“我才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哦!”时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是故意的,那就是灾星体质,谁靠近谁倒霉!” 时宁说完,嫌弃地看了一眼谢玉娇,随后绕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对谢玉娇的厌弃。 姜轻语看了一眼谢玉娇,也飞快远离了谢玉娇。 谢玉娇见状,慌忙追了上去,朝着姜轻语道:“轻语郡主,你别听她胡说,我不是什么灾星,我从来都不是!” 姜轻语看到谢玉娇靠近,也有些慌。 她伸出手指着谢玉娇,开口道:“你站住,就在那里,别靠过来!” 谢玉娇脸色难看,却也只能顿住脚步。 时宁说的没有错,父亲也出事了,虽然父亲说,他的上峰一定会捞他的,可她不确定父亲是不是真的能像上一世那样,迅速成为户部尚书。 她如今除了三哥哥,就只剩下姜轻语这一条人脉了。姜轻语是她够到名门贵女的梯子,她不能失去姜轻语这样的人脉。 于是,谢玉娇苦口婆心地道:“郡主,时宁说的话,都是她胡诌的。她就是想要里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要相信她的话!” 姜轻语看着谢玉娇,开口问:“你四哥是不是劫持了你,然后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谢玉娇下意识,十分迅速地说道:“确实是这样子!” 谢季轩的死,本来京兆府尹是要追究她的责任的,是父亲坚持不追究,同时对外宣称是谢季轩不小心才从楼上摔下去摔死的。 她本来逃出去是为了避风头。 回来后,发现外边都是这样认为的。按照父亲的意思,无论谁问起,都是这个说法。 姜轻语继续说:“那你二哥的死,是不是因为跟你一起出门回来就断了双腿,是不是你们打算用这件事诬陷沈时宁被揭穿后,你二哥被处罚,最后受不了,以头抢地,死了?” 谢玉娇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因为这些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姜轻语见谢玉娇不说话,继续道:“我听说,你父亲已经被大理寺抓入大牢审理了?可有此事?” 谢玉娇无法反驳。 姜轻语看着谢玉娇,咬牙切齿地说:“谢玉娇,你就是灾星。我就说,为何遇到沈时宁之后,我诸事不顺呢。原来不是沈时宁,是你啊!你以后离我远点!” 谢玉娇听了,连忙道:“郡主,你听我解释……” 姜轻语指着要靠近她的谢玉娇,说道:“你别靠过来!我外祖父早就说过,不让我跟你交往。是我将你当作朋友,才央求着外祖父不要管这件事。如今,我看清楚了你是灾星,自然不会和你交往了。你也识相一些,不然外祖父能让你永远进不了白鹿书院!” 谢玉娇身形一顿,想要解释的话也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姜轻语都听不进去了。 若是惹怒了姜轻语,或许真的连白鹿书院都来不了。 事到如今,只能等父亲安然无恙地从大牢中出来,才能洗清她灾星的罪名了。 等父亲出来后,姜轻语一定会再次接纳她的! 第89章 就是因为你,她才讨厌我,远离我? 时宁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不再关注姜轻语和谢玉娇的争执。 她刚才说那么多话,不过是让这两人不要再纠缠她。 如今目的达成,她自然不用太过关注这两人了。 她如今的心绪,都在之前看过的那个医案上。 那是师祖的医案,师祖也是通过前辈留下的医案对比,才确定确认那是“郁证”。 师祖的患者,也是遭逢巨变,郁结于心,难以纾解。 这个裴野的情况是相符的。 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离世,对裴野绝对是绝大的打击。 而镇北王舍命守护的大周官员们,几乎都站在镇北王的对立面,恨不得拼尽全力,让镇北王遗臭万年,这对于裴野来说,显然也是一个打击。 医案记载的发病症状,跟裴野的情况也很相近。 浑身发软,心悸、双手发颤。 师祖的医案她看过,她倒是可以默写出来。 但是先辈的医案,她没看过,并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 时宁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欢欢!”时宁朝着外边喊了一声。 虞欢作为时宁的护卫,自然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时宁面前,她抱拳:“主上,有何吩咐?” 时宁将信递给虞欢,说道:“这封信,你帮我送去城东的钟林医馆。我需要让他们帮我调几个医案来过来。” 虞欢接过信,正要离开。 时宁想到了什么,将她叫住了。 “你送完信之后,去找一下裴世子,就说我约他下午一起去跑马!” 按照师祖的医案所述,这样的病人,还需要多游玩,保持心情愉悦。 虞欢答应了一句,身形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先生来讲课,时宁也就将注意力放在今日讲的文章之上了。 等到先生将文章讲完,虞欢也回来了。 她跟时宁汇报完事情后,就在时宁身边坐下了。 时宁一边抄书,一边关注虞欢的情况。 她出去一趟回来,似乎心事重重的,一直在琢磨什么。 时宁将书抄完了,看到虞欢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内心里,一会皱眉,一会抿嘴。 时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欢猛然回过神来,朝着时宁问道:“主上,怎么了?” 时宁一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在想什么呢?” 虞欢听了这话,说道:“刚刚,我送完信,就去给裴世子传话,正好遇到裴世子在上兵法课。白鹿书院教授兵法的夫子,竟然是个女子。她讲的真好,我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好几次,我手下的兵为何会折损了。” 时宁有些惊讶,她倒是没想到虞欢一直琢磨的,竟然是这件事。 时宁看着虞欢,问道:“那夫子的课,你想去听吗?” 虞欢眼睛亮了几分,问道:“可以吗?” 时宁点点头:“当然。” 说完,时宁再次提笔,开始写信。 她将信放进信封之后,递给虞欢,说道:“你拿着这封信,去找白鹿书院的陆山长,他会安排的。以后,那一位夫子的课,你都可以去听!” 虞欢接过那一份信,当即就要跪下去,多谢时宁。 时宁伸出手,将人扶住了。 她笑着开口道:“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既然跟了我,我自然是要尽力满足你的心愿的。” 虞欢没再说什么,只是暗暗下定决心,此生只忠于沈时宁一人,绝不背叛。 - 下午,虞欢去听兵法课了。 时宁一个人往校场而来。 路过校场,时宁很快就来到马厩外。 她走进马厩,见到了裴野养在马厩的马,却并未见到裴野。 她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见到裴野的身影。 她打算走出马厩,到外边看一看。她刚走出马厩,一个黑衣护卫忽然出现在面前,朝着她单膝下跪,态度恭敬。 “沈大小姐,属下是世子的暗卫,名叫裴云。世子说,让您在这里等他片刻,他马上就来!” 时宁讶然,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追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 裴云垂头:“对不起,大小姐,属下不能说!” 时宁不以为忤,挥挥手,说道:“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裴云道了一声告退,随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时宁没再说什么,重新返回马厩,取了一些马料,给裴野的马喂了一些。 随后,她又给自己的马也喂了一些。 她的马,是陆师兄替她找来的,虽然不像裴野的马上过战场,但她觉得这一匹马很好。 时宁一边给自己的马梳毛,一边嘀咕道:“也不知道裴野在干嘛!” - 裴野其实就跑马场上。 书院的跑马场很宽,有很多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跑马场西边,那一片树林,就很少人回去。 此时,裴野就在树林中。 他冷着脸,手里捏着一条蛇,看着被绑在树上的姜轻语。 姜轻语似乎刚刚醒过来,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迷茫。 她记得自己正要去上下午的课,忽然遇到了一个黑衣人。 她正要呵斥那人挡道,下一瞬,就失去了意识。 此时,她被绑在这里,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裴野,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开口说:“裴世子,我不知道被谁绑到这里来了,你给我松绑,我们立即离开还这里。” 裴野没有回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近姜轻语。 姜轻语这才看清楚,裴野手上握着一条蛇。 她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裴世子,你赶快将这蛇拿走,快拿走!” 裴野似是没听到姜轻语说什么,声音冷如寒霜:“就是因为你,她才讨厌我,远离我?” 姜轻语一惊,连忙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裴世子,你能不能把蛇拿走,然后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裴野没有理会姜轻语,继续道:“听说,你今日还拦住她,让她远离我?对不对?” 姜轻语再蠢,也明白裴野是因为沈时宁才绑架自己了。 “我……没有……我不是的……我就是跟沈时宁说了几句话!”姜轻语看着裴野手中的那条蛇,慌乱地解释道。 第90章 裴野,他是个疯子! 裴野丝毫不在意姜轻语说了什么,他的眼神残忍又嗜血。 “所有让她离开我的人,都该死。”裴野语气之中带着狠戾。 姜轻语惊恐地看着裴野:“裴世子,你变了,你为何变成了这样子!” 以前的裴世子虽然也常常不理会她,但那时候的裴世子肆意张扬,是晴朗男子,跟眼前的阴狠少年完全不同。 裴野看着姜轻语,继续说:“但是,今天我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姜轻语惊慌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希冀。 下一瞬,裴野将手中的蛇丢到了姜轻语身上。 “啊……”姜轻语惨叫出声,恐惧穿透树林,直达云霄。 - 时宁在马厩听到了惨叫,但距离太远,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牵着自己的马出了马厩,正好看到裴野朝着这边而来。 她就站在马厩门口等裴野。 时宁可以感觉到裴野心情很好,他朝着时宁招手的时候,时宁仿佛瞧见了当初在蹴鞠场上,那肆意张扬的少年。 裴野来到时宁面前,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走进了马厩之中。 他步履轻快,走进了马厩,出来的时候,已经骑在马上。 裴野居高临下地按着时宁,下巴微扬:“走啊,沈时宁,跑马去!” 时宁答应了一句,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向前的时候,裴野朝着时宁道:“刚刚你翻身上马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时宁挑眉:“你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裴野道。 时宁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学的?” 裴野倒也不隐瞒,说道:“今天早上,以后我还会学更多。” 那些词,全部都用在时宁身上,他也不觉得过分。 倒是之前他只会一句好看,确实有些过分了。 时宁只觉得好笑,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看到有书院的大夫匆匆朝着西北的林子而去。 大夫身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时宁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她朝着路过身边的一个同窗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同窗看向时宁,说道:“是轻语郡主受伤了,据说是被毒蛇咬伤的。轻语郡主也不知道为何惹到了林子里的毒蛇,很多条毒蛇,她一路跑出来,却依然被咬伤了,晕倒在林子外,命在旦夕!” 时宁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姜轻语还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看来,这姜轻语可以消停一些时间了。 裴野见时宁朝着那边的林子望去,问了一句:“你要去给她医治?” 时宁摇摇头:“我才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只是不知道姜轻语怎么会惹到毒蛇?” 裴野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佯装随意地说了一句:“或许是她误入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错误的举动吧!” 时宁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随后跟裴野去跑马了。 一路上,裴野将控制马匹的方法和经验告诉时宁,时宁按照裴野的说法去做,骑术确实突飞猛进。 时宁信心大涨,朝着裴野问道:“可以去京城郊外跑马吗?” 裴野本来想要答应,但是想起那一次刺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裴野说道:“等过一段时间,你熟练了,再去郊外跑马吧!” 时宁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好看了一眼太阳,估量了一下时间,说道:“还可以再跑一圈!走吧!” 裴野知道时宁一会儿还要学轻功和射箭,点头答应了一声。 两人正要再跑起来,却看到陆满骑马匆匆而来,满脸着急。 时宁看向陆满问道:“陆满先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满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姜轻语被蛇咬了,书院的大夫虽然尽力用药抢救,可效果不佳,没能完全解毒。按照大夫的意思,若不能将毒素完全拔出,姜轻语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她死不足惜,可是恭王一派一定会借机发难,将白鹿书院抢过去,握在他们手中。陆山长的意思是,让你过去给姜轻语看一看,别让她死了!” 时宁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这是师兄的意思,她自然不会不管。 她当即看向裴野,说道:“我可能要过去一下,你先忙吧。” 裴野将自己的心情收敛,说了一句:“好。” 时宁朝着陆满道:“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 时宁很快就见到了姜轻语,她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似乎没有任何生息。 时宁给姜轻语把脉,又检查了一下姜轻语的伤口。 伤口已经被大夫划开十字口子,放过血了。 她拿过一旁的药方,低头看了起来。药方对症,用量合适,没有什么错漏。 时宁拧眉,看来没能缓过来,是毒血侵入了心脉,单单靠放血,没法清理余毒了。 她拿出了银针,先是封住了姜轻语的心脉,随后用药王鬼针给姜轻语逼毒。 十八针落下,姜轻语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突然坐起来,侧向另一旁,重重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回头看着时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时宁,是你救了我?”姜轻语问。 时宁没回话,只是收起自己的银针,打算往外走。 姜轻语忍不住再次喊了时宁一声:“沈时宁,你知道裴野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 那是个魔鬼,给了她意思希望,又用那些毒蛇将她送入绝望之地。 她在山林里恐惧逃窜的时候,他一定在看她,像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时宁不知道姜轻语想要说什么,她回头看着姜轻语,眼神微冷:“管好你自己,少管别人的事情!” 姜轻语不管不顾,继续道:“裴野,他是个疯子!” 时宁忽然回头,一手抓住了姜轻语的脖子,一手捏住银针,抵在姜轻语的太阳穴上。 她冷冷开口:“再胡说八道,我让你死得无声无息,你信不信?” 姜轻语学乖了,闭上了嘴巴! 时宁继续道:“不管他是什么人,闭上你的嘴,远离他。若是敢出去胡说,我会让你死!” 时宁说完,转身离开了。 姜轻语看着时宁离开的背影,喃喃开口:“疯子,都是疯子!” 第91章 时宁,我病了吗? 散学后,时宁刚出书院,就看到了裴野。 裴野来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朝着时宁道:“我送你回去吧!” 时宁尚未说话,沈星河就出现了。 他怒瞪裴野:“我妹妹不需要你送。裴野,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和我妹妹已经退婚了,请你离我妹妹远一点!少来搞坏我妹妹的名声。” 沈星河一边说,一边伸开手,将时宁护在身后,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裴野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心中泛起的悔恨如同潮水,汹涌澎湃,几乎将他淹没。 他万分后悔,若是当初他没让母亲去退婚,那该多好啊? 裴野脸色惨白,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沈星河看他状态不对,吓了一跳:“裴野,你少装模作样,我可没碰到你。你可别装死,可别赖上我!” 时宁上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扶裴野。 裴野整个人朝着时宁身上倒去。 时宁喊道:“四哥,帮我把他扶车上去。” 沈星河六神无主,连忙按照时宁的意思,帮忙将裴野扶上了马车。 时宁将裴野放在车里软榻上,给他把脉,又给他行针。 直到裴野脸色好转,她才收起了银针。 沈星河在一旁,万分愧疚:“怎么样?如何了?会不会死?” 时宁摇头:“他没事了!” 沈星河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喋喋不休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说他两句,哪里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若是早知道他只有这么一点承受能力,我就不说他了!” …… 时宁笑了笑,说道:“四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他就是生病了罢了。四哥,我得送他回去,给他抓点药,交代照顾他的人一些话。你先回去吧,你跟祖母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沈星河本来想陪着时宁,但想到确实得跟祖母说一声,所以答应了。 沈星河离开后,裴野也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抓时宁的袖子。 可他双手发软,连抓住袖子的动作,都做不到。 时宁一动,他的手就空了,他看着时宁的那一片一脚,浑身似乎笼上了死气。 时宁一开始没注意裴野已经醒了,也没注意他伸手,她转身拿了水壶,回过头,对上裴野那寂寥的眼神,才发现他醒了。 时宁问道:“怎么了?” 裴野想起退婚的事情,暗中悔恨、窒息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声音有些痛苦。 “对不起……时宁,对不起……”他沙哑着道。 时宁伸手去抓裴野的手,朝着他道:“裴野,你听我说,我不怪你。没有人会怪你,都过去了。” 裴野看着时宁,认真问:“退婚的事情,你不怪我?” 时宁认真地点点头:“容姨来退婚的时候,给了我很多补偿,我没有任何损失,怎么会怪你呢?这件事,都过去了,你别多想了。” 裴野听了,下意识地将眼前的时宁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脑袋埋在时宁肩膀上。 他低声说:“时宁,我难受,你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她不怪他。可他没法原谅自己做了那样蠢的事情。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只有胸前里充满了她的气息,他才能将那种恨到自毁的情绪压下去。 想着,裴野将怀中的人圈得更紧了。 时宁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任凭裴野抱着。 时宁觉得,裴野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时半会形成的。 想来是,这几个月一直压着,直到镇北王妃选择自尽,彻底激发了。 感觉裴野的情绪渐渐变好,时宁才道:“裴野,我们谈谈!” - 时宁选择在裴野的书房,和他坐下来,面对面谈话。 两人坐下来后,侍女送上了茶水,还点上了熏香。 时宁揭开盖子,闻了闻那里边的茶水,又看了一眼那熏香,朝着那侍女道:“我稍后让人把熏香和茶送过来,以后世子就用我送来的熏香,茶也只喝我送过来的吧!” “啊!”侍女一脸惊愕,看着裴野。 世子的吃喝用度,王妃活着的时候都管不着,她一个侍女,更加做不了主。 裴野则道:“按照沈大小姐说的做!” 侍女又是一惊,这才答应了,并转身离开。 时宁看着裴野,转回正题:“你是不是有睡眠障碍?何时开始的?” 裴野稍稍思索,说道:“从我父王受伤开始,困极了才会去睡,醒后便再也睡不着。父王死后,睡眠时间越来越短。算吗?” 时宁点头,将裴野说的,记在纸上。 随后,时宁又问了很多关于裴野的情况,裴野都一一作答了。 时宁将情况记下来后,纸张折起来,塞进了自己袖口里。 她站起来,笑道:“我先回去了!” 裴野同样站起来:“我送你!” 时宁摆摆手:“不必了,又不是没来过。不用送了!” 说完,她已经往外走去了。 裴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时宁一声:“时宁!” 时宁回头,眼中带了几分不解:“怎么了?” 裴野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我病了吗?会死吗?” 这些天,他总是想到死。 他常常想,或许他真的会死。 他将所有的财产、地契送到时宁那里,也是因为这个。 时宁一笑,说道:“当然不会。裴野,你忘了,我是神医!” “嗯!”裴野深深看着时宁,应了一声。 是的,她是神医。 每一次,他最绝望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在他面前。 那次,他在战场上中毒失明。看了很多大夫,所有的大夫都说没办法了。 那段时间,他终日处于黑暗之中,看不到任何的光。 渐渐地,他变得暴躁、嗜血、绝望…… 好几次,他都想一死百了。 直到,他在药王谷遇到了时宁。 是她将他从那窒息的境地拉了出来。 她给他的,不止是一双眼睛,更是辽阔的草原,肆意的疆场和封狼居胥的可能。 之后的好几次,都是她。 在母亲的灵堂中,有好几次,死亡的意志几乎将他吞噬。 只有想到她,才足以对抗死志,保存一丝活的希望。 只有她了。 第92章 谢文邦判死刑 时宁察觉裴野盯着自己,傻傻地应声,有些好笑。 她笑了笑,往回走,伸出两根食指,将裴野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手动调出一个笑容。 她笑道:“裴野,我喜欢你以前肆意张扬的样子,多笑笑!” 说完,时宁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举起手,挥了挥,朝着裴野示意。 裴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时宁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转头,看着一旁铜镜中的自己。 以前的他吗?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此时,收拾东西的侍女正好从一旁经过。 裴野几乎下意识地问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啊?”侍女被问懵了,整个人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野却不太在意,只是道:“看来,你也不记得了。可她还记得,真好!” 裴野说完,转身离开了。 侍女:…… 她真的很想冲上去,一把薅住世子,告诉他。 她记得很清楚,以前的世子,傲得很,天不怕地不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王妃的话也没用。 反正肯定不像现在会这样子,患得患失,那位大小姐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琢磨半晌。 不过现在也很好,比给王妃守灵的时候,更像一个人了。 - 时宁很快就收到了钟林医馆抄录过来的医案。 她就开始研究起关于“郁证”的医案了。 她发现,自己之前给裴野的治疗方案,大差不差。 从食疗到茶饮、熏香,都用对了。 按照裴野的反馈,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一天,正好是休沐,时宁打算去给裴野把脉,再问问他的情况。 她没想到,她刚来到门口,就听到了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她定眼一看,竟然是谢玉娇在门口闹事。 谢玉娇手中似乎握着一把匕首,她将匕首放在脖颈处,看起来像是要自杀。 时宁朝着门房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房见问,朝着时宁低声道:“这位姑娘非要见老王妃,还说若是老王妃不见她,她就在王府门前自裁,我们已经派人去禀告王妃了。” 时宁稍稍点头,没有说什么。 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时宁自然不会继续出门了。 她还是想要留下来看看谢玉娇到底想要闹什么,她也想知道了,老王妃对于谢玉娇,是什么态度。 很快,进去禀告的门房就出来了。 他朝着谢玉娇开口道:“老王妃答应见你了,你放下匕首,跟我来吧!” 谢玉娇心中一喜,果然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打算跟着门房往里走。 门房转头的时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时宁。 门房当即行礼,恭敬地道:“大小姐。” 时宁颔首,随后问道:“她是要去见祖母?” 门房点头:“老太太说,见一面也无妨。” 时宁一笑,开口说道:“你忙你的去吧,我带她进去就行了!” 门房当即点头,随后迅速离开了。 谢玉娇想要将人叫回来,却根本来不及,她警惕地看着时宁,问道:“沈时宁,你想做什么?” 时宁嗤笑出声,开口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带你去见你祖母。” 谢玉娇蹙眉,忍不住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时宁看着谢玉娇,漫不经心地道:“你上蹿下跳的,烦人得很,我却让你活着,还不算好心人吗?我觉得世上若有真佛陀,我沈时宁,当仁不让!” 谢玉娇:…… 好人会让大哥身败名裂?好人会让她推四哥下楼?好人会打断二哥的腿并且逼死二哥? 时宁虽然暂时没动她,可却让她几乎失去所有。 “你……沈时宁,你是想要让我一无所有?”谢玉娇看着时宁,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时宁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里走。 谢玉娇觉得自己猜得没有错,但她也不得不跟上时宁,因为,她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 很快,谢玉娇见到了老王妃。 依旧是老王妃坐在主位上,时宁坐在老太太身边,谢玉娇则站在起居厅中央。 老王妃和时宁说了一会话,才看向谢玉娇,开口道:“听说你为了见我,不惜用性命要挟,你想要做什么?” 谢玉娇普通跪了下去,说道:“我父亲被抓入狱,昨日审判,说是以劣代优,私吞军饷,判处死刑。可我父亲只是一个户部员外郎,他哪有这么大的权力?而且,他交代出来的赃款,我从未见过。我父亲是冤枉的,求祖母帮帮我父亲吧!” 谢玉娇一边说,一边磕头。 那几个哥哥怎么样都无所谓,父亲不能出事。 父亲若是真的出事了,她就永远都成不了尚书千金了。 她若不是尚书千金,又如何能成为世子妃,乃至王妃呢? 老王妃不太了解这件事,皱着眉头道:“既然有冤情,你就去击鼓鸣冤,你来找我做什么?” 谢玉娇脸色有些难看,她喃喃道:“此事……此案,是大哥主审的,只要祖母说一声,让大哥重审此案,就一定能还父亲一个清白,请祖母做主!” 谢玉娇说着,再次重重磕头。 老王妃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时宁,显然是在问时宁知不知道这件事。 时宁靠近了老王妃几分,低声说道:“这件事我倒是听大哥说了。大哥本来是想要查清楚导致镇北王战败被困的真正原因,谁料到,查到粮草造假这条线的时候,谢文邦跳出来顶罪了。大哥也不想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可架不住有人又蠢又坏,以为抗下所有,能讨好上峰,青云直上!” 老王妃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桌上,说道:“这个蠢货!” 谢玉娇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道:“祖母,怎么了?” 老王妃怒瞪谢玉娇:“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也不看看谢文邦干了什么蠢事,你竟然还好意思来求我帮忙。你给我滚!” 谢玉娇听了这话,连忙道:“祖母,我父亲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啊,他真的是冤枉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老王妃气得不想跟谢玉娇搭话,她转过头,不再理会谢玉娇。 谢玉娇还想哀求,却听到时宁开口了。 时宁看着谢玉娇,缓缓道:“据我所知,谢叔澜如今效忠于太孙殿下吧。按照太孙殿下对谢叔澜的重视程度,你应该让谢叔澜去求太孙殿下吧?你为何要舍近求远?” 第93章 我想帮你啊,大哥! 谢玉娇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时宁知道这么多。 三哥确实说过,太孙殿下会安排死囚将父亲替换出来。 可她要的不是父亲活着,而是父亲能够成为尚书大人。 父亲若是被替换出来,以后只能隐姓埋名,永远不能当官了,这跟死了有何区别? 三哥跟着太孙殿下,将来自然是前途光明的。 可太孙上面还有太子,太子上面还有陛下。等太孙登基,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等不了这么久了。 重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这几年就会出嫁,她能高嫁到什么地步,就得依靠父亲的官职。 所以,父亲不能出事,他一定要成为尚书大人。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高嫁。 时宁将谢玉娇脸色变化看在眼里,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难不成,谢叔澜不打算管谢文邦?他打算让谢文邦死?也对,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你胡说,三哥没过让父亲死!”谢玉娇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即闭上了嘴巴。 时宁挑眉。 虽然她不知道谢叔澜的计划是什么,但很显然,谢叔澜是有计划的。 而且,谢玉娇知道谢叔澜的计划,却不认同谢叔澜的计划。不然,谢玉娇也不会求到老王妃这里来。 时宁一笑,朝着老王妃道:“祖母,虽然她求到你这里,但这件事,咱们也帮不了她。但是,她都求到您这里来了,您什么都不做,倒显得您凉薄,不顾情面,不如您就帮她去见谢文邦一面吧。” 老王妃对上时宁狡黠的眼神,就知道自家乖孙女在憋什么坏。 她点点头,朝着谢玉娇道:“谢玉娇,本来你已经回谢家了,就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我们毕竟做了十几年祖孙,既然你求到我面前了,我就帮你去见你父亲一面。从今以后,咱们就恩断义绝,你好自为之。” 谢玉娇皱眉,她来这里的目的,根本不是见自家父亲,而是求真难王府帮自家父亲脱罪。 可是看老王妃的样子,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谢玉娇还想开口求老王妃,时宁却再次开口,打断了谢玉娇。 “谢玉娇,只要谢文邦自己认罪,就没人能给他脱罪。你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时宁淡漠地道。 谢玉娇一怔,想起在公堂上,父亲似乎默认了所有的罪名,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自己的是冤枉的。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或许能见一次父亲,也不错,至少可以搞清楚着这些事情。 谢玉娇选择叩首,说道:“多谢祖母!” 老王妃平淡地看着谢玉娇:“既然说好了,以后再无关系,这一句祖母,就不用叫了,以后喊我一声老王妃就行!” 谢玉娇微微咬牙,虽然不服,却也只能开口道:“多谢老王妃!” 老王妃看向时宁,说道:“你带她去见你大哥吧,就说我的意思,让你大哥安排他们父女见一面!” 时宁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 时宁带着谢玉娇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听说是时宁,就将她们安排在会客厅休息,随后去禀告沈晏清。 沈晏清没想到时宁回来大理寺来找他,虽然惊讶,却也用最快的速度来见时宁。 然而,在时宁身边看到谢玉娇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 他抓住时宁的手腕,走出了会客厅,走进了旁边的厢房。 他不悦问时宁:“你带她来做什么?” 时宁一笑,说道:“这可不关我的事,这是祖母的意思,让你安排她跟谢文邦见一面。” 沈晏清冷哼:“祖母不可能随意答应这样的事情。这件事肯定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对不对?” 时宁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笑道:“还是大哥了解我!” 沈晏清走到时宁面前,蹙眉还看她:“你又想做什么?” 时宁笑了笑,开口说:“我想帮你啊,大哥!” 沈晏清更加不解。 “你之前不是说过,谢文邦不愿意改口吗?或许谢玉娇能让他改口翻供也不一定!”时宁说。 沈晏清看着时宁的眼神满是不信任。 时宁继续说道:“而且,谢玉娇应该是知道谢叔澜和太孙殿下的计划。她不跟我们说,但肯定会跟谢文邦说。这样好的机会好,大哥真的不试一试吗?” 说到这里,时宁补充了一句:“不需要任何成本的尝试哦。” 沈晏清被沈时宁说动了。 他最近一直想要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 可谢文邦出来顶罪,让他没有任何办法。 让谢玉娇见谢文邦一面,确实不需要任何成本。 若是谢玉娇能让谢文邦翻供,那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好。我听你的,让他们见一面。”沈晏清说。 - 时宁和沈晏清没有再去见谢玉娇,而是提前去了关押谢文邦的牢房旁边,藏了起来。 谢玉娇一路跟着沈晏清安排的人朝着关押谢文邦的牢房走去,满脸彷徨。 谢玉娇好不容易见到谢文邦,既惊喜,又激动:“父亲,父亲,你还好吗?” 谢文邦原本躺在牢房的床上休息,听到叫喊声,起来后,看到谢玉娇已经进入牢房之中了。 “你们只有一刻钟。”狱卒重新锁上门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娇娇,你怎么来了?”谢文邦又惊又喜。 谢玉娇想要上前去拥抱一下谢文邦,可谢文邦身上的气味让她退却了。 她开口说:“父亲,时间紧迫,问想问你个问题。公堂之上,你为何默认那些罪名,是你做的?可明明你是被冤枉的啊!” 谢文邦笑着道:“别担心,我只是沉默,又不是认罪。” 谢玉娇皱眉,开口说:“可是,父亲,你被判死刑了,秋后问斩!” 谢文邦依然自信满满:“你放心吧,父亲不会有事的。他们会救我的!” 谢玉娇脸色有些难看:“所以,父亲你也知道,三哥要用死囚将你换出去的事情吗?难道你就甘心,从今以后隐姓埋名,像一个活死人、透明人一样活着?” 谢文邦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第94章 大哥,该你出马了 谢玉娇如实道:“三哥跟我说了,他会安排人将你换出去。然后将你送回终南山下的村里,以后你就在乡下好好生活。有他在不会让你受苦的。” 谢文邦:…… 谢玉娇继续道:“可是我希望父亲能青云直上,官至尚书啊!” 只有这样子,她才能以尚书千金的身份,嫁入高门大户。 如今,镇北王已死,裴世子很快就成为镇北王,若是镇北王府还像上一世那样,跟谢家提亲,那她会直接成为镇北王妃。 若当真是这样子,那她就算是一步登天了。 他最近在白鹿书院学习了很多关于官场上的事情,她觉得,上一世镇北王府跟谢家退婚,最有可能是看上了父亲这个户部尚书,毕竟户部掌管天下粮草。 和户部尚书结亲,镇北军就不会缺乏粮草了。 所以,父亲这个户部尚书的职位,不能丢。 于是谢玉娇继续道:“父亲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又在翰林院熬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难道要一朝回到尚未高中的事情吗?” 谢文邦听着这话,皱起眉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看着谢玉娇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谢玉娇十分肯定地开口说:“不会的,我不可能听错,哥哥就是这样说的。若是父亲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我自然会陪着父亲。但若是父亲不甘心,那在公堂之上,得喊冤啊,决不能就此沉默啊!” 谢玉娇忽然觉得,时宁说的没有错,这件事关键在于谢文邦。 只要谢文邦喊冤,这件事就算是成了一半了。 谢文邦依然不敢相信谢玉娇说的。 上一世并不是这样子的。 上一世他有好几次被冤枉进入牢狱,他也是什么都没做,最后他也是安然无恙离开了牢房。 后来他才知道,是上峰杜家勇替他周旋奔走,才还了他的清白。 这一世,他主动接近杜家勇,按照杜家勇的意思去做事,杜家勇应该更快地将他拯救出去才对。 谢文邦走到牢狱门前,开始用力踢门:“来人啊,有人吗?我要见杜家勇!我要见杜家勇?” 谢文邦一声接着一声地叫喊,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狱卒并不敢擅作主张,其中一个狱卒来到时宁和沈晏清所在的牢房外边,用眼神询问沈晏清。 沈晏清还在思考要不要让谢文邦见杜家勇,站在身边的时宁已经开口了。 时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去告诉杜家勇!最好能让杜家勇来一趟。” 沈晏清看了一眼身前的时宁,倒也没有犹豫,朝着外边的狱卒稍稍点头。 那狱卒会意,走了过去,朝着谢文邦道:“鬼叫什么?人家杜大人是户部尚,哪有空见你这么一个小人物?死到临头了,还见杜大人,有什么用?” 谢文邦皱眉,开口说:“你去传话就成了,杜大人一定会见我的,一定会的!” 那狱卒似是妥协了:“看你也是将死之人,我就做一回好人,去帮你通传了,但是我可不保证他回来见你。若是他不来见你,你做鬼后,也别怪我!” 狱卒说完,转身离开了。 谢文邦脸色也格外难看。 最近,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他快要死了,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尽量顺着他。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若是所有人都觉得他谢文邦死了,那他即便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 杜家勇来得比谢文邦想象的还要快,更令谢文邦想不到的是,来的不止杜家勇,还有谢叔澜。 狱卒打开了牢房门,朝着谢文邦道:“虽然你快死了,但是你的一双儿女倒也孝顺,两人都想方设法来看你。我刚刚走到门外,就看到杜大人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狱卒将两人放进了牢房之中,朝着杜家勇道:“杜大人,您先聊,说完之后,可以让他们大声叫小的,小的过来接你们出去。” 杜家勇当了尚书好些年了,这是外人对他的正常态度,所以他没有起疑。 狱卒离开后,谢叔澜第一时间瞪了谢玉娇一眼,不悦地开口道:“谢玉娇,谁让你来这里的?快点随我出去!” 谢玉娇朝着谢文邦身后躲了躲,才朝着谢叔澜道:“我就是想念父亲了。为何我不能来见父亲?难不成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谢叔澜脸色难看,这妹妹虽然是个福星没有错,但蠢得很,他竟然还敢去找沈时宁,也不怕被沈时宁利用。 “我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不过是怕你被人利用。”谢叔澜说道。 谢玉娇不再说话,也不再说话,只是藏在谢文邦身后。 谢文邦有心护着谢玉娇,开口说:“娇娇来见我有什么问题?娇娇不来见我,我还见不到你呢!” 听了这话,谢叔澜脸色有些难看,一时间倒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谢文邦这才朝着杜家勇行礼,开口道:“杜大人,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才沦落到今日的地步的。你应该不会不管我的吧?” 杜家勇连忙道:“当然不会!文邦,你放心,我们已经有了完全的计划了,我们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的。你若是不信,可以问令郎。” 谢文邦总觉得不太对劲,他问道:“具体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杜家勇当即道:“在斩首之前,我们用死囚犯将你换出去的……” 谢文邦惊愕地和开口打断杜家勇的话:“你是说,让其他死囚代替我去死?而我重新开始?一无所有?” 杜家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着道:“你就放心吧,你不会一无所有的,我们会让你锦衣玉食,过上最好的生活。这件事,令郎也可以作证!” 谢文邦听了这话,只觉脑袋发蒙。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他可是名正言顺地活着的,他可是户部尚书! 他怎么能拿隐姓埋名。 时宁觉得差不多了,朝着沈晏清开口说:“大哥,该你出马了!” 第95章 皇太孙吗?她倒是有兴趣见一见 沈晏清点点头,走了出去,来到那牢房门外。 就在谢文邦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杜大人来我大理寺大牢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迎接杜大人啊!” 杜家勇显然没想到沈晏清会在这时候出现,但想想他来了,肯定有人禀告给沈晏清,沈晏清作为大理寺少卿,赶过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杜家勇赔笑道:“沈世子说的是哪里话?不过是谢三公子希望见他父亲一面,我带着他过来罢了。倒是没想到惊动了沈世子,倒是我的罪过了。” 沈晏清站在牢房门口,目光依次掠过谢家三人:“确实也应该好好告别一下,毕竟这一别,再见就是下辈子了。你们随意聊,不用在意我,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有了沈晏清在,几人自然有很多事情都没法聊,只能嘘寒问暖地说一些场面话。 谢文邦想要找机会说明,自己必须活着离开这里,而且还要回到官场上叱咤风云。 然而有沈晏清在,他根本不敢说。 其他三人也只是安慰了谢文邦一番,就离开了。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沈晏清当着谢文邦的面,吩咐狱卒:“以后谢大人要往外传任何消息,任何话语,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同样的,任何人要见谢大人,都要有我的陪同,明白吗?” 狱卒连忙答应。 沈晏清则看着谢文邦,缓缓道:“谢大人,你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还能无罪释放,回到户部当你的员外郎吧?既然你那么想死,我成全你,反正我要的只是跟陛下有个交代。至于事实如何,我其实并不在乎!” 沈晏清说完,转身离开。 此时,时宁已经从隔壁牢房走了出来。两人并肩朝着大牢门口走去。 沈晏清心中没底,朝着时宁问:“若是太孙殿下铁了心要将谢文邦换出去,不可能做不到的。你有多大的把握,他会翻供?” 时宁一笑,说道:“十成!” 那一位皇太孙救谢文邦的前提是谢文邦顶罪,所以,谢文邦不可能干干净净离开大牢。 谢文邦上一世可是官至尚书,他怎么甘心就此隐姓埋名过日子? 这个目标不一致的联盟,风吹一吹就会散掉。 沈晏清没有再多说什么,事到如今,他只能选择相信还时宁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大牢门口,看到了一个他们谁也没想到的人。 男子素衣胜雪,姿容绝世,正是裴野。 沈晏清不悦地皱眉:“裴世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野看着时宁,认真道:“我来找宁宁。” 沈晏清脸色难看:“裴世子,你和我妹妹已经……” “大哥……”时宁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晏清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就怕沈晏清说退婚的事情会再次刺激到裴野。 沈晏清不解地看向时宁。 时宁笑道:“我本来答应去给裴世子把脉开药的,偶然遇到谢玉娇才走了这么一趟。既然这边没什么事情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时宁说完,朝着裴野走去。 裴野眉眼带笑,看着走向自己的时宁。 目光越过时宁,对上沈晏清微冷的眼神时,裴野眸光之中多了几分挑衅。 在时宁走到跟前的时候,裴野视线重新落在时宁身上,柔和缱绻:“我一直没见你过去,就去王府找你。听说你来了这边,我就过来了。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事。”时宁笑了笑,“走吧!去你府上,我帮你重新开药方!” “好!”裴野答应了一句,和时宁并肩朝着大理寺门口走去。 沈晏清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觉得,裴野当真是会装。 偏偏裴野那一张脸确实具有欺骗性,很容易骗到小姑娘。 沈晏清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让妹妹认清楚他的真面目,免得妹妹被欺骗。 沈晏清正想着,沈星河走了进来。 “大哥,妹妹呢?祖母说她来了大理寺,我有事找她!” 沈晏清说道:“她跟裴野走了!” 沈星河倒也不意外,他当即转身:“那我去镇北王府找她,我一个朋友得了急症,耽误不得!” 沈晏清出手拉住了沈星河,开口道:“妹妹最近是不是经常去找裴野?” 沈星河点点头。 这件事他知道,时宁在帮裴野治病。裴野那病他记得可太清楚了,毕竟他亲眼见过裴野病发,而且裴野病发他也有责任。 沈晏清说道:“裴野不是什么好人,你该想想办法,让妹妹看清楚裴野的真面目,免得妹妹被骗!” 沈星河微微一怔。 他原本也觉得,裴野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听了自家大哥这话,他觉得自己的想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 他朝着沈晏清道:“大哥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说的是,想办法让祖母认清楚妹妹的真面目,免得祖母被骗?” 说完,沈星河就离开了,留下沈晏清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之前确实看错了妹妹,这就代表他看错了裴野? - 谢文邦是在七天之后翻供的。 这七天里,谢文邦想尽办法想要联系杜家勇和谢叔澜,想尽办法想要跟两人单独相处,都失败了。 而两人只是一味地让他不必担心,说一切会按照计划进行。 他们并不知道,谢文邦是最不希望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的人。 距离秋后问斩的日子越来越近,谢文邦实在忍不住了,选择翻供。 沈晏清在谢文邦选择翻供的第一时间,就申请了搜查和抓捕的手令,将杜家勇抓捕了,并且将杜家勇的家和所有产业搜查了一遍。 杜家勇本就不禁查,之前一直不倒是在太孙的庇护之下,没有任何人有找到办法查他。 也正是有皇太孙的庇护,让杜家勇肆无忌惮,做事根本不考虑是否处理干净。 这一次,谢文邦翻供,杜家勇猝不及防,查到了不少东西。 开堂审案的当天,沈晏清朝着时宁问:“这次公堂,你要去看吗?” 时宁反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去吗?” 谢文邦摇摇头:“我不希望你去,那一位皇太孙或许也会去,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打照面的好!” 时宁挑眉。 那一位皇太孙吗?她倒是有兴趣见一见。 第96章 谢文邦开心又得意 时宁确实去看了升堂。 她亲眼看到了谢文邦翻供,并且帮助给杜家勇定罪。 与之前的沉默不语不同,这一次的谢文邦几乎全程都在说话。 时宁明白谢文邦的意思,要么按照杜家勇的意思去做,要么彻底将杜家勇按死,不给杜家勇任何复仇的机会。 但是,谢文邦应该没想到,杜家勇身后是那一位皇太孙。 如今,谢文邦既没了镇南王府的支持,又得罪了那一位皇太孙,她倒是想要看看他未来的路,到底应该往哪里走! 很显然,谢文邦并没有这种危机感。 当大理寺宣布谢文邦前面抗拒有过,后面揭发有功,功过相抵,无罪释放的时候,谢文邦开心又得意。 他以前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条路。 如今,他不但安然无恙地从牢狱之中走出来了,还结局掉了户部尚书。 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他才能有机会。 谢文邦走出大理寺时,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就仿佛第二天他就会成为户部尚书一样。 谢文邦看到时宁的时候,十分不屑地扭过头去,很显然不愿意跟时宁有任何交集,态度异常倨傲。 谢玉娇倒是来到时宁面前,朝着时宁道:“说来,父亲能安然无恙出来,还要多谢姐姐带我去见父亲。将来父亲成为尚书大人,定然会邀请姐姐回去喝喜酒的!” 时宁嗤笑一声,缓缓道:“喜酒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希望你能喝得上!” 谢玉娇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时宁也不愿意跟谢玉娇多说,只是回话道:“字面上的意思。” 谢玉娇还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谢文邦回过头,朝着谢玉娇开口道:“娇娇,走了,你跟她废什么话?你以后权当不认识她就行了!” 谢玉娇听了,果然不再理会时宁,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刚出了大理寺的门口,就被谢叔澜拉到一旁去了。 谢文邦心中也还在生谢叔澜的气,不悦地问道:“你拽我做干嘛?” 谢叔澜心中的气不比谢文邦轻,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和骂人的时候,他开口说:“父亲,你现在立即写辞呈辞官,我立即送你离开!” 谢文邦听了这话,眼中满是怒气,他怒道:“我凭什么要写辞呈?我凭什么要辞官?我告诉你,我不但要留下来官,我还要平步青云,成为户部尚书。谢叔澜,你若是阻拦我,你就给我滚出谢家,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谢叔澜脸色十分难看,声音也有些着急:“父亲,事情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以为你能从大理寺离开,就能继续成为户部官员?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谢文邦对自己却是格外自信,他开口说:“我为什么不行?你觉得我不行,我就真的不行吗?你凭什么下次论断。” 谢叔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却还是苦口婆心地开口劝慰:“父亲,有些话我不能直接说,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谢文邦油盐不进:“你就算要害我,我也不怕。谢叔澜,我如今已经从牢狱出来了。我根本不必要怕你!” 谢叔澜只觉得头疼。 这时候,一个身穿东宫侍卫服的男子出现在谢叔澜面前。 侍卫看向谢叔澜,开口道:“太孙殿下请谢公子过去。” 谢叔澜连忙答应,说自己立即就过去。 在侍卫离开后,谢叔澜不放心地叮嘱了来一句:“父亲,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写辞呈,我送你离开京城。” 谢叔澜说完这话之后,转身离开了。 谢文邦完全没将谢叔澜的话放在心上,他朝着谢叔澜的背影唾了一口:“呸,我绝不会听你的!” 谢叔澜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一旁的谢玉娇原本一直沉默,这时候才来到谢文邦身边,低声说:“父亲,我看三哥不像是在开玩笑,不如你先辞职离开,后来看情况再出来谋职?” 若是此时留在京城太过冒险,谢玉娇还觉得,暂时避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谢文邦冷笑着开口道:“我有什么好避开的?你三哥如今不是在皇太孙手下做事吗?这正是我利用皇太孙的关系,步步高升的好机会!” 谢玉娇微微皱眉:“当真如此吗?” “自然是!你三哥是皇太孙手下的红人,很多人想要巴结皇太孙没有门路,自然会走我这一条门路。到时候只要我开口,什么东西他们都会给我送过来。若是我现在还乡,那真是昏了头了!”谢文邦道。 谢玉娇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父亲说的没有错,这是巨大的机遇,或许有风险,但是值得冒险。 - 谢叔澜走进入了大理寺对面的酒楼雅间,才见到了皇太孙。 皇太孙虽然只有十四五岁,可到底是天下最大的权力培养出来的储君,气势是无可比拟的。 此时,尊贵的少年沉着脸,周围空气凝滞,压抑而恐怖。 谢叔澜没敢有丝毫的犹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下,臣有罪,请殿下治罪!” 皇太孙看着跪地的谢叔澜,脸色有些难看:“谢叔澜,孤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你为何如此不中用?还有你父亲,他怎么敢的?你们父子俩,都在找死吗?” 谢叔澜一惊,忙道:“臣的父亲此次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臣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皇太孙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处理?这件事,你怎么处理?” 谢叔澜还想说什么,皇太孙已经抬手阻断了他的回话。 “算了吧!你父亲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但是,你父亲是生是死,你也不要管了!”皇太孙道。 谢叔澜心中一慌,连忙道:“太孙殿下,臣有办法让镇南王府满门抄斩,让镇南军的兵权落到殿下手中。请殿下给个机会!” 皇太孙倒是来了兴致:“说来看看!” 谢叔澜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沈时宁长在乡里,会医术、能认字、会医术,这本就不正常。我查过叫她这些东西的那些人,应该跟已故废太子有关系!若跟已故废太子有关系的是镇南王府……” 第97章 我出任户部员外郎,跟沈时宁有什么关系? “已故废太子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确定能做到。”皇太孙脸上那阴郁之气散去了几分。 谢叔澜不敢犹豫,连忙开口说:“殿下请放心,臣保证完成任务。” 皇太孙看着谢叔澜,眼中没有什么表情,微微仰起的下颚,自带压迫感。 他开口道:“谢叔澜,孤给你人手,任你调配,你若是能做成这件事,孤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你父亲一命。但是,如果你做不成,那你父亲也不用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谢叔澜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立即叩首道谢:“多谢殿下!” 皇太孙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谢叔澜低头往外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太孙压低嗓音补充了一句:“记得,孤要让沈时宁死,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死,跟孤有关系,明白?” 谢叔澜表情一顿,这一个命令,跟上一世他接到的命令是一模一样的。 他不明白,为何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皇太孙都想要沈时宁死。 沈时宁什么时候得罪了皇太孙?还是说,时宁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白?”皇太孙见谢叔澜愣住,并未有任何动作,将最后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谢叔澜慌忙开口道:“臣明白!” 谢叔澜离开口,皇太孙朝着外间叫了一句:“来人!” 很快,有黑衣侍卫走了进来。 皇太孙朝着那黑衣侍卫吩咐道:“三天之内,让谢文邦从户部滚蛋。” 黑衣侍卫答应了一句,正要离开,却听到皇太孙补充了一句。 “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黑衣侍卫点头答应:“是!” - 时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皇太孙和谢叔澜的刺杀对象。 她没有见到沈晏清口中的皇太孙,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她来到大理寺门口,看到裴野背靠柱子站着。 少年一身黑色云纹衣衫,衬得身形修长,姿容俊逸。 时宁走过去,来到裴野面前,问道:“来了怎么不进去?” 今日这个案子,事关镇北王,时宁觉得,裴野肯定也是关注这件事的。 裴野明白时宁的意思,但他来这里,并不是关注这个案子。 他其实就是想要见她,所以才来的。 至于父王的仇,从皇室逼死母妃的那一天起,他已经不指望朝廷了。 又或者说,杜家勇不过是个小人物,他的仇人,另有其人。 “懒得进去了。”裴野低声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时宁点点头。 时宁上马车的时候,似有所感,抬头看行不远处酒楼。 不其然地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睛。 那是站在酒楼顶层雅间里的少年的眼睛。 少年只有十四五岁,一身龙纹黑袍衬得他气质出众,那深邃的眼眸中,给人一种远超这个年龄的压迫感。 时宁微微皱眉,很快收回目光,低头进了马车。 裴野察觉时宁的反应,朝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随后跟着时宁进了马车。 马车里,时宁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刚才酒楼上的少年,你看到了吗?他是谁?” 时宁其实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只是跟裴野确定一下罢了。 裴野神色不虞,低头回话道:“东宫皇太孙,慕北辰。” “慕北辰。”时宁低声重复了那少年的名字,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宁宁,你在想什么?”裴野低声问。 时宁摇摇头:“没事。你该换药方了,走吧,我们去镇北王府。” 裴野难得地露出几分苦相:“能不能不要再喝那些苦药了?” 时宁愕然:“你怕苦?” 裴野点点头。 时宁一时间应该说些什么。她是完全没想到,堂堂少年将军,竟然怕苦。 她考虑了片刻,认真道:“药还是得吃。裴野……” 裴野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若是你能陪我吃药,再陪我去骑马,我就不觉得苦了!” 时宁只能点头答应。 -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裴野来接时宁去书院和放学。 沈星河看到阻止不了,索性就放弃阻止,他也不让马车送他去上学了,而是死皮赖脸地和时宁一起,坐裴野的车。 裴野虽然不情愿,却也别无他法。 于是,三人开始一起去书院,一起放学。 这一天,三人路过户部衙门的时候,看到有人聚集在户部门口,似乎在围观什么。 沈星河心中好奇,下了马车就上去查看,想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 让他意外的是,人群之中竟然是谢文邦。 谢文邦屁股上沁着血,显然是被杖刑之后,丢了出来。 将他丢出来的,显然是户部府衙的人。 与谢文邦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谢文邦的东西。 那人还将一本奏折拍在谢文邦的怀中。 “这是陛下批复的奏折,你玩忽职守,已经被革职了。从今天开始,你回翰林院吧!” 户部那几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时宁在马车上看到是谢文邦,也跳下了马车,前去看热闹。 裴野自然跟在时宁身边。 谢文邦本来沉浸在失去官职的悲伤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看到时宁之后倒是从中挣脱出来了。 他艰难地站起来,瞪着时宁,脸色十分难看:“沈时宁,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时宁点点头:“对啊,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怎么了?” 谢文邦一噎。 站在时宁身边的沈星河则开口道:“妹妹,我就跟你说吧,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求祖母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成为户部员外郎。可他没这本事啊,还是得回翰林院。这一次回去,只怕再也没有起用的可能了!” 谢文邦听了这话,看向沈星河,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出任户部员外郎,跟沈时宁有什么关系?” 沈星河冷笑出声:“没关系?若不是我妹妹求了我祖母,你以为我祖母会帮你吗?若不是我祖母帮你,就凭你的实力,这辈子都没法离开翰林院!” 谢文邦一怔,随后摇头道:“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这个户部员外郎明明是熬资历熬出来的! 后来谢玉娇回到谢家,给他带来了巨大和福气,他才步步高升。 时宁嗤笑出声,她看着谢文邦,认真地道:“我尚未回到镇南王府之前,在镇国寺遇到了老王妃,那时候老王妃正好病发,是我救了她。她问我想要什么,我希望她能帮帮你。老王妃倒是没有食言,很快她就给了你一个走出翰林院的机会。只可惜,你太废物了,完全把握不住!” 时宁说完,朝着裴野和沈星河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当即答应。 三人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谢文邦看着离开的三人,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的!不会是这样子的!” 第98章 泼醒!上刑! 时宁其实并不关心谢文邦接下来会如何。 不过,次日陈掌院就传来了消息,说谢文邦在查当初他到底如何才得到了离开翰林院的机会。 因为事关镇南王府,陈掌院希望时宁来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 时宁给陈掌院回答的只有一句话:让他知道真相。 上一世,谢文邦享受了祖母和镇南王府的资源,却毫无感激之情。 这一世,也该明白上一世他是托谁的福了。 得到过的东西,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永远失去,再怎么挣扎也回不来,一定会更加痛苦吧? 陈掌院的行动比时宁预想的还要快。 也就第二天,谢文邦就前来镇南王府求见她和老王妃了。 时宁自然懒得见。 老王妃跟谢文邦根本就没见过面,自然也不会见他。 谢文邦却不愿意放弃。 这一天,时宁放学后刚从裴野的马车下来,就被谢文邦冲过来拦住了时宁。 时宁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看着谢文邦:“户部竟然没将你打残,真是太可惜了!” 谢文邦心中不悦。 若是之前,时宁敢这样跟他说话,他早就开口呵斥了。 如今,他不得不忍耐。 “宁宁,之前是我不对。我是你的父亲,不应该随随便便放弃你……” 时宁没什么耐心听下去,挥挥手,开口道:“你没必要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话,我也没蠢到经历了之前的事情,还愿意他听你废话的地步!” 谢文邦脸色变了变,继续说:“你总要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只要你让老王妃再帮我一次,我自然会为了我之前做的事情而道歉。你若是不满足于我的道歉,那你就提意见。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达成!” 时宁听了这话,冲着谢文邦笑了起来。 谢文邦以为有戏,同样赔笑起来。 时宁忽然收敛了笑容,冷漠地说了一句:“滚远点,再碍眼,弄死你!” 时宁说完,越过谢文邦,就要离开。 谢文邦飞快道:“娇娇说你也记得那些事情,你怨恨我们给你下毒。你却不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根本不用毒死你就能达成目的。要你死的,另有其人,我们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你难道不想知道,要你死的,到底是谁吗?” 时宁顿住了脚步。 她也想过,这些人若只是想要她让出婚约,将她送走就行,没必要非要毒死她。 若是有人指使,他们顺势毒死她,那就说得过去了。 可那是谁?为何指使谢家人杀她? 时宁正想着,谢文邦开口说:“只要你让老王妃在帮我一次,我就将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你!” 时宁尚未说话,沈星河和裴野已经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沈星河连忙道:“妹妹,别上他的当,保不准他就是在骗你。” 裴野冷漠的目光落在谢文邦身上,那似是可以化作实质的戾气让谢文邦心惊。 他垂眸去看时宁的时候,戾气化作柔情:“他还给你下过毒?” 时宁稍稍点头。 裴野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压制心中的暴戾。 “把他交给我吧,你想要知道的,我都能让他说出来!”裴野低声说。 时宁微微摇头,看着谢文邦的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个死人。 “不必!”时宁语气平淡,“我自己来!” 谢文邦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来要挟时宁,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后退两步,转身就逃。 时宁则吩咐了一句:“虞欢,把他抓回来!” 虞欢最近都跟着时宁去书院,除了去听夫子传授兵法外,她都和时宁待在一起。 听了这话,虞欢飞身上前,挡住了谢文邦的去路。 谢文邦张口想要说什么,然而,虞欢并未给他机会。 虞欢的手刀一起一落,重重砸在谢文邦的脖颈上。 谢文邦扑通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虞欢面无表情地拖着她往回走。 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沈星河一脸错愕。 他还在担心妹妹会错信谢文邦,没想到,妹妹已经打算严刑逼供了。 到底是他低估了妹妹。 他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低声朝着时宁道:“妹妹,若是让大哥知道,你打算动用私刑,只怕会有麻烦!” 时宁想想也是,毕竟自家大哥是大理寺少卿,她总要给自家大哥一个面子。 时宁看向裴野:“你家没有适合……” 时宁尚未说完,裴野已经抢着回答:“有!” 沈星河:…… 这人为何这般殷勤? 时宁忍不住笑了笑:“你又知道我问什么?” 裴野笑道:“镇北王府没有大理寺少卿,便是动用私刑,也无人追究!” 时宁点点头,当即决定去镇北王府。 沈星河想要跟着去,却被时宁拒绝了。 “四哥你先回去,替我稳住祖母和大哥。多谢四哥了!”时宁笑着道。 沈星河无法拒绝,只能目送时宁和裴野离开。 他独自在王府门前踌躇纠结的时候,沈晏清回来了。 沈晏清看沈星河有些奇怪,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沈星河朝着沈晏清问:“大哥,若是某一天,我对一个坏人动用私刑,你会怎么做?” 沈晏清皱眉:“何为坏人?何为好人?无论有罪无罪,动用私刑,都不可以!无论谁犯此类错误,我都会秉公办理!你也一样!” 沈星河冷笑一声,说道:“就知道你会如此!老顽固一个!” 说完,他甩手离开了。 沈晏清:…… 这人发什么疯? - 时宁没想到,裴野竟然在镇北王府建了一个地下牢房。 看着像是新建成的,牢房用的铁并未生锈,刑堂里的刑具,也是崭新的。 “你……这……”时宁意识到自己不该问,可她又确确实实看到了这一个崭新的牢房。 裴野没有隐瞒:“这是母妃过世后,我下令建的牢房。若是朝廷不能给我父王母妃公道,我会私下出手。这牢房还有密道,可以通往府外。” 时宁抿嘴,随后问道:“我知道这些,不会被灭口吧?” 裴野失笑,他道:“谁想要灭口你,我便杀谁!” 时宁挑眉:“只能是你要灭口我。” 裴野神色认真:“那便先杀了我!” 时宁哑然,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郎,一时无话。 这时候,虞欢朝着时宁报告道:“主上,谢文邦已经绑在刑架上,要将他泼醒吗?” 时宁点头:“泼醒!上刑!” 第99章 祖母!大哥!此事可是因我而起? 谢文邦被泼醒之后,发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他看向周围,看到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用来审讯的刑具。 此时的时宁,一身贵气,如同闲庭信步,在挑选刑具。 裴野跟在她身边,低声跟她解释刑具的用法。 虞欢则站在一旁,不说话。 最后时宁还是挑了一根带倒刺的鞭子,她将鞭子递给虞欢,说道:“用这个吧,简单,还不脏手!” “是!”虞欢接过鞭子,恭敬地答应了一句。 时宁回到谢文邦面前,看到他已经醒过来了,笑了笑开口道:“醒了正好,也省得再泼一桶水了!你是直接说,还是先走程序!” 时宁说话间,看了一眼她身边虞欢手上的鞭子。 很显然,她口中的走程序,就是上鞭刑。 谢文邦错愕地看着时宁,喃喃自语:“你……你为何变成了这样子……” 以前的时宁,听话、懂事,事事为他们考虑。 眼前的沈时宁…… 时宁笑了起来:“你又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说着,时宁索性伸出手,示意虞欢将鞭子给她。 虞欢自然照做。 时宁握着鞭子,靠近谢文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缓缓道:“那你猜,你们谢家,是怎么死的?” 谢文邦瞪大了眼睛,他一直觉得,上一世他们死得太过蹊跷。 似乎是睡着了就一无所知,睁眼后就重活了一世。 不对! 睡梦之中,似乎有令他痛不欲生的灼烧感。 “那疼痛……那一场火……” 谢文邦惊恐地看着时宁:“那不是梦!” 时宁轻笑:“当然不是,现在还觉得,你是了解我的吗?” 谢文邦说不出话来。 时宁后退两步,远离了谢文邦几分,手中的长鞭甩出。 长鞭砸在皮肉之上,倒刺扎进血肉之中,甩起来的时候,撕开皮肤,扬起血雾。 “啊——” 谢文邦疼得惨叫出声。 时宁侧头看着他,问道:“可以说了吗?谁想要我死?” 谢文邦咬牙,并不想开口。 他就这一个筹码,他不想失去。 时宁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虞欢。 虞欢没有犹豫,鞭子直接朝着谢文邦身上甩。 只打了三鞭,谢文邦就受不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是皇太孙!”谢文邦惨叫着道。 这样的答案,让时宁觉得既合理,又意外。 上一世,能让命令谢家杀死她的人,少之又少,皇太孙算一个。 可是,她跟皇太孙无冤无仇,皇太孙为何要杀她? 若说这一世,她掺和到镇北王府和镇南王府的事情中来,皇太孙想她死,还说得过去。 可上一世,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几乎没离开过谢家。 按理说,皇太孙根本就不认识她。 皇太孙为何要这样做? 裴野看到时宁沉默思索,抓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 “这里有些森冷,先出去再说吧!”裴野道。 时宁没有意见,跟着裴野离开了牢房。 离开前,她吩咐虞欢将谢文邦丢出去。 裴野牵着时宁进入厅子中,给时宁端了一杯热茶。 在她缓缓喝茶的时候,裴野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时宁有些不解,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才问:“为何要说对不起?” 裴野认真道:“兴许是将你牵扯进镇北军的事情来,才会让皇太孙对你起了杀心!” 时宁摇摇头:“皇太孙对我起杀心可比我认识还早。” 裴野有些惊讶。 时宁站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子,后面我会查。我先回去了,答应了祖母陪她用膳,祖母应该等着急了。” “我送你!” 裴野将时宁送到门口,看着她上马车离开后,依然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开口叫来了暗卫,低声吩咐:“多派点人手,尽量盯紧东宫。特别是皇太孙。若是东宫有任何针对镇南王府或者时宁的举动,立即来报!” 暗卫答应了一句,下去安排了。 - 三日后,时值书院休沐,时宁起床后,正要去给老王妃请安,就看到硬闯进镇南王府的裴野。 一队黑甲卫拦在裴野面前,为首之人朝着裴野道:“裴世子,无论你要见老王妃,还是世子,亦或是大小姐,都该经过门房通报,你这样硬闯,算怎么回事?” 裴野显然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冷声道:“滚开!” 黑甲卫并不打算让开,双方剑拔弩张。 时宁看到双方就要动手,上前几步开口道:“住手!” 黑甲卫转身,朝着时宁行礼:“大小姐!” 时宁颔首:“你们退下吧。” 黑甲卫离开后,时宁正要问裴野这是做什么,然而裴野早就来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 “跟我走!”裴野说了一句,牵着时宁往外走。 时宁满头雾水,却依然跟着裴野往外走,没有多问。 两人刚走到前院,正要出门,却看到沈晏清迎面走来。 沈晏清身上穿着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边赶回来的。 他目光扫过时宁和裴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来不及了,跟我来!” 说完,抓起时宁的另一只手,牵着她往老王妃的院落而去。 时宁更懵了,只能跟着沈晏清往前走。 裴野攥住时宁手腕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放开了时宁的手,跟着两人往前走。 来到老王妃的院子,见到老王妃,时宁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王妃也听到外边传来异常的动静,不解地看向沈晏清和裴野。 沈晏清开口道:“陛下派禁军包围镇南王府。” “罪名是什么?”老王妃立即道。 沈晏清默然片刻,才道:“私通逆党!” 老王妃登时怒了:“哪来的逆党?和谁私通?” “已故废太子党羽余孽……”沈晏清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王妃皱眉。 沈晏清道:“祖母,您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带妹妹从密道离开,躲一阵子再说。” 老王妃点头,从沈晏清手中接过时宁,就要拉着她朝密道入口走去。 时宁却没有跟着老王妃离开,而是反手拉住了老王妃的手,喊了一声:“祖母!大哥!此事可是因我而起?” 第100章 谢三公子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吧? 时宁觉得,这么多年,镇南王府相安无事,谢玉娇代替她在青川也活得好好的。 她才回来没多久,禁军就来。 很显然,祸端不在镇南王府,而在于她。 沈晏清蹙眉:“你别管那么多,离开就是了!” 时宁拨开老王妃的手,来到裴野面前,看着他:“告诉我!” 裴野对上时宁的双眸,说不出任何欺骗她的话,如实道:“谢叔澜查实,你在终南山时,长期和已故前太子在逃余党交往甚密。” 时宁默然,她能猜到事关师父们,但没想到,师父们竟然是前太子的人。 裴野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低声说:“事情我告诉你了,你该走了,宁宁!” 沈晏清第一次赞同裴野的话:“你先离开,其他再说。” 老王妃也连连点头。 时宁却摇摇头:“我不能走!若我走了,这罪名会落到镇南王府头上,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即便我留下,没有充足证据,我也不会如何的。即便他们能证明什么,那也不过是我年少无知,总有开脱的办法。” 时宁目光最终落在老王妃身上,说到:“祖母,若我入狱,你和大哥可以想办法帮我脱罪。若是我离开,大哥入狱,还会牵扯裴世子,谁能替他们脱罪呢?” 既然皇太孙想要她死,即便她躲起来,皇太孙也会逼她出来的。 到时候,镇南王府这些人的性命,都会成为皇太孙要挟她的手段。 与其到时候陷入被动,不如从此刻开始,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老王妃冷静下来,觉得时宁说得有道理。 如今陛下确实老了,有些糊涂了,政事多半都是东宫在拿主意。 但她的话,陛下总是能听进去一两句的。 她还可以去求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 若是这三个人都愿意保时宁,即便是东宫,也动不了时宁半分。 沈晏清看到自家祖母似乎被时宁说动了,忍不住开口道:“祖母,你该不会……” 时宁却不等沈晏清继续说什么,直接开口道:“我先出去了!” 说完,时宁提步离开了老王妃的院子。 裴野见时宁做出了决定,没有说什么,跟了上去。 沈晏清皱眉:“祖母,你当真相信妹妹说的话吗?” 老王妃点头:“我觉得你妹妹说得很有道理,若是我带她离开,这个罪名就会落到镇南王府头上,到时候镇南王府所有人都会入狱,我想要为你们奔走也是做不到的。如今只是你妹妹入狱,我们为她去奔走,也容易一些!” 沈晏清张张嘴,到底无法反驳,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老王妃认真地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王府外院走去。 时宁很快就走出了镇南王府门口,果然看到外边站着整整齐齐的两排禁军。 带头的,正是谢叔澜。 谢叔澜看到时宁,有些意外。 “沈时宁,你竟然没有离开?” 他其实故意留了一个方向,没有第一时间围上,为的就是放沈时宁离开。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沈时宁离开了,他就将私通逆党的罪名扣在镇南王府头上,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他却没想到,时宁会出现。 他提前将风声走漏给沈晏清,沈晏清竟然没有安排沈时宁逃跑,当真是岂有此理。 时宁对上谢叔澜的目光,就知道谢叔澜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了。 她冷笑一声,说道:“我自是为了你才没有离开的,我若是走了,你大动干戈抓谁呢?我如此为你着想,不如你下跪给我磕个头,好好感谢感谢我?” “你……”谢叔澜气结,咬牙切齿地道,“沈时宁,你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 时宁一笑:“那又如何呢?” 谢叔澜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道:“带走!” 时宁不甚在意,提步往前,打算跟着谢叔澜离开。 谢叔澜微微皱眉。 时宁这般配合,让他连借题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候,裴野伸出手,拉住了时宁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时宁。 时宁回头,冲着裴野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就能回来了!” 裴野抿抿嘴,到底还是放开了时宁。 随后,裴野握紧拳头,克制着心底的冲动,目送时宁离开。 谢叔澜看到裴野没动手,更觉无趣,他转过头,打算离开。 这时候,裴野轻声开口:“站住!” 谢叔澜顿住了脚步,眉眼闪烁着光芒。 他在想,只要裴野动手,他就能借题发挥了。 数百禁军,都可以将镇南王府夷为平地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有一个影子略过。 那影子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 下一瞬,他感觉脖颈传来细微的疼痛,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手指。 他意识到,自己的脖子被割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虽然不致命,但还是流血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耳边的头发,也被削落了半截。 他心中大惊,转头惊愕地看着裴野。 裴野站在原地,表情淡然,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谢叔澜却知道,那是裴野,只能是裴野。 “你……你……”谢叔澜看着裴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裴野抬眸看向谢叔澜,淡漠的眼神里带着狠戾:“谢叔澜,你记住了,只要时宁身上受一点伤,我就会在你脖颈上划一道三寸深的口子,我说到做到。” 谢叔澜:…… 裴野继续补充道:“我想,深得皇太孙殿下器重,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谢三公子,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吧?” 时宁在裴野喊站住的时候,也停住了脚步。 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随后继续往前走。 谢叔澜咬咬牙,最后也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裴野再次将目光落在时宁身上。 她走在中间,身边跟着两个禁军。倒不像是被抓了,反而像是两个禁军在保护她前进。 虽然如此,他也一定要就尽快将时宁救出来。 他正想着,沈晏清和老王妃走到了他身边。 裴野侧头看了一眼两人,问了一句:“老王妃,沈世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第101章 你如何知道皇太孙想要杀你?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让下人备车了,我会立即进宫。” 沈晏清则道:“我送祖母进宫之后,会去一趟翰林院,联合陈掌院想办法。陆山长那边,我也会通知。其他大人,我也会联合。” 老王妃稍稍点头,随后看向裴野:“阿野,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本就不关你的事,省得将镇北军牵扯进来。” 裴野摇头:“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若是你们都失败了,我会带她走!” 老王妃有些惊讶:“你要如何带她走?” “无论是劫狱,还是劫法场,都在所不惜!”裴野正色道。 老王妃看着裴野,百感交集。 “你就不怕,这件事将镇北王府牵扯进来?”老王妃问。 裴野敛眸,低声反问:“镇北王府何曾脱过身?老王妃,我不怕跟你说,我早就不信他们了。镇北王府的退路,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那你准备着吧,若是当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带宁宁走!” 沈晏清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压低声音,说道:“祖母,裴世子,你们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光天化日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吗? 老王妃白了一眼沈晏清,说道:“我们说什么了?不过闲聊罢了!难不成你们大理寺还管人闲聊?你别以为你当了大理寺少卿,就能回来管你祖母我了!” 沈晏清:…… 他这是管她吗?他这是担心他们两人好吧! 老王妃其实也明白沈晏清的意思,只是乖孙女被抓,她心有郁结,找个人发泄一些罢了。 看到马车过来了,她冷哼一声,说道:“真是白白长了阿野几岁,胆子还没阿野大!” 说完,老王妃就甩手上了马车。 沈晏清再次无语,瞪了一眼裴野。 裴野眼神都没给沈晏清一个,直接离开了。 沈晏清:…… - 时宁被禁军抓起来之后,关在了宗人府之中。 宗人府的牢房倒是不错,不但有桌椅,还有床榻。 虽然是一些破旧的草席和棉被,但比一般的牢房要好太多了。 桌上甚至还放了一壶水,和两个杯子。 时宁看了一下,杯子是干净的,那一壶水也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异味。 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是井水特有的清甜。 谢叔澜站在牢房外,看着坐在桌子旁喝水的时宁,脸色阴沉。 时宁却懒得理他,只是悠闲地喝着水。 谢叔澜咬咬牙,开口道:“沈时宁,你倒是悠闲,若是你知道自己会被关在这里一直到死,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悠闲?” 时宁这才抬眸,看了一眼谢叔澜。 “这里不好吗?床铺桌椅齐全,还有最清甜的井水。还不用做工,比在终南山脚下要好多了。想想那会儿,天还没亮就要起床,上山采药挣钱,供几个白眼狼读书。还真不如这里自在!”时宁慢悠悠地道。 “你……”谢叔澜脸色难看。 “怎么?说你是白眼狼,冤枉你了?我在终南山拜师学艺,用这些手艺让你吃饱穿暖,安心读书,出人头地。你转头将我拜师之事说成勾结逆党,并以此向你的新主子献媚,说你是白眼狼,算是抬举你了。一条狗罢了!”时宁毫不客气地道。 谢叔澜听了,气得脸颊涨红。 他缓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 “沈时宁,我懒得和你胡扯这些东西。这是我给你写的口供,你在上面签字就行!” 说着,谢叔澜将手伸进牢房里,将口供放在时宁面前的桌上。 时宁拿过那一张纸,看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她知道几位师父的身份,却还要拜他们为师,跟他们学习了不少反对朝廷的言论。还说她打算利用镇北王府和镇南王府,替前太子报仇雪恨。 时宁冷笑一声,低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说完,她将纸张缓缓撕碎,放回桌子上。 谢叔澜眉心跳了跳,想要发火,终究还是人下来了。 一旁的禁军朝着谢叔澜问道:“大人,要用刑吗?” 谢叔澜正要答应,却想起裴野的警告。 当时,裴野的眼神满是戾气和冷漠。他毫不怀疑,若是他敢对时宁用刑,裴野一定做得出割破他喉咙的事情来。 谢叔澜再次深呼吸,说道:“不必了,先让她待着。她的事情,等我回禀殿下之后,在做决定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时宁扫了一眼谢叔澜的离开背影,不慎在意,走到床榻旁躺下了。 如今的证据,可是说就是谢叔澜的片面之词。 只要师父他们不露脸,她不承认,皇太孙想要杀她,还差得远呢。 - 时宁倒是没想到,接下来的数天里,谢叔澜每天都来要求她签下口供。 时宁根本没有理会谢叔澜,但谢叔澜依旧锲而不舍。 因为害怕裴野的报复,谢叔澜不敢对时宁用刑,最后只能威胁时宁。 “沈时宁,你若是不签,我会一个个杀光你在乎的人。不如从老王妃开始,如何?”谢叔澜说道。 时宁听了这话,嗤笑出声:“谢叔澜,你若有这本事,还需要在这里跟我白费唇舌吗?你直接杀了我,再把镇南王府所有人,和镇北王府所有人都杀了不就好了?” 谢叔澜唇瓣动了动,到底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自然想杀,可他做不到。 时宁嗤笑一声,说道:“分明怕得要死,还在这里痴人说梦。谢叔澜,你可真是装!不如,我提个要求,你若是能答应,我就签下这口供,如何?” 谢叔澜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忍不住开口问:“什么要求?” 时宁嘴角勾了勾,说道:“慕北辰不是想要杀我吗?让他来见我,我就签这口供,如何?” 谢叔澜一怔,说道:“你怎可直呼皇太孙的姓名?还有,你如何知道皇太孙想要杀你?” 时宁嗤笑出声:“名字起了不就用来叫的吗?为何不能直呼?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要杀我,你就别管了。你让他来见我就成!” 第102章 见到了皇太孙慕北辰 谢叔澜当即反驳:“皇太孙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杀你,你会死,却也只会因私通逆党而被处死,跟皇太孙殿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殿下是不会来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慕北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杀她?时宁在心中重复这句话,只觉得很奇怪。 闹出这样的事情,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谁要她死吧? 慕北辰在掩盖什么? 时宁看向谢叔澜,开口说:“不见他也行,但我有一个疑问,无缘无故,无仇无怨,慕北辰为何想要我死?你只要给我答疑解惑,我就在认罪书上画押,如何?” 谢叔澜皱眉,眼中同样满是疑惑。 活了两世,他也没明白,皇太孙为何要时宁死。 时宁对上谢叔澜疑惑的眼神,就知道这话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谢文邦不知道、谢叔澜也不知道。 这些天,她派出所有能调遣的力量去查,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裴野应该也在帮她查这件事,同样一无所获。 她始终不明白,高高在上的皇太孙,为何会要她死。 时宁眼睛眯了眯看着谢叔澜:“不如你去传个话给皇太孙,只要他来见我,我就认罪,他也不亏。你也有个交代,如何?” 谢叔澜思索片刻,觉得时宁说的没有错。 “我去给你传话,至于殿下愿不愿意见你,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 时宁还是见到了皇太孙慕北辰。 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蟒袍,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他款步而来,身边跟着垂头侍立的谢叔澜,后边还有一行随从。 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 慕北辰走进囚禁时宁的牢房之后,后面跟着的人迅速将一个椅子抬了进来。 宽大沉重的太师椅放在地上,震得周围的灰尘都飞了起来。 慕北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才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随后,又有宫人给他送来茶水和点心。 白玉盏配白玉壶,里边盛着澄澈的茶水,旁边摆着精致的点心,这一切跟宗人府的环境格格不入。 慕北辰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完,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尊贵之气。 确实是权力和财富养出来的上位者。 时宁撑着下巴,看着慕北辰,没有说话。 慕北辰放下手中的杯子,才看向时宁,开口道:“听说姐姐要见孤才愿意认罪?” 时宁微微皱眉,说道:“你见谁都叫姐姐吗?” 慕北辰似是笑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非要见孤,可是有什么话要问?” 时宁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殿下为何想要杀我?” 慕北辰眼神微冷,扫了一遍站在一旁的谢叔澜。 谢叔澜慌忙解释:“并非臣泄露的消息!” 慕北辰收回视线,不再说什么。 他细细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盏,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地道:“孤是未来的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姐姐不该多问,赴死便可!” 时宁被气笑了。 但她也知道,跟这样的人,没法讲道理。 她缓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道:“如此理直气壮,那你又在害怕什么?据说,你不想任何人知道你要杀我!” 慕北辰听了这话,目光再次扫向谢叔澜,这一眼,带了杀气。 谢叔澜连忙跪下,开口道:“殿下恕罪,臣只是一时失言,才让沈时宁知道了这件事。臣保证,这样的话,绝对不会传出宗人府!” 慕北辰的眼神这才缓缓了不少,他缓缓道:“杖责五下,以儆效尤,你回头自己去领罚。” 谢叔澜当即答应。 时宁看着慕北辰的表现,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真的在害怕!可是,你到底在怕什么?” 慕北辰看向时宁,眼底寒若冰霜,不过片刻,霜雪化尽,他嘴角重新带上笑容,少年独有的声线缓缓传来:“姐姐有所不知,为君者,都追求贤名,自是害怕百姓知道孤滥杀无辜的!” 时宁再一次被气笑了:“你还知道我是无辜啊?谎话说多了,是不是自己也会信以为真?” 陷害忠良,草菅人命,说他想要当贤君,谁信呢? “可是,姐姐私通逆党这件事,并未作假!”慕北辰坚持道。 时宁冷笑,不再说什么。 慕北辰将一张认罪书拿出来,递给时宁,说道:“姐姐既然答应了,那就签了吧!” 时宁拿过认罪书,直接撕碎了! 慕北辰脸色微变:“孤已经如姐姐所言,来见了姐姐,姐姐难道还要食言而肥吗?” 时宁白了慕北辰一眼:“别一口一个姐姐,谁是你姐姐?我是答应了要签认罪书,但我没说要签你们给的。认罪书我自己会写,你爱要不要!” 慕北辰将情绪压下来,他无视时宁前半句话,说道:“姐姐愿意写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站起来,朝着谢叔澜吩咐道:“把笔墨纸砚给她,明天早上把认罪书给孤送过来。若是她不配合,就让她畏罪自——尽——吧!” 慕北辰将“自尽”二字咬得格外重,其中意味很明显。 若是时宁不配合写认罪书,那就杀了时宁。 这样的命令,让谢叔澜惶恐。 这些天,裴野为了时宁,不遗余力地吓唬他。 他脖子上,又多了不少的伤。 时宁可以死,却不能死在他手上,不然裴野那个疯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可慕北辰的吩咐,他又不得不听。 他尝试劝阻:“若是沈时宁‘畏罪自尽’,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慕北辰冷声道:“让你拿到认罪书,在三司会审之中,判她死罪,就是为了堵住幽幽众口。如今你做不到,便没有其他选择了。三天内,此事必须尘埃落定,盖棺定论!明白了吗?” 谢叔澜当即回答:“臣明白,今晚沈时宁要么认罪,要么畏罪自戕!” 慕北辰满意点头,提步离开了。他的排场也随之撤离,剩下的,只有时宁和谢叔澜沉默相对。 很快,谢叔澜让人给时宁拿来了笔墨纸砚。 他看着时宁,冷声道:“你识相的话,就乖乖写认罪书,不然的话……” “不写又如何?你当真敢杀我?”时宁笑盈盈地道。 第103章 太孙是会打死他,还是会被气吐血? 刚才谢叔澜尝试劝阻慕北辰的模样,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她可不认为,谢叔澜劝阻,是他说的原因。想起裴野的威胁,她也明白了谢叔澜也是在害怕。 谢叔澜有些恼羞成怒:“你觉得我不敢?” 时宁一笑:“你自然不敢,你舍不得在前程似锦的时候,跟我同归于尽!” 谢叔澜一噎,到底没法反驳。 虽然在皇太孙面前伏低做小,但出了东宫,他如今算是风头无两。如今可以说,人人都上杆子巴结他。 若未来能挣个从龙之功,更是不可限量。 他沉默片刻,说道:“处置你之后,若我一直留在殿下身边,裴野未必能杀得了我。即便裴野真能杀了我,皇太孙也会借题发挥,以刺杀太孙的名义,判镇北王府满门抄斩。但我们,其实没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对吧?” 时宁点头:“确实,跟你同归于尽,我觉得晦气,这样吧,你让裴野来接我一面,我给你认罪书!” 谢叔澜看着时宁,眼中满是怀疑。 她之前说过,见到殿下,就签认罪书,可见到殿下后,她又耍花招,他已经不信她了。 时宁有些好笑:“你不必如此防备我。见到皇太孙就认罪,那是跟皇太孙说的话。你得到的好处是,完成差事,对太孙有了交代。在这一点上,我没有骗你,不是吗?” 谢叔澜无法否认,只能道:“我便再信你一次!” - 当天晚上,时宁就见到了裴野。 裴野是扮成禁军,跟着谢叔澜来的。 谢叔澜将人放进来后,朝着时宁道:“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沈时宁,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食言。” 说完,他转头离开了。 裴野从进入牢房,目光就落在时宁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在时宁走到他面前,要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出手,将时宁拽进了怀中。 时宁一惊,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裴野,你做什么?” 裴野将人紧紧去圈住,脑袋往她肩头脖颈处钻,努力汲取她的气息。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宁宁,我难受,你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时宁顿住挣扎的动作,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抬起手,细腻的指尖抓进他的发鬓中,轻轻摩挲:“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裴野低声回答,“可是,见不到你还是很难受。比病发还难受!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杀掉所有人……” 他怕时宁受伤,想要带她走,远离这些是非恩怨。 时宁叹息一口气,低声道:“没事了,我在呢。裴野,跟我说说外边的情况吧!” 裴野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道:“老王妃本来想进宫见皇后和太后,可皇后和太后去了行宫。陛下身体欠佳,在闭宫静养。太子和太子妃不在京城。朝政由皇太孙把持……” 说道这里,裴野松开了时宁,整个人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时宁明白裴野的意思,这是求助无门,要让她无罪释放,难之又难。 裴野低头,拉起时宁的手,低声说:“别怕,我手下有三千精兵,这件事连父王也不知道。我已经将他们秘密调回京城。三天之内,我会将你带走!” 三千精兵,造反或许不够。但将一个人带出京城,却是绰绰有余了。 时宁看着裴野,有些意外。他为了她,竟然甘愿背负反贼的骂名吗? 而且,若他真的这样做,或许会将整个镇北王府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时宁笑了笑,说道:“阿野,你听我说……” 裴野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望着她,开口道:“你叫我阿野?” 时宁有些懵:“不可以吗?” “不是!”裴野摇头,“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时宁好笑,低声道:“阿野,我想说的是,事情还没到你说的那个地步。我试探过慕北辰了,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他确实想要我死,可他似乎不想让世人知道他想要我死!他应该是在怕什么。” “我认真想过了,这世上,让他害怕的,不外乎那几个人,陛下、皇后、太后、太子、太子妃,巧合的是,这几人,要么被慕北辰支开了,要么不在京城。” “我在想,若是所有人都知道是慕北辰要我死,那他是不是会有所顾忌?” 时宁说了良久,都没得到回应,抬头去看裴野。 只见他垂眸,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似是在出神。 时宁抿嘴,喊了他一声:“阿野,我在跟你说话……” “在听。”裴野低声应答,“你想让我将太孙想要你死的消息,传播出去?” “嗯!”时宁点头,“传出去,看看效果!” “好。”裴野当即答应,“若是这样的传言依然无法让你脱困,我会带你走,不惜任何代价!” 时宁听了,面露迟疑。 裴野握住时宁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哑,似是祈求:“宁宁,别犹豫。” 时宁闻言,笑了笑道:“好!” 大不了到时候就去跟师父们会合,真真切切地当一回逆党。 裴野再次将时宁拥入怀中,弯下腰,鼻尖在她肩上轻蹭,直至胸腔充斥她的气息。 他将人松开,说道:“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打开牢房门口,走了出去。 - 谢叔澜很快进门,朝着时宁道:“你要见的人也见到了,我要的认罪书,你也该写了吧?” 时宁没有推脱,坐下来之后,开始写所谓的认罪书。 她从十年前的大旱写起,将灾年民生艰苦写得字字泣血。 谢叔澜脸色大变:“谁让你写这些?” 时宁冷笑:“不写这些,如何说明白我和几位师父相遇的过程?我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进山谋求生机,这才和几位师父相遇!实话实说也有错,那我就不写了呗。” 时宁说着,就打算丢下笔。 谢叔澜慌了:“沈时宁,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时宁一笑:“你滚一边去,我就继续写。” 谢叔澜只能退开,可想到时宁会写的内容,他又觉得头痛。 这样的认罪书送到太孙面前,太孙是会打死他,还是会被气吐血? 第104章 时宁和裴野瞬间陷入了绝境 谢叔澜将时宁的认罪书送到皇太孙跟前的时候,皇太孙确实生气了。 但却不是因为时宁的认罪书。 或者说,在他见到太孙殿下之前,太孙殿下已经生气了。 上位者生气,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大怒大骂,但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 周围宫女大气不敢出,侍卫也是噤若寒蝉,书房之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他走进去便觉得难以呼吸。 “殿下!”谢叔澜来到皇太孙跟前,朝着皇太孙行礼。 慕北辰扫了谢叔澜一眼,冷漠开口问:“她的认罪书拿到了?” 虽然认罪书内容跟他们认准的内容有所出入,但影响不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叔澜也知道不应该再提这件事,于是开口道:“拿到了,殿下要可要过目?” “不必了!”慕北辰神色缓和了几分,“明日就召开三司会审,判她个斩立决,立即执行,不可耽搁,明白?” 谢叔澜虽然很好奇皇太孙为何这么着急杀了时宁,但也知道这不是他该问的。 他答应后,立即按照皇太孙的意思,草拟旨意。 为了顺利判时宁斩立决,他必须排除掉和镇北王府、镇南王府有关的官员,选择一些忠于皇太孙的官员开展三司会审。 另外,为了防止镇北王府和镇南王府捣乱,必须安排禁军守护。 谢叔澜将整件事的流程写清楚,才拿去给慕北辰批示。 慕北辰同意后,他立即去传达旨意,做好准备工作。 - 次日一早,时宁就带出来。 走出宗人府,迎着朝阳,时宁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谢叔澜看她顿住脚步,厉声呵斥:“沈时宁,快走吧,别耽搁时辰了。” 时宁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谢叔澜跟在时宁身边,继续道:“沈时宁,明年今日,就会是你的忌日。到时候我自会到你坟前上一炷香。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人厌,即便是从未见过面的皇太孙,都容不得你!” 时宁没有回话,她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是三司会审,判她斩立决。 她倒是没想到,传出去的流言,非但没有让慕北辰有所忌惮,反而让慕北辰以最快的速度诛杀她。 看来,她活着,让慕北辰更加忌惮。 时宁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从未听老王妃说过她的父亲是谁,难道她的身世,还有什么秘密? 来到大理寺府衙门口,时宁看到里里外外围了不少的禁军,很显然,慕北辰也怕镇北王府和镇南王府闹事。 她正要往里走,忽有所感,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酒楼雅间。 裴野正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她。 此时的裴野,一身软甲改良戎装,袖口和腰身收紧,干净利落,姿容挺拔。 很显然,他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察觉她的目光,仰起唇角,笑了笑,薄唇动了动,用口型传达了两个字:“别怕!” 时宁回给他一个笑容,很快垂下头,沉默往里走。 她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可事不随人愿。 她无法阻拦,只能顺其自然。 三司会审,并没有时宁认识的人。 谢叔澜准备得确实充足,不但找来双面绣的大家来证明她的双面绣师承,还找来了一些山民和村民,证明她和终南山上的神秘隐居者有来往。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硬是让谢叔澜搞出了人证物证俱全的模样。 会审的三司在略略商量之后,自然判了她斩立决。 随后就是当堂写下奏折,提交上去,不过一刻钟,奏折就批复下来了。 时宁不由得感叹,慕北辰为了让她死,当真是用心良苦,路都给她铺好了。 还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康庄大道! 禁军带她前往刑场的路上,蒙面的裴野忽然带着人出现,截住了禁军的去路。 很快双方就动起手来了。 裴野迅速放倒了眼前的人,直奔时宁而来。 他将时宁身边的禁军踹飞后,一把抓住时宁的手,就拉着她往外走。 就在此时,禁军弓箭营迅速出动,出现在周围各处。 一时间,周围的屋顶上、旗杆上、楼阁上、雅间上……布满了弓箭手。 所有的弓箭,都对准了时宁和裴野。 裴野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了手,望着周围的弓箭手,将时宁护在了身后。 时宁则是抓住裴野的手臂,一颗心悬了起来。 似是感觉到时宁的紧张,裴野低声安慰:“别怕,早料到他们有这一手。安排好的刺客同时出手,虽然不能全部处理掉这些弓箭手,但也能处理掉大半。我们的人都穿了防弓箭的软甲,撑到刺客处理完弓箭手不在话下。” 时宁看着周围各个方向,将她护在中间的黑衣人,握紧裴野手臂的力道松了些许。 这时候,慕北辰出现了。 他站在前方天桥中间,看着时宁和裴野,脸上带着冷笑:“竟然有人前来劫死囚,看来今天还有额外的收获。” 说完,他手一挥,示意弓箭手放箭。 期待的万箭齐发并未发生,就在他下令的那一瞬,有半数弓箭手遭到刺杀,只有半数的弓箭手放出了箭。 长箭划破长空,有的被刀剑挡住,有的扎入黑衣侍卫的身上。 然而,被扎中的黑衣侍卫并未立即倒下,而是拔掉长箭,继续作战。 慕北辰看到这一幕,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人手一件防护软甲吗?当真是大手笔!”慕北辰冷笑一声,朝着一旁的人吩咐道,“传令下,瞄准那些侍卫的腿。” 虽然那些人穿了防护软甲,但腿部绝对是弱点,射中腿部,就可以废掉那些人。 弓箭手自然听令行事,然而,很快就有人回报:“殿下,那些人腿部也穿了防护软甲!” 慕北辰:……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开口说:“调一万禁军过来了,列阵前行,直接用军阵碾碎他们!” 身边的人答应而去。很快,一万禁军的军阵就涌了过来。 裴野脸色微变,抓起时宁的手,说道:“快走!” 随后又朝着周围的侍卫下令:“分开撤离!” 他没想到,慕北辰会动用军阵。 这军阵碾过来,他的人马只怕会十不存一! 慕北辰看出了裴野的意图,冷笑一声:“想走,没门!” 说着,朝身边人吩咐道:“点火!” 一瞬间,时宁等人两侧的房屋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前后是禁军军阵,左右是熊熊大火,时宁和裴野瞬间陷入了绝境。 第105章 太子殿下似乎是护着你的 远处酒楼雅间,沈晏清站在窗边,亲眼看到慕北辰点燃两旁房屋,围困时宁和裴野。 他脸色微变:“堂堂国之储君,他怎么敢的?” 如此视百姓如草芥,怎么为天下之主? 沈晏清朝着一旁的老王妃问:“祖母,要行动吗?” 老王妃本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拐杖,下巴搁在手上,低头沉思。 听了这话,手中的拐杖提起又重重落下。 她唇瓣动了动,年老的嗓音中带上了坚定和决绝:“动手!” 沈晏清正要下令黑甲卫前去营救时宁和裴野,却看到东宫车驾从东城门飞驰而来。 这时候,有人前来禀告。 “世子,皇太子殿下亲自驾车,从东门而来,直奔大小姐被围困之地而去!” 沈晏清听了,微微皱眉,看向老王妃问道:“祖母,现在如何?要立即行动吗?” 老王妃沉默片刻,说道:“再看看!” - 太子亲自驾车,前面有侍卫开道,后面有府兵保护,不过片刻,就奔到了时宁和裴野被围困的位置。 太子跟前的传令官看着禁军军阵,厉声开口:“太子回城,还不让开?” 说着,他举着太子的令牌,命令道:“你们,散了!” 禁军听了自然是有序散开。 虽然这两年太子不太管事,可依然手握大权,他们自然不能拿因为太孙得罪太子。 禁军迅速散去,时宁和裴野对望一眼,眼中都有意外。 此时,太子已经驾车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太子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衣,看着不到四十岁,儒雅平和。 他看着时宁,问道:“你就是沈时宁?” 时宁行了一个礼,说道:“回殿下的话,臣女确实是沈时宁!” 太子稍稍颔首,随后看了一眼前方的传令官,说道:“阿善,派人送他们回去!” 被称作阿善的那人立即答应,很快就安排人将时宁和裴野送走。 太子一直看着时宁,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收回视线,脸色变得阴沉。 他看向阿善,语气森冷:“那个逆子,让他立即来见我!” 阿善立即答应。 - 太子驾车返回东宫后,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沉睡的女子,将人送回了正殿。 慕北辰自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东宫。 他刚刚走进了正殿,就被迎面一脚踹了出去。 他摔在阶梯上,一路滚下来,磕得浑身是伤。 他不敢吭声,忍着疼爬起来,在阶梯下跪好。 这时,一身月白衣衫的儒雅太子从正殿内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跪在下边的慕北辰片刻,才抬脚往下,一步一步走进慕北辰。 他在慕北辰面前蹲下,忽然伸出手,掐住了慕北辰的脖子。 慕北辰被掐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反抗。 在他即将要窒息而死时,太子才松了几分力道。 太子开口,声音有些冷:“谁允许你擅自对她出手?” “对……对不起……”慕北辰无法辩解,只能道歉,“以后不会了!” 太子彻底将他松开,又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缓缓道:“你这皇太孙之位,孤能让陛下立,自然也能让陛下废!记住你的身份!” 慕北辰低头答应:“是!” 太子扫了他一眼,面露嫌弃。 “去洗一洗,换一身衣服。你母妃快醒了,别让她瞧见你这副样子!” “是!”慕北辰垂眸,微微咬牙,缓缓往后退。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太子再次开口。 “等一下!” 慕北辰身形一僵,恐惧之意蔓延四肢。 他回过头:“父王还有何吩咐?” “你搞出的三司会审,自己解决。孤不想再听到沈时宁有罪的论调!”太子冷声道。 慕北辰当即答应:“是!” - 时宁和裴野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老王妃几人早就在门前等着了。 老王妃拄着拐杖迎上来,朝着时宁问:“宁宁,你没事吧!” 时宁在老王妃面前转了一圈,说道:“我没事,好着!” 老王妃却双眼含泪:“瘦了。快回去洗个澡,吃一顿好的!” 说着,老王妃就要拉着时宁往里走。 时宁回头,只见裴野站在远处,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中似乎带了几分委屈。 时宁冲着老王妃笑了笑,说道:“祖母等一下。” 说完,她走过去,拉起裴野的手,说到:“走吧,先进去,你身上有伤,我替你瞧一瞧!” 老王妃见时宁牵着裴野,也没说什么。 这小子这一次为了时宁,可以说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她若是将人赶走,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 时宁将裴野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偏房之中。 她坐到窗子旁的蒲团上,从一旁的矮柜里翻出了纱布、烈酒、金创药……随后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裴野。 “你关上门,过来!” 裴野关上了门,走向时宁的脚步多了几分迟疑。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却走了许久。 时宁看他站到自己面前,说道:“脱了吧?” 裴野微惊:“宁宁……你……我……” 时宁忍不住轻笑:“什么你你我我的?你不把衣服脱下来,我怎么给你疗伤?” 裴野抿抿嘴,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 时宁嫌弃他慢,走过去,一把拉开他的衣襟。 裴野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宁宁……” 时宁直接将他按在椅子上,替他检查身上的伤。 在箭雨之中,裴野倒是将她护得很好,她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 裴野倒是中了好几箭,虽然有防护软甲在,箭头依然扎进了皮肉,只是伤得不重而已。 比较严重的伤,在手臂上。 时宁替他清洗完伤口,又上药包扎。 处理完之后,她才发现,只穿了一条短裤的裴野,耳朵泛红。裴野则垂眸不语,根本没敢抬头。 时宁弯腰靠近裴野,侧头去看他,轻笑出声:“怎么?裴世子还害羞了吗?” “我没有!”裴野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在想,太子殿下似乎是护着你的。可是,为何呢?以前认识太子殿下?” 时宁摇头,她和太子殿下素未谋面。太子殿下会护着她,也是她没想明白的事情。 第106章 祖母可知道,我父亲是何许人? 时宁直起身子,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个澡,一会一起去陪祖母用膳,顺便问问祖母这件事。” “嗯,好!”裴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下一瞬,时宁已经离开了。 裴野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上的纱布发呆。 这时,窗外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他将窗户打开,看到了凌绝。 裴野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凌绝给裴野报了伤亡情况,最后总结道:“因为太子殿下及时出现,我们的人伤亡不重!” 裴野点点头:“好好抚恤伤亡人员和家属。把所有人的奖励金都发下去,尽快安排他们离京,分散隐藏。” 这些人,已经暴露了,需要在慕北辰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完全隐藏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凌绝明白这件事刻不容缓,于是道:“我知道,放心吧,会安排妥当的!你没事吧?” 裴野摇摇头:“没事!宁宁已经替我疗伤了。你一会让人给我送一套衣服。” 凌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打算离开,然而在窗前站了几息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裴野。 裴野有些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凌绝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阿野,你可还记得,不久之前,你还让容姨替你来镇南王府退亲?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即便是忍着痛,也不愿意让时宁替你正骨?” 裴野默然,片刻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凌绝正色道:“我想问,阿野,为了沈时宁,当真值得吗?” 