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我是大泼皮》 第344章 够本了(二) 没有什么回光返照。 没有交代后事,没有托付遗言,没有拉着谁的手说最后一句话...... 梁焕就是那么死了。 一口烟没抽完,眼睛睁着,嘴角带着笑,人不动了...... 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懒。 连死都懒得多费工夫。 烟还夹在他嘴唇之间,烟头的火星子冒出一缕青烟往上飘,飘到头顶散了。 防空洞里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叶宁先撑不住了。 她松开搭在翟婉云肩上的手,转过身,一只手死死捂住嘴,闪到防空洞最里面的角落。 肩膀在抖,但始终没发出声音。 翟婉云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 陶定春裴石楠几人眼泪也很快流了下来。 陆寅站在台子边上,低头看着梁焕的脸。 他没伸手去探鼻息,也没去摸脉搏。 不用摸。 那根烟烧了几秒,灰掉下来落在梁焕的下巴上。 陆寅伸手把烟从梁焕嘴里取出来,放在自己嘴里,吸了最后一口。 外面的轰炸还在继续,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在用锤子砸棺材板。 灰土一阵一阵地落,落在梁焕脸上,落在所有人头上。 没人去擦。 汪亚樵没再说话。 他盯着梁焕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防空洞的墙边抡起拳头就砸。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拳头上的皮都砸烂了,血混着泥糊在墙上。 操他妈的!!操他妈的小日本!! 他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唾沫横飞。 最脏的字眼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南京话,上海话,安徽话混在一起,骂到最后嗓子都劈了,变成嘶哑的吼。 没人拦他。 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那是吹给别人听的牛逼。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那只能是自己的脑袋。 兄弟的,不行....... 陆寅站在手术台前,一直没动。 他看着梁焕的脸。 脸上的笑容还没散,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看着就像睡着了。 他平时也这么睡,跟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陆寅伸出手,把梁焕的眼皮合上。 然后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别哭了。 他说。 汪亚樵的拳头停在半空,回过头来。 焕哥说够本了,那就是够本了。 陆寅看了一圈在场的人,他这辈子,从佛山跟着海叔出来,跟着咱们从上海打到香港,又从香港打回来。杀了多少鬼子,他自己都数不清。 够本了。 他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 防空洞里的哭声渐渐变小。 陆寅走到门口,掀开挡在洞口的半截麻袋。 外面的天是灰红色的,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太阳都看不见。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响,但频率开始降了。 轰炸结束,鬼子的步兵说不定就会再摸上来。 快炸完了,都准备准备吧。 陆寅没多说。 但意思很清楚,咱没时间难过.......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梁焕最后一眼。 然后弯腰把梁焕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黑长衫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些狰狞的伤口。 长衫太破了,盖不全。 但好歹把最烂的那一片遮住了。 老裴。 裴石楠抬头。 找块干净布,把焕哥裹好。等仗打完了....... 陆寅顿了一下。 要是咱哥几个没死绝......就带焕哥回佛山。 裴石楠点头。 然后展开刚才叶宁他们用来挡土的白床单。 和叶宁一起把梁焕从门板上抬下来,放在地上,用床单裹好。 叶宁的手在抖。 裹到脸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把梁焕额头上沾的一片碎土拂掉,然后才把床单合上。 白布盖住那张还带微笑的脸。 防空洞里又安静了。 外面的轰炸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枪声。 也许是鬼子又重新集结联队摸上来了,姚子青他们在还击...... 陆寅站直身子。 他环顾了一圈防空洞里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有泪痕。 每个人眼睛都是红的。 但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等他说话。 陆寅没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推弹上膛。 又从大宝手里接过六合枪。 一个字。 他第一个往防空洞外面走。 身后,汪亚樵从地上爬起来抄起短斧。 经过梁焕遗体时停了一步,没回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广东佬,你先慢点走,哥几个给拉几个垫背的....... 陶定春背上98K,跟在陆寅后面。 经过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布裹着的人形。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大宝和裴石楠也跟了出去。 防空洞里只剩下叶宁,翟婉云,还有一些伤员。 翟婉云蹲在梁焕遗体旁边,眼泪还在流。 叶宁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听着外面的零星枪声。 过了一会儿,翟婉云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 还有伤员要处理。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手已经不抖了。 她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蹲下来打开急救包。 叶宁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侧头看了一眼洞口外面。 阳光从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枪声慢慢又变得密集....... 仗还得打。 人还得救。 死了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不能停....... 这就是战争。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道理,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誓言。 就是这么回事。 你的兄弟死了,你哭一场,擦干眼泪,然后继续杀人,或者继续被杀...... 循环往复...... 直到打完,或者死完......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血肉磨坊 罗店。 这个名字搁在太平年月,没几个上海人说得上来。 嘉定乡下一个破镇子,几条土路交叉几百户人家,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找不到。 但打仗的人看地图不看饭馆。 罗店卡在宝山,嘉定,太仓三角嘴上,沪太公路从镇子正中间穿过去。 往西是嘉定,南翔,京沪铁路的命脉。 往南直通上海战场的腰眼儿。 日本人要是拿下这儿,坦克沿公路一路碾过去切断铁路,华夏军队的粮弹补给就成了死线。 几十万人要没了补给,那不叫军队,叫待宰的猪。 日本人看的明白,华夏人自然也看的明白。 谁要占了这里,谁就算掐住了淞沪战场的脖子...... 所以这里就成了绞肉机。 八月二十三那天,日军第11师团在狮子林,小川沙登陆。 松井石根的计划很简单。 拿下罗店,迂回包抄,把整个淞沪战场上的华夏军队装进口袋....... 但这回不一样了。 陆寅上辈子的历史里,虹口没打完,甲种师团就在吴淞口沿岸登陆了。 等华夏军队回过神来去争罗店的时候,日本人已经在镇子里修好了工事。 那仗打成了添油战术,一个师一个师往里填,罗店反复易手十三次,每一次都是拿人命换。 无数精锐攥着大刀往枪口上撞,血把镇子外面的稻田都泡成了红泥塘。 血肉磨房。 后世的军事教科书上就这四个字。 但现在的罗店不是那个罗店。 陆寅和他那帮不要命的把虹口的十日围攻打成了八日。 这两天不长,四十八个钟头,搁在和平年代就是睡两觉的工夫。 但在战场上,四十八个钟头够干太多事了..... 够第十五集团军在罗店镇外挖三道反