裴野沉默许久,才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战场上中了地方奸计,导致双目失明的那一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凌绝不说话,但他自然是记得的。 当时,看了无数大夫,都说裴野的眼睛没希望了。 裴野整个人变得阴郁死寂,似乎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信念。 裴野继续回道:“那段时间,我确实存过死志。我觉得,失去光明,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直到我遇到了神医,是她还给我双眼,给了我新生。” “他们经常说,我心中藏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但如果真的是,那应该就是她了!”裴野低声道。 凌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那神医是谁?” “沈时宁!”裴野回答。 凌绝一怔,随后又笑了起来,果然如此。 他转身,离开前说道:“只要你觉得值,我永远支持你!” 裴野望着凌绝离开的背影,扬起嘴角笑了笑。 - 时宁洗完澡后,来到起居厅,看到裴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那里等她。 金线勾勒的黑色祥云锦衣,衬得他清贵绝世。 时宁一怔,说道:“我刚叫虞欢去四哥那里去帮你借衣服,你怎么就换好衣服了?” 裴野解释道:“凌绝让人给我送了衣衫!” 时宁明白裴野的意思,想到了什么,说道:“今日那是将士,该抚恤的,该奖赏的,都需要钱吧。你让人把之前送来的金银拿两箱回去。” “不必,凌绝那里还有我的钱。他会帮我处理的。”裴野摇头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不是要去陪祖母用膳吗?走吧,我都饿了!” 时宁颔首,两人并肩朝外面走去。 - 老王妃早就在院子的餐厅等着他们了。 远远看到一紫一黑两人并肩而来,老王妃就忍不住露出的笑容来。 她的孙女果然是极好看的,那一身暮山紫穿在身上,显得恬静又贵气,给她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老王妃微微侧身,朝着一旁的宋嬷嬷小声道:“你的眼光越来越好了,宁宁穿这一身衣服,当真好看!” 宋嬷嬷有些惭愧地道:“您可能误会了,大小姐这一身,可不是我准备的!” 老王妃有些意外:“宁宁的衣服头面,不都是你在把关吗?” “确实是!”宋嬷嬷压低声音,解释道,“但那一日,大小姐的衣橱里,忽然多出了很多好看的衣服,我问司衣丫鬟,才知道,是镇北王府送来的。” 老王妃看了一眼裴野:“是那小子?” 宋嬷嬷点头:“说是孝期,府上用不上这些好料子,做了衣服送来,就当给大小姐的诊金!还把绣娘一并送过来了,说是不合身可以修改。” 老王妃颔首,裴野这小子倒也识趣,行事也周全。 她朝着宋嬷嬷道:“刚才看那小子勉强有个人样,如今近看倒觉得挺不错的。跟乖孙女还算般配!” 宋嬷嬷:…… 老太太,你这想法转变还挺快啊! - 时宁和裴野坐下后,沈晏清和沈星河也来了。 时宁倒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吃完一顿饭,才朝着老王妃发问。 “祖母,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太子殿下似乎是赶回来解救我的。祖母可知道其中缘由?” 老王妃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摇摇头,叹息道:“我也想了许久,也没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会这样做。” 时宁犹豫片刻,开口问道:“祖母可知道,我父亲是何许人?” 老王妃摇摇头:“你母亲并未提起。你母亲本来与先太子有婚约,因你母亲未婚先孕,这才退婚。然而,退婚没多久,先太子因谋逆之名,命陨长信门。先太子一党潜逃,应当就是你的那几位师父。这才有了你勾连逆党的说法。” 时宁表情凝重,她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样的事情。 难怪几位师父不允许她跟别人提起他们。 难怪很少有人知道陆山长和老师的关系。 可是这些往事,依旧无法解释当今太子为何会护着她? 难不成,太子和母亲有关系?让母亲未婚先孕的,是太子? 老王妃见时宁陷入沉默,开口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真相注定会被掩埋,你也不必在乎。不要被困于过去,更何况是你不曾参与的过去!” 时宁点头:“我知道了!” 她明白老王妃的意思,即便那人真是当今太子,他也不会承认。 毕竟,与准嫂子有私情,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这时候,管家匆匆而来,有些慌张地道:“老太太、世子,不好了,宫里来圣旨了!” 第107章 将谢玉娇赶出谢家 时宁几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圣旨来得这样快。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这圣旨到底是什么内容。 几人彷徨出去,很快就见到了前来宣旨的公公。 公公朝着时宁几人道:“太子殿下体恤,让咱家不用当众宣读圣旨了,你们自行查阅吧!” 公公说完,将圣旨递给了老王妃。 老王妃接过圣旨,看了起来。 圣旨内容简单,说已经查明真相,时宁并未私通逆党,无罪释放,并给予奖励和补偿。另外,希望镇南王府尽快上奏,请封时宁为镇南王郡主! 老王妃看圣旨的时候,公公已经指挥手下的人,将给时宁的补偿搬了进来。 直到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摆满了院子,公公才道:“老王妃,圣旨已经传达,奖赏也搬进来了,咱家就先回去了。圣旨上说的事情,老王妃尽快办妥吧!” 老王妃连忙道:“劳烦公公转告太子殿下,老妇叩谢皇恩,必定按照旨意办事。另外,今日只是,有劳公公了。公公慢走!” 内侍颔首,很快就离开了。 因为是给时宁的补偿和奖赏,老王妃让管家将所有金银财帛都抬进了时宁的院子。 时宁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对着满院子的箱子,看到管事侍女正在清点财物入库,她满心疑惑。 虞欢走了过来,朝着时宁问:“姑娘在想什么?” 时宁摇摇头。 有些事情,她都没想明白,就别让虞欢一起胡思乱想了。 她看向虞欢,开口问:“这一次,咱们的人也跟着裴世子的人行动了吧?可有伤亡?” 虞欢回话道:“轻伤四人,重伤两人,并无死亡。” 时宁点头:“你记得将情况报给大哥那边,让大哥那边发放奖励。另外,从我的库房里支取一百两,分发给所有人。” 虞欢立即答应:“我这就去办!” - 时宁不但重获自由,还得到了补偿和奖励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件事传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气恼。 谢玉娇便是因为这件事而气恼不已。 “三哥不是说,这一次一定能除掉时宁吗?为何时宁一点事情都没有?”谢玉娇听到这消息后,气得将手中的药碗都砸了。 若是时宁死了,她就有机会以陪伴那老太婆之名,回到镇南王府。 为何时宁不但没死,还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她凭什么? 谢玉娇摔的药碗是谢文邦刚喝完药的,他因谢玉娇的动作而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他也了解到了,上一世帮过他的那些人,基本都是镇南王府一派的。 也就是说,上一世,时宁不但求老王妃给了他离开翰林院的机会,还求老王妃助他步步高升。 他觉得,时宁没事其实挺好的。 至少他还有机会求得时宁的原谅,复制上一世的荣耀。 他对户部的工作十分熟悉,可以说是了然于心,他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罢了。 之前是他想岔了,竟然去讨好上峰。 现在他也想通了,只要有机会,他不会去讨好任何人,只要脚踏实地干实事,他便不乏晋升的机会。 谢文邦想着,朝谢玉娇道:“娇娇,再怎么说,时宁也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盼着她死呢?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谢玉娇脸色微变。 这些天,因为谢文邦已经成了废棋,她就没在谢文邦面前掩盖真实性子。 这么多天,谢文邦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今日却这样说她。 谢玉娇冷笑着说道:“父亲,你别忘了,之前可是你和哥哥们,亲手将时宁赶出谢家的。她都被赶走了,还算什么姐姐?” 谢文邦皱起眉头。 当初将时宁赶走,确实是他错了。 可当初他是为了谁? “当初将时宁赶走,不也是为了你吗?我以为你是我们谢家的福星,可现在呢?没有了时宁的谢家,死的死,散的散。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了你将时宁赶走!”谢文邦怒道。 谢玉娇脸色难看:“我也不该回到谢家这个鬼地方!若我一直留在沈家,如今我就是镇南王府的大小姐了,我或许还可以成为镇南王府的郡主。这谢家,什么都给不了我!” 谢文邦气得不行,怒道:“那你滚,滚出去!当初就是你眼巴巴找回来的,如今却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你给我离开谢家,我倒是要看看,镇南王府还能不能收留你!” “滚就滚!如今留在谢家,还得给你洗衣做饭,熬药喂药,你以为我愿意吗?”谢玉娇说完,甩手离开了。 她巴不得谢文邦将她赶出去,这样她就可以去找那老太婆诉苦了。 保不齐老太婆一心软,就让她回到镇南王府了。 就在谢玉娇要出门的时候,谢叔澜回来了。 他隐约听到父女两人在吵架,却没听清在吵什么。 他皱着眉头,有些嫌恶:“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 谢玉娇冷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吵了,他已经将我赶出谢家了。从今日开始,我再也不是谢家的女儿了!” 说完,她越过谢叔澜,就要离开了。 谢叔澜想要去拦她,却被甩开了。 谢叔澜不悦皱眉,最后只能任谢玉娇离开了。 他转头看向谢文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父亲,你这是闹什么?当初不是你非说谢玉娇是你的福星,让谢家所有人供着她的吗?如今这是怎么了?是知道她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就迫不及待将她赶出去了?” 谢文邦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初,当初你不也认同了我的说法?” 谢叔澜冷笑出声:“我何时认同你的想法了?我只是不想跟蠢货解释罢了。你都几岁了?怎么还相信福星的说法?即便是福星,就你这些年的表现,你也配拥有一颗福星吗?” 谢文邦沉默片刻,开口反驳道:“我有过的,时宁就是我的福星!” 谢叔澜想了想,倒是点了头:“你说的倒是没有错,只可惜,你把她赶走了!为了你以为的福星,将真正的福星赶走。父亲,你真是蠢得没救了啊!” 谢文邦几乎崩溃了:“你明明不信谢玉娇是福星,那你为何不将时宁留下?你为何不帮我将她留下?” 第108章 谢文邦看着时宁,心中无比后悔 谢叔澜嘲讽一笑:“那是太孙想要杀死的人,我凭什么留她?你们几个废物需要她费尽心的帮衬,我可不需要。我依靠的是太孙殿下!” 谢文邦看着谢叔澜,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谢叔澜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想到谢叔澜竟然如此冷血。 “你……谢叔澜,你为何冷血至此?我是你的父亲?”谢文邦道。 谢叔澜嗤笑出声:“你若不是我父亲,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你擅自翻供,推户部尚书去死的时候,太孙已经恨不得杀了你了。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觉得太孙会原谅你?你做梦呢!” “父亲啊,如今虽然是太子放了沈时宁,不关我的事,太孙也不会怪我,但事情毕竟没成,难保太孙不会拿你出气。我是保不住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谢叔澜说完,转身离开了。 谢文邦整个人怔在原地,满脸惊恐,尽力在消化谢叔澜的告诉他的事情。 原来,太孙早就想要对他动手。难怪他会忽然失去户部员外郎一职。 这一次,太孙大费周章,却一无所获,肯定是会找人出气的。 若是太孙真的要杀他,那怎么办?谁能护着他? 时宁!时宁一定可以护着他的! 谢文邦想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 次日,时宁并未去书院。 经历被关宗人府这件事,时宁开始思考平时应该做些怎样的准备,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首先,对面是皇太孙,权势滔天。 虽然他上面还有皇帝和皇太子,但也不能心存侥幸。 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在远离京城,拥有秘密的藏身地。 文寻商号或许可以帮她实现这一点。 另外,还可以利用文寻商号,养一些忠于她的兵。 如此一来,她需要更多只忠于她的属下。 时宁还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虞欢匆匆而来,朝着时宁道:“主上,谢文邦在王府外,求见你。你要见吗?” 时宁摆摆手:“不见!” 虞欢闻言,并未退出去,反倒是在原地踌躇。 时宁挑眉:“还有什么事吗?” 虞欢犹豫片刻,开口道:“其实,谢玉娇也来了。她想要求见老王妃,老王妃派宋嬷嬷出去传话,说不见她。然后,谢玉娇竟然在王府外跪了下去,硬生生将脑袋都磕破了。现在很多人都在围观,老王妃或许会出去见她!” 时宁蹙眉:“她为何要闹这么一出?” “听说是谢文邦将她赶出来了,不再允许他返回谢家。她无路可走,只能回来求老王妃!”虞欢解释道。 时宁沉默了片刻,才问虞欢:“你怎么看?” 虞欢认真思索片刻,才道:“之前主上说过,老王妃这么多年都在寻找您的母亲,从未放弃过。我觉得,老王妃是个长情的人,谢玉娇毕竟是跟着老王妃长大的。老王妃见到谢玉娇,会动了恻隐之心,也未可知!” 时宁缓缓点头,她觉得虞欢说的没有错。 她站起来,开口说:“既然谢文邦也在外边求见我,那我就去见一见吧!” 说完,她走出了房间,沿着抄手游廊,朝着前院走去。 很快,她就来到门前,果然看到谢玉娇跪在镇南王府门前,正在一下一下地磕头。 她的脑袋已经磕出了伤口来,上面染了血迹。 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有人在指指点点,也有人一脸同情。 至于谢文邦,他显然也没料到谢玉娇会来这么一出,他站在一旁,一脸错愕。 时宁无视谢玉娇,来到侧边站着,随后朝着虞欢使了一个眼色。 虞欢明白时宁的意思,走到谢文邦面前,开口道:“谢大人,我们大小姐愿意见你!” 谢文邦一喜,匆匆跟着虞欢来到时宁面前。 他看着时宁,满脸欣喜:“时宁,你终于愿意见我了?你愿意原谅我了?” 时宁嗤笑出声:“原谅你?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见你,就是想要问一问,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说出来,我也好高兴高兴!” 谢文邦脸色一变,表情十分难看。 时宁挑眉:“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那就再见吧!祝你好运!” 说完,时宁作势要走。 谢文邦当即道:“别走!我说!是皇太孙,他可能会要我的命,只有你能救我了!宁宁,我们毕竟是亲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害死的,对不对?” 时宁嗤笑出声,嘲讽之意明显:“亲人,什么样的亲人?下毒害我的亲人?将我赶出家门的亲人?有你们这样的亲人,真是晦气!” 谢文邦看着时宁,心中无比后悔。 若是上一世他阻止谢叔澜给时宁下药,若是这一世,他阻止几个儿子将时宁赶出谢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若是重生前他这样做,他就不会死了吧? 若是重生后他这样做,他早就平步青云了吧? 谢文邦哽咽着开口:“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补偿你的。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时宁缓缓摇头:“不能!口头上的知错和补偿,我听了便觉得恶心。你若真的想要补偿,就行动起来啊,你不要光说不练。” 谢文邦皱眉:“可是……我也没有机会补偿你啊……” 时宁如今什么都有,他虽说想要补偿时宁,却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时宁听了这话,嘲讽一笑,并不说话。 于此同时,她给一旁的虞欢递了一个眼色。 虞欢十分善解人意,当即开口:“谁说没有机会的?我家大小姐最讨厌谢玉娇了,一会我们家老王妃出来,看到谢玉娇这样子,保不准会心软让谢玉娇住进镇南王府。你只要帮忙阻止谢玉娇进入镇南王府,就算是对我们大小姐的补偿了!” 谢文邦听了这话,忍不住朝着谢玉娇的方向看去。 谢玉娇依然在磕头,口里道:“祖母,我知道错!我不该任性,不该不告而别。如今,我在谢家遭受磋磨,又被赶出谢家。你若不收留我,我只有一死了。求祖母看在我从小陪伴在您身边的份上,收留我吧!即便让我留在镇南王府为奴为婢,我也愿意。” 周围的人听了这些话,纷纷同情起谢玉娇,开始辱骂起谢家来,又有人埋怨老王妃冷血无情,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谢文邦咬牙,谢玉娇这是打算踩着谢家,回到镇南王府了。 本来他也不想管,既然时宁身边的女侍卫这样说了,他自然不能让谢玉娇得逞。 他朝着虞欢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09章 谢玉娇还装可怜,当真不要脸! 谢文邦刚刚说完,老王妃就在宋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老王妃看到将额头都磕破的谢玉娇,着实吓了一跳。 谢玉娇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小丫头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 从小到大,谢玉娇做了坏事,都是表面认错,私下一错再错。 而且,她每次受罚,都是做表面功夫。 比如,在祠堂里罚跪,当面跪得板板正正的,只要没人盯着,她就开始瘫坐在祠堂之中,甚至还偷吃贡品。 偏生她心疼失踪的女儿,不忍真的罚她。 后来,知道谢玉娇不是亲生孙女,她其实是欢喜的。 她心疼女儿,更心疼孙女,但是对于谢玉娇,她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时宁却不一样。兴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对时宁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她总觉得时宁哪哪都好。 纵然如此,看到此时的谢玉娇,她还是有一些心疼。 老王妃抓住宋嬷嬷的袖子,低声问道:“她……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宋嬷嬷低声道:“听说是被谢家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老王妃皱眉,随后小声问:“你觉得,她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她,脑袋磕破了,却还在磕头,她何时这样过?”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以前总觉得自己没有将这孩子教好。 如今这孩子若是愿意学好,她也想要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宋嬷嬷听了这话,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若是当真知错了,悔改了,倒也是个好事。就怕她……另有所图!” 老王妃听了这话,也犹豫了起来。 若是谢玉娇是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才闹的这一出,以后只怕会变本加厉。 老王妃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谢玉娇已经看到老王妃了。 谢玉娇膝行向前,朝着老王妃道:“祖母,你终于愿意出来见我了!我知道错了,祖母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求祖母收留我,不要将我赶走。你若是将我赶走,我就活不下去了!” 老王妃尚未说话,周围的人已经开口了。 “多可怜的小姑娘啊,还是跟着老王妃长大的,老王妃应该不会狠心将她赶走吧?” “毕竟是老王妃养大的孩子,她若是冷眼旁观,那可真是铁石心肠。” “镇南王府家大业大,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姑娘吗?” …… 老王妃听了周围的人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玉娇若是真的知道错了,明明还有其他的方式和方法求她的原谅。 偏偏谢玉娇选择当众下跪磕头,还在磕头的过程之中,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这谢玉娇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是在利用百姓逼迫她。 事到如今,她若是不将谢玉娇留下,只怕镇南王府的名声都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老王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枉费她刚才还动了恻隐之心,当真是老了,有些糊涂了。 然而,面对群情激奋的百姓,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时候,一旁的虞欢看了一眼谢文邦,开口道:“该你上场了!” 谢文邦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宁侧头,缓缓道:“你不是怕皇太孙弄死你吗?你干脆将事情都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时刻有生命危险,让大家知道,谢玉娇不是被赶出谢家,而是感觉到危险,将你丢下。相信皇太孙也不会不顾民愤,非要杀你吧?” 谢文邦听了,眼中露出欢喜之色。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太孙或许会杀他,那太孙就不敢动手了吧? 于是,谢文邦冲了上去,一脚将谢玉娇踹翻在地。 谢玉娇冷不防,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爬起来,才看向谢文邦,开口道:“父亲,你将我赶出谢家,我也离开谢家了,你为何还要不放过我?” 谢文邦暴怒,指着谢玉娇道:“我何时将你赶出谢家了?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看谢家没落了,就要离开谢家,竟然还敢倒打一耙,当真可恶!” 谢文邦说着,看向周围的百姓,开口道:“我是谢玉娇的父亲谢文邦。大家别信她的话,我没有将她赶出谢家。” “事情是这样的,我之前检举了户部尚书贪赃枉法,以次充好,私吞粮饷,害死边疆战士,导致户部尚书被斩首示众。我却不知道,户部尚书跟皇太孙有亲戚关系。皇太孙因此厌弃了我,将我赶出了户部。据说,皇太孙还想杀了我为那户部尚书报仇。” “谢玉娇就是害怕被我牵连,才主动离开谢家的。她说是被赶出谢家,那是假话,根本没有这件事。” 众人听了这话,一片哗然,一时议论纷纷。 谢玉娇脸色微微一变,她连忙道:“胡说,我没有因为怕牵连才离开谢家,我是被赶出谢家的!” 谢文邦冷笑道:“当初,你偷听到老王妃说,你不是沈家女儿,而是我谢家的女儿,你就迫不及待要回谢家,为什么?因为当初你不知道沈家就是镇南王府。” “你回来之后,我们事事顺着你,你要占用时宁的房间,我们让时宁让给你了。可你不知足,还自己将房间泼湿,陷害时宁,我们当初不知情,被你骗了,才将时宁赶出谢家。” “后来,你害死了你四哥,害死了你二哥。还得你大哥失去了功名。我从未说过你一句重话,也没将你赶出谢家。” “如今谢家摇摇欲坠,我或许明日就会被暗杀,你主动离开谢家,我不怪你。为何你还要说是被我赶走的,让所有人误会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谢玉娇,你有没有心?” 谢文邦声声质问,谢玉娇节节败退,围观百姓的情绪被谢文邦带动,纷纷偏向谢文邦。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若不是谢大人出来说话,我们或许就被骗了!” “谢大人对谢玉娇这么好,谢玉娇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抛弃谢大人,当真是不应该!” “谢玉娇还装可怜,想要欺骗老王妃,当真不要脸!” …… 第110章 沈昭明受了重伤?难不成是老天开眼? 谢玉娇听了这些话,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她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时候。 她只能喃喃重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最后,她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老王妃此时倒是摆足了姿态,朝着宋嬷嬷道:“嬷嬷,快请府医过来给她瞧一瞧,别有什么好歹了。” 宋嬷嬷答应一句,匆匆离去。 一旁的百姓纷纷劝老王妃:“这姑娘就是装可怜骗您的,老王妃万不可上当啊!” 老王妃听了这话,倒是有些庆幸这些百姓看清了谢玉娇的伎俩。 她朝着一众百姓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上当的。虽然她心思不纯,想要利用你们逼我,逼镇南王府就范,但她毕竟是我养大的,我总不能让她真的出事。我让府医将她救醒,就让她离开!以后镇南王府跟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再管她,大家可以做个见证!” 众人纷纷点头。 时宁看到事情解决了,转身就要往府里走去。 这时候,谢文邦却悄悄跑了过来,拦住了离开的时宁。 他朝着时宁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是不是也应该遵守诺言,救救我?” 时宁嗤笑出声:“诺言?你我之间,有什么诺言吗?我为何不知道?” 谢文邦一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时宁又要离开,才继续道:“你不怕我跟大家说,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教我的吗?” 时宁挑眉:“这样说,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再说,你着急什么?我不救你,你不是也能自救吗?现在大家都知道皇太孙或许会杀你,你若是出事了,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皇太孙了,他如何敢真的动你?” 谢文邦虽然也是这样想的,可他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当真?”他看着时宁问。 时宁点头:“自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心之所向,帝王才能长久。皇太孙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深化皇太孙或许会杀你的这个认知,最好闹得天下皆知!” 谢文邦认真思索片刻,觉得时宁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谢文邦摸出了一袋银子,重新冲回了人群。 他将银子交给出来帮谢玉娇诊脉的府医,声泪齐下。 “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银子了,其中一部分给先生当诊金,另一部分,麻烦先生替我交给谢玉娇吧。劳烦先生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回谢家了。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横死街头。她再回来,会连累她的!” 说完,谢文邦朝着老王妃方向拜了三拜,又朝着百姓方向拜了三拜。 “谢文邦拜别诸位!希望能活着和诸位再见,虽然我也知道,这或许只是奢望!” 说完,谢文邦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引得众人一片唏嘘。 虞欢一脸错愕地看着谢文邦离开的背影:“他戏还挺多!不去编戏曲,当真是可惜了!” 时宁一笑:“确实。不过效果很好,不是吗?或许,从今天开,京城所有百姓都会知道,皇太孙或许会杀死谢文邦!” 虞欢抿嘴,问了一句:“这样做,当真能让皇太孙顾忌而放弃杀谢文邦?” 时宁一笑:“正常人都会因此而顾忌,而慕北辰……不正常。谢文邦这样做,只会被慕北辰视作挑衅。慕北辰可不在意什么民心,更不在乎民愤!” 若是在乎,也不会点火烧民宅了。 虞欢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说道:“那谢文邦这样做,岂不是找死!” 时宁轻笑:“谁说不是呢?” 虞欢看着时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时宁挑眉问虞欢。 虞欢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在想,幸好你是我主上,而不是我的敌人。不然的话,我什么时候被你玩死,我都不知道!” 眼前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直接把谢文邦送上了绝路。这玩弄人心、借刀杀人的手段,谁扛得住呢? 时宁笑了,她伸出手,拍了拍虞欢的肩膀,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刚才那计划能成,不也靠你的配合?” 虞欢笑了笑,她可不敢居功。 她想到什么,问时宁:“主上,这些东西,你也教教我呗!” 时宁想了想,说道:“我的老师说过,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只有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所以,了解盟友、了解对手,至关重要。另外,若事有容错,便置身事外,逐一尝试。若是事情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那就以身入局,以命相搏,方可胜天半子……” 时宁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头。 其实,老师后面还有话,那就是,死生大事,切忌交托于他人。忠于你者,会因你的生死而迟疑。不忠于你者,会因他自己的生死而迟疑。 这一点,时宁觉得自己也做不好,便无法再继续说。 虞欢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 这与兵法课上听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个,似乎说得更加透彻和直白。 虞欢看着时宁,问道:“以后先生再教你,我可以旁听吗?” 时宁听了这话,笑道:“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老师,如何敢承诺你呢?” 她侥幸从私通逆党的罪名中活下来,若是几位师父被捕,只怕就没那么容易活下来了。 两人正说着,看到老王妃朝她们招手。 时宁走了过去,朝着老王妃行礼:“祖母,你找我?” 老王妃牵着时宁进了门,才小声问道:“刚才谢文邦忽然冒头,是你安排的?” 时宁点点头:“是我。祖母觉得,我做错了吗?” 老王妃摇摇头:“幸亏你安排了这一手,不然祖母我就要陷入两难的境地了!那谢玉娇,倒是长进了,都知道利用百姓向我施压了!” 时宁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笑道:“她费尽心思,依然被祖母看穿,可见祖母更厉害!” 老王妃笑得有些勉强。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看穿的。 也是被架在火上烤,才面前看明白的。 她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跟乖孙女说这些。 这时候,管家匆匆而来,打破了老王妃的尴尬。 “老太太,北边来信了,说三公子受了重伤。王妃陪三公子回京养伤。按照时间推断,他们三天后就到了。” 时宁听了,微微挑眉。 沈昭明受了重伤?难不成是老天开眼? 第111章 沈昭明断了双腿 与时宁看好戏的心情不同,老王妃听说沈昭明受伤了,却是满脸焦急。 “昭明受了重伤?具体情况如何?” 管家说道:“信上并未细说,但应该是影响上战场了,不然也不需要回京养伤。” 老王妃皱眉,随后朝着时宁道:“宁宁,等你三哥回来,你一定要替他瞧一瞧……” 时宁平淡开口:“祖母,若我不愿意替沈昭明疗伤,你会怪我吗?” 老王妃一怔,完全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她想到时宁去北疆的时候,肯定是见过沈昭明的,于是问:“可是你三哥做了什么事情?” 时宁笑了笑,说道:“他做的事情还真不少,总之,我是没把他当成三哥,因为觉得他不配。至于他的伤,祖母你就别管了。他若当真需要我替他治疗,他自然会来求我。等我与他算清了旧账,我自然会替他疗伤。祖母不必忧心!” 老王妃点头:“依你!你若不愿意,就让他自生自灭。祖母不会怪你!” 老王妃觉得,能让时宁说出这样的话,沈昭明定然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至少要比镇北王府前来退婚严重百倍。 这老三有点军功,就狂起来了,敢欺负她的乖孙女了。 她绝不答应。 等她找晏清问清楚,再找沈昭明好好算账。 老王妃也是一个行动派,当天晚上就找沈晏清逼问北疆发生的事情。 沈晏清无法遮掩,只能将事情都说了。 知道沈昭明处处维护谢仲秋和谢玉娇,处处为难时宁,还拿枪刺时宁,老王妃气不打一处来。 “他最好是在战场上断了双腿,不然我就打断他双腿!”老王妃怒道。 - 老王妃的嘴如同开过光一般,一语中的。 沈昭明确实是双腿受伤,导致了残疾。 他是被人抬着下马车的。 沈昭明以为,自己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然而,事与愿违。当亲卫将他抬下马车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 管家也是这时候才匆匆而来。 “恭迎三公子回府!” 沈昭明脸色不好看,朝着管家问道:“祖母他们呢?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管家连忙解释:“昨日,大小姐正式被册封为长宁郡主。今早,老王妃带着郡主进宫谢恩后,就一直没回来,据说是皇后娘娘留老王妃叙话了。郡主倒是回来了,但是她直接去书院了。世子去大理寺了,四公子也去书院了!” 沈昭明气得咬牙,厉声责问:“他们不知道我今日回来吗?” “这……”管家迟疑,知道是知道,无人在意就是了。 但管家还是得遮掩:“几位主子都不确定您是什么时辰到,只让老奴留下时刻关注着,时刻通知他们。老奴正要派人去通知几位主子呢!” 这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妙龄女子。 她尚未走进,就朝着沈昭明道:“明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沈昭明神色收敛了几分,说道:“母亲,没事。儿子就是问一问管家,为何不见祖母他们!” 中年妇人也察觉了这一点,不悦地朝着管家道:“我和三公子回府,竟然无人迎接,难道是不欢迎我们吗?他们都去哪里了?” 管家只能赔笑,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妇人听了,微微皱眉,随后转向沈昭明,说道:“明儿,你大哥应该是确实忙,你别放在心上。至于那丫头……” 妇人转向管家,不悦地开口:“沈时宁不知道我和明儿回来吗?我是她舅母,明儿是她哥哥,她不来迎接,有没有礼数?” 管家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说,都是错的。 他只能选择低着头,说道:“老奴不知。” 妇人脸色难看,有些气恼,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只能道:“算了,先回去吧。明儿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 说着,她让人抬着沈昭明进门,自己则带着两个妙龄少女进门。 管家见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镇南王妃身边的两个妙龄少女。 其中一个是王妃娘家的侄女,叫王思雅。 王思雅自小养在王妃身边,王妃会带着王思雅一起回京,管家并不觉得意外。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另外一个女子竟然是谢玉娇。 虽然谢玉娇换了一身娇俏的衣服,打扮得粉嫩娇俏,还垂着头,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管家还是认出了她。 管家出手拦住了谢玉娇,说道:“谢姑娘,抱歉,你不能进去!” 谢玉娇脸色微变,她得知镇南王妃王雪莲要回来后,想方设法提前见到王雪莲,就是想要让王雪莲带她回到镇南王府。 如今马上就要成功了,这个管家竟然出来阻拦她,她恨不得杀了这个管家。 但是谢玉娇并不敢跟管家起冲突,而是看着王雪莲,娇声开口道:“舅母,管家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要不我还是先离开吧!” 王雪莲听了这话,冷眸看向管家,说道:“娇娇是我带回来了的,你要阻拦?这是存心跟我作对?” 管家脸色微变,连忙说道:“王妃,并不是老奴要与您作对。而是老王妃吩咐过,谢姑娘和镇南王府再无瓜葛,谢姑娘也不能再登镇南王府的门。” 王雪莲冷笑着开口:“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说不要就不要,反而将外边捡回来的当宝!本王妃看老太太也是老糊涂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既然是本王妃带娇娇回来的,本王妃自然会跟老太太说。” 管家听了这话,知道这件事确实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了。 只能答应一声,退到一旁去了。 王雪莲则扫了一眼谢玉娇,不悦地开口道:“谢玉娇,你才是长在沈家的姑娘,能不能拿出一点气势来?被一个外来的欺负成这个样子,我看你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若当真这般废物,就赶紧给我滚。镇南王府不养废物!” 她之所以将谢玉娇带回来,就是希望利用谢玉娇,除掉沈时宁。 镇南王府的郡主之位,应该留给她的雅雅才对。 沈时宁竟然敢抢她的雅雅的东西,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利用谢玉娇解决掉时宁,然后再顺势处理掉谢玉娇,她再找机会收雅雅为义女,这郡主之位自然就顺理成章落到她的雅雅身上了。 所以,这谢玉娇必须有用才行。 若是这谢玉娇是个唯唯诺诺的蠢货,她也没必要留她了。 第112章 王雪莲带着谢玉娇回镇南王府 谢玉娇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她总觉得王雪莲愿意带她回镇南王府,并不是她的计谋起作用了,而是王雪莲想要利用她。 但她一世也没想明白,王雪莲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回镇南王府更重要了。 所以,不管王雪莲想要利用她做什么,她都无所谓了。 谢玉娇朝着王雪莲道:“舅母所言极是,我一定改过自新,一定不会让舅母失望的!” 王雪莲听了这话,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伸出手,拉着一旁的王思雅,笑道:“雅雅,走,咱们回家!” 王思雅笑得甜美:“好!” 谢玉娇看着携手走在前面的两人,眼神暗了暗,最后还是跟了上去了。 如今,只要能回到镇南王府,她就还有机会。 - 时宁和沈星河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管家当即上前来,告知两人王雪莲和沈昭明回来的消息。 沈星河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母亲和三哥回来了?” 管家点头称是。 时宁敏锐地感觉到沈星河不是很开心,忍不住开口问:“四哥,舅母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沈星河摇摇头:“没有不开心,我先去给母亲请安了。先走了!” 说完,沈星河就离开了。 时宁看着沈星河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沈星河说他没有不开心,可看他的背影极其落寞,看着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时宁看向一旁的管家,问道:“管家伯伯,四哥怎么了?他跟舅母的关系不好吗?” 管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位公子,王妃最喜欢的,自然是一直养在身边的三公子,其次就是大公子。至于二公子……他并不是王爷和王妃的儿子,而是前世子留下的孩子……王妃对他不管不问,也是情有可原。可四公子,确实是王妃所生,可王妃也一样对他不闻不问,从小忽视……” 时宁讶然,沈星河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她倒是没想到,他从小到大,竟然都是遭到母亲忽视的那一个。 时宁挑眉,朝着管家道:“这么说来,我这个舅母,只怕不是什么好人!”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道:“这个老奴不敢妄言,只是……” 管家稍稍犹豫,随后还是将王妃说时宁的话告知了时宁,还将王妃把谢玉娇带回王府的消息告诉了时宁。 时宁轻笑出声,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个舅母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时宁朝着管家道谢:“谢谢管家伯伯告诉我这些,我先去给祖母请安了!” “郡主慢走!” - 时宁很快就来到了老王妃的院子,得知老王妃刚从宫里出来,就跟老王妃聊了聊宫中的事情。 她想通过老王妃,多了解一下帝后和皇太子,皇太孙的事情。 因而,聊了两句,她很自然就将话题引到了皇太孙之上。 她压低声音,朝着老王妃问道:“祖母,我觉得很奇怪。按说皇太子还在世,不会立皇太孙才对,为何当朝立了太孙?” 老王妃抿嘴,最终还是满足了时宁的好奇心,说道:“当今太子的太子妃是孟家女,深得太子之心。太子爱这一位太子妃,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 “去年,陛下大病初愈,难以处理政事,需要静养,朝中政事都由太子殿下处理。就在这时候,太子妃病重,需要寻找一味特殊的药,才能医治。太子第一时间丢下了所有政务,打算带太子妃去寻药。一时间,朝野震荡!” “为了稳定朝野,太子殿下上书立皇太孙,暂由皇太孙监国。自己则连夜带着太子妃出了京城,前去寻药!” 时宁惊讶不已,她万万没想,事情竟然是这样子的。 她笑着朝老王妃道:“祖母跟我说一说太子妃吧。既然是太子爱到疯魔的女子,我多了解一些,总是不会错的吧?” 老王妃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说道:“对于这一位太子妃,我也不太了解,只远远见过一面。听说她身体很不好,太子爱重,养得精细,能见到她的人少之又少。” “只知道她是孟阁老的小女儿,自小养在庄子里,很少参加京中闺阁的活动。她的姐姐我倒是见过,那是孟阁老的二女儿,她是太子殿下的侧妃。不过,这一位太子侧妃,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时宁抿嘴沉默。 莫名的皇太子,神秘的太子妃,危险的皇太孙。 多少有些诡异了。 时宁正在思索,看到宋嬷嬷走了进来,朝着老王妃道:“老太太,王妃带着公子姑娘过来了。” 老王妃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宋嬷嬷答应着出去,很快就带着王雪莲等人走进来了。 王雪莲脸上带着笑容,一进来就行礼,朝着老王妃道:“听说老太太出宫了,儿媳就立即带着孩子们赶过来了。老太太安好!” 时宁本来挨着老太太坐着,看到王雪莲走进来,就想要站起来。 倒是没想到老太太直接拉住了时宁,低声道:“没事,安心坐着!” 王雪莲带着谢玉娇回府的事情,老王妃早就知道了。 她瞧不上这儿媳的小动作,自然不想时宁给这儿媳行礼。 时宁笑了笑,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被老太太拉着。 老太太抬头,朝着王雪莲笑道:“平安回来就好!宁宁,你第一次见到,或许不认得你舅母,快叫人。” 时宁朝着王雪莲颔首,脸上带着笑意:“见过舅母!” 王雪莲看到老太太拉着时宁,没有让时宁给她行礼的意思,心中窝火,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王雪莲笑了笑,朝着身后道:“雅雅、娇娇,你们还不快给祖母请安!” 两人行礼之后,老王妃目光落在谢玉娇身上,脸色难看:“谢玉娇,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你和镇南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也不用再登镇南王府的门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谢玉娇听了这话,脸色白了白。 王雪莲却笑着开口道:“老太太何必这么严厉。娇娇毕竟是沈家养出来的孩子,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吧?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镇南王府多一个女孩子都养不起呢!是我将娇娇带回来的,我毕竟也是这镇南王府的女主人,总不能连这一个小小的决定都做不了吧?” 第113章 沈昭明:祖母,莫太医口中的神医是谁? 老王妃微微皱眉,冷声道:“你自然可以带她回来,安排在你的院子里。但是,别让她出现在我的院子里。现在,请你带她出去!” 王雪莲听了这话,笑了笑,开口道:“既然如此,儿媳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说着,她就牵着王思雅,带着谢玉娇离开了。 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她握紧了时宁的手,没说什么。 时宁低声喊了老王妃一声:“祖母,舅母她……” 老王妃说道:“她这是存心膈应我呢。她以前就总想着将她那个侄女收做养女,替她请封郡主。我没同意。这一次,圣旨让王府为你请封郡主,我只是指挥了一声你舅舅,就直接上折子给你请封了,她自然气不顺。” 时宁不太了解这一个舅母,听了这话,心中生起一丝怪异之感。 忽视沈星河,对沈星河不闻不问,倒是对她那个侄女极好,想方设法要将给她侄女请封郡主,失败后,竟然还小动作不断。 这当真是奇怪。 老王妃见时宁沉默思量,以为她在担忧,笑着道:“没事,这件事有祖母呢,你就别管了,好好当你的长宁郡主好了!” 时宁笑了笑,说道:“好啊,那我就听祖母的!” 两人正说着,宋嬷嬷再次进来,朝着老王妃道:“老太太,三公子来了,要见吗?” 老王妃一扭头,冷声道:“让他等着!” 本来刚见了王雪莲就让她极其不开心,如今又来了一个更加令她不开心的,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见。 老王妃转头跟时宁道:“你刚散学回来吧?回去洗一洗,换身衣服,一会陪祖母用膳吧!” 时宁点头:“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 时宁从老王妃的厅子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走几步,就看到了沈昭明。 沈昭明坐在轮子椅上,似乎在跟站在一旁等他的虞欢说话。 显然虞欢并不想跟沈昭明有任何瓜葛,她甚至站到走廊外边去了。 时宁暗暗好笑,走了过去,朝着虞欢道:“欢欢,回去吧!” 虞欢立即答应,一跃来到时宁身边,就跟她并肩往外走。 沈昭明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他跟虞欢说了半天,虞欢就像一根木头一样,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在他摇着轮椅靠近她的时候,身形一跃,站到抄手游廊外边去了,他根本靠近不了虞欢。 如今,时宁一喊,虞欢就立即回应了。 他只觉得怒气在胸腔翻涌。 他不好跟虞欢发火,只能朝着时宁喊道:“沈时宁,见到兄长也不行礼,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时宁回头,瞥了沈昭明一眼,凉凉道:“兄长?你算哪门子兄长?见谁都拜兄长的谱,沈三公子,你该不会脑子有病吧?” “你……” 沈昭明想要说什么,时宁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若是脑子有病,就赶紧去医治。作为医者,我奉劝你一句,切莫讳疾忌医!” 时宁说完,转过身,直接离开。 虞欢自然第一时间跟上了时宁。 沈昭明被气得有些懵,看到两人离开,心中着急。 他想要站起来,去追两人。 然而,他忘记自己双腿废了,直接从椅子滚到地上。 “扑通——”一声传来,引得时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沈昭明摔在地上,她嘀咕了一句:“真是有什么大病似的,不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吗?” 时宁虽然这样说,却也懒得理沈昭明,直接离开了。 虞欢甚至没有回头。 沈昭明本来希望自己这一摔,能让虞欢回头。 然而,一直到时宁和虞欢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他都没能等到虞欢的回头。 “啊——”沈昭明用力垂着地板,嘶吼着,发泄愤怒。 这时,沈晏清也回来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沈昭明,问道:“你发什么疯?” 沈昭明这才收敛了情绪,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大哥!” 沈晏清没应声,只是扫了一眼身边的长随,说道:“把他扶起来!” 那长随连忙走过去,将沈昭明扶了起来。 沈晏清本来想让人送沈昭明回去,沈昭明却道:“我尚未给祖母请安!” 沈晏清听了,推着他走进了老王妃的起居厅,两人一起去给老王妃请安。 老王妃看到沈昭明坐在轮子椅上,挑眉问:“真的残了?怎么残的?” 沈昭明觉得这问话有些奇怪,但他只能解释道:“战场上受伤,虽然治好了,却不时发麻、没有知觉、动弹不得!” 老王妃点点头:“挺好的!” 沈昭明瞪大了眼睛:“祖母,我有这样的遭遇,你非但不心疼,还说挺好的?” 沈昭明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祖母了。 老王妃冷哼,说道:“又如何?你又能怎样?” 沈昭明:…… 一旁的沈晏清好心地解释道:“祖母的意思是,你自己残了也挺好的,省得她还要费力气打断你的腿!” 沈昭明嘴角抽了抽,大哥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祖母!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何对我这么残忍?”沈昭明不服气地道。 “什么都没做?”老王妃冷笑,“那是谁一见面就要杀你妹妹?又是谁听信谢仲秋和谢玉娇的谗言,处处排挤你妹妹?沈昭明,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扛不动刀了?” 沈昭明想要解释,老王妃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现在残废了,真是老天有眼,现世报啊!活该!” 沈昭明:…… 沈晏清:…… 老王妃想了想,朝着沈晏清道:“你那我的帖子,去请莫太医过来帮他看看,若是能治,就给他治一治。若是不能治,就让他残一辈子吧!” 沈晏清答应着离开了。 莫太医来得很快,给沈昭明看得也很快,不过片刻,他就一边收拾药箱子,一边朝着老王妃道:“老太太,三公子这是伤及经络了,这个老夫治不了,但是神医的药王鬼针可以治。若是神医能给三公子行针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当初,他亲眼看到神医用药王鬼针将镇北王妃从鬼门关拉回来,所以他对神医深信不疑。 说完,他就告辞了。 老王妃自然让人将太医送了出去。 沈昭明听说自己的双腿还有恢复的机会,喜出望外,他朝着老王妃问道:“祖母,莫太医口中的神医是谁?他在哪里?可以让他给我行针吗?” 第114章 若是虞欢的靠山没了呢? 老王妃白了沈昭明一眼,冷声道:“神医什么神医?神医凭什么帮你?神医欠了你的?你死心吧,神医不会帮你的!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沈昭明一噎。 他只觉得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丝希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 老王妃朝着沈晏清道:“送他回去吧,被让他在这里碍眼!” 沈晏清连忙答应:“是!孙儿这就将三弟送回去。” 说着,沈晏清就推着沈昭明往外走。 沈昭明一路沉默,一直到沈晏清将他送到了他的房中,他才不死心地开口道:“大哥,莫太医口中的神医到底是谁?你可以不以告诉我?我去求一求他,或许他会出手帮我呢?” 沈晏清表情顿了片刻,说道:“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她不会帮你的!三弟,你好自为之吧!” 沈晏清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沈昭明还想追问,却看到沈晏清已经走远了。 他不由地皱眉。 虽然大哥和祖母都在泼他冷水,但他一定要查出神医是谁,求得神医出手帮他。 他一定要重新站起来。 另外,他一定要得到虞欢的原谅,永远将虞欢留在身边。 沈昭明正想着,就看到王思雅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沈昭明有些意外,朝着王思雅道:“表妹怎么来了?” 王思雅温声道:“我今日也熬了一些补汤,送一碗过来给表哥尝一尝。” 沈昭明扫了一眼王思雅手中的食盒,说道:“有劳表妹每日给我熬汤了!” 王思雅面带微笑:“表哥双腿还在恢复期,多喝补汤,是有好处的。” 说着,王思雅转移了话题:“表哥刚刚可是去拜见老太太了?可瞧见虞欢姐姐了?她如今如何了?” 沈昭明眼神暗了几分,说道:“确实看到她了,只是她不肯原谅我,甚至不肯和我说话。” 王思雅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上,笑道:“听起来,虞欢姐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遇到什么事,表哥道个歉,虞欢姐姐就原谅你了!” 沈昭明微微皱眉,十分认同王思雅的说法:“她的脾气当真是越来越大了!” 王思雅一边将补汤端出来,一边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以前虞欢姐姐无依无靠,只跟表哥亲近,自然很容易就原谅表哥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虞欢姐姐有长宁郡主这一座靠山,表哥若想要得到虞欢姐姐的原谅,怕是要费点功夫,好好哄一哄了!” 沈昭明蹙眉,脸色难看,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狠戾之色,他说道:“若是虞欢的靠山没了呢?” 王思雅将补汤放在沈昭明手边,听了这话,似乎受到了惊吓,以手掩嘴:“表哥,你是要对长宁郡主动手?这不行吧,我听说老太太把长宁郡主当眼珠子疼,若她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沈昭明眼中狠戾不减,他捧起补汤,说道:“自然有不让祖母知道的办法。表妹你就别担心了。这一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王思雅十分顺从地点点头,她说道:“希望表哥能心想事成,事事顺利。我先回去了!” 心想事成!他自然会!沈昭明喝了一口补汤,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王思雅转头往外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姑姑一心想要将郡主的殊荣给她,她自然也想要那样的殊荣。 她知道姑姑想要利用谢玉娇除掉沈时宁。 可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谢玉娇是姑姑带进府的。 若是真的让谢玉娇除掉沈时宁,老太太一定会迁怒姑姑,迁怒她,到时候郡主之位可就泡汤了。 但若是由三哥动手,就不一样了。 就算三哥杀沈时宁三次,老太太也迁怒不到她身上。 - 时宁和虞欢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湖边假山旁,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 听着像是药汤翻滚,掀动药罐盖子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 虞欢主动上前查看情况,时宁则留在原地。当虞欢小心翼翼转到假山后侧,看清楚那里的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时宁看虞欢僵在原地,只能走上去,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下一瞬,时宁也怔住了。 她竟然看到沈星河躲在假山里哭。 “我发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星河!”时宁低声说。 虞欢点头,表示认同。 “主上,按理说,他都这样子了,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去安慰安慰他?” 时宁点头。 她也觉得,这样的情况,理应上去安慰安慰。 “那你去吧!”时宁说道。 虞欢嘴角微抽:“我是这样想的,他是镇南王府锦衣玉食的四公子,我是一个无父无母、刀口舔血的侍卫。再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惨,让我去安慰他,不太合适!” 时宁想了想,说道:“我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十六载,最穷的时候,三天只喝了一壶水,每天肚子从早叫到晚,让我去安慰他,也不太合适!” 两人一合计,觉得最好是当作没看到。 于是,两人朝着彼此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她们倒是没想到,沈星河会冲上来,将她们拦住。 “你们的心是铁做的吗?我这么惨了,你们都不安慰安慰我们!”沈星河泪眼汪汪地看着两人,控诉道。 时宁讶然:“你知道我们来了?” 沈星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你们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算小!” 时宁点头:“既然你听到了,想来也知道了,你一个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族公子,在我们眼里,根本算不得惨。你还想我们安慰你?想屁……” “主上,不要说脏话!你现在是镇南王府的郡主了,大家闺秀!”虞欢开口提醒道。 “哦!是我错了!”时宁从善如流。 沈星河:…… 似乎好像,跟时宁和虞欢相比,他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他确实从小锦衣玉食,其他人也很关心他。 只不过是母妃厌恶他罢了,这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我心情还是不太好,你们可以陪我喝几杯吗?”沈星河问道。 第115章 戒备,有刺客 虞欢听了这话,看向时宁,小声地说:“其实,我挺想喝酒的!” 时宁知道,虞欢见到沈昭明,心情肯定也不太好,她微微点头,随后朝着沈昭明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我院子吧,我陪你喝两杯。” - 时宁回到自己的院子,让人迅速准备了一些菜肴,又拿出了一些珍藏的酒,就和两人喝起来了。 时宁很少喝酒,但她喜欢收藏酒。 主要原因在于,酒可以清洗伤口,可以入药,可以泡药材……用途比较广泛。 她说了陪他们喝两杯,就是陪他们喝两杯。 喝完两杯之后,她就做到一旁去抄书了。 沈星河和虞欢却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墨来跟虞欢换班的时候,看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的两人,觉得奇怪。 “他们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林墨问。 时宁一笑:“你说对了,他们就是在借酒消愁。” 林墨:…… 他还想说什么,时宁已经开口了。 “别管他们了,我有事跟你说!”时宁道。 林墨恭敬开口:“主上请吩咐!” 时宁说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那个舅母带着她的儿子、侄女和谢玉娇回府了,你派几个人过去盯紧他们,若是他们有什么动作,记得告诉我好!” 林墨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安排!” 时宁看到林墨往外走,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等一下!” 林墨顿住脚步,回头看时宁:“主上还有事?” 时宁思索片刻,叮嘱了一句:“沈昭明虽然残了,但他身边的那些亲兵都是上过战场的,不容小觑。你让他们别大意!” 林墨垂眸道:“是!” - 时宁抄完书,才去洗澡换衣服,之后才去老王妃的院子陪老王妃用膳。 她用膳回来后,看到沈星河和虞欢还在喝酒,两人已经醉醺醺的了。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多了一个人,正是裴野。 他坐在时宁之前抄书坐蒲团之上,看着时宁之前抄写的东西。 一身白衣的少年郎,坐那里,低着脑袋,看着来格外专注。 这样的他,也格外好看。 时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着裴野。 裴野察觉到时宁,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道:“长宁郡主,你在看什么?” 时宁反问:“世子爷,你又在看什么?” 裴野认真道:“在看你的字啊,好看!” 时宁挑眉:“确实好看!” 裴野有些惊讶:“这么……不谦虚?” 时宁摆手:“我说的是你啊,世子爷!” 裴野一怔,意识到什么,撑着矮桌子,俯身靠近时宁,说道:“当真好看吗?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时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下意识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往左掰了掰,又往右掰了掰,看得仔仔细细的。 裴野十分配合,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十分坦然地接受时宁的打量。 这时,一旁喝得醉醺醺的沈星河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妹妹!你在干什么,来喝酒呀!” 时宁吓了一跳,慌忙松开了裴野的下巴,打算收回手。 裴野却伸出手,抓住了时宁要撤退的手,问道:“慌什么?难不成害怕一个酒鬼瞧见?” 时宁没说话,扫了一眼沈星河的方向,看到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再说什么。 时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确实不该被一个醉鬼吓到。时宁目光重新转回裴野身上,说道:“松手!” 裴野嘴角勾起:“不仔细看了?” “看过了!人间绝色!”时宁回了一句。 裴野嘴角的弧度压不住,这才松开了抓住时宁的手,笔直地坐回蒲团之上。 时宁问道:“天色已晚,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那舅母刚回到门口,就说了一些你的坏话。我担心你,过来瞧一瞧!” 时宁有些惊讶。 王雪莲在门口说了什么,她都不知道,裴野竟然知道了? “你派人盯着镇南王府了?”时宁看着裴野,问了一句。 裴野脸色微变,语气有些慌张:“我……我只是担心你,所以……你若是觉得我不该这样,我立即将人全撤了!” 时宁嘴角勾了勾,问道:“是不是也派人盯着我了?” 裴野立即否认:“我没有。我只是派人盯着镇南王府,没让人盯着你!” 他不愿意任何人盯着时宁看,即便是他的人也不行。 他只想自己盯着她。 “行!”时宁点点头,“镇南王府,你想盯便盯吧。但是不许派人盯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嗯!我知道了!”裴野从善如流的点头。 时宁看着裴野,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盈盈地开口说:“既然你都派人盯着镇南王府了,不如帮我个忙如何?” “什么忙?”裴野巴不得可以帮到时宁。 时宁说道:“盯着王雪莲、沈昭明、王思雅和谢玉娇四人,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想要知道!” “自然可以!只是……你大哥把镇南王府收得跟个铁桶似的,我的人进不来!”裴野道。 时宁笑道:“那你只帮我盯着他们在府外的事情好了,府内的事情,我的人自然会盯着!” 她手下的人本来就不多,若让他们全程盯着这几个人,会很辛苦。 若是裴野能盯着他们在府外的情况,她的人也不用这么累。 裴野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 八月初七,是老镇南王府的忌日。八月初,镇南王府就开始准备了。八月初七那天,时宁起一个大早,陪老王妃用过早膳之后,就和老王妃一起,坐着马车前去祭拜老王爷。 一路上,老王妃似乎是陷在了回忆之中,一直在说起跟老王爷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最后感叹道:“你的模样,其实也有些像你祖父的。若是你祖父能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肯定很高兴。” 时宁安慰道:“一会我给祖父烧香磕头,祖父就能看到我了!” 老王妃连连点头称是。 祖孙二人正说着,外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叫喊声:“戒备,有刺客。” 第116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时宁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掀开了帘子,朝外边看去。 此时,窗外骑马随行的虞欢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开始戒备。 时宁朝着虞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虞欢目光盯着正前方,说道:“前方,似乎起火了!世子和四公子带人上去查看了。” 起火? 时宁素手攥紧了车窗的帘子。 他们此时正在林子里行进,秋高气爽,周围不少枯萎草木。 再者,他们此时正逆风而行,若是起火,很快会蔓延过来。 时宁看着虞欢道:“我们得掉头离开!” 说完,时宁放下了帘子,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我们得下车!” 马车走得太慢,而且容易着火,不能再坐了。 老王妃虽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完全听从时宁的,在时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时宁当即将老王妃扶上了虞欢的马,朝着虞欢吩咐:“快,带祖母王往回走,出了树林在停下来。” 虞欢有些犹豫:“可是,主上!” “这是命令!”时宁又点了几个人跟上去保护老王妃。 虞欢带着老王妃调转马头的时候,老王妃担忧地喊了一声:“宁宁……” 时宁安抚地笑了笑,说道:“祖母先走,我叫上大哥和四哥一起离开!” 老王妃这才放心了下来。 时宁刚翻身上马,想要策马上去叫沈晏清和沈星河,沈晏清和沈星河已经带着人往回赶了。 他一边策马往回赶,一边道:“所有人,往回撤,撤出树林!” 沈晏清赶回到时宁身边,不见老王妃,问道:“祖母呢?” “我让虞欢带她撤回去了!”时宁解释。 沈晏清点头:“快走,前方起火,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时宁点头,与沈晏清一起,骑马往回跑。 沈星河还想去后面的马车里将王雪莲叫出来。 却发现,后面的两辆车,早已经没有人了。 “兴许母妃他们已经提前往回撤了,快走,别耽搁!”沈晏清说。 沈星河只能答应,跟着沈晏清和时宁往回跑。 就在众人快要跑出树林的时候,一支暗箭飞来,直直扎中了时宁的马。 时宁的马一阵嘶鸣,再难控制,脱离了道路,奔进了树林。 马没跑几步,重重倒下,马背上的时宁重重摔在地上,往树林深处滚出了数丈,撞在了树上,眼前一黑,昏过去。 -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再加上他们正在全速向前,反应过来,勒马停下的时候,已经跑出很远了。 时宁手下的侍卫自然是第一时掉头朝着时宁的马奔出去的方向跑出。 沈晏清和沈星河跟在后面。 然而,前方再次起火。马畏火,徘徊嘶鸣,无法向前。 被留下来保护时宁的,是三个侍卫。两个女子,一个男子。 他们三人当即翻身下马,朝着沈晏清行礼:“世子放心,属下几人一定将郡主带回来!” 说完,三人冲过了火墙。 “我随你们去!”沈星河说了一句,就要翻身下马。 这时候,暗箭再次袭来。 “小心!”沈晏清挥手,用剑挡下了暗箭,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开始戒备。 沈星河不悦地开口:“是谁?为何躲躲藏藏的?” 他说话间,远处出现了几个骑马的黑衣人。 然而,那些黑衣人并未继续攻击他们,而是掉头跑出了林子。 此时,山火也已经蔓延过来了。 沈星河忙道:“糟了,祖母和母妃在先出去了……大哥,你去保护祖母和母妃,我去找妹妹!” 沈星河说完,翻身下马,一样奔过了火墙。 沈晏清握紧缰绳,一咬牙,朝着身边的人吩咐道:“随我保护祖母!” - 时宁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河边,远处的山火依然在蔓延,却没有烧到河边这个位置。 山火没有蔓延过来,却不代表安全。 周围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厮杀,有四个黑衣人倒下了。 她的人也倒下了两个,剩下沈星河和湘意苦苦支撑。 而对面的黑衣人还有六个。 时宁第一时间来到倒地的侍卫身边,伸出手替她把脉。 随后,她拿出一颗护心丸,给她喂下,又拿出了银针,几针下去,护住她的心脉,止住了她伤口的流血。 接着,时宁奔向了另外一个侍卫,用同样的办法替他续命。 她刚处理完受伤的两人,看到沈星河被偷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偷袭的人不但重伤了沈星河的双腿,还在他胸口处重重打了一拳。 时宁微惊,施展轻功飞了上去,迅速给沈星河喂了一颗护心丸。 这时候,仅剩的女侍卫也被打倒,剩下的四个黑衣人齐齐朝着时宁出手。 时宁凌空踏步,勉强避开了四人的攻击。 四人脸色一凛,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各自蓄力。 随后第一个人攻向了时宁,时宁踏步而起,勉强避开。 而第二个人已经攻过来,时宁无法躲避,直接被打飞,重重摔在地上。 这时,第三、第四个人已经逼近,长剑直逼时宁要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战马嘶鸣,马蹄声急,紧随而来的是两支长箭。 长箭逼退了两人,时宁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骑马而来的,有七八人,为首的正是裴野和虞欢。 虞欢第一时间翻身下马,飞奔到时宁身边,将她扶起来:“主上,你怎么样了?” 时宁素手抹去嘴角的血液,低声道:“死不了!你们先处理这些黑衣人,我先保住沈星河他们的命。” 时宁说着,跑了几步,扑到沈星河身边,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抓住沈星河的手。 当前情况,最重要的是止血。 时宁举起银针,直接扎入了沈星河的穴位上。 裴野和虞欢看到时宁还能替沈星河扎针,都松了一口气。 虞欢本想按照时宁的意思,去解决那几个黑衣人。 裴野却出手拦住了她。 “你带两个人去她身边,护着她,这几个人,我来解决!”裴野说。 虞欢当即答应,带着两个人,飞身来到时宁身边。 三人围着时宁而战,将她护在身后。 裴野确定时宁不会有事了,才专心对战那些黑衣人。 裴野解决完几个黑衣人,再次看向时宁,看到她已经在给另外一个女侍卫疗伤。 虞欢三人依旧背对着她,将她护在中间。 裴野只觉得悬起的心渐渐落地,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时宁站了起来。 她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发白。 她依然在笑,冲着他笑。 裴野却笑不出来,他直觉心口一阵阵刺痛。 下一瞬,他飞身冲过去,接住了朝着地面倒去的时宁。 他将人扣在怀中,声音低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时宁靠在裴野怀中,整个人放松下来,说道:“不晚,刚刚好!” 说完,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117章 这事当真是沈昭明的手笔? 时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躺着了。 虞欢正抱着一把剑,坐在窗边,正在守着她。 看到她醒了,虞欢一喜,放下怀中的剑,走了过来。 “主上,你醒了?感觉如何?” 时宁缓缓深呼吸,又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说道:“我没事,不过是撞到了脑袋,摔伤了手脚。都是些皮外伤!” 虞欢点头:“莫太医也说,你没有伤及要害,只是需要静养。” 时宁没再说什么,只是打算坐起来。 虞欢见状,立即将时宁扶起来,还拿了一个美人靠替她垫上。 时宁坐好之后,说道:“我有些饿了!” “你等着……”虞欢正要跑出去,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时宁看着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虞欢认真道:“我答应过裴世子,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绝对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时宁有些哭笑不得,哑着声音道:“那你打算让我饿死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因为晕过去之前,她自己已经吃过疗伤药了。 如今浑身发软,状态欠佳,主要的原因也是饿了。 虞欢听了,朝着外边喊了一声:“来人啊!郡主醒了,快准备吃的!” 有了虞欢这一嗓子,很快就有侍女端着温水进来,服侍时宁洗漱,随后又有人给时宁端上来饭菜。 或许是考虑到时宁刚刚醒来,端上来的都是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比如蛋羹、肉羹…… 时宁不讲究,正要大快朵颐,却被虞欢拦住了。 时宁不解地看着虞欢,不太明白她要做什么。 虞欢拿出了一根银针,说道:“裴世子交代过,但凡入口的东西,都得建议一番,防止有人投毒。 时宁嘴角微微抽了抽,却没阻拦。 其实,经过上一世中毒的事情,她重生后,专门学习过用毒和解毒,补齐了短板。 一般人想要给她下毒,基本没可能。 好不容易等虞欢检验完,时宁终于吃上了蛋羹和肉羹。 吃过饭后,时宁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体力恢复后,立即换了衣裳,要出门。 就在这时,沈晏清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刚醒来,又要去哪里?”沈晏清不解地问。 时宁说道:“四哥的腿,我看过了,莫太医处理不了,我得帮四哥处理。” 沈晏清抿嘴,不得不说,时宁说的,也是莫太医的意思。 莫太医说了,时宁一醒来,就让她去处理沈星河的双腿。 沈晏清道:“你先喝完药再过去吧!” 时宁听了,接过药碗就要喝。 虞欢再次将时宁拦住,拿住了她那一根银针。 时宁有些无语:“这药黑乎乎的,能验出个啥?” 虞欢一怔,问道:“那咋办?” “你当我是摆设吗?这药我能尝出来有啥!你们当真是杯弓蛇影!”时宁说完,一口将药喝掉了。 随后,她将碗放下,就往外走。 沈晏清和虞欢都匆匆跟了上去。 时宁就走进了沈星河的院子,来到他的房中。 沈星河依然沉睡着,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没有了任何生气。 他可以像以前那样朝气蓬勃,也可以像那日一般痛哭流涕,却不应该像如今这样,死气沉沉。 时宁坐在他的床边,取出银针,刷刷几下,将数十根银针扎进他的双腿。 沈晏清也是第一次看到时宁用这么多银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似是胸有成竹。此时的她,浑身散发着光芒,像是九天神女。 沈晏清正想着,忽然发现沈星河有了动静。 他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像是在经历一个恶魔。 “疼,好疼……”沈星河呢喃着喊道。 沈晏清连忙问道:“他怎么了?这是正常的吗?” 时宁一只手之中按在沈星河的手腕处,听了沈晏清的问话店里点头:“重接经络,宛如浴火重生,是有些疼的。这里还需要挺久的,大哥若是有事,可自便!” “我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在这里陪着你!”沈晏清道。 这时候,抱着剑靠在窗边的虞欢道:“世子,我家主上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打扰到她了。” 沈晏清:…… “我……”沈晏清看着时宁,欲言又止。 时宁觉得,眼前的沈晏清跟以前那个沈晏清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她说道:“大哥若是有话要说,不如直说吧!” 沈晏清深呼吸一口气,才道:“对不起,我……当时并不知道 那些人的目标只有你……我怕祖母出事,就听从老四的意思,让他去找你,而我去保护祖母,对不起……” 时宁挑眉:“大哥觉得去护着祖母,确保祖母的安全,不对吗?” “不是。”沈晏清当即否认,护着祖母自然是对的,可他总觉得…… 时宁开口打断了沈晏清的思绪:“既然没错,大哥何须自责?我和四哥,都没事。大哥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查清楚真相。” 沈晏清觉得时宁说得有道理,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他还是道:“那我先离开了。” 时宁目送沈晏清离开后,才看向虞欢:“那些人的目标只有我?” 虞欢点头:“他们从那树林出来后,就直接消失了,根本没有来攻击我们的意思。像是只为了将世子引出来。而且……” 虞欢犹豫片刻,才道:“沈昭明、王雪莲和王思雅在我前面跑出树林的。沈昭明一个残废,不知道为何跑得这么快!我怀疑,他早有预谋。或者,整件事,都是他策划的。” 时宁蹙眉,没有说话。 虞欢继续道:“裴世子应该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来得这么及时!” “改天我会找他问一问的!”时宁说道。 忽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不必等改天了,这会问吧!” 时宁和虞欢同时朝着窗户望去,只见裴野出现在窗外,望着时宁。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时宁有些意外。 裴野翻窗进入沈星河的房间,又将窗户关上,才道:“来看你,林墨说你来看沈星河了,所以就到这来了!你……” 时宁对上裴野关切的眼神,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你说可以这会问你,这事当真是沈昭明的手笔?” 第118章 时宁,你若敢动我,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裴野点头:“确实就是他策划的这一切。只是,他没用他自己的人,想要指控他,很难找出证据来。” 时宁蹙眉,问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一个杀手组织,叫掌生!” 时宁冷笑出声:“掌生,倒是很嚣张!” 裴野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开始查这个组织了。只是,这个组织和其他组织接取任务不同,他们选择的是出租杀手。即便能确认沈昭明跟掌生有交易,也无法确定他做过什么事。” 时宁尚未说话,倒是一旁的虞欢问道:“这没有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时宁嘴角缓缓勾起弧度:“谁说一定要证据呢?你去告诉大哥一声,就说我的意思,要调我的人,去守沈昭明的院子,保护沈昭明。” 沈昭明确实带了亲兵回来。 但他的亲兵可进不了镇南王府内院,镇南王府内院有黑甲卫守护,自然用不着他的亲兵。 可谁说黑甲卫就是没有危险的呢? 虞欢有些惊讶,反问道:“若是世子不同意呢?” 时宁冷笑:“你跟他说,若是他不同意,我会去跟祖母说清楚这件事的原因和目的。他应该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扰了祖母的清净。你再告诉他,我的人没有死,我自然不会要沈昭明的命!” 虞欢听了就要离开。 时宁却将她叫住,递给她一些药。 虞欢有些意外:“这些是什么?” 时宁解释道:“这些都是一些疗伤和回复的药,你带去给其他三个受伤的人吧,这次是我拖累他们了!” 虞欢接过时宁递过来的东西,说道:“我一定送到。” 看着虞欢离开后,时宁开始给沈星河拔针。 确认沈星河情况再变好,时宁这才站起来,朝着裴野道:“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她说完,转身打算朝着门外走去。 她倒是没想到,裴野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宁转头看着裴野:“你要跟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堂堂裴世子,忽然出现在镇南王府,跟在我身边?” 裴野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 那一张绝美的脸庞,被罗刹面具覆盖,裴野身上平添了几分杀气。 他的声音却是依旧温和,他朝着时宁道:“我现在是你的侍卫了!郡主殿下,请吩咐!” 时宁只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懒得理他,随他跟着了。 她的侍卫有男有女,她愿意带着谁就带着谁,裴野冒充她的侍卫,倒也说得过去。 - 把时宁的侍卫调到沈昭明的院子当值,保护沈昭明的安全这件事,十分顺利。 这也就方便了时宁接下来的计划。 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值的侍卫处理掉沈昭明身边的几个亲信,麻袋一套,直接将沈昭明带走了。 得手之后,时宁、裴野、虞欢和扛着沈昭明的侍卫一起从后门离开。 黑甲卫见是时宁,自然没有阻拦。 时宁倒是没想到,刚出了后门,就见到了沈晏清。 时宁挑眉,看着沈晏清,笑吟吟地道:“大哥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明日不用上朝吗?” 沈晏清目光落在侍卫扛在肩上的麻袋,问道:“你要把他带去哪?” 虽然他已经按照时宁的意思,将她的调去沈昭明的院子,但他并未完全放手,而是依旧派人盯着那个院子。 府上发生什么事情,他这个世子若是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很清楚,时宁将沈昭明套了麻袋。 “无可奉告!”时宁看着沈晏清,说道,“大哥,我说过不会杀了他,那就肯定不会杀了他的。但是,他设计害我,我自然要讨回来。大哥应该不会阻拦吧?” 沈晏清沉默。 若是之前,他自然是会阻拦的。 那时候,他觉得一切罪责,都应该用律法制裁,而不能动用私刑。 可如今,他的想法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想了想站到一旁去,给时宁几人让出了一条路。 “多谢大哥!”时宁说完,带着几人离开了。 - 时宁几人的目的地,依旧是镇北王府的地牢。 时值深秋,时宁走进地牢的时候,发现地牢里更加阴冷了。 裴野从一旁的护卫手中拿过一件薄披风,递给时宁:“有些冷,披上吧!” 时宁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裴野竟然准备了披风。 裴野见时宁不动,补充了一句:“这是新做的,没人穿过!” 时宁听了,笑了笑,将披风接过来,披在身上。 来到地牢,时宁第一时间就是让人将沈昭明绑上了刑架。 将人绑好后,时宁亲自用一桶冷水,将沈昭明泼醒了。 沈昭明睁开眼睛后,一脸错愕,一时间没明白自己这是在哪里。 直到眼神聚焦,看清楚眼前的时宁,沈昭明才皱眉道:“沈时宁,是你将我绑来的?你快放了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看着沈昭明,冷笑着开口:“那么大的手笔,烧掉整座山林,你何曾想过放过我?” 沈昭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时宁这么快就确定是他做的。 但是,沈昭明知道自己不能认。 “你在胡说什么,你遇到刺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沈昭明说道。 时宁看着他,缓缓道:“即便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 “可你没有证据!”沈昭明继续道。 时宁默然。 沈昭明愈发得意,说道:“你根本没有证据,快点放了我。” 时宁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讽刺地笑了起来:“谁说,我需要证据的?” 她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走到沈昭明面前。 她的身影落在沈昭明身上,几乎盖住了他所有的光明。 沈昭明莫名慌张:“你……你想干什么……” 时宁没说话,伸出手,捏开沈昭明的嘴巴,往他的嘴里,丢了一颗药丸。 沈昭明一惊,想要吐出来,却被时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强迫他吞下去。 做完这一切,时宁一脸嫌弃地走到一旁的竹节活水处,用力洗手。 沈昭明却慌张道:“你给我吃了什么?时宁,你若敢动我,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第119章 你再不拦着,沈昭明估计要被打死了 时宁丝毫没将沈昭明的大呼小叫放在眼里,她将手洗了几遍,确定干净之后,才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回到沈昭明面前。 裴野看时宁手还是湿淋淋的,递给她一块手帕。 时宁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这才朝着沈昭明开口道:“谁说我害你了?我那药,分明是帮你治疗腿上的,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双腿有知觉了吗?” 沈昭明之前并未觉得,经过时宁的提醒,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双腿传来了微弱的疼痛酸痒的感觉。 他的双腿已经无知无觉许久了,此时任何感觉,都弥足珍贵。 他只觉得心中翻腾起汹涌澎湃的喜悦,他似乎看到自己再一次策马疆场,肆意飞奔。 然而,渐渐地,他心中的喜悦就消散了。 因为他的双腿越来越疼。 蚀骨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他不由自主地嘶喊出声:“疼!好疼啊!疼死我了!沈时宁,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时宁笑意盈盈:“疗伤嘛,有成功有失败,你这个显然是失败了。一会儿会越来越疼的。不过总是死不了的,你忍过去了就行!” “啊——”沈昭明已经疼得脑袋发懵,听不清楚时宁说什么了。 最后,甚至硬生生疼晕过去了。 裴野站在一旁,问道:“他不会死了吧?” 时宁摇头:“死不了!” 既然答应沈晏清不杀他,自然会留他一条命的。 时宁拿出银针,给沈昭明扎了两针,随后再次用冷水将他泼醒。 沈昭明转醒之后,看着时宁,眼中满是恐惧。 那锥心蚀骨的疼痛记忆犹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低估的沈时宁。 时宁看着他,笑起来:“现在,可以说一说我没有证据的事情了吗?” 沈昭明抿嘴,没有说话。 时宁捏着银针看向他,笑着道:“看来,你还想尝一尝刚才的滋味!” 沈昭明浑身一颤。 他自小待在军营,伤痛受了不少。 可刚才的疼痛,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遍了。 他只能开口道:“是我!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放火是为了让祖母大哥他们往回赶,射你的马,是为了将你留在树林之中。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只是我没想到,沈星河和你那几个侍卫愿意为你拼命,就算成了残废,也都死命护着你,硬生生拖到裴野和虞欢找到你!” 事到如今,沈昭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唯一庆幸的是,沈星河双腿也废了,以后跟他一样,都是废人了。 他再也不用一个人承受嘲讽和异样的目光了。 随着沈昭明的叙述,沈星河和湘意被黑衣人围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时宁眼前。 若时宁醒得慢一些,那沈星河他们几人只怕都要折损在那里。 沈星河还好,湘意三人虽然保住性命,但以后只怕难以习武了。 看着沈昭明此时的嘴脸,时宁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手也在微微发抖。 她第一次生了弄死沈昭明的想法。 裴野察觉时宁的异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宁宁,过去了!” 时宁不语,缓缓深呼吸,渐渐平复心情。 她看着沈昭明问:“你的动机是什么?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昭明抬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记录的虞欢。 眼神中透着近似于深情的目光。 他说道:“杀了你,欢欢就再也没有靠山了。她就回到我的身边!” 时宁:…… 虞欢记录的笔一顿,随后“啪”一声,将笔砸在桌上。 下一瞬,她跳起来,冲过去,朝着沈昭明的肚子踹了两脚。 “你个狗东西,存心恶心我!” 虞欢气的在原地打转。 时宁见状,默默拿过一旁的带倒刺的鞭子,递了过去。 虞欢接过鞭子,就刷刷往沈昭明身上招呼。 “啪——” “啊——” …… 一个甩鞭子,一个惨叫,还是挺有节奏的。 打了十几下,虞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时宁靠近裴野几分,低声嘀咕:“估计气狠了!” 裴野点头:“看着像,你再不拦着,沈昭明估计要被打死了。” 时宁这才伸出手去抓住了虞欢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再打就死了,不好跟大哥交代!” 虞欢咬咬牙,看了一眼沈昭明血淋淋的样子,这才顺心了几分,重新回去记口供。 将口供写了三份,虞欢拿给时宁看。 时宁看过之后,还给虞欢:“让他画押,明日我给祖母送去。” 虞欢当即拿过去,就这沈昭明的血,拽着他的手画押。 一式三份都画押之后,虞欢全部交给了时宁。 时宁将口供收起来,随后朝着一直等在一旁的另一个侍卫道:“套了麻袋给他送回去,记得帮他喊府医,别让他死了!” 侍卫答应之后,带着沈昭明离开了。 虞欢似乎仍然不解气,问道时宁:“这就放过他了?” 她觉得,老王妃最多将沈昭明囚禁一段时间,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或许最后,老王妃和镇南王还会让时宁给沈昭明疗腿、治伤。 毕竟,镇南王府需要一个兵权继承人。 如今看来,这个继承人,是沈昭明无疑。 时宁微微摇头:“放心吧,这才刚刚开始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虞欢只能选择相信时宁。 - 三人离开牢房后,时宁和裴野走在前面,虞欢远远地跟在后面。 裴野看了一眼时宁,低声道:“你说会有解决的办法,可是真的想到办法了?” 时宁摇摇头:“我胡诌的!” 想法确实有,但不知道可不可行。 裴野稍稍抿嘴,说道:“镇南王府之所以能拿屹立不倒,是因为手握镇南军。镇南王府需要出一个将军,一个足以统率镇南军的将军。一直以来,这个继承人都是沈昭明。若是你找不出一个替代者,那到最后,或许还是需要妥协。你得有心理准备!” 时宁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我会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的!” 第120章 这死老婆子还能护着时宁? 时宁是第二天早上去给老王妃请安的时候,将那供词拿去给老王妃的。 老王妃握着那供词,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她完全还没想到,沈昭明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老王妃喘息着,语气中带着怒意。 时宁伸出手去,轻抚着老王妃的背,给她顺气。 “祖母别生气了,我将这口供给你看,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别怪我对他不留情,不是想要气着你的。”时宁温声道。 老王妃听了这话,缓缓深呼吸,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随后,她看着时宁,问道:“你对他动手了?” 时宁解释道:“沈照明说出自己的动机的时候,虞欢气得不轻。我自然不能让我的人被气坏,所以我允虞欢打了沈昭明几鞭子。” 老王妃嘴角微抽,低声问道:“打了多少鞭子!” 乖孙女刚才说,怕她怪罪。 显然不是几鞭子的问题。 时宁解释道:“其实也就十几鞭,不过,那鞭子是特制的,那倒刺……锃亮……” 老王妃:…… 两人正说着,外边传来了喧闹声。 很来,宋嬷嬷就走了进来,着急地朝着老王妃开口道:“老太太,王妃过来了,又哭又闹,说郡主差点将三公子打死,求着你给三公子一个公道!” 老王妃听了,气得不行。 “她还敢找我告状,你让她进来,我倒是要看看,她那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宋嬷嬷答应着离开,很快,王雪莲就带着王思雅和谢玉娇冲了进来。 王雪莲显然没料到会见到时宁。 她一怔,随后没顾得给老王妃行礼,就冲着时宁骂道:“沈时宁,昭明可是你兄长,你怎么能将他打成那样子?你这恶毒的女人!” 骂完,王雪莲朝着老王妃哭诉:“母亲,你还不知道吧,沈时宁用带着锋利倒刺的鞭子,把昭明抽得身上没有一寸好肉。昨晚昭明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整个人像个血人一样。府医忙活了一整晚,才终于将昭明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王妃开口打断了王雪莲的话,说道:“那挺好的,府医辛苦了,我会让管家赏他们的!” 王雪莲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她说这么多,是想要让老王妃处置时宁的,而不是让老王妃奖赏府医的!” 她脸色变了变,说道:“母亲,你不能如此偏心。沈时宁差点就将昭明打死了,你不能继续护着她了,一定要处罚她!” “处罚?”老王妃看着王雪莲,反问了一句。 王雪莲当即点头,她当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老王妃能处置时宁。 于是继续道:“我已经通知了昭明的那些亲兵了。他们如今应该已经在外边集结了。今日,祖母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怕这件事就没法揭过了。” 王雪莲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而来,脸上满是着急之色。 他朝着老王妃道:“老太太,不好了,三公子的亲兵在门口聚集闹事。如今和黑甲卫剑拔弩张,双方就要打起来了。” 王雪莲听了这话,稍稍抬起来了下巴,有些不屑地扫了一眼时宁,心中满是得意。 今日,既然沈时宁撞在她手中了,今日她就借题发挥,收拾掉时宁。 老王妃脸色难看,豁然站起来,开口道:“走,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反!” 说完,老王妃就带着时宁往外走。 王雪莲见状,十分满意。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思雅,问道:“雅雅,都安排好了吗?” 王思雅点点头:“已经让人抬着表哥出去‘安抚’众人了!” 浑身是伤的沈昭明出现在他的亲兵面前,是安抚还是激怒,真不好说! 王雪莲对于王思雅的话十分满意,她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 老王妃来到镇南王府门外,果然看到黑甲卫和沈昭明的亲兵在对峙。 双方谁也不让谁,看着就要动手了。 沈昭明坐在轮子椅上,也被推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身上绑满了纱布,纱布中还透着血色,显然伤得不轻。 沈昭明看到老王妃和时宁走出来,心情复杂,他对时宁有恨,有怕。他希望老王妃能替他做主。看到时宁和老王妃走得近,他又觉得委屈。 “祖母!”沈昭明有些艰难地喊了一声老王妃。 老王妃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很快就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沈昭明更觉难受,他觉得,祖母肯定是听信了时宁的谗言,不信他了。 他想说什么,老王妃已经朝着黑甲卫的统领吩咐道:“天翼,把你的人带回来!” 元天翼,黑甲卫十大统领之一,也是黑甲卫的老人了。 他听了老王妃的话,自然第一时间按照老王妃的意思去做。 很快,黑甲卫就退了。 只剩下沈昭明的亲兵直面老王妃。 老王妃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亲兵,声音有些冷:“你们是镇南军的一员,如今这样子,是要反?” 那些人听了,当即跪下,异口同声地道:“老王妃,我们没有要反的意思。只是,郡主鞭打了四公子,我们必须为四公子讨回公道。请老王妃严惩郡主!” 老王妃看着跪地的众人,没有说话。 这时候,王雪莲几人走了出来了。 王雪莲笑得花枝招展,好不得意。 她领着王思雅和谢玉娇走到沈昭明的亲兵前方,朝着那一群清兵道:“你们先起来吧,相信老太太会给昭明一个公道的!” 那群亲兵站了起来。 王雪莲十分满意,这才回头去看向老王妃。 她这举动的意义再明白不过了,她是跟那一群亲兵站在一起的。 王雪莲朝着老王妃开口:“母亲,事到如今,你再无条件护着时宁,只怕不太好了吧?该处罚就处罚,也好给昭明和他的亲兵一个交代。你说是吧?” 王雪莲就不信,这样的情况下,这死老婆子还能护着时宁。 只要时宁这郡主废了,她的雅雅就有机会成为镇南王府的郡主。 第121章 沈昭明关进思过院 老王妃冷哼一声:“处罚确实是需要处罚的,但是,要处罚谁,就不一定了!” 王雪莲有些惊愕地看着老王妃,她不明白老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打算罚这些亲兵?或者是,她要罚昭明? “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雪莲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 老王妃看向王雪莲,说道:“你问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问你一句了吧?那日,在树林之中,山火骤起的时候,你和沈昭明,为何跑这么快?” “这……”王雪莲肉眼地慌了起来,在拼命思考对策。 老王妃继续道:“山火出现的第一时间,宁宁就让虞欢带我离开那片树林了。即便是这样的反应速度,我们也只是勉强看到你们的背影。你们跑的时候,火都还没烧起来吧?” “我们……”王雪莲想要开口说什么,时宁却开口打断了王雪莲的话。 “舅母该不会想说,你们提前预判了那一场山火吧?” 王雪莲当即道:“那时秋高气爽,当时有人用了带火的弓箭,我们能发现能预测山火,也不足为奇吧?” 时宁嘴角勾起,笑得肆意又轻蔑:“舅母预测了山火,然后丢下祖母逃难。舅母如此孝心,不怕遭受天打雷劈吗?” 王雪莲脸色微变,她朝着老王妃道:“母亲,我们今日说的,是时宁动手打昭明的事情。不该牵扯到那日的山火!” 老王妃表情微冷,从袖口拿出了一张口供团成了团,往王雪莲的脸上丢去。 口供砸在王雪莲的脸上,才落在地上。 王雪莲吓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玉娇伸出手扶了她一下,她才不至于超后面摔去。 老王妃已经指着王雪莲骂了起来:“你当我完全糊涂了,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破事吗?王雪莲,你大呼小叫,煽动将士们的情绪之前,先看看这一张口供!” 王雪莲眉头皱得更深,她没有去捡那一张纸。 她身边的王思雅见状,帮她将纸张捡起来,摊开后,才递给她。 王雪莲看到那是沈昭明认罪的口供,上面还画押了。 她当即道:“不止这样的,这是污蔑……” 老王妃脸色难看,说道:“你当真要将这件事嚷开?你就那么确定,镇南王府那些对手不能用这个把柄弄死你的儿子?” 王雪莲当即噎住,不敢再说话了。 这件事不嚷开,老王妃为了镇南王府,为了沈昭明,或许就遮掩过去了。 若是嚷开了,各方介入,沈昭明或许就保不住了。 毕竟,想看镇南王府败落的那些人,不会放过将沈昭明置于死地的机会! 他们可不会管沈昭明有没有做这件事,更何况,沈昭明当真做了。 王雪莲捏紧了口供,站在原地,六神无主。 老王妃冷声朝着王雪莲道:“拿着那口供,滚一边去!” 王雪莲别无他法,站到一旁去了。 老王妃这才看向那些沈昭明的亲兵,眼神有些冷。 “你们要解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解释。鞭打沈昭明,是我的意思。无论是谁,犯错了都要受到处罚!你们若是非要给沈昭明出头,就冲着我来!” 那一群兵听了,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 老王妃继续道:“你们是镇南军,奉命护送沈昭明回京之后,就该归队了。明日早上,来这里领十两银子,就起程返回南疆,明白?” 沈昭明那些亲兵梗着脖子,都没有回话。 老王妃冷笑出声,说道:“谁若是不愿回去,还执意留在京城,也可以。我做主,让你们离开镇南军,从今以后,你们跟镇南军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群兵听了这话,慌忙跪下,齐声道:“属下不愿离开镇南军!” “镇守南疆,是我镇南军唯一的军令!我镇南军容不下违背军令的诸位!”老王妃说。 他们彻底慌了,忙道:“我们愿意回到南境,镇守南疆!” 老王妃当即吩咐管家:“去取银子来,当即分给他们,让他们连夜滚。明日若是让我再见到他们,就给王爷去信,将他们逐出镇南军!” 管家立即答应,去安排了。 沈昭明那些亲兵不敢再说什么,领到奖赏后,朝着老王妃和沈昭明行礼后,就离开了。 沈昭明愈发白了。 他知道,母妃煽动他的亲兵闹事触及了祖母的底线。 而祖母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不过半个时辰,就遣散了他身边所有人,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时宁。 之前大哥说,祖母对沈时宁是无条件宠爱的,他还不信。 如今他算是信了。 明明将来能扛起镇南军这一个重担的是他。 祖母却毫不犹豫地为了时宁而处罚他! 老王妃见沈昭明的亲兵都遣散完成了,才转头看向他。 沈昭明咬唇,低声喊道:“祖母……” 老王妃却没应,只是朝着一旁的元天翼吩咐:“将三公子关进思过院,除了府医和送汤药、一日三餐的婆子,不许任何人探望!” 元天翼立即答应:“是!” 沈昭明脸色愈发难看:“祖母……” 老王妃沉着脸打断沈昭明的话:“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沈昭明还想说什么,却被元天翼派人带走了。 王雪莲见状,冲上来,朝着老王妃道:“母亲,不想啊!昭明伤得那样重,需要人照顾的!” 老王妃不为所动:“王妃禁足十天!” 王雪莲一惊,还想说什么,却被黑甲卫拖走了。 事情处理完,时宁就扶着老王妃往回走了。 一直到回到住所,老王妃坐在椅子上,才问时宁:“宁宁,目前我只能这样处罚沈昭明了,你会不会怪我?” 若是其他人想要杀宁宁,她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可沈昭明不行。 若是镇南王府没了沈昭明,以后镇南军或许会落入外姓人的手中,到时候镇南王府也会摇摇欲坠。 时宁笑了笑,说道:“祖母,我知道你的难处,怎会怪你呢?” “乖孩子!”老王妃拍着时宁的手背,感叹道。 时宁笑了笑,说道:“祖母,我该去看看四哥了!” 沈星河今日就该醒来了。 她得想办法让沈星河生出代替沈昭明,继承镇南军的想法。 至于沈昭明,这辈子别想继承镇南军了! 老王妃不知道时宁的想法,说道:“去吧!” 第122章 她等的就是沈星河这句话 时宁来到沈星河的房中,看到他确实已经醒了。 他坐在轮子椅上,拼命想要站起来。 然而,他勉强支撑站起来后,又摔回了椅子上。 时宁靠在门口,看着他尝试三次,又失败了三次,才开口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的腿本来是没有什么事的,但你非要折腾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沈星河这才发现时宁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他有些尴尬:“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宁走了进去,说道:“不久,看到你瞎折腾了三次!” 沈星河愈发尴尬。 时宁去朝着门口喊道:“进来两个人,把他放在床上,衣服扒了,留一条短裤即可!” 门外走进来两个黑甲卫,直接伸手去扒拉沈星河。 沈星河见状,连忙开口说:“等一等,你们别着急,我可以自己来!” 两个黑甲卫听了这话,动作稍稍一顿,似乎在考虑沈星河的话。 这时候,时宁再次开口道:“等他自己来弄到什么时候?我可没时间等他磨磨唧唧的。你们动作也快点!” 下一瞬,沈星河已经被丢在床榻上,整个人只留下一条白色短裤。 沈星河觉得十分尴尬,一手抱胸捂住关键部位,另一只手横在眼睛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不见为净。 时宁看着浑身通红的沈星河,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哥别怕,在我们医者眼里,你跟一块大猪肉没啥区别。所以,不必害羞!” 沈星河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一动不动。 时宁也不再废话,摊开了银针包,开始给沈星河扎针。 “嘶——”或许是感觉到疼痛,沈星河咬着牙,倒吸冷气。 时宁行针的动作顿了顿,问道:“可是感觉疼痛?要不要我一针把你扎晕过去?” 沈星河有些无语,他还以为这一位妹妹有什么好办法,原来只有将他扎晕这一个办法吗? “没事,我还能撑得住!”沈星河开口说。 时宁不再多说,行针的速度快了不少。 “嗯啊——”沈星河只觉得更加疼了,忍不住轻哼出声。 时宁说道:“快了,再忍一忍!” 沈星河深呼吸着,缓和脚上传来的疼痛。 他咬咬牙,随后低声道:“妹妹,要不你跟我说说你这针法吧?” 他希望通过这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或许将注意力转移开来,就不觉得疼了。 时宁缓缓道:“这叫药王鬼针,没什么好说的。不如我跟你说一说,那日的山火到底是谁放的,到底是谁将你害成现在的样子吧!” 沈星河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你已经查清楚了?” 时宁一边行针,一边道:“是的,完全查清楚了。那些黑衣人,都来自掌生!” 身心和显然也听过这个杀手组织。 “他们竟然是掌生的杀手?” 难怪杀手这么狠,差点将他打成残废了。 沈星河想着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聘用他们的,是谁?”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缓缓道:“是咱们那个三哥啊,沈昭明!” 沈星河一惊,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喃喃自语,缓缓问道:“真的是他?会不会搞错了?” 他不相信自家三哥会这样对待他。 时宁一笑,说道:“放心吧,咱们这一位三哥的目标是我,他想要杀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差点将你打成残废,纯属意外!” 沈星河一噎,却还是想要搞清楚其中的原因。 他开口问:“他为何要杀你?” 时宁大概将虞欢和沈昭明的爱恨情仇说了一遍,随后道:“沈昭明觉得,将我杀死,虞欢就再次变得无依无靠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再次将虞欢弄回身边,圈养起来了。” 沈星河之前并未听过虞欢和沈昭明的故事,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喃喃自语道:“三哥怎么能这样子?他不知道,毁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吗?” 时宁笑道:“可能他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吧!” 沈星河皱眉,不解地道:“他若是喜欢虞欢,就迎娶虞欢为妻,两人并肩作战,驰骋疆场,不是一件好事吗?” 和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厮守一生,那是他最希望的事情。 他不明白,三哥为何不愿意。 时宁不再说话,而是将沈星河双腿上的针都拔掉,随后开口说:“今天是第二次行针,已经可以了。接下来四天同样时间,我都会过来帮你行针。行针六次,你的腿就没事了。在我行针过程中,你不用折腾。等六次针行完你再折腾,明白?” 沈星河点点头。 他看到时宁收拾了东西,打算往外走,他忍不住开口,叫住了时宁。 “妹妹,我们讨论的事情,还没讨论完呢。你不留下来,跟我多说一些话吗?”沈星河说道。 时宁挑眉:“和你探讨沈昭明的想法?” 沈星河再次点头。 时宁冷笑一声:“四哥,容我在提醒你一句,沈昭明他要杀我!要不是你和湘意他们及时赶到,我就被他安排的人杀死了。要不是裴野和虞欢及时赶到,你就成为一个废人了,而我也会死掉。你让我跟你探讨他的想法,看把你闲得!” 沈星河:…… 时宁想了想,又道:“不过,沈昭明有一个想法,确实值得探讨。他如今被祖母关起来了,想要杀我不太容易了。但是,众所周知,沈昭明以后会是镇南军统帅的继承人。等他继承了镇南军,你说,他可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我?“ 沈星河脸色大变。 “三哥他……”沈星河不愿相信事情这样发展,可如今,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星河看着时宁,问道:“你们没有和解的办法吗?” 时宁笑了,笑得有些嘲讽,还有些冷漠:“怎么和解?难不成他杀我,还要我跟他道歉?对着他伏低做小?” 沈星河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在时宁再次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才开口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事情发展到你说的情况?” 时宁顿住脚步,微微挑眉。 她等的就是沈星河这句话。 第123章 神医是谁,他在哪? 时宁再次回头,看着沈星河,说道:“有啊,很简单。你去南疆,你去继承镇南军。只要沈昭明他手中没有军权,他就杀不了我了!” 沈星河已经,喃喃开口:“我从未想过这样的办法!” “你不想阻止沈昭明杀我?或者说,你觉得自己不行?”时宁直截了当地问。 沈星河蹙眉,片刻之后,他说道:“若是当真只有这一个办法啊,那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成为镇南军主帅,阻止三哥手握兵权,护住你!但是,我或许需要见三哥一面!” 时宁一笑:“有你这句话就行!至于见他,不必着急。等我给你行完六次针之后,你再去见他!” 沈星河点头:“好!” - 接下来的几天里,时宁都按时来给沈星河施针。 等到六次施针结束,沈星河已经可以站起来了,缓慢行走了。 时宁看到他小心尝试行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多休息,出行尽量坐轮子椅。一个月内不要动武!” 沈星河一一答应。 他重新坐回轮子椅上,说道:“我现在可以去见三哥了吧?” 这几天,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经过深思熟虑,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若是三哥执迷不悟,非要和妹妹过不去,那他会南下。 时宁点头:“正好我顺路,陪你过去一趟吧!” 于是,时宁让虞欢推着沈星河的轮子椅,三人一起朝着思过院走去。 思过院此时有独立的门口,独立的院墙。 周围有黑甲卫防守。 老王妃说不许探望,主要针对的是王妃那几人,黑甲卫也是明白的。 因此,时宁带着沈星河过来,黑甲卫轻易就放行了。 但时宁却并未进去,只是让黑甲卫将沈星河送进去。 思过院里有一个佛堂,沈星河来到佛堂门口,见到了佛堂之中的沈昭明。 沈昭明此时也坐在轮子椅上,他背对着门口,朝着佛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佛堂门口有门槛,沈星河也是坐着轮子椅来的,所以他并未进去。 他就在门口处,喊了一声:“三哥!” 沈昭明听了这话,摇动轮子椅,转过来,看向了沈星河。 “你怎么来了?”沈昭明有些不解地问。 沈星河认真回答:“我有一些事情想要搞清楚,所以才来找你,你可以给我答疑解惑吗?” 沈昭明看到沈星河也坐在轮子椅上,跟他算是平起平坐了。 他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因此朝着沈星河道:“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故意隐瞒你的!” 沈星河得到这一句话,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开口问道:“我听说,当日的山火是你一手策划的。伤我的那些人,也是听你的命令行事。你的目的是杀妹妹。这是真的吗?” 沈昭明嘲讽一笑:“你现在才来问是真是假,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迟!”沈星河说得坚定,“我想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沈昭明看着沈星河,说道:“我亲口告诉你又能如何?你终究已经跟我一样,成了一个废人了!” 沈星河皱眉:“是你吗?是你要害妹妹吗?是你害我双腿不便吗?” 沈昭明听到沈星河声声追问,倒也没有隐瞒,冷漠回话:“是我!又如何呢?你要杀了我?” 沈星河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想要听沈昭明亲口承认罢了。 可是,沈昭明亲口承认了,沈星河又觉得索然无味。 他缓缓道:“我怎么会杀你?我不过想搞清楚一些事情罢了!这一次,你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吧?若是你跟父王一样,成为镇南军统帅,你是不是会不惜动用镇南军也要杀死妹妹?” 沈昭明冷笑,开口道:“这一次我失败,不过是运气不好吧。杀时宁,还用不着动用镇南军!” 沈星河微微摇头,看着沈昭明,眼中满是失望。 “执迷不悟!不知悔改!”沈星河说。 沈昭明却毫不在意,他说道:“那又如何呢?我如今承认我的失败,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她沈时宁也该认命。” 沈星河微微蹙眉,认真说道:“你放心吧,就算是风水轮流转,也赚不到你这里了。三哥,你别想再离开这里了!” 沈昭明毫无畏惧:“谁敢困我?南疆需要我,镇南军需要我,镇南王府也需要我!我如今在这里所谓思过,不过是看在祖母的份上。若是我想要离开,祖母也只能好好将我送走!将我永远困在这里?除非祖母想要镇南王府万劫不复?除非祖母想要镇南军没有继承人!” 沈星河看着沈昭明毫不在意的神情,便知道他确实是有恃无恐。 沈星河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南疆,我会去的!我会学习着成为镇南军的统帅,我会学着扛起镇南军,扛起镇南王府!” 沈昭明有些错愕地看了沈星河片刻,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跟你说你要进军营?凭什么呢?难道就凭你这个行动不便的残废?”沈昭明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话间都频频大笑。 “残废?”沈星河不解地道,“行动不便的,难道不是你吗?为何要你要这般笑?你在笑自己吗?” 沈昭明脸色有些难看:“我行动不便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能找到神医,治好双腿!至于你……” 沈昭明冷笑,意有所指! 沈星河却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治好双腿,是这样子吗?” 说着,沈星河离开了轮子椅,朝着思过院门口走去。 沈昭明先是错愕,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沈星河喊道:“站住!别走!沈星河,你的腿为何是好的?” 当初,莫太医的论断沈昭明也是亲耳听到的。 除非让神医用药王鬼针帮沈星河行针,不然沈星河的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为何短短几天,沈星河就能站起来了? 沈星河似乎没听到沈昭明的话,他脚步没停顿,头也没回,直直往外走。 黑甲卫见状,推着空轮椅匆匆往外走。 沈昭明慌了,摇着轮子椅朝外冲。 然而,佛堂门口处有门槛,直接将他的轮子椅看住了。 “扑通——”因为惯性,他直接往前冲,从轮子椅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 但沈昭明顾不得浑身被摔得疼痛,他看着沈星河背影喊道:“你找到神医了对不对?你快告诉我,神医是谁,他在哪?” 第124章 沈昭明:我知道错了 然而,沈昭明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沈昭明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沈星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始闹起来。 “来人啊!给我来人!我要出去,我要见沈星河!”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沈昭明虽然又喊又叫,但黑甲卫十分淡定,直到中午送饭的时候,才来见沈昭明。 此时,沈昭明已经在地上闹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黑甲卫这才拿了轮椅出来,扶着沈昭明坐起来,将食盒放在沈昭明面前。 沈昭明没能顺意见到沈星河,没能问出神医的身份和所在地,气得不轻。 他抬起手,就要将面前的食盒掀翻。 那黑甲卫连忙道:“三公子,你就别再折腾了!这一顿饭你若是不吃,就得等晚饭了。到时候,你饿坏了,可不要怪属下。” 沈昭明动作顿住,到底没有将饭菜推翻。 他看着那黑甲卫,试探般问道:“我问你,你可知道,这几天是谁给沈星河疗伤?” 黑甲卫不甚在意地开口说:“还能有谁?郡主呗!” “你说什么?”沈昭明瞪着黑甲卫,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 他自然知道沈时宁会医术,当初虞欢就是沈时宁救的。 可沈时宁才十几岁,不到二十岁,怎么可能是神医? 黑甲卫白了一眼沈昭明,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这几天,都是郡主在给四公子医治。三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沈昭明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你确定?沈星河的腿,真的是沈时宁治的?” 黑甲卫十分肯定地开口说:“自然确定,那一日,我们几个在四公子院子当值。郡主叫我们进去,把四公子抬到床上,全身上下扒剩下一条短裤,然后郡主就给四公子扎针。” 黑甲卫想了想,继续道:“郡主行针,当真出神入化。就连莫太医听说郡主给四公子扎针,专门赶过来观摩学习了两天,怎会有假?” 沈昭明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黑甲卫见他出神,也懒得再理他,转身打算离开。 沈昭明忽然朝着那黑甲卫道:“我知道错了!我要见祖母!你去告诉祖母,我知道错了,求祖母见一见我!” 黑甲卫顿住了脚步,回头朝着沈昭明道:“三公子,认错就该有认错的态度,不能凭你一张嘴,说知错了就行了吧?” 沈昭明听了,连忙道:“我写陈情书,你替我带给祖母!” - 黑甲卫带了沈昭明的陈情书见了老王妃,很快又带着消息回来了。 沈昭明翘首期盼,看到黑甲卫回来,十分激动:“如何了?祖母可是要见我了?” 黑甲卫摇头:“老太太并未说要见你,她说,既然知道错了,就回你的院子待着吧。” 沈昭明一怔,喃喃道:“祖母不愿意见我?” “是!她不愿意见你!”黑甲卫走到沈昭明身后,问了一句,“三公子,可要属下送你回去!” 沈昭明点头:“也好!” 出了思过院,沈昭明才发现,王府之中似乎重新装点过了,不少地方用了新的窗纸和新的灯。 沈昭明皱了皱眉头,问道:“府中有什么喜事?” 那黑甲卫道:“三公子被关在思过院几天,都忘记明日是中秋节了?” 沈昭明一怔,这才记起,确实是中秋节了。 他想了想,说道:“你先送我回我的院子一趟,我拿了东西,你再送我去……” 沈昭明犹豫了片刻,才补充道:“去郡主的院子!” 黑甲卫有些意外,不是眼前这个人跟郡主水火不容的吗?他要去郡主的院子做什么? 不过,这差事,他倒是求之不得的,毕竟不是谁都有近距离围观三公子和郡主的爱恨情仇的机会的。 沈昭明在自己院子里拿了一个盒子,就由着黑甲卫推着他,来到时宁的院子,求见时宁了。 然而,时宁却并未在家。 侍女十分恭敬地朝着沈昭明道:“三公子,我们郡主出门了,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不如你先回去吧,等郡主回来你再来?” 沈昭明微微皱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在这里等她吧!” 侍女很是惊讶:“可郡主刚出门不久,何时回来,说不准的!” “无论多久,我都等她!” 沈昭明觉得,自己必须做足姿态。 他不信自己在这等时宁一下午,时宁能不感动。 只要她感动了,愿意原谅他,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 时宁傍晚时分回到镇南王府,就听说沈昭明在她院子里等了一下去。 禀告她的侍女问道:“郡主,你要先回去见三公子吗?” 时宁摇摇头:“懒得理他,我陪祖母用膳后,再回去!你先回去吧,晾着他就行。” 侍女听了,连忙答应。 时宁在老王妃处吃过饭,才回到自己的院子,彼时,天已经快黑了。 时宁走到回廊处,果然看到沈昭明坐在轮子椅上,正在等她。 见到她,沈昭明摇着轮子椅上来,朝着时宁道:“妹妹,你回来了?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之前那些事,确实是我错了,我很抱歉。对不起!” 说着,他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朝着时宁道:“这是我给妹妹的赔罪礼物,请妹妹收下!” 时宁站在回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沈昭明,以及他递过来的礼物,没说话。 沈昭明见时宁一声不吭,微微皱眉,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将手中盒子打开,说道:“这是一把精致的匕首,上面镶嵌了许多宝石,我觉得小姑娘会喜欢。所以想要将它送给妹妹!” 时宁看了一眼盒子中的匕首,嘴角勾起,缓缓开口:“前倨后恭,一副势利小人的嘴脸。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该不会是知道我能治你的腿了吧?” 沈昭明一噎,他没想到,时宁竟然这么直白。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是诚心向你道歉的!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第125章 沈昭明后悔了 “当然……不会!”时宁嗤笑出声,“我凭什么原谅你?凭你不要脸?凭你行为令人作呕?凭你每次见面都恶心我?” 沈昭明脸色微微一变,他还想说什么,时宁却不给他机会。 “谁却你一把破匕首!”时宁提高了音量,“给我把他丢出去,在我院子外边挂一个牌子,就说疯狗和沈昭明不得入!” 林墨当即答应,叫来几个人,将沈昭明抬了出去。 抬沈昭明出去的几人都知道湘意三人受了重伤是拜沈昭明所赐,所以他们并不客气,出了时宁的院子,就直接连人带椅子丢出去了。 “咣当……” 轮子椅倾倒,沈昭明也从椅子摔下来,匕首也掉落在一旁。 沈昭明疼得呲牙,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时宁的侍卫已经退回去了,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有个侍女走了出来。 沈昭明正要开口求那侍女帮他跟时宁说情,却看到侍女把一个牌子挂在了墙上。 “疯狗与沈昭明不得入内!” 这样的一行字,忽然出现在牌子上。 沈昭明愣住了,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时宁的院子里等上一下午,时宁多少会感动的,会原谅他的。 没想到时宁不但不原谅他,还直接将他丢出来。 无论是蹦蹦跳跳出来挂牌的小丫头,还是果断将他丢出来的侍卫,都说明了一点。 时宁是真的讨厌他。 这种讨厌的情绪,已经传递给她身边的所有人了。 沈昭明细细回想跟时宁的过往,只觉得后悔不已。 若是一开始他不听信谢玉娇和谢仲秋的鬼话,不对时宁产生偏见,那就好了。 若是这一次回来,他不着急对时宁出手就好了! 他应该先找到神医,治好自己的双腿的。 他为什么要先刺杀时宁? 他后悔了。 沈昭明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仰头看着时宁院子的方向。 他不打算离开,也不打算起来,他希望有人告诉时宁他的状态,最好引得时宁同情。 然而,时宁并未出现。 天黑后,他又趴了很久,时宁依旧没出现。 最后是王雪莲和王思雅找到了沈昭明。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王雪莲一脸心疼地冲过来,将沈昭明扶起来。 王思雅则将那轮子椅扶起来,推到沈昭明身边。 王雪莲扶着沈昭明坐下之后,才问道:“昭明,是不是时宁害你至此?我这就去找她,给你讨回公道!” 王雪莲说完,就打算冲到时宁的院子中大闹一场。 “母妃!”沈昭明连忙伸出手,拉住了王雪莲的衣服,阻止了她,“算了吧,母妃,我们先回去。” 王雪莲皱眉,她回头看着沈昭明,说道:“昭明,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总觉得,自家儿子不应该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性子。 沈昭明低声道:“回去再说!” - 回到自己的院子中,王雪莲不悦地开口道:“昭明,你刚才为何阻止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撕了那小贱人?她仗着老太太宠她,把你欺负成这样子,难道我们就忍气吞声,不追究了?” 沈昭明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跟母妃说过,莫太医说过,我的双腿,只有药王鬼针能治,母妃可记得?” 王雪莲点点头:“我自然是记得的!我还派人去查,这药王鬼针,都有谁会。只是尚未有收获!” 沈昭明说道:“不用查了,我知道谁会药王鬼针!” 王雪莲一喜:“是谁?” “沈时宁!”沈昭明道。 王雪莲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王雪莲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确定?不会搞错了?” 沈昭明摇摇头:“不会的!” 王雪莲回过神来,问道:“今日你闹这么一出,就是想要求得那小贱……那沈时宁的原谅,好让她出手给你治腿?” 沈昭明点头:“是的,但是沈时宁不愿意原谅我,直接让人将我丢出来了!母妃,我感觉沈时宁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出手医治我的双腿了,怎么办?” 王雪莲听了,微微蹙眉,片刻后,她开口道:“给你医治这件事,可由不得她不愿意!明天是中秋宴,正好可以利用中秋宴,逼沈时宁替你治疗双腿!” 沈昭明有些不解:“今年宫中的中秋宴有何不同?” 王雪莲摇头:“今年陛下和太子妃身体欠佳,宫中并未设中秋宴。是咱们设的宴,邀请的是镇南王府一脉的文官武将家属。正好方便我们行事。你就等着瞧吧,母妃一定让你如愿!” 沈昭明眼中升起了希望,他看着王雪莲,说道:“母妃,谢谢你!” “不必说这话,你先回去洗澡休息吧。” “好!” - 次日,八月十五,中秋。 时宁自然知道今日镇南王府有宴会,因为之前老太太让她拿了请柬给裴野。 虽然是晚宴,但一早上府中就忙碌起来了。 不过,府中忙碌,却没影响到时宁,她依旧按部就班,先去给老太太请安,陪老太太用早膳,然后回到自己院子看书、抄书。 就在她认真抄书的时候,虞欢走了进来,朝着她行礼后,来到她身边,说道:“今日那个宴会,我觉得有些奇怪!” 时宁写字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一边写,一边问道:“哪里有问题?” “王雪莲似乎很少插手准备宴会的事情,都交给王思雅和谢玉娇了。王雪莲一心跟来参加宴会的妇人们交际。这本来也不奇怪,但所有妇人,王雪莲都找机会和她们单独叙话,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情!这就很奇怪了!”虞欢说道。 时宁点头:“那就找人盯紧王雪莲,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虞欢点头:“我亲自去盯着!找机会打听一下她们密谋的内容!” “也好!注意安全!”时宁道。 虞欢挥挥手:“放心吧,只要沈昭明不出来恶心我,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不准他们密谋的,就是跟沈昭明有关的事情!” 虞欢:…… 第126章 王雪莲的计划 下午时分,有侍卫前来告知时宁。 “裴世子快到了!” 时宁站起来,说道:“我去接他!” 她来到镇南王府门口的时候,看到王思雅和谢玉娇都站在门口迎接来客。 谢玉娇看到时宁,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姐姐,你怎么来了?” 时宁侧眸看了谢玉娇一眼:“管好你自己!” 谢玉娇对时宁十分不满,却没说什么。 这时候,裴野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到时宁,双眸亮了几分,径直朝着她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裴野朝着时宁问。 时宁嘴角含笑:“贵客降临,自该亲迎!” 裴野双眸黯淡了几分,声音也有些闷:“谁还值得你亲迎?” 时宁失笑:“你啊!傻样!走吧,进去了!” 裴野一怔,意识到时宁这是专门来接自己的,笑了起来。 看到时宁已经转身往里走,他几步追了上去,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裴野跟上时宁,跟她说这话,不时转头去看她。 时宁则是眉眼带笑,不时点头。 这画面看在谢玉娇眼里,只觉得格外刺眼。 她本来还觉得,上一世镇北王府跟谢家提亲,是因为父亲当时是户部尚书,娶到谢家女儿,就可以稳定军队粮饷。 她以为,上一世裴野并不在意这个谢家女儿到底是时宁,还是她谢玉娇。 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个情况。 裴野喜欢的,竟然是沈时宁。这两人,竟然有一丝天定良缘的意思。 不过,未来的镇北王府女主人这身份太过诱惑。她不在乎裴野喜欢的到底是谁,她必须抓住今天的机会,把这名分坐实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得多准备一个计划。 王思雅察觉谢玉娇看向裴野和沈时宁的目光中带着欲望,她不由得笑了。她靠近了谢玉娇几分,低声道:“怎么羡慕吗?嫉妒吗?其实,你也没必要如此。等你解决掉沈时宁,裴野不就是你的吗?” 王思雅知道,利用沈昭明废掉时宁的计划算是废了。 沈昭明不但做不到,还惹了一身骚。 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谢玉娇了。 还好姑母已经决定,今日若是时宁不能乖乖听话,就让谢玉娇出手除掉沈时宁。 她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即可。 谢玉娇听了王思雅这话,眼睛微微眯了眯,很快又笑了起来。 “思雅说得对,那我就先去准备了。这里就有劳你!今日,我必定当你和舅母如愿!” 王思雅十分满意谢玉娇的识相,点点头:“你去吧!” 谢玉娇转过身后,当即变了脸,神色也有些冷。 王雪莲和王思雅利用她对付沈时宁,她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她是因为王雪莲才能留在镇南王府的,表面上,她自然只能对王雪莲言听计从。 但谢玉娇也清楚,若她真的杀了沈时宁,这镇南王府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绝对不能这样做,她得为自己谋划,她得留在王府,当名正言顺的主子! - 镇南王府今日准备了两个宴会,一个是晚宴,一个是赏月宴。 晚宴是傍晚时分就开始,在比较正式的前厅和前院。 赏月宴则安排在花园里,晚宴后大家就会前往花园里,在那里品茗赏月吃月饼点心。 晚宴即将开始的时候,虞欢出现在时宁身边,低声道:“王雪莲的计划我探听清楚了,她的目的是联合在场的夫人,一起逼迫你替沈昭明医治双腿。这些夫人的当家人,都算是镇南王府的下属,镇南王府活,他们也活。她们不会眼睁睁看着镇南军失去沈昭明这个继承人的!” 时宁稍稍点头,表示她明白虞欢的意思。 她思索了片刻,看了一眼属于沈星河的位置。 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沈星河还没出现。 她朝着虞欢道:“这件事,沈星河知道吗?” 虞欢摇头:“我尚未告知他!” “你去告诉他!”时宁说道。 她觉得,今日破局,不在自己而在沈星河。 虞欢意识到什么,当即答应,快速离开了。 裴野坐在时宁身边,看到虞欢离开后,他才靠了过来,朝着时宁问:“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时宁稍稍摇头:“没什么大事,你等着看戏便可!” 裴野倒也放心了下来。 这时候,沈晏清走进来,看到裴野靠在时宁身边说话,脸色沉了沉。但他没说话,走到对面坐下了。 紧接着,是王雪莲和沈昭明几人来了。 王雪莲看向时宁的眼神之中带着冷意,沈昭明则是眼神复杂。 时宁统统忽视。 最后入席的,是老王妃和几个同龄的老夫人。 老王妃冲着时宁笑得和蔼,时宁自然也回给老王妃一个甜美的笑容。 老王妃又看向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沈星河的位置上。 “星河呢?怎么不见他?” 时宁回答道:“四哥病体初愈,来得慢也是有的。我已经让人去接他了!” 老王妃点点头:“那就开宴吧,边吃边等他!” 老王妃说着,举起了就被,说了几句祝词。 众人纷纷附和,同样举起了酒杯,共饮一杯。 随后,大家就吃喝了起来。 这时候,王雪莲其中一个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一位夫人站起来,朝着老王妃道:“老王妃,虽然今日是喜庆的节日,不应该说一些扫兴的话。但小妇人确实担忧,只能斗胆说了!三公子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和王爷共同支撑起镇南军,如今三公子伤及双腿,着实让人担忧。若是三公子无法恢复,还有谁能帮王爷一起带领镇南军建功立业呢?小妇人觉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治好三公子的双腿。”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这时候,另一个妇人开口道:“我听说,郡主医术高强,就连莫太医都赞不绝口。但是,郡主和三公子闹矛盾,没有给三公子治疗双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时,王雪莲一脸惭愧地开口道:“确有此事,这件事,还是怪昭明,他瞧上了他妹妹身边的女侍卫,甚至想要迎娶他妹妹身边的女侍卫,这才和他妹妹闹矛盾了。哎。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妹妹身边的人?你们说,这不是胡闹吗?” 第127章 和他们相比,王雪莲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沈昭明看着时宁说:“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很抱歉。妹妹,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雪莲也开口说:“宁宁,昭明是确实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出手治一治照明的腿吧。这也不单止为了昭明,更是为了镇南王府,为了镇南王府所有的支持者啊!” 众人听了,纷纷开口:“是啊,这不只为了三公子。也是为了镇南王府,为了我们的家人啊。请郡主出手医治三公子的双腿!” 时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起,嘴角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不得不说,王雪莲和沈昭明这双簧唱得很好。这些镇南王府一派的官员女眷配合得也很好。 只是,轻飘飘这几句,就想逼她帮沈昭明治腿,真是痴人说梦! 时宁反问道:“若我不愿意呢?” 王雪莲几人听了,脸色微变。 最后,王雪莲只能朝着老王妃跪下,开口道:“求母亲劝一劝宁宁,帮昭明治腿,保镇南王府长盛不衰。” 其他人见状,同样朝着老王妃跪下,异口同声地开口说:“求老太太劝郡主给三公子治腿,保镇南王府长盛不衰,让我们永远不失镇南王府的庇护。” 老王妃是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将人给她闹这么一出。 她脸色阴沉,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时宁站了起来,冷笑出声:“你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今日不让你们上戏台唱一出戏,当真是埋没了你们!你们只是知道沈昭明对不起我,你们可知道,沈昭明对不起我的事情,远不止这一桩?” 王雪莲听了这话,脸色微变,她朝着时宁道:“宁宁,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时宁冷笑,“我不过想要说句实话,就成了胡说了?倒是你和沈昭明,满嘴谎言,就不是胡说了?当日,在贺兰城,我初次见到沈昭明,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当时,他的枪就距离我三寸的位置,被裴世子拦着。我才能活到现在。此时,大哥和裴世子,都能作证!” 裴野喝了一口茶,说道:“确实,是我出手拦住了沈昭明要杀长宁郡主的枪。当时沈世子和谢玉娇都在场。”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他们都没想到,沈昭明和长宁郡主,还有这样的过往。 时宁却继续道:“还有,几天前,祖父忌日那天……” “沈时宁!”沈昭明忽然开口打断了时宁的话,认真道,“是,你说的没有错。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知道错了!为了跟你道歉,我在你的院子里等了你一下午。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 众人听了,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时宁微微挑眉,不再说话。 她很清楚,沈昭明这句话,已经成功挽回了在众人心中的印象。 这些人不会过分苛责他,毕竟伤害的不是他们。 相反的,治好沈昭明,对他们有利,所以他们肯定更愿意让她治疗沈昭明。 王雪莲也看出来了这一点,继续道:“昭明对你动手,确实是不对的。他如今在战场上受伤,双腿尽废,也算是遭受报应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替他治一治双腿吧。镇南军不能没有他啊!” 周围众人听了,纷纷开口:“是啊是啊,郡主,你就原谅三公子一次吧,镇南军不能没有三公子啊!” 时宁嗤笑出声:“你们这般急切地想要我给他疗伤,不过是担忧镇南军后继无人罢了。可谁说,镇南军非要他沈昭明继承呢?” 王雪莲皱眉,不悦地道:“宁宁,你别说了。镇南军历来都是要掌握在沈家人手里的。沈家这一辈里,晏清走的文官的路子,淮景早年就离开镇南王府,四处经商。这剩下的,也只有你三哥了。他若不继承镇南军,还有谁能继承镇南军呢?” 时宁看着王雪莲,忽然想起那日沈星河在假山之中哭泣的模样。 她忽然笑道:“舅母,我有个疑问,想要请教你。你爱护大哥,偏宠三哥,将王思雅捧成掌上明珠,为何偏偏对四哥弃如草芥,视若无睹?他当真是你的孩子吗?” 王雪莲一惊,连忙道:“你胡说什么?星河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跟他见面不多,才跟他有些生疏罢了!” “哦!”时宁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说道,“可我听舅母的意思,怎么像四哥连继承王府的资格,都没有呢?” 王雪莲一惊,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沈星河有本事继承镇南军?” “有何不可呢?”时宁笑道,“据我所知,镇南军统帅,应当是沈家人,能者居之!” 王雪莲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宁宁,你也说了,是能者居之。可你看看沈星河,他那样子,能上阵杀敌吗?能领兵打仗吗?能带领镇南军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吗?” 时宁尚未说话,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能!”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之前跪下去的众人也都站起来,回过头去。 只见沈星河身穿戎装,站在门口处。 少年头发高高束起,盔甲映衬的面容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刚毅。 沈星河一步一步走到厅子内,朝着老王妃下跪行礼。 “祖母,孙儿已决定,奔赴南疆,和父亲一起南征北战,保家卫国。今日,特着戎装前来拜见祖母,请祖母允准!” 王雪莲见状,脸色难看,她朝着沈星河吼了起来:“沈星河,你发什么疯?就凭你,还想上战场,简直是可笑!” 沈星河没有去看王雪莲,那天晚上,他和时宁、虞欢喝过酒之后,就彻底接受了王雪莲不爱他,不在乎他这件事了。 其实,时宁和虞欢说对了,他一点都不惨,不过是亲生母亲不爱他罢了,还有很多人是爱他的! 祖母、妹妹、大哥、父王…… 和他们相比,王雪莲什么都不是! 第128章 为何寻短见? 沈星河依然跪得笔直,目光向前,认真开口,像是回答王雪莲的话,更像是做出郑重的承诺。 “我没有发疯。我也可以上战场,也可以保家卫国。我沈星河,一定可以!” 王雪莲没想到沈星河会忤逆自己,她大怒:“你这个不孝子!你敢忤逆我?我打死你!” 说着,王雪莲拔出簪子,冲上去,就要刺向沈星河的后背。 这时候,刚回到时宁身边的虞欢身形一闪,来到沈星河背后,一脚踹向了王雪莲。 “扑通——” 随着声音传来,王雪莲重重跌在地上,手中的簪子也掉落在地上。 王雪莲好不容易爬起来,看到虞欢,大怒:“你个小贱人,敢对我出手!来人!给我杀了她!” 这时候,老王妃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够了!”老王妃目光扫向沈晏清,说道,“晏清,送你母妃回去休息!” 沈晏清站起来,恭敬地道:“是,祖母!” 说完,沈晏清来到王雪莲身边,低声说:“母妃,先回去吧!这里,祖母会处理的!” 王雪莲脸色难看,并未离席,只是甩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再说话。 老王妃见她安分下来了,也不再理会她,而是看着沈星河,说道:“星河,战场残酷,刀剑无眼,你当真做出决定了?” “是!”沈星河认真道,“我已经决定好了,祖母,请让我试一试。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王妃微微颔首:“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做。放心大胆地做。祖母永远支持你!” 沈昭明听了这话,慌忙开口:“祖母……” 老王妃扫了一眼沈昭明,脸色难看:“你闭嘴!” 沈昭明脸色大变,到底不敢忤逆老王妃。 老王妃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是担心镇南军后继无人。可我镇南王府,又岂止沈昭明一个将才?为将者,当有容人之量。沈昭明,连他妹妹都容不下,将来若为统帅,又岂能容下半分不一样的声音?” “祖母……”沈昭明惊恐地看着老王妃,眼底布满了绝望。 老王妃这句话,无疑是将他打入地狱,将他彻底定为弃子。 此后,将无人再支持他。 老王妃扫了一眼沈昭明,继续道:“当然,昭明会变成今日模样,也是老身没教好。从今日起,沈昭明将留在我身边,由老身亲自教导!等他当真知道错,并改好了。自然有机会回到镇南军的。在这期间,就让星河去试一试吧!” 沈星河当即道:“谢祖母成全!” 沈昭明则重重靠向轮子椅后背,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同时,他心中还万分庆幸。 幸好祖母没有彻底放弃他。他还有机会! 老王妃站起来,说道:“老身也累了,先回去了,你们吃好喝好。星河、昭明,你们跟我回去。” 老王妃带着沈星河和沈昭明离开后,王雪莲也甩手离开了。 沈晏清只能出来主持宴会。 这时候,裴野凑近了时宁几分,说道:“你家老太太,手段了得!” 时宁有些好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裴野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倒是重新回到时宁身边的虞欢开口说:“短短几句话,直接将沈昭明打入地狱,下一瞬,又用轻飘飘一句话,给了沈昭明希望。这在兵法上叫……围师必阙……对不对,裴世子?” 裴野颔首:“虞欢姑娘所言甚是。” 时宁不由得夸了虞欢一句:“看来,最近的兵法课,没白听啊!” 虞欢颔首:“那是自然!” -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 吃完之后,就跟着众人前去花园喝茶赏月了。 后院喝茶赏月比较分散,假山亭、湖边、草坪、湖心亭……都安排了点心和茶水,大家是自由落座的。 时宁和裴野去了湖边的亭子,因为刚才的事情,沈晏清忙着主持宴会,其他人又不太敢和时宁攀谈,所以亭子中,只有时宁和裴野两人。 时宁趴在石桌上,有些百无聊赖。 她想了想,支撑着脑袋,朝着裴野道:“你还不回去吗?” 裴野反问了一句:“这宴会不会没散吗?” 时宁抿嘴:“我是觉得,赏月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睡觉,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裴野目光始终落在时宁身上,脸上也始终带着微笑。 他觉得,和她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时宁刚想说什么,虞欢匆匆走进来,在时宁耳边低语了一声。 时宁脸色微变,豁然站了起来。 裴野看着时宁,问道:“怎么了?”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湘意身体情况忽然恶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裴野认真点头,看着时宁的眼眸之中满是温和:“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时宁转身,打算离开。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撞进了裴野溺人的目光之中。 时宁微怔,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喝点桂花茶吗?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裴野点头:“好!” - 离开花园,时宁很快就赶到了湘意的住所。 时宁刚才并未跟裴野说实话,湘意并非情况恶化,而是寻了短见。 幸好及时被发现,才勉强救过来。 时宁走进湘意房间的时候,看到湘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生机,显然是存了死志的。 时宁坐到湘意床榻旁,伸出手去握住湘意的手,喊了她一声:“湘意!” 湘意似乎现在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想要起来,却被时宁按住了。 时宁朝她问道:“告诉我,为何要自寻短见?” 湘意看着时宁,眼泪流了下来:“主上,属下没有用了,不如一死了之!” 时宁蹙眉:“谁说你没用?当日若不是你们三人穿过火墙,保护了我,我早就死了。你怎会没用?” “可属下武功尽失,以后再也不能保护您了!”湘意绝望地开口。 她的武功再也不会恢复了,她保护不了任何人了,她只会拖累主上。 时宁摇头:“我要的,不止有侍卫和暗卫!你做不了侍卫和暗卫,还能做其他事情!” 第129章 沈晏清是她的备选方案? 湘意看着时宁,眼中带上了几分希冀:“当真?” 时宁认真点头,随后反问了一句:“你算账、经商这些事情可感兴趣啊?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尝试一下,或许你可以找到自己更加感兴趣的事情也不一定!” 湘意听了这话,算是彻底相信了时宁的话,她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要尝试一下!” 时宁认真承诺:“等你身体彻底好起来,我就安排你开始新的工作,好吗?” 湘意认真点头。 时宁见湘意被安抚好后,正色问:“湘意,你们在黑甲卫训练营等待了这么久,才终于有机会出来。这一次,为何如此冲动?可是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湘意闻言,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她似乎又有什么顾忌。 “有话就说,不必藏着掖着。明知道有问题,却不解决,对谁都没有好处!”时宁道。 湘意这才放开顾忌,说道:“是主上院子里的银杏,她这几天不时来找属下。最开始只是陪属下说说话,后来,她说的话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不好听!属下以为……以为……” 湘意说到这里,惭愧地低下了头。 时宁眼睛微微眯起,替她将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成:“你以为是我的意思,所以就寻了短见?” 湘意点了点头。 时宁伸出手,拍了拍湘意的肩膀,说道:“那并不是我的意思。你们是我亲自从训练营里带出来的,我院子里的那些侍女,不过是宋嬷嬷随意安排的。我有什么意思,也轮不到他们传达给你们,明白?” 湘意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太离谱了,她挣扎着起来,在床榻上跪着,说道:“属下明白了,也知道错了,请主上处罚!” “行了!”时宁一笑,“这都是小事,你先好好养伤。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时宁说完,站起来,先离开了。 虞欢落在后面。 她伸出手,拍了拍湘意的肩膀,说道:“我听念惜说,你们在训练营的时候,原本有将近二十人的。后来,她们坚持不住,放弃的放弃,嫁人的嫁人。只有你们几个坚持下来了,这才遇到了主上。我觉得,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就算主上当真放弃你了,你都不该放弃。不然,如何对得起当初坚持的自己呢?” 湘意一怔,似是回想起了当年在训练营熬时间的日子。 良久,她眼睛微红地开口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若是主上放弃我了,我也要创造出自己的价值,让主上重新重用我。而不是放弃自己。谢谢你,虞欢姐姐!” 虞欢一笑:“想通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指了指门口,就快步去追时宁了。 - 虞欢很艰难才跟上了时宁,她气喘吁吁地朝着时宁道:“主上就算你要去处置银杏,也没必要走这么快吧?” 时宁语气不紧不慢,脚上的动作却并未减缓,甚至有加速的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过来找湘意之前,我跟院内侍女吩咐了什么?” 虞欢一怔,瞪大了眼睛:“给裴世子泡桂花茶?” 时宁不再说什么。 要不说美色误人呢?若不是回头看裴野那一眼,她也不至于说要给裴野泡桂花茶! 时宁赶到亭子的时候,没有看到裴野。 她当即喊来暗中的侍卫,开口问:“裴世子呢?” 那侍卫有些意外:“不是主上让银杏将世子带走了吗?” 时宁:…… “让所有人迅速找一下,看裴世子在哪。”时宁吩咐道。 那侍卫立即去传令。 很快,侍卫就将裴野的位置告诉了时宁。 时宁赶到裴野所在的客房外,恰好看到谢玉娇也朝着这里而来。 谢玉娇描画了精致的妆容,里边是一件白色吊带抹胸裙,外边罩着一件红色纱衣罩衫,倒也显得娇媚异常。 时宁有些意外:“谢玉娇,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谢玉娇见到时宁,显然也有些意外。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时宁神情微冷:“你确定要反问我?” 谢玉娇一惊,连忙道:“我找大哥有事,就是路过这里!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 谢玉娇说完,匆匆离开了。 时宁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深究。她快步走进了她的侍卫守住的那间客房。 裴野果然在里边。 他此时坐在椅子上,用力抓住扶手,额头脸颊全是汗水,似乎在克制什么。 椅子扶手被他抓出凹陷来,木屑刺进他的手里,血色染红了扶手。 时宁来到裴野面前,想要将裴野的手拉过来。 然而,裴野的力气太大了,她拉扯一下,只觉得纹丝未动。 时宁无奈,只能低声道:“阿野,松手,我看看你!” 裴野抬头,微红的眼睛渐渐聚焦。似乎是意识到来人确实就是时宁,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时宁一边替他把脉,一边低声问:“你感觉如何?” 裴野勾结滚了滚,声音沙哑诱惑:“宁宁,我难受!好难受!” 时宁已经从裴野的脉象中判断出,他中的是最强烈的媚药。 她柔声安慰:“乖,再忍一忍,一会就没事了!” 她说完,正要拿药给裴野吃下。 然而,下一瞬,她被用力一拽,跌坐在裴野的双腿之上。 裴野顺势缠了上来,将她紧紧圈住,脑袋埋在时宁的肩上,低低喘息:“宁宁,我好难受……” 说着,他开始凑在时宁脖颈上,细细亲吻,姿态虔诚,似是信徒的顶礼膜拜。 时宁没管他,从自己的袖口里找出了一瓶药。 跟着时宁进来的虞欢只觉得辣眼睛,她朝着时宁问道:“主上,要不要我将裴世子打晕算了?” “不必!”时宁倒出一颗药,想要喂给裴野,忽然想起什么事,动作顿住了。 谢玉娇那一身装扮,显然就是回来找裴野的。 不过遇到了她,才放弃了。 她明白,谢玉娇或许想要利用这件事,进入镇北王府。 可为谢玉娇离开前,为何说要去找沈晏清。 难不成,沈晏清是她的备选方案? 第130章 姐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也是,以养女身份回到镇南王府,终究要听从王雪莲的摆布。 若是成为世子妃,就不同了。 时宁当即将药丸瓶子递给虞欢。 虞欢整个人惊住了。 “主上,你该不会是被裴世子蛊惑了吧?现在要吃药的是他,不是我!你把药给我做什么?” 时宁说道:“不是给你的,是给大哥的。你快去找他!” 虞欢眼睛瞪大,也明白了时宁的意思,她连忙接过时宁递过来的药丸,就要离开。 时宁继续道:“这药两刻钟服一颗,可让压制和清除药性,暂时保持清醒,期间需要配合泡冷水!至于谢玉娇,先绑起来!” 虞欢点头答应,下一瞬,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时宁收回思绪,发现裴野一边低低喘息着,一边难耐地亲着她下巴。 时宁有些无奈,伸出手按住他的唇,低声道:“裴野,别乱动。” “宁宁……”裴野颇为克制地唤了她一声,随后轻咬她的指尖。 时宁:…… 她实在是没招了,一手按住他的唇,另一只手将药丸往他嘴里喂。 她低声道:“吞下去!” 裴野倒也听话,喉头滚动,就将药丸吞下去了。 时宁送了一口气,裴野却再次凑近,呼吸有些重:“宁宁,还是难受……” 说着,他抓住她的手,引导着她,触碰他的脸颊、脖颈、喉结…… 她的手被按在他的胸前,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那是沉重的过肺呼吸。 而他另一只手紧紧扣在她的腰肢上,微红的眼眸似是带了水汽,似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要命!”时宁低喃了一句,伸出自由那只手,捂住了裴野的眼睛。 下一瞬,裴野忽然凑了上来,两人的唇撞在了一起。 时宁一怔,忘了反应。 这个吻,带着生涩和笨拙,又充满了急切和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野似是忽然惊醒,结束了这个吻,也松开了时宁。 他慌张开口:“宁宁,对不起……我……对不起……” 时宁这才恢复自由,站了起来。 她侧头去看裴野,笑道:“清醒了?” 裴野愈发慌张,同样站起来,解释道:“宁宁,我不知道为何,我忍不住……我……” 他想亲近她。 时宁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拉过裴野受伤的手,一边将他手心的木屑挑出来,一边道:“你中了烈性媚药,别多想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到镇北王府,把自己泡在冷水里。” 裴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喉头滚了滚,压下心中难受,哑着声音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时宁将他的手放开,点点头:“回去记得把手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嗯!”裴野迅速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时宁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将人拉了回来。 她拿出另外一瓶药丸,塞进裴野的手里。 “两刻钟吃一颗,冷水泡一到两个时辰。没事了派人告知我一声。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时宁温声道。 裴野连忙答应,随后匆匆离开。 他根本受不住时宁的靠近,她碰到他的时候,他体内的冲动和药性根本克制不住。 他只能落荒而逃。 时宁看到裴野像是逃跑一般往外走,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朝着门口的人低声道:“跟着裴世子,等他的人接上他,再回来!” 那人答应了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这时候,虞欢已经回来了。 她朝着时宁说道:“我过去的时候,谢玉娇正在诱惑世子爷。世子不愧是世子,捏碎的玉簪在手中扎了三寸的伤口,硬生生扛住了药性,好几次将谢玉娇打开。无奈谢玉娇每次都重新贴上去。” 时宁评价了一句:“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她倒是难得!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要已经吃下了,冷水也在泡了。他的侍卫在守着他。我让人把谢玉娇和银杏都绑了,现在要审吗?”虞欢问。 时宁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告诉沈星河,让他接管接下来的赏月宴。另外,去告诉宋嬷嬷一声,我院子里的侍女都是她安排的,我要大肆清理,总要跟她说一声。” 时宁之前以为院子里的侍女都是宋嬷嬷的人,没有管。 如今看来,宋嬷嬷未必能掌控这些人,不如全部清理掉,换上自己的人。 虞欢答应了一句,匆匆离开。 - 时宁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看到谢玉娇和银杏已经被绑在院子中的柱子上。 此时,林墨正在握着鞭子,在审银杏。 宋嬷嬷早就来了,沉着脸在一旁看着。 林墨看到时宁走过来,立即说道:“郡主,银杏招了。是王妃交代她听从谢玉娇行事。在谢玉娇的授意心爱,她几天前就开始去找湘意,刻意打压引导湘意在今日自尽,将你引开。然后借用你的名义,给裴世子和咱们世子爷送下了药的桂花茶。” 时宁蹙眉,这跟她猜的差不多。 这时候,宋嬷嬷“扑通——”一声跪到时宁面前,开口说:“郡主,是老奴识人不清,竟然将这等包藏祸心的人安排在郡主身边,老奴该死!” 时宁伸出手,将人扶起来,温声道:“嬷嬷不必自责,这件事跟嬷嬷的关系不大。不过,我院子里的人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或许需要将手下的人都换一遍。望嬷嬷见谅!” 宋嬷嬷自然没有意见:“郡主说的是,待老奴禀告了老太太,就叫牙婆带人上门,到时候郡主亲自挑选!” 时宁点头:“也好!我院子里的侍女既然都是宋嬷嬷安排的,今日宋嬷嬷就全部带走吧!” 宋嬷嬷连忙答应,随后让人将银杏和其他侍女都带走了。 时宁送走了宋嬷嬷,才看向了谢玉娇:“现在轮到你来说说吧!” 谢玉娇咬唇,皱着眉头,不想说话。 时宁见她这副样子,直接给林墨使了一个眼色。 林墨在时宁的示意下,重新拿起了鞭子。 谢玉娇惊恐地看着那一根鞭子,想起林墨抽在那小丫头身上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道:“我说!我都说!” 时宁伸出手拦住了林墨,看着谢玉娇轻笑出声:“记得想好了再说,若是说出半句我不爱听的,我弄死你!” 谢玉娇满眼慌乱,只能如实道:“王雪莲和王思雅图谋的是你的郡主之位。她想要利用我害死你,她让那些人配合我,不过是方便我毒死你罢了。” 时宁嗤笑,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所以你用王雪莲的人手和资源,给裴野下药,打算以此嫁入镇北王府?” 谢玉娇点头。 “那大哥呢?是你的备案?”时宁挑眉问。 谢玉娇点头:“裴野……似乎不太好操纵,我怕出事,所以让银杏给大哥也送了一份桂花茶。” 谢玉娇说完,连忙道:“王雪莲让我杀你,我都没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你不能杀我。姐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没杀我,只能证明,你还不算太蠢!你若是杀了我,王雪莲自然也不会让你活!”时宁缓缓道,“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我不杀你,你觉得王雪莲就会放过你?” 谢玉娇脸色大变。 她耍了王雪莲,王雪莲不会放过她。 时宁笑道:“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谢玉娇不信时宁会这么好心,却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你想我怎么做?” 第131章 利用你恶心一下王雪莲 时宁嘴角带着淡笑:“反正都是下药,你为什么非盯着裴野和大哥不放?你去给沈昭明下药,不也一样吗?” 谢玉娇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同时眼中带着不解:“你为何……” 为何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情。 “王雪莲想要利用你来杀我,我自然也该利用你去杀她,可偏偏你又是个废物,肯定杀不了她。我只能利用你恶心一下她了!”时宁说道。 谢玉娇脸色难看:“若我当真这样做,王雪莲不会放过我的?” 时宁笑了,笑声之中满是嘲讽之意:“她什么时候打算放过你?你不做,我和王雪莲都不会放过你。你做了,为了恶心王雪莲,或许我能帮你一把,你自己好自为之!” 时宁说完,朝着林墨道:“把她丢出去!” 谢玉娇看到林墨走到自己跟前,连忙道:“我做,我这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但你能不能派两个人帮我,靠我自己,近不了沈昭明的身。” 谢玉娇觉得,依靠自己,她或许还没进入沈昭明的院子,就被王雪莲抓走了。 时宁朝着林墨道:“直接把她丢进沈昭明的房间去!” 林墨答应。 谢玉娇被林墨提走的时候,朝着时宁道:“半个时辰内,让宴会上的人到沈昭明的院子里看戏!” 时宁有些惊讶:“你倒是豁得出去!” 谢玉娇咬牙不语,她得借助这件事,留在真难王府。 时宁也没多说,只是朝着林墨吩咐:“按照她说的去做!” 林墨带着谢玉娇离开后,虞欢匆匆而来。 “世子爷身边的侍卫来了,着急求见你,说世子爷吐血了!” 时宁:…… 她不太理解,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吐血。 难道沈晏清还中了其他的毒。 “我过去看一下吧!”时宁说着,转身往外走。 很快,时宁就见到了泡在冷水了里的沈晏清。 他紧闭着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血色。 他身边的侍卫始终守着他,见到时宁走过来,那侍卫连忙开口刀道:“郡主,你快救一救世子吧,他刚才吐了好多血!” 时宁没说话,走过去,拉起沈晏清的手,开始把脉。 沈晏清在时宁接触到他的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猩红,眼中满是警惕,在看清楚来人是时宁的时候,那浑身的防备才渐渐卸下来。 “妹妹、妹妹……”沈晏清一连喊了时宁两声,带着几分鼻音。 他想说什么,时宁打断他:“我给你诊脉!” 沈晏清听了,一动不动,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宁指尖按在沈晏清的手腕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旁的侍卫见状,整个人慌了起来:“郡主,我家世子爷的情况很严重吗?” 时宁不悦地开口:“死了也活该!” 侍卫一怔,不明白时宁为何要这样说。 时宁继续道:“有没有说过,我给的药,两刻钟吃一颗?” 侍卫点点头:“说了!” “他一次吃了几颗?”时宁眸光有些冷。 侍卫连忙道:“五颗!” “不是找死是什么?”时宁反问。 侍卫无话可说。 沈晏清缓缓道:“是我要吃的,妹妹你要怪,就怪我……” “我说的就是你!”时宁看着沈晏清,“最烦你们这种不听医嘱的。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何不自己治?吃我给的药做什么呢?存心砸我招牌?沈晏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沈晏清:…… 一旁的侍卫:…… 他从未见过自家世子爷被骂成这样子。 郡主果然厉害。 时宁没再说什么,拿出银针,往沈晏清的头顶上扎了几针。 沈晏清可以感觉到时宁的针扎完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 他低声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时宁没理会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晏清通红的眼睛看着时宁,低声说:“我知道错了,妹妹,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时宁看了一眼沈晏清,嗤笑出声:“堂堂世子爷,还懂得认错道歉呢?” 沈晏清:…… 时宁站起来,拿了另外一瓶药递给一旁的侍卫,说道:“加上这一瓶药,都是两刻钟一颗。不许多吃,不听话的话,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侍卫捧着两瓶药,不敢说话。 郡主的话,自然是不能违背的,毕竟郡主连世子都骂成孙子了,骂他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他也是不敢把世子吊起来打的。 若是世子再想要多吃,他就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世子,或许能有半分效果吧? 侍卫想着,忽然发现自家世子爷正看着他手中的药出神。 他吓了一跳,慌忙将药藏在身后,说道:“世子爷,你别看了,你看得我心慌。郡主说过了,不能给你多吃了!这一次,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多吃了!” 沈晏清视线转移,望着时宁消失在抄手回廊尽头。 他喃喃自语:“不吃了。有些念头,一次吃五颗也是压不下去的!” 侍卫蹙眉,不明白世子再说什么。 他作为侍卫,还是跟随服侍世子的人,自然要问清楚。 于是,他认真问道:“世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能否明示!” 沈晏清没说话。 侍卫却还要追问。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嘈杂声。 沈晏清正好借此转移了话题。 “外边为何这么吵?” 侍卫仔细听了好一阵子,说道:“好像是从三公子的院子方向传来的,要派个人去看看吗?” 沈晏清点头:“派个人过去看看吧!” - 时宁离开沈晏清的院子后,也听到了后方院子传来的嘈杂声。 虞欢不知道来龙去脉。有些奇怪地道:“后面是沈昭明的院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嘈杂?好像有火光,是走水了吗?” 时宁笑了笑,说道:“不是走水。” 虞欢皱眉:“不是走水,那是什么?” 她都看到火光闪烁了! 时宁说道:“那是在搭台唱戏呢!走吧,看戏去!” 虞欢当即反应过来,看来是自家主上做了什么。 她一边跟着时宁往那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主上,你做了什么?” 第132章 永远、只、效忠于沈时宁! 虞欢很快就知道时宁做了什么。 刚来到沈昭明的院子,她就看到了被捉奸的沈昭明和谢玉娇。 沈昭明坐在轮子椅上,衣衫有些乱,衣服上和脸颊上染上的胭脂,明显可见。 沈昭明手握着轮子椅的扶手,显然药性微散,还在克制什么。 谢玉娇那红色的罩衫依旧穿在身上,但那褶皱凌乱的感觉,可以看出,发生过什么。 此外,还有一群围观的妇人和气急败坏的王雪莲。 虞欢侧头,低声问时宁:“这是你安排的?” “嗯!”时宁目光落在虞欢身上,确定虞欢脸上只有看戏的兴味,没有其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时宁让谢玉娇去给沈昭明下药,其实还存了另外一个私心,那就是彻底断掉沈昭明和虞欢的可能。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虞欢确实只将这件事当戏看,她笑道:“主上,你可真贼。这不得把王雪莲气死?” 王雪莲确实是气得不轻,也顾不得是在一众夫人面前,指着谢玉娇的鼻子就是骂。 “谢玉娇,你竟然勾引我儿子,你当真是不要脸!你个小贱人,我打死你……” 说着,王雪莲就扬起手,要打向谢玉娇。 谢玉娇也不是打不还手的人。 她当即躲到沈昭明身后去了。 王雪莲一掌扑空,还想打谢玉娇,却打到了沈昭明身上去了。 “母妃!”沈昭明脸色难看,不悦地吼了一声。 王雪莲连忙道:“都是那个贱人躲开了,我才打到你。她竟然敢躲,我这就打死她!” 王雪莲正要继续撒泼,时宁已经看准时机出场了。 “这里这么热闹?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时宁含笑的声音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王雪莲要打谢玉娇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将时宁告诉了时宁。 时宁挑眉笑道:“难怪舅母不顾祖母反对,一定要将谢玉娇带回王府,出入都带着,原来是看中了谢玉娇,要让谢玉娇当儿媳妇啊!” “你胡说,谁想要这个小贱人当儿媳妇?她也配?”王雪莲怒不可遏! 时宁开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不想谢玉娇当儿媳妇,为何非要将她带回家,而且随时带在身边?难道,舅母是打算利用谢玉娇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胡说八道!”王雪莲再次气急败坏。 时宁没再理会王雪莲,而是踱了两步,去看沈昭明。 她笑着说:“谢玉娇,我觉得,你应该将三哥带回去,好好清洗一番,再换一身衣服。一身凌乱,不成体统。” 谢玉娇立即去推沈昭明的轮子椅:“三公子,我带你回去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沈昭明药性尚未完全散,如今仍然难以克制,听了这话,闷闷应了一声:“好!” 王雪莲没想到沈昭明会答应,当即出手阻拦:“昭明,这小贱人不配……” 沈昭明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耐地呵斥:“母妃,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消停一会?” 王雪莲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昭明。她不敢相信,沈昭明会因为一个小贱人而吼她。 谢玉娇嘴角却扬起了几分笑意,她推着沈昭明往里走,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王雪莲。 王雪莲气得浑身发抖。 时宁靠近了王雪莲几分,压低声音,缓缓道:“舅母,你应该是打算利用谢玉娇毒死我,然后处置了谢玉娇,一石二鸟的,对吧?只可惜,谢玉娇是个废物,被我抓了。她求我放过她,我自然要给她一个机会,你说是吧?” 王雪莲听了,瞪大眼睛,看着时宁,眼中带着恨意。 时宁继续道:“据我观察,舅母最爱的儿子,就是沈昭明。所以我决定,当一回好人,给舅母最爱的儿子找一个媳妇,舅母可满意啊?” 王雪莲只觉得胸腔血液翻涌,怒气直冲天灵盖,下一瞬,她吐出了一口血来。 “噗——” 一地猩红。 时宁眼疾手快,迅速退开,才免了被王雪莲吐的血碰到。 这件事,最终以王雪莲被气晕,其他人告辞结束。 闹了半晌,总算是消停了。 时宁和虞欢回到院子里,坐在院子里,才终于有了赏月的闲情。 虞欢靠着假山,朝着时宁道:“主上,我想喝酒!” 时宁笑道:“那你去取一坛来,我陪你喝!” 虞欢正要动身,林墨已经捧着酒过来,拎着食盒过来了。虞欢十分意外:“你这食盒和酒是从哪儿来的?” 林墨道:“是宋嬷嬷亲自送过来的,说是老太太吩咐的!” 时宁一笑:“那就摆上呗!” 虞欢迅速摆上,又验过没有毒,才坐下来吃起来。 宋嬷嬷送来的东西真不少,有点心、有水果、有月饼,还有几道小菜…… 三人喝了几杯,虞欢再次躺回一旁的假山上,闷闷不乐的。 “她这是怎么了?”时宁问林墨。 林墨摇头:“失魂落魄的,别是陷在感情里出不来?” 时宁吓了一跳,伸出脚,踢了一下虞欢的鞋子,说道:“你可别吓我!你别告诉我,你对沈昭明放不下!” 虞欢坐起来,摇摇头:“跟沈昭明没关系。是……四公子……他想要我跟他去南疆。” 时宁:…… 林墨:…… “主上,沈星河那小子跟你抢人,要不我去弄死他?”林墨站起来,一副要出门干架的模样。 时宁只觉得好笑:“你先坐下吧,这么着急做什么?” 林墨听了,果然坐了下来,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 时宁捏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朝着虞欢问:“你是怎么想的?” 虞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看向时宁:“主上,是不是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支持我?” “是!”时宁缓缓点头,“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虞欢没立即说话,而是自己倒了两杯酒,都是一饮而尽,才道:“我不知道!我觉得这样的选择,太难了。” 林墨沉默不语,也开始默默喝酒,他理解虞欢,也知道自己没法给虞欢任何建议。 时宁却笑了起来:“若非沈星河的邀请对你有致命的诱惑,你又怎会纠结至此?” 虞欢当即承认:“是!我想去,我甚至想过,若是沈星河无法掌控镇南军,我就嫁给他,我来掌控镇南军!我一定可以做到!可是,我虞欢,又想效忠于沈时宁!永远、只、效忠于沈时宁!” 第133章 他将虞欢会带走,真的好吗? 时宁笑道:“怎么?你去南境,回到镇南军,难道就不能效忠于我了吗?” 林墨也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你还可以带着二十万镇南军效忠于主上!” 虞欢一怔,竟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很显然,她在考虑林墨所言的可能性。 片刻之后,虞欢豁然站起来,斗志昂扬地开口说:“对,我回镇南军,我要带着二十万镇南军,效忠主上。” 虞欢的态度认真,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轮到林墨有些懵了。 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虞欢怎么当真了? 而且看虞欢这架势,有一种不完成这件事,就绝对不会放弃的决心。 林墨看向时宁,说道:“主上,你不劝她一下吗?” 时宁笑了笑:“有什么好劝的,她有这想法不好吗?不想当统帅的兵,可不算是好兵!” 林墨想了想,认真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的!” 他重新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自己的那一杯,朝着虞欢道:“那就预祝虞大将军此去,事事顺利!” 时宁也拿起自己那一杯酒,接话道:“心想事成!” 虞欢也拿起了酒,和两人碰杯:“会的!我一定能成功!” - 沈星河本来卯时就该出发了,然而,他想要最后给老王妃请一次安,所以他将时间往后延迟了。 不过,他卯时就来到了时宁的院子外。 他昨天请求虞欢跟他一起去南境,并不是一时冲动之举,而是他经过长时间思索才做出的决定。 首先,虞欢之前就是镇南军,对于南境的种种都很熟悉,肯定也认识一些人。 他去到南境,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任何信任的人,或许会寸步难行,若是有了虞欢,就不一样了。 其次,他觉得沈昭明对虞欢有一种病态的执着,或许带走虞欢,对虞欢和妹妹都有好处。 最后,他其实很喜欢和虞欢待在一起,特别是经过上一次醉酒…… 当然,若是虞欢不愿意跟他一起走,他自然不会强求。 他一定会尊重虞欢的选择。 他来时宁的院子,就是想要等一个答案。 不过,他一直站到天亮,都没有等到人。 他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却被一个侍卫叫住了。 “四公子,郡主有请!” 沈星河听了,只能跟着侍卫去见时宁。 时宁坐在起居厅之中,正在喝茶。 沈星河走进去,朝着时宁道:“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宁挑眉,朝着沈星河道:“四哥想要带走我的人,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吗?” 沈星河一怔,显然没想到时宁会知道这件事。 他明明跟虞欢说了,她只需考虑愿不愿意跟他走,若她愿意跟他走,他会求妹妹放她走。 若是她不愿意跟他走,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如今,虞欢不愿意跟他走,妹妹又知道了这件事,妹妹会不会怪虞欢。 沈星河连忙解释道:“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想着,带上虞欢,她可以帮我迅速熟悉南境。不过虞欢并未答应我,妹妹别怪她!” 时宁挑眉:“我问的是,为何想要带走我的人,却没跟我讲?” 沈星河抿嘴,说道:“若是她答应跟我走,我自然会跟妹妹说的,就算是跪下来求妹妹,我也愿意。只是,她并不愿意跟我走!” 时宁有些好笑:“你人都没见到,怎么这么确定她不愿意跟你走?” 沈星河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我昨天跟她说,若是她不同意,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今日她果然没出现!” 时宁嗤笑出声:“有没有可能,昨晚她喝多了,起晚了?” 沈星河:……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虞欢火急火燎的声音。 “主上,我好像起晚了。也不知道沈星河走了没,我得去追赶他,就在外边给你道别了哦!”虞欢说完,就要往外跑。 沈星河见状,连忙道:“虞欢,我在这里!” 虞欢着急地刹住了脚步,回头往里看,果然会看到了沈星河。 她有些茫然:“你怎么在这里?” 时宁笑着说:“看他等了半晌,就要失望离开,所以叫他进来喝一杯茶!” 虞欢了然地点点头。 沈星河则是看着时宁,问道:“虞欢,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去南境?重回镇南军?” 虞欢点点头:“我愿意!这也是我的愿望!” 沈星河很高兴,他无比激动:“太好了!谢谢你!” 时宁嗤笑出声:“高兴得太早了哦!” 沈星河表情凝滞,他看向时宁,满脸担心:“妹妹……你……难道你不愿意放虞欢离开吗?” “她是自由的,自然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四哥,虞欢是我的人,我决不允许她遭受任何迫害,这一点,你要记住了。”时宁正色道。 沈星河明白时宁的意思,当即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害虞欢,更加不会让任何人害她。就算我死,我都会护着她!” 虞欢则是连忙道:“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只要你不存害我的心就行了。主上,你说是吧?” 时宁点头,随后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早饭吧,就当给你们践行了!” 虞欢十分开心:“正好,我饿了,吃饱了再出发就再好不过了!” 沈星河见状,也答应了。 三人吃过早饭后,时宁给了他们不少药。 有金创、续命、护心…… 虞欢没有拒绝,全部都塞进了自己的包裹之中。 自家主上的药,绝对是最好的,自然都要带上。 “主上,战场上刀剑无眼,真的很需要你给的这些药。后面你会经常给我送吗?”虞欢看着时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口道。 时宁有些好笑:“你这是连吃带拿?” 虞欢毫不羞愧:“是有这样的想法!” “行!”时宁点头,“你毕竟还算是我手下的人,每月给你送药,抵月钱了!” “太好!多谢主上!”虞欢十分高兴。 这些药,千金难求,她那几个月钱,哪能买得到? 沈星河看着两人的互动,微微抿嘴。 妹妹似乎真的很在乎虞欢,他将虞欢会带走,真的好吗? 第134章 若有下次,你会赶来救我吗?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一起去给老王妃请安。 老王妃本来还有些担心沈星河一个人去南境,在听说虞欢会跟着沈星河去之后,她彻底放心下来了。 自从上次虞欢将她送出树林,又回头将时宁带出树林,老王妃就对虞欢有了极大的好感。 于是,老王妃朝着沈星河交代道:“以后你多听虞欢的话,要知道,对于南境和镇南军,虞欢比你熟悉。同时,你也要照顾好虞欢,一个女孩子在军中,终究还是辛苦!” 沈星河听了,一一答应了。 老王妃见他这么听话,也就放心下来了。 她朝着时宁道:“正好你也要去书院,帮我送送他们吧!” 时宁点头答应,和两人一起出门了。 三人倒是还没想,在出门的时候,会遇到王雪莲。 王雪莲看到沈星河,上前了几步,拦在他面前,开口道:“你大清早去哪里了?我派人去你院子里找你,为何找不到你?” 沈星河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母妃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雪莲显然有些生气:“没有事就不能拿找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星河自从想通之后,就不奢求王雪莲的关心和爱护了,他直接开口道:“并不是没有事不能找我,而是母妃从来不会主动找我,除非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王雪莲一噎。 她倒也不装了,直接开口说:“我找你,是让你放弃去南境。那里不适合你,你不能去!” “我能不能去,你说了不算。只要祖母和父王同意,我就能去!我适不适合,你说了也不算。等我去了,我自然能判断!”沈星河冷声道。 时宁和虞欢听了沈星河的话,不由得对望一眼。 她们两人都没有想到,不久前还因为王雪莲躲起来哭泣的人,如今已经能平静地回怼王雪莲了。 这当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变。 王雪莲因为沈星河的话而脸色大变。 她怒瞪沈星河:“你今日若是敢出这个门,前去南境,你我之间就恩断义绝,你再也不是我儿子!” 时宁和虞欢都没想到,王雪莲为了阻止沈星河南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虞欢气得不轻,想要上前去帮沈星河怼回去,却被时宁拉住了。 时宁压低声音,朝着虞欢道:“你稍安勿躁,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帮他做决定!” 虞欢听了,深以为然。 已经涉及断绝母子关系了,她们确实不好干涉。 就看沈星河如何应对了。 于是,两人都看着沈星河。 沈星河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冷笑出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儿子啊?可我从来没感觉到,你把我当做儿子。你这样的母亲,有没有,有何区别?” 王雪莲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星河朝着时宁和虞欢道:“我们走!” 说完,他绕过王雪莲,离开了。 虞欢和时宁自然跟了上去。 王雪莲见状,还想着上前阻拦。 走在最后的时宁出手拦住了王雪莲,冷笑着道:“舅母与其费尽心思阻拦四哥,不如想办法治好沈昭明吧。你该不会以为,将四个拦不住,沈昭明就能站起来吧?蠢也要有个限度吧?” 王雪莲怔住,不再阻拦沈星河。 因为时间还早,时宁直接将沈星河和虞欢送出了城外。 她倒是没想到,她站在城外目送沈星河和虞欢离开的时候,裴野的声音传了过来:“还看呢?人都走远了!” 时宁侧头,看到裴野跟自己并肩而立,时宁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本来去镇南王府接你去书院,听说你来城外送沈星河和虞欢,就来这接你。”裴野解释。 时宁不再说什么,继续看向沈星河和虞欢离开的方向。 裴野低声问时宁:“担心他们?” 时宁摇摇头:“不是担心,而是期待。想知道,他们最终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裴野挑眉:“听起来,你对他们很有信心。” 时宁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回过头,很快就上了裴野的马车。 她坐好后,发现裴野还没有动静,所以推开了马车的车窗,朝着裴野喊了一句:“裴世子,不是要去书院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裴野侧头看着时宁,笑道:“我总要研究研究,他们是如何得到郡主的信心的,好师其长技!” 时宁撑着下巴,靠在窗边,看着裴野,说道:“裴世子不用学习,我对你的信心,谁也比不得!” 裴野看着马车上的少女,忍不住问了一句:“当真?” 时宁认真点头:“自然。” 裴野满意一笑,朝着马车走过去。 - 看到裴野上了马车,在自己对面坐下,时宁伸出手:“手给我!” 裴野听了,果然将手递给了时宁。 时宁握着他的手,仔细给他把脉。 裴野看着时宁,问道:“如何?” “一切正常。以后入口的东西,小心一些,别再中药了。”时宁认真道。 裴野听了,神色认真:“那些并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是,你让人给我送的东西!” 时宁:…… 合着,这还怪她? 时宁伸出手,捏住了裴野的下巴,蹂躏了一下,才道:“就算是我让人送的,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听到了吗?” 裴野对上时宁担忧和严肃的眼神,只觉得心情不错。 他说道:“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时宁这才放开了裴野的下巴。 裴野却将时宁的手抓住,将她往自己方向拽了拽,低声问:“若有下次,你还会不会像昨日那样,赶到我的身边救我?” 昨日那个失控的吻,在脑海之中若隐若现。 还有,泡在冷水之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若是每次都这样,他也不怕多…… 时宁开口打断了裴野的想法,说道:“若是有下次,我把你丢大街上。再搬张椅子,好好看看你出丑!” 裴野:…… - 两人正常去书院读书。 下学后,裴野也一样将时宁送回镇南王府。 回到镇南王府后,裴野要陪着时宁去给老王妃请安。 却没想到刚进门,两人就被沈晏清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第135章 时宁一定会帮她的 那侍卫开口道:“郡主,你快去看看我们世子爷吧,他病了,却不愿意叫府医。” “病了?”时宁有些意外。 她看向裴野,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大哥。” 裴野挑眉,说道:“既然来了,又知道大哥病了,自然该去探望一二的。我跟着你去吧!” 时宁倒也没有反对,两人跟着那侍卫朝着沈星河的院子走去。 很快,他们就在书房里见到了沈晏清。 沈晏清脸色苍白,却依然坐在书案前看着案卷。 他不时就咳嗽,听起来很严重,似乎能将肺咳出来。 “大哥!”时宁随着侍卫走进书房,开口喊了一声。 沈晏清下意识抬头,看到是时宁和裴野,怔了怔,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又不愿意请府医,我就过来看看!”时宁说道。 沈晏清听了这话,目光看向时宁身边的那个侍卫,脸色有些难看。 侍卫见状,缩着双肩,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时宁挑眉:“大哥,你看他干嘛?看他能掩盖你讳疾忌医吗?” 侍卫听了,下意识转头看向时宁,面上露出感激之色。 沈晏清将视线从侍卫身上收回,看着时宁说道:“我没事……” 话声刚落,沈晏清再次咳嗽了起来,手中的案卷也握不住,跌落在桌上。 时宁走到书案对面,蹙眉道:“咳成这样子,还要嘴硬?手伸过来!” 沈晏清没有拒绝,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时宁给沈晏清把脉后,说道:“没什么大碍,想来是昨晚泡冷水染了风寒罢了。我一会写个药方送过来,吃几天就没事了!” 跟在时宁身边的裴野看着沈晏清,笑道:“大哥昨晚也泡冷水了?难不成……” 时宁朝着裴野稍稍点头。 沈晏清却是白了裴野一眼,说道:“少多管闲事,还有,谁是你大哥?” 刚说完,沈晏清再次剧烈地咳了起来。 裴野看着沈晏清,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泡个冷水,竟然 能病成这样?” 沈晏清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要说什么,下一瞬,又咳嗽了起来。甚至有几分撕心裂肺的感觉。 时宁又好气又好笑:“大哥,你别激动。对病情不好!” 沈晏清好不容易缓过来,朝着时宁道:“他气我。” 裴野:…… 他就是随口说几句话,怎么成了气沈晏清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时宁出手拉住了。 时宁道:“我先带他去给祖母请安,大哥你多休息!” 说完,时宁就拽着裴野出门了。 沈晏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 时宁拽着裴野出了沈晏清的院子,才将他松开。 裴野当即解释道:“宁宁,我没想要气他。我只是疑惑,大哥的身体,不至于弱到这样的地步吧?” 时宁笑了笑:“他确实不至于这么弱,但他昨晚不遵医嘱,一次吃了五颗清心丸,会因此感冒病重,一点也不奇怪。” 裴野眯了眯眼睛,眼中疑惑之色更加明显了。 沈晏清是谁? 那可是大理寺少卿,最讲规矩的人,怎么会不遵医嘱? 除非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连自己的原则都放弃了。 会是什么事呢? 时宁见裴野一脸若有所思,问道:“你在想什么?” 裴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时宁挑眉,裴野没说的时候,她并不觉得什么。 他说完后,时宁觉得,确实这个理。 只是…… “能是什么事情,让他连原则都不顾了?”时宁觉得不可思议。 裴野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候,湘意和江凝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时宁看到两人,有些意外:“你们两个不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 湘意和江凝正是那日冲过火墙,护住时宁的两个女侍卫。 因为她们伤得比沈星河重太多,所以时宁虽然保住她们的性命,却没能保住她们的武功。 两人听了,来到时宁面前,跪了下去。 时宁看着两人,不解地问:“怎么了?” 湘意这才道:“听说,宋嬷嬷叫了牙婆,带着很多小丫头上门,此时正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候着,等主上去挑侍女。我和江凝商量过了,希望能以侍女的身份,继续留在主上身边,求主上允许。” 时宁稍稍抿嘴,想说什么。 裴野却伸出手,拽着时宁的手,压低声音道:“若她们心甘情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昨日的事情,裴野大概也猜到了是时宁身边的侍女出了问题。 幸运的是,昨日侍女是给他和沈晏清下毒,而不是给时宁下毒。 眼前这两人,都是可以舍命护住时宁的人,若是她们愿意留在时宁身边服侍,那就再好不过了。 时宁看着跪地的两人,说道:“起来再说话!” 两人听了,果然站起来了。 时宁看着两人,正色道:“你们当真想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想好了!求主上应允!” 时宁点头:“好,我会跟宋嬷嬷说的。你们依然是以黑甲卫的名义留下!” “谢主上!” - 让湘意和江凝先回去后,时宁就和裴野去了老王妃的院子。 时宁没想到,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似乎王雪莲、沈昭明和谢玉娇都在里边。 时宁挑眉,她看向裴野,说道:“要不你也先回去?这会进去请安,怕是也不太好!” 裴野倒也听劝,说道:“那我明日再来吧!” 送裴野离开后,时宁才进了老王妃的院子。 里边依然在闹。 时宁凑近听了一耳朵,便知道是因为谢玉娇的去处而闹起来。 王雪莲想要将谢玉娇送庄子上,眼不见为净。 沈昭明则想要让谢玉娇做妾。 谢玉娇则求老王妃做主,说她不愿意为妾,若是非要让她为妾,她就一头撞死。 老王妃显然不愿意管这样的事情,她皱着眉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时宁走进去,笑道:“今日祖母这里好热闹啊。” 老王妃看到时宁,觉得头也不疼了,心也不烦了,当即露出了笑容:“宁宁,你回来了?快到祖母这里来。” 王雪莲看向时宁,眼中带着几分恨意。 沈昭明则是微微蹙眉,一脸复杂。 谢玉娇则是眼睛亮了几分,她觉得,时宁一定会帮她的。 第136章 王思雅身后还有秘密 因为,让她留下,可以恶心王雪莲。 时宁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 时宁完全不理会这几人的目光,走到老王妃身边,坐下之后,才问道:“祖母,他们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是要做什么?” 老王妃想到这几人刚才说的事情,脸色微变,说道:“真是造孽啊,王府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这样的丑闻,只怕都传遍京城了!” 时宁冲着老王妃笑了笑,说道:“祖母多虑了,就昨晚的事情,不至于让王府声誉受损。只要接下来的事情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根本就影响不到王府。” 老王妃深以为然。 她冷眼看着王雪莲几人,说道:“这件事情你们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就给我滚出镇南王府。” 三人听了,脸色都十分很难看。 因为他们三人各有各的想法,根本就谈不拢。 时宁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三哥,恕我直言,就你这站起来都费劲的样子,昨晚丑闻又传了出去,这满京城的闺秀,还有谁看得上你?如今,谢玉娇愿意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 沈昭明脸色愈发难看。 他不愿意给谢玉娇正妻之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腿一定能治好的,而他配得上更好的。 他的腿还得靠时宁,他不好反驳时宁的话,所以他选择沉默。 时宁目光看向王雪莲,笑盈盈地道:“舅母,祖母还不希望你把谢玉娇带回王府的时候,你非要将人带回来,如今谢玉娇跟你成了一家人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时宁略略思索片刻,说道:“难不成,舅母是想让三哥娶思雅表姐?” “怎么可能?”王雪莲提高了音量,当即就反对,“他们怎么可能成亲?绝对不可能!” 时宁看着王雪莲,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探究。 王雪莲也察觉自己反应太过了,她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昭明和思雅情同兄妹,并无男女之情,我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时宁也不深究,只是道:“按照舅母的意思,若是三哥和思雅表姐有男女之情,你就不会反对。可为何谢玉娇和三哥有男女之情,你又反对呢?难不成,你喜欢思雅表姐是真的,喜欢谢玉娇却是假的?可你不喜欢谢玉娇,为何偏偏要将她带回来呢?是为了存心恶心祖母?还是想要借谢玉娇的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雪莲连忙道:“你胡说,我自然是真心喜欢谢玉娇的。” 有些事情,她可以这样做,但绝对不能传出去。 若是传出去,就成了她忤逆婆母,谋害时宁了。 时宁颔首,恍然道:“刚谢玉娇成为你的儿媳妇,你肯定也是欢喜的了?既然如此,我就提前恭喜舅母喜得佳媳了!” 王雪莲听了这话,咬紧牙关,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时宁看到她紧绷的下颚,勾起嘴角笑了笑,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我看不如让三哥和谢玉娇尽快成婚算了,免得外边的谣言传个不停。 老王妃认真地点点头:“就按照宁宁说的,让他们两个尽快成婚。王氏,这件事,你来安排吧!行了,你们三个退下吧,宁宁留下陪我用膳即可!” 王雪莲听了这话,有些机械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才出了门,她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很显然是被气的。 谢玉娇却很高兴,如她所料,时宁为了恶心王雪莲,果然帮她嫁给沈昭明。 她上前去,扶住了王雪莲,开口道:“母妃,你没事吧?” 王雪莲一把将谢玉娇推开,怒道:“闭嘴,谁是你母妃?谢玉娇,你真是不要脸!” 谢玉娇脸色微变,笑道:“我当然没有王妃那般要脸。既想要杀沈时宁,又不愿意自己动手。就打算借我杀了沈时宁,然后再杀了我。王妃,要不要我将你安排给我的计划,完完整整地告诉老王妃啊?” 王雪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敢!” 谢玉娇冷笑道:“若我想要的能得到,我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若是我想要的不能得到,那我也不怕鱼死网破。王妃,你要试一试吗?” 沈昭明摇着轮子椅过来,不悦地看着两人:“够了!在这里吵闹,不嫌丢人吗?回去吧!” 谢玉娇听了,立即跑过去,给沈昭明推轮子椅。 “我觉得三郎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自然是回去关上门再商量。没必要在这里丢人。王妃你觉得呢!”谢玉娇笑道。 王雪莲脸色依旧难看:“谁跟你是一家人!” 谢玉娇却十分自信地开口说:“很快就是,等婚礼过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雪莲十分不屑:“就算你当真进门也不过是一顶小轿送入昭明的院子里罢了,还想要婚礼?痴人说梦!” “王妃,话不要说这么满。等你听了我的理由,你肯定也会同意大操大办婚礼的。” - 时宁配老王妃用过完善之后,就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去了。 她沐浴过后,还在书房之中看书,林墨就过来禀告了。 “老太太那边传来回来消息,王雪莲打算明日进宫请旨赐婚,要大肆操办沈昭明和谢玉娇的婚事!” 时宁听了这话,微微蹙眉。 林墨继续道:“这件事也太奇怪了,他们刚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王雪莲还因为谢玉娇会嫁给沈昭明而被吐血。为何他们回去关上门商议一会儿之后,王雪莲的态度就彻底变化了?” 时宁手指缓缓摩挲着手中的书页,缓缓道:“没有无缘不顾的转变,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厌恶和喜爱。王雪莲如今所求的,不过两个,一个是之前谢玉娇说过的,让王思雅成为郡主。另一个就是,治好沈昭明的双腿。跟谢玉娇利益相关的,显然是沈昭明的双腿。” “你是说,谢玉娇有办法治疗沈昭明的双腿?”林墨皱眉问道。 时宁微微挑眉:“兴许吧。不过,我对这个不太感兴趣,我更感兴趣的是王思雅,她身后,似乎还有秘密!” 第137章 世子和三公子的身世也有问题 林墨稍稍点头,说道:“这个王思雅确实很奇怪。不对,应该说是王雪莲对王思雅的态度,很奇怪!就算是她的侄女,也不应该想着把镇南王府的郡主之位给她吧?这样的偏爱,完全超出了对侄女的宠爱了!” 时宁稍稍点头,她思绪不由得回到了王雪莲听到她问是不是想要让王思雅嫁给沈昭明时的反应之上。 那个反应,似乎有些过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时宁抬头看向林墨,吩咐了一句:“好好查一查王思雅,关于她的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林墨当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 接下来的时间里,时宁始终安稳地去书院读书。 镇南王府却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王雪莲进宫请旨,给沈昭明和谢玉娇赐婚。 因为沈昭明之前随着镇南王镇守南疆,又军功在身,这圣旨求得不难。 有了这一道圣旨之后,镇南王府就开始大肆操办两人的婚事了。 两人的婚事定在十月廿九,到十月廿五的时候,府上的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妥当了,镇南王府的远房亲戚也来了。 廿五日晚,王雪莲的娘家人连夜进京,赶来了王府。 时宁对王雪莲的娘家人还是挺好奇的,按说她只要去老王妃那里待着,王雪莲自然会带她娘家人去请安。 但时宁并并未动。 冬至将至,天黑得早,时宁放学后,陪老王妃用完膳就回自己房间里待着了。 这两日又下了学,时宁更加不愿意出门。 反正都会见到的,她也就不急在一时了。 时宁想着,拿了一本书,坐在炭火旁看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冷意直往屋里钻。 门口走进来的是湘意。 她朝着时宁道:“郡主,林墨来了。” 时宁抬头:“让他进来吧!” 很快,湘意就陪着林墨走了进来。 林墨跟时宁汇报事情,湘意就给时宁添热茶。 “派出去查王思雅的人回来了,正好遇到三公子大婚,王家主子基本都进京了,正好方便我们的人调查。查到的东西还不少!”林墨说道。 时宁看到林墨手中拿一沓纸张,便知道内容不少。 她放下手中的书,问道:“都是些什么内容?” 林墨将手中的一沓纸递过去,说道:“不单止王思雅的身世有问题,世子和三公子的身世也有问题……情况可能会完全超出主上的想象……” 时宁听了这话,有些惊讶。 这件事怎么还牵扯到沈晏清和沈昭明的身世? 他们两人,还能有什么身世之谜? 她没多说,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纸张。 “王雪莲还真是敢想敢干!”时宁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里边提到的人证……” “人证已经带进京城,并且已经安置妥当!”林墨回答道。 时宁颔首:“很好!” 林墨沉默片刻,才问道:“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总不能在明知道这件事的情况,还放任她吧?”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件事容我再想一想!” 这件事若是当真闹起来,镇南王府的名声就毁了。 她还是得想个两全的办法。 “你先回去吧!”时宁抬头看向林墨,说道,“这次派出去的人将事情办得很不错,记他们一功,奖励随着月钱一起发放吧好!” 林墨连忙道:“是!” 时宁又看向湘意:“湘意,你去取两坛好酒,给林墨带回去,犒劳他们。” 湘意连忙答应,随后跟着林墨出门了。 两人离开后,时宁翻了一张纸,看到一些不太好的文字,脸色黑如锅底。 她拿过一个木盒子,将那一沓纸放进去,收好。 - 十月廿九,晴。 一大清早,镇南王府就热闹了起来。 府上下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时宁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照例去给老王妃请安,然后陪着老王妃用膳。 吃完饭后,老王妃还开口道:“宁宁,今日你舅舅应该进京了。要不你替我出城去接你舅舅吧!” “好!”时宁想都没想,立即就答应了。 这府上如今所有人都忙得很,都没法出门。 由她去接她那个舅舅,最合适不过了。 时宁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裴野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时宁觉得,来喝喜酒,也没有这么早的吧? 裴野知道时宁在想什么,笑道:“可不得来早一些,再晚一些,就堵不到你了,到时扑了个空,你赔我吗?” 时宁听了,笑了笑。 裴野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祖母让我出城接舅舅。” “我和你一起,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裴野道。 时宁倒也没拒绝,直接上了裴野的马车。 虽然是晴天,外边依旧很冷。 裴野的马车里,烧了炭,暖融融的。 时宁上车后,就觉得周身的寒意被驱散了。 裴野在时宁对面坐下,伸手拿过她脱下的斗篷,问道:“出门怎么也不知道拿个手炉?” 时宁将手放到火炉上烤了一下,说道:“也不算太冷!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裴野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马车开始移动,才开口说:“今日京中传言,有些奇怪!” 时宁来了几分兴致:“都传了些什么?” 裴野犹豫片刻,才开口说:“今日茶楼酒肆,说的都是沈昭明在战场上的光辉事迹。说他如何战场杀敌、如何孤身入阵、七进七出……” 裴野顿了顿,又继续道:“或许不只是今日,前几日就开始预热了,只是今日才开始铺天盖地地传开。反正,如今的沈昭明,可以用风头鼎盛来形容。” 时宁勾唇笑了笑:“比之封狼居胥的裴世子呢?那个风头更盛一些?” 裴野一怔,随后笑了:“他自然不如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命人查了传言的来源,是镇南王府。” 时宁挑眉:“这是他们自己在给沈昭明造势?” 裴野点头:“确实是沈昭明自己闹出来的事情。沈昭明费尽心思,只怕有所图。” 第138章 用百姓和皇权一起给时宁施压 时宁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最开始,王雪莲并不同意谢玉娇和沈昭明的婚事。后来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王雪莲不但同意了这一门亲事,还同意大肆操办这一门亲事。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对劲!” 裴野思索片刻,说道:“能让晚上王雪莲、谢玉娇和沈昭明达成一致的,难不成是治疗沈昭明双腿的办法?” 这是三人的共同利益,也是他们最容易达成一致的事情。 时宁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除了这一个,时宁想不到其他可以让这三个人迅速统一意见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做的事情,是为了治疗沈昭明的腿。如此传播沈昭明的功绩,是打算利用跟这些功绩,再次向你施压?”裴野道。 时宁嗤笑出声:“上次是借助镇南王府一派的官员及家属给我施压,这一次则是利用百姓向我施压。他们还真是没有新鲜的招式啊。” 裴野稍稍摇头:“恐怕不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皇太孙就放出消息,会亲自出席沈昭明的婚礼。” 时宁颔首:“那就是用百姓和皇权一起给我施压了。所以,你觉得,沈昭明投靠了皇太孙?” 裴野并未断言,而是道:“沈昭明想要利用皇太孙给你施压,但是皇太孙肯定不会配合他的,除非,这件事,对皇太孙来说,本就是一件好事!” 时宁抿嘴:“皇太孙不会觉得,治好了沈昭明就可以借助沈昭明,控制镇南军吧?” 裴野说道:“可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一辈里,沈昭明是最有希望接掌镇南军的!” 时宁微微颔首,这话,她没法反驳。毕竟,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跟大家见到的,并不一样。 只是,这件事事关镇南王府的声誉,她不好多说。 裴野看到时宁依旧气定神闲,挑眉道:“你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时宁嘴角勾起,说道:“计划没有,但是,可以从现在开始谋算。” 裴野有些惊讶:“这都火烧眉毛了,你确定能想到办法?” 时宁一笑:“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放心吧,我有办法让他们的计算满盘皆输!” 裴野看时宁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我信你。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时宁摇摇头:“镇南王府里的事情,倒也不至于让你帮忙。” 两人正说着,传来了车夫的声音:“世子、郡主,我们出城了!是在城门迎接,还是到十里亭迎接?” 裴野看向时宁,问道:“想来你舅舅也快进城了,就在城门外迎接吧,你看如何?” 时宁稍稍点头,说到:“就按照你说的做!” 车夫听了,将马车往城门旁边停下,说道:“到了!” 时宁听了,就要去拿披风。 裴野拉住了她,说道:“你在车里坐一坐,我下去看看。等看到你舅舅的队伍,你在下去也不迟!” 时宁摇头:“我哪有那么脆弱呢?” 她自小上山下水的,身体好得很。 平时用的药也多,再加上最近她经常跑马和练习轻功,身体素质比之前还要好。 裴野还想劝。 时宁说道:“我想下去走一走,你陪我逛一逛呗!” 裴野听了,不再劝,而是拿过斗篷,给时宁披上,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炉,塞在时宁手中,才道:“走吧!” 时宁看着手中暖烘烘的小猫手炉,万分惊讶:“你的马车上,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堂堂裴世子,难道还要用手炉?” 裴野难得白了一眼时宁:“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暖手炉和封狼居胥的裴世子,着实不太配!”时宁感叹道。 裴野嗤笑道:“那什么跟我比较配?” 时宁想了想,说道:“银枪吧!” “我这里没有银枪。”裴野说完,下了马车,随后回头看向车里,伸出手,“郡主,请下车!” 时宁扶着裴野手臂下了马车。 她站到裴野身边,才抬起头,看着裴野,问道:“既然你没有银枪,那我送你一柄如何?” 裴野一怔,他倒是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只是,他没有枪,难道她就有吗? 时宁见裴野不说话,继续道:“裴世子,你怎么不说话?” 裴野回过神来,笑道:“好啊。那郡主打算送我什么枪?” 时宁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野倒也不再追问。 两人往护城河方向走去。 此时,护城河已经结了薄冰。 从河边望去,一片苍茫肃杀。 时宁问道:“北疆的冬天,是不是更加冷?” 裴野点头:“此时的贺兰城,应该已经是积雪应该已经没过膝盖了!” “辛苦吗?”时宁忽然问道。 “嗯?”裴野有些不解。 时宁重复了一遍:“冬日在北疆镇守,会不会很辛苦?” 裴野望着远处,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冬日会轻松一些,因为敌人在冬日也不敢南下,一般没有战事。父王有时候会去带着我去滑雪,母妃倒是不爱出门,她会做好饭菜等我们回家……” 裴野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时宁很认真地听着。 最后,时宁道:“若是有机会,你带我去滑雪,好不好?” 滑雪、冰嬉,前世她看到谢家那几个所谓的哥哥带着谢玉娇玩过。但她从未尝试。 这一世,她想要试一下。 裴野点头:“好!” 这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队人。 为首的一身戎装,策马飞奔。 他身后跟着一队骑兵,同样骑马而来。 队伍走近,时宁看清楚了为首之人的容貌。 他身材挺拔,五官端正,不怒而威,浑身都是如冬日那般的肃杀之气,一看便知道是行伍之人。 裴野在时宁身边开口:“为首那个,便是你的舅舅,镇南王沈洛川。” 说话间,沈洛川已经将马匹停在时宁和裴野面前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野,问道:“裴野,你怎么来这里!” 裴野行礼:“裴野见过王爷,我陪宁宁来接您!” 时宁也行礼道:“时宁迎舅舅归家!” 第139章 为何同情镇南王? 沈洛川看了时宁片刻,随后又翻身下马,仔细打量时宁。 直到时宁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才开口道:“你和你母亲很像!” 时宁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我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自然是像的。舅舅和母亲关系如何?” 沈洛川稍稍挑眉:“为何问这个?” 时宁直截了当地道:“我得看看,舅舅会不会因为母亲,而容忍我一二!” 沈洛川忽然笑了,回给时宁一句相似的话:“我是你母亲的嫡亲兄长,关系自然是好的!” 那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啊。 时宁点点头:“那看来,只要我做的事情,不涉及舅舅的底线,不伤害镇南王府和镇南军,舅舅是愿意护我一二的。” 沈洛川倒是没想到,时宁竟然这么直接。 他确实也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相处方式。 他说到:“是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涉及底线,不伤危害镇南王府和镇南军,我都可以护着你!” 这就是一个承诺了。 时宁说道:“谢舅舅!” 沈洛川点点头,说道:“这里冷,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进宫去拜见陛下呢!” 时宁点头答应。 目送沈洛川进城之后,马车才重新起程,送时宁和裴野返回镇南王府。 马车之上,裴野说道:“看得出来,镇南王很喜欢你。” “爱屋及乌罢了!”时宁说道,“我问过祖母和王府里边的一些老人,多说当年我母亲在府中,是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三个哥哥更是把她宠上天。” 关于沈洛川的喜好,她也打听了一二。 就是知道沈洛川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才选择将话说得耿直。 裴野颔首,随后又道:“可我刚刚看你目送他离开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劲,你可是知道了什么,镇南王不知道的事情?” 他觉得,时宁那一眼,像是同情镇南王。 时宁忍不住看向裴野,甚至上下打量着他:“这你都发现了?” 是她情绪外露了?或者,她应该更加收敛一些? 裴野可以感觉到她的目光从探究变得严肃,他意识到什么,笑道:“放心吧,别人看不出去来。 时宁看着裴野,将信将疑,继续追问:“为何看不出来?” “反正就是看不出来!”裴野不愿多说。 自从她出现,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眼中再也容不得其他人,所以他能看出来。 至于其他人,谁敢这般看着时宁,他自然会将那人的眼睛挖出来。 时宁也不知道裴野为何这么肯定,但他既然这样说,她自然就相信了。 “行吧,我信你!”时宁说。 裴野看着时宁,继续问道:“所以,堂堂的镇南王,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 时宁抿抿嘴,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两人回了镇南王府,府上的人依旧在忙碌。 也有一些宾客已经到达了。 裴野作为宾客,被时宁带进王府,倒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时宁刚进门,湘意就迎上来,说林墨找她有事。 时宁将裴野安顿了,又叫人送来了点心和茶水,这才去见了林墨。 林墨跟时宁说的,也是京中传闻的事情。 按照林墨所说,沈昭明的名声越来越好。现在开始传言时宁不愿意给沈昭明治疗双腿的事情了。 林墨脸色有些难看,在心中为时宁抱不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你不愿意给沈昭明治疗双腿,如今他们都在审判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既然他们想玩,那就让他们多玩一会。迟早他们会后悔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的!” 林墨有些不解:“难道就人品他们引导百姓审判辱骂你吗?” 时宁摇摇头:“现在百姓是骂我,可若是我给他们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呢?到时候,被骂的,可不一定是我!” 林墨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打算将沈昭明的身世公布?” 时宁嘴角勾起,认真地道:“等时机合适,我自然是会公布的。” 那些人都开始费尽心思,不遗余力地算计她了,她没有必要帮他们保守秘密! 任人欺负,毫不反击,那可不是她的性子。 - 皇太孙确实来了镇南王府,还是跟沈洛川一起回来的。 沈洛川将皇太孙引进了正厅休息后,开口说:“皇太孙请在此休息一下,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慕北辰温声道:“镇南王自便。孤也是第一次来镇南王府,不如王爷让长宁郡主过来陪我四处走走吧!” 沈洛川微微蹙眉。 皇太孙和时宁的过节,他也是听说过的,他其实不想叫时宁过来。 但是,皇太孙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只能朝着一旁的管家道:“去把郡主请过来吧!” - 时宁见过林墨后,回到偏厅里,与裴野一起喝茶。 两人刚喝两杯茶,就看到管家匆匆而来。 时宁也没想到,慕北辰会点名要见她。 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站起来,要跟着管家过去。 裴野同样站起来:“我陪你过去!” 那皇太孙太疯了,而且,他对时宁是真的存了杀心的,裴野不放心让时宁一个人过去。 时宁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管家却迟疑了:“这……皇太孙只让郡主一个人过去……” 时宁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管家听了,只能安静地带着两人过去了。 很快,时宁和裴野就在正厅之中,见到了慕北辰。 时宁和裴野都按照规矩行礼:“见过皇太孙!” 慕北辰目光扫过两人,说道:“免礼。姐姐,孤叫你过来说说话,你怎么还带上了裴世子。是怕孤吗?” 时宁直起身子,缓缓道:“殿下说笑了!” 慕北辰站起来,缓缓来到时宁身边,靠近时宁几分,低声道:“姐姐不怕我,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然就不好玩了!” 裴野见状,皱起眉头,伸出手,就要将时宁挡在自己身后。 时宁抬手拦了裴野一下,看着慕北辰,最好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臣女是不怕殿下,但我看殿下倒是很怕我!” 第140章 求姐姐,帮我夫君治疗双腿 慕北辰表情有片刻僵硬,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时宁没有错过慕北辰那一闪而逝的不正常。 她继续道:“不如,殿下告诉臣女,为何这么怕臣女?” 慕北辰笑容变得无害:“论说笑,孤倒是比不上姐姐。孤听说,镇南王府的花园是京中一绝,不如姐姐陪孤去逛一逛?” 时宁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嘲讽。 他们无冤无仇,若不是畏惧她,怎么会想方设法要杀她? 这话题转得也真是僵硬。 她倒是没有揭穿慕北辰,毕竟她也没想过能从慕北辰这里问出些什么来。 她笑了笑,从这慕北辰道:“殿下请!” 慕北辰听了,往外边走去。 不再面对时宁和裴野的时候,慕北辰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变得阴沉无比。 时宁这是眯着眼睛,盯着慕北辰的背影,脸色也不算好看。 裴野伸出手,拉住了时宁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还好吗?” 时宁看向身边的裴野,笑了笑,没说什么。 随后,两人不近不远地跟着慕北辰去了镇南王府的花园。 这大冬天的,花园也没什么好看的。 唯一的看头,不过湖边的那几株长了花苞的早梅。 慕北辰显然也对那几株早梅感兴趣,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子。 时宁虽然无语,却只能陪着。 忽然慕北辰开口说:“这早梅好啊,早早的开花,大家看了这早梅,自然不会再去看其他的梅花了。其他梅花也该有自知之明,不该再跟这早梅抢园子。姐姐你觉得呢?” 时宁不太明白,慕北辰为何忽然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她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边的裴野。 裴野稍稍挑眉,微微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慕北辰这是说什么。 时宁只能懒洋洋地回答:“殿下说的是!” 慕北辰转头,目光落在时宁漫不经心的脸上,微微咬牙。 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想来,这新娘也快进门了,我们回去吧!” 时宁和裴野自然没有意见,他们早就想回去了。 这天气又冷,花园又没有什么可看的,完全不知道慕北辰为何喜欢逛着花园。 时宁陪着慕北辰回到休息的厅子之中,用炭火烤去一身寒意,就有人前来禀告,说沈昭明已经将新娘接回来了,让他们去前厅观礼。 时宁几人来到前厅,看到老王妃、沈洛川、王雪莲都在主位上做好了。 主位上还留了一个位置,显然是给慕北辰留的。 看到慕北辰,沈洛川就请他上座。 慕北辰当即摆手,看了一眼时宁:“不必了,孤就跟在姐姐身边观礼好了!” 沈洛川听了这话,有些惊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时宁。 这两人不是有过节吗?皇太孙怎么还管时宁叫姐姐。 时宁则暗暗翻白眼。 她不太明白慕北辰在搞什么玩意,有主位不坐,跟着她做什么? 慕北辰察觉时宁的表情,开口道:“姐姐就这么不希望孤跟在你身边吗?” 时宁扯出一个笑容,缓缓道:“没有的事。自然是殿下想如何,就如何!” “孤想如何就如何?”慕北辰低下头,似是在冷笑。 这时候,新郎和新娘已经进门。 沈洛川只能回到主位上坐着。 很快,坐在轮子椅上的沈昭明和一身嫁衣的谢玉娇就进来了。 两人一起拜天地,拜高堂…… 礼成之后,就要被送入洞房的谢玉娇忽然掀开了盖头。 众人一片哗然。 谢玉娇却道:“借今日之机,在一众亲朋好友,外边百姓,以及皇太孙殿下的见证之下,我想求姐姐一件事!” 说着,谢玉娇就“扑通——”一声,在时宁面前跪了下去。 这样的举动,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 甚至于,此时镇南王府门外,不少百姓挤到门口来看热闹。 沈洛川脸色难看,开口道:“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今日是大喜之日,你一个新娘当众下跪,成何体统?来人,把新妇送回房间去吧!” 谢玉娇听了,连忙道:“公公不可,今日之事,今日必须说清楚,改日我怕我不敢再提起了!” 沈洛川却不理会,只是挥手人人将谢玉娇带走。 这时候,慕北辰开口了。 “慢着!”慕北辰组织了要上来将谢玉娇带走的人,随后看着沈洛川道,“事情都到这样的地步了,不如就让她将话说完吧。在座的也好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做个见证。”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纷纷点头道:“确实,这件事就说一说吧,我们也听一听。” 慕北辰嘴角露出笑意,朝着时宁道:“姐姐觉得如何?” 时宁眯了眯眼睛,她直接忽视慕北辰,看着谢玉娇,说:“你说说看,你要求我什么?” 谢玉娇这才开口道:“我夫君为了保护国家和百姓,常年在南境,多次上战场杀敌,军功卓著。他的双腿,也是因为在战场上中了埋伏,才受伤的。我知道姐姐医术高强,是可以治好我夫君的。可因为我夫君之前得罪了姐姐,姐姐就不帮我夫君医治,让我夫君就此残疾,再也没法站起来。” “我并不是要怪姐姐。我只是想要求姐姐,帮我夫君治疗双腿,让他能再次站起来,再一次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求你了!” 谢玉娇说完,朝着时宁磕了三下头,每一下都磕得很重,一瞬间,她额头就红肿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状,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提高了音量,朝着时宁道:“郡主,你既然能治,就给他治一下吧。沈三公子毕竟是因为保家卫国才伤成这样子的!” “对啊!帮他治疗!” “是啊!” …… 一声附和,在人群之中爆发出来。 这时候,慕北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时宁,问道:“姐姐,你当真可以治疗沈三公子的腿伤?” 时宁尚未开口,谢玉娇就道:“她会的。四公子的腿伤,就是她治好的。莫太医也可以作证。” 慕北辰没理会谢玉娇,只是看着时宁。 时宁点头:“会啊。” 慕北辰这才道:“那孤就下一道旨意,你出手治好沈三公子吧,孤自会帮你向陛下请赏。 这话,显然没给时宁拒绝的余地。 第141章 沈三公子当真不是镇南王的亲儿子 时宁却并不在意。 她伸出手,将谢玉娇扶起来,在谢玉娇耳旁,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话道:“谢玉娇,你不会以为,嫁给沈昭明,再逼我治好他,你成为赢家了吧?只可惜,你错了!谢玉娇,我今天告诉你,人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玉娇猛然抬头看着时宁,眼底满是慌乱。 这时候,时宁早已松开谢玉娇,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众人目光之中,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慕北辰有些不悦,他说的话,从来没有人敢忽视。 可时宁似乎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朝着时宁道:“孤说的话,长宁郡主可听到了!” 时宁目光扫过慕北辰,又扫过周围的众人,最后落在沈昭明身上。 她开口道:“我从未说过,不给沈昭明治疗双腿。只是要不要治疗,我需要问一问我舅舅!若是我舅舅同意,我自然会帮他治疗的。 沈洛川有些意外,没想到时宁竟然会这样说。 时宁却没看向沈洛川,而是朝着众人道:“你们猜,我为什么非要征求我舅舅的同意?” 众人没料到时宁会有这样一问,有些怔愣。 时宁看向慕北辰,笑盈盈地开口:“太孙殿下可知道,这件事我为什么要征求我舅舅的意见?” 慕北辰眉心跳了跳,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似乎时宁会说出什么惊天话语。 因此,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话。 时宁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开口道:“因为我发现,沈昭明,并不是我舅舅的亲儿子!” 众人哗然。 “不是镇南王的亲生儿子,是什么意思?” “她为何要这样说?” “不会吧?” …… 慕北辰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 看时宁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正是因为时宁说的可能是真的,所以他脸色更加不好看。 若是沈昭明不是镇南王的亲生儿子,那他为了争取和掌控沈昭明而做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笑话。 裴野有些野外,很快便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时宁一脸同情地看着镇南王,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王雪莲。 她脸色惨白,上前两步,朝着时宁呵斥:“沈时宁,你胡说八道!你为了不给昭明医治,竟然编出这样的谎话!简直是疯了!” 时宁并未理会王雪莲,而是看向镇南王和老王妃。 “祖母、舅舅,沈昭明不是沈家血脉,这一件事,你们可知情?”时宁朝着两人问道。 镇南王和老王妃脸色都有些白,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沈洛川看着时宁,唇瓣微微颤抖,他问道:“宁宁,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结论?” 时宁开口胡诌:“药王谷专门研究过父母子女之间的血液,其中存在某些无法分割的相同特点。之前我研究过沈洛川的血液和舅舅的血液,完全不同,没有血脉相通之相。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论断。” 药王谷确实研究人与人之间血液的不同,但进展比较缓慢。 她手中的证据,她不想拿出来。一来里边内容,确实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二来那些证据,恐怕会伤及无辜。比如沈晏清。她只能用血液做文章。 她继续道:“舅舅若是不信,可与沈昭明滴血验亲!” 沈洛川听了这话,朝着一旁的管家道:“来人,取水来!” 管家动作迅速,很快就取来了一盆水。 王雪莲见状,想要阻止,却被沈洛川命人按住了。 沈洛川没有丝毫犹豫,往里滴了一滴血。 随后,他将匕首递给了沈昭明。 这样的变故,打得沈昭明措手不及。 他不敢结果那一把匕首,因为,他从自家母妃那苍白的脸上,已经猜到了一二。 若是这血滴下去,不能相溶,那他就彻底完了。 他看着沈洛川,声音带了几分颤抖:“父王,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呢?父王不要被有心之人挑拨了!” 沈洛川不为所动:“是与不是,滴血验亲之后,自然就明了。你不必多言。” 沈昭明依然不敢动。 时宁给林墨使了一个眼色。 林墨上前两步,抓住沈昭明的手,伸向水盆。 手起刀落,沈昭明的手指被割破,血珠滴落。 两颗血珠在盆中浮动,却并未融合。 众人再次惊呼。 “没有相溶,血珠没有相溶!沈三公子当真不是镇南王的亲儿子!” “怎么会这样子!” “难道是镇南王妃出轨了?” …… 沈昭明和王雪莲脸色灰白。 谢玉娇一脸难以置信。 她以为,自己嫁给沈昭明,就算是回到镇南王府了。 可谁能告诉她,沈昭明为何不是镇南王的儿子?为何会这样子。 沈洛川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朝着众人开口道:“王府还有家事要处理,各位……” 时宁站出来,开口说:“我在临江楼备下席面,各位移步临江楼吃席吧!” 众人虽然也还想看热闹,但是主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他们也不好死皮赖脸地留下。 慕北辰率先甩手离开,其他众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站起时宁身边的裴野低声道:“那我先走了,这些人交给我帮你招待吧。你放心,沈昭明的身世之谜,定然传遍京城!” 时宁看了一眼裴野,不由地笑了。 他倒是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那就多谢裴世子了。”时宁低声说。 裴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沈洛川看到众人离开,朝着管家吩咐道:“关门!” 很快,王府的门被关上,阻绝了外边的目光。 沈洛川这才看向王雪莲,开口道:“王雪莲,你有何话可说?” 王雪莲连忙道:“王爷,这都是时宁搞的鬼。她是医者,肯定知道什么办法,让血不能相溶。你不能被她骗了啊!” 沈昭明也开口道:“母妃说得有道理,沈时宁为了不帮我治疗双腿,什么鬼话都能编出来,你不要被她骗了!肯定是她想办法让你我的血不相溶的,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 沈洛川皱眉,没说什么。 时宁嘴角微勾,血脉不相溶是真,两人不是亲生也是真。 她看着王雪莲,缓缓道:“王雪莲,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证据啊?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有证据的,之所以没有当众拿出来,是给你留点脸面!” 王雪莲闻言,脸色更白了。 第142章 王思雅是王雪莲的女儿? 看到王雪莲不再说话,时宁才朝着老王妃和沈洛川道:“祖母、舅舅,或许我们应该私下谈一谈!” 其实,时宁早就该跟自家祖母和舅舅谈一谈这件事了。 她之所以选择先当众戳穿沈昭明的身世,是因为她不想让沈昭明的身世有机会被藏起来。 她不知道自家祖母和舅舅会怎么选择。 但如今,他们无法庇护沈昭明了。 老王妃和沈洛川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意识到,时宁说的有证据,或许并不是假话。 若是证据确凿,这将是一个巨大的丑闻。所以,这件事最好还是私下谈。 两人没有反对,时宁扶着老王妃先去了偏厅。沈洛川朝着黑甲卫吩咐了几句,才跟着进去了。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偏厅,挥退了其他人。 一时间,偏厅中剩下的有老王妃和沈洛川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中间隔着一个桌子。 时宁和湘意站在厅子中间,湘意手中抱了一个盒子。 时宁也不废话,接过了湘意手中的盒子,打开之后,放到老王妃和沈洛川之间的那一张桌子上。 “祖母和舅舅先看一看这些东西吧!” 老王妃和沈洛川面色凝重,犹豫了片刻,才拿起了盒子里的纸张,看了起来。 两人一张一张地翻阅那些纸张,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纸张,很多都是信。 王雪莲给她的兄长王成义的信。 通过那一封一封的信,可以拼凑出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远比沈昭明不是镇南王府的血脉带给两人的震撼要大得多。 信上显示,王雪莲和王成义在王雪莲尚未出阁之前,就相爱了。 甚至于,他们早就偷尝了禁果。 王雪莲嫁给沈洛川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在那些信中,王雪莲告诉王成义,沈晏清和沈昭明是王成义的儿子。 也就是说,三个孩子之中,只有沈星河是沈洛川的孩子。 王雪莲在信中告诉王成义,说她恨这个孩子。 这就是王雪莲对沈星河不闻不问的原因。 “她怎敢的?她怎么敢这样做?”老王妃浑身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时宁拿出了一颗药,递给老王妃:“不止这些,祖母把这药吃了吧,我还有事情要说呢!” 老王妃知道时宁肯定还有更加过分的事情要说,将那药丸接了过来。 她吃下药丸,又喝了一口水,才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时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沈洛川,问了一句:“舅舅要来一颗吗?” 沈洛川黑着脸,声音带着寒意:“你直接说罢,我没那么脆弱!” 时宁不再犹豫,解释道:“这些信件其实是无意中得到的,我的本意是想查王思雅的身世!” 老王妃抬头看着时宁:“你怀疑王思雅身世?” 时宁点头:“王雪莲对王思雅的态度太过奇怪了,不是吗?” 老王妃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王思雅,据说是王成义的一个小妾所生的孩子,只是记在他夫人名下而已。按理说,王雪莲就算看在她嫂子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过宠爱这个孩子才对。而且,王思雅出生的那一年,王雪莲似乎在王家避难。 那一年,京中发生了事情,南境也动荡不安。 王雪莲被送回王家避难。 老王妃看着沈洛川,说道:“她整整一年都没回来,对不对?” 沈洛川一愣,也明白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怀疑王思雅是王雪莲的女儿,所以派人去调查她了?” 时宁点点头:“对。” 沈洛川声音哑了几分:“你查到证据了没?” “产婆!大夫!他们手中有接生记录和医案!我都让人带回来了,你们要见一见吗?”时宁问。 沈洛川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似乎瞬间沧桑了许多,他低声说:“带过来吧!” 时宁当即给一旁的湘意使了一个眼色。 湘意离开,很快就带着林墨以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来了。 两人看到屋里的贵人,连忙跪下来行礼。 时宁开口道:“这位婆婆,就是当年给王氏接生的产婆。这一位大夫,就是当时照看王氏坐月子的大夫。” 沈洛川目光扫过两人,说道:“两位先起来吧!” 两个老人家听了,这才站起来,依然佝偻着背,安安静静地站起一旁。 林墨则将两个本子放到了桌子上。 一本是医案,一本是接生的记录。 两本都是纸张发旧,笔迹不太清晰,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上面标记了日期、地点。写了脉案和接生情况。 沈洛川看过了这些东西之后,朝着两人问:“你们对这个王夫人,可有印象?” 两人都点头:“有的!这一位王夫人,住在王大人家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似乎跟王府还有些关系。我们当时以为是王大人养的外室,并未敢多问多说。” “若是见到她,可还能认出来?”沈洛川问。 两人再次点头。 沈洛川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林墨吩咐道:“去把王妃带进来,让他们辨认!” 林墨看向时宁,看到时宁点头后,他才离开,去将人往里带。 很快,王雪莲就被带了进来。 王雪莲之前就被沈洛川派人控制住了。 在被控制的时候,她冷静思考过了。 有些事情,她不能轻易认下。 她还要赌时宁没有证据。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沈洛川,她连忙道:“洛川,那些事情,都是时宁在愿望我,你要相信我,不要被时宁……” 她说到这里,瞥见了一旁大夫和稳婆,整个人怔住了。 这两个人,她自认有印象,毕竟是当年给她保胎和接生的人。 怀王思雅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她和自己爱的人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 就是因为王思雅是她和所爱之人一起期盼下出生的孩子,她才尤其宠爱。 连带着,她对这两人心存感激。 大哥说要处理掉这两人,可她不愿意。 她也坚信,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 可这两个人,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第143章 你把王雪莲的休书给她送去吧 “你……你们……”王雪莲说不出话来。 沈洛川冷漠的声音已经问出声:“是她吗?” 两人都飞快看了一眼,随后说道:“正是这一位夫人!” 沈洛川点头:“有劳你们了,将他们带出去吧,给他们一些一笔钱,安全送回去!” 林墨再次看向时宁,时宁稍稍点头。 林墨带着两人下去了。 沈洛川垂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握紧了手中的医案,青筋毕露。浑身戾气涌动,满是杀意。 王雪莲看着沈洛川,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恐惧从心底攀升,渐渐笼罩全身。 “洛川……”她勉强开口,“我什么都没做,是沈时宁……” 沈洛川忽然抬头,看向王雪莲,双眼微红,目光狠戾:“王雪莲,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和王成义?” 感受到沈洛川眼中的杀意,王雪莲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一时间,周围陷入了安静。 良久之后,老王妃才开口:“洛川,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洛川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死寂。 他看向了湘意:“给我笔墨纸砚!” 湘意看了一眼时宁,得到时宁的允许后,她才去拿东西。 很快,沈洛川要的东西就被送到他面前。 沈洛川拿起毛笔,开始在纸张上写字。 那是休书,是将王雪莲休弃的休书。 王雪莲意识到沈洛川要写的是什么,伸出手去拉沈洛川的衣摆:“你不能休我!你不能这样做?” 沈洛川将自己的衣摆拽回去,顺势将王雪莲甩在地上。 他看着王雪莲:“别逼我杀了你!” 王雪莲愣愣地摔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 很快,一式三份的休书就写好了。 沈洛川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将其中一张丢到王雪莲的身上,然后叫来他的暗卫,将另一张交给他送去户部。 休书送出,一锤定音。 王雪莲拿起那休书,看了起来。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因她通奸生下沈昭明,固休弃并逐出王府。 “哈哈……”王雪莲忽然发疯一般笑了起来,“沈洛川,你好狠!你好狠啊……” 这样明晃晃的理由,让她名誉扫地,将她打入地狱,永远爬不出来。 她只能带着沈昭明,净身出户,受尽唾弃。 沈洛川站起来,来到王雪莲面前,稍稍弯腰,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提起来。 沈洛川看着王雪莲,声音森冷:“王雪莲,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让外人知道,你跟你兄长私通,不但你,王家也会万劫不复!” 王雪莲脸色渐渐泛白,呼吸困难。 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一直到王雪莲几乎闭气,沈洛川才将她丢下,随后他迈着长腿,离开了。 王雪莲跌落在地上,咳嗽了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依然趴在地上,满身狼狈。 时宁微微侧头,看着王雪莲,思绪万千。 她很肯定,这个舅舅肯定是喜欢王雪莲的,都这样了,竟然只是将人休出门。 王雪莲察觉时宁的目光,抬头看向时宁。 她脸色难看:“沈时宁,你别得意。只要晏清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回来。” 时宁抿嘴,不置可否。 这时候,老王妃开口:“来人啊!把王雪莲和沈昭明、谢玉娇,以及王家所有人给赶出去,不许他们带走王府的一针一线。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回来!” 黑甲卫进来,架着王雪莲出去了。 一时间,偏厅之中,只剩下时宁和老王妃。 老王妃坐在主位上,垂着脑袋,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时宁望着老王妃,说道:“祖母可怪我?” 老王妃抬头,看着时宁,反问了一句:“我为何要怪你?” “我并未提前告知你和舅舅,反倒是直接揭穿了沈昭明的身份!”时宁开口道。 老王妃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时宁沉默片刻,说道:“第一,王雪莲和沈昭明算计我,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第二,沈昭明显然和皇太孙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不能再留在镇南王府了。第三,我不确定你和舅舅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我必须保证事情尽量按照我所想发展!” 老王妃稍稍点头,随后笑道:“既然事情已经按照你的设想发展了,而且这件事对我,对你舅舅都是有好处的,你为何还要问我会不会怪你?” 时宁抿嘴,良久之后,才开口说:“可能是我害怕祖母会怪我吧!” 老王妃一笑:“我不怪你,我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且,你舅舅的性子,我最了解不过了。虽然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可在感情上确实优柔寡断。若不是你当众揭穿沈昭明的身份,他不一定能下定决心将沈昭明和王雪莲一并赶出去。毕竟这件事,沈昭明算不得有错。” 王雪莲偷情,与沈昭明无关。 时宁抿嘴,她又问了一句:“舅舅会怪我吗?” 老王妃一笑:“他会想通的!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把王雪莲的休书给她送去吧!” 老王妃说完,站起来,朝着外边走去。 时宁垂头,在地上看到了那一张沈洛川给王雪莲的休书。 时宁弯腰,将休书捡了起来。 - 时宁拿着休书往外走,很快就来到了镇南王府门口。 王雪莲、沈昭明、谢玉娇和王家人都被赶到了门外。 此时的他们,一身素衣,他们身上,但凡贵重的东西,都被摘了下来。 沈昭明和谢玉娇成亲时穿的衣服也被扒下来了,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中衣。 沈昭明甚至连轮子椅都没有保住,整个人被丢在地上。 谢玉娇有些不服气,朝着黑甲卫嚷嚷道:“你们拼什么将我们丢出来?凭什么?” 黑甲卫没理她。 这时候,谢玉娇看到了时宁,朝着时宁喊道:“沈时宁,你污蔑王妃,还要驱逐舅母,你当真过分!” 时宁款步走出门口,将手中的休书递给一旁的黑甲卫,说:“念。” 第144章 沈晏清在书房外跪着 黑甲卫没有丝毫的犹豫,提高音量,将那一张休书念了一遍。 王雪莲几人听了,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一片哗然,看着王雪莲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 黑甲卫停下来后,朝着时宁开口说:“郡主,休书念完了!” 时宁看了一眼王雪莲,说道:“给她吧!” 黑甲卫走了过去,双手将休书递了过去。 王雪莲没有伸手去接那休书,反倒是瞪着时宁,眼中充满恨意。 “沈时宁,我不会放过你的!”王雪莲开口道。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缓缓开口说:“我等着!” 从这人回到京城,就没想过放过她吧? 时宁丝毫不惧。 王雪莲冷哼一声,转过身,跟王家人一起将沈昭明扶走了。 谢玉娇一个人留在了后面。 她脸色难看,阴沉地看着时宁,眼中恨意翻涌。 本来她以为自己跟沈昭明成婚后,可以安然无恙地留在谢家。 谁能想到,在她成亲的这一天,时宁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她如同戏台上的小丑,除了招笑一无所获。 “沈时宁,时宁让我给沈昭明下药,以此留在镇南王府的。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谢玉娇咬牙切齿地开口说。 时宁看着谢玉娇,缓缓道:“是我让你对他下药,也是我帮你嫁给他的。可我没叫你多做其他的事情。宣扬他的战功,借百姓和皇权逼我帮他治疗双腿。你们计划倒是很完美啊,可惜啊……现在谁还在乎有没有人帮他治疗双腿?” 谢玉娇脸色愈发难看:“他的双腿,毕竟是在战场上受伤的。你不应该帮他治疗吗?” 时宁稍稍点头:“你说得对。但凡换一个陌生人,我都会看在他保家卫国的份上,无条件出手。可偏偏沈昭明要杀我,还动了我身边的人,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帮他治疗。我呢,就是想要看他永远都站不起来。” 时宁说完,直接转身往回走了。 谢玉娇张张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 时宁往回走的时候,问了一句身边的林墨:“世子呢?” 林墨道:“世子在书房外跪着呢,应该是想要给王雪莲求情,但是王爷似乎并不愿意见他。” 时宁沉默了下来。 林墨继续问道:“郡主要去看看世子吗?” 时宁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吧!” 毕竟,王雪莲是他母亲,而王雪莲是她亲手送走的。 - 时宁来到沈洛川的书房外,果然看到了跪在书房外的沈晏清。 时宁走过去,站到了沈晏清身边。 沈晏清听到脚步声,转头去看时宁。 时宁亦垂眸去看沈晏清。 四目相对后,沈晏清迅速垂下了头,安静地看着地面。 “大哥跪在这里,可是为了给王雪莲和沈昭明求情?”时宁问了一句。 沈晏清没有回话,鬓边的长发安安静静地垂落着。 时宁抿嘴,又问了一句:“大哥可是怪我揭开这个秘密,导致王雪莲和沈昭明被驱逐?” 沈晏清始终沉默,没有回话。 时宁挑眉,不再理会他,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候,沈晏清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裙摆。 时宁感觉道轻微的拉扯力道,回过头,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抬头去看时宁,说道:“你不过是将错误揭开罢了,并非犯错,我怎么可能怪你。我只是……不知道面对你们……” 他不知道如何祖母,不知道如何面对父王,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时宁。 他…… 时宁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最后开口劝慰:“这件事,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大哥其实不必在这里跪着吧?除非你打算给王雪莲求情。” “不是的!我没打算给她求情!”沈晏清摇头,“我知道,对于母亲做的事情,父王只是将她休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自然不会想要给她求情。” 时宁就不太明白了:“那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沈晏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时宁将自己的裙摆从沈晏清的手中抽离,打算离开。 这时候,沈晏清开口了。 他似乎鼓起勇气,声音也不算小:“若我说,我也不是……” 时宁几乎是第一时间蹲下去,手伸过去,想要捂住沈晏清的嘴巴。 然而,毕竟男女有别,这样的动作终究不太妥,所以她的指尖停在了距离沈晏清唇瓣三寸的位置。 这样的动作,意义已经很明显了,沈晏清抿嘴,不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时宁扫了一眼周围,收回了手。与沈晏清平视,时宁从他眼中看到了彷徨和慌张。 “你的意思是,你跟沈昭明一样,不是舅舅……”时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 她自然知道沈晏清不是沈洛川的亲儿子,对于这样的消息,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意外的是,沈晏清竟然也知道这件事。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晏清稍稍点头,眼神再次垂下,声若蚊蝇:“是的,我和沈昭明一样,都不是父王的亲儿子。” 时宁看着沈晏清,问道:“你何时知道这件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晏清迟疑片刻,才道:“我也是偶然听到母亲和我舅舅提起才知道。我并不知道沈昭明也不是。我挣扎过,犹豫过,可依然没有勇气说将这件事说出来。” 他怕自己将这件事说出来后,会害了自己的母亲。 也怕自己的母亲其实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过往,并非故意为止。 毕竟,他在办案过程中,见过女子被侵害而怀上孩子,最后难以接受悬梁自尽。整件事,那个女子,没有丝毫的错处。 若母亲是这样的情况,他怎能解开母亲的伤疤? “我知道的不多。今日你当众揭穿了沈昭明的身世,我才得到了更多的消息。我应该将这件事告知父王!” 时宁蹲在沈晏清面前,托着下巴去看他,忽然笑起来。 沈晏清微微皱眉,他望着时宁,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第145章 舅舅怨我吗? 时宁笑着开口:“我只是在想,大哥好像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训人的模样了!” 沈晏清一怔,没有回话。 时宁轻笑,她还是喜欢之前那个端方如玉的沈晏清。 她站起来,看着沈晏清,开口说:“我觉得,你应该回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 舅舅早就知道沈晏清也不是他亲生的了,但休书上没说,显然就是还认这个世子的。 沈晏清听了时宁的话,摇了摇头。 他看向书房紧闭的房门,开口道:“我要见到父王,我要见过一切事情都说出来!” 时宁有些无奈,到底不再说话,她提步往前,来到了沈洛川的书房外,开始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了略显疲惫的声音:“晏清吗?你先回去吧!” 时宁挑眉:“舅舅,我是时宁!” 沈洛川似乎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进来吧!” 时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窗帘垂落,有些昏暗。 沈洛川坐在阴影里,什么都没做。他一动不动的,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时宁走过去,拉开遮光的帘子。 光线进入书房,映在沈洛川的脸上。 他状态确实很差,仿佛打了一场致命的败仗。 时宁走过去,静静看着沈洛川,也不说话。 沈洛川被她看得不自在,开口问:“你来找我,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这外甥女闹事的能力比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当着不想听她说还有其他事情。 时宁这才开口道:“舅舅怨我吗?” 沈洛川有些疑惑:“你为何这样问?” “我的老师说过,有些人,在知道一些不愿相信或不能处理的事情后,会迁怒带来这种消息的人。乌鸦乃不吉之兆,所有人都厌恶它,驱逐它。可预告灾祸,并非坏事。” 沈洛川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的老师告诉你的?” 时宁点头。 “你的老师是谁?” 时宁挑眉:“是我在问舅舅问题,不是舅舅在问我问题!” 沈洛川叹了一口气,扯出了一抹笑容:“你今日所做之事,在战场上,属于传递情报。你带来的,是独一无二的情报。若是在战场上,应该给你记一功的!我怎么会怨你呢?” 时宁勾唇笑了笑,说道:“当真如此?” “自然!”沈洛川继续道,“更何况,你也说了,是不愿相信或者没能力处理的人,才会如此。我并没有不愿意相信,也并非无能力处置。你将情报传递给我,我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处置。只不过多年的感情,到底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接受和习惯罢了!” 时宁点头:“也是。” “行了,你回去吧。别再胡思乱想了!”沈洛川道。 时宁行礼,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想到什么,再次驻足回头。 沈洛川不解地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时宁问了一句:“四哥和虞欢如何了?” 沈洛川倒是没想到,时宁会问起这两人。 听说这两人跟时宁关系挺好的,看来是真的。 “他们挺好的,也算是有本事的。我回来时,让他们帮忙守住镇南军,他们做得也不错。对了,他们托我给你带了礼物,已经让人给你送院子里去了!” “谢谢舅舅!”时宁柔声说了一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洛川不解:“还有事情?” “舅舅为何不见一见大哥呢?”时宁问道。 沈洛川微微皱眉,说道:“他是个好孩子,肯定要替王氏求情的,我如今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时宁摇头:“他想见你,并不是为了王氏求情。他应该是知道了他与你……他以为你不知道,所以想将这件事告诉你……” 沈洛川怔了怔,很快,他开口说:“让他不必见我!你带他去见你祖母吧。你祖母能给他一个答复!” 时宁讶然,不太明白沈洛川为何让沈晏清去见老王妃。 但她并未追问,只是点头答应。 她离开前,替沈洛川关上了书房的门。 她缓缓走回沈晏清面前,开口说:“大哥,走吧!” 沈晏清抬头,不解地问:“去哪里?” 时宁解释道:“舅舅让我带你去见祖母!” 说完,她提步离开。 沈晏清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依然站了起来。 然而,他跪得太久了,双脚发麻。 站起来后,差点摔地上。 林墨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世子小心!” 沈晏清稳住身形,跟林墨道谢,抬起头,看到几步之外的时宁回头往他。 “能走吗?”时宁笑道,“若是不能走,让林墨抱你!” 沈晏清:…… 林墨:…… 姑奶奶,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再说什么。 - 沈晏清到底没让林墨抱他。 他跟在时宁身后,缓缓朝着老王妃的院子走去。 很快,两人在暖阁里见到了老王妃。 一见到老王妃,沈晏清就“扑通——”跪了下去。 时宁则是行礼后,站到一旁去。 老王妃也以为沈晏清是来给王氏求情的,脸色有些黑,让所有下人都离开了。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老王妃、宋嬷嬷、时宁和沈晏清了。 老王妃直接开口道:“若是你是来替王氏求情的,那你不用开口了!” 沈晏清当即否认:“不是的!祖母,我来见你,并不是为了替母亲求情。而是,我之前就从母亲的言语中得知,我也不是父王的亲生儿子!” 老王妃显然有些意外。 沈晏清已经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说道:“母亲犯下大错,我也不敢再留在王府了。请祖母将我驱逐出王府!” 老王妃看着沈晏清,久久没有动作,似乎在想什么。 沈晏清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老王妃说话,便继续开口。 “此事,我本想找个机会,跟祖母说起。然而,我总是无法找到合适的时机,就拖到了此时。” 他自小被老王妃亲自教养,本不该对她隐瞒。 可是……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晏清再次磕头。 “孙儿叩谢祖母的养育之恩,以后孙儿便不能在祖母身旁尽孝了。孙儿就此告辞,离开王府,请祖母保重身体!” 第146章 你不是王氏亲子 沈晏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来,要离开。 他才刚刚转身往外走,老王妃就叫住了他。 “等一下!” 沈晏清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朝着老王妃,保持恭敬弯腰的姿态:“老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老王妃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你确实不是洛川的亲子,但你也不是王氏之子。” 老王妃此话一出,时宁十分意外,沈晏清也微微怔住。 时宁倒是没想到,沈晏清给的身世,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她看向老王妃,问道:“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王妃没说话,只是给一旁的宋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宋嬷嬷开口解惑道:“当年,王氏头胎生下的是一个畸形的死胎。王爷怕王氏接受不了,所以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将世子抱过来,记在王氏名下。” “这件事,当年的产婆和王氏的贴身侍女都是知道的。只是王爷花重金封口了,消息并未传出去!王氏尚未见过孩子就昏厥过去了,醒来后,孩子已经换成世子,她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时宁了然,原来如此。 她之前看几个前辈的行医笔记,上面有结论说,又亲戚关系的男女,如表哥表妹,更容易生出畸形儿。 王雪莲和她兄长若是亲生的,那出现这种情况,就不奇怪了。 沈晏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老王妃和宋嬷嬷,问道:“那我是谁?我父母是谁?” 宋嬷嬷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 她看向老王妃。 老王妃点了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宋嬷嬷这才开口说:“老王爷当初收了一个义子,名为沈万川。他及冠后,与镇南王军军医之女柳半夏互生情愫,很快就禀明老王爷,结为夫妻。他们便是你的父母。” 沈洛川怔然。 他自然知道老王爷有一个义子,叫沈万川,祠堂之中就有他的牌位。 他也知道,沈万川的妻子叫柳半夏,因为她的牌位也在沈家祠堂。 可他不知道,那是他的父母。 他一直以为,他应该称他们伯父伯母。 老王妃开口道:“你母亲即将临盆的时候,正直南边大乱。你父亲为了保护老王爷,中箭而死。你母亲听到这样的消息,临盆是大出血,追随你母亲而去。老王爷命人秘密将你送回京城。” “黑甲卫带着你进府那一日,正好是王氏生下死胎的那一日。所以才有了换子一事。” 老王妃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虽然是你父王提出的,但也是我默许的。当时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健健康康地长大。更是避免王氏生下畸形死胎一事传出去,闹出祸端。你莫怪我们。” 沈晏清默然。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老王妃继续道:“王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祖母早逝,你祖父也是为了救老王爷而死,你父亲交托到我手上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他也是我一手养大的,我自然将他当成亲子看待,你就是镇南王府的长孙。既然给你请封了世子,那就是你值得。你不必多想。” 沈晏清沉默,只觉得心中乱糟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良久,沈晏清才开口道:“祖母,我父母,葬于何处?”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父母安葬在南境南屏峰,因为你母亲喜欢那满山遍地的杜鹃花。你父王每年都会去祭拜。来年清明,你可以让你父王带你去祭拜。” 沈晏清沉默下来。 良久,他才道:“祖母,我可以去祠堂待一会吗?” 老王妃点点头:“去吧!” 目送沈晏清离开后,时宁来到老王妃身边坐下。 她笑道:“祖母,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隐瞒了这么大一件事。我就说,明明我给你们的资料明明显示大哥并非舅舅亲儿子,你们竟然丝毫不在意。原来原因在这里呢!” 老王妃白了时宁一眼,说道:“你大哥是我亲自教导的,无论学识还是人品都是极好的。就算他当真是王氏之子,我也不会放弃他。” 第147章 她给世子下药,绑了世子 时宁稍稍点头,笑道:“祖母所言极是。还是祖母厉害,教出了像大哥这般的端方君子。” 老王妃听了这话,十分满意。 时宁却接着道:“这么看来,谢玉娇倒是个意外了!是不是,祖母?” 老王妃:…… 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她看向自家孙女,果然对上了孙女那戏谑的笑意。 “你个臭丫头,嘲笑我是不是?” 老王妃拿起一旁的拐杖,就要打人。 时宁连忙避开,说道:“我错了。祖母手下留情啊!” 被时宁这一闹,老王妃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但她口里依旧不饶人:“我今天非把你这臭丫头揍服不可!” 时宁急忙跑开,站得远远的,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祖母再会!” 说完,她立即转身离开。 老王妃万分无奈,朝着时宁喊道:“你去祠堂走一趟,看一眼你大哥,别让他出事了!” “好!”时宁不甚在意地答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 离开老王妃的院子,时宁直接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林墨自然跟在时宁身边。 来到祠堂门口,时宁靠着门框站着。 祠堂内的炉子中插着三炷香,时宁在门口也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沈晏清跪在祠堂中的蒲团上,背脊挺直。 他抬头看着祠堂高处,显然在看他父母的牌位。 时宁扫了一眼沈晏清,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静静站在门口,不再有任何动作。 林墨站在她身边,问了一句:“老王妃不是让你宽慰一下世子吗?你为何没有进去?” 时宁挑眉:“她让我来看一眼沈晏清,别让他出事。” 林墨:…… “所以你就这样看吗?”林墨嘴角微抽。 “不然呢?”时宁理所当然地开口反问。 林墨不语。 他觉得,老王妃是让自家主子前来劝一劝世子,让他看开点。 是眼前的主上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时宁想了想,道:“要不你找两个人盯着他,别让他出事好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林墨:…… 沈晏清察觉两人来了,却没有听清楚两人嘀嘀咕咕的商量。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来到门口处,朝着两人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时宁如实道:“祖母担心你,让我来瞧你一眼。” 林墨补充:“郡主打算派两个人来盯着你,免得你一时想不开。” 沈晏清有些无语。 他只能:“我没事,不用任何人盯着,你们回去吧。我会派人跟祖母说一声的!” 时宁目光扫过沈晏清,察觉这个人情绪上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提步离开。 走出了几步后,时宁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沈晏清,说道:“大哥,我觉得你不是王氏之子,挺好的!” 王雪莲离开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沈晏清还在镇南王府,还是王府的世子,她就没有输。 她倒是蛮期待王雪莲知道沈晏清不是她的儿子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时宁说完,转身离开了。 林墨自然跟着她离开。 沈晏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 这件事,他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虽然他尚未去完全确认,但他也是有些庆幸的。 虽然王氏作为他的母亲,一年也见不上几面,但凭心而论,王氏对他还是很好的。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王氏出事。 他会尽力帮王氏找一处宅子,让王氏安顿下来。他还会给她准备一些银两,确保王氏以后生活不会太难过。 若他是王氏的亲生儿子,那他无法就此放下。 如今知道他并不是王氏之子,他做了这些之后,以后都不会再去见王氏了。 毕竟他很清楚妹妹和王氏、沈昭明之间的过节。 他不想失去这个妹妹。 沈晏清想着,叫来了自己手下的侍卫,吩咐道:“去查一查,王家在哪里落脚!” 那侍卫听了,当即点头离开。 - 时宁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王氏,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沈晏清的侍卫就匆匆忙忙来见她,求她去见王氏。 “郡主,王家人如今都落脚在临江楼。求你去见一见王氏吧,若是你不去,世子会有麻烦的!” 时宁很不解,她看着沈晏清的侍卫:“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那侍卫开口解释:“今天,世子拿了一份房契和五百两白银去见王氏。 世子爷的本意是,让王氏有个住的地方,而且这五百两银子,若是节省一些,也足够她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王氏本来挺高兴的。但是世子以后不复相见,王氏就变脸了。她给世子下药,绑了世子,还让我叫你过去。 王氏说了,若是你不过去,她会对世子下手!” 时宁皱眉。 她可以理解沈晏清去给王氏送地契和银票。 毕竟王氏之前对沈晏清挺好的。 她不理解,沈晏清为何对王氏毫无防备。 那侍卫似乎看出了时宁的想法,说道:“以前王氏对世子真的是无话可说,好得不行。世子对王氏没有任何防备,也不能怪世子!” 时宁嗤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懂得替你家世子辩解。” 那侍卫面露惭愧:“说来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属下未能保护好世子,求郡主出手救世子爷!” 侍卫说着,跪了下去,开始磕头。 “起来吧!”时宁把人叫起来,吩咐了一句,“我会去一趟临江楼。你去一趟镇北王府,把这件事详细告知裴世子。” 那护卫听了,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时宁见他不动,问了一句:“有问题?” 那侍卫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为何要将这件事告知裴世子?” 时宁嗤笑出声:“你还真问啊?赶紧按我吩咐的做。若有半分差池,小心你的脑袋!” 那侍卫缩了缩脖子。 这郡主当真霸道,明明是她问他是不是有问题,他问了她又不回答。 还有威胁他。 时宁看着他,继续问:“还有问题?” “没了!”侍卫恭敬行礼,属下定不辱命!” 说完,他迅速离开了。 第148章 沈时宁,你都来了,还想着离开吗? 那侍卫离开之后,时宁朝着林墨问:“刚才那个侍卫,可靠吗?” 林墨点头:“那是世子身边最信任的侍卫,叫罗杰。可以信任!” 时宁点头。 林墨有些不解:“为何将这件事告知裴世子?”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因为临江楼是裴世子的产业。” 在裴野的地盘搞事情,还是要提前跟裴野说一说才行。 林墨恍然大悟。 - 时宁带上了所有她手下当值的黑甲卫和暗卫,直接去了临江楼。 按照那侍卫所说,王雪莲在天字三号房等她。 缓缓上楼,路过天字五号房的时候,看到五号门忽然被打开了。 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拽住。 她本想用轻功挣脱,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别怕,是我!” 下一瞬,时宁就被拽进了房中。 随后,五号房门就关上了。 她也被困在房门和一个挺拔的身形之间。 时宁抬起头,对上裴野深邃专注的双眸。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裴野有些不解。 时宁笑道:“看来,你没见到我派去镇北王府通知你的人。” “没见到。”裴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低声问,“你派人告知我了?” 时宁点头,认真道:“嗯。但他应该刚到镇北王府。” 裴野听了这话,困住时宁的手下移,圈住时宁的纤腰。 时宁有些不自然,低声道:“裴野,你做什么?松手!” “不。”裴野拒绝,甚至低下头,将脑袋搁在时宁的肩膀上。 时宁侧头,正好可以看到他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流畅侧脸,和微微发烫的耳朵。 或许是男色惑人,时宁到底没将人推开。 裴野则低声道:“宁宁,我很开心!” 他很开心,时宁遇到这些事情,竟然第一时间通知他。 “嗯?”时宁有些不解。 裴野没打算解释,他那绝色的脸庞在时宁的肩上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在时宁的脖颈上。 时宁觉得脖子又酥又痒,有些难受。她伸出手,将人推开了几分。 “别闹,我还有事要做呢!”时宁低声道。 裴野只能将人松开,说道:“我昨天就让人盯着王雪莲那几个人了。如今,王雪莲和沈晏清都不在天字三号。只有沈昭明在。” 时宁有些不解:“他们想要干嘛?” 裴野牵着时宁来到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喝茶。 时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裴野这才开口说:“天字三号里边,点了催情香。他们觉得,若是你跟沈昭明发生了一些关系,你就会心甘情愿地给沈昭明治疗双腿。” 时宁:…… 沈昭明双腿都动不了,怎么还不消停?竟然还整这些幺蛾子,当真令人无语。 裴野拿了一个凳子,面对时宁坐下。 他伸出手,抓住时宁坐的凳子,将她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 裴野看着时宁,两人平时。 他神色认真:“宁宁,我废了沈昭明,将他送进皇宫当内侍,好不好?” 时宁嗤笑出声:“皇宫会收不良于行的内侍?是他服侍人,还是人服侍他?” 裴野:…… 时宁顿了顿,继续道:“别着急收拾他,他如今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若是让人知道他再次受伤,会让百姓同情他的。他毕竟算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既然他们弄了这么个毒计,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裴野压下弄死沈昭明的冲动,朝着时宁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时宁朝着裴野勾了勾手指头。 裴野十分顺从地稍稍俯身,靠近时宁。 时宁凑到裴野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裴野听了,微微颔首,随后站起来,先行离开了。 时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找出一颗药,吃了下去。 随后,她出了五号房,走到天字三号房,敲响了房门。 很快,天字三号房里边传来了王雪莲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时宁微微挑眉,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门内很安静,香炉里青烟袅袅,不远处的帷幔垂落,遮挡了床榻。 被帷幔覆盖的床榻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时宁并未看清楚里边躺的是谁。 她正要往前走两步的时候,躲在门后的王雪莲忽然小跑着离开了房间,并且迅速关上了门。 时宁回头,想要去拉开房门,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很显然,王雪莲出去之后,直接将门从外边锁住了! 时宁倒也不在意,走了过去,掀开了那帷幔。 帷幔被拉开之后,时宁看清楚躺在床榻上的人,果然不是沈晏清,而是沈昭明。 沈昭明显然是清醒的,他看到时宁,坐起身子,转头看着时宁。 “看到是我,而不是大哥,你是不是有些失望?”沈昭明问。 时宁沉默,懒得回话。 沈昭明看着时宁,嘲讽一笑:“你倒是挺淡定的,那我们就等一等,看你吸入足够多的催情香,我看你还能不能保持如今的淡定模样。” 时宁没说话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昭明。 沈昭明被时宁看得不自然,开口道:“沈时宁,你也别怪我。若是你一开始就帮我治疗双腿,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如今种种,都是你逼我的。” 沈昭明觉得,等他和沈时宁有了夫妻之实,沈时宁自然就会帮他治疗双腿了。 他觉得,女子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了亲密关系,就会费尽心思地为对方考虑,沈时宁一定也是这样子的。 或许到时候,沈时宁还会帮他回到镇南王府也不一定。 沈昭明想着,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时宁,想要伸出手去拉时宁的手。 时宁避开了沈昭明的触碰。 沈昭明冷笑着开口:“你如今倒是想着避开我,一会你肯定求着我碰你?” 时宁看着沈昭明,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你确定!” 沈昭明颇有几分得意:“自然确定,沈时宁,你都来了,还想着离开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他刚说完,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第149章 裴世子差点又中了…… 沈昭明立即警惕了起来。 “是谁?”沈昭明朝着门口望去。 他们确实安排了王思雅带人过来捉奸,但应该没镇魔快才对。 按理说,这房门,需要两刻钟之后,才会被打开。 为何现在就被打开了。 没人回话。 沈昭明也不用人回话了,因为他已经看到裴野走进来了。 他手中拖着两个昏迷的人。 看清楚两人的容貌之后,沈昭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裴野拖进来的,一个是他的母亲王雪莲,另外一个是他的舅舅。 沈昭明看着裴野,有些失控地开口问:“裴野,你想要做什么?” 裴野不说话,直接将拖进来的两人丢床上去了。 随后,裴野看向时宁,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放心,什么事都没有!”时宁回话。 沈昭明后知后觉地发现,时宁是有备而来。 他看向时宁,蹙眉问道:“沈时宁,你想要做什么?” 时宁看着沈昭明,笑盈盈地道:“说来,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沈昭明脸色微微一变。 他确实问过他母亲这个问题,但是他母亲并未回答。 时宁再次微笑:“看来,你不知道。那你该感激我,毕竟,替你答疑解惑了。而且,过了今天之后,整个京城人都会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了!” 沈昭明目光落在床上两人身上,难以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他舅舅! 这绝对不可能的! 时宁不再理会沈昭明,伸出手,抓住裴野的手腕,拽着他离开。 两人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同样落锁。 沈昭明回过神来,已经瞧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沈昭明有些慌,忙朝着门口喊道:“沈时宁,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这样做!”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倒是躺在床上的王雪莲兄妹俩似乎被他吵到了,隐隐有了转醒的痕迹。 两人醒来后,状态都不太对。 他们两颊绯红,呼吸急促,开始挣扎着脱衣服。 很显然,他们两个都中了药。 而,他们衣服都没脱完,已经滚到一起去了。 沈昭明脸色难看:“母亲、舅舅,你们这是中了药了,都清醒点。” 两人并未理他,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见不得光。 沈昭明想要找人来救两人,然而他根本站不起来,往外挪了一点位置后,直直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扑通——” 沈昭明摔得浑身疼痛,他有些绝望,朝着外边喊道:“救命!有人吗?快进来!”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而他身后,两个人一发不可收拾,已经开始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昭明无比绝望。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最终只能爬进了床底。 沈时宁说了,要让整个人京城的人都知道谁是他的父亲,那或许王思雅还是会带着一堆人前来捉奸。 他如今没法藏住母亲和舅舅,那就只能藏住自己了。 母亲和舅舅可以名声扫地,但是他不能牵扯其中。 - 时宁拉着裴野离开天字三号房,再次回到天字五号房。 门刚刚关上,裴野再次圈上了时宁的腰肢。 他垂着脑袋,声音低沉蛊惑:“宁宁,我好难受……” 时宁被裴野圈在怀中,抬头去看裴野。 他脸色如常,气息虽然有些乱,却不到中药的地步。 因此,时宁并未说话,只是给他一个我看着你装的眼神。 “宁宁……”裴野再次喊了时宁一声。 时宁挑眉道:“不装了吗?我倒是想看看裴世子能装到什么地步。” 裴野:…… “你不配合我,我装不下去!”裴野最终还是无奈地道。 时宁抬手捏住裴野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脸,笑道:“配合不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啥事没有了。怎么配合呢?裴世子,我可是见过你意乱情迷的样子的,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时宁再次仔细看了看裴野,踮脚靠近他几分,低声道:“裴世子上次那样样子,着实惑人。” 裴野想起上次在镇南王府的那一个吻,耳尖红了些许。 时宁目光落在他耳朵上,轻笑起来。 这纯情世子,还想装呢? 裴野后知后觉自己被调戏了。 他心中泛起几分恼怒,强硬低头,想要报复般吻向时宁。 时宁的指尖按住了裴野的薄唇,笑道:“裴世子打算耍流氓?” 裴野看着感觉唇瓣传来温热细腻的,指腹的触碰,微微发愣。 他其实没料到,这样的触碰,也令他心跳如雷。 裴野正不知所措,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时宁拉开裴野圈住她的手,转身去开门。 裴野感觉那旖旎温软的触碰离开,怅然若失。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宁,看着她的动作。 时宁开门后,会看到门外是凌绝带着沈晏清过来。 她让开了一个位置,请两人进来。 凌绝敏锐地感觉到两人气氛不太对,进门后问道:“你们没事吧?” 时宁笑了笑:“没事,就是裴世子差点又中了……” 裴野咳嗽着打断了时宁的话,开口道:“胡说,我没事!” 时宁戏谑地看着裴野:“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裴野抿嘴:“刚才是刚才!” 时宁轻笑,没再说什么。 凌绝和沈晏清看着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宁先看向沈晏清,问道:“大哥怎么样?没事吧?” 沈晏清摇摇头:“我被捆起来藏在天子二号房的柜子里,是凌公子将我带出来了。王氏并未对我动手!” 时宁看着沈晏清,笑道:“将你迷晕,把你绑起来,还不算对你动手!” 沈晏清有些难堪:“我的意思是,她没伤到我!” 时宁点头:“确实没伤到你,她也没伤到我,但我没打算放过她。大哥不会有意见吧?” 沈晏清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时宁说了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晏清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时宁要怎么做。 于是,他重新提问:“王氏又想对你做什么?” 第150章 污蔑郡主,该当何罪啊? 时宁尚未回话,外边就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裴野走到门边,打开门朝着外边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朝着时宁道:“来了!” 时宁点头:“走吧,看戏去!” 说完,时宁和裴野轻手轻脚出门去了。 凌绝自然跟了上去。 沈晏清刚刚被解救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跟在凌绝旁边。 外边有一群人,带头的是王思雅和谢玉娇。 她们身后跟着不少人,有京中贵女,有酒楼客人,人员构成复杂,这也导致时宁四人跟在最后,竟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前面的谢玉娇将门敲得震天响,声音很高,而且格外不耐烦。 “时宁,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边,你别躲着不出来,刚才思雅都看到你进去了。” 王思雅搭腔道:“对,我刚才就是看到沈时宁进去,才去找嫂子回来的。时宁和表哥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我不能让他们行差踏错!” 谢玉娇继续道:“沈时宁,昭明是你三哥,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你之前就强迫他跟你在一起,他不同意你就冤枉他不是王爷的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听了谢玉娇的话,跟着来看热闹的,都开始窃窃私语。 有的相信了谢玉娇的话,觉得时宁不要脸。 也有的保持怀疑的态度,觉得会不会是王思雅搞错了。 裴野和沈晏清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去说话。 时宁看到两人有动作,连忙将两人拽回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给我好好待着!” 沈晏清微微皱眉。 裴野则道:“她那样编排你,我弄死她!” 时宁朝着裴野安抚般笑了笑,说道:“你先别着急,先好好看戏。” 裴野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这时候,王思雅开口提议:“嫂子,不如我们直接将门撞开吧!” 王思雅的提议,得到了身后众人的赞同。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自然不怕事情闹大。 而且,这样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王思雅听了众人的话,朝着谢玉娇道:“嫂子,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同意这件事。你就别犹豫了,我来把门撞开吧!” 王思雅说完,上前了两步。 虽然她说的是撞,但其实她用力推了一下,这门就被推开了。 门本来就是从外边锁着的,刚才她最先来到门外,早就将那个锁摘下来,藏进了袖子里了。 这些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门被推开后,王思雅和谢玉娇率先走进了房中。 紧接着就是看热闹的众人。 房内,隔着帷幕的床榻中,依旧被翻红浪。不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众人没看清楚帷幕里的人,却很清楚里边正发生什么事情。 “真是不要脸啊!” “竟然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他们竟然还没要停止的意思吗?” …… 众人一边说,一边摇头,眼中的鄙夷可以化作实质。 王思雅脸颊羞红,她提高音量,说道:“表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对得起嫂子?” 谢玉娇却一脸愤怒:“沈时宁,你太不要脸了。你怎么能勾引昭明?” 时宁四人跟在后面,甚至没能挤进门。 听了谢玉娇的话,时宁提高音量,说道:“说什么呢?叽叽喳喳的!” 众人听了这话,齐刷刷地向后看去。 一时间都惊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谢玉娇口中的沈时宁,竟然站在他们身后。 而且裴世子和沈世子竟然一左一右,站起她身后。 众人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时宁带着裴野、沈晏清和凌绝穿过人群,来到谢玉娇和王思雅面前。 谢玉娇和王思雅惊愕地看着时宁。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思雅难以置信,时宁明明应该在帷帐之中。 谢玉娇脸色也难看难看至极,帷帐之中的,不是时宁,还能有谁? 时宁嘴角勾起,稍稍俯身靠近两人,慢悠悠地开口说:“按照品级来说。你们,似乎应该给我行礼吧?” 两人一脸耻辱,却不得不恭敬行礼:“见过长宁郡主,见过裴世子,见过沈世子!” 裴野和沈晏清都没说话。 时宁继续道:“你们两个,刚刚说里边的是我?可知道污蔑郡主,该当何罪啊?” 凌绝凑了个热闹,说:“污蔑郡主,败坏郡主名声,相当于给皇室泼脏水。二十大板是跑不了的!” 时宁轻笑出声,说道:“啧啧,二十大板之后,也不知道这两人还能站起来吗?” 裴野道:“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王思雅和谢玉娇脸色惨白。 “我们……”谢玉娇开口狡辩,“我们不过是搞错了罢了……” 时宁笑了:“我管你们是不是搞错呢?污蔑郡主,总是事实吧?” “你……”王思雅强行镇定,“你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我们,你的名声也不要了?” 时宁嘴唇勾起,声音压低:“你们觉得我会在乎?” 说完,时宁站直身体,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林墨,京兆府尹可请来了!” 林墨的声音传来:“回郡主,京兆府尹已经来了!” 下一瞬,京兆府尹就带着捕快匆匆而来了。 裴野和凌绝都有些意外,他们都没想到,时宁竟然让人去请了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走进来后,先是给三人行礼,随后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宁开口解释道:“今日有人绑架了我大哥,要求我前来临江楼。然后我们刚好遇到了有人在这里通奸。 谢玉娇和王思雅在不清楚通奸之人的身份时,强行将帽子扣在我头上,致使我名誉受损。 我请大人前来,有三件事:第一,查清楚通奸之人是谁。第二,查清楚到底是谁绑架我大哥。第三,惩治污蔑我之人,还我清白!”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朝着捕头吩咐:“去将帷帐之中的人请出来,配合调查!” 捕头听了,走过去,将帷帐挂了起来。 第151章 宁宁,你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众人见状,齐刷刷地看向床榻上。 大家都想知道,床榻上的两人到底是谁。 然而,大家没看到人,只看到鼓起的被子,还是颤抖不已的被子。 床上的两人显然清醒过来了,此时不敢见人,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捕头开口道:“两位还没麻烦出来,我们大人需要你配合。” 谢玉娇见状,立即上前去,开口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要脸,竟然勾引我夫君,害我误会姐姐!” 说着,她伸出手,抓住那锦被,一扯。 “哗啦——” 被子被拉开,露出衣衫不整的两人。 “啊——”王雪莲尖叫出声。 “婆母、舅舅?你们——”谢玉娇傻了,完全没想到,床上的竟然是这两人。 王思雅也没想到。 “父亲、姑姑……你们怎么会……你们怎么能?” 京兆府尹认识这两人,此时也被惊得合不上嘴。 “王妃你……你和你哥哥,这是……”京兆府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宁忍不住开口提醒:“大人,王氏已经被我舅舅休弃了,她已经不是镇南王妃了。” “是是是!”京兆府尹连忙答应,随后看着王雪莲,说道,“王氏,你虽然已经被休弃,但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还有王大人,你与令妹做出如此不伦之事,简直有辱斯文!本官会上折子,如实启奏这件事,你好自为之吧。” “不要……”王雪莲那哥哥本想求情,然而对上外边那些百姓的目光,便知道此事无可挽回了,他一脸颓败,“完了,全都完了……” 京兆府尹也懒得理会两人,继续道:“王思雅和谢玉娇,在没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败坏长宁郡主的名声。念二人是初犯,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不要……”谢玉娇连忙求情道,“大人,我知错了……我……” 京兆府尹挥手打断谢玉娇的话:“拖出去,行刑。若再叫唤,堵住嘴!” 捕快行动迅速,很快就将人拖到门外,开始行刑。 一时间,惨叫此起彼伏。 打完之后,两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京兆府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两人,而是问沈晏清:“世子,绑架你的是谁?你可有线索?” 沈晏清犹豫片刻,才道:“我今日来找王氏,本想给她一个院子,再给她一些银票。没想到她给我下了迷药,又将我捆绑起来,关进柜子里!” 京兆府尹微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件事。 他觉得,这不太好处理。毕竟沈晏清还是王氏之子。 沈晏清低头继续道:“绑架之事,就算了。我不怪王氏!” 京兆府尹忙点头,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时宁:“郡主,你觉得呢?” 时宁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沈世子都这样说了,我能有什么意见?走了!” 说完,时宁提步离开。 裴野看了一眼沈晏清,快步跟着时宁离开。 凌绝也是摇了摇头,随后缓缓离开。 王雪莲意识到沈晏清在帮她说话,立即看向沈晏清,说道:“晏清,母亲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母亲,你……” 沈晏清走到床榻旁,看着床上的王氏,打断了她的话:“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的一切,也跟你没关系了。我们恩断义绝!” 沈晏清说完,转身离开。 王雪莲看着沈晏清转身,只觉得心中无比慌乱。 她跌跌撞撞想要去拉住沈晏清,却扑了个空。 她趴在床榻上,叫喊道:“晏清,你回来!我是你母亲!你不能这么绝情!” 沈晏清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脚步,虽然认真道:“从你给我往我的水里放迷药的那一刻,已经不是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 最后,京兆府尹也带着一众捕快离开了,留给王雪莲两人的话也是好自为之。 - 裴野跟在时宁出了天字三号房,远离人群后,他才出手将人抓住。 他朝着时宁问:“走那么快做什么?” 时宁挑眉:“回家啊!” “吃完饭再回去。”裴野拉着时宁,往回廊走去。 时宁没有挣扎,任凭裴野牵着自己走。 临江楼分东楼和西楼,东楼是酒楼雅间,西楼是客房,中间有回廊联通。 两人此时在西楼三层,穿过回廊后,来到了甲一雅间。 雅间内早就备下了饭菜。 裴野拉着时宁进门,将她按在主位上。 很快,就有侍女捧着热水热棉布上来,显然是给时宁洗手的。 时宁没有拒绝,就着脸盆洗了洗手,拿起棉布擦干净。 裴野已经坐到她旁边,说道:“你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你有没有其他想要吃的?” 时宁在吃食上没有要求不高,她说:“这些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了。” 裴野笑了笑,给时宁夹了一块蒸鱼:“这鱼是火山温泉养的,味道不错,你试一试!” 时宁拿起筷子,将鱼肉送进嘴里。 时宁眉眼弯弯:“肉质细腻,质地上乘,入口鲜美,没有任何腥味。果然好吃!” 裴野脸上带着笑容,又给时宁夹了其他菜肴,一一介绍。 时宁同样一一吃完了裴野给她夹的菜,每样都给出简单评价。 裴野看着细嚼慢咽的时宁,心中微动。 他第一次发现,看人吃饭,也能上瘾。 若是能这样一直看着她吃饭,该有多好啊? 因此,即便时宁将桌上的饭菜都尝了一遍后,裴野依然没有吃东西,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时宁吃。 时宁不解地问:“你自己怎么不吃?为何只顾着给我夹菜?” 裴野换了个姿势看着时宁:“我想你开心。宁宁,你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时宁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传来了声音。 是沈晏清的声音。 沈晏清似乎气喘吁吁的,还有些着急。 若不是门外的侍女拦住,或许他就直接冲进来了。 很快,有侍女走进来,朝着时宁和裴野行礼:“世子、郡主,沈世子来了。他想要见郡主,要让他进来吗?” 第152章 妹妹,对不起 裴野冷哼一声:“他还好意思来啊?” 时宁意识到什么,笑着望向裴野:“请我吃饭,哄我开心,是觉得我因为沈晏清生气了?” 裴野点点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哄人,但他觉得,时宁吃东西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 时宁感觉到裴野专注的眼神,认真道:“裴野,谢谢你!” 裴野摇摇头,随后想到什么,问:“你要见他吗?” 时宁点头:“我其实不算生气,那是沈晏清的选择,我尊重他的选择。毕竟是他从小到大的母亲,对他也还蛮好的,他会选择原谅王氏,并不奇怪。” 裴野点点头,他还觉得时宁说的也没有错。 于是,他朝着那侍女开口道:“你让沈晏清进来吧!” 沈晏清走进来的时候,还看到裴野给时宁夹菜。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看着格外和谐。 沈晏清站在一旁愣声片刻,才走了过去。 以前,他总不希望时宁和裴野在一起相处,因为他觉得,裴野不是什么好人。 他觉得,让时宁远离裴野,对时宁有好处。 可如今看来,他似乎没有反对的余地。 “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们?”沈晏清开口问了一句。 裴野没好气地低低说了一句:“直到打扰你还出现?” 沈晏清:…… 时宁暗暗好笑,她之前倒是没觉得,这两人都挺幼稚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晏清,说道:“大哥找我有事?” “妹妹,对不起!”沈晏清看着时宁,认真地开口说了一句。 时宁有些不解:“大哥跟我道歉做什么?” 沈晏清抿嘴,说道:“王氏设计想要害你,我却选择原谅她……” 时宁挑眉:“大哥也说了,那是你的选择,跟我没什么关系,大哥何必跟我道歉呢?即便大哥原谅王氏,我也不会放过王氏的,王氏也不会过得太好,大哥不必在意这些。” 沈晏清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觉得时宁说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裴野还看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开口道:“若是吃饭就坐下,若是不吃就出去,没必要杵在那里影响我们吃饭!” 沈晏清脚步动了动,本想离开。 可腿迈开后,不由自主地在时宁对面坐了下来。 裴野也不看沈晏清,只是让侍女上了一套碗筷。 时宁也没管沈晏清,只是自顾自地吃东西。 沈晏清看了看面前的碗筷,又看了看吃饭的两人,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 他随意吃了几口,重新看向时宁。 “妹妹,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按照时宁所说,今日之事,时宁不会善罢甘休的,时宁肯定还有计划。 他其实想帮时宁做些事情。 时宁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她抬头去看沈晏清,解释道:“自然是让人弹劾王家那些人。特别是王雪莲和她的兄长,竟然联手欺骗了舅舅这么多年,我自然要让他们失去所有,给舅舅出气。” 当然,也是给她自己出气。 沈晏清本想说什么,却被裴野开口打断了。 裴野道:“这件事,沈世子就不要插手了。他们名义上还是沈世子的舅舅和母亲,若是沈世子做些什么,难保以后会被人扣上帽子。” 时宁深以为然:“大哥确实不好插手,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沈晏清默然。 他觉得这两人说得很有道理,他如今最好是什么都不说。 可是,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就仿佛,自己被这两人排除在外一般。 妹妹可能不是故意的。 可是裴野,他觉得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 次日,王雪莲和她兄长的事情传遍了京城。 京兆府尹将这件事奏报了陛下,并且弹劾了王雪莲的兄长。 不少言官纷纷进谏。 很快,王雪莲的兄长就被罢官了。 王家相关人有的被贬官,有的被申斥。 之前王家也算名门,当初王雪莲的父亲官至太宰。也是因为发现了王雪莲兄妹的不伦之情,才将王雪莲加入镇南王府后,迅速想方设法将王家大部分人调离京城,意图掩盖此事。 没想到他死后,这件事还是暴露了出来。 经过了这件事,王家彻底败落。 无论是王家人,还是沈昭明,都无法继续留在京城了。 因为所有京中百姓对他们十分唾弃。 - 临江楼雅间,慕北辰坐在窗边,看着街上被百姓丢烂菜叶和臭鸡蛋的沈昭明等人,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之中略带几分嘲讽。 站在他身边的谢叔澜垂着脑袋,有些彷徨。 最后,谢叔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殿下不生气吗?” 眼前的皇太孙好不容易想要插手这件事,结果一无所获,他觉得皇太孙会生气。 可这一位又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慕北辰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只是觉得沈昭明确实蠢,连自己身世都没弄清楚,就上蹿下跳。最后不但毫无收获,还惹了一身骚。” 谢叔澜微微皱眉,随后继续问道:“那沈昭明求见殿下,殿下要不要见?” 慕北辰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缓缓道:“沈昭明若是能治好他的双腿,还是有些作用的。当然,若是他那两条腿好不了,那就是个废棋子,没什么用了!” 谢叔澜抿嘴:“那属下去回绝了他?” 慕北辰摇头:“不,带他来见孤!” 谢叔澜一怔,眼中满是不解之意。 既然觉得沈昭明是个废棋子,为何还要见呢? 慕北辰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继续倚着窗,看热闹。 谢叔澜不敢再说什么,朝着慕北辰行了一个礼,转身找人去了。 很快,谢叔澜就带着沈昭明来了。 沈昭明依旧坐在轮子椅上,是谢玉娇推着他。 谢玉娇看着坐在窗边的天之骄子,微微蹙眉。 虽然这皇太孙比他们小几岁,可是要姿容有姿容,要权势有权势。 她觉得自己若是能站在皇太孙身边,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谢叔澜可以,她一定也可以。 慕北辰感受到几人的注视,回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几人。 谢玉娇几人连忙行礼。 就连沈昭明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最后摔在地上,这才跪着行礼。 慕北辰一瞬不瞬地看着狼狈挣扎的沈昭明,直到他狼狈趴着,才缓缓开口:“三公子行动不便,何必行此大礼呢?” 第153章 一张来自东宫的请柬 慕北辰让谢叔澜将沈昭明扶起来后,才开口道:“三公子离开京城后,打算去哪里?” 沈昭明一怔,他之所以来求见慕北辰,就是想求慕北辰收留他,让他留在京城。 可慕北辰这样说了,他甚至没法提出求慕北辰帮他留下。 沈昭明只能开口说:“这个……草民尚未决定!” 慕北辰笑了笑,说道:“孤觉得,三公子不如去北边吧。” 沈昭明不明白慕北辰为什么会让他去北边。 按理说,既然皇太孙不愿意帮他,就不会再见他才对。 可眼前人不但见了他,还建议他去北边。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想着,沈昭明决定不再绕弯子,而是开口说:“草民愚钝,请殿下明示!” 慕北辰再次一笑,说道:“我听说,还有一位神医,在贺兰城坐诊。” 沈昭明微微皱眉,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那一位神医跟沈时宁的关系很好。既然沈时宁都不愿意出手医治我,只怕那一位神医也是不愿意的。” 慕北辰稍稍摇头:“孤并非让你去找她,孤是让你去找孤的那一位皇姐,恭王的孙女。” 沈昭明微微瞪大了眼睛,忽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对啊,那一位郡主似乎一直跟在那一个神医身边,似乎跟那一位神医关系很好。 那一位郡主的医术或许并不比时宁差,若是那一位郡主愿意出手,或许他的双腿就能治愈了呢! 沈昭明心中大喜,连忙开口道:“草民明白了,谢皇太孙指点!” 沈昭明又说了一些其他话,很快就离开了。 谢玉娇本来不愿意离开,但想着沈昭明还有机会恢复,就跟着他离开了。 她决定了,先跟沈昭明走一趟,看结果如何,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目送两人离开后,谢叔澜低声问:“殿下为何让沈昭明去贺兰城。” 慕北辰平淡地开口说:“不过让他去碰碰运气罢了,若是他能够成功,孤会拥有一个巨大的助力。若是他失败了,对孤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沈昭明对于镇南军和镇南王府太过熟悉了,若是沈昭明能够恢复如初,一定会成为对付镇南军和镇南王府的一把利刃! “殿下所言极是!”谢叔澜道。 慕北辰想了想,说道:“你让人给恭王那一位孙女送一封信,让她尽量治好沈昭明的双腿!” 谢叔澜点头答应。 - 因为临江楼和裴野的关系拐了好几道弯,所以慕北辰并不知道临江楼和裴野有关系。 因此,他也不知道他在雅间里的一举一动,都通过裴野传到了时宁耳朵中。 裴野将这些事情告诉时宁的时候,并未避开林墨。 林墨不解地问:“这一位皇太孙到底想要做什么?” 时宁微微蹙眉,开口道:“或许,他想要对付镇南王府。” “或许,不止镇南王府……”时宁思索片刻,看向裴野,说道,“他还想对付镇北王府吧?” 裴野脸色不太好看:“他已经出手了!你大哥查了这么久,镇北军战败的事情,查出了不少人,包括粮草、武器、甲胄……无一例外,身后都有一个身影,那就是皇太孙!” 查到这一步之后,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皇太孙,但他知道,一定是他。 林墨愈发疑惑不解。 “无论是镇南王府,还是镇北王府,都忠于陛下。而皇太子和皇太孙,都是皇储。陛下的儿子之中,能成气候的,只有太子。太子深爱太子妃,太子妃身体不好,因此太子至今只有太孙一个儿子。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自然也是忠于太子和太孙的。皇太孙有什么必要对两大王府下手?” 林墨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皇太孙又为何要对主上下手?主上碍他什么了?” 时宁没说话,别说林墨想不通,她也想不通。她看向裴野,想要从裴野那里得到答案。 裴野稍稍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东宫有什么秘密,但是东宫严防死守,我的人根本就渗透不进去。查不到任何东西!” 时宁认真思索了许久,说道:“提到太子殿下,我听到最多的,便是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若是东宫渗透不进去,不如从太子妃的娘家着手?” 裴野摇头:“我试过,同样查不出任何消息。从太子妃出嫁之后,她娘家的所有人都没再见到太子妃。或者说,从一开始,见到太子妃的人就很少。她娘家能说出她容貌的,也屈指可数。” 时宁捏着下巴,微微蹙眉。 她缓缓道:“竟然如此神秘吗?” 她思索片刻,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吧。阿野,镇北王府和镇北军,应该有外人所不知的传信渠道吧?” 裴野点点头。 时宁说道:“那你给阿桀师兄和程程传个消息吧,将皇太孙和沈昭明的意图告知阿桀师兄。” 裴野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时宁口中的阿桀师兄是谁。 时宁之前就私下跟他解释过,那一位神医,竟然是她的师兄。 可想到这一点,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时宁不知道裴野心中所想,见他怔愣不说话,开口喊了他一声:“阿野!” “嗯!好!我会将消息传过去的!”裴野当即道。 时宁补充了一句:“我担心皇太孙不会善罢甘休,镇北军或许也要警惕他的后手!” 裴野点头:“放心吧,一直都在准备!” 既然已经猜到自己父王和母妃的死,是那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就没想过放过那个人。 他一直在做准备,一直在想办法。 只是如今还没有办法报仇雪恨罢了。 他不会低估那个人的。 时宁见裴野神色凝重,不再说什么。 - 和裴野谈过这些事情后,时宁也开始留意东宫。 她想查一查,慕北辰为何怕她,为何想要她死。 还有,皇太子为何救她。 在调查东宫的过程中,时宁发现,裴野确实没有夸张,东宫当真是严防死守,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东宫那些下人,能轻易出入的那些,连太子妃都没见过。 就在时宁认为,她永远查不到皇太孙为何要针对自己的时候,镇南王府忽然收到了一张来自东宫的请柬。 第154章 去东宫 时宁去给老王妃请安的时候,老王妃让宋嬷嬷将请柬拿给时宁看。 时宁看过请柬后,有些意外:“太子妃要办赏梅宴会?邀请了京中不少命妇和千金?” 老王妃认真点头:“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时宁蹙眉:“之前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老王妃摇头:“太子妃进入东宫,应该有十四五年了。按照情报所说,这么多年,别说办宴会了,就连宫宴,她都没参加几次。” 时宁当即得出了一个结论:“宴无好宴?鸿门宴?” 老王妃不语,这个她也说不好。 时宁只能继续问道:“那我们要去参加吗?” 老王妃犹豫片刻,说道:“除了这一张请柬,还有太子旨意一起传来。命我必须带你参加!” 时宁:…… - 东宫赏梅日正好是小寒。 前两日下了雪,小寒当日雪倒是停了。 这一天,时宁穿上了宋嬷嬷提前准备好的冬衣,披着裴野给她送来的火狐披风,握着手炉,就和老王妃出门了。 时宁扶着老王妃来到镇南王府门外,尚未上车,看到门外站了四个侍女打扮的女子。 四个女子无一例外都是笔挺地站着、面容坚毅、目光坚定。显然不是普通侍女,而是练家子。 时宁有些意外:“你们是谁,在这里干嘛?” 老王妃转头跟时宁解释:“这个是阿花,我担心你去了东宫会出事,所以打算让她跟着你!她轻功和武功都不错,能保护好你的。” 时宁嘴角微微抽了抽,问道:“其他三个呢?” 老王妃也很意外:“阿花,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在这等着吗?其他三人是谁?” 被老王妃称作阿花的侍女回话道:“她们三并不是跟我一起来的!” 那三人听了,一一自我介绍。 “奴婢奉王爷之命,前来保护郡主。” “奴婢奉世子爷之命,前来保护郡主。” “奴婢是镇北王府的侍女,我们世子爷担心郡主,所以让奴婢前来保护郡主。” 时宁:…… 老王妃:…… 时宁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们三个回去吧,阿花留下,跟着祖母就行!” 老王妃不太赞同地看着时宁:“他们也是担心你,才派了人过来,不如你都留下吧!” 时宁笑道:“祖母,你别太担心了,这东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老王妃皱眉:“这东宫怎么就不是龙潭虎穴了?你别忘了,那皇太孙……” 老王妃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但是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时宁压低声音,开口道:“那一位之前巴不得尽快弄死我,但是最近为何消停了?我猜是他不敢在太子殿下的眼皮底下乱来。更别说在东宫了。祖母你就别担心了!” 老王妃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老王妃开口道:“你们三个都回去吧,阿花,你跟着我。” 阿花立即答应,其他三人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时宁扶着老王妃上了马车,两人很快就来到东宫外。 东宫有独立的梅园,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整个梅园建得格外好看。 梅园之中种了很多梅花,不同的品种,不同的颜色,映衬着积雪,十分好看。 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老王妃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梅园当真是花了心思的,真是好看啊!” 时宁见老王妃看着各色的梅花,两眼放光,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祖母喜欢梅花?” 时宁觉得,若是老王妃喜欢梅花,她也要建一个这样的梅园,让自家祖母开心开心。 老王妃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不喜欢梅花,但是你母亲喜欢。府上的那些梅花,也是为了你母亲种的。只可惜,时间太久了,剩不下多少。” 时宁听了,温声道:“没事,等将母亲找回来后,咱们再把园子种满。” 老王妃知道时宁这话是哄她的,她也知道,这么多年都找不回来的女儿,只怕凶多吉少,再也找不回来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探听消息的宋嬷嬷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朝着老王妃道:“皇后娘娘也来了。” 老王妃听了,看向时宁,开口说:“走吧,去拜见皇后娘娘!” 时宁点头答应,跟着老王妃去拜见皇后。 皇后一如既往的威严又慈祥,见时宁给她行礼,当即就叫起来了。 随后,皇后朝着时宁招手:“长宁过来,本宫瞧瞧。” 时宁是十分听话地走了过去。 皇后伸出手,握住时宁的手,温声开口道:“越来越标致了,也越来越有气度了。” 皇后说着,让身边的宫女拿了一副头面首饰过来,说道:“这些东西,拿回去戴着玩吧!” 时宁也不拒绝,只是行礼道谢。 皇后越看越满意,朝着老王妃道:“你当真是会养孩子,清宴养得那样好,这孩子才在你身边养多久,竟然如此落落大方。” 老王妃和皇后未出阁的时候便是手帕之交,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在。 她笑着道:“你就别夸这孩子了,她淘气起来,可是无法无天的!” 皇后笑了:“本宫瞧着这孩子要气质有气质,要气度有气度,便是做些什么淘气的事情,也是其他人先惹了她。” 时宁觉得皇后娘娘格外亲切,她也不反感她的亲近。 于是,她笑着道:“臣女就说皇后娘娘是最好的人,对我比祖母还好!” 皇后娘娘点头:“自然的,本宫看到你,便觉得亲切。以后若有人惹了你,你不必自己动手,告诉本宫,本宫帮你收拾那些人!” “好。”时宁当即答应。 皇后娘娘这才满意点头:“去玩吧,本宫跟你祖母说说话!” 时宁听了,告退离开了。 她从暖阁出来,朝着冰湖走去,遇上了一个熟人。 是姜轻语。 跟她走在一起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 至少时宁是不认得的。 姜轻语看到时宁,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她拉着那个姑娘打算离开的时候,那姑娘却不干了。 “轻语,你怕她干什么?不如,我帮你收拾她?” 第155章 时宁有些看不懂了 姜轻语连忙道:“算了,清盈。我觉得那边的梅花更好看,我们还是走那边吧!” 孟清盈一把将姜轻语的手甩开,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郡主,她也是郡主,你怕什么?她若是欺负你,我们就欺负回去!我姑姑可是太子妃,太子殿下是我姑父,太孙殿下是我表弟,你怕什么?” 姜轻语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孟清盈已经几步来到时宁面前,拦住了时宁的去路。 她仰着脑袋,有些倨傲地开口道:“沈时宁,你之前在书院是不是经常欺负轻语,所以轻语才这么怕你?你快跟轻语道歉!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时宁挑眉,她其实也不知道姜轻语搞什么。 似乎从上一次被蛇咬之后,姜轻语就很怕她,见到她基本就躲着走。 她觉得,应该是裴野跟姜轻语说了什么,毕竟那一次姜轻语出事,是裴野整出来的,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虽然那件事确实算是因她而起,但是让她给姜轻语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她扫了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孟清盈,转过身,打算离开。 孟清盈却没打算让她离开。 她快步上前,再次将时宁拦下来。 “沈时宁,谁准你离开了?我让你道歉,你听到了吗?”孟清盈不悦地开口。 姜轻语冲上来,抓住了姜轻语的手臂,劝道:“清盈,算了吧。我不需要她道歉!” 孟清盈冷声一声,朝着姜轻语道:“轻语,你放心吧,她嚣张不了,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姜轻语:…… 她不需要公道啊!天啊!她真的不需要所谓的公道! 孟清盈完全不在意姜轻语的想法,她朝着时宁继续道:“快道歉。” 时宁看着孟清盈,冷笑道:“哪里来的拦路狗?听不懂人话?人家都说不用道歉了,你在那乱吠什么呢?” 孟清盈瞪大眼睛,感觉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说我是狗?你竟然敢说我是狗?” 孟清盈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朝着时宁扇去。 下一瞬,一个黑翼身影闪了过来,抓住了孟清盈的手。 那竟然是东宫的侍卫。 孟清盈看清了拦住自己的是东宫侍卫,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拦我。你信不信本小姐让表弟诛你九族?” 那东宫侍卫一言不发,握住孟清盈手腕的手缓缓发力。 孟清盈只觉得手腕发疼,她痛苦挣扎:“你放开我,不然我让表弟杀了你!” 这时候,一旁传来了慕北辰有些阴森的声音:“孟清盈,在你眼中,孤就是任你摆布的木偶吗?你让孤杀谁,孤就杀谁?你让孤诛谁九族,孤就诛谁九族?” 孟清盈听了这话,只觉得吓了一跳,她对上慕北辰森冷的眼眸,只觉得脊背发寒。 她连忙道:“不是的,表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乱说的!” 慕北辰懒得再理会孟清盈,只是朝着东宫侍卫道:“将人给外祖母送去,跟外祖母说,若是她教不好,孤会让父王派嬷嬷好好教教孟清盈。” “不!不要!”孟清盈慌忙开口,“表弟,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 慕北辰冷漠以对,很快,孟清盈就被带走。随后,慕北辰看向姜轻语。 姜轻语连忙道:“臣女还有事,臣女告辞!” 说完,姜轻语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慕北辰这才看向了时宁,换上了笑容:“姐姐可喜欢这一个梅园?” 时宁目睹了这人的变脸,有些意外。 但她依然发自内心不喜欢眼前的人,敷衍地开口:“挺好的!” “姐姐若是喜欢梅花,孤就让宫人每样挖一株,给姐姐送去!”慕北辰继续说。 时宁嘴角微抽,说道:“大可不必!” 慕北辰却仿佛没听到时宁的话一样,朝着身边的人吩咐:“记得每个种类都挖一株出来,送到镇南王府去!” 时宁:…… 看着慕北辰身边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时宁知道自己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她翻了一个白眼,问道:“殿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慕北辰正色道:“自然是请姐姐跟孤去一个地方。姐姐,请吧!”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时宁往前走。 时宁没有动。 慕北辰见时宁一动不动,笑道:“姐姐害怕了?不敢跟孤走?” 时宁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慕北辰微微皱眉,继续道:“姐姐放心,孤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的。孤不会伤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时宁依然不为所动。 慕北辰眉眼间染上几分躁意,他深呼吸一口气,才道:“姐姐是不相信我?” 时宁反唇相讥:“我应该相信一个莫名其妙要杀我的人吗?” 慕北辰默然片刻,说道:“姐姐不是想知道孤为什么想要杀你吗?若是孤告诉你,这是唯一接触到真相的机会,你去还是不去?” 时宁转头看着慕北辰,眼神之中满是探究。 她在衡量慕北辰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慕北辰继续道:“你应该也猜出来了,父王不会允许我动你。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时宁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看来,说服我跟你去这个地方,对你很重要。求人总该有求人的态度,对吧,皇太孙殿下?” 慕北辰变了脸色。 他缓缓呼吸几下,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时宁有些惊讶。 她不过是试探般开口,慕北辰却当真愿意跟她谈交易。 整个东宫,能让慕北辰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的,应该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吧? 时宁有些看不懂了。 她忽然笑道:“要什么都可以?” 慕北辰沉着脸:“你先说!” 时宁挑眉,说道:“我要户部!” 慕北辰皱眉:“姐姐不觉得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吗?” 时宁轻笑:“不行啊?那就江南漕运!” 慕北辰脸色难看,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时宁打断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对吗?”时宁漫不经心地说。 慕北辰忍了忍,最后道:“给你!” 第156章 时宁不记得自己今日是第几次被震惊了 其实,无论是开口要户部,还是开口要江南漕运,都是开口试探罢了。 时宁其实完全没想到,慕北辰会真的答应。 慕北辰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时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慕北辰答应这样的事情。 慕北辰见时宁仍然满脸迟疑,继续道:“孤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不会反悔。你跟孤来!” 说完,慕北辰就走在前面,打算给时宁带路。 见时宁没跟上,慕北辰直接伸出手,抓住了时宁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时宁想要挣扎,却发现慕北辰也是习武之人。 他抓住她的手腕之后,她根本无法挣脱。 既然无法挣脱,时宁也不再浪费精力了。 她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她至少得知道自己在哪里,这人又要带她去哪里。 让时宁意外的是,慕北辰带着她往前走,并非越走越偏僻,相反的,越走周围环境越是精致。 通过方位分析,慕北辰带她去的,应该是东宫的正殿。 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住处。 时宁蹙眉,不明白这是慕北辰这是做什么。 - 很快,慕北辰拽着她沿着东宫正殿阶梯往上走。 时宁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的守卫是东宫其他地方不能比的。 这里不但阶梯上有护卫守着,宫殿的四个角落还各安排了四名护卫,其中还有两名弓箭手。 慕北辰和时宁进门前,还要经过磁石验身。 时宁的银针和匕首,都被要求取出来,放到一旁回去。 时宁不由得惊讶。 这样的级别的护卫,比之当今陛下也不遑多让吧? 走进殿中,时宁更觉得诧异。 外边冰天雪地,格外冷。 这宫殿里边确实暖融融的,前殿还培育了各种各样的花卉,不止梅花,其他春夏秋开的花,也都应有尽有。 当真是大手笔。 慕北辰一路牵着她,来到后殿暖阁。 暖阁的温度愈发宜人,而且屋内没有丝毫炭火的味道,就仿佛这天气就是春暖花开的温度。 暖阁中帷幕落下,帷幕外边有八个宫女恭敬伺候。 帷幕隐约可见两个宫女的身影,她们站在软塌旁,正那东西软塌上的女子吃。 软塌上躺着的女子,时宁没看真切,但从那隐约可见的身段和动作,可知是人间绝色。 直到站在帷幕之前,慕北辰才松开了时宁的手。 他朝着帷帐中的女子行礼,态度恭敬,声音温和:“儿臣拜见母妃。母妃要见的人,儿臣带来了!” 帷帐之中的女子开口,声音如同潺潺清泉,又似玉石相击:“辛苦辰儿了。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甜汤,你先坐在那边用一些吧。我与她说几句话!” 慕北辰都已经坐到一旁去吃东西了,时宁仍然有些懵。 都听说这个太子妃深居简出,几乎不见人。 她倒是没想到,这太子妃竟然要见她,还要跟她说话。 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宁正疑惑的时候,听到那太子妃温声道:“你就是时宁?” 声音温柔似水,时宁觉得自己也差点儿溺毙其中。 难怪不可一世的慕北辰,再跟这太子妃对话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一样。 时宁当今行礼:“臣女时宁,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满是柔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扶她起来,给她拿一张椅子。” 下一瞬,时宁就被宫女扶起来了。 还有宫女给她端来了一张椅子,还是加了软垫的椅子。 时宁倒也不客气,道谢之后,直接坐下来了。 看时宁坐下后,太子妃就主动提起了话题:“听说,你自小在终南山长大?” “是的!”时宁答应道。 “我鲜少出门,想听听外边的新鲜事。不如你跟我讲讲你在终南山遇见的事情吧。”太子妃柔声说。 虽然直到此时,时宁依然没能看清楚太子妃的容貌,但时宁还是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这一位声音太过好听,太过温柔,时宁没有刻意隐瞒,说了不少的事情。 太子妃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应承,在关键的时候,她甚至会说上一两句话。 时宁发现,这太子妃会为她过往的辛苦而忧心,会为她取得一些成功和进步而开心。 到最后,时宁也有些恍惚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跟祖母说往事,还是在跟太子妃说往事。 时宁说了很多,太子妃十分耐心地听着。 直到宫女提醒太子妃该吃药休息了。 太子妃这才道:“我本想多听你说一些的,但我身子骨不好。你可以下次再来给我讲吗?” 时宁点头:“自然可以!” 太子妃继续道:“辰儿说,他之前跟你有些误会,是他让你受了些委屈。你只管问他要赔偿,他若是敢不给,你就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主。” 时宁有些意外太子妃竟然会这样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机械地回答:“好的!” 太子妃继续交代:“以后有任何不舒心的地方,有任何人欺负你,你都可以告诉辰儿,他自然会帮你处理。若是他不帮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时宁不记得自己今日是第几次被震惊了,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恭敬答应。 太子妃似是满意了,朝着一旁的慕北辰道:“辰儿,送她出去!” - 离开的时候,时宁格外沉默,只是安静地跟在慕北辰身后。 慕北辰也很沉默,垂着脑袋走在前面,似乎不是在送人离开,而是在垂头沉默。 一直到回到梅园外,慕北辰才停住了脚步,看向时宁。 时宁也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慕北辰,问道:“怎么了?” 慕北辰脸色不善:“你要的江南漕运,孤会给你。以后,你在,母妃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好掂量!” 时宁听了这威胁的话,微微挑眉,说道:“那不如太孙殿下告诉我,到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告诉我,我确实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清楚的话,自然有可能说错话。” 第157章 太子妃对时宁感兴趣 慕北辰脸色难看,他开口道:“关于孤的一切,都是不应该说的。明白吗?” 时宁挑眉,缓缓道:“太孙殿下怎么这么害怕我在太子妃面前说关于你的事情?难不成你觉得,太子妃会相信我说的,而不相信你说的?” 慕北辰皱眉:“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记住孤说的,若是记不住,孤早晚将它们刻在你的墓碑上!” 慕北辰说完,甩手离开了。 时宁看着慕北辰离开的背影,满心疑惑。 看慕北辰这气急败坏,想要威胁她的模样,很显然是真的很害怕她在太子妃面前说他的坏话。 可慕北辰为何会害怕呢? 她看太子妃对慕北辰真是无微不至,就算在听她说话,也不忘照看慕北辰的吃喝。 那样的母爱,令她羡慕不已。 怎么看太子妃都不是那种不信自己孩子的母亲。 慕北辰到底在怕什么? 时宁想不明白,也就暂时不想这件事了。 她走进了梅园,回到了老王妃身边。 时宁出现之前,老王妃一直东张西望,看着便是在找人。 时宁出现后,老王妃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时宁的手。 “宁宁,你这是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老王妃开口道。 时宁当即道歉:“对不起,让祖母担心了。祖母别怕,我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老王妃看到时宁确实没什么不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再次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时宁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低声说:“回去再跟祖母细说!” 老王妃只能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赏梅宴就是吃东西和赏花罢了,太子妃这个东道主全程都没有出现。 皇后和老王妃都司空见惯了。 有皇后压着,也没有任何人敢多说半个字。 等到皇后离开后,东宫内侍总管亲自将宾客送到门外。 大家没有多留,很快就上马车离开了。 老王妃带着时宁离开,刚上了马车,她就忍不住问时宁。 “宁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去哪里了?” 她找了时宁半晌,直到时宁身边的黑甲卫来说时宁没事,只是一时半会没法回来,她依然有些担心。 直到看到时宁安然无恙地回来,她才彻底放心了。 但是,时宁的去向,她更觉得奇怪了。 时宁推开了马车车窗,看到马车已经开始前行,周围没有其他的马车,也没有人靠近,这才低声朝着老王妃道:“是太子妃让皇太孙带我去正殿了。” 老王妃讶然:“你见到太子妃了?” 时宁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严格上来说,不算见到,隔着帷帐呢!” 老王妃却觉得,隔着帷帐也算是见到了。 “太子妃竟然会主动见你?这些太奇怪了。你也瞧见了,就算皇后娘娘亲自去东宫,都不一定更能见到这一位太子妃。”老王妃说道。 时宁抿嘴,她说道:“确实很奇怪。太子妃似乎对终南山的事情很感兴趣。她让我说了很多在终南山的时候的事情。” “你说了?”老王妃看着时宁问。 时宁点点头。 老王妃看着时宁,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时宁一怔,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任何不妥。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终南山的事情,你连我都没有详细说过。” 时宁一愣。 终南山的事情,事关那几位师父,她确实很少提起。 即便几位师父的存在,在慕北辰那里,已经不是秘密。 即便经过慕北辰针对她的那件事,老王妃已经猜到了大概。 但她们依旧是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大家默契地就终南山的那些事情保持沉默。 按理说,一个外人,即便问她,她也会心存防备,不会多说。 可是…… 时宁思考片刻,说道:“我觉得,应该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太具有欺骗性。还有……我仔细想了想,她关注的点,似乎不是终南山,也不是外边的事情……她似乎纯粹地在关心我的过往。” 她应该是潜意识里察觉了这一点,才会跟那一位太子妃多说了一些。 老王妃点头:“对终南山感兴趣,确实很扯。去过终南山的,又不只有你。谢家那个叫谢叔澜的,以前不也在终南山脚下生活吗?怎么不见太子妃去问他?” 时宁默然。 不得不说,自家祖母说得对。 现在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老王妃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是,太子妃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 时宁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王妃听了这话,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眉眼间满是担心。 “东宫这几位当真神奇。小的要杀你,大的要救你,太子妃对你感兴趣。这到底唱的哪一出?”老王妃道。 时宁笑道:“祖母就别担心了,既然太子妃对我感兴趣,之后肯定还会有行动的。或许见她几次,我就能查出其中的门道了呢?” 老王妃点点头:“希望吧。” 想到了什么,老王妃瞪着时宁,说道:“你这个臭丫头,跟外人详细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在老娘面前就搪塞是不是?” 说着,老王妃就要伸出手来揪时宁耳朵的。 时宁:…… 她没想到,还有秋后算账。 “我错了,祖母,请你给一个改过自新地机会!” 老王妃听了,当即道:“你仔仔细细地跟我说说你在终南山的事情,不然我必定收拾你!” “好好好!我说!”时宁连忙答应,随后事无巨细地跟老王妃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说到艰难困苦的时候,老王妃将时宁搂在怀里,心疼地说道:“我的乖乖,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 说到时宁治好了第一个病人的时候,老王妃开心又骄傲:“不愧是我的乖乖,真了不起,真厉害!” 时宁看着老王妃,一时沉默了,甚至忘记继续说后面的事情了。 老王妃不解地开口:“乖乖,怎么不说了?” 时宁开口道:“我给太子妃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反应,跟你一般无二。” 虽然没有这样夸张的言语和举动,但给她的感受是一模一样的。 老王妃脸色也微微一变。 第158章 镇南王府还有个老二叫沈淮景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她们心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是因为太过荒谬,两人都没有提起。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王府。 然而,才过了没多久,东宫的赏赐就跟着来了。 慕北辰亲自带了一队人,将赏赐抬进了王府。 时宁和老王妃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赏赐,万分意外。 老王妃直接朝着慕北辰问道:“太孙殿下,这些赏赐,是什么意思?” 慕北辰淡定地胡扯:“为了多谢长宁郡主救了孤的母妃一命,这些是父王和母妃亲自挑选,让孤送来的。还有一道圣旨,专门给长宁郡主的!” 慕北辰说着,拿出一道圣旨,递给了时宁。 时宁心中不解,却依然接过了圣旨。 她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道任命江南漕运的圣旨。 圣旨上一应俱全,玉玺也盖上了,摄政太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唯独任命对象的名字是空的。 这是慕北辰答应她的江南漕运。 时宁万分诧异,行礼道谢后,将圣旨收下了。 慕北辰开口说:“父王母妃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完成,就先回去了!” 说完,慕北辰就离开了。 老王妃在慕北辰离开后,朝着时宁问道:“那是什么圣旨?” 时宁没有丝毫犹豫,将圣旨递给了老王妃。 老王妃将圣旨看了一遍,整个人瞪大了眼睛:“你……这……这圣旨是什么意思?” 时宁将过程大概说了一下。 老王妃惊愕不已。 “你是说,你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太孙的底线,然后拿到江南漕运?你……”老王妃当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她明白时宁提出户部和江南漕运的原因,不外乎更好地为镇南军提供军饷粮草。 按理说,军饷和粮草是皇室拿捏镇南军的主要手段。 太孙怎么会这么简单地让时宁插手? 这一切都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沈洛川和沈晏清回来了。 他们看到院子里摆满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有些懵。 沈洛川看着老王妃,说道:“娘啊,你这是去洗劫东宫了?” 沈晏清一惊,朝着老王妃道:“祖母,洗劫东宫可是死罪。你要不要赶紧出门躲一躲?” 听了沈晏清这话,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沈晏清被几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你们看我干嘛?” 时宁开口道:“大哥,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有吗?”沈晏清有些迷茫。 时宁点头:“有啊,若是以前,你应该不会让祖母出门躲一躲吧?你应该会大义灭亲。” 沈晏清一怔,他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得不承认,时宁说的是对的,他变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镇北王的死,有皇太孙的手笔,然而他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皇太孙。 又或许明知道皇太孙就是用莫须有的罪名要杀时宁,最后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沈晏清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别说我,说说祖母吧!祖母,这些东西,当真是你从东宫洗劫的?”沈晏清将话题转回眼前的事情。 老王妃嘴角抽了抽,开口说:“你觉得,我是那种活腻了,不太想活的人吗?” 沈晏清闭上了嘴巴。 他还是不说话了,说多错多! 老王妃吩咐道:“集合,有些事情,需要商议一下。” 沈晏清和沈洛川知道事情不简单,点头答应。 很快,他们就坐到偏殿之中了。 时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沈晏清惊讶不已。 沈洛川拿着那一张圣旨左看右看,又是震惊,又是稀罕。 有了江南漕运这样的主动权,镇南军就再也不怕粮草不足了。 这一张圣旨,绝对是个宝贝。 老王妃看到一个傻愣,一个痴迷,翻了一个白眼。 她朝着两人道:“事情说完了,你们都说说看,太子妃和皇太孙,到底整得什么幺蛾子?” 沈洛川想了想,开口道:“难不成太子妃和皇太孙看上宁宁了,要宁宁嫁给皇太孙。” 沈晏清听了这话,眉心跳了跳。 沈洛川刚说完,立即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宁宁可不能嫁给皇太孙,那小子不是良配!” 沈晏清点头附和:“太孙殿下虽然尊贵,可……我看他人品,还不如……裴野!” 虽然沈晏清也不觉得裴野有多好,但只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洛川也点头,表示十分同意沈晏清的话。 时宁有些无语,她目光扫过两人,开口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少想一点这些有的没的?那皇太孙就差没亲手杀死我了,他能瞧上我?瞧上我什么?不好杀?” 沈洛川:…… 沈晏清:…… 他们觉得,时宁这话说得也没有错。 老王妃继续朝着两人问道:“除了这个,你们还想到了什么?” 两人都摇了摇头。 老王妃缓和时宁对望一眼,都没有说出他们心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老王妃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宁宁不如说一说,这江南漕运的权柄,你打算如何处理?” 时宁听了这话,说道:“我正好想说这事。咱们有没有可以担起如此重担的人?” 沈晏清思索片刻,开口说:“要找出这样的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首先,他必须忠于镇南王府,其次,他要懂经商、懂押运、懂官场,最重要的是,要能自保!” 如果皇太孙并不是真心让出这样的权柄,那无论派谁去掌管这件事,都会出问题的。 若是污蔑陷害,将那人拉下来,还是简单的事情。 若是直接刺杀,那更加防不胜防。 无论让谁去,都要以自保为首要条件,而且必须是没有什么弱点,不容易被人威胁的。 沈晏清说出这些话之后,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了。 良久,时宁忽然开口道:“不如,把二哥叫回来,让他试一试?” 镇南王府还有个老二叫沈淮景。 时宁没见过这个人,但因为沈昭明这件事,她从各方面,调查过沈淮景。 第159章 箱子里装着裴野 沈淮景,镇南王府二公子。 进士出身,却不愿入朝为官。 在镇南军待过两年,最后逃离军营。 之后便是离家经商,走南闯北,听说倒也成就斐然。 沈淮景常年不回家,一般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等老太太生辰过后,他就会离家。 如今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就算不写信叫他,他也快回来了。 只是,这江南漕运,越快接手越好,毕竟夜长梦多。 若是他能在过年之前接手这个事情,就更好了。 三人听了时宁的提议,纷纷点头。 他们也觉得沈淮景合适。 首先,沈淮景是镇南王府的人,没有特殊的情况,是不会背叛镇南王府的。 其次,沈淮景感兴趣的事情,他会做得很好,正好漕运这件事,沈淮景很有兴趣。 再者,沈淮景身后是整个人镇南王府,任何人要动他,都得带掂量掂量。 一切都很合适,只剩下最后的一个问题。 老王妃看着时宁,问道:“老二跟你素未谋面,你能放心这样的事情交给他?你信他?” 时宁摇头:“不太信,我还是得亲自见一见,再考察一二。我听说,二哥在江南一带经商,不如我亲自去一趟。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年前正好可以让二哥去交接漕运之事。” 沈洛川想要说什么,最后想起自己被王氏蒙蔽二十多年的事情,到底闭上了嘴巴。 老王妃也不说话。 她不是怀疑自己的孙子,而是经历王氏这件事,她有些怀疑自己了。 若是她早些发现异常,哪里需要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沈晏清到底有些担心,说道:“要不,我陪你去?” 时宁笑了笑:“大哥是觉得,黑甲卫保护不了我?” 沈晏清不说话了。 在武功上,他确实不如黑甲卫。 时宁笑道:“放心吧,不过是去一趟江南罢了,没什么大事情。大不了我多带一些黑甲卫,你们就别担心了。 三人只能点头。 - 时宁几人关门商议的时候,慕北辰也在自己的书房密室中,会见了他的幕僚和近臣。 “殿下当真将江南漕运给了长宁郡主?”孟庆杰微微蹙眉,不解地开口。 “母妃的意思,沈时宁要什么,就给什么。”慕北辰缓缓道。 孟庆杰不悦地开口道:“不知道姑姑怎么想的,为何这么重视长宁郡主?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慕北辰眼神微冷,扫向了孟庆杰。 孟庆杰当即感觉到了寒意。 他连忙道:“我没有怪姑姑的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按照姑姑的意思,把江南漕运给长宁郡主?这无疑是让镇南军自主掌握粮饷渠道,若是发生点什么事情,还有谁能压制镇南军?” 慕北辰冷笑一声,说道:“给她,她也不一定吃得下。你放心吧,那样的一条漕运,她把握不住!” 孟庆杰摇头:“长宁郡主不行,沈淮景就不一定了。若是她将漕运交给沈淮景,岂不是糟糕?” 慕北辰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而沈淮景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而且,沈淮景那个性子。 看着是纨绔子弟,游戏人间,吃喝玩乐,可实际上顽固又执拗,很难收买。 他曾经让人追查这个人一年之久,却连这个人喜欢什么都查不到。 若是时宁将江南漕运交到沈淮景手中,或许当真是一个大麻烦。 谢叔澜看到慕北辰和孟庆杰都迟疑犹豫起来,开口道:“既然沈时宁动不得,那不如就动这一位沈二公子?” 孟庆杰觉得这话说得不错。 “我听说,沈淮景在江南经常东奔西走,喜欢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游戏人间。这样的人出个意外什么的,谁也不能说什么。解决掉他之后,那一位长宁郡主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接受江南漕运了吧?”孟庆杰分析道。 慕北辰觉得两人所说很有道理。 他看向了一旁身穿黑色锦衣的冷峻男子,说到:“肖肆,过年之前,尽全力,杀死沈淮景!” 被称作肖肆的男子当即站起来:“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 时宁要去江南找沈淮景的事情,自然告知了裴野。 裴野没有开口留时宁,只是给时宁送了不少东西。 有路上需要用的,有衣衫…… 时宁出门的这一日,裴野又派心腹来送了不少东西。 其中有一口箱子,看着有些沉。 时宁素手按在箱子上,想要打开来看看。 箱子尚未打开,时宁就却被裴野的人拦住了。 那人开口道:“世子说,这个箱子是他给你的礼物,请你私下打开查看!” 是那个嘴角微微抽了抽,最后吩咐人将这大箱子装上了她乘坐的马车。 马车离开京城之后,时宁才将箱子打开,在里边看到裴野。 裴野一身黑色镂金锦衣,坐在箱子里,靠着箱壁,抬起头来看时宁。 他眼神深邃,抿嘴的神情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时宁嘴角勾起,笑道:“还不出来吗?裴世子!” 裴野没动,仰头看着时宁,问道:“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时宁笑道:“你知不知道,药王谷大夫,都有悬丝诊脉的本事?” 裴野有些意外:“所以,你碰到这箱子的时候,就知道我在了?” 时宁点头:“碰到箱子的时候,就感受到你的脉搏了。裴世子!” 她前些日子经常给裴野把脉,自然能分辨这是不是他的脉搏。 “真厉害。”裴野低声说了一句。 时宁挑眉,不解地问:“你藏箱子里做什么?要送我,也没必要藏起来吧?” 裴野看着时宁,说道:“我想跟你去江南!” 时宁抿嘴,猜到了,但不太理解。她说道:“你离开京城,东宫会发现的,到时候,镇北王府会有麻烦的。” 如今,陛下病重,把持朝政的是太子和太孙。 两人既不让裴野袭爵,也不放裴野去北疆,显然就是防着镇北军呢。留下裴野,也是为了当人质。 他们发现裴野离开京城,肯定会采取手段的。 “他们不会发现的!”裴野十分肯定地道。 时宁不解:“为什么?” 裴野没立即回答,而是道:“你若是答应带我去江南,我就告诉你!” 时宁:…… 裴野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不出去了!” 时宁:…… 第160章 你不认识他?他就是沈淮景 时宁十分无奈,最后还是答应了裴野。 裴野也终于从那大箱子里出来了。 时宁看着裴野坐在箱子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野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抬起头,看向时宁,问道:“笑什么?” “笑你啊,裴世子,没看出来吗?”时宁明目张胆地道。 裴野手肘搭在大箱子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时宁,微微点头:“看出来了。笑得真好看。” 时宁:…… 她倒是没想到,裴野会这样说。 她想到了什么,朝着裴野勾了勾手指。 裴野身体前倾,靠近了时宁。 时宁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缓缓道:“你不笑也好看!” 裴野:…… 时宁松开了裴野那曲线完美的下巴,这才问道:“说说看,你在京中有什么安排?” 怎么做才能躲过东宫的耳目。 裴野解释道:“最近,我找了一个会易容的人,让他学习我的一举一动。如今,他在镇南王府冒充我呢。正好可以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以假乱真!” “原来如此。”时宁看着裴野,说道,“那你呢?你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易容一下?” 裴野没说话,只是拿出了一块面具,盖在脸上。 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巴和嘴唇在面具的衬托之下,愈发蛊惑人心。 那面具上用金线勾勒了镇南王府黑甲卫的标记。 时宁这才发现,裴野身上的衣服,绣的也是黑甲卫的标记。 刚才或许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他那张脸上,她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时宁笑道:“你在冒充黑甲卫?” “嗯。不行吗?”裴野扬着脸,反问了一句。 时宁笑道:“不让我大哥发现,自然是可以的。若是被我大哥发现了,那就不知道了!” 裴野不在乎:“他发现不了。” 时宁上下看了裴野一眼,说道:“还差一个东西!” “嗯?”裴野不解。 时宁将自己的玉牌拿出来,递给裴野。 “黑甲卫都有自己的玉牌,你用这个!” 裴野接过时宁递过去的玉牌,看了看,只见玉牌正面写着“黑甲卫”三个篆刻大字,背面则是“沈时宁”三个字。 这显然是时宁的令牌,用来号令黑甲卫的。 裴野怔了怔,抬头看着时宁,问道:“这令牌,给我佩戴?” 时宁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不怕我用它来做坏事吗?”裴野问了一句。 时宁挑眉:“你会吗?” 裴野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时宁开口说。 裴野不再说什么,而是将那玉牌握在手中,仔细查看。 时宁继续道:“若是不要,就还给我。” 裴野避开了时宁伸过去的手,说到:“谁说不要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牌挂在腰间。 他将玉牌和衣服都整理好,才看向时宁,问道:“好看吗?” 时宁:…… 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块令牌罢了,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 时宁的队伍一路往南,走的都是官道,路上投的也是官驿,倒也相安无事。 过了淮河后,为了查看漕运情况,时宁索性放弃了马车,乘船沿运河南下。 北风呼啸,南下的船只速度很快。 因为太冷,时宁很少走出船舱。 直到进入苏杭河段后,时宁才经常来到甲板上看风景。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时宁也不得不承认苏杭一带,即便是冬日,也风景宜人。 这一日,时宁和裴野坐在窗户旁饮酒赏景,忽然发现旁边那条船出事了。 首先是从湖中跳出来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每人都抓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带着钩子。 他们将钩子一甩,勾住了船沿,随后就飞身上了船。 随后,黑衣人冲进的船舱。 最后,船舱内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时宁看着隔壁船那些黑衣人,沉默片刻,看向裴野:“那是掌生的人?” 裴野点头:“看着确实像。” 沈昭明从掌生买凶后,时宁和裴野都派人调查过掌生,所以对掌生的杀手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但他们查到的事情也不多,只知道掌生的头目叫肖肆,也知道掌生在朝廷有靠山,但并不知道他们的靠山到底是谁。 两人正说着,看到隔壁那条船有一个锦衣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船舱。 然而,他来到甲板上,也并不安全。 掌生的杀手提起剑,就刺向了他。 裴野见状,手一抬,暗器直接飞出,将那长剑格挡开了。 那杀手一怔,回头望了一眼。 这时候,劫后余生的锦衣男子一头扎进了水中。 甲板上的黑衣杀手同样扎进了水中,追人去了。 时宁收回视线,忍不住看了一眼裴野。 她知道裴野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他出手,肯定有必须出手的原因。 裴野笑道:“你不认识他?他就是沈淮景啊!” 时宁:…… 她倒是没想到,她第一次见到沈淮景的场景,竟然是沈淮景被掌生追杀。 这还真是,太巧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让黑甲卫去帮他。”时宁往水面看去,周围一片平静,也不知道沈淮景是死是活。 裴野却说道:“你不是要考察他的实力吗?若是他连这种程度的刺杀都躲不过去,只怕不符合你的要求吧?” 时宁默然。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毕竟是兄妹,以后还有可能是合作关系。见死不救,似乎不太好。 裴野似乎猜到了时宁的想法,说道:“我不是已经出手了吗?也算不得见死不救。” 时宁:…… 说得也有道理。 - 时宁的船停靠在余杭码头的时候,再次看到了沈淮景。 此时的沈淮景跟几天前的那个锦衣公子完全不同,他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浑身脏兮兮的。 他沿着河岸往前跑,他身后有三个掌生的杀手紧追不舍。 他跑到码头的位置,忽然看到前面不远的屋顶上,也站着两个杀手。 水面上的一叶扁舟之中,也有两个杀手。 很显然,他被包围了。 周围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迅速散开,藏了起来,只有沈淮景一人暴露在杀手的视线里。 下一瞬,沈淮景似乎脚下装了轮子一般,飞速朝着时宁的船跑过来。 第161章 大哥糊涂啊 沈淮景自然是记得这条船,才会朝着这条船奔来的。 上一次若不是这条船上的人出手相救,他肯定会受伤的。 若那天他受伤了,肯定就撑不到今天了。 所以,这条船上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本来是不想给救命恩人带来危险的,可他如今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他想着,看到有飞镖拐着弯朝着他飞来。 他一跃而起,往前扑去,躲过了飞镖,扑到一个姑娘脚下。 - 时宁和裴野刚刚走下甲板,来到码头上,就看到沈淮景飞扑过来,趴在她脚边来了。 时宁低头看着沈淮景,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人当真是越来越狼狈了,她有些怀疑,沈淮景到底能不能管好江南漕运。 沈淮景抬头,看向时宁,陪笑道:“姑娘是否介意,再救我一命?” 时宁嘴角微抽,手一挥。 林墨会意,带着黑甲卫上前,将时宁和沈淮景保护起来。 因为时宁的原因,黑甲卫训练营恢复了之前的规则。 不少通过训练营进入黑甲卫的人,特别是女子,都愿意投到时宁麾下,所以林墨手上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次出门,为了保护时宁,林墨带了不少人。 裴野因为是假的黑甲卫,所以需要穿戴着黑甲卫的标志的东西伪装。 这些真的黑甲卫在外边倒是没有穿黑甲卫的制服,因此,沈淮景第一时间倒也没认出这些都是黑甲卫。 他看到沈时宁派出护卫来保护他后,十分感激。 他朝着时宁道:“姑娘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在下?在下脱困之后,必有重谢!” 时宁看着沈淮景,笑盈盈地开口说:“沈时宁!” “咦!”沈淮景有些疑惑,“为何我觉得姑娘的名字,这般熟悉!” 时宁嘴角弧度加深:“镇南王府,长宁郡主,沈时宁。公子可认得?” 沈淮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 他自然知道祖母认回了一个妹妹,他没想到,这个妹妹,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看了一眼站在沈时宁身边的裴野,从他的衣服上看到了黑甲卫的标志,终于确认了时宁的身份。 想到自初次见面,竟然狼狈至此,沈淮景嘴角扯出尴尬的笑容。 他后退两步,打算找机会逃离。 “在下……在下自然不认识……在下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头打算离开。 时宁轻笑出声:“杀手尚未解决,二哥这样出去,怕是不死也该重伤了!” 沈淮景瞪大眼睛,顿住了脚步。 妹妹竟然将他认出来了?! 那岂不是说明,以后他在妹妹面前,没有丝毫形象可言了? 沈淮景只觉得天都塌了。 都怪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杀手! 气死他了。 沈淮景正想着,接应他的人也到了。 整整两队人,在他的心腹带领下,快步跑了过来。 “二公子,我们来迟了,你没事吧?”他的心腹隔着黑甲卫,朝着沈淮景喊道。 沈淮景一脸生无可恋:“有事啊,事情很严重!” 说完,他指着那些追杀他的杀手,说道:“就那几个杀手,给我弄死他们!” 沈淮景的人听了,纷纷朝着那几个杀手出手。 这时候,裴野低声道:“河上也有几个杀手。” 时宁朝着林墨吩咐:“林墨,把身后的那几个处理一下。最好留个活口!” 林墨立即答应,带人朝着河边而去。 裴野靠近时宁,说了一句:“你小心,我去帮你抓活口!” 时宁点头:“注意安全。” 沈淮景虽然没有面对时宁,但余光始终关注着时宁。 看到时宁和裴野的互动,他眉头皱起。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但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就该是这样的。 长得好看,气质好,声音好听,又很有气势。 这黑甲卫是谁?他竟然妄图勾引自家妹妹? 等他回去后,一定要告诉大哥,让大哥狠狠收拾这狗东西! 沈淮景想着,狠狠瞪了裴野一眼。 他却没想到,很快裴野就一脚将一个黑衣杀手踹上岸来。 那黑衣杀手摔到时宁面前的时候,下巴已经歪了,手脚似乎也废了,不能动手,也没法自杀。 留在时宁身边的黑甲卫是两个女子,她们见状,上前去,将人禁锢住,提起来。 时宁则拿了一把匕首,撬开了那杀手的嘴巴。 “咔嚓——”时宁手起刀落,杀手藏着毒药的牙齿就被砸掉,他一时间满嘴是血。 沈淮景其实没想到看起来香香软软的妹妹竟然这么残暴。 他看着时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时宁替那杀手将下巴接回去,说道:“先绑起来,一会再审!” 这时候,裴野已经回到时宁身边了。 他朝着时宁道:“圆满完成任务!” 时宁冲着裴野一笑:“真厉害!” 沈淮景将这样的画面看在眼里,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已经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在勾引自家妹妹。 他在心中将自家大哥骂了一百遍。 大哥,你糊涂啊!竟然把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安排在妹妹身边,简直糊涂啊! 裴野感觉到沈淮景不善的目光,侧头去看沈淮景,缓缓道:“二公子对我不满?” 沈淮景咬牙。 他当然对他不满,极端不满! 但他不能说。 首先,这人如今是妹妹的人,他和妹妹初次见面,他若是管得太多,妹妹会讨厌他的。 其次,这人勾引妹妹的事情,绝对不能往外说,这也是为了妹妹的名声着想。 所以,他扭过了头,不理会裴野。 裴野却道:“二公子多少有些恩将仇报了,那日若不是我用暗器替你挡那么一下,只怕你在跳河前就受伤了吧?受伤后跳河,只怕凶多吉少!” 沈淮景:…… 他惊愕地问裴野:“那天……是你?” 裴野点头。 沈淮景皱起眉头,满心纠结。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勾引自家妹妹。 他要怎么做? 时宁看到沈淮景五官都快皱在一起,笑道:“二哥,我们也算救了吧?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饭?” “自然自然!”沈淮景连忙道,“走,先去吃饭!” 他正好想一想,要怎么处理这个不太守规矩,却又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黑甲卫。 第162章 浑身上下透着不缺钱的气质 时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淮景说的请客吃饭,竟然是去花楼。 按照沈淮景所说,这秦淮月是他的产业,可以放心住宿吃饭。 沈淮景甚至还给时宁提供了关押那个杀手地方。 时宁虽然很无语,但也没拒绝。 时宁和裴野先去了关押杀手的地方。 林墨已经在审了。 然而,那杀手确实嘴硬,林墨已经拿着鞭子,将他抽得浑身是血,他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林墨看到时宁走进来,行礼过后,说道:“嘴太硬了,只怕审不出来东西!” 时宁微微挑眉,拿出了一颗药丸,递给林墨,说道:“让他吃下去!” 林墨没有多问,将药丸拿过去,塞进杀手嘴里,强迫他吞下去。 那杀手将药丸吞下之后,抬头看时宁,眼中满是不屑。 “我连死都不怕,难不成还怕你这药丸?简直是做梦!” 时宁微微一笑,缓缓道:“话不要说太满,留几分余地,后面看起来不会太多丢脸!” 杀手有些不屑:“丢脸的只会是你……” 然而,话声刚落,那杀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喉咙,然后是胃部、脏腑,无一例外,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那种蚀骨的疼痛,他第一次遇到,几乎疼到昏厥。 而意识模糊之际,他似乎回到了当初最痛苦的杀手训练营的那段时间。 进入训练营之前,他也曾幻想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失去一切之后,他被绑架,被卖出,被强行送入训练营。 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他的信念一次次被碾碎,观念一次次被重塑。 为了活着,他的朋友和兄弟,在背后给他捅刀子。而他也亲手杀掉曾经相互取暖,并肩作战的人。 奄奄一息躺在朋友和兄弟的尸山血海里等待死亡,是一种就渐渐从剧痛到麻木的感觉。 但是很难受。 即便此时此刻,画面在脑海中划过,也能让他痛苦难受。 也不知道是太过难受还是如何,他开始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杀掉朋友也要活下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开始哭喊,开始痛哭,开始哀求。 看着刚才还嘴硬的杀手开始泣涕涟涟,抽噎自语,林墨和裴野都惊住了。 他们看向时宁,眼中带上几分畏惧。 时宁轻笑出声,开口解释:“药吃下之后,第一步是浑身疼痛。但它主要是攻击人的这里!” 时宁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她继续道:“药性会作用于他最痛苦难受的记忆,放大恐惧、疼痛和绝望。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模样了!” 裴野和林墨默然,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杀手,面面相觑。 时宁再次开口:“放心,这药不会用在你们身上的!” 裴野:…… 林墨:…… 两人沉默无语的时候,时宁已经看向了那一位杀手,开口道:“你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结束。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可以让你彻底解脱!” “说,我都说!你帮帮我!”杀手一边哭泣,一边说。 “你是掌生的杀手?”时宁问。 “是!” “谁让你们追杀沈淮景?” “门主!” “门主叫什么名字?” “肖肆!” “最后一个问题,掌生门和肖肆,忠于谁?” 这一个问题,杀手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 “皇太孙,慕北辰!” 时宁和裴野都一怔,很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是回头一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掌生那样的组织,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护住的。 若不是慕北辰,或许没有其他人了。 时宁和裴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朝着那杀手再次问道:“慕北辰为何要杀沈淮景!” 杀手再次沉默良久。 “不知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吗?”时宁继续问。 那杀手似乎陷入长久的沉默和思考,最后晕死过去了。 林墨见状,忍不住开口问:“死了吗?” 时宁摇头:“没死,但最近也问不出什么了。” 林墨点点头,让人将那杀手抬下去。 时宁看向裴野,问道:“你觉得,慕北辰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沈淮景!” 裴野沉默片刻,说道:“你能想到来找沈淮景,慕北辰肯定也想到你会来找沈淮景。圣旨他给出了,很显然,他从要通过其他的方式收回去。阻止你将江南漕运交给沈淮景,或许是他的第一步!” 时宁颔首,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她无奈一笑,说道:“看来,我这二哥还真是飞来横祸。若他知道这横祸是我给他招来的,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想法?” 裴野沉默片刻,有些淡漠地说了一句:“他没有什么想法!” 时宁有些惊讶。 一旁的林墨却道:“是他没有想法,还是不能有想法?裴世子,你要说清楚的!” 裴野看了一眼林墨,说道:“他可以没有想法,也可以带着他的想法去阎罗殿报道。并没有人说,他不能有想法。” 时宁:…… 林墨:…… - 因为时宁确实饿了,所以几人很快就离开了关押杀手的地方。 时宁回到沈淮景提供的厢房,清洗了一番后,正要出门找吃的,沈淮景已经带着人走进来了。 此时的沈淮景已经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流光锦衣衫,头发用金镶玉发带随意扎起,整个人显出慵懒纨绔的姿态,浑身上下透着不缺钱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他们手上无一例外都捧着托盘,托盘之中放着各种各样的珍馐美食、玉露琼浆。 还有人抬着矮桌和矮椅。 很快,厢房里的起居厅就变了一个风格,瞬间就变成宴会现场。 很快,时宁和沈淮景遥遥对坐,两人面前的桌上都摆满了好吃的东西。 沈淮景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容颜绝世美人,又是给沈淮景喂酒,又是给沈淮景喂吃的。 沈淮景喝了一杯酒,才朝着时宁道:“妹妹,你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这些都不合胃口?” 时宁:…… 沈淮景似是想到什么,说道:“哦,差点忘记了!我给你准备了助兴节目的!” 说着,沈淮景举起手,鼓掌示意。 一个老鸨带着十几个容貌优越的男子走了进来。 第163章 妹妹,这黑甲卫配不上你 这些男子看着二十岁左右,衣着也各不同,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锦衣,有的穿着戎装,有的光着膀子…… 手中拿的东西也不同,有的捧着琴,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拿着剑…… 这也造就了不同的气质和风格,温文尔雅有之,高贵清冷有之,肆意张扬有之,粗犷豪放有之…… 这时候,沈淮景开口了:“把你们的拿手好戏都搬出来,谁若是能让我妹妹开心,十倍赏金。谁若惹我妹妹不开心,本月赏金没了!听清楚了吗?” 众人听了,齐齐开口:“是!” 老鸨看向时宁,脸上堆满了笑容,开口道:“这些都是我们秦淮月最好的儿郎,要本事有本事,要容貌有容貌。大小姐,您想要先看谁的表演?” 时宁:…… 她正要开口拒绝,对面的沈淮景就开口了。 “妹妹,你若是不会选,二哥我替你选。就让他先来吧!” 沈淮景指的是一个面容俊朗,背着长剑和长枪的男子。 沈淮景觉得,妹妹之所将允许一个黑甲卫靠近,肯定是喜欢会武功的男子的。 那黑甲卫戴着面具,显然容貌不怎么样。 他就要告诉妹妹,这世上有的是容貌俊美,武功高强的男子。 那男子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朝着时宁和沈淮景行礼,说道:“多谢公子和大小姐的赏识,在下为大小姐表演的是,入阵曲!” 时宁没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这人笑着的时候,有点像当初的裴野。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 战鼓雷鸣,琴声铮铮,入阵杀敌的舞蹈兼具力量和技巧,确实好看。 时宁渐渐发现,那男子表演的就是裴野千里奔袭、破阵救父的故事。 而且这人当真扮出了几分裴野的感觉,当真不错。 沈淮景见时宁看得专注,不由得暗暗得意。 他果然别具慧眼,一眼就挑出了妹妹喜欢的类型。 他决定,再按这个类型,多找几个来。 等妹妹多见几个,就瞧不上那个戴面具的黑甲卫了。 沈淮景正想着,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戴面具的黑甲卫根本没有经过同意,就直接坐到妹妹身边去了。 而且,他竟然还凑过去跟妹妹说话。 凑得那样的近,简直岂有此理! 沈淮景立即示意还在表演的男子对裴野出手。 - 时宁正在看着表演出神,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微微发寒的嗓音。 “好看吗?大小姐!” 时宁一怔。 这声音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转头去看,果然看到裴野浑身寒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一刻,时宁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时宁只能扯着唇,笑了笑,说道:“也不是很好看!” 裴野轻哼一声。 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表演的男子接收到了沈淮景的示意,手中的长枪朝着裴野攻去。 裴野神色一凛,迅速站起来,徒手抓住了刺来的长枪,随后一脚踹出去。 他下手并不留情,男子瞬间飞了出去,撞翻了战鼓、古琴,摔在沈淮景面前,差点将沈淮景的桌子都掀翻了。 沈淮景当即怒了,瞪着裴野,说道:“你干嘛?他不顾跟你开个玩笑吧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裴野懒得理会沈淮景,坐回时宁身边,拿起筷子,将时宁喜欢的菜肴往她面前的碗里夹。 沈淮景气得不轻,整起来,还想骂人。 时宁笑盈盈地看着他,开口道:“曲不错,舞不错,故事也不错。都该赏,二哥费心了。” 沈淮景听了时宁这几句话,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行!二哥会给他们奖赏的。可是……”沈淮景还想将话头引到裴野身上。 时宁却接过沈淮景的话头,说道:“可是我有些话要跟二哥说,二哥让其他人都先离开吧!” 沈淮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朝着老鸨挥了挥手。 老鸨眼色很好,迅速带着人全部离开。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时宁、裴野、沈淮景,以及他身边的两个美人。 时宁侧头一笑:“两位姐姐也先离开吧!” 两人没动,只是看向沈淮景。 沈淮景皱眉,开口道:“妹妹,你身边不是还留了个人吗?我身边为何不能留两个人?” 时宁单手托腮,倚这矮桌,看向沈淮景:“二哥的意思是,你的人,要跟黑甲卫比划比划。我倒是无所谓,只怕二哥这秦淮月,近期是开不了门了。” 沈淮景:……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倒是没想到,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人。 眼前妹妹带的黑甲卫数量,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若是他的人和黑甲卫动起手来,只怕要将他的秦淮月夷为平地。 沈淮景无奈,只能挥手让两个美人离开。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沈淮景率先开口道:“妹妹,我不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但我先跟你说一句话吧。他一个黑甲卫,根本就配不上你,你……” 沈淮景尚未说完话,一根筷子破空而来,宛如满弓射出的箭矢,直奔他而去。沈淮景大惊失色,这筷子若是扎在他身上,他必死无疑。 他一个上跃,堪堪躲过那如暗器般的筷子。 而那一根筷子直直扎入他身后柱子,随后完全没入柱子之中。 沈淮景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胸口。随后,他转过头,朝着时宁喊继续道:“你看他还打算杀我,我好歹也是镇南王府的公子吧?他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沈淮景尚未说完,看到第二根筷子逼近。 破空的声音愈发响亮,显然这一跟筷子比刚才那一根筷子更加致命。 沈淮景瞪大眼睛,飞身避开。虽然勉强躲过,衣袖依然被扎中。 筷子携带的杀气,将他的衣袖削落一大片。 沈淮景有些惊恐,这人是下了死手的。 “暴躁、易怒、开不起玩笑、息怒无常、凶狠、弑主……没有人喜欢这种人。妹妹,你一定要远离这种人!永永远远,远离他。”沈淮景一边跳脚,一边大呼小叫起来。 第164章 还生气吗,裴世子? 沈淮景似乎还觉得不够,满屋子逃窜的时候,将最不好听的话都说了。 他又道:“妹妹,靠近这种人,你会倒霉的。他会害死靠近他的人。他克你!” 看着沈淮景又怂又怕死的样子,时宁是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就在裴野浑身戾气,握住杯子的手越来越紧的时候,时宁伸出手,抓住了裴野的手。 然而,她还是出手太慢了。 裴野将酒杯捏碎,手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时宁一怔,将裴野的手拉过来,替他处理了一下伤口,解开发带,给他绑好。 她抬头去看沈淮景,冷声道:“沈淮景,你闭嘴。再胡说八道,我砸了你的秦淮月,你信不信?” 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然而对上时宁满是寒意和威胁的眼神,他忽然哑火了。 这一刻,他觉得眼前的妹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他悻悻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到时宁替裴野处理好伤口之后,却并未松开裴野的手。他脸色有些难看,看来妹妹对这个黑甲卫真的看重,他得想其他的办法离间他们才行。 但是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毕竟妹妹是真生气了。 于是,沈淮景选择言归正传。 “妹妹,你想要跟我说的,是什么?”沈淮景目光避开时宁的手,朝着时宁问。 时宁反问:“你可知道是什么人追杀你?” 沈淮景点头:“我查过了,那些人来自名叫‘掌生’的杀手组织!” 时宁颔首:“那你可知道,掌生背后是谁?也就是说,真正想要杀你的,是谁?” 沈淮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时宁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是皇太孙,是他要杀你!” 沈淮景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摇头道:“不可能,我跟皇太孙无冤无仇,他不可能跨过镇南王府刺杀我的。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 时宁稍稍摇头:“没有搞错。你觉得皇太孙没有理由杀你,但是,他其实有。因为某些原因,皇太孙不得不将江南漕运给我。当然他心里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而我必须把握住机会,选谁来帮我把控这条线路,很关键。” 沈淮景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将江南漕运彻底握在手里,然后来江南找我。皇太孙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派杀手来江南找我?” 时宁笑着点头:“二哥果然聪慧!” 沈淮景:…… 他真是谢谢这两位,如此高看他。 时宁侧头看着沈淮景,说道:“如今,二哥也明白我来找你的目的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了。对于江南漕运,二哥可有什么想法?” 沈淮景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淮景才开口说:“这件事,我或许还需要多考虑考虑。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好!”时宁点头答应。 沈淮景说完,站了起来,说道:“妹妹你先吃东西吧,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他出来这些年,也组建了自己的队伍。时宁他提议的事情,他还需要跟自己的人商量一下才能做出决断。 毕竟这件事一旦接下,就相当于得罪了皇太孙这一个未来的大周之主了。 而只有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支持他,他才能做好时宁交给他的事情。 沈淮景离开后,起居厅之中就只剩下时宁和裴野两人。 裴野的手原本被时宁按在矮桌上,此时他将手抽回来。 他攥紧了手心的发带,藏在身后。之后便是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宁侧头去看他:“你没事吧?” 裴野没说话。 时宁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阿野……” 没有回应。 时宁稍稍抿嘴,伸出手,将他的脑袋往上掰了掰,看着他道:“生气了?” 裴野看着时宁,没有说话,但眼眸之中,似乎满是怨念。 时宁低声哄道:“你别生气了,二哥就是胡说八道。你不会让我倒霉,你只会让我幸运。” 虽然一开始她也觉得,裴野靠近她会让她倒霉,但是这话不能说。 毕竟是哄人,不是扎人心。 裴野冷哼一声:“那蠢货说什么,都不值得我生气。” 时宁有些意外:“那你这是……” 裴野靠近了时宁几分,有些不满地开口:“那人很好看吗?他都对我出手了,你还看他?” 时宁一怔,她倒是没想到,裴野生气的点,竟然在这里。 她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他吗?” 裴野没回答,脸色难看了几分。 时宁继续道:“因为他表演的是裴世子入阵救父曲。” 顿了顿,时宁补充了一句:“裴野,我在看你。” 裴野一怔,他没注意那人演的是什么。 他满眼都是她专注出神的样子,他以为她喜欢那样的花架子。 他没想到…… 时宁将裴野的面具摘下来,指腹划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的眼尾,点了点。 “眼睛是不是那时候伤的?” 裴野感觉到时宁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脊背微微一僵,呼吸重了几分。 听到她的问话,他下意识地点点头:“是,但现在好了。” 时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傻不傻?我给你治的,我不知道你好了吗?” 裴野:……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点蠢了。 他只能转移话题:“你不是饿了吗?吃东西吧!” 时宁稍稍挑眉,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 她给裴野夹了菜,问道:“还生气吗,裴世子?” 裴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生气,他就想她多看他几眼,跟他说几句软话,仅此而已。 “不生气就好!吃饭!”时宁道。 两人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时宁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出去看看!” 裴野自然跟着时宁离开。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看到一支箭羽划破空气,直奔他们而来。 第165章 宁宁,永远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裴野挡在时宁面前,手一挥,直接将箭羽挥落。 黑甲卫也赶来了,瞬间将时宁和裴野护在身后。 而门外,不少黑衣杀手跟沈淮景的人殊死拼杀。很显然,这杀手还是掌生的杀手,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沈淮景。 时宁朝着朝着林墨道:“带人上去帮忙,注意安全!” 林墨立即答应:“大家跟我一起上,注意保全自己!” 黑甲卫加入战局之后,形势逆转。 很快,掌生的杀手死的死,逃的逃,对沈淮景构不成任何威胁。 沈淮景自己没受伤,但他手下有伤亡,他气得不轻。 时宁帮忙处理了几个严重伤员,回到自己的厢房中,看到沈淮景在等她。 时宁意识到沈淮景是做出决定了,她和身边的裴野对望一眼,关上了厢房的门。 两人来到沈淮景对面坐下。 时宁看着沈淮景,问道:“二哥可是有决断了?” 沈淮景脸色不太好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说:“慕北辰欺人太甚!我答应接下江南漕运。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后面关于江南漕运的事情,你想要怎么做,我都能帮你完成!” 时宁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二哥了!” 沈淮景继续开口说:“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话间,沈淮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裴野。 时宁觉得,沈淮景这个所谓的小小要求,肯定不简单。 她也不给出承诺,只是道:“你说来听听!” 沈淮景看向裴野,说道:“我的要求就是,你将你身边这一位黑甲卫给我!” 时宁侧头看了一眼裴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野忍无可忍,朝着沈淮景开口:“沈淮景,你有病啊!” 他没明白,沈淮景总盯着他做什么。 沈淮景不服,这人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怎么敢吗,骂他有病? 他想说什么,但想起眼前人一根筷子扎透柱子本事,到底没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时宁。 只要妹妹将这人给他,他就可以将妹妹和这个人分开了。 时宁摇头拒绝:“不行哦!” 沈淮景皱眉:“为何不行?” “因为,他不是黑甲卫啊!”时宁说着,索性伸出手,将裴野脸上的面具摘了。 一张人间绝色的脸显露了出来。 沈淮景看清楚裴野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爆发出尖锐的叫喊:“裴野!是你?不是……你有病啊,竟然假扮黑甲卫!” 裴野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沈淮景无话可说。 他看向时宁,低声开口:“妹妹,你……你们这是……” 时宁开口说道:“我要来江南,他也想来,但不好被东宫发现,所以伪装前来。就是这样!” 沈淮景抿嘴不语,他也不是什么蠢货。 裴野这样的人,愿意伪装自己,躲躲藏藏地待在时宁身边,为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再者,时宁放任裴野接近她,不说喜欢裴野,至少也是有好感的。 他虽然觉得裴野也配不上自家妹妹,但他也知道,对上裴野,他没有半分胜算。 如果眼前人是黑甲卫,他作为镇南王府二公子,还可以用身份压制他一二。 可偏偏这个人是裴野,镇北王府的世子,镇北王府实际上的主人,镇北军实际上的统帅。 论身份,反倒是他比裴野矮半截。 思来想去,沈淮景只能看着裴野,开口说:“我听说,我没刚回来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地上门解除婚约。这会扮成黑甲卫待在我妹妹身边,又算什么?” 裴野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让母亲跟时宁退婚,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每次听人说起这件事,他都觉得格外难受。 他按着胸口,只觉得如千万只蚂蚁在心口爬行。 一种窒息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他觉得呼吸困难。 时宁察觉裴野的异常,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看着我。” 裴野抬头去看时宁。 时宁冲着裴野笑了笑,说道:“深呼吸,放轻松。” 裴野没有犹豫,按照时宁的的意思,缓缓深呼吸。 沈淮景能看出裴野状态异常,朝着时宁问道:“妹妹,他怎么了?” 时宁抬眸看向沈淮景,说道:“二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沈淮景:…… 他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离开了。 走出门外,他重新关上了门。 裴野既然躲躲藏藏地来江南,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不然会惹来麻烦的。 裴野看到沈淮景离开后,将时宁拽了过去,圈在怀中。 他将脸埋在时宁的肩头,伸出手圈在时宁的腰间。 时宁冷不防被裴野拽入怀中,坐到了他腿上。 “裴野——”时宁蹙眉,低声喊了一句。 裴野有些委屈地开口:“宁宁,我好难受,让我抱一会!” 时宁动了动唇瓣,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她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伸出了手,将他的头发勾在指尖,一圈一圈卷在手指上。 裴野感觉到时宁的动作,脸颊在她肩上蹭了蹭,圈住她的动作用力了几分。 她身上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馨香。 那让的气息涌入鼻腔,很快就充盈整个胸腔,裴野这才觉得心口的那一种浓郁的窒息感渐渐散去。 “宁宁。”他忍不住低声喊着时宁。 “嗯?”时宁低声应道。 裴野继续道:“沈淮景好像很讨厌我。” 时宁有些不解:“你会在意别人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 她觉得,裴野并不是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人。 “我自然不在乎他是不是讨厌我。可我怕你会因为他讨厌我。”裴野顿了顿,语调多了几分彷徨,“宁宁,永远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时宁稍稍抿嘴,依旧顺着裴野的话说道:“好!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裴野似乎这才心安了几分。 紊乱的心跳和窒息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时宁会顺着他,多半是因为他是她的病人。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 可他别无他法。 她是他黑暗里的灯,是给他带来光明的神。 他只能用这种方法去留住她。 第166章 裴野身上的伤其实都不重 沈淮景决定要接手江南漕运之后,时宁立即将之前就准备好的任命书交给他。 这是她提前去吏部换来的。 接下来的数天里,沈淮景一有空就去漕运衙门,开始接手将江南漕运。 这几天,掌生的杀手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宁本来以为,慕北辰是放弃刺杀沈淮景了。 却没想到,这一天傍晚,却出事了。 前几天这个点,沈淮景已经回来了。 然而,这一天,天都快黑了,已经没见到人。 时宁靠在栏杆旁,眺望远处的时候,看到街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他是朝着秦淮月而来的,那是沈淮景身边的人。 时宁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出事,她朝着裴野喊了一声:“阿野,我觉得出事了,我先下去看一看!” 说完,她直接翻出了栏杆。 她最近轻功精进了不少,从这四层高的楼房接住屋顶和屋檐下去,不成问题。 很快,她就落在了那个人面前。 那人看到时宁,立即开口道:“大小姐,公子出事了,在余杭码头,快去救公子!” 时宁听了这话,递给他一颗药,说道:“把这药吃了,去找大夫!” 那人接过了时宁给的药,连连道谢。 这时候,裴野和林墨同样落到了时宁身边。 时宁朝着两人道:“走,余杭码头!” 三人施展轻功,快速朝着余杭码头而去。 其他的黑甲卫都跟在他们身后。 来到码头上,果然看到沈淮景正在被围攻。 沈淮景带着的人也不少此时死的死,伤的伤,能站起来的也不错了。 围攻沈淮景的杀手,穿着掌生杀手常穿的黑衣。 那些杀手也损失惨重,但总体上,还是掌生杀手占上风。 还有一个穿着不一样衣服的男子,他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身月白色锦衣,手中的飞刀抛弃又落下,动作漫不经心,鹰隼般的眼睛,却时刻盯着现场。 忽然,他的飞刀飞了出去,瞬间穿过了沈淮景的身体。 沈淮景身边仅剩的五个人根本无法防备。 时宁一惊,手握成拳头。 她想冲上去救人,却被裴野一把拉住。 裴野将时宁拽到一旁,将她按在房子后面。 这里是月白男子的视野盲区。 他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我把屋顶上那个人处理掉,你再出去!” 时宁知道只能如此,低声道:“等你回来。” 裴野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后回到林墨身边,说道:“你们去围攻地上的那些杀手,屋顶上那个人交给我!” 林墨当即答应。 随后,两人就行动了起来。 林墨带人超前冲,裴野则绕行之后,快速接近那月白色男子。 时宁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看着裴野渐渐接近屋顶上那个人。 那个人十分警惕,裴野尚未靠近,他的飞刀已经转向,逼近裴野。 裴野一个空翻,躲过了飞刀,紧接着一脚将飞刀踢了回去。 那人接飞刀的时候,裴野已经提着剑来到跟前。 两人缠斗在一起。 两人动手之后,那身穿月白色衣衫的青年自然就注意不到时宁了。 时宁环视一圈,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占据制高点的人之后,没有犹豫,朝着沈淮景冲了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从袖口拿出药丸。 与此同时,她朝着黑甲卫喊道:“来两个人,给重伤的人喂药。” 她一边喊,一边给脚边受伤的人喂药。她没有去把脉,因为用药护住他们的心脉,比一个一个把脉救治,更加迅速,能保住更多人的命。 最近两个黑甲卫迅速来到时宁身边,其他人则继续跟那些杀手缠斗。 时宁迅速把药分给两个黑甲卫,交代道:“先给所有受伤的服药,然后止血。” 黑甲卫答应着离开后,时宁才直奔沈淮景而去。 沈淮景身边的五个人看到她,当即将沈淮景放平,给时宁让开了道路。 等到时宁给沈淮景把脉的时候,他们再次围合而战,将两人护在身后。 沈淮景伤势凶险,必须立即止血,不然他或许会死。 时宁没有犹豫,立即拿出药丸,给人喂下,然后开始针灸止血。 将沈淮景从鬼门关救回来后,时宁又救了几个危在旦夕的人。 直到稳住所有重伤员的情况,时宁才抬头去寻找裴野的身影。 然而,她并未看到裴野。 这时候,林墨已经将所有杀手都处理掉了。 时宁朝着林墨问道:“林墨,你看到裴野没有?” 林墨听了这话,环视四周,随后道:“我带人去找!” 时宁点头。 然而,林墨尚未带人出去,就听到一个满是疲惫的声音传来。 “不必了!我回来了!” 众人朝着声音望去,只见裴野拖着一个人,从一旁巷子里走出来。 此时的裴野面具已经破碎,那绝世容颜暴露在空气中。他脸上留下了着伤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俊美,反而多了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破碎感。他身上满是血,走得很慢,身形似乎都有些不稳了。 被他拖着走出来的,正是刚才那个身穿月白衣衫的青年。 那人的状态比裴野差太多了,他同样浑身是血,显然已经昏死过去了。他被拖拽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行血迹。 裴野看到时宁的时候,将拖拽的人丢下,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宁。 时宁飞身上去,来到裴野面前,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臂,托着他,问道:“感觉如何?” “我回来了。”裴野看着时宁,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说等他回来,他自然会好好地回来。 时宁微微皱眉,这浑身是血,衣服破损无数,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她扶着他往一旁走,说道:“我先给你疗伤!” 说完,示意裴野在码头阶梯的柱子旁坐下。 之所以选这个位置,因为这里比较隐蔽,即便还有杀手,第一时间也无法朝着这个位置出手。 裴野身上的伤其实都不重,但伤口比较多,这也是他身上全是血的原因。 她将他衣襟拉开,看到胸口至少有三处伤。脸上、脖颈、后背、手臂……都有伤。 这些伤显然都是飞刀所致。 第167章 让他受不了的,不是疼痛,而是…… 这样的伤,看着不严重,若是放任不管,没过多久,就会失血过多。 时宁拿出一颗药,递到裴野唇边,低声道:“先吃了!” 裴野没有犹豫,直接张嘴将药吃下。 随后,她低头去拉裴野的衣襟。 裴野见状,有些慌,伸出手去抓住了时宁的手。 时宁低声说:“别动,我帮你处理伤口!” 裴野听了,这才放开了时宁的手。 时宁将他的衣衫扯开了些许,受伤的金创药粉洒在伤口上,低声说:“我先替你简单止血,等回去后再进一步处理。疼的话,记得跟我说!” 裴野没有回话。 时宁倒也不在意,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很快裴野身上的伤就基本处理好了。 时宁想要跟裴野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发现裴野靠着一旁的柱子睡着了。 裴野紧闭着双眼,眉心有些许起伏。 他虽然说过去,手却将时宁的衣摆攥在手中。 时宁唇瓣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这时候,林墨走了过来,朝着时宁道:“郡主,被裴世子拖回来的那个人还有一口气,现在要怎么处理?” 时宁想了想,声音压低:“给他喂一颗药,若是他不死,到时候审一审。若是他死了,那就算了!” 林墨点头答应。 时宁扫了一眼周围,低声吩咐了一句:“把人都带回去吧!” 林墨再次答应,随后看了一眼裴野:“裴世子呢?” “叫两个人抬个辇子过来。”时宁说。 “好。” 林墨答应着,就转身去安排了。 时宁则靠近裴野,识图将被攥在裴野手中的衣摆拉出来。 她尝试着拉了一下,裴野非但没松手,反倒攥得更加紧了。 时宁无奈,索性拿了匕首,直接把衣摆的一角割掉了。 - 裴野是被抬回秦淮月的。 他在暂住的房间里忽然惊醒的时候,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时宁不在,只有时宁的衣摆被他攥在手心。 他将那一块衣角攥紧,藏进入了胸襟处。 随后,他忍着痛爬起来,匆匆往外走。 然而,他才走了两步,就看到时宁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时宁看到裴野站起来,问了一句:“不躺着休息,起来干嘛!” 裴野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他坐回床上,看着时宁,问道:“你从哪里来?” 时宁将手中的药汤递给裴野,说道:“检查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顺便给你端药!” 裴野下意识地将药接过去,按住了药碗中的勺子,下意识就要一饮而尽。 “哎!”时宁出手抓住裴野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刚熬出来的,你这样喝,不怕烫啊?” 说着,她索性将碗拿回来,用勺子喂给裴野。 裴野一瞬不瞬看着时宁,有些机械地喝着她喂过来的药。 时宁将汤药喂完之后,看到裴野依旧是盯着出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裴野,你这是干嘛呢?傻了吗?” “没有。”裴野摇头,“我就是在想,你是对所有病人都这般吗?” 若是她只对他这般,那该多好啊! 时宁微微一怔。 与病人交往过密,是大忌。 可她对裴野的态度,似乎早就犯了大忌了。 自从他将脸埋在她肩膀上,依靠汲取她身上的气息来平复情绪的时候,已经越界了。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过,若这个人不是裴野,而是其的病人,她也会任凭他这样做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其他人,早在靠近她的时候,就被推开了。 她一时间也没理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还是因为他曾经确实救过她? 裴野没有得到时宁的回话,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宁宁。” 时宁回过神来,朝着裴野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帮你再处理一下伤口吧!” 裴野看着时宁,还想说什么。 时宁已经开口了:“脱衣服!” “嗯?”裴野有些难以置信。 时宁看他一副傻傻的样子,笑道:“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看伤口?” 裴野听了这话,到底还是将外衣脱了。 就在这时,时宁的那一截衣摆从他外衣中掉落。 裴野连忙弯腰去将东西捡起来,打算藏起来。 时宁见状,开口道:“刚才你昏睡过去的时候,死死攥着我的衣摆,我没法扯出来,才将它剪掉。你直接丢掉就好!” 裴野没说话,而是将那一片衣角放到枕头下。 时宁有些惊讶:“你藏它做什么?” “不做什么。”裴野平淡地回了一句。 “行吧!”时宁倒也没有追问,只是道,“那继续脱吧!” 说完,顿了顿,她补充一句:“留着短裤就行!” 裴野:…… 虽然不情愿,裴野到底还是脱得只剩下一条到膝盖的裤子。 他按照时宁的意思,坐到凳子上,任凭时宁查看。 时宁往一旁的火炉中加了炭,又用清水、烈酒清洗了自己的手,才走到裴野身边。 纵然之前给裴野身上的伤口止血,可如此直面这些伤口,时宁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仿佛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裴野的背挺拔笔直,肌肉线条硬朗,力量感十足。那几道伤错综斑驳的伤口,就仿佛几道被涂在传世名画上的浓墨涂鸦。 时宁靠近几分,只见伤口深陷,纵然已经止血,却依旧可怖。 时宁指尖沾了上等的金创药,先贴上了伤口周围,小心涂抹。 裴野背脊一僵,原本流畅的脊背线条瞬间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轻咬,眼睛闭着。 时宁一怔,下意识撤回了手指,往前凑了凑,在裴野耳旁问了一句:“很疼吗?” 裴野默然片刻,到底还是哑着声开口:“疼!” 疼确实是疼的。 可这点疼,不至于受不了。 让他受不了的,不是疼痛,而是…… 她那柔软的指尖,似乎过于滚烫了。 还有她附在他耳旁的问话,愈发激化了这样的滚烫。 时宁不知道裴野所想,开口道:“你忍一忍,你伤口太多,我给你上药,还得包扎一下,免得留下伤疤!” 第168章 堂堂裴世子,竟然躲在一个女人身边装侍卫 “嗯!”裴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时宁指尖重新沾了药,去给他上药。 裴野僵着身体,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闭着眼,似乎能会看到那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皮肤的画面。 他呼吸有些重,却尽量压制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时宁替裴野上药后,又给帮他用纱布包扎好。 直到处理完,她才看向裴野,发现他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在忍耐什么。 时宁忍不住笑道:“已经好了,你怎么还闭着眼睛,还是很疼吗?” “没……没有。”裴野深呼吸一口,睁开了眼睛。 随后快速穿上了衣服。 期间,每一次对上时宁的目光时,裴野都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 时宁在裴野穿好衣服之后,认不出凑过去看他:“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裴野正犹豫要如何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时宁朝着外边开口道:“进来!” 门外很快就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女子,她温声朝着时宁道:“我家公子醒了,他想要见大小姐。” 时宁点头:“我这就过去!” 时宁站起来,朝着裴野道:“我过去一趟,你……” “我跟你去!”裴野当即站起来,说道。 时宁倒也没有拒绝,说道:“走吧!” - 两人来到沈淮景的房中,沈淮景确实醒了。 不过,沈淮景依旧躺着,无法动弹。 沈淮景伤得很重。 若不是时宁及时给他缝针止血,他或许早就死了。 见到时宁,沈淮景忽然就哭了。 不是那种放声大哭,而是默默流泪。 时宁有些慌,问道:“二哥,你这……你别哭啊?” 沈淮景却没说话,只是继续流泪。 时宁碰了碰身边的裴野,说道:“你劝劝?” 裴野:…… “我哪里会劝?”裴野低声道。 时宁:…… 巧了不是,她也不会。 于是,两人各自搬来了凳子,坐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默默哭了许久,才终于不再流泪。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依然躺着,却转过头看向两人,开口控诉:“你们就这样看着我难过?丝毫不理会?” 时宁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想办法帮你将掌生一锅端了,给你们报仇雪恨?” 裴野也点点头:“我可以全力相助。” 沈淮景想了想,说道:“一言为定。” 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死的人,不能白死。 他除了好好安葬他们,还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此外,他也必须替他们报仇雪恨。 沈淮景想着,忍不住朝着两人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时宁思索片刻,说道:“那白色衣衫的,虽然被阿野重伤,但是并没有死,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他,得到一些关于掌生的消息。” 他们若是想要灭掉掌生,就必须先了解掌生这个组织。 至少要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 沈淮景听了,稍稍点头,觉得十分靠谱。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林墨的声音。 “郡主,属下有事并报!” 时宁将人叫了进来。 林墨进来之后,朝着几人行礼后,说道:“郡主,诈出来了,那人叫肖肆,是掌生的头目。” 时宁稍稍颔首。 沈淮景却忍不住皱眉:“头目都来了?那一位到底有多想要我死?” 几人听了这话,心情都有些复杂。 时宁站起来,说道:“二哥,对不起啊。这件事……” “这件事,不怪你!”沈淮景当即开口道,“言而无信的是那一位,出尔反尔的也是那一位,想要杀我的还是那一位。若是我分不清楚谁是我的仇人,那我就是蠢货。若我觉得这件事怪你,那我更是蠢货了!” 时宁抿嘴,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像沈淮景这样,丝毫没有迁怒其他人的,还是少。 这时候,林墨继续道:“肖肆醒了,主上你要过去审一审吗?” 时宁点点头:“也好!” 时宁和裴野离开,跟着林墨前去关押肖肆的地方。 路上,林墨介绍道:“我们是通过之前那个活口,确认这人是肖肆的。说来也不可思议,这个肖肆的恢复能力,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他那伤,可以说奄奄一息了。如果没有郡主给的那一颗药,只怕是要死的。然而,吃了那一颗药没多久,他就醒了。很快竟然能坐起来了。又过了不久,他竟然能站起来了。” 时宁有些惊讶:“当真?” 林墨认真地点点头:“为了防止他恢复太快,逃走了,我如今将他完全绑起来了。脚上和手上扣上了镣铐。” - 来到地下密室,时宁果然看到了被绑在刑架上,手脚都戴上镣铐的肖肆。 肖肆看到裴野,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忍不住开口道:“堂堂裴世子,竟然躲在一个女人身边装侍卫,真是不要脸……” 他跟裴野对战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裴野的脸,所以知道这面具之下,是裴野。 “啪——”时宁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肖肆看着时宁,脸色有些难看。 时宁笑盈盈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肖肆忍了忍,到底没有继续说什么。 裴野拉过时宁的手,替她用手帕擦了擦,低声道:“这种手下败将,不必理会他。平白打疼了你的手!” 肖肆:…… 他之所以会输,因为不知道这是裴野,最开始轻敌了。 若不是最开始的轻敌导致受伤,他不一定会落败。 他当真瞧不起这种躲躲藏藏的人! 时宁稍稍点头:“说的也是,手下败将,除了乱吠,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确实不用理会!” 肖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是他藏头露尾的……” 时宁见他开口,忽然拿出一把匕首,扎进了他胸口处。 “嗯——”肖肆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了下来,一脸怒色地瞪着时宁。 时宁笑盈盈地说道:“问你了吗?就开始说话?听说你恢复很快,我试试看!” 说完,时宁直接将匕首拔出来。 随后,她挑开肖肆的衣衫,观察他身上的伤口。 第169章 我将掌生的位置和人数都告诉你! 时宁是个医者,知道扎在哪里最疼,流最多的血,却不会致命。 匕首刚拔出来的时候,伤口大量流血。 但是,没过多久,伤口竟然渐渐止血了。 一旁的裴野和林墨都惊住了。 “这样的伤口,竟然不用上药,就可以止血了?”林墨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时宁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按住了肖肆的手腕。 渐渐地,她脸色有些凝重。 裴野问了一句:“是他体质的问题?” 时宁摇了摇头:“不是,他用了一种药,可以改变他的体质,让他在受伤的时候,可以迅速恢复。” 林墨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药?容易找吗?我可以用吗?” “不容易找!”时宁顿了顿,继续道,“这样的药,肯定是有后遗症的。而用这种药的后遗症,就是活不过三十岁。” 裴野和林墨都觉得合理,若是什么后遗症都没有,那这种药肯定会被抢夺,掀起腥风血雨。 两人不再说什么。 倒是肖肆忍不住开口道:“你胡说,怎么会有这种后遗症?” 时宁冷笑,说道:“这后遗症,其实从最开始就开始了。月圆之夜,会随机进入濒死状态。最开始一年一次,越来越密集,濒死状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三十岁,你会永远停留在濒死状态,最后彻底死亡!” 肖肆脸色难看。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想活下去。 他任凭皇太孙差遣,也是因为皇太孙能让他活下去。 他不相信竟然他的死亡,早就被设定好了。 “不会的!”肖肆摇头道。 很想然,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时宁挑眉,缓缓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 肖肆看向时宁,问了一句:“我还有救?” “不是!”时宁微笑着开口,“你落在我手上,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今日就会死,根本不必忧心几年后的事情!” 肖肆:…… 时宁正说着,看到裴野似乎有些困倦。 她朝着林墨道:“去给裴世子拿个椅子!” 林墨也发现了裴野状态不好,迅速拿来了两张椅子,一张给裴野,一张给时宁。 看到裴野坐下后,时宁也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肖肆,道:“说说吧,掌生的老巢在哪里?” 肖肆看着时宁,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带着不屑:“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到任何关于掌生的消息。” “是吗?”时宁看着肖肆,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服用过那种药之后,有些药就不能再碰了。一旦碰了,就会生不如死!” 肖肆脸色微微一变,很多记忆在脑海之中浮现。 他们用过这种药的那几个人,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用药的时候,都需要经过费老的检查。 有时候,学徒给他们拿错了药,费老就会大发雷霆。 他不止一次劝费老不必大如此严厉。 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时宁见状,笑盈盈地道:“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了,那今天我就让你尝一尝那一种滋味吧。” 时宁拿出了一颗药,递给一旁的林墨,同时感叹了一句:“我果然是一个好心人!” 林墨:…… 他觉得,自家主上应该是对好心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接过了时宁递过来的药,来到肖肆面前,伸出手,捏开了他的嘴巴,将药喂进去。 肖肆将药吞下后,立即感觉到了异常。 他的思绪似乎陷入了混沌,很快周身传来了奇怪的感觉。 那是疼痛,又并不是寻常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于火海之中,大火似乎一遍又一遍地燎过他的身体。 “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想要挣扎,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完全不受控制。 现实陷入鬼压床的状态之中,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醒过来,想要逃离火海,却根本做不到。 “啊——” 随着他的惨叫,他竟然开始七窍流血,然而大火直接将他的血液烤干。 一层一层的血迹,在他的皮肤上滋滋冒烟。 他的手脚,似乎开始冒油、碳化…… “啊——”他的惨叫越来越恐惧。 林墨被肖肆的惨叫吓了一跳。 他退回了时宁身边,说道:“他看到了什么?” 时宁稍稍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会你问一下不就行了!” 明面上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肖肆瞳孔放大,脸色异常。 不到一刻钟,肖肆似乎猛然清醒了过来。 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尚未消散,他看着时宁,一脸惊恐和畏惧。 时宁侧头笑道:“感觉如何?不错吧?” 肖肆说不出话来。 他作为掌生的最厉害的杀手,也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而来。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惧怕的人和事,即便面对他的那个主上皇太孙,他也无惧。 可刚才的事情,他当真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而眼前的笑意盈盈的沈时宁,无疑就是魔鬼修罗,将他打入地狱的魔鬼修罗。 时宁见他不说话,朝着一旁的林墨道:“看来,他没能好好感受那种感觉,不如再赏她一颗药吧。谁叫我是个好心人呢?” 林墨:…… 肖肆:…… 就在林墨拿着时宁给的药丸走到肖肆面前的时候,肖肆慌忙开口道:“我……我说……” 林墨露出了几分遗憾的神情,退回了时宁身边。 时宁也颇为遗憾,看着肖肆道:“那就说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一下,若是说出来的消息不能让我满意,那一颗药,还是会喂给你的!” 肖肆听了这话,开口道:“你放心,我将掌生总部的位置和人数都告诉你!但我先声明,即便我告诉你,你也没办法拿下整个掌生。你就别做梦了!” 时宁笑着道:“掌生,我灭定了!若是灭不了,我就把你烧成炭,送给慕北辰!” 肖肆:…… 他之前就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魔鬼修罗,她果然是! 而且,她显然是知道他幻觉之中出现的事情的,她还问他呢。 太可怕了! 第170章 凭什么裴野可以去,我却不可以? “宣城!”肖肆不敢再有隐瞒,详细介绍了掌生所在的位置。 时宁听了他说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肖肆被看得不太自然,朝着时宁问道:“你是不信我?” 时宁挑眉:“你说你的,你管我信不信呢?” 肖肆:…… “那你不怕我骗你?”肖肆不解地问。 “无所谓!”时宁漫不经心地道,“你骗我,我也没有什么损失,顶多是多给你用几颗药的事情。倒是你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多承受几次像刚才那样的折磨!” 肖肆:…… 他无言以对,因为自己确实无法再承受那样的折磨了。 而他敢将关于掌生的事情告诉沈时宁,也是肯定沈时宁不可能将掌生灭掉。 他相信,无论谁来,都没本事将掌生覆灭。 这时候,林墨朝着时宁开口问道:“要不要现在给他一颗药丸?” 肖肆瞪大眼睛,连忙开口说:“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给我药丸干什么?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时宁。 时宁摆摆手:“先不用,你先去调查一下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他敢说假话,再收拾他也来得及!” 林墨答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肖肆十分无语,只能朝着林墨的背影翻白眼。 时宁不再关注肖肆,而是将注意力落在裴野身上。 裴野坐在椅子,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一只手紧紧攥住时宁的手,一直都处于沉默中,从未说话。 时宁看了裴野片刻,才低声道:“阿野,你是不是困了?回去休息吧,好不好?” 裴野睁开眼睛,看着时宁,问了一句:“你们聊完了?聊得如何了?” 时宁点点头:“已经聊完了,还是很愉快的!” 肖肆:…… 愉快的是你自己吧?反正他就觉得一点都不愉快! 裴野对时宁的话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站起来,朝着时宁道:“那走吧!” 时宁没有犹豫,跟着裴野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肖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还绑在刑架上呢,这两人离开后,谁能将他放下来。 “喂!”肖肆朝着两人大喊大叫,“你们回来啊!你们倒是把我放下去啊!不用你们亲手把我放下去,至少你们可以叫人把我放下吧?回来啊!”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肖肆又喊了好几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之后,彻底绝望了。 - 时宁将裴野送回去后,给他点了安神香,让他去睡觉。 裴野倒也听话,乖乖地睡觉去了。 时宁再次确定其他人也没事,也去休息了。 大概过了三天,林墨去查探的事情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肖肆说的,都是实话,掌生就在宣城,岐山。 按照林墨的消息,宣城岐山易守难攻。 而且,掌生或许也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所以将整座岐山搞得跟铁桶一样。 林墨派出去的人好几次尝试混进去,以失败告终。因此,他们得到一个结论,想要灭掉掌生,只怕不容易。 时宁没有多想,直接将这些消息同步给裴野和沈淮景,并且将她打算去宣城的消息告知了两人。 两人很快就出现在时宁暂住的厢房之中。 沈淮景受伤比较严重,此时还不能站起来走路,只能坐在轮子椅上。 他在一个清丽女子的帮助下,来到了时宁身边,说道:“妹妹,要不然你就别去宣城了。既然要灭掉掌生太难,那就再放一放吧。我等得起!” 之前听到时宁说帮他灭掉掌生,他很高兴。 但是,想到这有可能让时宁陷入危险之中,他又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他们可以慢慢来,没必要着急去冒险! 时宁听了沈淮景的话,笑盈盈地道:“既然已经决定了,我自然是要去的。二哥就不要再劝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希望二哥答应我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 沈淮景听了这话,稍稍抿嘴,随后承诺般开口:“我说过的,自然会做到。我的意思是,妹妹,即便你不去做这件事,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的。所以,你不必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时宁笑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沈淮景确实感觉到了时宁的决心,他微微皱眉,看向了跟他一起来的裴野。 他希望裴野能劝一劝时宁。他觉得,若是还有一个人能劝住时宁,这个人或许就是裴野了。 裴野自然接收到了沈淮景的眼神,他看着时宁,认真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淮景:…… 他还想裴野能好好劝一劝妹妹呢。哪知道这人开口就是要跟妹妹一起去。 这什么玩意? 时宁有些犹豫,她看着裴野:“你的伤?” 裴野不甚在意:“不过是皮外之伤罢了,你是神医,难道不清楚吗?我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时宁听了这话,只稍稍点头,说道:“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 沈淮景见两人当即就拍板了,连忙开口:“那我也……” 他想说,他也要跟着时宁一起去。 时宁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留下,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别来凑热闹了!” 沈淮景:…… “凭什么裴野可以去,我却不可以?”他不服! 时宁看着沈淮景,缓缓开口说:“就凭你到现在还不能安然无恙地站起来,还得坐着轮椅。难不成,你要坐着轮椅上阵杀敌?” 沈淮景:…… 他看看自己胸口处,知道那地方还厚厚地缠着纱布,动作一大就会疼,稍不留神还会出血。 这样的他,其实就是一个拖累,确实没法跟过去。 时宁伸出手,拍了拍沈淮景的肩膀,缓缓道:“二哥,我这一次出来,其他都是次要的,只有江南漕运才是最重要的。你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我能给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之所以要去宣城,就是将慕北辰的注意力拉开,给沈淮景完全掌控江南漕运争取时间。 沈淮景也明白了,稍稍点了点头。 第171章 你觉得慕北辰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 最后,时宁和裴野一起出发,前往了宣城。 当然,时宁将肖肆也带去了。 出发之前,时宁让林墨将一封信送去了南疆。 肖肆发现自己被带着前往宣城,做覆灭掌生的准备,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路上,肖肆一直在劝时宁回头是岸。 “你听我一句劝,岐山易守难攻,你去了也无济于事。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省得损兵折将。” 这一天,他们弃船上岸,在路边的驿站住下。肖肆一见到时宁,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时宁对于肖肆的劝说置若罔,她和裴野走进驿站后,在桌子旁坐下,点了菜。 肖肆来到时宁身边,继续道:“郡主!长宁郡主!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一定要信我!你现在就回去,对任何人都好!” 毕竟,再有两天就进入宣城了。到时候想要回头,也无济于事了! 时宁朝着肖肆笑了起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发现西边养了好几头猪!” 肖肆不解:“我跟你说不要去宣城,你跟我说驿站养猪?” 他不明白时宁这是什么意思。 时宁神色冷了几分,继续道:“你若是再啰嗦,今晚你就睡猪栏吧!” 肖肆:…… 肖肆不敢再说话,跟着其他的黑甲卫,坐到一旁去了。 时宁拿起裴野给她倒的茶喝来一口,说道:“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杀手头目,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跟夏日里的知了差不多! 裴野看了一眼肖肆,建议道:“若是有那种让人说不出话的药,或许可以给他一颗,让他安静些!” 时宁挑眉:“还真有!”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肖肆再也说不出话来。 时宁带人进入宣城之后,在文寻客栈住下后,并未着急动手。 她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查岐山,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绝对不能打无把握的杖。 时宁给肖肆的药是三天的,这一天,药效过了,他就再次来找到时宁了。 肖肆道:“郡主,你也知道,掌生的背后是太孙殿下。你们光明正大地进入宣城,不可能瞒得过太孙的。太孙一定会有动作的。我还是觉得,你们早些退回去为妥。” 时宁看着肖肆,问道:“按照你对慕北辰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肖肆思索片刻,说道:“或许会派出杀手,将你们一网打尽!” 时宁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慕北辰不会直接派杀手刺杀我!” 肖肆皱眉:“郡主如此相信皇太孙不会杀你?” 时宁一笑:“错了,他不是不会杀我,也不是不想我死。他肯定做梦都想我死,但他又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死跟他有关系!” 肖肆沉默了下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皇太孙之前确实有交代过,所有能查到跟他有关系的人和组织,都不能直接对时宁出手。 可太孙殿下又要杀镇南王府的二公子,还要阻止眼前的郡主要做的事情。 他之前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如今倒是明白了。 “难道是太子殿下?还是陛下?”肖肆自言自语道。 能让皇太孙顾忌的,也只有这两人了。 时宁懒得理会肖肆,她已经看向了一旁的裴野,说道:“你觉得慕北辰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 裴野稍稍摇头:“不能确定,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和时宁都安排了援军。只不过都在路上,在援军到来之前,必须更加小心,免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时宁点头:“我会让林墨他们小心一些的!” 时宁和裴野都没想到,有些事情,就算是小心,也防备不了。 次日,丑时。 林墨万分急促地敲响了时宁的房门。 “主上,出事了!昨天派出去的人,全病了!” 时宁起来后,匆匆穿衣,拎起药箱,前去开门。 “带我去看一下!”时宁说道。 林墨接过了时宁的药箱,走在前方,带着时宁朝着黑甲卫住的厢房走去。路上,他跟时宁说了那些人的症状。 高热、咳嗽、呕吐、腹泻、心跳加速…… 时宁听着林墨的描述,皱起了眉头。 但她始终没有说什么。 很快,她走进了黑甲卫住的厢房。那是一个大通铺,上面躺着四五个人。油灯和蜡烛映衬在他们脸上,依然遮挡不住他们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 林墨想要往里走,却被时宁伸出手挡住了。他不解地看着时宁。 时宁看着通铺上的几人,朝着林墨道:“从箱子里拿两个罩面出来!” 林墨按照时宁的意思,拿出了两个罩面。 时宁自己戴上了一个,护住口鼻。她让林墨也戴上一个,这才前去给那几人把脉。 她皱着眉头来回给几人把脉,久久不语。 林墨忍不住开口问:“主上,这……他们……” “时疫!”时宁说了一句。 林墨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是医者,也没经历过时疫,却听说过时疫。 据说,一个人病了,会染及一家子。一家子病了,会染及整个城池。 而且时疫死亡率极高,甚至有一疫灭一城的说法。 “主上……现在……要怎么做?”林墨声音也有些颤抖。 时宁拿了药丸给几人服下,才道:“你出去,守住这个房间,不要让任何人进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出门都要覆面。另外,让掌柜来见我!” 林墨答应着,正要离去,却被时宁叫住了。 时宁思索片刻,说道:“你派个人去守着裴世子,若他要出来,拦着他!另外,刚才你说的那些症状,所有黑甲卫,只要出现一种,都将他们隔离开来,等我去给他们把脉!” 林墨点头答应,很快就离开了。 时宁叫来掌柜,为的是封锁整座客栈,并且安排好外出采买的工作。 毕竟,当真要封锁这客栈,治疗疫症用的药和平时的粮食蔬菜都是需要采买的。 此外,还需要安排熬药、送药、照看病人等工作和人员。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时宁洗漱后刚躺下,打算休息片刻,却感觉到房内有其他人的气息。 她猛然坐起来,在窗户旁看到了裴野的身影。 第172章 裴野,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时宁从床榻上起来,点了灯。她没靠近裴野,只是远远地站着。 她看着裴野,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裴野没说话,而是朝着时宁走来。 时宁连忙阻止,她说道:“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 裴野却没有听时宁的话,他施展轻功,迅速来到时宁身边,甚至直接将时宁拥入怀中。 时宁一惊,伸出手想要将人推开。 然而,裴野力量惊人,用力将时宁圈住了,时宁根本动弹不得。 他稍稍弯腰,将脑袋埋在时宁的肩膀上,一边呼吸着时宁的气息,一边似是赌气地说:“我就不站着,我就要靠过来!” 时宁:…… 裴野继续控诉道:“你为何让人将我关起来?你让人给我的房间从外边上了三道锁。沈时宁,你为何这么心狠?” 时宁:…… 她虽然让林墨派人去拦着裴野别让裴野出来,但她从未想过给他的房间上锁,将他关起来。 不过,想来也知道,那些人肯定是害怕自己拦不住裴野,完成不了她交代的任务,所以才将人锁起来。 上锁的事情,虽然不是她的意思,但她还是得将责任扛下来。 她低声道:“出去调查岐山的黑甲卫回来后,忽然患上了时疫。我就是怕时疫传染给你,才吩咐他们阻止你出门的。我没想过要关你。刚才不让你靠过来,也是因为我刚刚给他们看诊了,害怕身上染上时疫,到时候过给你,就不好了!” 裴野声音缓和了几分,开口道:“我不怕。” 时宁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子了,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幸好她睡觉前,已经清洗消毒。 裴野见她不说话,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她,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时宁伸出手,拉开了裴野的手,随后牵着裴野来到箱子旁边。 她在箱子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了一个罩面、一双手套和一件护服,她将东西放到裴野手中。 她开口说:“这东西你拿着,以后出门行走,一定要戴上。” 裴野拿着东西,露出犹豫之色。 “你还要给他们看病,这些东西,你更需要。”裴野道。 时宁一笑道:“你觉得我只有这一套吗?你放心吧,虽然没法拿出太多,但是自用还是足够的。” 时宁说着,抬头去看着裴野,认真地道:“阿野,答应我,尽量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裴野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时宁又笑道:“若是不可避免地出现高热或其他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裴野,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裴野下意识地点头,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朝着时宁道:“我都听你的,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时宁挑眉:“什么要求?” “忽然出现时疫,你给他们治疗也需要助手吧?让我当你的助手。”裴野认真道。 时宁正要开口拒绝。 裴野却反手握住时宁的手,认真开口道:“宁宁,你让我相信你,我自然信你的。那你可愿意信我?” 时宁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你给我当助手,但是,你得听我的!” “这是自然!”裴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时宁说道:“那你回去睡觉吧!” 裴野却摇头。他将时宁给他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将时宁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他拉过被子,替时宁盖上,看着时宁道:“你先睡,我看着你睡。” 时宁看着裴野,说道:“刚才是谁说,我让往东,绝不往西?” “我没说不听你的话!”裴野当即开口保证道,“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绝对不骗你!” 时宁倒是没有多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困了。 时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裴野确实离开了。 炉子里的炭火还在烧,屋子依旧很暖。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上落下几块斑驳的阴影。 时宁起来之后,穿上了衣服。 她来到窗户旁边,将窗户推开,感觉太阳晒在自己身上,温暖又舒服。 窗外,仿佛是许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很多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 街道上、河岸边,都是晒太阳的人。有人嬉笑打闹,有人放河灯……这一切,似乎平静又美好。 时宁却知道,这样的画面,有多么易碎。黑甲卫是来到宣城才感染了时疫的证明,这起源在宣城。 等时疫的消息传开,这里的安宁就会被完全打破。 似乎为了验证时宁的想法,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伴随敲门声传来的,是林墨小心翼翼的问话:“主上,你醒了没?” 时宁关上窗户,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林墨在门外站得笔直,脸上戴着罩面。 看到时宁后,林墨认真道:“如主上所料,城中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同样的病人,同样的症状。有一些医者判断是时疫,但是很多人都觉得,这只是一般的伤寒!” 时宁蹙眉,缓缓道:“前几日有出现过这样的病例吗?” 林墨摇头:“没有,今日开始有的。” 时宁默然,她思索片刻,问道:“宣城太守呢?” “他知道你在宣城,立即就过来了。此时就在楼下雅间等着,你现在要见吗?” 时宁点头:“我换身衣服下去见他。” 说完,她关上门,换完衣服后,戴上罩面,重新打开门。 此时,门外除了林墨,还有裴野。 裴野依旧是一身黑甲卫的装扮,比林墨更像黑甲卫。 他没有戴面具,但罩面也能很好地掩盖他的容貌。 看到时宁,裴野立即开口道:“我跟你一起!” 作为助手,他自然要跟着时宁的。 时宁点头:“好!” 三人来到楼下的雅间,客栈掌柜在陪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坐着。 那男人看到时宁,当即站起来。 客栈掌柜也跟着站起来,他来到时宁身边,低声道:“李勋,琅琊人士,四十六岁,三年前迁任宣城太守至今,无大功,亦无过错。体恤百姓,劝课农桑,在百姓之中颇具声望。” 时宁颔首。 掌柜这才朝着那男人介绍道:“这一位就是镇南王府的长宁郡主。” 第173章 他们确信,那就是时疫 李勋听了这话,行礼道:“下官见过长宁郡主。” 时宁颔首:“李大人。” 李勋直接开口问:“不知道郡主想要见下官,所为何事?” 时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李大人可听说过药王谷?” 李勋当即点头:“如雷贯耳!” “家师药王谷谷主萧烈。”时宁继续道。 李勋露似是有些惊讶,开口道:“久闻尊师大名,就是没能见到,甚是遗憾!” 时宁没有顺着李勋的话说下去,而是继续道:“我跟大人说这些,主要是想要告诉李大人,对于疑难杂症,我有发言权!昨晚我给黑甲卫诊断过了,那确实是时疫。” 李勋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郡主,你当真确定那是时疫?” 时宁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肯定!” 李勋脸色难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宁继续道:“我听说,城中出现了不少类似的情况。我认为,李大人应该尽快做出决断,最好是能全面封城,将所有患者都隔离开。救治病患,杜绝进一步传播,解决源头!” 李勋点点头,显然是赞成时宁的说法的! 他开口道:“我会派人将所有接到类似病患的大夫全部召集到这里,讨论一下具体情况。尽快做出决定。倒是,希望郡主能够出席!” 李勋觉得,时宁若是参加,肯定可以从大夫们的表述之中,做出更加正确的决定。 而有时宁在,那些大夫肯定会更好沟通好。 时宁倒是没意见:“我会出席的!” 李勋连忙道谢之后,就去安排了。 时宁目送李勋离开后,转身朝着病患的方向走去。 裴野自然是直接跟了上去。 时宁重新给那些人把脉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裴野低声问:“如何了?” 时宁摇头:“不行,这药方还得改!” 说着,时宁重新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裴野,说道:“让他们按照这个药方抓药煎药吧。明日我再看一下效果如何!” 裴野点头答应。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两人往回走。 时宁垂着脑袋,心情有些复杂。 她来宣城,本来是为了对付掌生的,没想到却碰上这样的事情。 裴野侧头看了一眼时宁,问道:“在想什么呢?” 时宁抿嘴,问了一句:“我们一进宣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是巧合吗?” 裴野微微蹙眉:“你是怀疑慕北辰?” 时宁没说话,一旁就传来了一个反驳的声音:“不可能,你们不要胡说,不要什么都怪在殿下身上!冤枉殿下!” 时宁转过头,只见肖肆站在一旁,不悦地开口道。 是时宁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肖肆下意识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时宁没理会肖肆,看向他身后的黑甲卫。 黑甲卫开口道:“他内力穴道被封之后,整天待在房间里,半死不活的。听说是你下令关着他,又吵吵闹闹非要出来见你。有事上吊,又是自杀的,我没办法,就答应他出来见你了!” 时宁稍稍点头,没说什么。 一旁的肖肆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宁看向肖肆:“那你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肖肆摇头:“不知道!” 时宁嘴角微微抽了抽,开口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冤枉慕北辰,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肖肆:…… 这时候林墨走了过来,朝着时宁道:“主上,一众大夫已经到了,李太守请你过去!” 时宁答应了一句,就跟裴野提步离开。 肖肆想要跟上去,却被林墨拦住回来。他连忙道:“我也要去,沈时宁,你让我跟去吧!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宁脚步顿了顿,随后朝着林墨道:“让他一起吧!” 林墨虽然不理解,却也放行了。 他朝着肖肆身后的黑甲卫道:“你负责跟着他,若是他有任何心怀不轨的举动,直接杀了,不必留情!” 那黑甲卫当即答应。 林墨:…… 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 裴野对于时宁的决定,也有些意外。 他跟时宁并肩往前走,低声朝着时宁问道:“为何让他跟着?” 时宁嘴角微微勾起,缓缓道:“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或许可以利用他尽快查清楚真相。” 裴野挑眉。 其实,这个真相查不查,都那样。 他和时宁都是不相信巧合的人,他们心中早就有了判断。 他看着时宁,说道:“你是想要让他看清楚真相吧?” 时宁一笑:“不愧是裴世子,我想做什么,都瞒不过你!裴世子觉得是否可行?” 确实,她最想要做的是,利用这件事,完全摧毁肖肆的信念。 若是能让肖肆完全看清楚慕北辰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肖肆就会背叛慕北辰了。 肖肆武功高强,又没有什么脑子,若是能收为己用,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裴野回头望了一眼肖肆。 说实话,肖肆说话的时候,和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和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样的人,要么缺心眼。要么就是心机太重。 通过这件事,至少可以分辨肖肆到底是哪一种。 他收回视线,朝着时宁道:“应该可行!” 时宁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走进了雅间,见到了宣城的大夫列坐其中,宣城太守坐在左边的主位上。 时宁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直到时宁走到右边的主位上坐下,大家才再次落座。 宣城太守扫了一眼一众大夫,开口道:“依次说一说你们今天遇到的情况吧!” 众人没有推辞,一个接着一个说了起来。 情况远比时宁所想的要严重,病人也比时宁想的要多得多。 听着一众大夫描述的情况,时宁脸色越来越阴沉。 若是来这里之前,他们还心存疑虑。 那在这里碰面之后,他们就没有任何怀疑了。 他们确信,那就是时疫。 第174章 我要他死! 最后,时宁也将黑甲卫的情况通报了,最后,时宁朝着宣城太守道:“李大人,请尽快下令封城,要求百姓居家隔离。另外,需要开仓放粮,保证百姓生活!”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时宁说的没有错。 “请太守封城隔离,同时保证百姓生活!”众人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了一众医者的陈述,李勋早就有了决断。 他当即开口道:“我会立即下令,封锁全城,让百姓不要出门,并且保证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至于……” 李勋顿住了声音,站起来,朝着时宁作揖下拜,又朝着一众医者下拜:“至于给百姓治疗这件事,就有劳诸位了。我希望诸位能精诚合作,尽力救百姓于苦海!” 一众大夫齐声回答道:“我们自当竭尽所能,尽力遏制瘟疫蔓延!” 很快,李勋就离开,去处理封城之事了。 一众大夫却没有离开,他们都看向了时宁。 坐在左前方那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爷子开口道:“听李太守说,郡主师从药王谷萧烈?” 时宁点头道:“确实是的!” 那老人家继续道:“不知道药王谷是否有关于时疫的记载,可否让我们参考参考?” 时宁点头道:“确实是有的,我昨晚已经飞鸽传书回药王谷,相信这两日有关时疫记载的医案就会由飞鹤送来。到时候定然让诸位过目。一起探讨解决方法!” 一众大夫听了时宁的话,倒也没有追问。 他们跟时宁交换了如今治疗的方案之后,就离开了。 - 第二天,宣城的身患时疫的人迅速增加。 肖肆也染上了时疫。 肖肆的情况跟所有人都不同。 他出现症状后就来势汹汹,躺在床上,根本动弹不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 林墨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时宁。 时宁和裴野迅速去了肖肆的房间。 来到肖肆床榻旁,时宁和裴野确实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厮。 他满脸惨白,一动不动地躺着,气若游丝,看起来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时宁伸出手给肖肆把脉。 她给肖肆把脉的速度尤其慢,但是她并未露出凝重的表情。 裴野判断,肖肆的脉象,应该是不错的。 他朝着时宁问道:“他怎么样了?” 时宁说道:“问题不大,死不了的。看起来严重,但他的身体在三十岁前恢复能力极其强,扛两天就没事了。” 一旁照看肖肆的黑甲卫问道:“不用吃药?” “可以不吃,若是他吃不下饭,连饭都不用刚吃。两天后应该就没事了。等他缓过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时宁说。 黑甲卫连连答应。 时宁说完后,就离开了。 如今是多事之秋,既然确定肖肆不会有事,她和裴野自然不会过多逗留。 - 第四天,药王谷用飞鹤送来的医案到达宣城。 时宁仔细研究之后,又将医案交给其他大夫,供其他大夫研究。 大家一起用药尝试,最终有效果的集中在一起,商量改进。 他们一起讨论出了治疗的方案,效果也越来越好。 然而,疗效依旧不够,可以减缓病情,却依旧无法痊愈。 - 第六天,宣城患者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死亡。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本来就体弱多病的人,根本撑不下去。有的心疾发作,失去了性命;有的呼吸困难,没有了气息;有的头痛欲裂,晕死过去便再也无法醒来…… 时宁和裴野站在客栈房间的窗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广场上,李勋正在指挥人集中焚烧处理死者尸身,时宁只觉得心口哽得厉害。 她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 裴野看出了时宁的异常,伸出手,将时宁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问:“宁宁,你没事吧?” 时宁下意识地靠近了裴野几分,深呼吸一口,声音有些哑:“裴野,我……有点难受!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宣城!” 若是她不来宣城,或许这一场灾难,就不会降临。 想到这些百姓的死,或多或少跟她有关系,她就感觉心口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难以呼吸。 裴野索性将人搂入怀中,将人圈紧,低声道:“时宁,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若这一场时疫是自然产生的,你来了只会给这里带来希望。因为药王谷的手札,如今百姓的病情已经有起色了,不是吗?” 裴野轻抚时宁的脊背,安抚着她,继续道:“若这一场时疫真的是慕北辰所为,那是他不仁无德,残害百姓,不配为储。这一切,跟你都没有关系。” “我们不能因为要杀我们的人残暴,而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异族犯边,若是我们出兵抵抗,肯定会有牺牲的。难道要因为异族残暴,而放任他们南下吗?那是不行的,会死更多的人!”裴野认真道。 时宁放任自己靠在裴野怀中,听着他说的话,一动不动,也没说话。 裴野说完,发现时宁安静得有些异常,低声喊了她一句:“宁宁?” “在听!”时宁哑着声音回了一句。 她知道裴野说得有道。 “既然他不配为储,我便不能让大周落在他手上。我……”时宁微微咬牙,“要他死!” 裴野微微一怔。 是那个想要慕北辰死,他又何曾不想呢? 他父母的死,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慕北辰,就是因为他是储君,自然有人替他挡灾。 他明知如此,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好!那就让他死!不过,此时还得从长计议。宁宁,你如今最该做的,应该是睡觉!” 裴野说着,抱起时宁,朝着一旁的床榻走去。 自从药王谷的医案到了之后,时宁几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昨晚甚至只睡了一个时辰。 她不觉得累,他都替她觉得累。 将人放在床榻上,裴野拉过被子,将她盖住,低声道:“睡一会吧。到熬药的时间我叫你起来!” 时宁确实也觉很累,她答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时宁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主上!主上!出事了!杨婶可能撑不下去了!” 第175章 杨婶之死 杨婶是客栈里负责打扫的中年妇人,早年丧夫,她的儿子十年前在宣城意外过世。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来到宣城游荡,最后在客栈门前晕倒。 文寻客栈的掌柜见她可怜,将她收留。后因客栈缺帮工,杨婶正式加入文寻客栈,成为负责收拾和打扫的帮工。从那之后,杨婶就一直留在客栈之中,不曾离开。 两天前,杨婶染上了是时疫。 杨婶的身体本来一直都不太好,这一次染上的时疫更是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生机。 时宁听了林墨的话,迅速起来,穿戴好,打算去拿药箱。却看到裴野已经全副武装在等她了,药箱被裴野挎在肩膀上。 时宁看着裴野,稍稍抿嘴。 不得不说,裴野这些天当助手真的很称职。 “走吧!”裴野朝着时宁开口说。 时宁稍稍点头,立即朝着门外去了。 出门后,林墨二话不说,带着时宁就往杨婶住的房间走去。 三人行的匆匆,而这几步路上,裴野拿出了医案,将杨婶开始接受治疗后的用药情况和身体状况简单叙述了一遍。 林墨则是将杨婶最近一顿用药的情况,以及当前出现的情况说了一下。 三人来到杨婶房间门口的时候,具体情况已经描述完成。 进门之后,时宁第一时间去查看杨婶的状态,给她把脉。 裴野则是将时宁的药箱打开,将银针等时宁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他们在这几天治疗时疫之中产生的配合默契。 杨婶情况很差,时宁用力各种各样的方法抢救,依然没能留下她。 傍晚时分,杨婶睁开了眼睛,看起来精神不错。 时宁却高兴不起来,她拿了参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杨婶。 她眼睛有些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杨婶却是笑着的,她朝着时宁道:“郡主,你别为我难过。我只是要去见我的丈夫和儿子罢了,我念着他们太久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他们了。再不去见他们,我怕他们把我忘记了。郡主,我会和家里人团圆的,对吧?” “嗯!会的!”时宁声音有些哑,说了一句。 杨婶笑得更加温和了:“谢谢你,郡主。你帮我跟肖肆那孩子说一声,我生病,跟他没关系。让他不要自责!” 时宁点头:“好!” 杨婶满意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宁目光落在杨婶的脸上,手指捏紧了手中勺子和瓷碗,骨节泛白。 片刻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下次检查杨婶的情况。 她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哽咽之意:“杨婶,年五十八,染时疫,引发心疾,心脏衰竭,抢救无效,亡。” 裴野脸色沉重,但记录医案的手并未停,包括时宁抢救过程,和杨婶的反应,他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记录好之后,他迅速将时宁的药箱收好,随后拿了烈酒兑的水给时宁洗手。 时宁洗过手之后,朝着林墨道:“你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吧,尽快处理,注意防止传染。” 林墨点头答应。 时宁从杨婶的房间离开后,去查看了其他人的情况。 如今客栈之中染上时疫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并不像杨婶那样,引发了致命的病症,倒是在可以控制的程度中。 时宁给他们把脉,并且调整了用药方案。 在裴野拿着新药方去抓药的时候,时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她刚坐下没多久,林墨再一次找来了。 时宁打开门之后,看到林墨有些着急。 她问道:“怎么了?” 林墨说道:“杨婶的遗体本来应该交给衙署统一焚烧处理,但是……肖肆不愿意。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杨婶的尸身交给我们,如今他还在抱着杨婶的尸身哭。” 时宁脸色微变。 这人染上了时疫,躺在床上动不了,倒是安分了两天。 如今又出来闹事折腾,当真让人头疼。 “我去看看!” 时宁说完,朝着杨婶的房间走去。 进门后,果然看到肖肆抱着杨婶的尸身,不让任何人靠近。 时宁捏了捏眉心,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疲倦之意:“肖肆,你又在闹什么?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肖肆抬头看着时宁,说道:“杨婶生前说过,她想要回到家乡去看看。我不会让你们把她烧了的,我一定会带杨婶回家乡安葬!” 肖肆说着,抱起杨婶的尸身,就要往外走。 时宁脸色有些难看,她冷漠开口:“站住!” 肖肆被时宁这带着恐吓的声音吓了一跳,倒是站住了脚步。 时宁继续道:“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把你和杨婶一起烧了!” 肖肆:…… “沈时宁,你有没有心?”肖肆看着时宁,开口控诉。 时宁平静地看着肖肆,说道:“你哪儿也去不了,杨婶的尸身,你也带不走!就算你被烧成灰,你也带不走!” 肖肆:…… 一旁的黑甲卫劝道:“肖肆,你将杨婶的尸身送回她的故乡,有可能害死她一个村,一个镇的人。你觉得,这是杨婶想要的吗?” 时宁看向黑甲卫说道:“别跟他废话。直接把杨婶的尸身带走,他若是再不松手,直接杀了。” 黑甲卫答应,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章抓住肖肆,有的将杨婶抢过去带走。 肖肆对上时宁的眼神,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那些人将杨婶的尸身带走了。 林墨几人将人抢走后,立即带走处理。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时宁和肖肆了。 肖肆十分失落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时宁看着他,说道:“杨婶临终时让我告诉你,她染上时疫,跟你没关系。她让你不用自责。” 肖肆抬头,看着时宁,有些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时宁会告诉他这些。 片刻后,他微微叹息,说道:“我不是因为愧疚和自责才想要将她带回家的。而是因为……我病着的时候,你们都放任我瘫在床上自生自灭,只有杨婶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第176章 对付她的人还有后手 肖肆顿了顿,继续道:“她给我熬了粥,将我扶起来,温柔地喂给我吃。我房间里弄脏的东西,她都十分认真地收拾好。她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她好!” 肖肆说着,露出痛苦之色:“可我没能好好对她,反而是害她染上了时疫!是我害了她……” 时宁冷笑一声,开口说:“害了杨婶的到底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肖肆一怔,一时间没明白时宁这是什么意思。 时宁继续道:“也对,你怎么会觉得他有错呢?他可是你的主子,你以前助纣为虐,残害无辜的时候,肯定还开心的不行吧?这一次只不过是刚好害死的是你认识的人,所以你在这里惺惺作态,简直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肖肆脸色不太好,他开口反驳,听起来却有些无力。 “我不是!我没有!不会的。” 时宁嗤笑出声:“什么不是?什么不会?不会是你那一位主子害死的杨婶?你装模作样,要将杨婶送回家乡,可连到底是谁害死她都不愿意面对,真是好笑。” 肖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良久之后,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定,认真地开口道:“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杨婶一个交代。” 时宁没说话。 肖肆看着时宁,开口问:“你不信我?” 时宁反问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跟你很熟吗?” 肖肆一噎,时间太久了,他都忘记自己只是时宁的俘虏了。 他是一个杀手,是要来啥时宁的哥哥的。而时宁之所以出现在宣城,为的是覆灭掌生。掌生是他生长效力的地方,算是他的家。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彼此的基础。 肖肆只能换上了商量的口吻:“你把我放了,给我解药,我去查清楚这件事。给你,更是给杨婶一个交代。” 时宁当即就拒绝了。 “你现在不能离开宣城,你若是离开,有可能会将时疫带出去。”时宁说。 肖肆微微皱眉争取道:“你先把解药给我,我等可以离开的时候,再离开。” 时宁想了想,退了一步,说道:“我可以先给你一半的解药,让你先恢复力气。你去李大人那里帮忙处理尸身,要么做满十五天,要么疫情结束,我就将解药彻底给你!” 肖肆蹙眉,显然很不情愿。 时宁在他开口反对之前,说道:“你若是去负责这件事,或许可以在杨婶火化后,将她安放起来,等疫情结束带她回家。” 肖肆抿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可以这样做吗?” “原则上不行,但是,你若是去参与,那你就是原则。”时宁道。 肖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答应你,你现在就可以给我一半的解药了。我马上就去找李大人报到!” 时宁拿了一颗药递给肖肆。 肖肆立即将东西吃下,随后快速离开。 时宁出了杨婶住的房子,目送肖肆离开后,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间。 一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野。 “你来了?”时宁温声问了一句。 裴野点点头,他看着时宁,有些不解地开口问:“你为什么要让他去帮李大人处理遗体?” 时宁缓缓道:“我想让他知道,慕北辰到底害了多少人。我更想让他跟杨婶的羁绊更加深刻一些。” 裴野明白时宁的意思,但他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时宁接收到裴野复杂的眼神,笑道:“你是担心,我做了这么多之后,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裴野点头。 时宁一笑,说道:“让肖肆背叛慕北辰,转向我们的事情一旦成功,那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助力。而对于慕北辰,绝对是巨大的损失。风险越高,收益越大。我尽力就可以了,最终结果,并不是我考虑的东西。” 作为掌生的头目,肖肆之前经手的,肯定都是裴野见不光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或许会成为他们扳倒慕北辰的关键。 裴野听了时宁的话,只是沉默。 他自然明白时宁的意思,尽人事,听天命。 可他想要时宁付出的,都得到回报。 时宁见裴野不说话,问道:“你是不是不赞成我说的?” 裴野稍稍摇头:“不是的。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宁宁,若是失败的话,肖肆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 时宁倒是没想到裴野会这样说,她朝着裴野问:“你想要做什么?” “若是他不能倒向我们,那他知道的东西,总要审出来吧?”裴野开口道。 时宁点头称是:“行,就按照你说的做。若是失败了,就将他交给你,随你如何处置。” 裴野这才满意了。 - 第十三天,经过了多日的商议和调整,时宁等人终于找出了最佳的治疗方案。 身患时疫的众人情况渐渐被稳住,死亡人数开始减少。 第十六天,疫情终于稳住,不再有死亡人数。 身患时疫的百姓开始渐渐康复。 第二十天,宣城坊间开始传出一个流言,说时疫是时宁的人带进来的。还说,时宁等人一出现,时疫就出现了。是时宁害死了那么多人。 第二十一天,很多人在文寻客栈前集合,他们纷纷表示,要为死去的亲朋好友向时宁讨一个说法。 文寻客栈的掌柜叫马明,他好不容易扛过了时疫,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听到这样的消息,又看到这么多人将客栈围了,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匆匆忙忙去找时宁,正好看到时宁和裴野站在雅间里的窗户旁,正朝下看着那些躁动的百姓。 马明来到时宁身边,朝着时宁行礼后,说道:“郡主,群情激奋,保不准他们会冲进来,要不你们离开客栈避一避?” 时宁稍稍挑眉,说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能看出谁是人谁是鬼,也越容易将那只鬼抓出来。没有躲起来的说法吧?” 时宁早就猜到对付她的人还有后手,又怎么会害怕呢?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177章 官府哪有地府管用? 时宁和裴野在高处,很容易就看到了所有人的小动作。 人群中,几个身穿粗布短衣,眼如鹰隼的人看起来比较可疑。他们一直在和身边的人聊天。没说几句,他们身边的那些人就开始义愤填膺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时宁挑眉,朝着裴野道:“你看到了吗?那几个人。” 裴野点点头:“确实很可疑,应该是煽动人心的好手。” 这时候,林墨走了进来,来到时宁身边。 时宁压低了声音,朝着林墨低声吩咐着。 林墨点头答应,随后转身离开,朝着外边走去。 裴野问了一句:“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时宁认真道:“不过是让林墨去盯着那几个人罢了!” “剩下的这些人呢?”裴野扫了一眼街上的那几人,问道。 时宁冷笑出声:“让他们闹,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时候!” 裴野听了时宁的话,倒也没再说什么。 时宁想着放任这些人去闹,却没想到,这些人当真能深夜不散。 掌柜的深更半夜找到时宁,脸色凝重:“郡主,如今天气冷,若是他们彻夜不散,或许真的会冷出毛病来。若是再有伤亡,或许那些人会借题发挥!如今怎么办?要不要报告官府强行驱散?” 林墨是跟在掌柜身边进来的,他开口道:“只怕官府来驱散也没用。那些人已经被完全煽动,保不准会跟官府起冲突,到时候情况或许会更加糟糕。 时宁脸色不太好看,她低头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官府哪有地府管用?” 掌柜和林墨听了这话,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掌柜开口道:“郡主啊,虽然他们聚众闹事确实是不对。但是也不用送他们去地府吧?他们罪不至此吧?” 林墨同样开口,但意思却跟掌柜截然不同:“主上若是想要送他们下地狱,我这就动手!” 时宁嘴角微微抽了抽:“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没想过要送他们去地府,我不过是想要扮鬼吓他们罢了!” 林墨:…… 掌柜:…… 这时候,裴野的声音从林墨和掌柜身后传来。 “这应该是个好办法,林墨,你派几个人给我,我去实行!”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裴野,惊得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他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时宁。 时宁目光越过林墨和掌柜的,朝着裴野开口道:“你确定要带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裴野笑道:“我当了这么久黑甲卫,总该做些黑甲卫该做的事情吧?” 时宁听了,笑道:“既然裴世子打算亲自去做这件事,若是不给世子这个机会,岂不是说不过去?林墨,你派人协助裴世子吧!” 林墨立即答应。 于是,裴野带着一队黑甲卫前去化妆扮鬼去了。 时宁再次来到客栈用膳的雅间,找到了最好的观看位置。 透过雅间半开的窗户,时宁看到人群周围,忽然开始烟雾缭绕,随后是镜面反射的烛光,照在厌烟雾之上。乍一看,确实有一种鬼门打开的模样。 众人看到这情况,都有些躁动起来。 这时候,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装扮的四人飘了出来。跟在他们附近的,是一些身穿白衣,头发披散,看不清楚容貌的人。 他们显然是用了轻功,浑身不动,却能飘来飘去的。确实像是飘荡的游魂。 那些游魂发出了凄厉的声音:“不要抓我们,凭什么抓我们!你们去抓他们啊——” 白无常回应,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吾乃白无常。时疫横行,尔等因病身死,而这些人命不该绝,时疫已痊愈。恩怨已了,阳寿已尽,尔等理应随我们回地府!” 那些游魂声音似乎愈发凄厉:“我不要去地府,我不要下地狱。他们忘恩负义,逼迫陷害治好他们的人,他们才是应该下地狱的人!啊——放开我——” 白无常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声音之中带着嗜血之意:“这些人忘恩负义,当然会下地狱。他们不但会下地狱,他们还会上刀山,下油锅。忘恩负义的人灵魂最是美味了。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桀桀桀……” 那些闹事的百姓听了这话,吓得脸色惨白。 这时候,白无常再次开口:“让吾来好好看一看,能不能现在就将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拖入地狱,拖去下油锅——能拖谁呢?如此美味,怎能做错?桀桀桀——” 说着,白无常在人群周围乱窜,看着确实像是在挑选美味的食物。 众人一片哗然,一边惨叫,一边逃离。 “啊啊啊——” 百姓一哄而散。很快,文寻客栈之外就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众扮鬼的黑甲卫了。 白无常的声音再次响起:“噢,全跑了呢。无妨,下次他们再来做此等忘恩负义的事情,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所有人听吾号令,返回地府!” 一时间,烟雾愈发浓烈,几乎遮掩了所有目光。 光照熄灭,烟雾散去,一片寂静,客栈前方没有了任何身影。 红灯笼下,是空空荡荡的街道。 站在时宁身边的林墨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开口问:“这是裴世子闹出来的动静?” 要不是提前知道,他都要被吓一跳。 这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以及那些白衣游魂都太像了,没人会觉得按时假的。 他觉得,经过这一次,让人告诉刚才那些百姓说世上本无鬼魂,怕是没人信了。 时宁嘴角勾起,缓缓道:“确实厉害。盯了半天,那几个煽动民心的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这会大家都散了,他们也该有动作了?” 林墨点头道:“确实。他们应该会迫不及待地回去跟他们的上峰报告情况了。主上放心吧,我已经派出了大半人前去盯着了。无论他们有任何的动作,我们这边都能得到消息。” 两人说话间,裴野已经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白无常的衣衫,只是那长舌头和面具已经被拿走了,露出了他那绝色容颜。 第178章 吾主阿宁,还有何吩咐? 时宁朝着裴野笑了笑,说道:“白无常大人,你回来了?” 裴野来到时宁面前,桃花眸里带着笑意,眉眼间流淌几分风流肆意:“是,回来了。吾主阿宁,还有何吩咐?” 时宁有些好笑,摆摆手:“没了,白无常大人请自便!” 裴野靠近了几分,说道:“那吾有一请求,吾主可否答应?” 时宁当即点头:“大人请讲!” 裴野凑近了时宁几分,语气轻快:“饿了,陪我吃饭!” 时宁自然不会拒绝。 一旁的林墨见两人要吃饭,开口说:“主上,你们先吃饭。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带回来有用的消息!” 时宁点头答应。 时宁和裴野吃完饭后,林墨也回来了。 林墨朝着时宁行礼后,低声道:“是李太守!那些人,都去见了李太守!” 时宁有些惊讶:“李勋?你说那些人去见了李勋?” 这完全出乎了时宁的预料。 林墨认真地点头,解释道:“派出去的人,任务都是独立进行的,他们不知道别人的任务,自然也不会受其他人影响。但是,他们最终都来到了太守府外边,亲眼看到了他们跟踪的人,进入了太守府。” 时宁默然。 这么多人去太守府,若是说李太守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时宁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李勋的时候,他听她说黑甲卫患上的是时疫的时候,那种惊讶的神情不似作假。 而这些天,他们也算是经常见面。 李勋脸上的疲惫,和那忧心百姓、患者的表现,也不像伪装。 裴野显然跟时宁有同样的想法。 他蹙眉道:“若是说,面对患者和病故之人那种忧心和痛苦是假的,那这李勋……着实可怕!” 林墨点头表示赞同:“这些天的相处历历在目,若不是兄弟姐妹们带回来的消息完全一致,我对李勋爱民如此的形象深信不疑。事到如今,我依旧在怀疑我听到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时宁和裴野都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他们相信,绝对不止他们三人对李勋形象是这样子的。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林墨才问道:“主上,这李太守,要不要查?” 时宁想了想,说道:“查,但是我们的人,暂时不必查太过深入,毕竟我们也没搞清楚李勋的深浅。” 贸然出手查李勋,打草惊蛇,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一点,三人都知晓。 但是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安排,林墨也是一脸茫然。 时宁想了想,说道:“答应给肖肆的解药,此时也到时间了。不如这样吧,你把解药给肖肆送去,在给肖肆透露一下这件事。我们暂时不动手,就让肖肆去查!” 林墨点头答应,心中却依旧有疑惑:“主上确定肖肆一定调查李太守?” 时宁认真点头:“他会的!” 肖肆如今的内心世界肯定是经历着破碎重组的过程,时间到了,还没来找她拿解药,这就是证据。 如今的肖肆,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证据,证明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这时候,林墨给他查下去的线索,他自然不会放弃。 至于他查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加速他过往的坍塌,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时宁将这些想法大概说了一下。 林墨当即点头,认真道:“属下明白怎么做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于是,林墨就带着解药去见了肖肆。 - 肖肆并未让时宁失望,当晚他就去了太守府。 让时宁意外的是,第三天晚上,浑身是血的肖肆,带着浑身是血的李勋,在黑甲卫的护送之下,狼狈地进入了文寻客栈。 时宁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披衣而起,带着药箱,就出去了。 林墨走在旁边,将时宁引去肖肆住的房间,口里在解释发生的事情。 “肖肆从咱们这里离开后,很快就去了李太守的府上。李太守确实让他住下了。我们的人按照你的吩咐,并未着急出手,而是在太守府周围埋伏,静观其变。” “我们至今不知道太守府里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太守府内,肯定是出事了。肖肆一身是血带着太守出来的时候,身后还有追兵!” “我们的人看到肖肆带着李太守逃离太守府,而他们身后的杀手紧追不舍。因此果断出手,护住了两人。这才有了肖肆将人带回文寻客栈这一幕!” “两人都伤得很重,李太守早就昏迷不醒了,肖肆刚进门,同样晕了过去。咱们的人及时扶住了两人,将人抬了上来。都安置在肖肆之前住的房间里!” 林墨事无巨细,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时宁。 时宁只是听着,并未说什么。 两人来到肖肆房门外,看到裴野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里,显然在等他们。 裴野见到时宁,朝着她伸出了手:“宁宁,我帮你!” 时宁没有拒绝,直接将自己单肩扛着的药箱递了过去。 在裴野接过药箱后,她直接提步走进了肖肆的房间。 来到肖肆两人床榻前,时宁第一时间就是给两人把脉。 确定两人伤势后,她给两人都喂了保命的药。 随后,她开始运用各种各样办法,抢救两人。 经过一整夜的努力,时宁将两人都保了下来。 然而,一直到第三天中午,两人才终于醒了过来。 时宁过去复诊,确定两人都没事了,只是需要修养后,她做到桌子旁,看向两人:“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沉默许久。 直到时宁冰冷的目光扫过肖肆,肖肆才不得不开口。 “这件事……其实我……” 时宁声音有些冷:“你别说你也没搞清楚,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肖肆脸色微变,随后他朝着李勋道:“这件事,还是你来说吧?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说这件事。” 李勋犹豫不决:“这件事,说来话长……” 时宁挑眉:“要么长话短说,要么去跟阎王说,你选一个吧!” 李勋:…… 这一位大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为何之前他在这一位面前,没有感受到压力? 而这一次,他倍感杀意,似乎他不说,真的会被送去阎王殿报到。 第179章 你一个杀手,说我们是坏人,脸呢? 李勋只能开口道:“你们来之前,有人给我送来了一个任务,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他是带着太孙殿下的印信前来,我不得不从。” 时宁蹙眉,开口问道:“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李勋说道:“任务其实很简单,让一些百姓,穿上他们提供的旧衣服,在文寻客栈周围,接触你们的人!” 李勋长叹一口气,才继续道:“我知道这件事很不寻常,但那是上面给的任务,我无法拒绝。于是,我将那些旧衣服带给了文寻客栈周围摆摊的人。初来乍到,郡主手下的人都在收集情报,自然接触了那些人。” 时宁盯着李勋,开口说:“也就是说,那些时疫,是你帮着传播的?” 李勋一怔,随后直呼冤枉:“在你说出那是时疫之前,我根本没想过那是时疫。他是一国储君,这些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得多么丧心病狂,才能用时疫害宣城百姓啊?” 时宁看着李勋,没有说话。 肖肆则是脸色阴沉,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 “我明白。”时宁开口打断了李勋的话,“你的意思是,慕北辰残害百姓,猪狗不如!” 李勋脸色刷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时宁则继续道:“后来呢?” 李勋缓了缓,才继续道:“我之前就觉得,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有后手的。等疫情基本稳住之后,他们的后手果然来了。” “煽动百姓,让百姓仇视我?打算让百姓对我群起而攻之?”时宁问了一句。 李勋点点头:“正是如此。他们没想到,郡主你竟然利用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将人吓走了。而且,闹鬼一事在宣城中愈演愈烈,根本没有任何人再听他们的话了!” “后面他们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再次煽动百姓,但都无济于事。” “那些人彻底失败后,一直留在我家,我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没想到他们会忽然对我出手,要杀我!幸好我接到太孙殿下的任务后,救极速将我所有的家人都送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李勋说到这里,有些心有余悸。 时宁看向肖肆,问道:“对李太守出手的,是掌生的人?” 肖肆犹豫片刻,认真说道:“有的是,有的不是!” 时宁挑眉,说道:“所以,那一位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杀手组织?” 肖肆蹙眉。 慕北辰有没有其他的杀手组织,他并不知道。但他一直都觉得,是没有的。 可如今看来,似乎他所认为的东西,也并不全是对的。 时宁稍稍点头,说道:“黑甲卫抓到了几个人,有一个是掌生的,有两个不是掌生的。不是掌生那两个已经死了,掌生这一个还活着,他想要见你,你要见吗?” 肖肆皱眉。 那日他和李勋被追杀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空降掌生,不受他管辖的那几个人。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见那些人的必要。 “我……”肖肆正要拒绝,却听到时宁开口报出了那人的名字。 “那人似乎叫麦青。” “什么?”肖肆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问道,“你说什么?” 时宁认真道:“我说,那个人想要见你的人,他叫麦青!” 肖肆听了这话,慌忙站起来。 因为起来得太过着急,甚至扯动了伤口。 “嘶——”肖肆倒吸一口冷气,忍了忍,才忍住没有跌坐回去。 他咬咬牙,看向时宁,说道:“麦青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勋见状,连忙道:“肖公子,你受的伤比我重。怎么能站起来行动呢?不如你让郡主把那个人带来见你?” 李勋的这一条命是肖肆保下来的,他自然是担心肖肆的。 时宁听了李勋的话,忍不住笑拉起来:“李太守,你这话可错了。你别看肖肆之前伤得比你重,但他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出去跑一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肖肆的情况就是恢复迅速,无人能比。 如今扯动的伤口,不过也是皮外之伤罢了。 李勋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郡主,你咩有骗我吧?” 要知道,他亲眼看到肖肆被捅了两刀。 “我骗你做什么?”时宁挑眉道。 肖肆冲着李勋笑了笑,说道:“李大人放心,我确实没什么事情了。虽然出去跑两圈或许不行,但行动已经无大碍了。” 李勋说不出话来。 时宁则朝着肖肆道:“走吧,我带你过那个叫麦青的!” 说完,时宁往外走去。 肖肆匆匆跟了上去。 文寻客栈有密室,密室中有关押人的地方。 很快,肖肆就在密室之中见到了被关押的麦青。 麦青的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坏,见到肖肆后,他冲了上来,抱住了肖肆,就哭了起来。 “好了!麦青,你别哭了!”肖肆劝道。 然而,这样的劝说根本没有用,麦青哭得更加厉害了。 时宁和一旁的林墨对望一眼,有些难以置信。 这掌生明明是一个杀手组织,为何会有肖肆这样跳脱的,又有麦青这种动不动就哭的? 肖肆感受到时宁和林墨无奈的眼神,朝着麦青道:“别哭了,还有外人看着呢。一会让人笑话了!” 麦青这才停止了哭泣。 肖肆看麦青缓过来了,才朝着麦青问道:“你为何下山了?费老呢?他怎么放你下山了?” 麦青见问,眼睛再次红了。 肖肆见状,再次说道:“他们看着呢,他们会笑你的!” 麦青看了一眼时宁和林墨,终究还是忍住了哭泣。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顾忌时宁和林墨在,欲言又止。 肖肆明白麦青的顾忌,说道:“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麦青皱眉:“可是,他们是坏人!” 林墨翻了一个白眼:“你一个杀手,说我们是坏人,脸呢?” 麦青:…… 肖肆:“他们不会放我们单独说话的,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行!” 第180章 覆灭掌生,我帮你! 麦青听这话,只能如实道:“费老死了!” 短短的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肖肆身上。 肖肆满脸震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费老怎么了?他怎么可能死了?我不是让你好好保护好费老吗?” 麦青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掉。 肖肆沉着脸,说道:“你能不能说明白,费老到底怎么样了?” 麦青哽咽着开口说:“费老说,他一生救死扶伤,从未想过害人。可他却让最亲近的人活不过三十岁,还害死了数以万计的人。他说自己有罪,说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肖肆眉头紧蹙,朝着麦青问道:“你的意思是,费老是自尽的?” 麦青点头,从自己的袖口处取出了藏匿许久的一封信。 “费老留下了一封遗书,然后自尽了!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麦青说着,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肖肆。 肖肆拿过那封信,看了起来。 那是费老的亲笔信,上面说了掌生逼迫费老传播时疫的过程。 就是因为费老的参与,那些人才能精确地在宣城传播时疫。 而费老觉得,时疫害死的那些人,有他的一份。 正因如此,他才走上了自我了断的这一条路。 那遗书上,还说了肖肆和麦青的身体状况。 肖肆这才知道,时宁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活不过三十岁。而且,随着接近三十岁,他濒死的时间会越来越久。 而且,不止他,麦青也是如此的。 麦青从进入掌生之后,就被他派去保护费老,这么多年,从未造杀孽。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何同样活不过三十岁呢? 他才不到十七岁,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他怎么能好好活下去呢? 肖肆素手捏紧了手中的纸张,脸色越来越难看。 时宁看着沉默相对的肖肆和麦青,看了一眼林墨,朝着两人抬了抬下巴。 林墨会意,当即上前两步,将肖肆手中的纸张抢了过来。 肖肆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遗书已经被抢走了。他不悦地瞪了林墨一眼:“林墨,你干什么?为何要抢我的东西?” 说着,肖肆想要抢回来。 林墨却身形一闪,回到了时宁身边,将手中的遗书递给了时宁。 肖肆还想来抢,对上时宁的眼神之后,就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了。 林墨笑着朝肖肆道:“你那么小气做什么?不过是我们主上要看看费老给你写的遗书罢了,又不是不还给你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肖肆张张嘴,最后对着时宁,到底没能说出去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大概能猜到时宁为何要看那遗书。 沈时宁容忍他这么久,肯定是有目的的。 而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关于掌生的消息,这就是沈时宁的目的之一。 这封遗书,就是关于掌生的消息,沈时宁怎么会放过呢? 时宁将遗书看过之后,还给了肖肆,开口说:“这个费老对你和这个麦青,好像挺好的。他死了之后,就没有人像他一样,对你们这么好了吧?还真是可惜呢!” 肖肆:…… 麦青:…… 时宁这话,他们无法反驳。 麦青想到费老以前对他的种种,又想到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费老这个人了,他便觉得很难受。 他又开始哭起来。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而是默默流泪。 肖肆看着默默流泪的麦青,眼眶也开始泛红。 时宁开口打断要相对哭泣的两人:“行了,别动不动就哭,跟个傻子一样。肖肆,我现在郑重地再一次跟你说,我要攻上岐山,我要覆灭掌生。你怎么想?” 肖肆一怔。 他自然明白时宁这样的问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希望他能背叛慕北辰,转投她的阵营。 只是,他不太明白,沈时宁不过是镇南王府的郡主,她怎么敢对上皇太孙的? 肖肆看着时宁,开口道:“长宁郡主觉得,自己能跟太孙殿相争?” 时宁一笑,说道:“并不是我能不能跟他相争的问题,而是你和麦青从我这里离开,能不能活到三十岁的问题。肖肆,你不会觉得,你们三十岁必死,就代表你们三十岁之前死不了吧?” 肖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时宁继续道:“我能不能跟慕北辰相争,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你需要考虑的是,好好活下去,再想想办法,找出解决你们活不到三十岁这件事。” 肖肆眼中似乎燃起了几分希望:“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希望能活过三十岁?” 时宁挑眉:“这是你们需要去找的答案,我怎么会知道呢?” 肖肆看着时宁,还想说些什么。 时宁却开口打断了肖肆的话:“行了,别啰嗦了。你只需要回答我,我要覆灭掌生,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容易回答,我给你们时间,你们好好想想。但是,别让我等太久,不然对我们都没有任何的好处!”时宁说完,转身离开。 林墨自然跟着时宁离开。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肖肆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时宁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肖肆。 肖肆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覆灭掌生,我帮你!” 一旁的麦青惊讶不已。 “四哥,你说什么?你真要这样做?” 肖肆没有回答麦青,反倒是将要探过身子来跟他讲话的麦青挡了回去。 他看着时宁,继续道:“我对岐山了如指掌!我对掌生的事,事无巨细,一清二楚。有我帮你,覆灭一个掌生,易如反掌。长宁郡主,你觉得呢?” 时宁点头:“确实如此。” 肖肆接着道:“但是,我不能白白帮你。我有条件!” 时宁挑眉:“若是你想要让我保你和他活过三十岁,那你不用开口了。阎王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写的死期,我也无能为力!” 肖肆摇头:“不是这个!” “那你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太难,或许我就答应了呢!”时宁漫不经心地说。 第181章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 肖肆看着时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希望你能给将麦青送走,给他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至少还让他在三十岁之前,安然无恙地活着!” 时宁没有犹豫,开口说:“好的,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我立即就可以将他送走。” 肖肆当即开口:“可以,你立即将他送走,我们就继续商议覆灭掌生的事情。“ 然而,两人都忘记了,这件事,并不是他们两人达成协议就可以的。 他们虽然是为麦青好,但并不是所有为了他好的事情,他就愿意接受的。 时宁刚说完,麦青就开口拒绝了两人的安排。 “不!”麦青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也十分坚定,“我不要离开。四哥,我不会离开的,计算你们将我打晕送走,我也会爬回来的。我不要离开,我要跟你一起。” 肖肆皱眉,朝着麦青说道:“我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险,若是不将你送走,你遇到危险的。而且,掌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没必要跟着我背叛它。” 麦青听了这话,神情凝重,他开口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掌生,我只知道我想永远跟着四哥。四哥,你记不记得,我是如何来到掌生的?” 肖肆抿嘴,随后缓缓道:“我自然记得,你说过的,你是被卖到掌生的。” 麦青点点头:“我来到掌生后,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得奄奄一息。那一次,若不是你将我捡回去,放在费老那里,我只怕早就死了。你还记得吗?” 肖肆没说话。 他自然是记得的。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在去费老那里的路上,他的衣摆忽然被拉住。 他低头,看到一只又瘦黝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一只小手的主人是一个瘦瘦的小孩子,他浑身是伤,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他当时没想多管闲事,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小孩片刻,说道:“小孩,放手!” 小孩并未放手,反而是抬起他的脑袋,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哽咽地开口:“哥哥,我会死吗?我不想死,可以不死吗?” 当时,肖肆只觉得如遭雷击。 因为同样的话,他听自己的弟弟说过。弟弟说完这样的话之后,他想尽所有的办法,都没有保住弟弟的性命。 如今这个小孩,和他的弟弟完全重合了,那个他永远失去的弟弟。 肖肆抱起了小孩,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了费老那里。 他求了费老,费老费尽心思,终于将小孩救活了。 小孩说,他叫狗剩。可他不想叫这样的名字。 那时候,正是麦子青翠的时节,所以肖肆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麦青。 从那以后,肖肆多了一个弟弟,名唤麦青。 麦青也多了一个哥哥,叫肖肆,她唤他四哥。 “四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不要将我赶走,让我留下来帮你,好不好?”麦青正色道。 肖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他看向时宁,显然是想要时宁帮他说服麦青。 时宁看着肖肆,笑着说道:“你为何觉得,让我将他送走,就是对他好呢?其实我觉得,不管你给他安排什么样的生活,都不如让他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喜欢跟着你,就让他跟着你,也未尝不可,不是吗?完全没必要将他送走,不是吗?” 肖肆眉头皱得更加深,他是希望时宁帮他说服麦青。不是让时宁帮助麦青来说服他的,他总觉得,时宁有些越界了。 麦青却是觉得时宁说得很好。他点头如捣蒜,连连开口道:“我觉得郡主说的没有错。以前费老也说过,人最难得的,就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四哥,我喜欢跟在你身边,给你当小弟,你就不要将我赶走了!” 肖肆依旧很不赞同,他苦口婆心地说:“你根本没有尝试过其他的生活方式,你怎么知道什么事你喜欢的生活方式?你觉得你喜欢跟在我身边,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喜欢的人,若是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或许你就不喜欢跟在我身边,而是喜欢跟在他身边了呢?” 麦青素来觉得肖肆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听了肖肆这话,连忙点头道:“我觉得四哥说得有道理。不过,四哥,你不是也没找到喜欢的人。不如你允许我跟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寻找喜欢的人,寻找喜欢的生活方式,好不好?” 肖肆一噎,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宁却笑了。 她朝着麦青道:“真没看出来,你倒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麦青抿抿嘴,没有回复时宁的话,他是始终一瞬不瞬地望着肖肆,朝着肖肆问道:“四哥,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肖肆只能无力地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一起寻找喜欢的人,和喜欢的生活方式吧。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听我的!” 麦青认真点头:“只要四哥不把我赶走,我就永远听四哥的!” 肖肆看了一眼麦青,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只能转向时宁,开口道:“这个条件麦青不答应,那我只能开其他的条件了。你没有意见吧?” 时宁点点头:“我自然没有意见,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 肖肆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就告诉你。希望你到时候不会言而无信!” 时宁颔首:“你的条件可以慢慢想,你的要求也可以慢慢提。但是,对付掌生这件事,拖不得。” 肖肆神情认真:“我知道,我会立即给你绘制岐山的地形图。明日就可以给你!如何?” 时宁点头:“很好!” 说完,时宁朝着一旁的林墨吩咐道:“让马伯伯给他们重新安排房间吧,让他们住在隔壁,也方便照应。另外,派人保护他们俩!” 林墨立即答应,随后转身离开了。 第182章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对吗? 肖肆答应给时宁地形图后,他房间的灯便通宵亮着。 第二天早,肖肆就将一张地形图给了时宁。 图纸画得十分详细,哪里有陷阱,哪里有密道,哪里有关卡一清二楚。 时宁拿到这地形图的时候,正在跟裴野吃饭。 她其实很少看这种地形图,分不清真假,所以拿到图纸之后,就将图纸递给了裴野。 裴野行军打仗看惯了这些地形图,自然能看出这些地形图是否合理。 “如何?”时宁看着裴野,开口问。 裴野认真开口:“图很合理,不存在矛盾的地方。不过,合情合理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时宁稍稍点头,问道:“有什么办法还可以验证这图的真假吗?” 时宁虽然觉得肖肆没有骗他的必要,但是,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必须想办法验证清楚。 她之所以找裴野,是因为裴野有经验,而她想要捷径。 裴野明白时宁的意思,他认真开口说:“验证这件事,没有任何捷径,只能是让人前去探查。” 时宁稍稍点头,问道:“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裴野笑道:“若是郡主不嫌弃,我愿意替郡主走一趟。” “你要亲自去?”时宁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裴野点头:“其实,我去最合适不过了。若这图是真的我有信心可以全身而退。若是这图是假的,以我的身份,他们不会第一时间杀我,还有机会活着离开。” 时宁听了这话,不由得认真思考了起来。 裴野见时宁沉默不语,问道:“在想什么呢?” 时宁一笑:“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裴野心中泛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时宁则继续道:“现在慕北辰暂时不敢杀我。所以,应该是我亲自去!” 正好,她最近刻苦练习轻功,完全可以去试一试,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于是,时宁当即就下定了决心:“我决定了,我亲自去看看这图是不是真的!” 裴野看着时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似乎是认命了,开口说道:“你若是想要去,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但是你得带我去!” 时宁本想反对,然而裴野却继续道:“你若是自己一个人去,你觉得林墨他们会放心吗?” 林墨将肖肆画的图送到时宁手中后,一直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等待时宁的吩咐。 他本来以为时宁会吩咐他派人去验证这一张图的真伪,然而,并没有。 他是完全还没想到,时宁和裴野竟然开始抢着要去亲自验证这件事。 他本来还在想要如何打消时宁亲自去验证的想法,却听到裴野让时宁带他。 林墨觉得,这一位裴世子纯属胡闹。 他怎么就同意了主上去冒险了呢? 但是,转念想,时宁做出决定的事情,十有八九是不会再改变了。 于是,林墨连忙点头,符合裴野的话。 “主上,你总得带人过去吧?若是你一个人去,我们如何能放心呢?要不然,你带我们一队人去吧。” 时宁嗤笑出声:“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带五千兵马上山,” 让人先查清真伪,就是确保不会置手下的人于危险之地。 亲自去就是防止图是假的,带来损失。 若是带着手下这些人前去,那她又何必亲自去呢? 时宁想了想,朝着裴野道:“你跟我一起去。” 裴野点头:“好!” - 时宁和裴野选择连夜上山,走的是肖肆标出来的密道。 按照肖肆所说,那密道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麦青,他都没有告诉。 裴野和时宁刚刚进入密道,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密道,看起来是最近挖的。 也不能说是最近挖的,应该说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挖的。 时宁第一反应就是,肖肆亲手挖了这一条密道。 裴野拿着火把,缓缓往前走。很快,他们在密道中看到了留墙壁上的一些字。 寥寥几笔,写的是密道的挖掘进度,字迹跟肖肆给他们的地形图上的一模一样。 可以确定,这工程量巨大的地道,确实是肖肆挖的。 “他挖这么一条密道,是想要做什么?”时宁不解地问道。 裴野稍稍摇头,他也不明白,肖肆为什么要挖这么一条密道。 这样的工程量,当真是肖肆一个人能做到的? 两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 他们发现,有一段密道中,竟然有人居住的痕迹。 从痕迹来看,住在这里的人,还不在少数! 还有一个密室里,放着一屋子的挖掘工具。 “看来,挖密道的,不止肖肆一个人。”时宁说。 裴野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何会住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 但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肯定帮肖肆挖密室了。 时宁和裴野继续搜寻那些密室,最后在最大的那间密室中,看到了一整排的药柜。 时宁看到那一整排的药柜,整个人怔住了。 裴野感觉到身边少女的僵硬,低声说:“宁宁,怎么了?” 他了解时宁,即便是看到这里被改成药房,也不至于这么震惊才对。 裴野觉得,时宁有这样的表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时宁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地下密室阴冷潮湿,是不适合储藏药材的。但是,药王谷有特别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在药柜上下功夫,确保药材放在里边,能保持干燥。” 裴野有些惊讶,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药柜,来自药王谷?” 时宁认真点头:“对!” “也就是说,肖肆和麦青口中的费老,来自药王谷?”裴野继续问道。 时宁微微摇头:“这就不知道了,需要看看他留下的医案才能知道。” 裴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药房里开始翻找东西。 之前他帮助时宁记载医案的时候,学习过药王谷医案的记载要求,所以也能分辨一本医案到底是不是药王谷的。 很快,他就在抽屉里边找到了一沓医案。 那些医案显示,费老救治了不少重伤难治的人。 那些人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死了。 活下来的医案中,不少都提到,密室封闭潮湿,不利于伤势恢复。 证明费老将那些人救活之后,都安放在密室之中。 “确实符合药王谷医案的特点。”裴野说道,“看起来这个费老是在救治那些被掌生放弃的人。” 时宁看了一眼那些医案,稍稍点了点头。 忽然,裴野看到了抽屉底部,放着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小箱子,上面贴着一张纸,写了三个字。 “沈诺敏。” 纸张泛黄,字迹灰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裴野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时宁察觉了裴野的不对劲,朝着抽屉看去。 “沈诺敏?”时宁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随后问道,“那是我母亲的名字,对吗?” 裴野点了点头。 他对时宁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对于时宁母亲的名字,却很熟悉。 因为他母亲常常提起。 时宁微微蹙眉:“我母亲的医案?为何会在这里?” 第183章 他不该给时宁喝这些冷水 时宁说着,打算伸出手,拿起那一个黑色的盒子。 裴野抓住了时宁的手,将她往伸手拉一下,低声道:“我来。你注意一下后方有无机关。” 说着,他将自己的剑拔出来,递给了时宁。 时宁倒是没拒绝,握着剑,警惕地看着周围。 裴野将盒子拿出来了,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想要将盒子打开,却发现根本没法做到。 那盒子格外沉重,像是一块铁做成。 虽然可以看得出是一个盒子,但盒身和盖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想要打开盒子,无从下手! 时宁把剑还给裴野:“用剑试一下!” 裴野没有犹豫,拿过了剑,劈向了盒子。 盒子被劈开,里边躺着一本薄薄的医案。 名字上写的,依旧是沈诺敏,记录的是沈诺敏坐胎保胎之事。 书案上记录的是,费老奉当今太子之名,给沈诺敏保胎。 “当今太子、你母亲和费老,难道你母亲和当今太子……”裴野靠在时宁身边,看着她翻看的医案,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裴野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时宁知道裴野的意思,她说道:“若当真如你所想,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你记不记得,皇太孙每次见到我,都喊我什么?” “姐姐?”裴野下意识地道。 时宁一笑,转头去看裴野,笑盈盈地道:“我在呢。” 裴野:…… 他伸出手,扣住时宁的纤腰,将她拉到他怀中,看着她,微微咬牙:“沈时宁,你占我便宜?” 时宁点点头:“对啊,我就是在占你便宜啊!” “你倒是坦然!”裴野有些无奈。 时宁笑道:“我的意思是,那皇太孙一口一个姐姐,我跟他又不熟,他倒是不觉得我占他的便宜!” 裴野了然,再次垂头看向时宁手中的医案。 “若当真如我们所想,那确实是一切都说得过去了。难怪太子会赶回来护着你,难怪皇太孙会张口闭口姐姐,只是……” 若时宁当真是当今太子和沈诺敏的孩子,为何太子不将时宁认回去? 再者,皇太孙为何要杀时宁? 时宁知道裴野心中所想,说道:“这件事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再搞清楚。” 她确实是要搞清楚这件事的,毕竟这件事跟她的身世有关系。 裴野点点头,他松开时宁,在周围看了一眼问道:“那这些药材和医案呢?” 时宁说道:“先放着,我回去问一问师父,若是这一个费老是药王谷的人,我会叫药王谷的人前接手这些东西。毕竟药王谷的医案,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将医案归档,促进药王谷医术发展,造福百姓,这是每一个药王谷成员都在遵循的事情。 裴野点点头,随后迅速将东西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最后,他们离开了药房,只带走了时宁母亲的医案。 - 有了肖肆的详细地图,时宁和裴野很快就从密道之中出来了。 他们在岐山上逛了一圈,都按照肖肆给的图走,果然可以巧妙地避开所有的关卡和守卫。 事到如今,时宁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肖肆给的图是真的,因为按照肖肆的图走,是十分安全的。 比如此时,他们藏在掌生最高的楼阁之上,依旧没有任何能发现他们。 “看来,我们这次的目的达成了。”时宁看着脚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泛起鱼肚白的东方,说道。 他们的目的是前来确定肖肆给的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今看来,这图确实是真的。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裴野说道。 时宁没说话,而是在栏杆旁坐下。 她看着东边,笑道:“来到来了,不看一场日出再走吗?” 裴野:…… 来掌生看日出?亏她想得出来。 虽然有些无奈,但裴野并未扰时宁的兴致。 他在时宁身边坐下,从腰间拿下了水袋,打开塞子,递给时宁:“喝点水吧!” 时宁瞧了一眼那水袋,问道:“没有酒吗?” 裴野无奈道:“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身处何处?在这个地方喝酒,你觉得合适吗?” 时宁一笑,接过了睡袋,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好像确实不太适合。那就喝点水吧!” 说完,她喝了一口。 水袋里的水甘甜可口,虽然有些冷,但胜在解渴。在口渴的时候,确实不比酒差。 裴野又拿出了一块包着东西的油纸。 他将油纸打开,里边竟然是一块一块,码放整齐的桂花糕。 他朝着时宁问道:“要不要来一块?” 时宁点头:“也可以!” 说着,她伸出手,拿了一块桂花糕。 糕点捏在手中,尚未靠近鼻子,就散发了桂花香。 时宁将桂花糕放进口中,只觉得这东西入口即化,香甜可口,“好吃。”时宁说了一句。 裴野一笑:“这是我让林墨请了宣城最好的几个点心师傅做的,经过对比才选出来的。不好吃也不敢拿到大小姐面前啊!” 时宁又拿了一块:“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多吃两块了。” 她吃了两块,又喝了几口水,才将水壶还给裴野。 裴野自己也吃了几块,喝了水。 就在这时候,时宁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裴野喝水的动作一怔,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水袋里的水,对于时宁来说,太冷了。 他不该给时宁喝这些冷水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水这么冷。”裴野将水壶收起来,有些尴尬地开口说,“你冷不冷?” 他之前没有试过照顾任何人,第一次想要照顾人,没有考虑到这样的事情。 之前,即便是冰天雪地,他出门去探听敌情,找到冰水都是直接喝的。 他忘记了,时宁毕竟没有内力护身,而且不会武功。不该在这个天气喝冷水。 “以后不会了。你……要不要紧?是不是感冒了?”裴野看着时宁问。 时宁笑了笑,说道:“我其实还好,不要紧的。就是有些冷罢了。这南方又没到下雪的程度。些许凉水罢了,我还能承受。” “那我们回去吧?”裴野建议道。 他怕时宁留下会感染风寒。 时宁却摇头:“不行,说了看日出,就要看日出。” 裴野看着时宁,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何坚持,但他没有再反对。 他索性伸出手,将时宁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随后将她拥入怀中。 “裴野,你做什么?”时宁低声问了一句。 “要么现在回去,要么就这样看日出!”裴野在她耳畔低声道。 第184章 以拥抱的姿态圈住他 时宁倒也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她索性伸出手,圈住裴野,整个人埋进裴野怀中。 不得不说,裴野怀中确实暖和。窝在他怀中,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被完全驱散了。 裴野感觉怀中的人在乱蹭,圈住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空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低声开口说:“别乱动,好好看日出。” 时宁果然不动了,她侧着脸,看向东边。 此时,天地似乎变得格外黑暗起来。 日月无光,黑暗压抑。就如同上一世知道谢家人背叛的那一刻。 时宁低声说道:“如此黑暗,若是伸出其中,那该有多绝望啊。” 裴野低头去看着怀中的人,说道:“若是身处黑暗之中能看到光,那就不算绝望吧。” 这样的黑暗,他自然是遇到过的。 而他似乎也是幸运的,就在他身处黑暗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一束属于他的光。 就如同此时,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染红云雾,朝霞漫天,美得惊心动魄。 太阳跃出地面,给整个世界带来了晨光。 而他人生经历黑暗后的光明,是时宁给他带来的。 时宁听着裴野的话,自然也看到了那漫天的霞光。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岐山低处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时宁手指捏了捏裴野精瘦的腰。 裴野脊背一僵:“沈时宁,你再乱动看看呢!” “不是!”时宁开口解释,“我是想让你看看,下面的,是不是谢叔澜和麦青。” 裴野朝着时宁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谢叔澜站在掌生议事厅前面,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而麦青被捆绑着,同时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跪在谢叔澜面前。 是的,时宁并未看错,那就是谢叔澜和麦青。 “谢叔澜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麦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文寻客栈里吗?”裴野不解地问道。 时宁蹙眉,无法解释这件事。 按理说,麦青不会自己回到岐山来。 若是掌生这些人去文寻客栈劫人,肯定会被黑甲卫阻拦,他们可没这么容易成功。 并且,就算他们劫人,也应该是劫肖肆才对。 麦青对于掌生来说,应该是没有肖肆重要的! 时宁和裴野疑惑之际,麦青已经被带走。 两个黑衣人带着麦青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时宁和裴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肖肆的图上又标注了西北边上有一个牢房。 按照肖肆的标注,很多背叛掌生的人会带到哪里去,接受酷刑。 被送进去的人,几乎没有出来的。 因为,他们被严刑逼宫后,最后会被杀害。 “要去看一看吗?”裴野朝着时宁问道。 时宁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去看看吧,肖肆之前提出的要求是,将麦青送走,让麦青安然无恙活到三十岁。虽然麦青拒绝了这个要求,改成了保留要求。但我觉得,肖肆的核心要求依旧是保护麦青吧。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就去看看。不管能不能将人救出来,至少尽人事听天命。”裴野说道。 时宁稍稍点头。 -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守卫,找到了肖肆说的那个牢房入口。 地牢的入口有两个黑衣人把守。 那两人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丝毫松懈。 而且,地牢门口为了视线开阔,容易发现入侵者,几丈之内没有遮挡物。 时宁和裴野藏身的地方太远,若是想要靠近去袭击这两人,显然是做不到的。 时宁拿出了银针,递给裴野,低声道:“这银针占了我自己做的迷药,只要扎进那些守卫的皮肤里,瞬间就能将他们放倒。这样的距离,你能将他们扎中吗?” 裴野捏住了时宁的银针,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试一试吧!” 说完,裴野迅速将两根银针甩了出去。 下一瞬,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随后,裴野迅速拉着时宁的手,朝着地牢入口走去。 时宁路过倒地的两人身边,弯腰下去,将银针取回来,同时给他们补上了两针,确保他们不会这么快醒过来。 进入了牢房后,时宁看到通道两边都挂着照明用的火盆。 时宁拿出了一些药粉,丢进了火盆之中。 随后,她拿了一颗药丸,递给裴野。 裴野有些不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解药!”时宁解释道,“迷药丢进了火盆之中,很快就会弥漫整个牢房,若是不服下解药。你会晕倒的。” 裴野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时宁一边放药粉一边往前走,靠近的那些人,基本都被放倒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牢房的刑堂之中,他们看到麦青被绑在刑架之上。 而在麦青前面,站着两个黑衣杀手。 时宁捻了一颗药丸,递给裴野,示意裴野丢进他们身边的火盆之中。 “噼啪——”药丸落入火盆,火星子炸开。 这是常见的情形,两人并未起疑。 时宁拉着裴野藏好,想要等迷药对两人起效。 然而,他们等了片刻,两人依旧没有任何要倒下的迹象。 他们不但不受影响,似乎还要对麦青动手。 其中一人从火盆之中,将烧红的烙铁取了出来,打算朝着麦青烫去。 此时麦青垂着脑袋,倒像是昏死过去了。 裴野低头看向时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银针给我,我给他们扎一下!” 时宁稍稍摇头:“我怀疑他们体质是不同的,所以一般情况,迷药对他们无效。” “一般情况?”裴野敏锐地抓到了时宁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有什么特殊办法,能确保迷药起效?” 时宁摇头:“不能确保,只能说,试一试。银针刺在心俞穴,迷药会迅速扩散至心脏,随着血液到达全身,迅速麻痹全身。” 裴野稍稍抿嘴,朝着时宁问:“心俞穴在那个位置?” 时宁站在裴野面前,伸出手,以拥抱的姿态圈住他,在他第五胸椎附近点了点。 “这里。” 裴野因为她的触碰,脊背一僵,呼吸也停滞了片刻。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柱一直蔓延到尾骨。他觉得有些难受。 时宁感觉到他的僵直,低声问道:“阿野,你在听吗?” “嗯,在听。”裴野声音有些哑,手一挥,将手中的银针甩了出去。 银针逼近了两人,直直扎向两人的心俞穴。 然而,就在此时,其中一人转了过来。 第185章 带他离开 那个人确实敏锐,他一掌打出,掌风将飞向他的银针击落了。 另外一个反应没有这么敏捷,银针没入他的穴道。 不过,那银针和麻药依旧没有将那黑衣人放倒,他回过头,踉跄了一步,说道:“谁……是谁……给我出来……” 银针和麻药还是对他会产生了影响,他说话有些大舌头,动作迟缓,看起来晕乎乎的。 另外一个没有受到影响,已经拔了剑,一步一步朝着时宁和裴野方向走来。 时宁后退了一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走路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裴野,指了指身后,比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她意思很明显,她先出去,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而裴野从后面偷袭两人。 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这两个人的最好办法。 裴野并未反对,他只是微微点头。 于是,时宁施展轻功步伐,快步出去了。 一瞬间,她已经来到麦青身边,将一颗药喂进了麦青嘴里。 她那些迷药对这两个黑衣人没有用,但很显然对麦青是有用的。 两个黑衣人看到了时宁的身影,回过头,看到时宁已经在给麦青松绑了。 这两个人显然是认识时宁的。 他们看着时宁,开口说:“长宁郡主,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时宁尝试了一下,根本没法解开麦青身上的铁索,她索性放弃了,转身看着两个黑衣人。 她朝着两人开口道:“这是地狱吗?这很分明是人间啊。恶魔在人间圈了一块地,就觉得这里是地狱吗?诛杀恶魔,还安宁于人间,乃吾辈之责也。” 时宁说着,甩出了一把银针。 一根银针不足以放到这两人,但是,多根银针同时扎中他们,足以让他们动弹不得。 两人都运足内力,打算击落这些银针。 然而,他们的掌风接触到这些银针后,立即觉得不对劲。 这些银针,跟刚才朝着他们甩来的银针力道上完全不同。 刚才那银针之中,裹胁着强劲的内力。 而这些银针,并没有用内力发力。 他们第一反应是,除了眼前的长宁郡主,还有其他人。 他们茫然回头。 下一瞬,两人直接被敲晕,轰然倒下。 裴野知道时宁出手是为了吸引两人的注意力,给他创造机会。 他自然没有 裴野站在倒地的两人之间,伸出脚,踢了踢两人,确定他们没有反应,才看向时宁。 时宁关注点则在倒地的两人身上。 她上前去,给两人把脉,想知道两人为何对她制造的迷药有抗性。 然而,从两人的脉象查不出来什么。 时宁微微蹙眉,索性拿了银针,给两人扎起针来。 裴野开口问:“你做什么呢?” 时宁一笑:“自然是废掉他们!” 废掉经脉和武功,省得下次再遇到他们。 裴野还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麦青已经醒过来了。 他看着时宁和裴野,有些懵:“长宁郡主、裴世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时宁来到麦青身边,说道:“我们自然是来救你的,你感觉如何?” 麦青先是道谢之后,说道:“我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时宁点点头,朝着裴野道:“阿野,你替他砍断他身上的铁索!” 裴野点头,直接出剑,将麦青身上的铁索斩断了。 他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吧。” 时宁点头,朝着麦青问:“能走吗?” 麦青点点头:“我可以走。” 于是,三人朝着一起离开。 他们一路避开了守卫,朝着山下走去。 那条密道还没有任何人发现,时宁不想让它提前暴露,所以选择另外的道路下山。 最开始一切没有异常,就在他们快要离开掌生殿的时候,麦青忽然站住了脚步。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关,浑身微微颤抖。 时宁首先发现了他的异常,朝着他问道:“麦青,你感觉如何?” 麦青没有回话。从他那有些扭曲的表情上,时宁可以看出替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时宁伸出手,想要给麦青把脉。 就在这时,麦青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发红,眼神空洞,神情呆滞,手脚动作也变得格外僵硬。 就这一瞬间,麦青似乎失去了灵魂,成为了一具傀儡。 他开始迈着脚步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时宁连忙出手将人拉住,打算给他把脉。 然而,她根本就拉不住一个如同倔驴一般的人。 就在时宁拖不住麦青的时候,裴野直接出手,将麦青敲晕了。 麦青应声倒地。 时宁蹲下去,给麦青把脉。 裴野站在时宁身边,低声问:“他是什么情况?” 时宁眉头紧蹙,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低声说:“不好说,看着像蛊虫。我是,我对蛊虫不太了解。” 裴野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逼近他们的,不止一个人。 裴野一把将麦青拉起来,扛在背上,说道:“有人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时宁没有犹豫,站了起来。 时宁走在前面带路,裴野扛着麦青跟在后面。 两人都精神紧绷,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因为他们还可以感觉到追兵咬得及近。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山道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前方也出现来追兵。 时宁一把拽住裴野,带着他藏到了山石后面。 他们所在的位置很不妥,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左右还有防御。 听着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时宁微微皱眉。 他们若是一动不动地待在这里,只能等死。 时宁看向裴野,低声说:“我去把人引开,你先带他下山!” 说完,时宁就要离开。 裴野一手抓住麦青,防止他掉落。另一只手抓住了时宁的手臂,将她拉住。 他对上时宁回望的视线之后,微微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希望时宁去冒险。 时宁伸出手,将裴野的手拨了下去。 她朝着裴野认真道:“我们说好了,听我的。阿野,我不会有事的。你找机会将他带走,等我回来!” 时宁说完,施展轻功,闪到一旁的山石后面去了。 第186章 说是为我好?你在搞笑? 时宁接连移动,果然被那些追兵发现了。 “在那边!追上去!”黑衣杀手朝着时宁奔去。 裴野握紧拳头,看着那些人朝着时宁的方向跑去。 他另一只抓住麦青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低声道:“希望你值得她这样做。” 若是这个人不值得,他不会让这个人活下去的。 周围恢复安静后,裴野背着麦青转身离开,从左边下山。 时宁则是尽力施展轻功,朝着右边的下山路跑去。 然而,时宁的轻功毕竟算是半路出家,她并没有内力加持,根本跑不过那些人。 没过多久,她就在下山的一个小平台上,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那一群黑衣人拔了剑,将时宁围在中间,没有说话。 这时候,谢叔澜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向时宁。 “沈时宁,竟然是你?你把麦青藏哪里了?”谢叔澜开口问。 时宁轻笑出声:“看来,你是没法通过那蛊虫找到他的位置了?这样就好!我也不必担心了!” 谢叔澜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沈时宁,你若是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时宁颇有些不解:“你要找麦青,要严刑逼供,是要问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回答你的?你想要严刑逼供,找我不就好了?” 谢叔澜瞪着时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时宁笑意愈发浓,开口说:“你不敢动我?为什么呢?是慕北辰交代过?” 谢叔澜脸色更加难看。 就凭时宁这得意的模样,他就想弄死沈时宁。 可他不能这样做,皇太孙确实叮嘱过他,不许动时宁。 据说是时机未到,时宁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 他没法跟时宁继续说下去,只能朝着一旁黑衣人吩咐:“把她关起来。带着所有人,继续搜寻麦青。另外,派人去告知肖肆,麦青在我们手上。跟他说,若是想要麦青活命,就回来束手就擒。” 黑衣人连忙答应,随后各自忙去了。 有两个黑衣人走到时宁身边,朝着时宁吩咐道:“姑娘,请吧!” 虽然时宁确实是被关起来了,但却没有被关在地牢之中,而是被关在楼阁之中。 楼阁周围被黑衣杀手团团围住,时宁想要离开,却根本没法做到。 她当然也可以以死相逼,离开这里,但是她没必要这样做。 毕竟,若她那样做之后,不成功的话,谢叔澜一定会想办法将她绑起来。 到时候行动不便,就更加麻烦了。 所以,时宁选择了安心睡觉,毕竟她一整晚都没睡觉了,确实是困的。 时宁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她刚刚醒来,就有人给谢叔澜报信去了。 没过多久,谢叔澜就亲自来见时宁了。 时宁本来不想见谢叔澜,但谢叔澜来见她的时候,还带了一群厨娘。 那群厨娘手中都端着菜肴,无一例外。 时宁确实是饿了,看到这些菜肴,也不觉得谢叔澜碍眼了。 谢叔澜让人将饭菜摆在桌上,又让一些侍女给时宁准备了洗漱用品。 他则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时宁洗漱。看到时宁洗漱完,他才朝着时宁招手,开口道:“妹妹,过来吃东西!” 时宁侧头看了一眼谢叔澜,没说话。 她走到桌子旁坐下,看到侍女碗筷拿上来,倒也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谢叔澜想要给时宁盛饭,正要去拿时宁的碗,却看到时宁迅速将碗抢了过去。 虽然有些尴尬,但谢叔澜依旧连带笑意,说道:“我就是想要给盛饭!” “大可不必!”时宁说完,自己盛了一碗饭。 谢叔澜见状,只能拿起筷子,要给时宁夹菜。 时宁避开了他夹过来的菜,微微皱眉:“谢叔澜,你打算恶心死我?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别让我反胃吃不下饭,行不行?” 谢叔澜脸色变了变,到底还是将伸出去的筷子收回来,夹起来的菜肴也放到自己的碗里。 他放下筷子,深呼吸一口气,才看着时宁说道:“妹妹,你应该也知道,皇太孙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子嗣,也是大周的储君。你跟皇太孙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不如你我冰释前嫌,一起辅佐太孙殿下,到时候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时宁没说话,而是安静地吃东西。 她无论吃什么,都想办法确定没有下毒之后,才吃。 跟她所想的一样,这些东西都没有下毒。 谢叔澜没有得到时宁的回答,一直没有放弃。他也没有吃东西,只是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话。大概内容是,这天下是慕家的天下,而慕北辰是慕家的未来,追随和辅佐慕北辰前途无量。 时宁懒得去听他说了什么,好不容易吃饱了,看见他还在叽叽喳喳地,朝着他开口问:“你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慕北辰的意思?” 谢叔澜听了这话,说道:“太孙殿下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这也是我的意思。妹妹,你不可能跟一国之君作对的,你就放弃这个想法吧!” 时宁嘲讽一笑,说道:“我何时跟一国之君作对了?他慕北辰如今连正经储君都算不得吧?怎么就觉得自己是一国之君了?等她成了一国之君之后,再说吧!” 谢叔澜听了时宁这一番油盐不进的言论,脸色有些难看。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 时宁却已经站起来了,她开口打断了谢叔澜要说的话,开口道:“行了,你别啰嗦了,我已经吃饱了,该去睡觉了。若是你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赶紧离开吧!” 谢叔澜见状,说道:“沈时宁,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你就当耳旁风吗?” “不然呢?”时宁挑眉,“我不把你当耳旁风,把你当什么?你说的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吗?” 谢叔澜皱眉:“我这是想要让你活下来,你不要不识好歹!” 时宁冷笑,朝着谢叔澜道:“让我活下来?还是让我死?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想要我死的,一直都是他慕北辰吧?而帮他弄死我的,一直都是你谢叔澜吧?你现在在这里狗叫,说是为我好?你在搞笑?” 第187章 把沈时宁捆了 谢叔澜听了这话,张张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时宁则继续道:“慕北辰如今不杀我,不过是有人盯着他,不让他杀我罢了。你猜,若是他真的登基为帝,会不会第一个杀死我?” 谢叔澜:…… 时宁继续道:“倒是他要杀我,你要替我死吗?” 谢叔澜一噎,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时宁则挥挥手,开口道:“行了,别再啰嗦了。滚吧!” 谢叔澜转身往外走,然而,他依然没有放弃劝说时宁。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看着时宁,说道:“沈时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不同意我说的话,你会提前死掉!” 时宁丝毫不畏惧,朝着谢叔澜冷笑一声:“你若是有胆子,那就来。你那主子若是有这个胆子,也可以让他来!可我就是觉得,现在你们都没这个胆子!” 谢叔澜看着时宁,神情有些复杂。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将时宁放在眼里。 在他心里,时宁不过是一个满眼柴米油盐,没本事也没见识的后宅女人罢了。 她是会双面绣,会医术,可她依旧是目光短浅,只懂得用这些能力来讨好就家人。 他不太明白,时宁为何完全变了样了。 以前他若是想要做什么,根本就不用跟时宁直说,只需要稍微暗示,时宁就会去做了。 如今他说了半天,时宁竟然无动于衷。 一个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时宁已经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闭目眼神了。 谢叔澜脸色难看,他看向时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恨意。 既然时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不介意想个办法收拾一下时宁。 太孙殿下说了,不能杀沈时宁,也不能伤沈时宁。但是,太孙殿下没说不能杀她身边的那些人。 既然时宁被困在这里了,沈时宁身边的那些人肯定会来救她的,他就好好利用这一点,杀光沈时宁身边的那些人。 他倒是要看看,沈时宁到时候还能不能如现在一般淡定。 想着,谢叔澜看着沈时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说:“沈时宁,你一定会后悔的!” 时宁靠着椅背,闭目眼神,听了这话,开口道:“是挺后悔的,后悔没早点弄死你们!” 谢叔澜:……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时宁好吃好喝地待在阁楼上,过得是安乐平静。 谢叔澜却没有这么安逸了。 他让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麦青,而麦青身上的蛊虫似乎完全失效了,他根本就没法利用麦青身上的蛊虫将麦青召唤回来。 至于他让人去给肖肆和黑甲卫送的信,全都杳无音信。 黑甲卫似乎完全不在乎沈时宁的死活,而肖肆似乎也完全不在乎麦青的死活。 谢叔澜实在是忍不住了,第四天再次来见了沈时宁。 他看到时宁在悠闲地吃着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他握紧拳头,咬着牙关,好容易将火气忍下。平复了心情后,他才看向沈时宁,开口说:“妹妹倒是悠闲,可你在这里待了四天了,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救你。看来,你那些黑甲卫也并未将你的死活放在心上啊!” 时宁抬头看了一眼谢叔澜,嗤笑出声:“他们没来救我,我不觉得有什么。倒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憋了一肚子坏水,却没地方使坏,气得跳脚?” “你……”谢叔澜被戳穿的心思,气得不轻。想要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瞪着时宁,眼神狠毒。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时宁身上或许早就有了无数的窟窿了。 时宁扫了一眼谢叔澜,轻笑出声:“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走来一个黑衣人,朝着谢叔澜道:“谢公子,黑甲卫来了。” 谢叔澜当即站起来,原本气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 “来了多少人?” 那黑衣杀手开口道:“从人数上看,宣城的所有黑甲卫都来了。肖肆也来了。” 谢叔澜十分满意,他得意一笑,说道:“来得好,这一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去准备吧!” 那黑衣人连忙答应,转身离开了。 谢叔澜这才看向时宁,笑得有些得意:“让你失望了,你身边那些人,到底还是来了。沈时宁,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那些人一一死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时宁没有回话,只是慢悠悠地吃着东西。 谢叔澜看到时宁依然不紧不慢的,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为何事情到了遮掩的地步,时宁依然不紧不慢的。 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蹿了上来。 “来人!”谢叔澜朝着外边喊了一声。 很快,外边就走来了两个黑衣杀手。 两人朝着谢叔澜行礼:“谢公子有何吩咐?” 谢叔澜看向沈时宁,冷声开口道:“把她绑了,带去城楼。” 掌生虽然建在山上,却也建得跟一座城差不多,有内城外城,还有城墙和城楼。 这一座城,还有一个名字,叫不律城。 两个黑衣杀手立即答应,走到时宁身边,开口说:“姑娘,走吧。” 时宁果然放下了筷子,结束了继续吃东西的动作,站了起来,打算跟着黑衣人离开。 谢叔澜看不惯一副悠闲模样的时宁,此时连两个黑衣杀手也都看不惯了。 他冷声开口道:“我让你们把她绑了,没听到吗?” 黑衣杀手一怔,之前明明吩咐不可伤沈时宁,保护好沈时宁。 本来以为,只要沈时宁配合,就不用动手了,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可他们也没法顶撞谢叔澜,只能立即答应:“是!” 于是,其中一人匆匆去找来绳子。 时宁十分配合地伸出手。 谢叔澜依旧觉得生气,说道:“把她捆了!” 于是,时宁被捆成了粽子,带去了不律城城楼。 站在城楼上,看到一队黑甲卫朝着这边走来,谢叔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朝着时宁道:“妹妹,你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跟他们告个别吧!” 第188章 他们为何能配合这么好? 时宁没说话,只是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匆匆而来的黑甲卫。 为首之人身穿黑甲卫衣服,戴着上半张的面具,腰间挂着她的玉佩,显然就是裴野。 裴野显然也看到了时宁。 四目相对之时,时宁嘴角勾起,露出了笑意。 谢叔澜看到时宁还笑得出来,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他冷笑道:“沈时宁,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笑出来,你该不会觉得,他们能将你救走吧?” 时宁侧头去看谢叔澜,笑盈盈地开口说:“对啊,我就是觉得他们能将我救出去。怎么了?” 谢叔澜愈发生气了,他开口吩咐:“弓箭手,准备!” 很快,一整队的弓箭手就出现在城墙上,他们都将搭弓拉箭,对准了裴野一群人。 谢叔澜继续说道:“骑兵准备,杀手准备!” 很快,骑兵就聚集在城楼之下,杀手紧跟他们之后。 谢叔澜高声提示道:“弓箭手先杀一波人,让他们自乱阵脚,之后城门打开,骑兵冲去出,将他们的阵型彻底冲散,最后杀手队伍出去清剿敌人。记住了,一个不留,全部杀死!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城墙之上的人和城墙之下的很异口同声地答应。 谢叔澜十分满意。他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时宁,说道:“妹妹放心,等他们都死了,我会让你下去收尸的!” 时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裴野。 谢叔澜皱起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同样看向了远处的黑甲卫。 此时,黑甲卫就要进入弓箭手的射击范围了。 谢叔澜已经举起了手,只等黑甲卫进入射击范围,就下射杀。 就在这时候,黑甲卫忽然停了下来。 就贴着弓箭手的最远射箭距离停下来了。 谢叔澜脸色难看,他不太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依旧举着手,等着那些人进入包围圈。 然而,黑甲卫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们完全停住了脚步。 一刻钟之后,黑甲卫依旧一动不动。 谢叔澜有些烦躁,他不悦地看着时宁,说道:“沈时宁,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时宁嘴角勾起,眉眼带笑:“我做的事情其实不少,你说的,具体是什么呢?” 谢叔澜冷笑,他扬起脑袋,看着时宁,说:“你该不会以为,他们不动,我就没有办法了吧?沈时宁,你太天真了!” 说完,谢叔澜手一挥,朝着一旁的人开口说:“把沈时宁吊起来!” - 城楼一旁,竖立着旗杆,上面挂着掌生的旗帜。 而大家都知道,这旗帜在双方对战的时候,也可以成为挂人质的地方。 站在时宁身边的黑衣杀手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口问:“谢公子,当真要这么做吗?” 谢叔澜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认真开口道:“是,就要这么做。把她挂上去,若是那些人不靠近,就让弓箭手对准她!” 他自然不会射杀时宁,但是,弓箭可以擦着时宁的脸颊飞过去。 这样足够吓唬时宁了。 在那些黑甲卫看来,绝对是挑衅和欺辱时宁的存在。 他不信那些人看到时宁被欺负,还能无动于衷。 黑衣杀手听了这话,只能伸出手,抓住时宁的手臂。 两人朝着时宁道:“沈姑娘,得罪了!” 沈时宁冲着两人微微一笑:“不必在意,反正,你们或许快要死了!” 两人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谢叔澜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别听她的,痴人说梦。她的人才是快要死了!赶紧把她绑起来,别耽搁。” 两人听了,果然拉着时宁,朝着旗杆走去。 然而,两人刚带着时宁来到旗杆处,尚未将时宁绑上,就听到了弓箭破空的声音。 随后,城墙下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 谢叔澜慌忙回头,只见城池后方出现了一整队的弓箭手。 那是……镇南军。 弓箭手朝着他布置的骑兵方阵和杀手方阵放箭,瞬间射杀了不少人。 而弓箭吓到骑兵,马蹄凌乱,骑兵阵动荡,发生了踩踏事件,死伤情况更加严重了。 这时候,城内的镇南军和城外的黑甲卫同时朝着城墙冲来。 谢叔澜脸色惨白。 如今,他安排的骑兵和杀手都丧失了作战能力,剩下的只有城墙上的弓箭手了。 可是,如今黑甲卫和镇南军前后夹击,仅仅凭借这些弓箭手,根本没法做任何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让弓箭手射镇南军,还是射黑甲卫。 电光火石之间,谢叔澜只想到了一个活命的办法。 他拔出了一旁黑衣人的长剑,迅速架在了时宁脖子上。 他一手抓住了时宁的手臂,一手将长剑抵在时宁的脖颈上,将时宁劫持在身前。 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沈时宁,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谢叔澜不悦地问。 他明明就要赢了。 他明明可以杀光时宁身边的所有黑甲卫。 他明明可以好好教训一下沈时宁。 为何会这样?为何那些人会出现? 时宁目光依旧看着带兵往这边重来的裴野,笑着道:“你想不到为什么?谢叔澜,你真的想不到吗?” 谢叔澜皱眉,出现这样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岐山有密道,直接进入不律城! 可是怎么可能?有什么密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肖肆?是他,对不对?他背叛了掌生?”谢叔澜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么多年来,肖肆一直都是掌生的主事。若是他私下挖了密道,倒也能说得过去! 时宁并未说话,她可没心思给谢叔澜答疑解惑。 谢叔澜却想明白了很多事。 “所以,黑甲卫佯攻只不过是吸引我的注意力,给镇南军从密道进城争取时间?”谢叔澜说到这里,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继续道:“他们为何能配合这么好?他们之中,有人来过不律城?” 时宁嗤笑出声:“对啊,这几天,有人每晚都走一趟不律城呢!” 裴野将麦青带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又进来找她了。 第189章 只要沈时宁出事,都不会放过皇太孙 最开始,时宁被关在楼阁上,并不知道裴野会不会来。 但她依旧将自己的发带挂在了窗边,而且没有关窗门。 凌晨的时候,她果然听到窗户旁边传来了动静。 她起来之后,握住了匕首,小心张望。 下一瞬,她就听到了裴野的声音。 “别怕,是我!” 裴野出现的时候,穿着黑色的夜行衣。 简单的衣衫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显得利落又好看。 时宁站起来,朝着裴野笑了笑。 下一瞬,她就被他拽入了怀中,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幸好你没事!” 时宁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慌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道:“这不是跟我们预想的一样吗?就算我被抓,他们不会那我怎么办的。你别担心了!” 裴野应了一声,随后松开时宁,拉着她就要离开。 “走,我带你离开!” 时宁一个人或许无法离开这楼阁,但是裴野却可以带她走。 毕竟时宁不曾练武,也没有内力。裴野却是从小练武,内功深厚。 他带着时宁避开守卫离开,不是问题。 时宁却反手拉住了裴野,没有跟着裴野离开。 她朝着裴野道:“不行,我还不能离开!会打草惊蛇的?” 裴野皱眉,不解地问:“如今有了密道,镇南军也快到了。不管你是不是留在这里,我们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为何非要留下来冒险?” 时宁表情认真:“是,我们确实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是,我跟你离开,密道就有暴露的风险。另外,我留下,可以设计谢叔澜,让他只关注我和黑甲卫,给镇南军制造机会。这样一来,可以将我们的战损降到最低。你是当过统率的人,应该知道,每个战士的生命,都是战场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吧?” 裴野蹙眉。 他知道降低战损的重要性,但他更害怕时宁会出事。 “我不想你冒险!”裴野说道。 时宁却笑了起来:“有些时候不能冒险,有些时候冒险却是值得的!比如这一次,我就觉得冒险是非常值得的,你不觉得吗?” 裴野再次沉默。 时宁伸出手,将裴野的嘴角往上撑了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信你,你也该信我,不是吗?” 最后,裴野只能同意时宁的做法。 于是,裴野和时宁就商量出了最终的方案: 首先,利用黑甲卫佯攻,吸引谢叔澜的注意力。然后,让镇南军从密道进城。 最后,前后夹击,完全击杀或收复谢叔澜集合起来的掌生杀手。 - 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十分成功。 时宁听了谢叔澜的询问,倒也不再隐瞒,将裴野来见她,与她密谋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谢叔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特别是想到不久前,自己得意扬扬地跟时宁说,会杀死所有黑甲卫,就觉得羞愤得想要去死。 一想到时宁刚才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上蹿下跳,还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就又气又恨,恨不得直接将时宁杀死。 “沈时宁,你该死!” 时宁一脸无所谓。 她开口道:“剑不是在你手中吗?我现在又动弹不得,你直接杀了就好了,何必跟我说?” 谢叔澜只觉得更加生气了。 他确实很想直接杀死沈时宁,但是,城门被打开的轰隆声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时宁现在还不能死。时宁死了,他就没法离开这里了。 只有挟持时宁,才能找机会离开这里。 想着,他将时宁抓得更加紧了,生怕这个保命符没了。 这时候,黑甲卫已经完全攻入城中。 肖肆也在这时候站了出来,振臂高呼,说皇太孙不把他们当人看,让他们自相残杀,拼出最厉害的那一个人,才能留在掌生。 他呼吁那些人放下武器,归顺沈时宁,成为沈时宁的手下,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 肖肆毕竟是当了掌生头目多年,深受那些杀手的信任,很快,一场对战就平复了,剩下的杀手也基本都归顺了。 谢叔澜看到这样的场景,脸色难看。 他提高了音量,开口道:“你们大胆,这是要造反吗?太孙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肖肆看着谢叔澜,开口说:“太孙殿下何曾放过我们?这些兄弟们,有多少是被下毒控制的?又有多少人是被下蛊控制的,你知道吗?还有,费老与世无争,救过我们所有人,可太孙却逼着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导致他不得不自尽。你说,他何曾放过我们?” 谢叔澜脸色难看,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虽然忠于皇太孙,可他也觉得,让费老散播时疫这件事,太不应该了。 可皇太孙却说,散播时疫,可以推到时宁身上。若是时宁死在百姓手上,那一位就怪不得他头上。 皇太孙应该也没想到,沈时宁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件事。 皇太孙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一位还会因为这件事,再一次警告他。 还说,只要沈时宁出事,无论如何出事,都不会放过皇太孙。 正因如此,皇太孙才想着先拉拢沈时宁,等以后登基后,再杀沈时宁泄愤。 可惜,沈时宁不上当! 谢叔澜正想着,肖肆再次开口了。 “谢叔澜,你若是识相的话,就放开郡主。不然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谢叔澜听了这话冷笑了起来:“我要是放了她,下一瞬,你们就会将我杀死吧?” 他可不觉得,这些人会放过他。 特别是沈时宁,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渐渐意识到,只要有机会,沈时宁是一定会杀了他的。 沈时宁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他不会放手的。 众人沉默。 确实如此,若不是谢叔澜劫持了沈时宁,他早就死了。 谢叔澜继续道:“你们也知道,太子不允许太孙伤沈时宁,太孙也跟我叮嘱过这件事。但凡我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我都不会伤她。若我跟她同归于尽,也是你们逼我的。所以,放我离开。” 第190章 再干动手动脚信不信我弄死你! 众人没说话。他们知道谢叔澜说的是真的,也知道最好的选择是让谢叔澜带着时宁离开。 但是,这件事,还得看时宁如何决断。 就在众人都看着时宁的时候,裴野忽然开口了。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裴野是第一个上城楼的,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时宁。 裴野清楚,如今的谢叔澜确实危险。而最保险的,就是放他离开。 他之所以抢在时宁之前开口,就是害怕时宁会不管不顾,冒险行事。 谢叔澜什么时候都可以杀,没必要非要今日杀。 他不能让时宁冒险。 时宁想要说什么,对上裴野几乎请求的眼神,倒也没再说什么。 裴野这才继续道:“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让他离开。” 谢叔澜听了,微微皱眉,说道:“我要马车做什么?给我一匹马?” 裴野眸光微冷:“让你用马车你变用马车,啰嗦什么?” 谢叔澜一噎,倒也没再说什么。 - 很快,马车就准备好了。谢叔澜将时宁推上了马车后,自己赶着马车离开。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谢叔澜将马车赶得飞快。 冬日的寒风之中,谢叔澜被吹得脸颊发红。好不容易跑了半天,离开了宣城,他才敢停靠在驿站旁,打算休息。 当他打开马车门,看到时宁在悠闲地喝茶吃东西,觉得天都塌了。 他看着被丢在一旁的绳子,说道:“这绳子你是怎么解开的?为啥你能解开?还有这点心和茶水,你从哪里来的?” 时宁微微一笑,说道:“你猜?” 谢叔澜皱眉,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了一把匕首和一个食盒。 他刚才怕车里藏人了,检查了一下,但是没有检查得这么仔细,所以并未发现匕首和食盒。 一时间,谢叔澜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时宁却朝着外边看了一眼,问道:“到哪儿了?是驿站到了吗?那下车吧,吃饭去!” 说完,时宁就打算下车。 谢叔澜却出手拦住了时宁。 他想要拿起绳索,重新将时宁绑起来。 时宁却那了匕首,笑着说:“我是不会武功,可你也不会武功吧?要试一试吗?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谢叔澜:…… 他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放下绳子。 既然已经出来了,他再绑着时宁,也没啥意思了。 而且,就跟是你说的,他们都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 但是时宁似乎是会轻功步伐的,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不一定是谁。 两人下了马车,进入了驿站。 驿站外冷飕飕的,进入驿站之后,就暖和多了。 时宁刚伸出手,在门口的火盆处烤火,就看到有跑堂的走了过来。 他朝着时宁和谢叔澜道:“两位要吃饭还是要住下呢?” 谢叔澜当即道:“吃饭。把你们这招牌菜上两个,在来两碗饭。” 跑堂立即答应。 这时候,大堂内传来一个兴奋激动的声音。 “三哥,姐姐,真的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这话听着像是谢玉娇的。 时宁转过头,果然看到了谢玉娇站在不远处,正朝着他们招手。 跟谢玉娇坐在一起的,是沈昭明。 沈昭明依旧坐着轮椅,显然双腿尚未痊愈。 “真是晦气!”时宁收回视线,说了一句。 谢叔澜看到时宁不高兴,就觉得开心。 他故意恶心时宁:“娇娇毕竟是咱们的妹妹,见到她你应该开心,怎么还说晦气。” 时宁没有理会谢叔澜,而是转身打算在附近的桌子旁坐下。 这时候,另外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师姐,这边!” 时宁转头,看到在另外一边的桌子旁,坐下阿桀师兄和程程。 程程正朝着她兴奋招手,阿桀师兄则是眉眼温和地看着他。 时宁当即调转了脚尖,朝着两人走去。 谢叔澜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将时宁拉回来。 毕竟时宁是他威胁黑甲卫的底牌了,他不确定待会儿黑甲卫会不会赶到,所以他不想放时宁离开。 时宁感觉到谢叔澜的靠近,握在手中的匕首直接划了出去。 谢叔澜一惊,慌忙后退,远离了时宁几分。 时宁抬头看了一眼谢叔澜,凉凉地开口说:“再干动手动脚信不信我弄死你!” 说完,她继续朝着阿桀师兄和程程方向走去。 谢叔澜眼睁睁地看着时宁走向了程程他们,却无能为力。 这时候,谢玉娇来到谢叔澜身边,说道:“三哥,你没事吧?” 谢叔澜笑了笑:“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谢玉娇抿嘴,随后道:“我们不是去贺兰城了吗?本来是想要找那位阿桀神医帮昭明疗伤的。没想到那个阿桀神医根本不理睬我们,他身边的小药童更是嚣张跋扈,对我们冷嘲热讽。但是,昭明不愿意放弃,于是我们就跟着他们回来了。” 谢叔澜微微皱眉,说道:“那一位阿桀神医也要回京吗?” 谢玉娇点点头:“应该是的!” 谢叔澜脸色不太好看,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应该知道,皇太孙的意思是,让沈昭明在贺兰城治好自己,然后进入镇北军。你们回来,这是什么意思呢?” 谢玉娇脸色同样不好看:“那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他待在边境吧?那个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而且,在那里,根本没有人愿意给沈昭明医治双腿,我们待在那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谢叔澜眼神越过谢玉娇,看了一眼沈昭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总之,你们回来后,皇太孙一定会彻底放弃沈昭明的,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谢玉娇也回头看了一眼沈昭明,收回视线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不止皇太孙,她也得放弃沈昭明了。 她不能陪着他耗下去。 谢叔澜听到谢玉娇的回答,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谢玉娇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三哥,你说皇太孙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嗯?”谢叔澜惊住了,“你什么意思?” 第191章 谢叔澜劫持当朝郡主,你护不住他 谢玉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找补道:“若想要皇太孙愿意原谅沈昭明,不放弃沈昭明,自然得投其所好,不是吗?我想了解一下皇太孙的喜好。比如,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喜欢什么样的吃食,喜欢什么样的美酒和礼物?” 沈昭明微微皱眉,缓缓道:“无人知道皇太孙的喜好,我劝你也不要尝试了解这些东西,除非你活腻了!” 探听皇太孙的喜好,绝对是不要命的行为。 谢玉娇抿嘴,顺从地道:“我知道了!” 她自然知道,探听上位者的喜好,也是犯了上位者的忌讳。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本来还以为嫁给沈昭明,能重新回到沈家,成为镇南王府的三少夫人,谁知道沈昭明竟然不是沈家血脉。 她不但没能回到镇南王府,身边还多了沈昭明这一个累赘。 事到如今,她想要甩掉沈昭明,逆风翻盘,只能依靠皇太孙了。 等她成了皇太孙的女人,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而想要做成这件事,她还得依靠谢叔澜,她如今还不能让谢叔澜看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她赔笑道:“三哥,我们点了不少的菜,不如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谢叔澜看了一眼已经坐下吃东西的时宁,点了点头。 - 时宁在阿桀师兄对面坐下,笑着打招呼:“阿桀师兄,好久不见!” 说着,她又伸出手,揉了一把程程的脑袋,说道:“程程,好久不见,有长高了呢!” 程程早就习惯了时宁的动作,好不容易挣脱了魔抓,说道:“小师姐,你能不能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不能!”时宁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 程程看了一眼旁边的洗手木盆,说道:“你还是快些洗手吃饭吧!” 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套碗筷,放在时宁面前。 时宁果然站起来,将手洗了一遍,才重新坐下,抓起筷子,开始吃饭。 阿桀没说话,却将时宁喜欢的菜肴往时宁这边摆了摆。 时宁满脸笑意:“谢谢师兄。” 阿桀颔首,看了一眼远处的谢叔澜,眼中染上几分疑惑:“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被他劫持了!”时宁将掌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想起起密道的事情,时宁索性详细说了费老的事情,朝着阿桀问:“师兄,药王谷可有一个叫费老的人?我觉得,他也是药王谷的。” 阿桀沉默片刻:“这件事,只怕需要问一问父亲才知道。程程,你写封信问一问父亲吧,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程点头答应:“好!” 时宁又将话题转到他们行程之上:“师兄你们也要进京吗?你这……” 程程开口道:“阿桀师兄担心你,本来是要去宣城的。听说宣城时疫已经解决,所以想要京城等你,倒是没想到提前见到你了。” 时宁了然,看向阿桀,问道:“那师兄还要进京吗?” 她自然是欢迎师兄进京的,可她又担心京城的种种记忆,会刺激到师兄。 程程咬着唇,也看着阿桀,眼中满是纠结。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还没在京城过过年,他想去看看京城过年的时候,是不是格外热闹。 可他也怕阿桀师兄回到京城,会不舒服。 阿桀明白两人的意思,他对上程程希冀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去吧。” 该面对的事情,逃避不了。 几人正说着,驿站外边传来了马蹄声。 时宁等人十分平淡,谢叔澜却格外紧张。 他霍地站在来,盯住了门口。 看到进门的人身穿黑甲卫的衣服,他第一反应就是握着刀,冲向了时宁。 然而,黑色黑甲卫的身影比谢叔澜快得多了。 只一瞬间,他就挡在了谢叔澜面前。 他一脚踹出去,谢叔澜直接被踹飞,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来。 谢玉娇第一个扑上来,去扶谢叔澜。 看到谢叔澜重伤,忍不住瞪向黑衣身影:“你是谁?为何要伤我三哥?” 黑衣身影并未说话,而是握着剑,上前两步。他冷漠的眼神落在谢叔澜身上,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这时候,沈昭明手一挥,他身边的那些人当即拔出刀,护在谢叔澜和谢玉娇面前。 沈昭明很清楚,自己这一次回来,能不能见到皇太孙,还得看谢叔澜。 因此,谢叔澜和谢玉娇都不能死。 而这时候,落后一些的其他黑甲卫也冲了进来。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无论是驿站的跑堂还是主事,都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一旁不敢吭声。 沈昭明也皱起了眉头。 他的这些人,是他仅剩的人马了。他们虽然跟他一起上过战场,但对上黑甲卫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他的人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绝对不划算。 可是气氛都到这里,他也不好认怂。 他只能看着时宁,说道:“妹妹,你当真要跟我动手?” 时宁微微一笑:“动手了又如何呢?谢叔澜劫持当朝郡主,就凭你,只怕是护不住他!” 谢叔澜脸色难看。 他确实护不住谢叔澜。 可他不得不尝试。 皇太孙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 他若是不想被皇太孙放弃,就得靠谢叔澜给他说情。 若是没了谢叔澜,他被皇太孙厌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于是,沈昭明开口说:“我自是护不住他,可他身后还有皇太孙呢。妹妹觉得,皇太孙也护不住他吗?” 谢玉娇听了这话,也连忙开口道:“对,我三哥是皇太孙跟前的红人。他为皇太孙做事,深得皇太孙信任。你们若是敢动他,皇太孙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就试试看!” 刚才最先冲进来,将谢叔澜一脚踹飞的,是做黑甲卫装扮的裴野。 此时,他举起了手,示意身后的黑甲卫准备动手。 谢叔澜劫持时宁,这就是将把柄送到他们手上,只要先斩后奏,没人能说他们的不是。 当然,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若是让谢叔澜回京之后,就没那么好杀了。 第192章 孤想要他们死,也不难 裴野正要下令黑甲卫动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很显然,这是来了另外一拨人。 人来得很快,片刻内就进门了。开路的是禁军。禁军进门后,列队两侧。门帘被禁军打了上去,一个身穿狐裘的矜贵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沈昭明和谢玉娇口中的皇太孙,慕北辰。 众人看到慕北辰,纷纷站起来,就要行礼。 慕北辰却开口拦住了众人:“出门在外,就无需多礼了!” 说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说道:“这是什么情况?是有什么误会吗?” 时宁和黑甲卫都没说话,甚至于,裴野已经退回了时宁身边了。 既然慕北辰出现了,那他们就动不了谢叔澜了,这一点他们都一清二楚。 时宁挥挥手,示意黑甲卫自便,随后拉着裴野坐下。 与时宁反应完全不同的是谢叔澜等人。 谢叔澜挣扎着站起来,在谢玉娇的搀扶下,有些艰难地来到慕北辰面前。沈昭明虽然不良于行,同样急急忙忙摇着轮椅向前,生怕来得迟了,被慕北辰嫌弃。 “参见太孙殿下。” 虽然慕北辰让大家不用行礼,但他们还是朝着慕北辰行礼了。 慕北辰没再说让他们免礼的话,他目光落在沈昭明身上,脸色有些沉:“看来,沈公子这次北上,是无功而返了!” 沈昭明张张嘴,却无法解释,只能道:“草民无能!” “确实无能!”慕北辰将目光移向谢叔澜,声音愈发冷,“废物一个!”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掌生的事情了,看到谢叔澜的时候,气得不轻。 掌生全军覆没,这人怎么好意思活着出现在他面前的? 谢叔澜吓得整个人都跪了下去,一旁的谢玉娇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去。 谢叔澜慌忙道:“臣办事不力,愿意以死谢罪!” 谢叔澜长久在慕北辰身边,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年的性子。 若是求饶,这一位殿下肯定要杀了他。 若他求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着,他抬起了双手,开口道:“求殿下赐剑,允臣一死!” 慕北辰只是扫了一眼谢叔澜,没说话。 他转过头,朝着时宁走了过去。 谢叔澜跪在地上,惶恐不已。看到眼前的金丝龙纹靴消失,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一位皇太孙没有当场杀他,那就是放他一马了。 但他依旧没有站起来,而是安静地跪着。 谢玉娇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皇太孙的背影,低声朝着谢叔澜道:“三哥,我们可以起来了吗?” “闭嘴!”谢叔澜低声呵斥,“不想死的话,好好跪着!” 谢玉娇不说话了,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时宁那个方向。 - 看到慕北辰走了过来,程程和裴野都打算站起来行礼,但时宁一左一右,将人按住了。 她歪头看了一眼慕北辰,眉眼带笑:“太孙殿下都说了,让我们不必多礼。自然就不需要我们行礼了。对吧,太孙殿下?” 慕北辰咬了咬牙,很快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孤也尚未用膳,姐姐可介意孤跟你们一桌?” “自然是介意的!”时宁漫不经心地说。 慕北辰脸色冷了几分,说道:“孤劝姐姐还是不要介意了吧?孤是不会动你,可这周围的黑甲卫,还有这小孩,孤想要他们死,也不难吧?” 时宁眼神也冷了几分,看向慕北辰。 一时间思绪繁杂。 她在想,慕北辰到底为什么口口声声叫她姐姐。 费老留下的医案,慕北辰到底知不知道。 当年,她的父亲,到底是谁? 若那个男人当真是当今太子,为何他不与她相认? 眼前的慕北辰,为何要想杀她? 这一切都很奇怪,太奇怪了! 程程因为慕北辰阴森的话而脊背发凉,他没等时宁开口,就站了起来,将位置让了出来。 “正好我也吃好了,你就坐在这里吧,我去给师姐拿茶水喝!”程程极具求生欲地道。 时宁抬眸,看了一眼阿桀师兄,开口道:“阿桀师姐也吃饱了,你直接陪她去休息吧!” 时宁不想阿桀圈进她跟慕北辰的恩怨中来,所以希望他先离开。 阿桀也明白时宁的意思,而他对这些事情确实不感兴趣,所以站起来,和程程离开了。 第193章 拦不住那些人 目送两人离开,事情才看向慕北辰,说道:“太孙跑这么一趟,总不能只是为了和我坐一起,吃顿饭的吧?” 慕北辰笑了笑,说到:“为何不能?孤来这里,自然就是单纯地想跟姐姐吃一顿饭的!” 时宁冷笑,显然是不信慕北辰的鬼话。 这时候,她注意到,慕北辰身边的禁军开始搜查驿站。 时宁挑眉,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而是和裴野继续吃东西。 慕北辰笑了笑,说道:“看来姐姐这是不信我?” 时宁嗤笑出声,说道:“不如你告诉我你这是在找什么?我也可以帮你,不是吗?” 慕北辰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勾了勾,说道:“一点小事罢了好,就不劳烦姐姐了。” 时宁将视线从慕北辰身上收回来,再也不去看他。 她低头开始吃东西,顺便给一旁的裴野夹了菜。 此时的裴野戴着半块面具,既挡住他的上半张脸,又不影响他吃东西。 慕北辰看到时宁十分自然地给裴野夹菜,不由得微微皱眉,多看了裴野一眼。 他说道:“姐姐手下这个黑甲卫为何看起来这么眼熟?” 时宁不以为意:“谁跟你熟?虽然你是太孙殿下,但也不至于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慕北辰:…… 裴野听了时宁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慕北辰脸色难看,瞪了裴野一眼,不悦地道:“你笑什么?” 裴野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宁已经抢先了:“太孙殿下,你凶我的人,是打算故意打我的脸?” 慕北辰:…… 他将目光落在沈时宁身上,满脸不悦。 他总觉得,这一次沈时宁见到他,格外嚣张,毫不收敛。 可偏偏父王说,只要沈时宁出事,都会算在他头上,他对沈时宁毫无办法。 慕北辰看着沈时宁,开口道:“你……” 他想问沈时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跟他说话。 这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了巨大的风声。 那风声比之前要大得多,将门吹得砰砰响。 跑堂的见状,连忙跑门外去了。 时宁示意一旁还在吃东西的林墨跟出去。 林墨当即站起来,叫了几个人,一起出去了。 慕北辰见状,也让几个人跟着出去了。 很快,林墨就回来了。 他来到时宁身边,低声汇报道:“或许暴风雪要来了,我们只怕得留在这里住一晚了。” 时宁点头:“马车马匹都安顿好了吗?” 林墨点头:“马匹都放进马厩里了,马车拆卸收藏好了!” 时宁稍稍点头:“你去找负责人安排一下大家的住宿!” 林墨点头,立即去安排了。 这时候,程程再次出现,他有些慌张地来到时宁面前,看了看时宁,又看了看一旁的慕北辰,欲言又止。 时宁看着程程,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 “怎么了?” 程程稍稍犹豫,说道:“师姐有事情想要跟小师姐说,小师姐跟我来吧!” 时宁对程程很熟悉,从他的表现就猜到,肯定是出事了。 她站起来,朝着裴野道:“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裴野正要点头,偏见慕北辰看着他,当即放下碗筷,改口道:“我吃好了,我跟着你去吧。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你!” 时宁看了一眼慕北辰,明白裴野为何要这样做,她点点头,随后和裴野一起跟着程程离开了。 慕北辰目送两人离开,脸色不虞。 阿桀师兄住的是天字四号房。 来到门口的后,程程回头拦住了裴野,只让时宁一个人进去。 裴野皱眉,正要开口,却感觉时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时宁看着裴野,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帮我拦住要进门的人,我总感觉出事了!” 裴野看着还在搜查什么的禁军,点头答应。 时宁进门后,迅速关上了门。 她扫了一眼房内,看到阿桀师兄站在软榻旁边,而软榻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阿桀师兄将药箱摆在一旁,似乎正在给软榻上的人疗伤。 时宁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阿桀回头看了一眼时宁,说道:“这个人闯进我的房间里,就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他说要见你!我怕他真是你朋友,就先给他疗伤了,你看看认不认识?” 时宁走近一看,惊住了。 这不是沈淮景还有谁。 “这是我二哥。师兄,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时宁忙问道。 “死不了!”阿桀看着软榻上的人,说道,“既然是你二哥,我自然不会让他有事,你就别担心了。还是说,你想要自己来?” 时宁正要动手,却听到外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只怕不行。他的伤,还得交给师兄。皇太孙或许就是来找他的。程程和阿野或许拦不住那些人!”时宁道。 阿桀也听到了那些脚步声,甚至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程程和那些人的对峙的声音。 他点头道:“本来找你来也是看看他有没有撒谎,既然他没撒谎,我自然会救他。你放心吧!” 时宁没再说什么,将周围的帷帐都放下来,随后转头走了出去。 她拉开门的时候,看到几个禁军要往里闯,裴野挡在几个禁军面前,程程叉着腰站在裴野身边。 程程一副理直气壮的开口:“我家师姐和小师姐都是女子,怎么能让你们进去搜查?你做梦!” 那禁军则道:“快点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裴野声音有些冷:“我倒是想要看看,禁军有几斤几两!” 开门声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禁军抬头,看到时宁,行礼道:“参见长宁郡主!” 时宁目光落在行礼的禁军身上,凉凉开口:“闹什么?” 禁军连忙道:“我们奉命搜捕犯人,请郡主行个方便!” 时宁毫不客气地道:“我师姐已经躺下了,不可能让你们进来搜查。就算太孙殿下亲自来,我也是这句话。你若是想要动手,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禁军首领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宁。 显然没料到时宁胆子如此大。 时宁冷眸扫过:“滚!” 他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禁军已经拉住了他。 “我们先禀告太孙殿下吧!”那禁军低声劝道。 为首那人听了,只能行礼告退。 第194章 妹妹,你该不会要哭吧? 看到禁军离开后,裴野朝着时宁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低声问:“什么情况?” 时宁抬眸,朝着禁军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禁军远离后,才开口道:“是二哥,他受伤了。你继续帮忙盯着,我进去再看看情况。” 裴野点头:“去吧!” 时宁转头往里走。 程程看向裴野,说道:“我也进去帮忙!” 裴野颔首。 程程进门后,将门关上了。 裴野则抱着剑,背靠门框,站在门边。 没过多久,禁军就陪着慕北辰出现在门口。 看着去而复返的禁军,裴野眼中闪过几分不耐。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懒懒站直身子,朝着慕北辰行了一礼之后,再次抱剑靠墙,一言不发。 慕北辰目光扫过裴野,眼底泛起几分阴鸷。 这人穿着黑甲卫的衣服,腰间挂着黑甲卫的玉牌,可他跟其他的黑甲卫完全不同。 其他的黑甲卫一脸严肃,眼神犀利,身体紧绷,那是时刻进入战斗的防备姿态。 可眼前这人,周身闲适懒散,肆意随性。慕北辰看不到这人面具下的表情,但他觉得,这人即便面对他,定然也是满脸不屑的。 慕北辰刻意忽视这个人,走了过去,伸出手,就要推开那个门。 下一瞬,裴野长剑出鞘,直接横在慕北辰面前。 长剑将慕北辰要推门的动作拦截。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慕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脸色不好看,看着裴野的眼眸中满是怒意。 “你敢拦孤?找死吗?” 裴野握剑的手紧了紧,将朝慕北辰脖颈挥剑的冲动克制住。 他看着慕北辰,没有说话,也没有退缩。 从那面具下的眼神看到了答案,慕北辰的怒意更甚。 他后退两步,朝着禁军道:“拿下!生死不论!” 他能忍下沈时宁的挑衅,是因为那个人非要护着沈时宁。但这不代表,沈时宁身边的人能挑衅他。 禁军听了,当即拔剑,要上前擒拿裴野。 这时候,房门再次被打开。时宁从房内走出来,站到裴野身边,看向慕北辰:“太孙殿下这是何意?要硬闯我师姐的闺房?” 慕北辰冷声开口道:“搜查逃犯,不管是谁的房间,都照查不误!” “是吗?”时宁冷笑出声,“我师姐是药王谷的传人,也曾为镇北军救下无数将士。皇太孙是打算一举得罪药王谷、镇北军和镇南军吗?太孙殿下是觉得自己的储君之位坐得太稳了吗?在找刺激吗?” 慕北辰咬牙。 这样的话,但凡换一个人来说,他都可以当作狗吠。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沈时宁。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沈时宁对他的压迫感。 沈时宁自己也不知道。 慕北辰深呼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甩手离开了。 落后的几个禁军有些懵。一方面是惊愕于沈时宁竟然敢说这样的话,另一方面对太孙就这么离开感到震惊。在他们眼里,太孙从来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时宁侧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几个禁军,不紧不慢地道:“还不滚?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几个禁军听了,匆匆离开了。 裴野和时宁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慕北辰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良久,裴野才率先开口。 “看来,他对你的忍耐度很高,都这样了,依旧没能触及他的底线。” 时宁面露不解:“可我不太明白。” 即便太子当真是她的父亲,慕北辰也不至于隐忍到这样的地步吧? 裴野抿嘴,说道:“事情到底如何,或许只有东宫里那位能给你答案了!” 时宁沉默片刻,说道:“那就回去再说。” 沈淮景是第二天才醒来的。 他醒的时候,暴风雪尚未停歇。众人依旧被困在驿站之中。 沈淮景最先见到的是程程,他朝着程程问道:“是你救了我?” 程程看了一眼沈淮景,说道:“你等一会。”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沈淮景有些不解,挣扎着坐起来。正要下床的时候,看到时宁推门走了进来。 沈淮景愣了愣,才开口道:“妹妹,真的是你?” 他让那一位姑娘帮忙找时宁,也是没招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没想到那个戴着帷帽的姑娘竟然真的帮他找到了妹妹。 时宁走到沈淮景面前,说道:“是我。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沈淮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狗东西带禁军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目标是我了,我没让手下的人跟他们硬刚,而是选择跟他们分头离开。我没想到那狗东西带人追这么紧,幸好进了这个驿站,见到了你!” 沈淮景多次被慕北辰派人刺杀,如今连皇太孙也不叫了,言语间更是对慕北辰充满恨意。 沈淮景说到这里,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问了一句:“那家伙还在搜寻我吗?” 时宁摇头:“没有!” 沈淮景皱眉,有些不解:“他怎么可能放弃?” “你在这里,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本来他也打算闯进来搜,但我把他拦住了。既然他没有硬闯,证明其实他也不敢光明正大杀你。你安全了!” 沈淮景松了一口气,随后想到什么,说道:“听说宣城出现了时疫,你没事吧?” “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时宁笑着道,“倒是你,辛苦了!” “害!”沈淮景满不在乎笑了笑,“小事小事。江南漕运之事,我已经基本掌控在手中了。只要我不死,那狗东西休想将漕运拿回去!” 时宁听了这话,只觉得心情复杂。 是她将沈淮景扯进来,才让他屡次遭难。 如今依旧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淮景看着时宁,再次一笑:“骗你的!就算我死了,他也拿不回去。好啦,别一副苦瓜脸的模样了。” 时宁鼻尖微酸,眼眶发烫。 沈淮景察觉她的不对劲,凑近了她,问道:“妹妹,你该不会要哭吧?我可不会哄女孩子!” 时宁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瞧你倒是会得很,秦淮月里那些姐姐可都很喜欢你!” 第195章 沈时宁,我们谈谈! 沈淮景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 他笑着朝时宁道:“她们跟你不一样,她们是实心的,单纯好哄。你呢?心眼子比秋天的莲藕还多!我哪能把你哄好啊?还是让裴野那小子来吧。” 时宁心口发堵感觉因为沈淮景的插科打诨而消散了。 她看到沈淮景也没什么大碍,所以开口道:“行吧,那我现在就去找裴野了。” 时宁说完,转头就要离开。 沈淮景见状,连忙喊了一声:“哎,喂,你真要走?你要留我一个人?我还是一个病人呢?” 沈淮景一边说,一边下床,就要冲过来。 这时候,程程去而复返,手中捧了洗漱用水。 他朝着沈淮景问:“沈公子,你要洗漱一下,然后吃点东西并且喝药吗?” 沈淮景依旧看着时宁,说道:“妹妹,我好饿啊,你不能走,得陪我吃饭!” 时宁靠在门口,回头去看沈淮景,慢条斯理地道:“你洗漱完就下楼吃饭啊。” 沈淮景有些意外:“还可以这样子吗?” 时宁微微一笑:“你难道不想看看太孙明明很想动你,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吗?” 沈淮景一怔,最后笑了起来:“确实有趣,我很期待!” - 沈淮景下楼的时候,看到时宁和裴野同桌而坐,确实是在吃饭。 他们身边还有几桌黑甲卫,也在热热闹闹地吃饭。 慕北辰坐在不远处,自己占一桌。 他身边围着一群人,并未吃东西,站着作陪。 沈淮景嘴角勾了勾,来到时宁对面坐下。 时宁冲着沈淮景笑了笑:“来了?” 沈淮景拿起面前的碗筷:“饿了,自然要快点来吃饭!” 这时候,慕北辰也看到了沈淮景。他眉头急促,我筷子的手紧了几分,浑身染上了戾气。 他身边的禁军也发现了沈淮景,纷纷拔剑向前。 原本还在吃饭的黑甲卫也抄了家伙,向前而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时宁的目光落在慕北辰身上,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禁军开口道:“奉命抓捕罪犯,请让开!” “罪犯?”时宁嗤笑出声,“这屋里哪来的罪犯?无凭无据,空口白牙,想要将谁打成罪犯呢?” 禁军听了,微微蹙眉。 他看着时宁,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慕北辰开口道:“回来!” 禁军听了慕北辰的话,迅速退了回去。 黑甲卫见状,也退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吃东西。 时宁三人也继续吃东西,不再说什么。 慕北辰则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看着时宁方向,眼神复杂。 一直到时宁几人快吃完饭,慕北辰才站了起来,走到了三人桌前。 他只是看着时宁,并未说话。 时宁被他看得不自然,放下了碗筷,抬头看向他。 “太孙殿下这是要做什么?还要抓什么罪犯吗?可这里哪有什么罪犯呢?” 慕北辰皱眉。 若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沈淮景弄死,那自然是什么罪名都可以往沈淮景身上安。 可如今,他已经失去先机。他再想弄死沈淮景,就得将所有人都弄死。 偏偏他如今动不得沈时宁。 他开口说:“沈时宁,我们谈谈!” 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时宁的名字,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时宁没有犹豫太久,略略思索,就站了起来。 裴野和沈淮景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一边抓住了时宁的衣袖。显然他们都不赞成时宁跟慕北辰单独相处。 时宁朝着两人安抚般笑了笑,说道:“没事,我跟他聊两句,很快回来。” 裴野知道时宁做出决定的事情,十有八九不会再更改,于是他松开了手。 沈淮景虽然不满裴野这么简单就妥协,却也跟着裴野一起松开了手。 - 驿站有专门供双方谈事情的茶室。 进入茶室后,时宁拿过一旁的火钳子,往火盆里添了炭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才朝着慕北辰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慕北辰看着时宁,说道:“无论是江南漕运,还是掌生,既然姐姐想要,孤都可以送给姐姐……” “哎……”时宁开口打断了慕北辰的话,缓缓道,“为了这东西,又是派人追杀,又是传播时疫。如今告诉我,什么都可以送我?太孙殿下是把我当傻子?” 慕北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如今事实是,你安然无恙,沈淮景也安然无恙。沈时宁,我们继续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时宁看着慕北辰,眼睛微微眯了眯。 她想跟慕北辰说,虽然她和沈淮景没死,但是杨婶死了,沈淮景身边的侍卫死了,还有数以千计的宣城百姓…… 可时宁又觉得,慕北辰并不会在意这些。 若他在意,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会这样做。 为了宣城的百姓,为了沈淮景的侍卫,为了杨婶,她自然不能跟慕北辰同流合污。 但是,如今面前一片迷雾。对于慕北辰,她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或许,暂时也合作也不错,至少可以借机查清楚不明了的事情,还可以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时宁换上了无害的笑容,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合作就不必了,我自认为没有资格跟太孙殿下合作。我们握手言和,如何?” 时宁说着,站起来,手伸到慕北辰面前。 慕北辰看了时宁片刻,同样站起来,手伸出去。 手掌相击,盟约既成。 时宁侧头,眉眼含笑:“走了!” 慕北辰含笑相送。 时宁转头的那一瞬,两人同时收敛了笑容。 慕北辰冷眼目送时宁离开,浑身寒意。 如今他要做的,不是除掉沈时宁,而是除掉那一个一心护着沈时宁的人。 等那个人死了,沈时宁就不足畏惧了。 终有一天,沈时宁会匍匐在他面前。他不着急,可以等。 时宁出了茶室后,对上了裴野和沈淮景关切的眼神。 裴野低声问她:“没事吧?” 她冲着两人笑了笑,说道:“没事,走,回去再说。” 第196章 我想见太子殿下一面 时宁和两人直接离开了,并未注意到角落还有其他人。 谢玉娇和谢叔澜站在阴影处,看着三人离开。 谢玉娇朝着谢叔澜问道:“三哥,沈时宁跟太孙殿下的关系,似乎很奇怪,太孙殿下似乎很纵容沈时宁。” “确实是的!”谢叔澜脸色不善,低声回答。 “为何会这样?”谢玉娇不解地问。 她在想,若是自己能搞清楚太孙对时宁这么纵容的原因就好了。若是搞清这一点,或许她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谢叔澜抿嘴沉默。 他知道慕北辰之所以对沈时宁这么纵容,是因为太子。 可他不知道为何太子会愿意护着沈时宁。 而且这件事,慕北辰不让任何人去讨论,他自然也还不敢多说。 他低声跟谢玉娇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劝你也别去探究这件事,免得惹太孙殿下厌恶!” 谢玉娇不以为意:“如今太孙殿下对咱们的厌恶还少吗?三哥,之前太孙殿下多么信任你,可这一次见面,我看他对你的态度也嫌恶居多。难道你不想改变这样的情况吗?” 谢叔澜看着谢玉娇,眉眼之中更多了几分探究。 他早就发现谢玉娇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神情了,谢玉娇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和打算的,只是之前她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他也当作不知道罢了。 如今,谢玉娇表现得这样直接了,他也不好装聋作哑了。 若是谢玉娇真的能做成什么,让他获利,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想怎么做?”谢叔澜问。 谢玉娇看了一眼周围,又压了压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才道:“自然是搞清楚一切,取而代之。” 谢叔澜有些惊讶,他看了谢玉娇一眼,不太赞同:“你疯了吗?” 连时宁为何会有这样的待遇都还不知道,竟然敢说出取而代之的话。还真是敢想。 谢玉娇自然谢叔澜不肯能从一开始就配合她,她开口劝说道:“若是我能代替沈时宁在太孙面前的地位,就可以帮三哥说话了。这样一来,三哥就能重新成为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了。” 谢叔澜抿嘴,似乎在思考谢玉娇所言的可行性。 谢玉娇知道谢叔澜肯定是动心了,加了一把火:“太孙殿下其实并不是一个会迁怒的人,父亲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你在太孙面前的地位。你不过是私下帮我罢了,若是我失败了,你大可以假装不知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三哥还在犹豫什么呢?” 谢叔澜一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口说:“我只知道,原本太孙殿下是容不下沈时宁的。但是太子护着沈时宁,太孙也就对沈时宁极尽容忍了!” 谢玉娇十分不解:“太子殿下到底为何会护着沈时宁?他不应该认识沈时宁才对吧?难道……” 谢玉娇说到这里,眼眸晦暗,不再言语。 谢叔澜看向谢玉娇:“你想到了什么?” 谢玉娇神秘一笑,压低声音,继续道:“太子殿下不可能认识沈时宁,但是,太子殿下或许会认识沈时宁给的母亲。” “你是说,太子殿下是因为沈时宁的母亲,才对沈时宁另眼相待的?”谢叔澜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他想着,接了一句,“若是当真如此,你又打算如何取而代之。” 谢叔澜并不觉得谢玉娇能有什么办法去替沈时宁。 谢玉娇却笑了。 “沈时宁自然长得像那一位已故的郡主,可若说模仿那一位郡主,我可不会比她差。毕竟,这么多年来,我才是那一位的女儿!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听过千百遍”谢玉娇信心满满,“若是代替不了沈时宁,那就代替她的母亲!” 谢叔澜惊住了,他伸出手抓住谢玉娇的手腕,朝着远处坐在轮子椅上的沈昭明看了一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若是太子殿下护着沈时宁是因为那是故人之后,谢玉娇不会以为若是她模仿了沈时宁的母亲之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让太子殿下单纯地护着吧? 谢玉娇自然明白谢叔澜心中所想,她有些不屑地扫了一眼沈昭明,说道:“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难不成三哥觉得,那个废物还能改变我和想法,限制我的行动不成?” 谢叔澜微微皱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谢玉娇则继续道:“我跟沈昭明没有任何感情,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样做,他不是高兴的?” 谢叔澜一噎,彻底没话说了。 谢玉娇微微一笑:“三哥,你会帮我,对吗?” 谢叔澜沉默半晌,这才开口道:“我帮你!” 谢玉娇听了这话,满意地笑了起来。 - 因为下雪的原因,时宁等人在驿站耽搁了三天,才终于启程回京。 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就差几天就是除夕了。 和裴野作别后,时宁和沈淮景回了镇南王府。阿桀和程程自然也跟着时宁回了镇南王府。 几人回到和镇南王府,立即去拜见了老王妃。 老王妃见到几人,欢喜得不行。她搂着时宁,说了很多话,又让人带着阿桀和程程前去安置,最后将时宁和沈淮景留下,详细问了他们的经历。 时宁和沈淮景都没有隐瞒,将整件事都说了。 知道慕北辰不但派人追杀沈淮景,还在宣城制造时疫,想要害时宁,老王妃脸色都变了。 “他疯了吗?堂堂储君,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老王妃显然气得不轻,“回来的路上呢?他有没有继续为难你们?” 时宁稍稍摇头:“没有。应该还是忌惮太子殿下。” 老王妃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情:“这倒是奇怪,太孙费尽心思想要杀你,太子却愿意护着你。这是为何?” 沈淮景在一旁猜测道:“祖母,有没有可能,太子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 老王妃微微摇头,这件事她也拿不准。 时宁开口说:“祖母,我想见太子殿下一面,搞清楚一些事情。” 老王妃想了想,说道:“新岁宫宴的时候,你跟我进宫,或许可以见到太子殿下。” 时宁点头。 第197章 裴世子来了 沈洛川知道时宁回来后,也匆匆赶回来。他从南疆回来后,一直留在京城,打算过年之后再去南边驻守。 他虽然尚未回那边,但是写着南边消息的纸张每日都如雪花般飘进他的书房。南边发生的事情,都瞒不住他。 不过时宁和沈淮景的消息,还是牵动着他的心神。 要知道,按照南边的消息,这两人早就该进京了。 他在老王妃的院子里看到完好和沈淮景和时宁,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到两个小辈给他行礼,他叹息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为何迟了几天才进京。 时宁将被困驿站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洛川了然般点了点头,随后将镇南军收服掌生这件事,跟时宁说了。 他说道:“你的人都撤离了,现在是镇南军全权接手了掌生。他们传消息过来问我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时宁稍稍沉默,随后道:“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传信让我的人前去接手掌生了。舅舅让镇南军再留一段时间吧,等我的人接手那些人之后,再撤离。” 沈洛川点头答应,心中却升起一丝的好奇。 似乎,从沈时宁这里出去的人,都很厉害。 那个叫虞欢的,陪着沈星河去了南边,就表现出了非凡的统率能力。 那是沈星河望尘莫及的能力。 他稍稍打探,就知道那女子之前是外甥女身边的护卫。 于是,他开口问:“我有些好奇,你派出去的,是什么人?” 时宁倒也不隐瞒,直接道:“容念惜和卫祁山,之前他们在镇北军历练。我让他们回来了。” 沈洛川正要继续问什么,老王妃开口了:“行了,两个孩子赶回来也累了,你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就是了!” 沈洛川听了,只能放下了追问的冲动。 - 几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除夕很快就到了。 除夕当天,镇南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个团圆饭。饭后,还一起去了院中看戏曲和烟火。因为次日还要进宫拜年,因此并未闹到太晚,很快就散了。 时宁提着灯笼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到了看到了湘意。 湘意迎了上来,给时宁提灯笼,同时在时宁耳畔低声道:“裴世子来了。外边太冷了,奴婢让他去书房坐着了。” 时宁有些意外,却并未表现出来。 她稍稍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书房门前,她将手炉递给湘意,说道:“你也先回去吧,不必在外头候着,冷得很。” 说完,时宁推开了书房的门。 暖气从门内扑面而来,瞬间就冲散了浑身的寒意。 时宁往里看了一眼,却并未看到裴野。 她心中好奇,却没说话,只是关上了门,开始解披风。 下一瞬,她感觉背后一轻,厚重的披风似乎被谁提起来了。 她回头,看到了站在背后,帮她拿披风的裴野。 他将时宁的披风挂在挂钩上。 上面原本就有一件黑色的披风,时宁的披风挂上去之后,红黑相衬,倒也好看。 时宁道了一声谢谢,随后转过身,将素手放到火炉上烤了烤。同时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吃过饭没有?” 身后并无回应。 时宁觉得奇怪,转头过去,想要看看裴野这是怎么了。 下一瞬,却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时宁想要挣扎,却听到裴野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宁宁,别动。” 时宁低声解释:“我刚从外边进来,身上冷。” “不冷。宁宁,让我抱一会,求你了!”裴野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时宁不再动了。裴野将她困在怀中,弯着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裴野的怀抱很暖,温度隔着衣服传来,渐渐驱散她身上的冷意。 时宁有些贪恋这种暖意,她又觉得裴野情况不太对。 她抬起手,手指插进裴野脑后的发丝中,蹭了蹭,低声道:“怎么了?” “我难受。”裴野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总之就是很不舒服,很难受,窒息般的难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见她。所以,他来了。 本来以为,来到她的院子里,那种难受的感觉会减轻。 可在等她回来的过程中,他愈发难受。 她若是再不回来,或许他就要忍不住闯出去找她了。 此时,将她拥入怀中,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他才觉得好了些许。 “宁宁。”这两个字像是一句咒语,可以让他心绪安宁。 “我在。”时宁能猜到裴野为何难受。这样的佳节,总是能让人轻易想起已故家人。 裴野肯定是想起了父母,然后惊觉自己只有一个人了。 时宁任凭裴野抱着自己,低声跟他说话。 得知他没吃饭后,这才抓住裴野的手,从他怀中出来,将人拉到暖阁坐下。 “你等我一下。”时宁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走过拉了拉一旁的铃铛线。 很快,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时宁打开门,跟门外的湘意说了一句话。 很快,湘意就离开了。不过须臾,湘意去而复返,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湘意将食盒里的五个小菜,外加米饭、碗筷摆出来后,就离开了。 时宁看到坐在对面的裴野一动不动,开口说:“吃饭啊!” 裴野沉默片刻,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时宁支颐看他,安静又专注。 裴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了一句:“你不吃吗?” 时宁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说道:“我吃过了!” 裴野不语,低头继续吃饭。 等他吃完了,发现时宁依旧看着自己,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是啊。”时宁点头,“刀刻斧凿,剑眉星目,有点东西!” 裴野先是一怔,随后感觉一丝甘甜从心口蔓延,心中最后一丝难受荡然无存。 心跳倒是没有降下来,反而愈发快速。 他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将心跳压了压。 似乎不解渴,他又喝了几口,最后将一整碗茶都喝了下去。 时宁看着他奇怪的动作,挑眉问:“怎么了?” 裴野没有说话。 时宁见状,以为他是病发了,站起来,走到裴野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又难受了?” 第198章 宁宁,我后悔了 裴野反手将时宁得手握在手里,说道:“我没事。” 时宁看他也不像有事,正要退回去,却被裴野往前一拽,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裴野喉头滚了滚,低声问:“宁宁,喜欢我,这张脸吗?” 看着眼前五官疏朗,轮廓鲜明的脸,时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好看,她确实也喜欢。 裴野在她的目光之中,耳尖有些烫,低声问:“那你……要不要摸一下?” 时宁仅仅犹豫了一息,就抬起手,白皙的手指按在他眉尾处。 那里有一处细长的,颜色比周围稍淡的肤色。 曾经应该是受过伤。 其实他脸上有好几处,都是受伤后重新长好的皮肤,一般人看不出来,更不会影响他那绝世的容颜。 但时宁作为医者,一眼就知道他曾经受伤的程度。 感觉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划过自己的脸,裴野呼吸下意识加深。 他无比庆幸,当初自己脸受伤的时候用了祛疤膏。 思虑间,时宁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 裴野胸腔起伏,声音自带蛊惑:“要不要,亲一下?” “好主意!”时宁说完,唇瓣压过去。 唇瓣相接的那一刻,裴野指尖微颤。 他闭上眼睛,认真感受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在时宁抽离的时候,他扣紧时宁的腰肢,唇瓣追逐了上去。 “裴野……”时宁想说什么,堪堪吐出两个字,就被堵了回去。 即便是反客为主,那种姿态也并不霸道强势,反倒是带着一种小心试探的感觉。 他眼睛已经再次睁开,看向时宁的时候,满眼都是柔软的祈求。 时宁微怔,想要将人推开的动作顿住。 她闭上眼睛,手圈在他的脖颈上,纵容他的刺探和攻掠。 裴野掐紧时宁的腰肢,将人托住,缠绵的吻向下蔓延。他也如同神女的信徒,缓缓低头,弯下腰身。 直到差点失控,他的理智终于回笼。 他半托半抱,将人拥在怀里,脑袋埋在时宁肩膀上,缓缓深呼吸。 情绪平复之后,他才哑着声问:“宁宁,我后悔了。” 时宁被裴野抱在怀里,却被托着,高出了裴野些许。 她手环抱着他的脑袋,手指在他发间摩挲,低低应声:“嗯?后悔什么?” “后悔让母妃来退婚!”裴野声音里似乎带了轻微的哽咽,“每次想到我曾让母妃退掉我们的婚约,我就感觉有千钧大石压在我心上,难受……” 无法呼吸,或者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痛。 时宁之前就知道,这件旧事,可以引得裴野发病。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别想这件事。” 裴野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宁宁,我心悦你。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 时宁微微一笑:“若不喜欢,又怎么会亲你?” 裴野听了时宁的话,只觉得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他目光再次深深落在时宁身上,一种贪婪的情绪在心间蔓延。 本来他觉得,时宁只要有一点点喜欢他,他就已经满足了。 可如今,他又想要更多。 他开口道:“那以后,你会不会喜欢我更多一些?” 时宁看他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裴野不说话了。 时宁则继续道:“天色不早了,若是你没有其他事情,该回去了。” 裴野不想回去。 因为处于孝期,镇北王府不贴春联,不挂灯笼,他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裴野看着时宁,直接了当地开口说。 时宁对上裴野的目光,倒是不忍拒绝。 她低声问到:“你不想回去,那你打算留在这里?” 裴野认真地点头。 时宁无奈,只能让裴野继续吃饭。 在裴野吃完饭之后,时宁又让湘意上来,将碗筷收拾了,端上了糕点和瓜果。 随后,她亲自给裴野煮茶。 既然他不想回去,那她就陪着他吧。 裴野喝了一杯茶,倒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说道:“之前你让我派人盯着谢玉娇他们那些人,有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 时宁听到这话,倒是不困了,她看着裴野,等待着他的下文。 裴野说道:“谢玉娇那些人这几天在研究十几年前的穿着和妆容。” 时宁讶然:“十几年前的妆容和服饰?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们在与年长的胭脂铺掌柜、裁缝聊的时候,都隐晦地提到了……”裴野说到这里,看了时宁一眼,才继续说,“你母亲的喜好!” 时宁惊讶:“你是说,他们在研究我母亲的喜好?他们要冒充我母亲?” 裴野沉默片刻,说道:“或许应该称作模仿会更加准确一点。” 时宁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野听了这话,稍稍摇头,说道:“如今还不能确定!” 时宁倒也不太在意:“不着急,继续盯着就行。反正他们想做什么,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裴野点头:“好。” 两人就这件事聊过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时宁依旧是撑着下巴,看着裴野。 裴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去挡她的眼睛:“别总这样看我!” 她这样看他,他便想将她按在怀里亲。 他有些受不住了。 时宁拨开裴野的手,说道:“不看也行,你拿本书过来,读给我听!” 裴野没有拒绝,转向了一旁的书架。 他的位置,刚好可以接触一旁的书架。 裴野其实早就发现了,时宁这里的书籍格外齐全,应该是陈昀把一整套全书都给时宁抄了一份。 裴野拿了一本横着放的书,应该是时宁看过的。 他拿到书之后,打开书签页,看清楚书的内容,有些惊讶。 这是帝王术。 他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时宁却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念啊,为何不念?” 裴野果然垂头,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朗悦耳,不经不慢,咬字清晰。 时宁靠着美人靠,闭上了眼睛,听着裴野给她念书,渐渐的,竟然睡着了。 第199章 似乎梦到了裴野 裴野感觉时宁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这是睡着了,于是停止了读书。 他将书放下,靠近了时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时宁总是看着他。 其实,他也想盯着她看。 可他怕自己直勾勾盯着她看,冒犯到她,所以始终克制着。 睡着的时宁,面容平静,精致的五官上似乎渡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他移不开眼睛。 裴野越凑越近。他想亲她,又怕吵醒她,抿唇克制住了。 他就这样盯着时宁看着,一动不动的。 许久之后,或许是躺得不舒服,时宁皱起眉头,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脑袋就要从美人靠上滑落。 裴野眼疾手快,俯身过去,扶住了她的脑袋。 时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裴野,倒也没什么被吓到,反倒是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口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阿野……” 少女睡得迷瞪,声音又娇又懒,轻易勾动了裴野的心弦。 裴野浑身僵了僵,认命般将人抱起,低声哄:“我抱你进去睡。” “嗯。”时宁随意应声。 - 时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里间的软榻上。 她坐起来,脑海里回想自己如何在这里睡下的。 昨晚似乎裴野来了,他说不想回去。她就让他给她念书,然后,她就睡着了。 后来呢? 她似乎梦到了裴野。 以前她也梦到过裴野,她梦到过他病发,梦到过他哭泣,梦到过他在战场上厮杀,也梦到过他眼睛看不到的种种。 但,昨晚的梦好像跟以往的都不同。 她昨晚似乎梦到自己把裴野压在身下,亲他,扒他的衣服,咬他的胸…… 额…… 这什么玩意? 虽然裴野长得好吧,但她也不是急色之人,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那个,绝对不是她,应该是长得像她而已。 时宁想着,感觉手上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腰带!裴野的腰带!裴野昨晚系在腰间的腰带! 时宁有些懵,她忽然意识到,昨晚那个,她以为的梦,恐怕不是梦。 这时候,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郡主,该起了,跟老太太拜年后,还要进宫呢。” 说话间,湘意已经来到里间。 将盛放热水的木盆放在洗脸架上,湘意才朝着时宁看去。看到时宁拿着一条男子腰带发呆,她整个人惊住了。 “郡主,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时宁将腰带卷了卷,随手放在一旁,说道:“裴野的。” 湘意嘴角抽了抽,她自然知道是裴世子的。 问题是,裴世子的腰带为何会在这里。 “你和裴世子……”该不会发生了些什么吧? 时宁穿了木屐下床,走到洗脸架旁边,一边时水温,一边道:“没啥印象,他啥时候走的?” 没印象是什么意思?湘意嘴角抽了抽。 她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答时宁的问题:“亥时末吧,他说你困了,在书房里间睡下了,不必打扰。” 时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正月初一,晴。 虽然太阳挂在天上,可时宁并未感觉到暖意。 这样的太阳,有一种隔岸观火的美感。 时宁换上了郡主的品服,陪着老王妃进宫。 按照老王妃所说,她们要去给太后和皇后拜年,然后参加宫宴。 她们到的时候,宫门外已经有很多人了。 因着老王妃的面子,她们不用等待,直接有内侍带着她们进门。 很快,时宁就见到了太后和皇后。 皇后时宁是见过的,与老王妃年纪相仿,比起随性的老王妃,这一位皇后娘娘多了几分端庄。 而耄耋之年的太后与两人都不同,她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盖不住红光,她时时带着笑,乐呵呵的。 太后给时宁的第一印象是可爱,是的,一个很可爱的小老太。 见到时宁的时候,太后会说:“这就是你那外孙女?果真,俏生生的。” 时宁给她行礼后,她会说:“真是个好孩子,阿西,你帮我多给她一些压岁钱。” 于是,时宁收到了一个锦囊,里边全是金叶子。 后来就是老王妃被皇后留下,跟她一起接受命妇和女眷的朝拜。皇后派了身边的宫女,带时宁去供闺秀游玩的明珠殿。 路上,宫女给时宁介绍。 “明珠殿乃陛下赐给宝珠公主的宫殿,今年的闺秀新年宴是宝珠公主负责的,所以安排在明珠殿。” 宝珠公主时宁自然是知道的。这一位公主,年十八,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孩子。因为老来得女,如珠如宝地娇宠长大。 一个公主,住进了中轴线上的明珠殿,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时宁跟着宫女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回廊外的假山旁,藏了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裴野。 只是惊讶一瞬,随后朝着带路的宫女道:“姐姐,明珠殿还有多远?” 宫女回答道:“不远了,沿着回廊走到前面转弯就是了。” 时宁一笑:“既然如此,姐姐先回去交差吧,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宫女本不愿,在时宁说出自己想要去看一看不远处的梅花,她才答应了。 宫女离开后,时宁就朝着裴野隐匿的假山走去。 然而,她来到假山旁,却没见到裴野。 只瞧见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她跟着脚印往后走,发现假山后竟还有一个山洞。 “阿野……”时宁站在洞口,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她扶着假山往里看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下一瞬,她被拽了进去,跌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气息在鼻尖弥漫,时宁没有挣扎。 裴野看着怀中安静乖觉的少女,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他将人抱到里间,把人放到软榻上后,被她顺势压在身下的情景。那时她扒他衣衫,对着他又是亲,又是咬的少女。 他喉结滚了滚,耳尖发烫,将人拢在怀里,哑着声问:“冷吗?” 时宁仰头去看他:“这会不冷。你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嗯。”裴野背靠假山,将怀中人圈紧。 时宁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200章 顺势而为,验证一些想法 裴野看怀中微微仰头的少女,手掌忍不住笼在她脑后,轻轻托着,怕她累到。 他低声说道:“慕宝珠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公主,十分娇纵,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时宁颔首:“略有耳闻。这点事值得你专门走一趟?” 裴野手掌在少女脑后蹭了蹭,继续道:“不止于此。如今在慕宝珠身边的,有姜轻语、嘉华郡主……” 姜轻语,之前在书院里蹦跶得最欢,如今倒是消停了。 嘉华郡主,姜轻语的表姐,这两年一直跟着阿桀和程程,他们进京,她自然也回京了。 时宁忽然想起一件旧闻,笑道:“听说,嘉华郡主是裴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裴野脸色一变,急忙解释:“不是的,他们胡说八道!” 时宁继续笑道:“空穴不来风。” 裴野手发颤,呼吸也不稳。他心中暴戾翻涌,周身杀意横生,他要杀了那些传播流言的人,将他们都杀死。 时宁感觉裴野状态变化,忙伸出手去抱他,温声开口:“阿野,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裴野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手捧着时宁的脸,态度虔诚,语气认真:“宁宁,我只喜欢你。其他人,我都不喜欢。你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时宁立即回应,随后岔开话题,“你专门来一趟,就是觉得宝珠公主会为难我?” 裴野抿嘴:“不是觉得,是一定。谢玉娇也进宫了,如今也凑在慕宝珠身边,孟清盈也在。” 时宁默然。 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跟时宁又过节的。 几个一起唆使慕宝珠,慕宝珠自然会对她动手。 时宁朝着裴野问:“你希望我避其锋芒?” 裴野再次将人笼在怀里,给她遮蔽寒冷:“我不想你受委屈。” 时宁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自然是可以回去找祖母,避开明珠殿的种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可我也想顺势而为,验证一些想法。” 关于太子,关于太子妃,她心中有太多的猜想。 若是无法验证,那些猜想就会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难受得很。 裴野能猜到时宁想要验证的是什么。 他却觉得时宁太过激进了。 “太危险了,宁宁,我不想你冒险!” 时宁的想法却不同,她认真道:“刻意隐藏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会暴露?有些东西,不冒险,又怎么能试探出来?” 都说不破不立,想来是有道理的。 裴野在时宁眼中看到了名为坚定的眸光,他知道自己没法劝住她。 认真思索片刻,裴野说道:“我陪你一起!” 时宁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裴野心头一紧,将人圈紧了几分,似是祈求:“让我陪着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时宁只能叹息:“好,你陪我一起!” - 时宁来到明珠殿,确实看到姜轻语、嘉华郡主、孟清盈和谢玉娇簇拥着一个娇俏高贵的女子。 女子十八九岁,一品公主的品服穿在她身上,确实贵不可言。 很显然,这就是慕宝珠了。 她进门后,慕宝珠和她身边几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率先走过来与她说话的,是谢玉娇。 谢玉娇笑盈盈地朝着时宁开口:“姐姐,你来了?走吧,我陪姐姐过去拜见公主。” 时宁斜了谢玉娇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谢玉娇,你倒是有点本事,竟然能出现在这地方。” 谢家死的死,败的败。谢叔澜失宠,沈昭明变废物。谢玉娇还能参加这样的宴会,确实是不简单。 谢玉娇脸色变了变。 为了进宫,她通过谢叔澜拼命巴结孟家兄妹,这才以孟清盈侍女的身份,跟在孟清盈身边进宫了。她本不想回忆这样的事情,偏偏沈时宁一句话揭穿了她的老底,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可偏偏她不得不忍下来。 “姐姐说笑了!姐姐还是跟我去拜见公主吧!” 时宁嗤笑,本事是有,可以用错了方向。 她不再说话,跟着谢玉娇往慕宝珠方向走去。 在慕宝珠面前,时宁按照规矩行了礼。 然而,原本看着她的几人,在她走近后,却不再看她,反倒是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 孟清盈看着慕宝珠的金步摇夸赞:“殿下,你这金凤步摇当真好看。” 慕宝珠骄矜地开口:“这是父皇送的新年礼物,父皇亲自画的图样。”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没将时宁放在眼里。 时宁自然知道,这是要给她下马威。她本也不打算忍气吞声,更没打算任人搓圆捏扁。因而,她也不等慕宝珠跟她说什么,就直接起来了。 “大胆!”孟清盈看到时宁站起来,当即提高了音量,喊道,“好你个沈时宁,公主没让你平身,你怎么敢站起来?” 时宁侧头去看孟清盈,缓缓道:“殿下还没说话,你狗叫什么?” 孟清盈一噎,转头看向慕宝珠,说道:“殿下,你看她,当着你的面竟然敢大放厥词,多么过分,简直不将你放在眼里!” 慕宝珠不悦地看了时宁一眼,忽然开口:“来人,沈时宁在本宫面前胡说八道,掌嘴!” 此言一出,慕宝珠身边的嬷嬷就走了上来,慢慢逼近时宁。 众人不语,都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时宁。 时宁同样沉默,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嬷嬷。 就在嬷嬷举起手,甩向她的时候,时宁伸出手,抓住了嬷嬷甩过来的手腕,随后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嬷嬷脸上。 同时,将嬷嬷一把推了出去。 “啪——” 嬷嬷冷不防,不但被甩了一巴掌,还被推倒在地。 时宁没有几次放过嬷嬷,一脚踹在嬷嬷身上。 她是大夫,是医者,知道揣在哪里是最疼的。 只要对方不会武功,她就能让对方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嬷嬷惨叫出声,在地上打滚。 众人见状,全都惊住了。 慕宝珠没想到时宁敢反抗,她怒不可遏,喊了宫女过来:“把她抓住!” 几个宫女听了,一起上去,要将人按住。 时宁又是踹,又是用扎针,放倒了几人,但最后还是被两个宫女抓住了。 第201章 慕宝珠被捅五刀,轻伤 慕宝珠看到自己的人倒下好几个,气得浑身发抖,她上前去,不由分说,一巴掌甩向时宁。 “你个贱人,敢忤逆本宫,本宫杀了你!” 时宁硬生生接上了这一巴掌,一个巴掌印清晰地出现在她脸上。 随后,她提起脚,重重踹在其中一个抓住她手臂的宫女那小腿处。 她出脚迅速,踹的位置也正是关键位置。宫女疼得无以复加,下意识松开时宁,抱着小腿倒在地上。 时宁就趁着这个时候,拿出藏在袖口的匕首,一把捅进了慕宝珠的体内。 “啊——”尖叫此起彼伏,“杀人了!沈时宁杀了公主!” 另一个宫女也吓傻了,抓住时宁的力道松开,瘫软在地。 时宁伸出手,扶住了一脸苍白,疼得小脸扭曲的慕宝珠。 她看着慕宝珠,咧嘴笑了笑:“公主殿下,好玩吗?不如,再来一下,如何?” 说着,她拔出匕首,再一次捅进了慕宝珠的腹部。 “啊——”慕宝珠惨叫出声。 时宁并未停止,手起刀落,又补上了三刀。 周围的贵女见状,统统脸色惨白,吓得瘫软在地。 此时,时宁身上已经满是慕宝珠的血,她却依然在笑:“公主殿下放心吧,我有分寸,死不了的!” 若是放开了手捅,她可以确保二十刀内,慕宝珠不会死。 慕宝珠没有回应时宁,她已经晕过去了。 这时候,禁军匆匆而来,拔了剑,就要朝着时宁刺过去。 暗处的裴野适时出手,挡住了禁军的剑,确保无人能伤时宁,直至太子听到消息,匆匆前来处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最终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跪到了乾明殿外,等候发落。 皇帝和太子在殿内,昏迷的慕宝珠也被带到了殿内。 太医进进出出,显然在给慕宝珠疗伤。 时宁和裴野跪在一起,广袖覆盖之下,裴野抓住时宁的手,低声问她:“冷不冷?” “还好!”时宁微微摇头,确实是有些冷。但她今天穿得厚实,天气也不错,还能忍受。 这时候,慕北辰从后面走来,很快就站到了时宁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宁,眼神有些复杂,语气不善:“姐姐,你还挺厉害啊?竟然敢刺杀公主?你这是株连九族的罪行,你图什么呢?” 时宁抬头,看到慕北辰那带着稚气的脸庞,笑道:“那你觉得,我会不会死?” 慕北辰皱眉,总觉得时宁这话不寻常。 “你这样做,就是想要看看自己会不会死?” 时宁一笑:“对啊,玩一玩,赌一把,不好吗?” 慕北辰噎住了。他忽然觉得,沈时宁比他可疯太多了。 她知道多少?就因为那些只言片语的信息,她就敢堵上自己的命吗?慕北辰不再说话,转身走朝着殿内走去。 - 乾明殿内,苍老年迈的帝王黑着脸靠在椅背上,骨瘦如柴的手按在心口处,咳嗽了几声,却忍不住朝着一旁软榻看去。 看他的情况就知道,显然是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太子倒是表情平淡,站在帝王身边,还抽空拍拍帝王的后背,帮他顺气。 一旁的软榻上,太医在帮慕宝珠处理伤口。 慕北辰走进来后,恭敬地朝着帝王和太子行礼,随后才问:“小姑姑情况如何了?” 这时候,太医已经帮慕宝珠处理好伤口了。 他开口道:“公主殿下就是皮肉之伤,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帝王:…… 太子:…… 太孙:…… 三人都一脸错愕,那浑身的血,满殿贵女都吓得瘫坐在地,这是皮肉之伤? “莫太医,你可瞧清楚了,若是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你万死难赎!”慕北辰说道。 莫太医说道:“看着凶险,其实并未伤及脏腑。确实是轻伤。” 三人再次无语。 莫太医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长宁郡主师从药王谷,一手药王鬼针出神入化。若她愿意,捅个十几刀不伤要害脏腑,也是可行的……” 三人一噎。 “好啊——她真好啊——” 下一瞬,年迈的帝王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显然是气的狠。 太子连忙给帝王顺气,同时朝着莫太医道:“莫太医,你快过来看看!” 莫太医连忙来到帝王面前,先是替他把脉,随后拿出一根银针,扎在帝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随后在其他帝王也扎了几针。 很快,老皇帝就缓过来,整个人也舒服了不少。 太子看着莫太医,夸了一句:“莫太医医术见长!” 莫太医笑了笑:“这边是从长宁郡主那里学来的药王鬼针……” 他话音刚落,老皇帝再次气不顺,咳了起来。 太子瞥了莫太医一眼,说道:“别提那破鬼针了!” 莫太医一噎,不敢再说什么,继续给老皇帝顺气。 这时候,慕宝珠幽幽转醒了,看到老皇帝,就哭了起来。 “父皇……那个沈时宁,她要杀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老皇帝心疼女儿,当即道:“宝珠放心,朕一定给你做主。来人,把沈时宁拉出午门……” “父王!”太子忽然开口打断了老皇帝的话。 老皇帝不解地看着太子。 太子继续道:“父皇身体不好,这件事就交给儿臣处理吧!” 老皇帝皱眉,听了自家儿子这话,他意识到,自家儿子是打算要护着沈时宁了? 可是为何? 老皇帝心中不解。 慕宝珠也一脸错愕地看着太子,不解地开口道:“太子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阻止父皇杀沈时宁?你要护着沈时宁?” 太子并未解释,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皇妹现在该做的,是好好修养,尽快恢复,其他事情,就不必多管了!” 太子说完,喊了一声:“来人,将公主送回去!” 慕宝珠自然不想离开,然而,老皇帝没有开口留她,她只能被强行带走了。 老皇帝等到慕宝珠离开了,才看向太子:“太子,你这是何意啊?” 太子笑了笑:“父皇不必担心,儿臣会查清楚这件事,秉公处理的?” 老皇帝冷笑,他的女儿被捅了五刀,还秉公办理?这有什么好秉公办理的? 第202章 朕要她死! “朕不要秉公办理!朕就要那个小丫头付出代价!朕要她死!”老皇帝捂着自己的胸口,愤恨地道。 太子看着老皇帝,开口道:“父皇说笑了,此事关乎镇南王府,必须秉公处理。父皇就不要任性了!” 老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也算是明白了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太子,开口道:“你要护着镇南王府的那个臭丫头?为什么?” 若不是要护着那个臭丫头,为什么一直强调秉公办理? 一个死丫头,竟然敢对他的小公主出手,就该凌迟处死才对。 老皇帝忽然又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 他不由得开口道:“之前你紧赶慢赶,赶回京城,也是为了救下这臭丫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太子没回答,扫了一眼周围。 老皇帝会意,让所有人都下去了。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祖孙三人了。 老皇帝浑浊的眼神紧紧盯着太子,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太子认真开口道:“因为,时宁,是我的女儿。”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苍老的唇瓣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老皇帝难以置信,“我记得,镇南王府那丫头跟你皇兄有婚约,后来,她未婚先孕,又跟你皇兄解除婚约,整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怎么能是你的孩子呢?你……她本应该是你皇嫂!你怎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太子听了这话,嗤笑出声:“这事情,难道不是跟父皇学的吗?” 老皇帝一噎,随后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太子:“你……你放肆!” 太子一笑:“原因儿臣也说了,父皇就去休息吧。这件事儿臣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老皇帝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目光都从儿子和孙子之间流转,最后开口道:“这件事,辰儿也知道吧?就独独瞒着朕?” 慕北辰垂头道:“皇祖母也并不知道!” 老皇帝心里平衡了几分。 太子则吩咐慕北辰:“扶你皇祖父去休息吧!” “朕不要!”老皇帝冷哼一声,“朕就要看着你处理这件事,我倒要看看,你能偏心到哪里去!” 太子挑眉,倒也没再将人送走。 - 时宁被带进殿中的时候,看到老皇帝坐在主位之上,太子和太孙一左一右站在两侧。 太子和太孙,时宁都是见过的。 龙椅上的皇帝,她倒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帝王给她的第一感觉是老态龙钟。 八十多岁的太后精神奕奕。 而这个不到七十的帝王却没什么生机了。 她不由得回想上一世的帝王,是什么时候驾崩的。 兴许就是这一年,但具体的,她因为毫不在意,所以没印象。 当她看这一位帝王生机断绝的姿态,所剩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疾病可以医治,但身体的衰竭,却无力回天。眼前的帝王就走在这样的一条路上。 时宁没敢多看,很快就垂下头,恭敬行礼。 老皇帝没说话,开口的太子。 “今日之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太子问。 时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若非公主先动手,臣女也不会出手,请陛下、太子明察!” 太子冷笑:“她是公主,打你一巴掌又如何?你这般行径,轻则身死,重则株连,你可知道?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太子殿下给我的胆吗?”时宁反问了一句。 太子一噎。 慕北辰垂着脑袋,冷哼一声。确实是这一位给的胆,都无法无天了。 老皇帝看到自己儿子吃瘪,倒是开心了几分。 时宁则继续道:“臣女偶然得到了一些消息和资料,心中疑惑,想要见太子,求证一二,却找不到很好的理由,所以才出此下策。” 太子脸色沉了几分,意识到什么,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故意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的?” “是!”时宁低声承认,“臣女只想见太子殿下一面!” 她敢这样试探,是因为太子、太子妃、太孙对她的态度,也是因为那一个她母亲怀孕的医案。 至于试探的结果,其实从踏进乾明殿的那一刻,已经出来了。 若不是太子有心护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走进乾明殿。 如今她安然跪在这里,就表示她不会有事。 太子听了时宁话,皱起眉头。 他倒是没想到,眼前的臭丫头,故意刺了慕宝珠五刀,就是为了见他。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想起心爱的女人以前的性子,也明白了丫头为何是这个性子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无论你得到的是什么样的资料,都忘记他们。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时宁沉默了起来,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这显然就是不想认她了。 这倒也无所谓。 于是,她开口道:“臣女遵命!” 太子这才继续道:“滚吧!” 时宁却没动。 太子皱了皱眉头,不悦地问:“还有事情?” 时宁叩头:“裴世子是为了臣女才跟禁军动手的,请陛下、太子从轻发落。” 本来以为是其他事情,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 太子听了这话,莫名有些生气,声音重了几分,还带了几分怒意:“滚出去,带他一起滚!” 时宁不再多说,告退了。 太子看着时宁离开的背影,有些牙痒痒的。 慕北辰在一旁却开口道:“皇祖父、父王,这一次是处理裴野的好机会……” 太子看了一眼慕北辰:“你也滚!” 慕北辰表情一僵,果然行礼告退了。 老皇帝倒是看明白了,他冷笑道:“难怪啊。镇北王死后,本来是最好的处理镇北王府的时候,你硬生生拖下来。既不让他袭爵,也没有处理他。原来是怕你乖女儿伤心啊!哼,你这女儿还在别人家呢,就宠上了?难怪纵得她无法无天。” 太子看了一眼老皇帝,笑道:“父皇说什么呢?时宁这不叫无法无天,这叫有勇有谋,像极了她母亲。倒是你那女儿,蠢货一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老皇帝脸色有些难看:“她是你妹妹!” “呵呵!”太子冷笑,“一个赝品生出来的小赝品罢了。难为父皇这般走心。” 老皇帝气不顺,差点厥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问:“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第203章 刺杀公主,禁足一月? 时宁从殿内出来,抬头看向太空,发现太阳已经高悬正空。 想来,已经是午时了。 这时候,慕北辰走了出来,来到时宁身边,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依旧跪在殿前的裴野,脸色有些难看。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嘲讽时宁:“你说你闹这么一出,有什么用吗?不也什么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可不敢认你!你真是白费功夫。” 时宁侧头,看那了一眼慕北辰,若说之前都是模棱两可的猜测,那慕北辰的话,就证实了,太子确实就是她的生父。 只是太子不会认她罢了。 难怪慕北辰总是喊她姐姐,原来真是她弟弟啊。 真有意思。 时宁忽然笑道:“怎么会是白费呢?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伤个慕宝珠,不算什么大事。或者说……” 时宁顿了顿,笑容危险:“即便我把慕宝珠杀了,我也不会怎么样,你说是吗?” 慕北辰一噎,说不出话来。 是的,按照父王对那个女人的宠溺,她的女儿即便杀了慕宝珠,也不会有事。 时宁靠近了慕北辰几分,说道:“或许,我捅你几刀,也能全身而退,你觉得呢?我的好弟弟?” 慕北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慕北辰看着时宁,却说不出话来。 时宁却心情大好:“看来是猜对了!所以,你和慕宝珠之下,随我怎么玩。弟弟啊,让你的人,都小心点儿!” 慕北辰虽然又气又恨,却无话可说。 时宁不再理会他,走到裴野面前。 裴野抬头问时宁:“没事吧?” 时宁笑了笑,没说什么,朝着裴野伸出了手:“走了!” 裴野不再多说什么,伸出手,放在时宁的手中,随后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十指紧扣,时宁牵着裴野离开。 还在跪着的众人一脸惊愕,不明白为何时宁这个罪魁祸首可以离开了。 孟清盈更是站起来,拦在时宁面前,说道:“沈时宁,谁允许你离开了?你杀害公主,罪不容诛,你怎能离开?” 时宁懒得多费唇舌,一巴掌甩了过去。 孟清盈冷不防,一巴掌被打在脸上,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印。 她不服气,还想上前和时宁撕扯,却听到了慕北辰带着冷意的声音。 “孟清盈!” 孟清盈听了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虽然慕北辰是她的表弟,但是她也不敢在这个表弟面前造次,特别是表弟连名带姓喊她的时候。 她看向慕北辰,没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时宁也懒得再理会孟清盈,牵着裴野转身离开了。 慕北辰缓缓来到孟清盈面前,冷眼看着孟清盈。 孟清盈心头一颤,声音也不稳:“表……表弟……” 慕北辰看她这个样就生气,一脚将人踹翻,说道:“不想死的话,就安分一些!” 孟清盈虽然不服气,却也只能爬起来跪着,低声开口说:“表弟,我知道了,我会安分一些的!” 慕北辰不再说话,而是看着时宁和裴野离开的背影。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冷笑。让时宁知道父王就是她生父,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也可以用这件事来做文章,至少能让时宁和裴野反目成仇。 这时候,有公公出来宣旨,称慕宝珠无大碍,而时宁冒犯公主,禁足一个月。 孟清盈等人惊住了。 她们亲眼看到时宁捅了慕宝珠五刀,到头来竟然只是禁足一个月?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孟清盈难以置信地开口。 她还等着时宁被赐死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子? 谢玉娇跪在孟清盈身边,也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沈时宁出手刺杀公主,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她似乎有些理解太孙殿下对孟清盈的警告了。 不想死的话,就安分一点,不要对沈时宁出手。 谢玉娇在心中有了决断,在有足够的能力将沈时宁一击必杀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而另外的一件事,她又觉得自己作对了。就因为沈时宁是那一位郡主的女儿,刺杀公主都安然无恙。 若是她能成为那一位郡主的替身,留在太子身边,岂不是可以呼云唤雨? 可她没机会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进宫有些机会,然而,事到如今,她连远远瞧一眼太子都做不到。 她还是得想个法办法,出现在太子面前才行。 - 时宁和裴野出宫后,看到镇南王的马车在等她。 她先将裴野送回了镇北王府,才坐着马车返回镇南王府。 刚下马车,就看到老王妃从府内匆匆而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的心肝,吓死我了!”老王妃口里直念叨。 其他人也到齐了,站在老王妃身后,看着时宁,之前一直凝结的气氛,也缓缓了起来。 时宁知道他们都在担心自己,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站在一旁的沈洛川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候,管家果然问是否要传午膳。 于是,大家进了院子,坐在一起,吃午饭了。 大家开始吃饭的时候,沈淮景才忍不住问时宁:“宁宁,你真的捅了公主?” 他这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到时宁身上来。 时宁点点头:“真的!” 众人愣神。 沈晏清不解:“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总觉得,即便反击,也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对方毕竟是公主。 时宁索性将今日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你说,你捅了明珠公主五刀?” “捅了五刀,只罚了禁足一月?” “裴野为了护你,在宫中跟禁军动武,也只禁足一个月?” …… 一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这两人今天做的事情,虽说不至于真的被斩首示众,但上头那几位借题发挥,让镇南王府和镇北王府脱一层皮是完全没问题的。 再怎么也不至于轻拿轻放,好不追究吧? 这是为啥? 时宁见此时一起吃饭的,都是可信任之人,倒也不在隐瞒,直接道:“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但我有怀疑的人选,那就是当今太子。” 听了这话,沈晏清算是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今日做的事情,就是在试探这件事?” 时宁点点头。 众人沉默,连饭也不吃了。 良久,沈晏清神情严肃,认真道:“沈时宁,你不应该这样做,太冒险了吧!” 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试探,在沈晏清看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时宁无所谓地道:“是冒险了一点,但是结果是好的。” 他本来想要拿出教导妹妹的态度,罚时宁去跪祠堂反应。 但意识到这个妹妹不太服管教,只能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自家父亲和祖母:“父王、祖母,你不说她一下吗?若她总是这样,终究会有危险的。” 第204章 裴野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妃和沈洛川稍稍犹豫,正要开口,却被时宁抢先了。 时宁轻笑出声:“大哥,我这次是有些冒险,但是我敢说,这桌子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冒险的人。祖母和舅舅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万事俱备的时候?再说二哥,商场如战场,哪有毫无风险的买卖?我做这事,看色冒险,实际小巫见大巫。” 她不想被沈晏清说教,更害怕被老王妃和沈洛川说教。 她想到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老王妃几人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沈晏清看向饭桌上的其他人,发现他们脸上都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瞬间意识到,时宁说的或许是真的。 他嘴角抽了抽,开口说:“合着这桌子上的,就只有我是异类?” 老王妃笑了笑,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是爱冒险的。但上了年纪之后,就很少冒险了。我觉得,像老大那样,万事看证据,稳扎稳打,挺好的。可以规避很多风险。” 沈淮景却不赞同:“若万事求稳,如何赚大钱呢?” 沈洛川显然跟沈淮景站一起的:“战机不可延误,两军作战,自然要险中求胜。所以,宁宁,你试出结论来了吗?” 时宁沉默片刻,说道:“其实,有没有结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大概知道太子殿下对我的容忍度在哪里。” 沈洛川点头:“知道容忍度,方便得寸进尺!” 时宁:…… 虽然是这样的意思,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 圣旨所言,让时宁在镇南王府禁足,但宫中并未派人来监督,所以时宁并不是完全不能出门,而是出门的时候很低调,能伪装就尽量伪装,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就可以。 裴野也是一样。 不过时宁确实很少出门。 裴野倒是经常出门,不过他多半时间是来时宁这里。裴野并不是喜欢读书的人,但他来时宁这里,总被时宁喊着帮她读书。 这十来天内,倒也读了不少的书。 上元节前夕,裴野再一次给时宁读书,直至她睡着。 看到时宁睡着了,裴野放下了书,凑了过去,仔细看着时宁的睡颜。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当真是长在自己的心巴上,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好看。 他的手伸出,细细勾勒时宁的轮廓,感觉那细腻的触觉从指尖传来。 时宁伸出手,抓住了裴野的手,含糊开口:“阿野,别闹!” 裴野呼吸一紧,没敢再有任何动作。 时宁却伸出手,勾住了裴野的脖颈。 “我去里间睡。”时宁有些迷糊地说了一句。 裴野应了一声,伸出手,抱起了时宁,提步往里走。 他将人放在软塌上躺下,却发现时宁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始终勾着她的脖颈,一动不动。 “宁宁,松手!”裴野低声道。 时宁听了,果然将手松开。 裴野拉过了被子,替她盖上。 时宁握在被子里,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回去吧?”时宁看着裴野,说道。 裴野看她乖乖地卷着被子,只露出那小脸,嘴角忍不住勾起。 此时的她看起来好乖,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他俯身靠近,低声问:“走之前,可以亲一下吗?” 他说完,没等时宁有任何动作,就覆上了她的唇。 唇瓣相接,气息纠缠,心跳加速。 良久,裴野才恋恋不舍地退开,看着依旧乖乖地躺着的时宁。 她眉眼柔和,眼神带了几分迷离的困意,朱唇泛红,晶莹水润,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裴野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间的激动。 他帮她把发丝顺了顺,免得睡觉的之后扎到她的脸。 离开前,他低声问时宁:“明日便是上元节了,要不要去看花灯?” 时宁看着裴野,问了一句:“花市,好玩吗?” 她上一世很少出门,这一世也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她不知道这些活动是不是好玩。 裴野点头:“自是好玩的!” 时宁选择相信裴野:“那就去!” 裴野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他凑近时宁,声音有些哑:“阿宁,可不可以,再吻一下!” 时宁没说话,索性伸出手,勾住凑过来的脑袋,吻了上去。 - 元夜。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时宁穿了一件浅绯色绣棠衣衫,披着一件月白色狐裘披风,款步朝着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沈淮景、阿桀师兄、程程和沈晏清。 几人显然都是要去逛花市的。 沈淮景看着时宁,笑道:“妹妹这一身真好看。” 时宁笑了笑:“谢谢二哥夸奖。” 沈淮景招呼众人:“今日还算暖和,花市定然热闹,我们快走吧!” 众人没有意见,一起往门外走去。 王府准备了两辆马车,因为阿桀师兄依旧是一身女装,带着帷帽和面纱,所以被安排跟时宁一起乘车。 沈淮景和沈晏清的马车先走之后,时宁让阿桀师兄和程程先上马车。 程程不解,掀开帘子,朝着时宁问:“小师姐,你不上车吗?” 时宁正要说话,听到马车由远而近的声音。 待看清楚是镇北王府的马车,笑道:“你们先走。” 程程也瞧见了镇北王府的马车,微微嘟嘴,嘟囔了一句:“原来是有人来接啊!重色轻友的小师姐!” 时宁笑了笑,让车夫出发。 程程他们的马车离开后,裴野的马车就停在时宁面前了。 裴野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朝着时宁伸出手。 时宁没有犹豫,伸出手,放在裴野手中。 女孩的手柔若无骨,白皙细腻,如同玉石。 触感也如同冷玉,分外凉。 裴野握紧少女的手,将人拉上马车。 待她坐下,忍不住开口问:“为何没带手炉?” 时宁正要说什么,手中就被塞了一个手炉。时宁握住手炉,感觉手指渐渐回暖,才道:“便是手炉,一会也冷了,太累赘。” 裴野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05章 花市偶遇太子和太子妃 裴野最终拿出了拿出了一个镯子,拉过时宁的手,套在她的手腕上。 时宁低头去看那镯子,眼中有几分不解。 裴野开口解释道:“暖玉的,冬日里戴着,便是出门,手也冷得没那么快。” 时宁将手炉还给裴野,另只手去把玩手腕上的玉镯,果然感觉玉镯质地细腻,柔软温和。 “焰山玉?”时宁低声说了一句。 裴野点头:“是。” 时宁抿嘴。 她听说过这种玉,据说是取自火焰山岩浆深处。冬日里,用火炙烤后可以升温,温度即便在室外,也可以长时间不散。 时宁将玉镯推下,仔细观察,在里侧还能看到不太起眼的阿野、宁宁的字样。 “这……”时宁本想说,这太贵重了。 然而,裴野已经抢先开口了:“我自己雕琢打磨的,是元夜礼物。凌绝说,上元节是要给心悦之人准备礼物的。” 时宁有些犹豫:“可是我……” 裴野拿过玉镯,重新给时宁戴上,说道:“你不必给我准备礼物。我没事的。” 裴野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时宁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谁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我是想说,你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衬得我给你准备的,有些潦草。” 裴野一怔。 他抬头看着时宁,只觉得一缕温暖的泉水汩汩涌入心田。 他赶紧开口道:“只要是你给我准备的,我都喜欢!” 时宁听了,手拢进袖子里,很快拿出来一个香囊。 京城中,女子会在上元节给心仪男子赠香囊的事,时宁也是挺湘意说的。 前几日,院子里的丫头就缠着她教她们双面绣。 她在教那些丫头的同时,自己绣了一个。 其实,用双面绣来做香囊,有些大材小用了。毕竟香囊只会有一面示人,没必要做双面绣。 不过,重要的不是香囊,而是收香囊的那个人。 若是那个人值得,费心思也值得。 裴野接过时宁递给他的香囊,仔细看了起来。 香囊以白色为主,上面绣了竹枝图,图案似乎是用金丝勾勒。 不对,好像也不是金丝,因为它的颜色,似乎会随着阴暗错杂而改变。 似乎是一种很奇怪的丝线。 时宁看出了裴野的疑惑,解释道:“是万象丝,可以随着身上的衣衫映衬出不同的颜色,方便搭配。” 裴野点头,将香囊抵在鼻尖,缓缓深呼吸。 时宁瞧着他,笑道:“是我特别调过的香,适合你,若是病症发作,而我不在你身边,可以闻一闻。也可以取出里边的药丸服用。会有缓解的。” “嗯。”裴野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锦囊抵在鼻尖,确实可以平复他的所有心绪,但他不觉得那是药香的功劳。 他觉得,那是因为这锦囊上,有她的气息。 锦囊抵在鼻尖一动不动,他有些舍不得将东西放下。 时宁瞧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将锦囊抢了过来,帮他挂在腰间。 裴野本来以为时宁要将锦囊收回去,心头泛起几分酸涩,然而看到她低头将锦囊系在他腰间,心头那几分涩意被喜悦取代。 - 时宁和裴野来到花市的时候,沈晏清几人已经站在街口等他们了。 沈晏清看到时宁和裴野并肩而来,微微皱了皱眉头。 沈淮景则是一脸笑意:“妹妹,你们可算到了。这花市的灯都点上了,我们去逛一逛吧。” 时宁点头答应,于是几人一起往花市之中走去。 花市两旁,灯火通明。街上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时宁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对两旁的商贩十分感兴趣。 两旁摊位卖的东西应有尽有,吃喝用度,样样不缺。 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花灯。 他们首先来到一家特别精致的花灯摊位前。其他人很快就选了自己的喜欢的花灯。 时宁一盏一盏看过后,最终选了一盏小狐狸形状的灯。 裴野也拿了一盏跟时宁一样的,付了钱。 随后,几人又买了糖葫芦、年糕、汤圆、梨汤等小吃;还参加了猜字谜、投壶、射箭等活动…… 本来他们还是走在一起的,后来基本上就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是时宁和裴野。花市对时宁来说,是个新奇的东西,但她不爱往多人的地方挤,所以走得慢,看得仔细。裴野不在乎往哪走,一直陪在时宁身边。 第二组是沈晏清和阿桀师兄、程程。阿桀师兄和程程都是第一次进京,和时宁一样,也是第一次逛花市,而程程孩子想心性,最爱热闹。阿桀师兄虽然不说话,但也是看到什么都好奇,在程程的带动下,哪里多人就往哪里钻。沈晏清就尽量陪着两人,给他们解说。 第三组则是沈淮景。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明媚可爱的小姑娘,两人正在河边赏月谈心。 时宁和裴野走到分前约定的茶楼前,并未看到其他人。 裴野牵起时宁的手,感觉她的手有些冷了,说道:“我们进去喝杯茶,等一等他们吧。” 时宁点头:“也好!” 两人进入茶楼,要了一间楼上雅间。 从茶楼雅间的位置,可以看到绵延的花市和来往的人群。 时宁站在窗口瞧了一会,忽然发现街对面茶楼有些奇怪。 她往一旁站了站,借助窗户的遮挡,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裴野给时宁倒了茶,看到她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地站在窗边往外瞧,索性端起茶,来到她身边,塞进她手中。 他从她身后将人拢入怀中,才道:“窗边冷,瞧什么呢?” 时宁喝了一口手上的热茶,感受热意在体内扩散,这才低声道:“对面天字号雅间,似乎……有高手把守。” 裴野同样朝着对面看去,果然察觉那茶楼里里外外,不少暗卫。 下一瞬,那雅间窗户被推开,屋内人的容颜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时宁有些惊讶:“那是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穿着一身简单的圆领袍,难掩矜贵尊崇的气质。 他身边的女子依旧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发髻,戴了一个玉石簪子。身上简单交领襦裙,但那料子和花纹却并不简单。 浮光锦,那是皇家特贡。 百鸟朝凤,除了太后和皇后,能用的也只有太子妃了。 第206章 花市动乱 对面雅间的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时宁和裴野都知道,那应该就是太子妃。 时宁靠在裴野怀中,有些奇怪地问道:“太子和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野感觉少女靠在自己怀中,而她身上那独特的馨香往他鼻尖里涌,让他心神振荡。 他敛了心神,这才回答道:“听说,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一起来花市游玩,倒也说得过去。” 时宁没说话,她觉得裴野说得也有道理。 就在这时,太子所在的隔壁雅间的窗户也被推开了。 站在那个窗户前张望的,竟然是谢玉娇。 此时,谢玉娇的装扮跟她以前的装扮完全不同。 这样的打扮,气质倒是完全变了,跟以前判若两人。 时宁有些好奇:“她这是在干嘛?” 裴野朝着谢玉娇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微微才垂首,看着身前的人,低声道:“她在效仿你母亲的画像装扮自己。” 时宁讶然:“画像?她哪来的画像?” 裴野将怀中的人圈紧了几分,低声解释:“当年,你母亲是京城第一的贵女,每次出门,都是万人空巷。你母亲的画像会流传出来,有一些被保留下来,也是可能的。” 时宁觉得也是,缓缓道:“他们能把十几年前的画卷找出来,倒是有点本事。可她想要做什么?难不成……” 时宁看了看一旁亲昵恩爱的太子和太子妃,她似乎忽然明白了谢玉娇的想法。 她轻啧一声,说道:“她倒是很有想法。” 裴野自然也猜到谢玉娇的打算,他十分不解地开口说:“我有些不解,谢叔澜和沈昭明竟然允许她这样做?” 时宁轻笑出声:“若是成了,无论是谢叔澜还是沈昭明都能得到好处。若是事情败露,只需要牺牲谢玉娇就成。何乐而不为呢?” 裴野微微颔首,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但是…… “只怕他们错估了太子殿下,这一位,可不是什么善茬!若是失败了,这一位可不会善罢甘休。” 谢叔澜和沈昭明若是觉得将谢玉娇退出去就能揭过,那就是想太多了。 时宁和裴野低声交谈的时候,忽然对上了对面谢玉娇的眼神。 毕竟他们的位置,能挡住太子和太子妃的视线,却没法完全挡住谢玉娇的视线。 谢玉娇看到时宁,也有片刻愣声。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裴野将时宁圈在怀中,正垂首跟她说着什么。那样一个戎装风华、肆意张扬的男子,如今竟然俯首帖耳站在时宁身后,谢玉娇心中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觉得,她或许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 谢玉娇身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问道:“娇娇,你说什么?” 问出这话的,是谢叔澜。 谢叔澜发现谢玉娇朝外看,走了过去,站到她身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裴野和时宁。 他片刻怔愣之后,低声问:“娇娇,你说什么错了?” 谢玉娇缓缓道:“我说,兴许上一世,镇北王府来提亲,并不是因为沈时宁是户部尚书的千金。而是因为,她是沈时宁!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若是早知道……”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镇北王府是冲着时宁这个人,她何必抢这么一门破亲事,惹了一身骚,还平白死了一次。 谢叔澜听了谢玉娇的话,低声说:“上一世,不管是不是为了镇南王府的亲事,时宁都会死。毕竟是太孙要她死,她能躲得了?” 谢玉娇听了这话,稍稍点头:“你说的倒也是……” 她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谢叔澜走去开门,很快又将门关上,走回了谢玉娇身边。 他开口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下去了,机会是来了,但是,你确定要行动吗?” 谢玉娇看了一眼时宁,脸色有些难看。 很快,她一咬牙,说道:“二十几天了,没有丝毫面见太子殿下的机会,若是放弃行动,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三哥,我想搏一搏!” 谢叔澜心一横,同样道:“那就行动!” 于是,两人转身,出了雅间。 - 时宁听不到谢玉娇和谢叔澜说什么。 她只看到太子戴上了面具,拉着太子妃下楼。 然后,谢叔澜和谢玉娇也下楼了。 时宁也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就算是看到她和裴野了,也依然不愿意放弃行动。 时宁嗤笑一声,说道:“他们倒是坚定。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裴野稍稍摇头,随后松开了时宁,将窗户完全推开了。 时宁的视线豁然开朗,从她的角度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已经牵着手去逛花市了。 太子妃似乎喜欢花灯,买了两盏,她和太子一人提了一盏。 就在太子妃要买糕点,太子殿下付款的时候,忽然来了一群人,直接将两人冲散了。 就在太子妃被挤远的时候,谢玉娇出现了。 谢玉娇几乎是直直朝着太子怀里扑。 太子将人扶起来,看清她的装扮,确实愣了愣。 然而,太子很快就将人推开了,似乎着急去寻找太子妃。 只是,现在太子妃的情况却不妥。 人群中有人拿着匕首,刺向了太子妃。 太子妃勉强躲开,将人踹倒之后,还有其他装扮成百姓的杀手。 远处还有黑衣人逼近。 东宫的暗卫显然也发现了,匆匆现身,太子和太子妃赶去。 远处而来的黑衣人和东宫暗卫遇上,双方动起手来,花市瞬间就乱了。 尖叫声、刀剑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太子妃似乎趁乱脱身,越走越远。 她身后,有黑衣杀手在追杀她。 时宁伸出手,抓住了裴野的手臂,说道:“那些人或许会对太子妃不利!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裴野微微皱眉,随后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派你的人去找你大哥他们,我带人去救太子妃。” 时宁点头答应。 裴野离开后,时宁将自己的暗卫叫出来,让他们去找阿桀那几人。 她刚将人派出去,忽然看到楼下,茶楼前,有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那是慕北辰。 他嘴角勾着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看着不远处乱成一锅粥的花市。 时宁眉心跳了跳。 这件事,竟然还有慕北辰的事情? 瞧慕北辰这个黄雀在后的姿态,时宁有些担心裴野去救人会落入陷阱。 她微微皱眉,随后一跃而起,用轻功翻出了窗户,上了屋顶。 第207章 太子审问 时宁踩着屋顶,一路向前追去,很快就见到了远处的太子妃。 从衣服上来看,如今这场上,至少有六拨人。 第一拨是谢叔澜和谢玉娇安排的那些百姓。 第二拨是忽然对太子妃出手的那些冒充百姓的刺客。 第三拨是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第四拨是不戴面具的黑衣人。 第五拨是东宫的暗卫。 第六拨是裴野带来的人。 此时,谢叔澜和谢玉娇安排的人在四处逃窜。 东宫暗卫正在跟冒充百姓的刺客动手。 那些不戴面具的黑衣人被裴野的人拦住,正和裴野的人动手。 那些戴面具的黑衣人正在追太子妃。 这时候,林墨飞身而来,出现在时宁身边。 林墨朝着时宁道:“主上,世子他们已经找到了,安然无恙。世子调了黑甲卫过来。” 时宁听了,说道:“先去助裴野,确保他的安全。我先跟着太子妃,你们尽快过来就是了。” 林墨立即答应,随后迅速离开。 时宁始终往前赶,好不容易追上太子妃,却看到那些戴面具的黑衣人和不戴面具的黑衣人竟然也打起来了。 而依旧有几个人戴面具的黑衣人追着太子妃。 时宁越过打斗的那些人,直直朝着太子妃逃离的方向而去。 戴面具的黑衣人察觉了时宁的追逐,派了两人前来拦截时宁。 时宁见两人攻来,只能闪避躲开。 然而,两人并不打算放过时宁,一起朝着时宁攻来。 时宁虽然最近在习武,但毕竟功力一般,没多久,被两人打中,猛然朝着身后飞去。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却没想到会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那怀抱气息熟悉,时宁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裴野。 “阿野,太子妃被他们带走了!”时宁抓住裴野的手臂,说道。 裴野身后的人冲上来,然而,那些戴面具的黑衣人已经迅速逃离了。 裴野朝着身边的开口道:“快追上去,把太子妃带回来!” 那些人听了追了上去。 裴野扶着时宁站好,才问道:“没事吧?” 时宁摇摇头:“我没事,那两个人,似乎并未下死手!” 裴野其实也看出来了,那两人似乎只是缠着时宁,阻止时宁去追太子妃。那两人也是看他飞身过来,才出手将时宁打过来的。 裴野握紧时宁的手,上下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没伤没损,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裴野派出去的人去而复返,为首的人朝着裴野道:“世子,只怕太子妃已经被那些戴面具的人劫走了。已经没了踪迹了。” 裴野还想说什么,却被时宁拉住了。 “阿野,禁军或许马上就到了,你的人先撤了吧,免得节外生枝!”时宁低声道。 裴野自然知道自己的人不能被禁军抓起来。他当即吩咐:“传令下去,迅速撤离,散开隐匿,非必要事情,不要再出现!” 裴野那些人听了迅速消失在暗夜里。 - 时宁所料不差,很快禁军就到了,花市上的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太子还派出了大量的禁军,去寻找太子妃。 整座京都紧急封城,一直搜寻到第二天中午,依旧毫无所获。 第二天下午,太子殿下开始亲自审当时在花市上的人。 时宁等人自然也被叫过去问话了。前来传召他们的,是东宫的内侍总管。 时宁也问过内侍总管要带他们去哪里,但是内侍总管没有明说。 “长宁郡主稍安勿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时宁上了东宫的马车,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诏狱门前了。 她在诏狱面前,还看到了裴野。 时宁走到裴野身边,低声问:“何时到的?” 裴野低头去看时宁:“刚到!” 内侍总管扫了一眼几人,说道:“走吧,进去吧!” 几人没说话,跟着进去了。 诏狱之中,有刑堂,是专门用来严刑拷问的地方。 跟着内侍总管进入刑堂,时宁看到太子坐在主位上,正看着锦衣卫统领拷问谢玉娇几人。 谢玉娇、谢叔澜和沈昭明都在,无一缺席。这几人无一例外,浑身是伤,衣衫破损,血迹斑驳。 “你们到底将太子妃出藏哪里去了?还不速速招来?”锦衣卫统领冷着脸问。 谢玉娇已然气若游丝:“没……没有……我们从未想过要害太子妃,那只是个意外……” “还嘴硬?”锦衣卫统领脸色难看,手一挥,示意一旁的锦衣卫动手。 握着鞭子的锦衣卫直接朝着谢玉娇招呼而去。 “啪啪啪……” “啊——” 鞭子撕开皮肉的声音夹杂着谢玉娇的惨叫声,让整座诏狱显得格外瘆人。 时宁微微皱眉,这就是诏狱?看来,外边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裴野以为时宁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害怕了,于是伸出手握住了时宁的手。 他低声道:“别怕!” 时宁没说什么,任凭裴野握住自己。 这时候,主位上的太子殿下抬头了。 他抬手示意鞭打的锦衣卫先停手。 下一瞬,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太子目光扫过时宁等人,开口道:“既然他们来了,就先问他们吧。” 内侍总管见状,带着几人来到刑堂之中,一字排开。 锦衣卫统领依次问了沈晏清、沈淮景、程程,几人都如实作答了。 轮到阿桀的时候,尚未开始问,锦衣卫统领就怒了:“大胆刁民,太子殿下面前还敢戴帷帽面纱,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说着,他拔出了绣春刀,就要朝着阿桀劈过去。 时宁身形一动,直接挡在阿桀面前。 裴野也是第一时间跟上时宁的动作,拦在时宁前边。 锦衣卫统领大惊,硬生生撤回了刀锋。 时宁见锦衣卫统领不再动作,这才朝着太子殿下跪下,说道:“请太子殿下恕罪。师姐她身体不好,自小患了怪病,不能见风,所以从小到大都带着面具和帷帽。求太子殿下饶恕师姐不敬之罪。” 太子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说道:“问完那几个,还有这个戴着帷帽的,送出去。” 东宫的内侍总管听了,连忙将人送走。 太子瞥了一眼时宁,说道:“你,起来!” 时宁站起来,随后听到太子道:“说说你们昨天瞧见的事情吧。” 时宁没有隐瞒,将昨天经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就连裴野和裴野的人有出手也没隐瞒。 她觉得,只要没被现场抓到,这一位太子殿下应该也不会回过头去找裴野的人出手。 太子听完时宁的话,又让裴野补充了一些细节。 听了两人的话,太子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两队黑衣人,一队戴着面具,另一队没戴面具,各有死伤,从死伤之人看来,都是下手凶狠的。但是你面对两个面具杀手,却毫发无损?” 第208章 这两日郡主见到的严刑,都会用在郡主身上 时宁听了这话,心中泛起几分不安。 这一位太子殿下该不会对她起疑了吧? 她开口说:“虽然不知道为何,但那些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确实没有对我下死手。” 太子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目光移向裴野说道:“裴世子先走吧,时宁留下来。” 裴野心惊,上前两步,想要说些什么。 太子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孤不想说第二遍!” 时宁拉住裴野的手,温声道:“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裴野虽然担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行离开。 待到刑堂之中只剩下时宁和锦衣卫统领,太子开口介绍道:“这是锦衣卫统领萧策。” 时宁朝着萧策颔首:“萧统领。” 萧策连忙回礼:“见过郡主!” 太子看着时宁,开口道:“孤予你掌管诏狱之权,你替孤把太子妃找回来,可以吗?” 时宁一怔,不明白太子此举何意。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臣女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太子想都没想,就吐出了三个字。 时宁:…… 既然她拒绝不了,还问她干什么? 略略思索之后,时宁再次问道:“若是臣女没做到,会如何?” 太子看着时宁,冷笑出声:“半个月,孤给你半个月,若是你不能将太子妃找回来,那你提头来见!” 时宁:…… 这什么玩意? 太子没给时宁提出任何异议的机会,朝着萧策道:“你带她三天,让她知道锦衣卫和诏狱行事的准则。三日之后,将一队锦衣卫交到她手上。半月为期,若是她做不到,将她绑至午门,斩首示众!” 太子说完,直接离开了,只留下萧策和时宁面面相觑。 萧策不明白,为何太子殿下要将这样的任务交给这个娇滴滴的郡主。 时宁也不明白,这一位太子到底在搞什么。 查案追踪,她一窍不通,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她也不一定能找到太子妃。 为何这人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呢? 时宁看着萧策,问道:“萧统领,此事你怎么看?” 萧策开口道:“自然是遵从太子殿下之令。郡主先跟随臣学习两日吧,两日之后,臣会调一队锦衣卫到你手上。” 时宁:…… “萧统领觉得,我可以做到?”时宁有些自我怀疑。 萧策垂头:“郡主好自为之!” 时宁:…… 她不再说话,只是跟在萧策身边。 萧策再次站到谢玉娇几人面前。 这时候,浑身是伤的三人缓过来了些许,他们抬头,也看清了眼前的时宁。 谢玉娇白着一张脸,朝着时宁问道:“沈时宁,你想做什么?” 时宁看着谢玉娇,笑盈盈地开口说:“自然是要好好收拾你们!” 谢玉娇想要说什么,时宁已经转向了萧策。 她问道:“这几人做的事情,萧统领可审出来了?” 萧策点头:“这个女的,叫谢玉娇,她打算假扮镇南王府前郡主……应该就是令堂,并打算以此博得太子殿下的好感和爱护。” 时宁挑眉:“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 “太子殿下评价了一句话:东施效颦,癞蛤蟆扮天鹅!”萧策认真地道。 时宁默然,她倒是没想到,这一位太子说话竟然如此直接。 谢玉娇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一阵青一阵紫。 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准备了将近一个月,最后竟然换来太子殿下这样的一句话。听到这话的时候,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而这人将这话告诉沈时宁,更让她想死。 她太过难堪,只能垂下头,不去看时宁。 时宁目光从三人之间流转,朝着萧策问:“萧统领觉得,太子妃的失踪,是他们所为吗?” 萧策拿起一旁的鞭子,凉凉开口道:“这件事,郡主不应该问臣,而应该问他们。” 这时候,谢叔澜艰难地开口了:“萧统领,太子妃失踪,跟我们当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让那些百姓将太子和太子妃冲散罢了。除此之外,我们再也没做任何事情!” 萧策听了,不置可否,只是甩动手上的鞭子,朝着谢叔澜招呼而去。 谢叔澜惨叫连连,喊疼的间隙,他还念念有词:“我要见太孙殿下,我要见太孙殿下……” 不过,没过多久,谢叔澜就喊不出来了。 因为他晕过去了。 萧策见状,将手中鞭子递给时宁,说道:“你来吧。” 时宁接过鞭子,看着满身血污的谢叔澜,问了一句:“这是严刑逼供?” 萧策摇头:“这是让他们说真话。一天三顿,若是他们都扛住了,那表示他们说的,有几分可信!” 时宁:……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说道:“我可以让他来帮我打吗?” 萧策当即拒绝:“不行!殿下让臣教你,你就必须亲自动手,直到学会锦衣卫的办案方式为止!” 说着,萧策指了指沈昭明,说道:“这个就留给你吧!” 时宁沉吟片刻,尝试讨价还价:“我胆子小……” “郡主胆子小,却敢捅明珠公主五刀?”萧策似笑非笑,表情嘲讽。 时宁一噎,她的事情,已经传到锦衣卫耳中了吗? 她也没招了,只能拿着鞭子,来到沈昭明面前。 沈昭明身上也满是血污,看到时宁后,脸上多了几分惊恐之色。 “妹妹,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妹妹,我错了,以前我不应该对你动手,对不起!妹妹,你放过我吧!”沈昭明十分慌张地开口说。 时宁看着沈昭明,脸上带着笑意:“现在认错求饶,是不是太迟了?而且,沈昭明,虽然你还没改姓,但我可不是你妹妹。别乱叫!” 说着,她手一挥,鞭子就落在沈昭明身上。 沈昭明惨叫出声。这一刻,他无比悔恨。 若不是最开始听信谢玉娇的谗言,针对时宁,他根本不会落到这样的境遇。 若不是跟时宁交恶,他不至于走投无路,最后挺而冒险,锒铛入狱。 别无他法,沈昭明只能忍着痛哀求时宁。然而时宁面不改色,按照萧策的意思,手中的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沈昭明的身上。 最后,沈昭明也昏厥过去了。 之后的两天,时宁都跟着萧策,也见识到了诏狱各种各样的严刑。 第三天的时候,萧策说道:“诏狱的具体运行方法臣也教给郡主了,这些刑罚郡主也熟悉了,今日臣就将一队锦衣卫交给郡主。接下来十多天里,他们会配合你行动。” 萧策顿了顿,继续道:“臣与郡主也算是有共事之谊,臣提醒郡主一句,若是郡主完成不了太子殿下交付的任务。那这两日郡主见到的严刑,都会用在郡主身上。郡主好自为之吧! 时宁:…… 她在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209章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交到时宁手中的锦衣卫有一百一十二人,为首的男子三四十岁,名叫万峰,是锦衣卫的百户。万峰还有一个副手,叫萧星,是个跟时宁年岁相仿的姑娘。 时宁很认真打量两人。 万峰是一个硬朗的汉子形象,完全符合时宁对锦衣卫的想象。 至于萧星,眼前的姑娘身材高挑匀称,肤色不是那种白皙的,是较为健康的深色度。步履之间动作坚定,重心很稳,显然是长期习武才有这样的效果。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名叫萧星的,跟萧策长得有几分像。 萧星也在打量时宁,她很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让这个小姑娘来 查太子妃失踪一案?这小姑娘看来白白净净,好看得有些过分了,这个样子的小姑娘真的懂查案?太子殿下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萧星收回了目光,朝着身边的万峰说道:“万叔叔,你说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小姑娘来查案?还要让我们听她调遣,她真的懂查案吗?到最后,不会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吧?” 万峰看了一眼时宁,心中也没底。这小姑娘真的不像会查案的人。 时宁听了萧星的话,微微挑眉,说道:“怎么?不服我?” 萧星听到时宁这么直接,倒也不遮遮掩掩,开口说道:“我确实不服你。你也没有什么能让我服气的,你武功很高吗?你有办案经验吗?你知道太子妃失踪这个案子的线索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如何能服你?” 虽然她爹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她爹根本不同意她进入锦衣卫。所以她一切都是靠的自己。两年前,她救了陛下。陛下要给她奖赏的时候,她求了进入锦衣卫的机会。 进入锦衣卫之后,她父亲觉得她胡闹,一直在反对。她却从一个小兵小卒,不懈的努力,渐渐走到现在的位置。等万叔叔成为千户之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百户了。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她冷嘲热讽,觉得女人不应该当锦衣卫,觉得她应该回家嫁人。 虽然她父亲也想方设法让她放弃,但她始终在坚持。 她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走上来,自然不服气时宁这种忽然空降在自己头顶上的人。 而且,时宁或许会成为她这一条路上,最大的变数。 时宁倒是不觉得萧星冒犯自己,相反的,她喜欢跟这种直来直往的人打交道。 时宁开口道:“这是太子殿下派给我的任务,你若是抗议,可以去找太子殿下抗议去!” 萧星一噎,她确实想要找太子殿下抗议,但她不敢啊。 时宁将她吃瘪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盈盈地继续道:“你不敢找太子殿下抗议,那就去找萧大人,让他将你调走,不要跟着我。这样就不用看不惯我了!” “这怎么行!”萧星立即反对,“我和我父亲……我是说萧大人打赌了,我必须帮你完成任务,不然的话,我就退出锦衣卫,回去等着嫁人。我要是去找他,岂不是证明我认输了?这样一来,我以后就不能待在锦衣卫了。” 时宁有些惊讶,她倒是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时宁看着萧星道:“你父亲不希望你留在锦衣卫,他本来就笃定我找不到太子妃,所以才设下这样的赌局,打算利用我将你赶出锦衣卫。我说得对吗?” 萧星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 如此简单的算计,就连只见过一面的沈时宁都能发现端倪,她却因为对父亲没有防备心中计了。萧星觉得,以后自己无论对谁,都需要保持防备心,就算是父亲也不例外。 萧星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若不是你这个变数,或许我就可以一直留在锦衣卫了。” 时宁看了看萧星,又看了看万峰,最后摇摇头:“不会的,就算没有我,你也不可能长远地在锦衣卫待着!” 萧星因沈时宁斩钉截铁的发言而错愕,她微微皱眉,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时宁看向万峰,解释道:“就凭你说永远留在锦衣卫的时候,你这一位万叔叔那宠溺无奈,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视的眼神。他也不希望你一直留在锦衣卫。或者说,他觉得你不该一直留在锦衣卫。他肯定是觉得,你闹着玩还行,认真做事,不行。” 萧星怔愣,转身看向万峰。 万峰惊讶于眼前郡主的观察细致,察觉萧星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后,他从容开口:“星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心疼你一个小姑娘在锦衣卫中摸爬滚打,受伤受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自然应该嫁个好人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幸福又安逸地活着。这样闲适又满足的生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没人会不喜欢的。” 萧星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最开始以为万峰被人算计了,所以才被派来协助沈时宁。 她怕沈时宁找不到太子妃,连累万峰受罚,所以去找父亲理论。于是有了这个赌局:她也来协助时宁,若是时宁完成任务,一切都好说。若是时宁完成不了任务,只有她接受惩罚离开锦衣卫,万峰不用接受惩罚。 她本来还以为,万叔叔只是被父亲利用了,本身并不知情。 如今她不敢这样想了。 时宁却冷笑一声,朝着万峰道:“她可以因为吃不了苦退出锦衣卫,也可以因为好逸恶劳、追求安逸而退出锦衣卫,她甚至可以为了成家而退出锦衣卫。但她不该因为是个女子,而被迫退出锦衣卫。你说得冠冕堂皇,但有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她是个女子而轻视她,只有你自己知道。” 万峰听了时宁的话,忍不住多看了时宁一眼。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疼爱护小姑娘是真的,觉得她是女子,心底有轻视也是真的。 萧星看着时宁,先是惊讶,随后是眼神复杂。 自从她进入锦衣卫之后,以前那些小姐妹也渐行渐远了。 有一些是不理解她的做法而疏远她,有一些是家里阻碍她们的来往。 她不怪那些小姐妹,各有各的难处,只是觉得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的,还是她最开始不太喜欢的人,难道好看的人都更加明事理? 时宁却看着萧星,笑道:“我是你的变数不假,但也只有我,能帮你成为你真正想要成为的人。” 说着,时宁敛起笑容,侧眸看了一眼万峰,轻嗤:“他不行,他们都不行,只有我可以……” 最后,她看着萧星,语气郑重:“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第210章 不如,从孟家查起吧 萧星对上时宁的眼神,有片刻失神。 眼前这个好看的有些过分的女孩子,眼中满是坚定,还有一种令人信服,让人臣服的光芒。 萧星当即开口道:“我愿意!我想跟着你!” 站在一旁的万峰只觉得心惊,这个郡主竟然三言两语就把萧星收服了? 他是看着萧星长大的,最了解萧星的性子。一个油盐不进,过分执拗的小姑娘,怎么忽然变了?还变得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了。 “星星……”万峰下意识地开口喊萧星,希望她能够理智一些。 萧星看向万峰,忍不住开口道:“万叔叔,既然你配合我父亲设下圈套让我钻,想来你也不会好好帮郡主查案的,不如你就离开吧。这里有我和郡主就可以了!” 万峰一怔。 时宁却已经凑到萧星身边,压低声音询问:“他不在,你可以管住这一百来人吗?他们会听你的吗?” 萧星认真点头:“可以的。这些人我多半都打过,而且都打赢了,他们不敢不服。” 时宁忍不住笑起来,看来萧星的战斗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她看向万峰,说道:“既然萧星觉得你不必在此,那你就离开吧。你去跟萧指挥使说,将你退回去,是我的意思。” 万峰:…… 他进入锦衣卫的时间比较晚,但他进入锦衣卫之后,任何任务都能完美完成,倒是第一次遇到要将他退回去的人。 若是他真的被退回去了,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只能开口道:“星星,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帮你呢?你就让我留下来帮你吧。我保证,一定会拼尽全力帮郡主找到太子妃。” 萧星眉头打结,却没有说话。就连父亲她都该防备,更别说这个所谓的叔叔了。 可是,她刚进入锦衣卫的时候,经历了一段最艰难的时间,那时候,是万峰作为长辈,一直陪着她。 她曾经一度认为,万叔叔跟父亲不一样,万叔叔是支持她成为锦衣卫的。 萧星无法决断,抬头去看向时宁,希望让时宁来做决定。 时宁看出萧星的纠结,笑道:“万大人想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承诺,在行动过程中,全程听了萧星的指挥,所有的事情都向萧星汇报,你就可以留下来。” 万峰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让他听一个小姑娘指挥?还要事事跟一个小姑娘汇报?而且这个小姑娘,不是太子殿下指定的沈时宁,而是他自己看着长大的萧星? 他有些无法接受。 时宁没有给万峰考虑的时间,说道:“你若是同意就留下,若是不同意,就离开。” 万峰见时宁油盐不进,看向了萧星。 萧星对时宁的决定无条件支持。 万峰十分无语,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好吧,我同意!” 萧星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心了起来。她看向时宁,认真地问:“太子妃失踪一案,我们要从哪里查起?” 锦衣卫不是吃素的,这几天能查的都查过了。 没有将人找到,就表示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萧星还是觉得,想要找到太子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时宁想的确实其他的事情。 从太子殿下将太子妃失踪这个案子交给她开始,时宁就感觉到浓浓的违和感。 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一位太子殿下是深爱着太子妃的。可这一位太子非但没有亲自带人去查,反而将案子交给她这个完全不了解太子妃,也没有查过案子的人。 另外,之前慕北辰要杀她,是这一位太子殿下出手救了她。 后来,即便她重伤公主,这一位太子也能在陛下的盛怒之下护住她。 可这一次,这一位太子竟然说,若是她找不到太子妃,就要将她斩首示众。 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郡主……”萧星见时宁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喊了时宁两声。 时宁回过神来,说道:“不如,从孟家查起吧!” “嗯?”萧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太子妃失踪,为何要查孟家? 时宁笑道:“太子妃是孟家人,绑架太子妃的就有可能是孟家的仇人。我们只有将孟家上上下下都查一遍,搞清楚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和什么人有过节,或许就能将绑架太子妃的人排查出来了呢?” 她查孟家,自然不是为了找到太子妃,而是要找到孟家的把柄。 既然要对付慕北辰,自然要一个一个解决到他的拥趸。而孟家,就是慕北辰最大的助力。 “额……” 萧星和万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疑惑。 事情当真是这样子的吗? 他们为何觉得有点不对劲? 时宁伸出手拍拍萧星的肩膀,稍稍凑近两人,说道:“信我,准没错。就从孟家查起吧,一定会有收获的。你们今天就将人散出去,让他们隔天回来汇报一次。关于孟家的事情,我都要知道,事无巨细。” 太子妃失踪的事情,有裴野带人查,根本用不到锦衣卫。 但太子殿下都将人送到她手中了,她自然要将锦衣卫的作用发挥出去。 “好!”萧星只能答应。 在时宁的安排下好,萧星等人果然放下了太子妃失踪的案子,开始专心查孟家的事情。 时宁用的毕竟是锦衣卫,没过多久,这件事就经过萧策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端起手边的茶盖碗,轻捻碗盖,漫不经心地开口:“倒是会折腾。” 萧策素来擅长察言观色,如今却没法确定眼前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殿下,要阻拦郡主的行动吗?” 太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才道:“阻拦她做什么?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去吧。” 萧策惊讶,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孟家近年来颇为得势,手脚不干净,若是郡主真的查下去,孟家只怕要掉层皮。” 太子微微颔首:“这些年,因着太子妃的事情,孤太惯着孟家人了。也该打压一下他们了,免得他们得意忘形。如今那小丫头想要玩,就随她玩去吧。” 萧策眼中的震惊转为惊恐和不解。 那小丫头是指沈时宁?为何他在太子殿下口中听到了对那一位郡主的纵容和宠溺? 他怀疑自己连日忙于工作,出现幻觉了。 “殿下,您不是让郡主去找太子妃的吗?太子妃,不找了吗?” 太子将茶碗放下,说道:“太子妃的事情,你不必管了。注意一下孟家那边,免得他们狗急跳墙,伤到那丫头。” 萧策:…… 第211章 这个人,在孟家是什么地位? 消息传到了太子这里,自然也传到了太孙慕北辰那里。 慕北辰却不如太子殿下淡定,他微微蹙眉,看着站在一旁向他禀告的锦衣卫,问了一句:“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了吗?” 那锦衣卫稍稍点头:“知道了,指挥使去找了太子殿下,将这件事告知了太子殿下。” 这也在慕北辰的预料之中,如今他那个皇爷爷基本不管事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家父王手中,自家父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想知道的是,自家父王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显然有人比他更加着急,那就是坐在他对面的孟庆杰。 “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孟庆杰顾不得冒犯,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 锦衣卫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看着慕北辰,看到慕北辰颔首应允后,他才回话。 “太子殿下似乎什么都没说,总之,指挥使从太子殿下那里回来后,什么都没做。” 那锦衣卫想了想,又说道:“不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指挥使又派了十余人,负责暗中保护那一位郡主!” 慕北辰和孟庆杰听了,脸色齐齐变了变。 萧策不但没有派人阻止沈时宁,还派出人暗中保护沈时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太子殿下不但不反对沈时宁查孟家,甚至还是支持的。慕北辰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先离开。 那锦衣卫行了一个礼,迅速离开。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孟庆杰才道:“为何我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太子妃失踪了,太子殿下非但不着急,反而将这件事交给了沈时宁。如今沈时宁更加奇怪,不但不去找人,反而转头查起我孟家了。太子殿下竟然还纵她胡闹,这是什么意思?” 慕北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带着疲惫。 他语气中带着倦意:“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些天,锦衣卫、镇北王府、镇南王府,还有我们的人都在查母妃失踪的事情,一切都无迹可寻。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件事是孤那父王所谓;其二,这是孤那母妃自导自演的戏码。” 孟庆杰一惊,他开口说道:“太子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情吧?” 孟庆杰颔首:“确实没有。” “那就是太子妃自导自演?”孟庆杰依旧还觉得难以置信,“太子妃有这样的本事?” 一个困于东宫后宅,极少露面的女子,有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这一出被绑架的戏码? 这怎么可能? “你别小瞧了她。她可是当年的风云人物,无论容貌才华,都是顶尖的,武功也不差。这些年虽然困于东宫,可也不见得她就什么都没做。”慕北辰说道。 孟庆杰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道:“那太子殿下将这事情交给沈时宁,还说如果沈时宁找不到太子妃,就将她斩首示众,又是什么意思?” 慕北辰冷笑:“孤都能猜到那是母妃自导自演,孤的父王不可能猜不到,他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逼母妃回来。” 孟庆杰讶然。 慕北辰却继续道:“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母妃闹出来的幺蛾子,而是孟家的事情。” 孟庆杰也回过味来了。 太子殿下把找太子妃的事情交给沈时宁,不过是等最后太子妃还没回来,就用沈时宁逼迫太子妃回来罢了。他当然不会在乎沈时宁如今查什么。 即便最后太子妃不出现,太子殿下也不见得真的斩了沈时宁。 但是,他们孟家若是被锦衣卫查个底掉,不死也得脱层皮。 “殿下有何建议?”孟庆杰低声道。 慕北辰表情凝重:“尽量阻止锦衣卫查出对孟家不利的东西。该舍弃的就舍弃。” 孟庆杰心下一凛,他听懂了慕北辰的暗示,却不敢立即应承。 慕北辰看了一眼孟庆杰,嗤笑一声,说道:“你在犹豫什么?有什么值得你犹豫的?有些人,留着迟早也是个祸患,若是那些人做不到舍弃,你应该帮他们做出选择。另外,你要清楚谁才能拿真正保住孟家。” 孟庆杰连忙道:“殿下,我知道了。殿下放心,我会尽力而为,在剪出隐患的前提下,不会让任何孟家的事情牵扯到你的。” 孟庆杰觉得,太孙殿下说的没有错,有些时刻将孟家置于险地的人,确实不应该继续存在了。 另外,若是孟家真的出事,只有太孙殿下会看在和孟家的关系上,拉孟家一把。 前提是,孟家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牵扯上太孙殿下。如若不然,太孙殿下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住她们呢? 慕北辰听了孟庆杰的话,微微颔首:“你明白就行,你去做吧。若是那些人为难你,你可以说,放弃某些人,是我的意思!” 孟庆杰感激点头,随后恭敬告退。 - 时宁将锦衣卫都派出去查孟家,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两天之后,就有不少孟家的罪证送到时宁手中。 时宁坐在自己书房中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星自然也看过时宁手中的材料,她十分理解时宁的心情。萧星义愤填膺地道:“孟家仗着太子深爱太子妃,而他们是太子妃的娘家就欺男霸女,贪污受贿,无恶不作,当真可恶。郡主,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时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资料筛选了一下,抽出了其中一张放到桌面上。 萧星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记载的是宋御史家的事情。 宋御史,名叫宋思明,是一个直言上谏的好官。 他有一个女儿,名叫宋檀。 宋檀的母亲是个商女。她母亲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因病去世。宋檀接手了母亲嫁妆的铺子并且经营得有声有色。 一年前,宋檀遇到了孟家嫡孙孟庆年,被孟庆年看上。 宋檀遗传了她父亲的耿直的脾气,当街拒绝了孟庆年的示好。 孟庆年怀恨在心。先是在生意上打压宋檀,导致宋檀的好几间铺子都迅速亏损、败落。再是给宋思明下毒,导致宋思明卧病在床,并以此威胁宋檀。 时宁指着纸上的孟庆年这个名字,问道:“这个人,在孟家是什么地位?” 第212章 我忍不了了,可以打他不? 萧星虽有愤慨,却依旧开口道:“他可是孟家的嫡长孙,这孟家继承人本该是他。因为孟家老太君和孟家当家主母都太宠他,把他宠废了。这才有了孟家次子孟庆杰被孟家老爷子选为继承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事情。” 时宁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并未聚焦,显然在思考。 她在慕北辰身边见过孟庆杰,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倒是没法想象那样的人,竟然有一个欺男霸女的哥哥。 萧星见时宁沉默,问道:“我们要从这里入手吗?” 时宁点头:“可以。” 从这里入手,能除掉孟家那嫡长子也很不错。 就算不能除掉孟庆年,至少可以收服一个御史。 有了这么一个御史,以后在朝廷中说话也简单一些。 萧星又问:“据说,宋御史年前就中毒了,若是后天再没有解药,就彻底没救了。此时,孟庆年正等着宋檀跪到他面前求他呢。我们有办法宋御史解毒吗?” 时宁点头:“自然是有办法解毒的。” 萧星虽然有疑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时宁。 “我们现在就去给宋御史解毒吗?”萧星问。 时宁稍稍摇头:“想办法将我能给宋御史解毒的消息传递给宋檀。宋檀知道这消息之后,应该会来求医。路上护着她一点,确保她能安然无恙地来到镇南王府。” 萧星不理解为何要这么麻烦,但她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按照时宁说的去做了。 - 次日,时宁敢吃完早饭,湘意就走了进来,朝着时宁道:“郡主,府外闹起来了。说是宋御史家的姑娘宋檀前来求医,但孟家大公子出现了,要将宋姑娘带走。那个宋姑娘也是个狠人,直接用藏在怀中的匕首将孟大公子捅伤了,如今还劫持了孟大公子为人质,正在和孟家家丁对峙呢。” 时宁挑眉,有些意外。 她让宋檀来求医,确实是为了引孟庆年来,将事情闹大。可她没想到,宋檀竟然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比她预料之中的效果更好。 她站起来,一边朝着外边走去,一边朝着湘意道:“派人去京兆府报案,再去大理寺将这件事告知大哥。另外,跟宋嬷嬷说一声,今日之事在我的预料之中,让祖母不必担心。” 湘意连忙答应。 - 时宁来到镇南王府门口,看到一群家丁将一男一女围在中间。 女子身形窈窕,浑身是血,虽然满脸泪痕,眼神却坚定狠戾。 她一手抓着男子的手臂,另一只手将匕首抵在男子的脖子上,正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家丁。 男子状态很不好,他腹部受伤,此时依旧在流血。他微微咬牙,手紧紧捂住腹部,意图通过减少流血来自救。他脸色苍白,眼中有震惊,有懊悔,有怨毒。 看到周围无能为力的家丁,他只觉得满心怒火升腾:“废物,你们倒是上来将她抓住啊,她还真敢杀了我吗?” 宋檀眼睛微红,声音之中带着狠意:“我敢不敢杀你,你让他们上前一步试试看。我和我父亲活不成了,拉着你这个孟家嫡长子陪葬绝不算不赔。你死了,这些家丁也都会因为护主不力而被杖杀,我算是赚了。” 说着,宋檀仰头看着那些家丁,眼底藏着疯狂:“怎么样?你们要试一试吗?” 那些家丁被宋檀眼中的锋芒吓住,纷纷后退。虽然依旧将人围在中间,却不敢有向前的动作。 时宁看着宋檀,有些意外。 这时候,萧星忽然出现在时宁身边。她朝着时宁低声道:“宋檀没受伤,她身上的血都是孟庆杰的。我们按照你说的,除非宋檀会受伤,不然不出手。我们也没想到她敢直接捅孟庆杰,这会不会闹太大了?” 时宁轻笑出声:“要的就是闹大。” 说完,她上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大清早的,不知道诸位在我镇南王府门口闹哪一出呀?” 时宁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宋檀提高了音量,朝着时宁问道:“请问您是不是长宁郡主?” 时宁点头:“正是。” 宋檀脸上露出喜色。但她并不着急,而是劫持着孟庆年,缓缓靠近时宁。 那些家丁见状,倒也十分默契地让出了一条路。 宋檀来到时宁面前,一把将孟庆年推开,又将匕首尖对向自己,把匕首递给时宁身边的萧星。 萧星有些懵,却依然接过了匕首。 宋檀这才朝着时宁跪下,开口道:“宋檀求郡主救救家父。” 时宁将宋檀一连串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暗暗赞叹,这宋檀当真是个讲究人。 她伸出手将人扶起来,问了一句:“令尊是什么情况?” 宋檀不再隐瞒,解释道:“我父亲中毒了,昏迷不醒,已经有十九天了。期间,我找过无数的大夫,却依旧无法替我父亲解毒。大夫说,若是过了明日依旧无法解毒,只怕就没救了。只要郡主愿意出手救家父,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 时宁一笑:“小事一桩,我这就随你去看看。” 宋檀大喜过望,正要带时宁回家,却听到了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拦住她们,不许她们离开!” 说话之人,正是孟庆年。 孟庆年被宋檀推开后,他身边的家丁就冲上来将他扶住了,随后就是会点医术的小厮上前来替他止血和包扎伤口。 在看到宋檀要带着时宁离开的时候,他也顾不得自己伤口没包扎好,就开口喊了起来。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家丁果然上前去,拦住宋檀和时宁去路。 宋檀握紧拳头,一脸愤怒,却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候,孟庆年的伤口包扎好了,他在小厮的搀扶之下,走了过来。 他朝着宋檀怒道:“想离开,问过我了吗?” 宋檀想说什么,却被时宁拉住了。 时宁将宋檀拉到身后,看向孟庆年,说道:“问你?本郡主的事情,需要问你?你算什么东西?” 孟庆年冷笑:“一个父不详的杂种罢了,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可是孟家嫡长子、太子妃的嫡亲侄子,没我的允许,你还想救这个贱丫头的父亲。我告诉你,没门!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别挡着我收拾这贱丫头,不然我连你一起……” 站在时宁身边的萧星咬牙,低声朝着时宁道:“我忍不了了,可以打他不?” 第213章 沈时宁,你敢让人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宁点头:“别打死就行!” 萧星得到命令之后,立即冲了上去,一拳打向孟庆年。 “啊——”孟庆年惨叫一声,被萧星打倒在地。 因为萧星动作太快,旁边的家丁根本反应不过来。 孟庆年倒地后,看到萧星还要冲过来踹自己,连忙朝着那些家丁喊道:“你们都是死的吗?就任凭她打我?” 家丁回过神来,冲了上去,想要阻拦萧星。 然而,萧星一个扫腿,将前边几个人都踢飞了。 其他想要上来的人,也被她潇洒帅气的勾拳踢腿放倒。 期间,有好几个家丁萧星都刻意往孟庆年那边踹。那些家丁摔倒的时候,重重压在孟庆年身上,硬生生将孟庆年的肋骨都压断了两根,他身上的伤口也重新裂开,隐隐渗着血。 好不容易小厮将人扶起来,孟庆年已经表情扭曲,满脸痛苦。 但他依旧不老实,咬牙切齿地瞪着时宁,说道:“沈时宁,你敢让人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星听了这话,打算冲上去再给孟庆年来几拳。 时宁却伸出手,将人拉了回来。 萧星不解地问时宁:“不是说不打死就行了吗?他这也还没死啊?” 时宁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说道:“应该是孟家来人了。” 萧星朝着时宁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孟庆杰带着一堆人匆匆往这边赶来。 萧星撇撇嘴,有些不屑地道:“我们堂堂锦衣卫,会怕此等宵小?” 时宁笑了笑:“知道你们锦衣卫在整个大周横着走了,但是别着急,我们谋定而后动。” 萧星觉得时宁言之有理,她回到时宁身后,安静看着来人。 孟庆年显然也看到了来人。 他就像是那只有了依仗的狐狸,扬起有些青紫红肿的类似猪头的脸,朝着时宁道:“我们孟家来人了,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时宁没说话。 孟庆年愈发得意了,他看向孟庆杰,吆喝道:“弟弟,我被人打了,你快叫人帮我打回去。” 孟庆杰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不耐。 他听说孟庆年带人出来了,立即就点了人追出来,本意就是阻止这一个哥哥将事情闹大。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这件事还是闹大了。 他来到时宁面前,行了一礼,开口道:“今天的事情是我哥哥的错,我在这里给郡主赔不是了。请郡主原谅!” 时宁尚未说话,孟庆年就瞪大了眼睛,骂骂咧咧开口:“孟庆杰,是她叫人打我,你还跟她道歉?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孟家白养你了!” 孟庆杰笑容有些勉强,朝着时宁道:“郡主,若是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带我大哥回去了。赔礼稍后送来!” 他感觉自己必须赶紧将人带走,不然的话,会闹出更大和事端来的。 孟庆年却毫不领情,他怒道:“孟庆杰,你休想带我回去。除非你帮我打回去。今日,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是不打回去,决不罢休!” 孟庆杰伸出手,抓住孟庆年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回去,是打算让爷爷来请你,还是打算让太孙殿下来请你?” 孟庆年一噎,不敢说话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爷爷和表弟。 他有些窝囊地开口道:“回去就回去。” 孟庆杰松了一口气,示意一旁的人扶着孟庆年,就打算离开。 这时候,时宁忽然开口,朝着孟庆杰喊了一声:“孟二公子……” 孟庆杰回头,心中升腾不好的预感。 他果然看到了时宁歪头轻笑,语气又轻又浅,却宛如抄家灭族的圣旨一样,令人胆寒。 时宁道:“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派人去京兆府和大理寺报官了。今天,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孟庆杰心凉了半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孟庆年暴跳如雷:“你叫人打我还敢报官?很好,我倒是要看看,这京兆府到底是抓你,还是抓我!” 孟庆杰看着自家大哥,只觉一股无力感在心间泛起。 这时候,京兆府果然来人了,还是京兆府尹亲自带队。 跟京兆府尹一起的,是镇南王府世子沈晏清。 长身玉立的青年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而,沈晏清只是走到时宁身边,低声问:“妹妹,你没事吧?” 时宁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孟庆年。” 沈晏清上下扫了一眼时宁,确认她确实没事,才望向孟庆年。 这时候,孟庆年已经来到京兆府尹面前,大呼小叫:“京兆府尹是吧?你快点让人将沈时宁抓起来,她派人打我。我要告她!我要让她为打我这件事,付出代价!” 京兆府尹只觉得头疼。 今天这事,太不简单。这两个当事人,他都认识。 一个是孟家嫡长子,正正经经的纨绔子弟,人家爷爷是阁老,姑姑是太子妃,在京城横着走的人物。 另一个,长宁郡主。镇南王府这一辈唯一的女娃娃,也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这个纨绔跟其他的纨绔还不一样,其他人欺男霸女,欺善怕恶,欺软怕硬。这一位不一样,据说在书院上学的时候就敢一箭将恭王府的郡主射个对穿。据说前不久还捅了陛下最爱的女儿好几刀。关键是,都这样了,她还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京兆府尹觉得他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和稀泥道:“这件事,会不会是误会?” 孟庆年脸色难看,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说道:“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说这事误会?你是不是想要袒护沈时宁?你信不信我让我祖父和姑姑把你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京兆府尹:…… 他就说这是一份苦差事。 他看向时宁,陪笑道:“郡主,对于孟大公子状告你派人打他这件事,你可以什么说法?” 时宁对上京兆府尹的眼神,笑了笑道:“大人,这官是我让人告的,事情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大人不如先处理我们要告的事情?” 府尹脸色微白,却只能赔笑道:“不知道郡主要告谁?所告何事?” 第214章 沈时宁,你才是凶手! 时宁这才朝着一旁让了让,将身后的宋檀显露了出来。 宋檀站在时宁身边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 时宁却笑了笑,缓缓开口:“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说出来,身为京兆府尹,自然是要为民请命的,若是他做不到,那就该杀!” 京兆府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这差使,当真不好当啊,要不明日就辞官还乡算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宋檀看向时宁,在接收到时宁鼓励的眼神之后,朝着京兆府尹跪了下去。 她朗声开口道:“青天大人在上,民女宋檀,家父乃当朝御史宋思明。民女要状告孟家大公子孟庆年为了逼迫民女委身于他,不但败坏民女名声,破坏民女的生意,还给民女的父亲下毒导致民女的父亲昏迷十数日,命在旦夕。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宋檀声音朗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远远围观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 此时不少人已经朝着枕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孟庆年在宋檀刚开口的时候,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萧星拔出剑逼退了。 他有些怵萧星,不敢上前。只能在宋檀说完之后,大喊大叫:“胡说八道,我从未做过这些事。你简直胡说八道!” 宋檀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孟庆年道:“若是你没做过这些事,那你今天为何会穿在这里?我来这里还是为了给我父亲求医,若是我父亲中毒之事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何要处处阻拦?” 孟庆年一噎,说不出话来。 宋檀则继续道:“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远处围观的百姓似乎也知道孟庆年的恶行,或者也受过孟庆年的迫害,纷纷开口:“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京兆府尹见百姓情绪越来越高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朝着时宁道:“郡主,是非曲直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不如让他们随本官回府衙,本官定然会好好调查调查这件事,还百姓一个真相!” 时宁没说什么,只是稍稍点头。 于是,京兆府尹将所有人带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京兆府。 跟着队伍离开前,时宁凑近萧星,低声吩咐了一句。 萧星听了时宁的吩咐,眼睛微微瞪大,忍不住道:“当真要闹这么大?” 时宁挑眉:“我说过,闹得越大越好。就算孟家侥幸不死,我也要从它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萧星听了时宁的话,心中升起几分慷慨激昂的情绪。她就说,怎么可能跟着谁都一样?以前她跟着万叔叔和父亲做事,可遇不到如此激荡人心的时刻。 萧星有些激动地道:“我立即就去办,你等我好消息吧!” 时宁点头。 -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京兆府尹的公堂之上。 时宁发现,孟家确实是看重孟庆年,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给孟庆年疗过伤了,甚至于肋骨处已经包扎妥帖了。 此时,孟庆年和孟庆杰站在一起,身后是孟家的家丁和小厮,倒是颇有气势。 不过,这样的气势在时宁看来,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但站在时宁身边的宋檀确实是被吓到了。 时宁感觉到宋檀的退缩之意,低声道:“别怕,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我站在你身后呢。而我身后是整个镇南王府和镇南军,你不用害怕任何人!” 宋檀听了时宁的话,那种退缩的感觉渐渐消退了。 她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不害怕!只是我父亲……” “你父亲的毒估计拖不得,我已经叫人去将你父亲带过来了,我会当堂替他诊治。这也是一种证据。相信我,今天孟庆年一定会为他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沈虞认真道。 宋檀听了心中感动,由衷地道:“我不害怕了。郡主,以后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时宁伸出手,在宋檀肩膀上拍了拍:“去吧。” 宋檀转身,走到公堂中间,她毕竟地跪下,朝着坐在桌案后面的京兆府尹行礼:“民女宋檀,要状告孟家嫡长子孟庆年……” 宋檀说话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很快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孟庆年看中了宋檀,宋檀却拒绝了他。 恼羞成怒的孟庆年发誓要让宋檀自己将自己送到他的榻上来,所以才闹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来。 在污蔑诋毁、打压生意都不奏效的情况下,孟庆年直接对宋思明下手,想要以此逼迫宋檀。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京兆府尹听了宋檀的说辞,看向了孟庆年,开口道:“孟大公子,对于宋姑娘状告你的事情,你有何说法!” 孟庆年想要说什么,却被孟庆杰伸出手拦住了。 孟庆杰扫了一眼时宁,硬着头皮道:“办案总需要证据吧?这样的片面之词,不足以让人信服吧?大人不如请这位姑娘拿出证据来。” 宋檀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时宁。 她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她选择相信长宁郡主。 时宁嘴角带笑,开口道:“大人,我想请证人宋思明上堂!” 京兆府尹嘴角微抽:“郡主确定宋大人能上堂作证?” 时宁十分确定地点点头。 京兆府尹只能顺着时宁的意思:“宣宋思明上堂作证!” 很快,锦衣卫就抬着昏迷不醒的宋思明来到公堂之中了。 京兆府尹看着被放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宋思明,再一次感觉到无语。 这时候,宋庆年十分得意地开口道:“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如何作证?我看不如尽快抬下去埋了,省得在这里招笑。” 宋檀听了,气得脸颊涨红。 时宁却格外淡定,她走了过去,在宋思明身边蹲下,开始给宋思明把脉。 不过片刻,时宁就有了结果。 她站起来,朝着京兆府尹道:“宋御史中的毒叫梦断,取自在睡梦中断绝生机的意思。解药需每隔三个时辰吃一颗,吃满三颗就会醒来。” 时宁说着,找出解药,给宋思明喂了一颗。 京兆府尹低声道:“这样不能说明凶手就是孟大公子吧?” 孟庆年连连附和:“对!你对这种毒这么了解,我还说这毒药是你给宋思明下的呢!沈时宁,你才是凶手!” 第215章 郡主觉得如何? 时宁轻轻一笑,说道:“孟大公子,你这么着急,是活不成了,马上就要死了,在死之前想要死个明白?” 孟庆年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时宁抬眸,示意一旁的锦衣卫汇报。 锦衣卫站出来,说道:“我们调查到,孟大公子身边的小厮阿贵,曾经意图通过城东钟林医馆求购这种叫梦断的毒药。被钟林医馆拒绝之后,小厮阿贵又通过城西的葆春堂求购了这一种药。在小厮阿贵的威逼利诱之下,葆春堂的掌柜通过各方途径购入了这一种毒药,然后转卖给孟大公子身边的小厮。有掌柜的证词和葆春堂的账本作为证据。” 说完,锦衣卫将掌柜的证词和葆春堂的账本都呈上去给京兆府尹看。 孟庆年见状,脸上露出慌张之色,但他并不愿意认罪,反而是狡辩道:“这只能证明,我的小厮背着我购买了这种药。跟我可没有关系?” 沈时宁嘲讽一笑:“没关系吗?这毒药可不便宜,千金难求。掌柜也知道小厮拿不出这么钱,生怕他这些钱是偷的,所以让小厮提供了求购字据,上面可是有孟大公子的签字画押。” 孟庆年一怔,隐约想起了这件事,但他又不确定,瞪了一眼一旁的小厮,凶狠地问到:“有这事?” 小厮点点头:“那掌柜要求,当时小的拿给您过目,您没怎么看就签字画押了!” 孟庆年气得几乎要一口血吐出来。 他好不容易咽下喉头的血气,缓过来,挣扎着道:“那也只能证明我确实买了这毒药,也不能证明我将毒药用在了宋思明身上!” “哦?”时宁稍稍挑眉,“那不知道孟大公子买的毒,用在哪里了?” “我的毒……丢了,忽然有一天上街,它就丢了……对,是丢了……”孟庆年说道。 时宁冷笑,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衙役的喊话:“太子殿下到,太孙殿下到,孟阁老到。” 众人齐齐一惊,这三位一起出行,还来这小小的公堂之上,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众人纷纷跪拜行礼。 太子款步来到时宁面前,才开口道:“平身吧!” 时宁第一个站起来,垂头而立。 初春时节,天气还凉,京兆府尹却觉得自己额头满是汗水。他站起来,战战兢兢地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微臣……” 太子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孤和孟阁老路过此地,听说这里在审案,还是关于孟阁老的嫡长孙的案子,所以跟孟阁老来旁听,你不必在意,继续审案就行。” 京兆府尹叫苦不迭,这三位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人物站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让人给三人安排了座位后,京兆府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正要拍一下惊堂木,想起旁边还有三尊大佛,最终将惊叹木轻轻放下。 他问道:“孟大公子,你说你买的毒丢了,不知是何时何地什么情形下弄丢的!” “这……”孟庆年直觉脑袋空白,舌头打结。毒药丢了这件事,本来就是现编的,他根本就没编好时间地点和情形,如今在太子殿下、太孙殿下和自家祖父威压之下,他根本编不出来。 时宁一看,觉得这是好时机,温声道:“大人,您这样问,不是强人所难,为难孟大公子吗?亲自下毒之事,孟大公子肯定干不出来的。” 时宁看着孟庆年,话锋一转:“孟大公子,你是什么时候,派谁去执行的?” 孟庆年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时宁说他干不出来这事,就觉得时宁是在给自己开脱,当即道:“十九天前,派阿贵去宋思明家执行。” 这人说话的速度,比孟庆杰阻拦他的速度还要快。 孟庆杰再一次觉得,太孙殿下说的没有错,这样的人,就不该存在。 时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大人,孟大公子这算是认罪了吧?” 京兆府尹怎么不知道这算是认罪了,可当着孟阁老和太子殿下的面,他怎敢判罚孟庆年? 这时候,沈晏清站出来,冷声道:“此案已经清楚明了,若是京兆府无能,不如提交大理寺审察判罚!” 京兆府尹被沈晏清这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他正要一拍惊堂木,说他咆哮公堂,然而想到这一位的身份,再次窝囊放下惊堂木。 这一位也不能拍啊。 他只能窝窝囊囊地问:“依照沈世子之意,这案子该如何判罚?” 沈晏清尚未开口,旁观席上就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太子殿下,此案确是老臣教孙无方。所幸没有酿成大错。孟家愿意出黄金千两购买长宁郡主手中解药,为宋大人解毒,再奉上白银千两给宋大人赔罪,至于宋姑娘的铺子尽数归还,同样奉白银千两作为赔偿。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稍稍颔首,说道:“准了!” 依旧站在公堂中间的宋檀却皱起眉头,看向时宁。 她知道,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可她不服,为何孟庆杰这种人做了草菅人命的事情,却可以这样轻轻揭过呢? 她看向时宁,眼中满是不服。 时宁冲着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时候孟阁老已经看向京兆府尹,苍老的声音中尽显从容:“府尹大人觉得如何?” 京兆府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他就知道,这样的案子,根本轮不到他判。 “殿下所言极是,阁老所言极是!” 沈晏清微微皱眉,想要上前去说什么,却被时宁出手拉住了。沈晏清回头看向时宁,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他不懂时宁为什么拦他,拿到她做了这么多,就想得到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吗? 时宁冲着沈晏清笑了笑,声音很低,沈晏清完全能听到。 “大哥,你别着急呀。” 沈晏清微怔,转过头去,不再看身侧之人。 这时候,京兆府尹扫过公堂,最后确是问时宁:“郡主觉得如何?” 第216章 射王中肩 时宁笑道:“本郡主自然是没意见的,但是,按照师门惯例,概不赊账。毕竟也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一套,背着太子殿下又是一套。请孟家当堂结清款项吧。” 京兆府尹看向孟阁老:“阁老,您看……” 孟阁老脸色有些难看,他微微咬牙,看向孟庆杰:“庆杰,去准备银票。” 孟庆杰听了,匆匆而去,很快就拿着银票回来了。 千两黄金换成银票,有厚厚的一沓,分量极足。孟阁老亲自拿了银票,来到时宁面前,递给时宁。 时宁毫无压力地接过了。孟阁老看着她,压低声音,有些不悦:“小丫头片子,到底年轻,不知道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不知道什么蚍蜉撼树。” 时宁抬眸,看着眼前的孟阁老,语气清浅:“老头儿这么大岁数,应该知道什么叫射王中肩吧?不如,给我说说?” 孟阁老脸色一变。 时宁说的,他自然知道。郑庄公一箭虽然只射中周王的肩膀,却让周王威风扫地,再也无法征战诸侯,后面就是诸侯崛起了。 可是……她……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计? 下一刻,衙役的报告声音打断了孟阁老的思绪。 “大人,城西青林酒楼状告孟大公子欺行霸市,强取豪夺,拿走他们的酿酒方子!” “大人,城南徐家状告孟大公子欺辱他家姑娘,导致他家姑娘跳水自尽。” “大人,刘家状告孟大公子霸占他家祖宅,逼死他家老人。” …… 时宁嘴角弯起,冲着孟阁老甜甜一笑。 孟阁老却是脸色难看,后退了几步,步履踉跄。 门外是排着队来告孟家的人,只怕几天几夜都处理不完。 孟庆年彻底慌了,他想起自己被时宁打的事,连忙说道:“我也要告官的,还应该先让我告。我要状告沈时宁,她派人伤我,打断了两根肋骨,让我浑身是伤。” 孟阁老深呼吸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此时,外边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若是自家孙子能先把沈时宁告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无论如何,至少可以争取时间看看外边只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孟阁老坐下后,给孟庆杰使了一个眼色。 孟庆杰明白孟阁老的意思,悄然后退,离开了公堂。 孟庆年还在继续朝着京兆府尹开口道:“刚才在镇南王府的时候,我本来就是要状告沈时宁的,那时候沈时宁说先来后到,你就让她先告我了。我应该比外边那些刁民排在前面吧?” 京兆府尹十分无奈,却不敢拒绝,只能道:“孟大公子请讲。” 孟庆年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似乎身上的疼痛已经完全消退了。 他稍稍仰着脑袋,开口道:“我本来是去镇南王府找宋檀的,看到沈时宁要将宋檀带走,所以上前跟沈时宁理论了几句谁知道沈时宁一言不合,就叫……就叫……” 孟庆年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时宁身边寻找,想要找到大人的女子。然而,并未找到。 就在他要放弃,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萧星出现了。 “孟公子是在找我吗?”萧星开口问道。 孟庆年大喜,连忙道:“就是她,就是她。沈时宁就是指使她打的我,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她所赐!” 萧星没理会孟庆年,而是走到太子面前,笔挺下跪:“臣,锦衣卫萧星,叩见太子殿下。” 之前锦衣卫是直接对陛下负责的,陛下不大管事之后,锦衣卫便由太子殿下直接管辖了。因此,锦衣卫只需给陛下和太子殿下行礼,这是规矩。 孟庆年听了这话,整个人有些懵。他瞪着萧星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你怎么可能是锦衣卫?你一个女人……你……” 萧星没理他,只是等待太子殿下的指示。 太子扫了一眼萧星,说道:“孟大公子说,长宁郡主指使你动手打他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星继续恭敬开口:“在调查太子妃失踪一案上,臣虽然暂时听从长宁郡主调配,但长宁郡主并未指使臣打孟大公子。臣之所以动手打孟大公子,是因为孟大公子辱骂长宁郡主,臣看不过去,一时冲动,才动的手。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太子扫了一眼萧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孟庆年,问道:“对于萧星所说,孟大公子辱骂长宁郡主一事,孟大公子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孟庆年得知萧星是锦衣卫后,一直处于懵圈状态,听到太子殿下的问话,他连忙道:“只是几句口角,只是几句口角罢了!” 太子继续道:“那孟大公子觉得,孤应该如何惩罚萧星?” 孟庆年哪敢说,连忙道:“全凭太子殿下做主。” 太子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时宁,开口道:“长宁,你的意思呢?” 时宁恭敬道:“萧星确实是冲动想要打人,但是,她动手前,询问过臣女了,是臣女应允之后,她才动手的。总的来说,这件事,与萧星无关,全是臣女的意思!” 孟庆年听了这话,心中一喜:“殿下,你看,她承认了,是她指使人打我的!” 孟庆年本来就是打算告沈时宁的,如今沈时宁自己跳出来承认,不用将锦衣卫搅和进来,孟庆年简直是开心极了。 孟阁老看了一眼沈时宁,也觉得她有些愚蠢了,这时候竟然将事情往身上揽。 太子微微皱眉,朝着时宁问:“这么说,你是认罚了?” “不!”时宁摇头,“臣女不认罚。” 孟庆年一怔,忍不住指着时宁道:“你竟然还在嘴硬,你为何如此嘴硬?” 时宁不理会孟庆年,只是望着太子,缓缓道:“臣女之所以让萧星打孟庆年,是因为孟庆年说臣女是一个父不详的杂种,此事有辱先母。身为女儿,臣女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臣女只恨……” 时宁话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孟庆年,眼中满是恨意和杀意:“只恨不能手刃孟庆年。” 孟庆年被时宁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后有些生气地道:“你什么意思?因为我说了一句实话,你就要杀我?我说的有错吗?你本来就是一个父不详的杂……” 第217章 沈晏清不想承认,可他确实有些后悔了 孟庆年这话尚未说完,就被一直未说话的太孙慕北辰开口打断了。 “孟庆年,你闭嘴!”慕北辰脸色很难看。他恨不得弄死这个孟庆年,同时也有些怨恨孟家人,这么一个蠢货,他们为何要放出来丢人现眼呢? 孟庆年听了这话,被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慕北辰,很快又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本来就有些怵这个表弟,此时愈发害怕了。 孟阁老又很多事情其实也不清楚,他不太明白慕北辰为何这么凶狠地呵斥孟庆年,他想要说几句话圆回来,然而看到太子殿下那一张比太孙还要阴沉百倍的脸,他终究没有说话。 浸淫官场多年,他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这样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这个长孙说了什么话,让太子殿下发怒了。 太孙开口阻止,其实也是在救他这个长孙。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传闻,据说,那时还是皇子的当今太子对镇南王府的郡主情根深种。难不成…… 孟阁老目光在太子和时宁之间暗暗逡巡,竟然真的发现时宁的眉眼有几分像太子殿下。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这时候,太子殿下开口了:“孤竟不知,孟家家教如此粗鄙,竟然当真孤的面,如此说一个当朝郡主!” 孟阁老巍巍战战地站起来,跪到地上,叩首请罪:“老臣教孙无方,请太子殿下责罚。”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这事不怪阁老。但阁老这个长孙,也不能不罚,阁老说,应该如何惩罚?” 孟阁老冷汗淋漓,只能硬着头皮道:“该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太子站起来,说道:“就按孟阁老所说,杖责五十,以儆效尤。萧星,你留下监刑。另外,门外百姓所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也由你监督!” 太子说完,拂袖而去。 萧星大喜过望。自己不用被罚了,还可以亲自看着不喜欢的人被杖责,这件事是最高兴不过的事情。 于是,她朝着太子离开的方向行礼:“臣,遵旨。必不辱命!” 太孙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看了一眼萧星和孟阁老,最后扫了一眼时宁,跟着太子殿下离开了。 孟阁老爬起来,看了一眼孟庆年,长叹一声后,也离开了。 孟庆年则是脸色一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喃喃自语:“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我状告沈时宁的,为什么变成我受罚了?太子殿下为何会罚我?为何啊?” 萧星却不等孟庆年想明白,朝着京兆府尹道:“大人,该行刑了吧?这件事之后,还有外边的无数案子等着我们处理呢。” 京兆府尹听了,提高了音量,一副志气昂扬的模样:“来人啊,将孟庆年按住,重打五十大板。” 他早就想要打孟庆年这家伙了,如今总算是逮到机会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这五十大板可是孟阁老亲口说的,也是太子殿下亲口下令的,就算将人打死,也跟他没关系。 他示意动手的人狠狠打,不必留情。很快,公堂上就传来了孟庆年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萧星看着孟庆年惨烈的模样,轻啧了一声,随后回到时宁身边,笑着道:“今天可真痛快,把这毒瘤收拾了!我觉得,太子殿下也很棒,他不但不罚我们,还给我们出气呢。你知道为什么嘛?” 时宁一笑:“我有猜想,但不能告诉你!” “啊?”萧星有些不满,“我们都这么熟了,为何不能告诉我?” 时宁道:“我们很熟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认识也没几天吧?” 萧星摆手:“这你就不懂了吧?都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咱们就是那种一见如故的。不是吗?” 时宁也不逗她了,笑道:“有些事情,确实不能乱说。时机到了再告诉你吧!” 萧星听了这话,只能作罢。 时宁转向一旁的宋檀,说道:“我还有事,该离开了,你……” 宋檀原本在盯着孟庆年受刑,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时宁。 她说道:“我想看完恶人受刑再回去!”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人受到惩罚。 时宁点点头,将宋思明的解药给了宋檀,又留下两个人稍后送宋檀父女回去。 她跟萧星打了个招呼,就和沈晏清一起离开了。 两人站在府衙外等马车的时候,沈晏清忽然开口问道:“妹妹,今日之事,是你策划的?是为了针对孟家?” 时宁稍稍点头:“确实是我一手安排的,目的确也是针对孟家。” 沈晏清抿嘴,随后问道:“为何针对孟家?可是孟家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可有事?” 时宁一笑:“我好着呢!之所以针对孟家,是因为孟家皇太孙的最大助力。” 沈晏清蹙眉。 按理说,他应该劝一劝自家妹妹才对。毕竟太孙可是储君,在太子殿下没有其他的继承人之前,太孙是将来最有可能登基为帝的人。得罪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皇太孙那样欺负妹妹,几乎将妹妹送上了断头台。 他都无法放下,又如何能劝妹妹放下呢? 他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却并不是镇南王府的马车,而是镇北王府的。 车窗打开,露出了裴野那一张棱角分明,俊朗非凡的脸。 时宁冲着裴野笑了笑,随后朝着沈晏清道:“大哥,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劳烦大哥跟祖母说一声,让她不必担心,我稍后就会回去了!” 时宁说完,也不等沈晏清说什么,踩着车夫搬来的凳子,握住裴野伸出来接她的手,上了马车。 镇北王府的马车渐渐远离,沈晏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和裴野,和沈星河,甚至和沈淮景,都亲密无间。偏偏和他,似乎隔着一座山。明明最开始去见她,送她去书院的是他。 若是最开始,他对她好一些,亲近一些,不说那些警告她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沈晏清不想承认,可他确实有些后悔了。 第218章 看能不能让这京城的天变一变 时宁坐上裴野的马车之后,先是给裴野把脉,确定他最近情况不错,才朝着他问道:“调查太子妃失踪一事,可有什么进展?” 裴野略略思索,才说道:“事情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他各方势力,我们都能找到一些来处,唯独将太子妃带走的那一方势力,似乎来无影去无踪。” 时宁稍稍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若是那些人成功抓住太子妃,按照他们计划的路线撤离,来无影去无踪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那天我们看到的情况是,太子妃没有被抓住。她是主动逃离的!” 裴野颔首:“按照太子妃逃离的情况,她若是想要给我们留下信息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她没有。不但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甚至有人将太子妃的足迹完全清理掉了!” 时宁沉默不语,她素手捏着下巴,垂眸沉思。 裴野继续道:“你记不记得,当天晚上,你遇到那些人的具体情况?” 时宁回想当日的情况,觉得最诡异的就是那些人似乎对她完全没有敌意,他们似乎只是为了将她劝退。 时宁说道:“他们没有杀意,只是不想我们继续去追赶太子妃。” 裴野下结论道:“我觉得,太子妃的失踪,很有可能不是其他人所为,而是她自己故意为之。那些所谓绑匪,不过是陪她演了一场戏罢了。” 时宁没说话,但她同意裴野的分析。毕竟那天太子妃的目标太过明确了。她逃跑的方位,似乎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只是,时宁有些不明白,太子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 裴野一直听说,太子和太子妃是恩爱的一对。他很不解,若是当真相爱,那太子妃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所谓的恩爱,只是外人看到的。实际上的种种,却不为人知? 时宁知道裴野也没有答案,她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太子对于这一次太子妃失踪之事,是怎么想的?” 裴野看着时宁,说道:“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太子为什么非要让你来查太子妃失踪这件事,若是找不回太子妃,还要将你斩首示众。如今看来,是别有目的的。或许,他打算利用你,逼太子妃现身也不一定。” 时宁之前就觉得很奇怪,如今听了裴野的话,也明白太子的用意。 因此,她对于太子妃身份一事,愈发好奇了。 太子妃当真是她想的那个人?所以太子觉得,利用她能逼太子妃现身? 裴野看到时宁垂眸沉思,忍不住坐到她身边去,靠近了她几分,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时宁看到裴野悄悄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倒也没说什么,她侧头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太子妃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太子?她这一次逃走,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如果她的本意是从太子身边逃离,她会为了我回来?” 裴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时宁圈在怀里。 时宁一怔,侧头去看他,忍不住问:“裴野,你干嘛呢?” “不干嘛。”裴野声音愈发低,温声道,“宁宁,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时宁无奈,安静地靠着车壁,任凭他抱着。 片刻之后,裴野才继续道:“宁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利用你逼太子妃出来,但太子妃不出现,你要怎么做?” 时宁默然。 她确实没想过这件事。因为她下意识里就觉得,太子不会杀她。 毕竟,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他救了她和裴野。 上一次,她捅了那个公主那么多刀,这一位太子竟然将她保下来了。她不但安然无恙,还带着裴野离开了。 按理说,如今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太孙,都巴不得找到裴野的错处,处罚裴野,彻底拿回镇北军的控制权。 但是这一位太子,依旧放任她将裴野带走了。 她很难想象这一位太子会真的杀她。 但是,世事无绝对。 上一世,她也觉得谢家那些人不会杀她,可最后呢? 时宁垂头低语:“你说的没有错,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免得最后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裴野忽然道:“要不我们走吧。” 时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去哪?” “离开京城,去哪都好。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就行。”裴野说。 时宁反手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当真能放下镇北王府,放下镇南军?” 裴野闭上眼睛,脑袋在时宁手中蹭了蹭,低声道:“放不下。”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算放不下镇北军,放不下边境的将士和百姓,那些人也不会让他离开京城的。 留在京城,他一时半会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时宁呢?皇太孙想要杀她。太子如今态度也模糊不清,让人无法分辨。他怕她有危险。 时宁从裴野这三个字之中,听出了无尽的情绪。 她摩挲着他的头发,温声说:“放不下就留下。别着急,总有一天,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信我,好不好?” 裴野终究没有坚持让时宁离开,若是危险真的到来,大不了他拼死将她送走就是了。 裴野靠在时宁耳旁,声音很低,似低哄,更似承诺:“我信你,只信你!” 时宁只觉得裴野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耳畔,勾起几分酥酥痒痒的感觉。 “裴野……”时宁低低喊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 “嗯?”裴野好不察觉有什么不妥,闷闷应了一声。 “你放开我。”时宁说了一句。 裴野却不愿意撒手,反而是将时宁圈得愈发紧:“宁宁,我难受,让我再抱一会,好不好?” 听着裴野那似请求,又似耍赖的声音,时宁到底没法拒绝,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看在他这样娇气的份上,就让在让他抱一会吧。 时宁靠着椅背,心中却在想,应该如何继续搞孟家。 今天的事情,在时宁看来,就是小打小闹。 既然太子本意也不是让她寻找太子妃,那她就好好折腾折腾,看能不能让这京城的天变一变。 第219章 请郡主高抬贵手 经过今日这件事,孟家在京城之中算是名誉扫地。 因为孟庆年在京城之中做的缺德事太多了,几乎所有受害者都去京兆府去告了孟庆年,孟家实在是扛不住了,所以选择去财消灾。 他们选择给所有受害者高价补偿。 那些百姓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只不过都是一些被欺负的可怜人,想要讨回公道罢了。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接受补偿的。 最终就是孟家将大半家财散尽,平复了这一次的风波。 当然,孟家还承诺,让孟庆年跟所有人道歉。 次日,孟家人将孟庆年抬到了朱雀街上。 时宁站在一旁酒楼的雅间里,看到孟家人将孟庆年放在街上之后,就退到了一旁去了。 此时的孟庆年趴在担架上,可以看得出身上满是伤。 胸前的是肋骨断裂的伤,腹部是被宋檀捅出来的伤,身上脸上还有被萧星打出来的瘀伤。 最严重的,自然是屁股上的那五十大板打出来的伤。看得出来是包扎过了,但似乎依旧渗着血气。 总之,孟庆年看起来就很惨,站都没法站起来。他在担架上挣扎了一下,最后艰难爬起来,匍匐在地上,以一种极低的姿态跪在被他欺负过的百姓面前。 他声泪齐下:“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伤害了你们。我知道错了,在这里跟你们道歉,求你们原谅我!” 说到最后,孟庆年已经泣不成声了,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知错能改的好人模样。 站在他面前的那些苦主都沉默了,周围一片寂静。 显然,大家都被孟庆年这样声泪俱下的道歉唬住了。 时宁站在雅间窗前,看着这一幕,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站在时宁身边,靠着墙壁站着的裴野却是嗤笑一声,缓缓道:“这些百姓,还是太善良了!” 时宁勾了勾唇,缓缓道:“谁说不是呢?” 善良到一个恶贯满盈、作恶多端的人,假惺惺地哭泣认错,他们就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原谅他。 站在时宁另一边的萧星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底下的一切,缓缓还开口道:“或许,他真的知道错了呢?” 她觉得,若是真正知道错,并且作出了补偿,值得一个机会。 时宁一笑:“你不是派人盯着孟家了吗?怎么还问出这样的问题?” 萧星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特别明显。看着单纯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 她说道:“是啊,我让人盯着呢。所以知道孟庆年其实根本不愿意来道歉,是孟阁老威胁,若是他不出来道歉就将他逐出孟家,将他丢在大街上,任他自生自灭。孟庆年才出来道歉的!” 时宁微微挑眉,缓缓道:“看来他不是知错了,而是害怕了!” 萧星点头,笑得愈发无害:“这些消息,我让人传出去了。特别还跟宋檀说了!” 说完,她们两人的目光都锁定了人群之中的宋檀,因为此时宋檀已经有了行动了。 宋檀指着孟庆年,将从萧星这里听到的,关于孟阁老如何逼迫孟庆年来道歉,孟庆年如何一开始拒绝,最后无奈接受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后,宋檀说出了和时宁差不多的结论:“他根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没办法了!他是被逼无奈,才来这里假惺惺地表演道歉罢了。” 有不少人也提前听到了孟阁老逼迫孟庆年道歉的事情,此时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宋檀继续道:“被孟庆年害惨的,大有人在。我父亲如今还卧病在床,尚未清醒过来。这样假惺惺的道歉,我们不接受。” “对,我们不接受!” “毫无诚意!” “假惺惺!” “不接受!” …… 高喊此起彼伏,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东西砸向孟庆年,有小石头,有烂菜叶,有臭鸡蛋…… 这些东西让孟庆年伤上加伤。 将孟庆年抬到街上的几个家丁坐不住了,来忙将人抬起,跑向酒楼,打算就近躲避。 然而,酒楼内似乎也乱了起来,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萧星走过去,打开了雅间的门,朝着外边望去。 时宁也踱步过去,站在门口处,靠着门往外瞧。正好看到孟庆杰和好几个孟家人从门前经过。 萧星靠近时宁,解释了一句:“孟家人其实也来了这酒楼,为的应该是看着孟庆年道歉。此时,道歉这件事出问题了他们就冒出来了。应该是着急下去接人了。” 时宁稍稍点头,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时宁果然看到孟庆杰几人领着家丁,抬着一身狼狈的孟庆年再次从门前经过。 孟庆年看到时宁和萧星,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他满腔怒火,朝着两人辱骂:“沈时宁,萧星,你们两个婊子、杂种……你们不得好死,你们……”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承受的,都是时宁和萧星给他带来的,他恨死两人了,所以什么话歹毒,他就说什么话。 时宁和萧星倒是一脸淡定,两人似乎完全没听到孟庆年骂的那些话。 对她们两人来说,这一点骂人的话,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无能者的狂吠罢了。 孟庆杰脸色十分难看,让家丁迅速将人抬进了雅间。他自己倒是留了下来。 他站到时宁面前,朝着时宁行礼,说道:“家兄胡说八道,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时宁微微一笑:“没人会把一个失败的狂吠放在心上。” 孟庆杰一噎,随后继续道:“在下有一事不解,孟家从未得罪郡主,郡主为何要针对孟家呢?” 时宁挑眉:“确实,孟家从未得罪我。但是,我差点被斩首示众,我二哥差点被杀,还有宣城瘟疫以及死去的千万百姓,有多少是孟家的手笔?又有多少是孟家推波助澜?孟二公子算得清吗?” 孟庆杰一噎,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虽然都是皇太孙做的,但其中无不透着孟家的手笔。或者说,孟家和太孙,早就无法分清了。 沈时宁将这些账算在孟家身上,也是有道理的。 孟庆杰放低姿态,开口道:“如今孟家散尽半数家财,家兄也接近废人,郡主也该出气了吧?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过孟家吧。” 时宁微笑:“好说。” 说完,她转头返回雅间之中。 萧星当即关门,来到时宁身边,低声问:“你当真打算放过孟家了?” 时宁一笑:“这才哪到哪?还差得远呢!” 萧星算是放心了,她继续问到:“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去见一见宋御史吧,他也该醒了!”时宁说道。 第220章 参!我参死他们! 萧星听说时宁要去看宋思明,当即道:“我这就去安排,让宋檀带咱们去他家。” 说完,萧星也不走门,而是从窗户一跃而下,找宋檀去了。 时宁则走到裴野身边,低声问道:“我一会要去找宋思明聊一聊,你要不要一起去?” 裴野摇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接触这些人。我直接回书院。” 他如今身份尴尬,还在皇宫和东宫的监管之下,确实不适合跟一些官员走得太近。 特别这个官员还是时宁要用的人。 “行。”时宁颔首,“你先回书院吧,我下午也回书院。” 她最近虽然一直在外边跑,但书院的课她并未拉下。 特别是骑射和轻功。 “那我在书院等你。”裴野道。 - 门外,看着雅间的门被关上,孟庆杰就明白了时宁的意思。 这一位郡主显然没打算原谅他们孟家。 孟庆杰略略思索,便大概猜到时宁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时宁救的可是御史和御史的女儿,自古言官都是令人忌惮的。 若是宋思明死磕孟家,加上时宁从锦衣卫那里得到的证据,孟家只怕又得脱一层皮。 孟庆杰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雅间,在门口处,叫出了自己的暗卫,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暗卫听了,连连点头。 “去吧!”孟庆杰挥挥手,示意黑衣人行动。 在黑衣人打算离开的时候,孟庆杰低声补充了一句:“若遇到任何意外,有暴露自己的风险,便说是大公子派你们去做的。明白?” 那黑衣人似乎有些惊讶,但他什么都没说,迅速离开了。 - 在宋檀的带领下,时宁等人很快就来到了宋家。 宋檀推开自己的门,第一时间便觉得不对劲。院子里太乱了,还站着几个黑衣人。 宋思明似乎已经醒了,正在屋里艰难逃窜。屋里有两个黑衣人正拿着剑,打算刺向宋思明。 “父亲!”宋檀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去,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时宁将人扶住,朝着萧星道:“救人,抓活口!” 萧星反应极快,时宁刚开口,她整个人已经蹿出去了。 跟在萧星身边的那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同时早就跟萧星养成了默契,一起冲了出去,互相配合,有的负责拖住院子里的黑衣人,有的负责对付屋里的黑衣人,有的负责宋思明的安全。 当然,还有人负责时宁和宋檀的安全。 就在黑衣人的剑扎入宋思明的身体那一瞬间,那个黑衣人被踹飞了。 紧接着,一阵战斗,很快黑衣人逃的逃,死的死,被捕的被捕。 院子内重新恢复宁静,宋檀才流着泪冲上去,查看宋思明的伤势。 宋思明此时坐在椅子上,捂着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口。 宋檀先是看了一眼他的情况,飞快去拿来药箱,打算给宋思明止血包扎。 时宁见状,说道:“我来吧!” 宋檀想起时宁会医术,于是将位置让了出来。 时宁来到宋思明面前,颔首行礼:“宋御史,我是沈时宁,我来替你包扎伤口吧。” 宋思明点头回礼:“多谢郡主。” 时宁没再说什么,而是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宋檀确定自己的父亲不会死,才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反而是了。 她抽噎着问:“父亲,你没事吧?疼不疼?” 宋思明笑道:“我没事。要不是躺了这些天,把人都躺废了,我还能再跑二离地,保管那些刺客追不上我!” 还在替宋思明包扎的时宁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宋檀也破涕为笑:“父亲,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宋思明说道:“我挺正经的啊。倒是你,别哭了。郡主该笑话你了!” 宋檀抹了抹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时宁:“让郡主见笑了!” “人之常情。”时宁平淡地说了一句,随后迅速收尾,很快道,“好了。伤口不深,开一副清热消炎的药,喝两天,没什么大问题。” 时宁又开了药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让锦衣卫去抓药了。 锦衣卫离开后,时宁看向宋思明,说道:“宋御史,可以聊一聊吗?” 宋思明点头:“下官也有些话想要跟郡主说!” 于是,两人在桌子旁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时宁最先开口问:“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宋御史可清楚?” 宋御史点头:“其实,我早上已经醒来了半个时辰。檀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时宁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宋御史可有什么打算?” 宋御史并未立即回话,而是认真思索片刻,才试探着开口:“我可以问一问,郡主对孟家是怎么样的态度?” 时宁态度认真:“相似的问题,萧星今日也问过我。她问我是不是就此收手,不再对付孟家,我的回答是,还远远不够。宋御史觉得呢!” 宋思明听了这话,当即拍案而起:“我也觉得,远远不够。我早就看不惯孟尝那个老匹夫了!如今他的孙子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把我女儿逼到这样的地步。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我愿意追随郡主,把孟家人全都收拾了!” 时宁看着宋思明,认真道:“孟家是皇太孙的外家,跟孟家死磕意味着什么,宋御史应该知晓吧?” 宋思明大义凛然:“我有何惧!什么狗屁皇太孙,就凭他在宣城散布瘟疫,害死无数百姓,他就不配当太孙!更何况,我宋思明是纯臣,只忠于陛下。何惧太孙?” 时宁没想到宋思明竟然知道宣城之事。 宋思明察觉时宁惊讶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他笑着说:“我们作为言官,自然也是有消息来源的。京城各处,都养了一些人,是用来收集信息的。只不过宣城之事,证据不算充足,我不好参太孙罢了。” 时宁一笑,缓缓道:“若是我有证据,你敢参吗?” 宋思明先是一惊,随后说道:“当真?” “千真万确!”时宁神色认真。 宋思明再次拍案:“参!我参死他们!” 第221章 陛下和太子是什么意思? 时宁听了宋思明的话,嘴角勾起,缓缓道:“既然宋御史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将那些证据都提供给宋御史。只不过……” 宋思明看着时宁,开口问:“郡主可是有什么疑虑?” 时宁缓缓道:“我就是觉得,就算宣城的事情,有证据,也不一定能扳倒太孙殿下。甚至于,连我们的目标孟家,都不一定能完全拉下马。” 宋思明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将其中的弯弯绕绕看得十分清楚。 他自信道:“郡主放心吧,我有办法要逼太孙殿下弃车保帅。虽然不能拿踩死孟家,但是扒一层皮下来,还是可以的!” 时宁点头:“宋御史有成算就行。我让他们将相关证据拿给宋御史。就麻烦宋御史好好研究一下,具体如何操作了!” 时宁说完,叫来了萧星。 萧星手中早就收集了所有的证据,她来到宋御史身边,将一沓资料都递给了宋御史。 宋御史拿过那些证据翻看了起来。 这里边阐述了宣城瘟疫开始的原因,宣城太守的证词完整清晰,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太孙和孟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太孙殿下指挥孟家做的。 宋御史微微蹙眉,他在考虑,应该如何起手,才可以将太孙和孟家逼到绝境,迫使太孙放弃孟家,保全自己。 宋御史在思考的时候,萧星开口道:“这里还有一件事,或许御史会觉得有用处。” 宋御史抬头看向萧星。 萧星道:“就是刚才刺杀御史的那些人,我们已经审出来了,他们都是受孟家大公子孟庆年派遣,前来刺杀宋御史的!” 宋御史眼睛微微一亮,说道:“这个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开头点。郡主,我或许需要好好构思撰写一下明天上朝的本子。您看……” 时宁听了这话,站了起来,说道:“我确实也还有事,就不打扰宋御史了。萧星,你派几个锦衣卫暗中保护宋御史和宋姑娘吧。” 萧星听了,连忙答应。 宋御史听到派锦衣卫来保护自己,只觉得受宠若惊。他本来想要拒绝,但想起不久前那些杀手,到嘴的话变成的感谢。 “郡主大恩,没齿难忘!”宋思明行礼道。 他和女儿确实需要人保护。 时宁笑了笑,说道:“宋御史言重了。宋御史身体刚刚恢复,也还需要休息。若是明日上朝来不及参孟家,也无法,过两日大好之后再去参他们,也是一样的!” 宋御史当即摇头:“不行,兵贵神速,就是要所有人认为我明日不会有举动,我忽然出手,才能出其不意。我明日必定让孟家好看。郡主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时宁没有再劝,只是颔首答应并告辞了。 她从宋家出来,按照和裴野的约定,去了书院。 - 次日,时宁依旧去了书院,并且在书院等待朝堂上的消息传来。 没过多久,萧星就带着朝堂上的消息来找时宁了。彼时,时宁还在学堂上听课。 萧星身形一闪,进入了学堂,来到时宁身边坐下。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她靠近时宁,低声说道:“宋御史在早朝上声泪齐下地控诉孟家人给他下药,又派人刺杀他。还将话题引到了宣城瘟疫一事。” “孟家似乎是害怕宣城瘟疫一事被提出来,果断将孟庆年推出来,想要平息宋御史的怒火,孟庆年只怕是活不成了。”萧星说道。 时宁并不觉得意外,孟家肯定担心宋御史借题发挥,将太孙牵扯进来,所以选择舍弃孟庆年。 萧星笑了笑,继续道:“孟家没有想到的是,在孟庆年被下狱后,宋御史再次提起了宣城瘟疫一事。宋御史直接跳过控诉孟家,而是一口咬定是太孙指使孟家在宣城散布瘟疫,导致百姓大量死亡。” 时宁稍稍点头。 她明白宋御史的打算。他跳过孟家直接将矛盾指向太孙殿下,其中有一个逻辑,那就是这句话里边,包含孟家在宣城散布瘟疫是事实这一层含义。 宋御史让所有人讨论的事情变成了:太孙有没有参加孟家在宣城散布瘟疫一事。而不是孟家有没有做这件事。 若是宋御史没将太孙牵扯进来,孟家人的关注点就会放在否认孟家做过这样的事情。 若是宋御史将太孙牵扯进来。孟家人就会想方设法证明他这件事跟太孙殿下没有关系! 毕竟,只有将太孙殿下摘出去,以后太孙殿下才有机会救他们。 萧星继续道:“最后,孟家人为了证明太孙殿下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让一个人出来认罪了。那人说,一切都是他记恨你,才买通宣城太守李勋,在宣城传播时疫,想要利用时疫除掉你!他说自己没想过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害死了那么多的百姓。” 时宁:…… “这个跳出来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叫什么名字?”时宁问道。 萧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叫孟相启。” “孟相启?”时宁皱着眉头,表示自己从不认识这个人。 这什么玩意?他记恨她?她都不认识他,哪来的记恨呢? 萧星看出时宁的疑惑,解释道:“孟相启应该是孟家的旁支的孩子,孟庆杰的族兄。他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兴许是被威胁了,才出来扛下所有的。” 时宁微微点头,她决定不理会这些过程,只问结果:“那个所谓的孟相启,最后如何了?” “也被下狱了,据说三司会审没有问题后,会斩首示众!” 时宁稍稍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本来也知道靠这些事情是没法真正扳倒孟家的。但是费尽心思,只让孟家损失两个人,她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萧星却继续道:“另外,宋御史据理力争,让孟家人赔偿宣城百姓的损失。特别是那些因时疫去世百姓的家人。他还帮你争取了补偿,说你费尽心思,治疗时疫,不但耗时耗力,还消耗的钱财。这一通计算下来,孟家的另一半家财,也保不住了!” 时宁来了兴趣:“陛下和太子是什么意思?” 第222章 但是,它有个地下密室! “陛下不大管事,根本没上早朝。整个早朝,都是太子在主持。太子的意思是,孟家人惹出来的乱子,由孟家人做出补偿,最合适不过了!殿下已经派人去孟家抄家了,说是抄出来的财物用于补偿宣城百姓和你!”萧星说道。 时宁嘴角扬起,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一位殿下有时候做的事情,还是深得她心。 “一会下课过去看看!”时宁说了一句。 萧星微微摇头:“感觉没必要等下课了,一会儿会有内侍来传令,让你过去的!” 萧星话音刚落,就有内侍出现在学堂门口。 内侍像是朝着台上讲课的先生行礼后,才提出要见时宁。 先生就将时宁喊出去了。 时宁站起来,走出了学堂。 那内侍脸笑成了一朵花,朝着时宁行礼后,说道:“小人是太子殿下身边服侍的,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当初您在宣城治疗时疫,所耗的时间、药材、金钱、人力,都可以列出清单,交给户部核算。户部核算通过之后,会从孟家的抄家所得之中,拿出对应的钱财,送到镇南王府。” 时宁颔首:“我知道了,有劳公公专门走一趟!” 内侍依旧是连带微笑:“郡主言重了,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人就先回去了,还得回去跟太子殿下复命呢!” 时宁颔首:“公公慢走!” 时宁目送时宁离开后,正要转身离开,萧星却已经出现在她身边。 萧星语气兴奋,带着几分怂恿之意:“要不要去看热闹?此时应该是抄家正当时!” 时宁没说话,只是往回学堂方向看了一眼。 萧星却已经拉着时宁道:“走吧走吧,先去看看,上课的事情,之后再说嘛。” 时宁到底没说什么,跟着萧星离开了。 他们来到孟家,确实看到锦衣卫在往外搬东西。 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时宁和萧星出现,并不突兀。 看戏的人中,有宋思明和宋檀的身影。两人很快就看到了时宁,并朝着时宁奔过来。 “郡主,你们来了?”宋檀高兴地朝着时宁开口道。 或许是看着孟庆年下狱,孟家也得到应有惩罚,让宋檀心情变好,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时宁笑道:“听说了宋御史的丰功伟绩,过来瞧一瞧!” 宋思明听到时宁提起自己,心中万分得意,他说到:“我今日在金銮殿上,一人对战一群酸腐,他们都没能吵过我。最后是我力压众人,得到了太子的赞同,所以才有了抄家一说。” 时宁尚未表示什么,宋檀就开口道:“爹啊,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也不怕郡主笑话你!” 时宁一笑,说道:“宋御史今日之事,我也听萧星说了。此等事情,不亚于将军打胜仗,确实值得宣扬称赞。” 宋思明听了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多谢郡主肯定,我一定继续努力!” 几人的对话惊动了周围的百姓和锦衣卫,也惊动了站在门口处,着急上火的孟庆杰。 孟庆杰看向时宁方向,脸色有些难看。 昨日他求沈时宁高抬贵手的时候,沈时宁应了一句:“好说。” 他虽然没有天真地认为沈时宁会就此放过孟家,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时宁的行动竟然这么迅速。 这宋思明昨天才醒过来了吧?他还派出刺客刺杀宋思明了,随没能将人杀死,但至少也是伤到他了。 本来以为可以拖延几天,给他争取准备对策的时间,没想到宋思明今日就带伤上朝了,还大战群雄,直接将宣城的时疫和这一次孟庆年给他下毒之事联系起来,让所有人对孟家忌惮不已。 最后如他所愿,孟家被抄家。 孟庆杰看着不远处的四个人,明显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开心和得意。 他眼中不由得泛起恨意。 若不是沈时宁,若不是宋家那两人,若不是孟庆年那蠢货,孟家何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孟庆杰就恨不得将这几人全都弄死。 宋思明对上孟庆杰的眼神,丝毫不惧。相反的,宋思明还个格外激动。 “那臭小子似乎很不服气?郡主,你手中有没有那小子黑料,给我一些,我保证帮你把他往死了参!” 时宁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萧星,说道:“这件事,可能还需要问一问萧星。” 萧星见时宁提到自己,主动开口解释:“这几天调查下来,没发现孟庆杰有什么问题。他似乎很符合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的形象。聪明,守礼,有出息,识大体……” 宋思明阅人无数,总觉得孟庆杰不会这么简单。他试探般开口道:“萧姑娘啊,有些人,可能远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洁无害,你们要不要试一试深入查一查这个人呢?” 萧星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看向时宁,问道:“郡主,你觉得呢?” 时宁稍稍点头:“那就好好查一查,派人十二时辰盯着他,若是能找到他的把柄,是我们赚了。若是找不到,我们也不亏!” 萧星觉得很有道理,她说:“好的,我来安排!” - 时宁没想到,这一盯,竟然真的盯出了问题来了。 就在户部按照她列出的名单,将在宣城消耗的钱财补给她这一天,萧星急匆匆地找到了过来。 “宋御史说对了!孟庆杰有大问题。”萧星一见到时宁,就慌忙说道。 时宁来了兴致:“什么问题?” 萧星看了一眼周围,看到没有人,这才靠在时宁耳边,将事情低声告诉时宁。 “昨夜,孟庆杰避开了所有人,甩掉了我们两组人,去了城北的一个三进院。但他不知道,我们安排三组人跟踪他。等他离开那院子,我们的人详细搜查了那一个三进院。” 萧星顿了顿,才继续道:“从表面上看,那个三进院没有任何问题,普普通通,毫无特色。但是,它有个地下密室!” 第223章 孟庆杰的致命把柄 时宁敏锐地感觉这个密室不简单,或许当真是孟庆杰的致命把柄。 她开口问:“密室里有什么?” 萧星脸色不太好看,丝毫没有找到孟庆杰把柄的开心,反倒是有些愤怒和生气。 萧星说道:“那里关押了不少样貌顶尖的年轻姑娘,至少有七八个。我们的人询问过,她们都是从各地来的未婚女子。” “她们本来在自己的小城中生活得好好的,忽然还有一天就被套麻袋抓起来了。经过辗转,来到了京城,被关进这个地下密室之中。而孟庆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到密室之中,虐待她们,发泄心中愤懑。” “按照那些姑娘所说,孟庆杰有时候会一边打他们,一边骂一些人,包括他父母、祖父,甚至太子、太孙……似乎是把她们当成这些人回去侮辱。” 萧星说话间,眼中的愤怒之意愈发明显:“听说那些姑娘浑身都是伤,过得也很惨。倒是没想到,一个世家子弟,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的,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时宁听了这话,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她问道:“如今那些女子如何了?你们动手救人了吗?” 萧星抿抿嘴,有些抱歉地开口:“一开始我确实有些冲动,本来打算立即去救人的。是万叔叔将我劝住了。他说捉贼拿脏,最好还是等孟庆杰去了那个院子,再动手救人。这样一来,他想要狡辩也没有余地。” 时宁稍稍点头:“万大人说得没错。” 萧星自然知道万峰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担忧:“那些姑娘那么惨,我怎么忍心让她们继续被关着?” 时宁看着萧星,忍不住笑了笑。 萧星成为锦衣卫这么久了,还能保持这么一颗赤子之心,当真是难得。 时宁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这样吧,你先去点好人马,准备好今晚行动。” 萧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时宁会这样说。这就是支持她尽快行动,将那些姑娘救出火海了。 但她也有些忧心:“那孟庆杰怎么办?若是让他逍遥法外,我觉得更加难受。” 时宁一笑:“让孟庆杰出现在那个院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他今晚去那里的。” 萧星有些惊讶地看着时宁,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去那个地方?” 时宁笑道:“那些姑娘们不是说了吗,孟庆杰心情不好就会去那个地方,虐待她们,发泄愤懑。我有办法让他心情糟糕。” 萧星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时宁一笑,缓缓开口:“自然是去找他,挑衅一番。他的行踪可知晓?” 萧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临江酒楼,太孙殿下在临江楼宴请宾客,他自然也去了!” 时宁稍稍挑眉,随后:“正好今日户部将宣城的费用给我送过来了,这些曾经还是孟家的钱呢。我也办一场宴会,犒劳一下跟我一起在宣城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吧。正好,他们的赏钱也该发下了。” 时宁说完,朝着一旁的湘意道:“你通知下去吧,一起去宣城的,尽量到场我请客。另外,这些钱财入库后,按照账册记载,把辛苦费和奖励发到所有人手中!” 湘意听了,连忙答应道:“是,我这就去!” 走出了两步,湘意又回头,看向时宁,问道:“宋御史和裴世子那边,要通知吗?”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湘意还是知道的,当初裴世子也跟着自家郡主去宣城了。 至于宋御史可是帮助自家郡主拿回这些钱财的大功臣。 时宁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想了想,说道:“宋御史那边,萧星派个人去说就行了。将他请过来吧。至于裴世子,我亲自去请。” 湘意点头答应,很快就离开了。 时宁确实亲自去请了裴野,最后跟裴野同坐一辆马车,来到了临江楼。 进入临江楼,裴野和时宁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太一样的气氛。对于一间酒楼来说,如今这情况,似乎太过安静了。 这时候,宋檀小跑着过来,朝着时宁笑:“郡主,你来了?” 时宁点头,随后问道:“这酒楼,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跟在宋檀身后的宋思明笑着道:“郡主见笑了,是刚才我遇到了孟庆杰,跟他小小辩论了几句。” 裴野问了一句:“怎么的小小辩论,可以让在座的皆沉默?” “害!”宋思明一副谦逊的模样,“既然孟庆杰已经羞愧败走,此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不过,萧星姑娘已经把郡主的意图告知我们了。今天保证让孟庆杰终生难忘。” 时宁其实也很好奇宋思明和孟庆杰辩论了什么,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又听他这样说,她又不想问了。 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是重要的。无论宋思明说了什么,只要能气到孟庆杰,就算是达成目的了。 看来,今天将宋家父女请过来,没有错。 这时候,湘意走了过来,朝着时宁道:“姑娘,雅间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也都基本到了,就差你们了。” 时宁笑了笑,朝着几人道:“走吧,我们过去!” 竟然上楼,打算进入雅间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不远处守在雅间门口的孟庆杰。 “咦,这不是这不是孟家二公子孟庆杰吗?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该不会是在这里给人守门吧?”宋思明率先开口道。 孟庆杰看到几人,脸色变了变。 宋檀接过话头,说道:“听说,孟家二公子是太孙殿下身边的大红人,深得皇太孙的信任和偏爱。可我不太懂,难道守门也算是信任和偏爱吗?” “怎么不算呢?”宋思明继续发力,“太孙殿下也许是在跟里面的人谈一些机密的事情。他偏爱孟庆杰,不愿意孟庆杰知道得太多,免得太有压力,让他出来守门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宋檀点头:“父亲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孟庆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孙对他愈发疏远防范,他自然能拿感受到。 他本来就因为此时极度烦躁,此时听到这两人冷嘲热讽,他更是气得微微发抖,恨不得上去虐打两人。 但他还是忍住了。 第224章 我家母猪下崽,要回去护理 时宁将孟庆杰手微微发抖的情况看在眼里,她嘴角微微勾起,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笑着道:“孟二公子要不要来一起用膳!” 孟庆杰脸色因为时宁这句话稍稍缓和了。 他摇摇头,说道:“不必了!” 时宁继续道:“为何不来呢?孟二公子应该也不用一直在这守着吧?毕竟孟二公子也不是护卫。另外,太孙那么看重你,你就算离开一会,他应该也不会怪你的!” 孟庆杰微微皱眉,正要说啥,时宁却自顾自继续开口了。 “二公子还不知道,我今日请客,是为了感谢兄弟姐妹们在宣城的付出,同时也感谢宋御史帮我们争回了补贴。说来,这些钱,还是孟家出的。若不是孟家被抄了,我这医药费、人工费、各种补偿还拿不到呢。说来还是得多谢一下孟家呢。二公子真的不来吗?” 孟庆杰听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咬着牙,但嘴角沁出了几分血色,很显然是被气狠了。 时宁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见他不说话,时宁继续道:“二公子不来也没关系,我们会永远记得孟家慷慨解囊,给我们送来这么钱财的。我们会感激孟家的!二公子,再见哦。” 时宁招呼宋家父女和裴野进门,不再理会孟庆杰。 孟庆杰目送几人进入了雅间后,才终于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心中满是暴戾的情绪,却无法发泄出来,只能咬牙忍住了。 他抓住一旁的门框,手指都几乎掐出血来。 - 时宁进门后,发现大家确实都到了。或许是知道有补贴和赏赐拿,所有人都满脸喜色。 时宁被他们的开心感染,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简单说了两句话,就让人开席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萧星忽然出现了。 她匆匆来到时宁身边,低声道:“太孙殿下离开了临江楼,返回东宫去了。孟庆杰没有直接回孟家,反而是绕了几段路,去了那个院子。” 时宁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孟庆杰竟然连晚上都等不到。 “他进去了?” 萧星点头:“确实是进去了,我们现在行动吗?” 时宁看着萧星,问了一句:“已经准备好了吗?” 萧星点头。 时宁也有些意外,她们本来计划的是晚上动手,她以为萧星还没完全准备好,没想到这会已经做好准备了。 时宁深呼吸一口气,说道:“那就行动吧!另外,派人通知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可以一起去看看。” 萧星脸上露出笑容,当即兴奋开口:“我知道了,立即行动。” 目送萧星离开后,时宁看向裴野,问道:“咱们也去凑热闹吧?” 裴野自然没有意见,点头道:“好!” 两人刚刚站起来,坐在他们隔壁的宋思明和宋檀也站了起来。这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去!” 听到这话,其他原本还在坐着闲聊的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说道:“我们也去!” 时宁有些无奈,说道:“我们是去围观锦衣卫办案,你们也要去吗?” “去!”众人纷纷说。 时宁无奈,只能让他们跟着。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临江楼出来,一直朝着萧星说的那个三进院走去。 一路上,周围的百姓听说他们是要去看锦衣卫办案,都跟了上来,围观的队伍竟然越来越长了。 他们走到朱雀街路口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京兆府尹带着京兆府的人。 双方都怔住了,显然都被对方吓住了。 京兆府尹看着时宁和裴野,一脸生无可恋:“长宁郡主、裴世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城内不能聚众闹事,你们还不知道吗?” 时宁笑了,她说道:“我们什么时候闹事了?我们只不过是听说锦衣卫在前面办案,我们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大家说是不是?” “对!”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京兆府尹:…… 都这样了,还说不是聚众闹事吗? 时宁继续道:“大人是不是也要去看锦衣卫办案,不如一起吧?”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他猛然抬头看向时宁,眼中有惊讶,也有退缩。 跟这一位有关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情,他有些后悔亲自带人出来了。 他看着时宁,说道:“不一起行吗?我想起我家母猪下崽,要回去护理,可以吗?” 时宁一怔,随后笑盈盈道:“大人家里还养猪啊?巧了,我也很好奇这母猪下崽之后,是怎么护理的,不如我们就跟你回去看看吧!”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家母猪上个月因病去世了,她的猪仔仔也没能上下来,太可怜了!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锦衣卫如何办案吧!” 京兆府尹说完,不顾自己的转折如何生硬,也不管自己的话语多么没逻辑,他率先提步朝前走去。 时宁和裴野对望一眼,笑了笑跟着京兆府尹继续往前。 下一个路口,他们看到了大理寺的人。那是沈晏清带着好几个人往前走。 沈晏清第一眼就猜到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也猜到了,今天这事情,跟时宁脱不了关系。 京兆府尹看到沈晏清,那种慌乱感涌上心头,他觉得,今天的事情,恐怕很不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慌乱,有气无力地朝着沈晏清打招呼:“沈大人,你好。好巧啊。” 说完,他也不等沈晏清回话,行尸走肉地往前走。 沈晏清也没回话,而是几步走到了时宁身边。 时宁冲他笑了笑:“大哥。” 沈晏清颔首,随后微微蹙眉扫了一眼时宁另一边的裴野。 见裴野没理他,沈晏清才低声问时宁:“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做什么?京兆府和大理寺,是你派人通知的?当真发现了很多从各地被拐卖到京城的少女?” 时宁忍不住瞧了一眼沈晏清,眼中满是惊讶。 沈晏清不解:“为何这样看我?” 时宁解释:“很少听到你吧啦吧啦问一堆问题。” 沈晏清:…… 第225章 不是我挑事,是他瞧不上我 裴野瞥了沈晏清一眼,开口道:“身为大理寺少卿,难道查案就全靠问宁宁吗?” 沈晏清微微皱眉,他看裴野的眼神也不善:“裴世子并无官职,更无查案经验,自然不知询问和供述的重要性。” 裴野冷笑:“我虽无官无职,也没有审案经验,但也知道所谓询问供述,多半针对涉案人员。沈世子是把自己妹妹当成罪犯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威胁恐吓了?” 沈晏清一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威胁恐吓的话,他确实对时宁说过了。而且,他后悔了。 时宁难得看到这两人还会拌嘴,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直到沈晏清不说话,裴野胜出,时宁才凑到裴野身边,低声道:“你怎么和他吵起来了?你们有仇?” 裴野压低声音回话,语气带了几分委屈:“我跟他没仇。不是我挑事,是他瞧不上我。走过来的时候,还瞪了我一眼。” 时宁刚才确实是注意到了,沈晏清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裴野,确实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所以她才觉得他们有仇。 裴野见时宁不说话,凑近了时宁几分,继续道:“你不信我?” 时宁当即摇头:“没有。我绝对相信你!” 裴野听了,这才满意,扬起嘴角,笑了笑。倒是恢复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晏清看到裴野这个模样,脸色愈发难看。 但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安静向前。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此时已经被锦衣卫团团围住了。带领锦衣卫行动的,自然是萧星。 萧星身边还跟着万峰。 看到时宁过来,萧星上前行礼,随后朝着大理寺和京兆府尹的人开口道:“此次请大理寺和京兆府的同僚前来,是因为我们锦衣卫偶然在此处发现了一批从各地被拐卖来的少女。今日我们锦衣卫会将人救出来,但是登记受害人信息,将受害人送回原籍,给凶手定罪之事,还要交给诸位同僚。有劳诸位跑这一趟,先行谢过诸位了。”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虽然心里叫苦不迭,他就知道遇到时宁没什么好事。但明面上还是一副正派模样:“萧星大人言重了,我们必定配合行动!” 两人对话并未瞒着众人,所以一瞬间,大家都知道了,这个院子关押了不少从各地拐卖来的少女。 萧星跟京兆府尹寒暄完之后,就让人行动。 第一批锦衣卫进入了院子,留了一批在周围布控,防止有人逃离。 没过多久,就有第一个少女被带出来了。 少女身上披了一件披风,还戴了锦衣卫特制的面具。 等少女来到人群前的时候,她就没有继续走了。 她将手伸向了自己的面具。 萧星来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想清楚了吗?若是以真面目示众,或许会……” 大家对女子,总是更加苛待。 那女子按在面具上的手顿了顿,随后听到她低声开口:“我知道可能出现的后果。但,那没什么的。再怎么绝望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了。此时,我只想让那个人死!” 说完,女子拿下了面具,还解开了披风。 她很瘦,瘦削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显然是被鞭子打破的。衣服底下,依稀可以看见斑驳的伤痕。 她浑身上下,或许只有那一张脸算是完好的,其他地方找不到一块好皮。 女子开口自述:“我来自大泽县,名叫陈琳灵,年十七。我被关押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共计七百二十三天。最开始,跟我一起被囚禁的有十个人,后来陆续来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受不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间。最后只剩下我们八个人。” “那个男人是个魔鬼,他鞭打我们,用刀割我们……总之,伤害我们,似乎是他唯一的爱好。” “跟我一起被囚禁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我也快撑不下去了,幸好锦衣卫来了。那等恶魔,不该活在世上,求各位大人替我们做主!” 陈琳灵说完,跪了下去,就要磕头。 萧星立即将人扶起来,说道:“你不用这样,那个人,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陈琳灵眼中满是泪水,她说道:“谢谢!” 萧星有些心疼,说道:“不必。我们会送你去钟林医馆,那里有女医师,她们会替你好好治疗伤势的!” 陈琳灵再次道谢,随后才上来马车。 接下来被带出来的少女还是七个,不过后面这些女子都戴着面具,披着披风。 饶是如此,仍然可以看到她们遭受了非人的对待,其中一个的衣摆甚至还在滴血。 将那些女孩子送走好之后,又有一个锦衣卫跑着出来汇报:“发现死者,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依稀可以辨认容貌。需要仵作支持工作!” 京兆府尹眼前一黑又一黑,不是说发现被拐卖少女吗?也没说发现被拐卖少女尸身啊! “去……去请仵作!” 很快,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仵作,都出现在了这个三进院子前。 就在仵作忙碌验尸的时候,锦衣卫带着孟庆杰出现了。 孟庆杰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衫,上面溅上了不少血迹,像是一朵朵吃人血肉的食人花。 那显然不是他的血,而是那些女子的血。 众人一片哗然,随后是声声谴责。 他们都没有想到,孟庆杰竟然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人怎么能如此没有人性? 京兆府尹一个踉跄,随后眼前一黑,差点昏死当场。 这件事竟然又跟孟家有关系,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他好看向时宁时,眼中多了几分畏惧。 这一位郡主当真是个狠角色,她是不整死孟家不罢休啊! 京兆府尹忍不住细细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这一位郡主。 若是得罪了她,现在道歉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依旧没法放下心来。 时宁看到京兆府尹在出神,忍不住道:“府尹大人,你这是在想什么?想你家那母猪?” 京兆府尹:…… 第226章 这一位郡主,到底想做什么? 京兆府尹无语,现在谁还有空管那母猪?不对,他根本没养母猪! 他赔笑道:“郡主,下官认真仔细想了一些,下官应该是没有的冒犯过你的,对吧?若是下官有任何令郡主感觉到不悦的行为举动,请郡主一定要告诉下官,下官一定立即改!” 时宁不明所以:“大人没有冒犯过我啊,我也没觉得大人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大人为何如此说?” 京兆府尹笑了:“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就是随便说的,随便说的!” 他就说嘛,按照他这稳重的性格,不会得罪任何人的! 时宁还在疑惑的时候,裴野已经低声给她解惑了:“他那是怕得罪你,被你报复呢。” 时宁听了这话,倒是明白了几分。她扯着嘴唇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京兆府尹的肩膀:“这京兆府的活也不好干,辛苦你了!” 京兆府尹一怔,随后差点哭出来。终于有个人知道他的难处了。 时宁却继续道:“但是,在其位,谋其政。在这个位置上,总得为民请命,保一方百姓的,对吧?我们自身对抗不了权贵,但民意可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无论大家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是口号喊出来了,那就是可以利用的,你说是不是?” 京兆府尹再次怔愣住了。他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的郡主,这些天,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其实真正依靠镇南王府权势的,是没有的。 但是她却能将孟家打得节节败退,完全无法招架。 她利用得更多的,还是民意。 把事情闹大,把罪恶放在阳光底下,虽然她在报复孟家,可她何尝不是在用周律给受害者讨回公道。 为官多年,他最是清楚一件事,世间没有神。若是用强权为受害者讨回公道,那最后,强权也会成为加害者。 只有周律不会辜负任何人。 可惜,他遇不到这样的上位者。 不对,如今出现了一个。 京兆府尹忍不住多看回来时宁一眼。 时宁笑了笑,道:“府尹大人为何这般瞧着我!” 京兆府尹朝着时宁行礼,开口道:“下官受教了!” 时宁再次一笑,说道:“这里热闹也看完了,我就先离开了!” 沈晏清原本就听着时宁和京兆府尹的谈话,此时听到她要离开,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时宁尚未说什么,裴野就开口了:“沈少卿有官有职,就该留在这里处理这里的工作,怎么还打算渎职吗?” 裴野说着,又朝着时宁开口:“沈少卿忙。还是让我这种没有官职的人,送你回去吧。” 时宁听了,忍不住笑了笑,她稍稍点头,朝着沈晏清道:“大哥,你先忙,我们先走了。” 说着,和宋思明父女打了个招呼,便和裴野携手离开了。 沈晏清沉着脸目送两人离开,想起是自己说的裴野没有官职,他又有些懊恼。那本是他挤兑裴野的话,没想到被裴野这么用,他怎能不生气? 宋思明也带着宋檀,朝着沈晏清道:“沈世子,我们也先离开了。” 宋思明看了这一场热闹,心中有了想法,他打算回去写个折子,明天继续参孟家。 沈晏清收敛了所有情绪,朝着宋思明道:“宋大人慢走!” 宋思明和宋檀一路往回走,宋思明一路畅想着自己的折子,不时还提出一两个点,让宋檀给意见。 宋檀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随意应承着,很显然就是在应付宋思明。 宋思明察觉这一点之后转头站在宋檀面前,认真地看着宋檀。 宋檀察觉自家父亲的严肃,忍不住抬头,问道:“父亲,你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儿郎了吧?不会是沈世子吧?”宋思明说道。 宋檀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父亲,说道:“怎么可能?” “那是裴世子?裴世子不行,绝对不行,那是郡主……” 宋檀翻了一个白眼,不满地打断宋思明的话:“父亲大人,你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不能放点其他东西吗?” “错了!”宋思明有些不服气地辩解,“我脑子里有的不是情情爱爱,是你的情情爱爱。至于我自己,我只想参死孟家!” 宋檀:…… “那你能不能别把我跟情情爱爱绑在一起?我知道作为老父亲,最担忧的还是女儿的婚姻大事。可我在是你女儿之前,首先是个人。我是个有血有肉,有想法,有抱负的人……”宋檀无奈道。 宋思明一怔,他忽然没得,自家女儿竟然没说错。为啥他想自己的事就是辅佐君王,匡扶社稷,参遍贪官污吏。一想到女儿的事情,就是找个好夫婿。 或许,他应该了解一下女儿的想法。 “乖乖啊,你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檀先是神神秘秘地道:“我觉得,郡主很厉害,你觉得呢?” 宋思明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很厉害。” 宋檀继续道:“郡主身边的人,似乎也很厉害。我打听过了。她的师姐是一个跟郡主一样厉害的女医师。郡主有个护卫,如今在镇北军当女将军呢。还有个护卫,在镇南军当女将军。萧星也很厉害。湘意和江凝,虽然她们只是郡主身边的侍女,可她们也很厉害,什么都懂。总之,郡主身边厉害的女孩子,很多很多。” 宋思明微微皱眉,说道:“你想说什么?” 宋檀小声道:“我只会经商,打算盘。父亲,你觉得,我能不能成为郡主身边,最厉害的商人?” 宋思明听明白:“你想要去郡主身边做事?” 宋檀重重地点头:“嗯嗯嗯,你说郡主会收我吗?” 宋思明沉默了。宋檀说的,都是表面的。他作为御史,比宋檀了解得更加清楚。这一位郡主身边的能人可不止这些。镇北王世子裴野,背后是整个镇北军。镇南王府,背后是整个镇南王府。还有翰林院院长陈昀、书院山长陆臻玉,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这一位郡主,到底想做什么? 第227章 孟阁老要求见你 宋檀见自家父亲不说话,有些不满:“父亲,你说话啊,你觉得郡主会收我吗?” 宋思明回过神来,说道:“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去问郡主。郡主若是想要收你,自然会好好安排你。郡主若是不想收你,自然那是你有所不足,到时候你也可以根据郡主给你的建议和意见,去改变和完善自己。总有一天,郡主会愿意将你收入麾下的!” 宋檀觉得自己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她当即兴奋起来,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郡主?” 宋思明看着自家女儿那明亮的眼神,开口阻止了她:“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一下自己的特长和优点,然后想一下,如何将自己介绍给郡主。我建议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写一个本子。” 他写本子,是要参孟家。而女儿写本子,是要介绍自己。 宋檀觉得自家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她当即道:“我听父亲的!” 说着,两人携手回家去了。 - 正因为有了锦衣卫、京兆府和大理寺参加了这件事,又有宋思明这个御史全程跟进这个案子,第二天的早朝再次炸开了。 孟阁老本来还想要帮孟庆杰遮掩,然而知道昨日无数百姓都亲眼瞧见了锦衣卫办案,便知道这件事没法遮掩过去了。 早朝上,太子阴沉着脸,显然很不高兴,直接让三司当庭会审,给百姓一个交代。 最后,经过三司会审,孟庆杰也判了择日处斩。 孟阁老知道看到这样的结果,只觉得有些眩晕。 在孟庆杰被带走的时候,他将人拦下来了。 这个孙子,是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一直以来,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很有大家风范。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孙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更加不知道,在那个小院子里,这个孙子竟然害死了那么多少女。 孟阁老朝着孟庆杰问:“为何?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 孟庆杰抬头看着孟阁老,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我从小到大,走多少步路,吃多少口饭,喝多少口水,出恭用多少时间,都得严格听从你的吩咐。” “读书的时候,但凡记不下来的,非打即骂,还得打手心、罚站、跪祠堂。” “同时孟家人,凭什么孟庆年那个蠢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想干什么都不行?” “你从未在意过我的想法,现在倒是来问我为什么了!为何?你竟然问我为何?你说我为何?因为我想你死啊!” 孟阁老听了,眼前一黑,当即昏死过去了。 孟庆杰没在说话,锦衣卫带走了。 太子见状,朝着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将人送回去吧,请个太医过去看看!” 内侍连忙答应,将人送走了。 出宫后,孟阁老就清醒过来了。但他依旧躺在步辇上,睁着眼,看着天空一动不动,像是魂都没了。 一旁的随从十分担心,朝着孟阁老道:“阁老,您没事吧?要不要停在这里,等一等太医?” 孟阁老没说话,直到随从又喊了他很多下,他才有了反应。 “不用了!”孟阁老说了一句,随后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随从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主人家的事情并不是他们可以评价的。 孟阁老继续道:“我看着阿年被惯坏了,就想着,一定要将阿阿杰教好。所以,我对他事事严格要求,不容他出半分差错,我就想让孟家有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没想到竟他逼向了另一个极端。我当真错了吗?” 随从依然没说话。 孟阁老其实也没想过从随从那里得到回应。 他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些女孩子在哪里?我去看看她们吧!” 随从这才回答:“还活着的女孩都在钟林医馆接受治疗。现在要去钟林医馆吗?” 孟阁老躺在步辇上,闭上眼,无力地说道:“去吧。” - 钟林医馆。 因为有一个女孩子情况十分严重,昨夜恶化了,钟林医馆那些女大夫束手无策,所以时宁亲自来了。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和处理,那个女孩子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就在时宁脱下蚕丝手套,坐在一旁喝茶的时候,外边又脚步声走进来。 时宁抬头,只见程程正往里走。 程程看到时宁,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小师姐,外边有人进来通传,说孟阁老来了。” 时宁倒是没想到孟阁老来钟林医馆,她问道:“那老头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程程稍稍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他说:“虽然看不出她的目的。但是他身边的随从说,孟家那个老头子想来看看那些受伤的女孩子。” 时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那你带他去看吧。” 程程却有些迟疑,他觉得这样好像很不妥:“万一他是来踩点和确认这些姑娘的身份的怎么办?等他确定这些姑娘的容貌特征,派杀手来刺杀,我们就没有办法应对了?” 时宁稍稍摇头:“不会的。昨日的事情已经完全传出去了,就算是杀了这些姑娘,孟家的名声也好不了。相反的,这些姑娘但凡出事,都会被算到孟家头上,孟家那老头应该没那么蠢。” 程程稍稍点头,随后又不解地问:“那这老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时宁说道:“我估计他是来补偿这些姑娘的,正好可以借此挽回一点孟家的名声。你若实在担心,就让那些女孩子带着面纱见孟家那个老头子吧。” 程程觉得很有道理,说道:“那我就带他去见一见那几个女孩子。小师姐,我先走了!” 程程说完,挥挥手,离开了。 时宁没说话,依旧坐着休息,不时喝口水,吃一块点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程再次出现。 他来到时宁旁边坐下,说道:“小师姐,你猜对了。那老头确实要补偿那些姑娘。他知道你在,还要求见你。” 时宁有些不解:“他如何知道我在?” “本来还不是有八个女孩子嘛?他只见到了七个,就问起这最后一个,我告诉他了。”程程说。 时宁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会医术一事,早就藏不住了。 她说道:“那就见一见吧。” 第228章 将沈时宁砍了 没过多久,时宁就见到了孟阁老。 时宁安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孟老爷子走进来,看了时宁一眼,没说什么。他慢慢走了过去,在时宁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茶桌。 茶桌上放了一杯茶和一个雕花托盘,托盘中放了青玉壶,还有四只杯子倒扣在怕旁边。 时宁将其中一个杯子翻过来,给孟老爷子倒了一杯茶,说道:“孟阁老,请。” 说完,也不等孟阁老有任何动作,端起自己的那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喝完之后,又自顾自地拿起茶壶,添了水。 孟阁老看了看时宁,又低头去盯着那一杯茶,最后还是端起来喝了。 这个年岁的小姑娘,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孟阁老觉得,他那些子孙中,没有谁能比得上这一个小姑娘了。 只怕连太孙也比不上。 喝完一杯茶,孟阁老再次看向时宁,看到她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在小憩。 这小姑娘似乎就当他不存在。 孟阁老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终究还是开口了:“老夫其实还想不通,孟家到底哪里得罪郡主了?郡主竟然要如此针对孟家。” 时宁侧头看了孟阁老一眼,微微一笑:“阁老何出此言呢?我并未针对孟家。我对你,只有尊敬,没有怨念。至于你那几个孙儿,他们犯了错,本就应该接受惩罚,不是吗?扫黑除恶,替天行道,人之本分?” 孟阁老看着眼前姑娘那玩起来的嘴角,和满是笑意的脸,差点绷不住一张老脸,上前去打人。 他终究还是忍下来了。 孟阁老一口老牙几乎咬碎,他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的所做作为确实已经得罪了我孟家。我孟家可是太子的岳家,太子妃的娘家,太孙的外家,你确定要跟我孟家作对!” 时宁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了某个猜想。 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语气看似坚定,实则试探:“太子妃当真是你孟家人?” 孟阁老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时宁,问道:“你……” 说出这一个字后,孟阁老忽然止住了要说的话。 他意识到,时宁或许在试探他。 他收敛心神,语气也有些冷:“你这话就奇怪了,太子妃是老夫的次女,人尽皆知。你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吗?” 时宁稍稍挑眉,虽然这老头儿反应极快,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错愕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看来,这件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轻笑着回话:“我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你想象得多。 孟阁老微微皱眉:“你说的也有道理,老夫那几个孙儿确实罪无可恕。若是你就此收手,孟家可以不计前嫌,跟你和平共处。” 时宁微笑:“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想过跟孟家作对,之前不过是主持正义罢了。老爷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请回吧。你看着情况也不算好。” 孟阁老之前就晕厥过一次,还撑着身体来看了那几个姑娘,又跟时宁谈了这么久,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离开前,孟阁老还是挣扎着问了时宁一句:“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还是会在我孟家这里,惩治恶人?” 时宁一笑:“除恶务尽,情理之中!” 孟阁老:……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沈时宁,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孟阁老说完,站了起来,走得有些愤恨。 时宁没说什么,笑了笑。 - 很快,时宁就知道孟阁老口中不会让她好过是什么样了。 也就是第二天,孟阁老就在早朝上哭诉,说自己女儿,当朝太子妃失踪多日,如今几个孙儿又被关进死牢,他寝食难安。他希望太子殿下能尽快将太子妃找回来,让他好受一些。 有了孟阁老的起头,孟家一系的官员开始纷纷站出来说话。 太子殿下派了一百锦衣卫给时宁,负责寻找太子妃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了。 正是因此,最后所有人都将矛盾对准了时宁。 他们觉得时宁玩忽职守、无视太子殿下的吩咐、不务正业。 最后,时宁也被带到了朝堂之上。 太子站在龙椅旁,看着时宁,开口道:“长宁郡主,孤将找回太子妃的任务交给你,你做得如何了?” 时宁态度恭敬,声音也很恭敬,就是内容有些浮夸了:“此事事关太子妃的人身安全和太子的重托,还饱含朝廷众臣和百姓万民的殷殷期盼,臣女不敢懈怠,每日夙兴夜寐,努力调查取证,积极追寻太子妃的行踪,但凡有一分蛛丝马迹,臣女都不曾放过,即便条件再艰难,形势再严峻,事情再复杂,臣女不敢放弃。臣女……” 太子听得头疼。 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朝臣的满嘴废话了。 太子表示自己根本不想听了。 他冷声道:“说人话。” 时宁默然,她倒是没想到太子会这样说,本来以为,处在这个位置上,他早就习惯这些人的废话连篇了呢。 她看出了太子眉宇间的忍耐,决定还是不要挑战人家的底线了,于是认真道:“没找着。” 太子冷笑:“再给你三天时间,见不到太子妃,你就去菜市口那断头台上找线索吧。退朝!” 时宁:…… 众人离开金銮殿,时宁跟在后面。 时宁倒是没想到,孟阁老竟然专门在出宫道上等她。 看到时宁,孟阁老冷笑:“长宁郡主,被太子训斥的滋味如何啊?” 时宁懒洋洋地说道:“原来是孟阁老啊,有劳你专门等在这里关心我。” 孟阁老:…… 他这是担心她?他这是故意恶心她,她看不出来吗? 时宁继续道:“太子那训斥吧,我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就不痛不痒的吧!孟阁老你就别担心我了,担心担心你那几个孙儿吧。” 孟阁老脸色难看,他冷笑一声,说道:“你就嘴硬吧,三天后,找不到太子妃,老夫就看你如何交代。到时候被斩首示众,可不要哭。” 时宁一笑:“不劳孟阁老费心,太子殿下仁慈,我不觉得太子殿下真的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斩杀我。” 时宁说完,越过孟阁老,离开了。 孟阁老看着时宁的背影,嘴角泛起几分冷笑。 他当然知道太子舍不得杀沈时宁,但是为了逼那个女人出来太子殿下还是会将沈时宁送去游街,并且推上端头台的。 太子是不会让人砍沈时宁的脑袋,然而,一旦上了刑场,就不是太子说了就算的了。 只要他安排人假戏真做,将沈时宁砍了,太子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太子又能怪谁呢?只能怪沈时宁时运不济了吧? 第229章 自己养一队护卫,比黑甲卫要威风的 时宁并不知道孟阁老打的算盘。这两日她继续利用手中的锦衣卫,疯狂清扫孟家的一派的官员。 但凡是欺男霸女、贪污受贿的孟家一系的官员,都被时宁逮了。 偏偏时宁抓人从不避讳,都是光明正大,罪名确凿,满朝文武都不能说些什么。本来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时宁拿到明面上做文章,就会引起百姓愤怒。时宁顺手将人抓进诏狱,反倒是收获了大片的民心。 如今,京城百姓都知道,镇南王府有一位郡主,疾恶如仇,为民请命。 - 东宫书房。 太子看着时宁这一连串的操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最近倒是玩得很开心嘛?” 萧策嘴角抽了抽,心道可不是嘛,连带着把他那女儿都带得越来越疯了。就连万峰如今也是个疯狂状态。 但他不敢这样说,而是道:“长宁郡主确实,疾恶如仇。做了很多让百姓称道的事情!” 太子冷笑:“我看她是不是疾恶如仇,是纯属记仇。不过这样也好,慕北辰和孟家搅合太深,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让她把孟家的枝枝叶叶修剪修剪,也不错!” 事关太孙、朝廷和党争,萧策不敢多说,只是点头称是,随后转移了话题:“三日之期明日就到了,殿下当真要将长宁郡主送去刑场吗?” 太子沉默片刻,才应了一声:“嗯。” 他给她时间够多了,她依旧没回来。不将时宁送上刑场,逼一逼她,只怕她是不会回来了。 太子继续道:“明早你就带人把她抓了吧!” 萧策只能答应,随后告辞。 他尚未走出书房,再次听到了太子的声音传来。 “你带她来见孤。” 萧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太子口中的“她”应该是指长宁郡主。她回头,眼中满是不解,他不太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忽然要见长宁郡主。 太子难得地解释了一句:“那臭丫头记仇,还是提前跟她说一声的好!” 萧策听了这话,连忙答应,随后直奔镇南王府而去。 - 时宁也觉得很奇怪,有些想不通太子为何要见她。 但她还是跟着萧策去了东宫。 进入东宫书房后,她看到太子殿下在伏案写东西。她按照规矩行礼,但太子殿下头都没抬,只是道了一声:“来了?先坐吧。” 时宁依言在一旁坐了下来。很快就有宫女送上来茶水点心,甚至还有新鲜的水果。 每一份的分量都不多,精致又好看,但是种类却不少。 有桂花糕、枣泥糕、盐梅子、小汤圆、橘子、柑子…… 宫女将东西端上来之后,又有小太监上来验毒。 做完这些,宫女和太监都退出去了,还关好了门。 一时间,书房内就只剩下时宁和太子了。 时宁觉得更加奇怪了。但她也没表现出来,而是遵循来都来了的原则,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茶,又挑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小吃零嘴尝了尝。 太子批完奏折,才抬头去看时宁,只见她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支着脑袋,一手拿着金签子,正在慢悠悠地吃着东西。 太子笑了笑,问道:“好吃吗?” 时宁放下签子,点头:“不错,都挺好的,特别是这梅子。” “那是孤的奶娘亲手做的,一会让她给你包些拿回去。”太子道。 “多谢殿下。”时宁恭敬说道,“太子殿下当真是好人。” 时宁说完,又开始悠闲地吃东西。 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找她,但他不开口,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太子看到眼前小姑娘慢悠悠地吃着东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真是个沉得住气的臭丫头。 他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以前在终南山有个老师?” 时宁心弦在这一刻紧绷,但她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既然慕北辰都能查到,眼前的太子肯定也能查到。 都说老师跟前太子有关系,可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 之前太子一直没提起,显然是不在意的了。 如今提起,十有八九是拿来当筹码了。 时宁笑了笑,说道:“是啊。不过臣女来了京城之后,老师就不太理会臣女了。上次臣女回终南山一趟,想要去找他,发现他竟然悄无声息,拖家带口跑了。臣女还是挺想他的,太子殿下,你能派锦衣卫帮臣女找一找老师的位置吗?” 太子:…… “你老师既然离开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也没必要非要找到他吧!” 时宁点头:“太子殿下说得对。” 说完,她继续吃水果,一副随心随性的模样。 太子有些无奈,只能道:“你知道孤找你来,所为何事?” 时宁摇头,胡说八道:“请臣女吃梅子?” 太子:…… “从此刻开始,你就不要再接触外界了。今天午时,你去刑场上走一圈吧。”太子说道。 时宁听出了端倪,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开口,让她配合他? 这真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只是道:“殿下要砍臣女头?” “没要砍你头,让你配合演出戏罢了!”太子说道。 “演戏一场被砍头的大戏?”时宁看着太子殿下,也不畏惧,直接问,“那臣女有什么好处?” 太子倒是还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要跟自己谈条件。 他说道:“你想要什么?” 时宁一笑:“臣女想要的可多了,都可以提吗?” 太子殿下道:“你先说来看看。” 时宁一脸兴奋:“臣女有个护卫在镇北军当小兵,名叫容念惜,我要让她当镇北军的主帅。” 太子殿下脸一黑,说道:“这个不行!” 时宁笑容收敛了几分,但还是面容带笑,满是期待道:“那臣女要当锦衣卫指挥使!” 太子殿下脸更黑了:“这也不行。” 时宁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嘀咕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那臣女要让萧星当锦衣卫千户,以后只听臣女指挥。臣女还要自己养一队护卫,比黑甲卫要威风的。” 第230章 指挥使,你该不会哭吧? 太子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好。萧星任千户,暂归你指挥。允许你养五百私卫。” 时宁眉头皱在一起:“五百怎么够?” 太子脸色微变:“你就是一个郡主,又没有单独的府邸,允许你养私卫已经开了先例了。你还想如何?” 时宁笑道:“那你再赐臣女一座府邸不就好了!” 太子:…… 如此不要脸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的。 时宁却是理直气壮:“臣女可是为了殿下上断头台,稍不留神可能就下不来了。这搁其他时间,那得是从龙之功。殿下给我点赏赐,不是理所应当吗?” 太子无语,这死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也就是他父皇没什么力气了,不然她都死八百遍了。 太子无奈:“八百,不能再多了!” 时宁见好就收,站起来行礼:“谢太子殿下隆恩!请太子赐圣旨。” 太子再次无语,拿过纸张,开始写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张圣旨就写好了。时宁拿到圣旨,眼睛都笑弯了。 她这才道:“太子殿下,你要臣女如何配合你?” 太子看了一眼时宁,开口将门外的萧策叫了进来。 萧策进门后,先是看了一眼时宁,才朝着太子行礼。 太子朝着萧策道:“你把她带去诏狱关起来,别让她接触任何人。明日安排她上刑场,等到午时三刻,若太子妃没出现就将她带回来。” 萧策虽然不解,却恭敬答应。随后又问道:“殿下,安排谁监斩?” 萧策是个聪明人,通过太子的安排,就知道明日的刑场只是演戏罢了。 但即便是演戏,也是需要做好一切的。 太子想了想,说道:“让京兆府尹监斩吧!” 萧策答应着,恭敬道:“那臣就带郡主离开了。” 太子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了。 萧策站到时宁面前,态度恭敬:“郡主请吧!” 时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太子殿下:“殿下,别忘了你答应臣女的梅子。” 太子:…… “还有臣女吃剩下的那些零嘴,一并打包给臣女吧!” 萧策:…… 这一位该不会以为她去诏狱是游玩的吧? - 时宁确实没有坐牢的自觉。 她一会儿嫌弃牢房不干净,非要让萧策派人把牢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擦洗了好几遍,才满意。 她又嫌弃里边没有桌椅板凳,更加没有床。不得已,萧策又给她搬来了床榻和桌椅、板凳,甚至在时宁的要求下,搬来了一张躺椅。 当时宁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吃着东宫送来的零嘴,她终于满意了。 萧策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时宁身边,朝着她道:“长宁郡主,你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下官就先离开了。” 时宁轻轻晃着摇椅,慢悠悠地说道:“这儿无聊得很,不如你让萧星过来见我吧,我跟她说说话。” 萧策没有动作,也不打算按照时宁吩咐的去做:“太子殿下说了,不让你见其他人。” 时宁挑眉:“萧星不是你女儿吗?她不是锦衣卫吗?于公于私,她都不是外人吧?” 萧策无动于衷,只是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说了,不然你见其他人。” 时宁将一颗梅子咬在嘴里,说道:“你让萧星过来陪我,等明天中午再放她出去不就好了?” 萧策依旧表示拒绝:“没有太子殿下的旨意,下官不会让你见到任何熟人的!” 时宁白了萧策一眼:“你这人怎么认死理?” 萧策也不装了,同样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就认死理,怎么了?郡主,你没看出来吗?我根本不想我女儿跟你混到一起来。小姑娘家家的,她应该离开锦衣卫,乖乖待在家中,嫁一个乘龙快婿,而不是跟着你胡作非为。” 时宁挑眉,这人也不太行嘛,这就装不下去了。 她忽然一笑,说道:“认死理好啊,我最喜欢认死理的人。” 说完,她拿出从太子那里拿到的圣旨,直接摊开在桌上,朝着萧策道:“看看吧!” 萧策一怔,上前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他本意是想要等这件事过去,就让自己的女儿离开锦衣卫,回去相看嫁人。他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时宁这样的刺头鬼混。 但是这一道圣旨,直接将他的想法按灭了。 圣旨不但让他女儿当锦衣卫千户,还让他女儿带着她手下的锦衣卫暂时听命于沈时宁。 这……这这…… 时宁笑盈盈地朝着萧策道:“萧大人,不好意思哦,你让你女儿远离我,让她乖乖回家嫁人的理想破灭了呢。啧啧,指挥使,你该不会哭吧?” 萧策:…… 他站到一旁去,决定不再理会时宁。他怕自己会被时宁气死。 时宁却敲了敲那一张圣旨,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笃笃笃的,似乎砸在了萧策的心上。 时宁说道:“认死理的萧大人,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带你让萧星来接旨。难不成你想要抗旨不遵?” 萧策:…… 他没打算抗旨不遵,他只能将自己的女儿叫来。 萧星听说时宁被关进了诏狱,心中担忧。 来到诏狱,看到这牢房的布置,悬起的心瞬间放下来了。 很显然,被关诏狱是假的,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萧星来到萧策面前,打了个招呼。 萧策冷哼一声,没理会萧星,转身出去了。他甚至顺手将牢房门锁上了,把萧星一并锁在里边。 萧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来到桌子旁坐下,看着躺在躺椅上的时宁,说道:“我爹怎么了?怎么一副我欠他十万两似的?” 时宁笑道:“估计太高兴了吧!” 萧星:…… 她觉得眼前这位真的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老爹那模样,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时宁将圣旨丢给萧星,说道:“你升官了,他为你高兴,天经地义。” 萧星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笑了。 她看着时宁,一脸惊喜:“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能当千户了?” “圣旨都给你了,难道还有假?”时宁反问了一句。 萧星喜不自胜,抱着圣旨亲了一下。随后又是了然:“难怪我那老爹那个表情。我这就去再气他一下。哈哈!” 说着,萧星兴奋地往外走。 第231章 你跟我谈公平? 萧星却并没能走出去,因为牢房的门口已经被萧策上锁了。 不过萧策依然在门外,并未走远。萧星看着萧策,开口道:“父亲,你倒是放我出去啊!” 萧策没有动,只是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说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不能让郡主见到熟悉的人,以防将信息传递出去。既然你见到了她,那就跟着她在这里待到她上战场吧!” 萧星倒是不介意跟时宁待在一起,相反地,她十分开心自己能跟时宁待在一起。 她说道:“我不会离开,但我跟你说几句话总不用防着吧?” 萧策到底还是走到了牢房门口,将锁打开了。 他看着萧星,脸色不大好,说道:“你要说什么!” 萧星咧一笑,将手中的圣旨举起来,说道:“噔噔噔……看到没有,我已经是千户了。父亲,你高不高兴?” 萧策脸色难看,他有什么可高兴的?他恨不得将这圣旨撕掉。 但是他劝自己,这是甚至,这姑娘也是亲生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不过是靠着郡主的关系才能做到这一步罢了,你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郡主因为你是女子而如此偏心你,本就是不公平的,没什么好得意的。” 萧星一怔,沉默了下来,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时宁却冷笑出声,问道:“萧指挥使,是谁提拔你当指挥使的?” 萧策一拱手说道:“自然是太子殿下。” 时宁嗤笑:“太子殿下提拔你就是慧眼识珠,伯乐识马?就是你的本事被人看到。本郡主提拔萧星,就是本郡主偏心,萧星靠关系?你嘴皮子倒是很溜,可本郡主从未听说过,锦衣卫是靠一张嘴皮子的。你这么能言善辩当什么锦衣卫?你倒是去当御史啊。为什么不去呢?是因为没人给你走关系,还是没人赏识你啊?” 萧策一噎,说不出话来。 时宁继续道:“我因为萧星是女子,偏向她,就是不公平。你因为她是女子,就疯狂打压她,就公平了?你因为其他锦衣卫是男子,就觉得他们事事该在萧星之上就很公平了?再说了,锦衣卫为何而生、因何发展、所做何事你不清楚?在这种地方跟我谈公平,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你要是真要公平,不如自请为庶民,等你爬上来,再来谈公平?” 萧策再次噎住,看着时宁,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时宁不再说话,看向萧星,说道:“萧星,你若是因为这几句话,就怀疑自己要走的路。那我只能说,我们不是同道之人。你想清楚了!” 时宁说完,不再理会两人,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萧星沉默良久,才看着萧策道:“父亲跟我谈公平,确实好笑得很。我从出生开始,享受过何种公平呢?” “那些叔伯的儿子们,都是想学武就学武,不想学武你们求着他们学武,而我想学武却要一再证明我适合学武,证明我学武比任何人都强。我稍微有不如他们的,就会得到一句女孩子果然不适合学武。明明有几个废物我一拳能拿打的他们哭爹喊娘,你们为何得不出男孩子不适合学武的结论?” 萧星的责问,似乎是敲在萧策的脑袋上,因为是事实,所以他无法回答。 萧星继续道:“那些叔伯的儿子们想要进入锦衣卫,你们会相反设法替他们安排,替他们谋划,我想要进入锦衣卫,就要靠自己豁出命去救陛下,明明我才是武功最好的那个。” 萧策同样说不出话来。女儿执意习武,还撑下来了,他只觉得无奈。女儿多次说想要进入锦衣卫,他一直在敷衍,从未真的想要让她进入锦衣卫。其他兄弟的儿子,却是他安排的职位。 萧星冷笑,继续道:“进入锦衣卫后,我为了留下,同样要拼尽全力。而你们安排进来的那几个废物呢?一事无成,毫无建树,一心就只想混日子。你们不但没想过将他们赶出去,还事事替他们遮掩。” 萧策反驳不了,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萧星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看着萧策,这次也不喊父亲了:“萧策,你现在跟我谈公平,你真是……我还差点被你说动了,我更是可笑。以后,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步,你都别多一句废话,你不配。你不会帮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但你也别挡路。” “星星……”萧策着急,想要说什么。 萧星冷眼看着他,说道:“萧策,你别逼我弑父杀亲!” 萧策一惊:“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萧星直接拔出了绣春刀,指着萧策,音量也提高了几分,“若是你们对那几个废物的倾力扶持才算得上是父母亲人,那你对我的打压,那就是政敌,是仇人。我杀你,天经地义!” 萧策愕然,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彻底惊住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女儿的阻碍打压,想方设法让她离开锦衣卫,跟当初排挤他,挤兑他,想方设法将他赶走的那些人的做法何其相似?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亲手报复了他们,将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永远爬不起来。 为何同样的手段,他却可以用在自己女儿身上,还觉得是为她好?还觉得是天经地义? 为何啊?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 萧策抬头,想要说什么,却被萧星略带恨意的眼神灼伤。 他仓皇离开,步履都不太稳。 萧策离开后,萧星才收回了绣春刀,呆呆地站着。 时宁侧头去看他,忽而笑了:“萧星,你是真的想明白了?不错啊!” 萧星回头,有些腼腆地笑了,她说道:“我也是刚刚想明白的,还得多谢你。我已经决定了,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往上走。挡我者,死!就连我父母,也一样!” 时宁支撑着脑袋,看着萧星,笑意盈盈的,她再次夸了萧星一句:“萧星,你很厉害。” 萧星笑了笑,她沉默了片刻,朝着时宁道:“我其实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觉得,自己是一定要搞清楚这一个问题,不然它或许会成为她的心魔。 可她又觉得,自己问了,时宁不一定会高兴。 第232章 监斩沈时宁 时宁却是温和道:“有什么问题就应该及时解决。你直接问就是了。” 萧星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你似乎一看到我,便选择了我。真的不是因为只有我是个女子吗?只见了一面就选择我,就不怕我是个废物吗?不怕我是个扶不起来的吗?” 萧星问出这话的时候,有不安,有惶恐。 时宁却笑了:“就是因为你是女子,所以我看到你站在那里,就知道你是最优秀的。” 萧星一惊,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时宁也愿意解释给萧星听:“确实,无论男子女子,都有优秀的,也有扶不起来。你也说了,身为男子,即便废物,他们的家人也会想方设法帮助他们。所以,他们或出现在锦衣卫,会出现在官场,会出现在军营,要从他们之中挑选优秀者,确实需要费点功夫。但是,如果女子稍稍不支棱,她们会出现在哪里?” 萧星一怔,算是明白了时宁的意思。 多少有本事,有能力,有手段的女子,都被困在后宅。那些不支棱的,或许连抬头望着天空,都是奢望。 她也明白了眼前郡主的意思。郡主是说,她能站在那里,被人会看到,就表示她很优秀了。 然而,萧星没法沾沾自喜,反倒是红了眼睛。 时宁朝着萧星问道:“怎么哭了?” 萧星道:“若是每个女子都需要像我这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能站在阳光下,那也太不公平了!” 时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别着急,慢慢来。” 说着,她躺在摇椅上,似是宽慰萧星,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件事,急不来的。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萧星深呼吸一口气,说到:“对,迟早会好起来的!” - 次日,时宁因为玩忽职守,没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没能找回太子妃,要被问斩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消息一出,各方面都有了反应。 与此同时,有一个谣言在百姓中发酵,说时宁之所以被砍头,并不是因为她没能找回太子妃,而是因为她不畏强权,为民请命。那些狗官勾结,要杀了这样的好人。 镇南王父子听了这消息,匆匆进宫跪求太子,称太子殿下未经三司会审就处死时宁不合规矩,请太子收回成命。 然而,太子并不理他们,任凭他们跪着。 裴野猜道太子并不是真心要砍时宁的脑袋,但他不敢赌,迅速召集了自己的手中所有能用的人,时刻准备行动。 谢叔澜、谢玉娇和沈昭明这些跟时宁有过节的,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开心不已,纷纷要去观刑。 孟阁老就更加开心了,他打听道是京兆府尹监斩,还打听到今日的刽子手是曹大嘴,就立即行动起来。 他的目的就是让沈时宁死在刑场之上。 于是,上场前的刽子手曹大嘴被人碰了一下。 那个人还在他的耳旁道:“曹大嘴,家住桐花巷三十八号,家中有老母、妻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若不想他们都去死,就在令箭落地时,将人头砍下,无论谁喊什么,都不许停。当然,午时三刻一到,就算令箭不落地,你也要将人头砍下,不然你的母亲、妻子和儿女,都会人头落地。” 曹大嘴想要看清楚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回头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个黑衣身影。 他不敢说话,只能握紧自己的刀。 京兆府尹被通知监斩的时候,情绪并未有什么波动,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要监斩的是谁。 等他穿好官服,坐着轿子前往刑场的时候,终于拿到犯人的资料。 他才看了一页,就手一抖。 资料砸在地上,他也砸在车板上。 外边的小厮听到动静,着急道:“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京兆府尹好不容易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官服,才道:“没……没事。” 他艰难地捡起犯人资料,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定是沈时宁无疑,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握住资料的手自然垂下,整个人瘫靠在车板上,有些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来到刑场上,他坐在监斩席上,只觉得腿软。 太子殿下要杀沈时宁?还要让他来监斩?这算什么事啊? 看到锦衣卫亲自将时宁送上刑场,京兆府尹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浑身都在发软,是怕的。 他扒着桌子,看看到时宁笔直地跪着,而她身边站着壮硕的刽子手。 刑场周围,站着一圈锦衣卫,每个人都按住腰间的绣春刀,似乎下一刻就要长刀出鞘,朝他斩来。 台下站满了百姓,有的在看好戏,有的愤怒不已。 再外围似乎有皇宫的禁军、京城兵马司、镇南王府的黑甲卫、还有镇北王府的玄武卫…… 天气还算冷,京兆府尹却觉得汗流浃背。 这活能不能不干了?这官能不能现在就辞掉?从这里到东市买一匹马出城门,多久能回到家乡?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 或者他今天就没命下这个台了? 这时候,萧策催促他:“大人,该验明罪犯身份了。” 京兆府尹抹了一把汗:“验……验……明身份!” 他本来想要让捕快去验身,最后还是闭嘴了,自己站了起来,战战巍巍地走向时宁:“本官……本官亲自验……” 他来到时宁面前,腿一软,蹲了下去。 他看着时宁,问道:“姑奶奶,你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允许她带着锦衣卫胡作非为,就不可能真的杀了她。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他要不要斩?斩了还能活着吗? 时宁抬头看着京兆府尹,笑道:“在屠刀下的脑袋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你慌什么呢?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你你你……我我我……”京兆府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时宁冲着他笑了笑:“行了,按流程走就行。去吧!” 京兆府尹听了这话,强忍着心中的慌乱,站了起来。 他开口说:“犯人沈时宁,已经检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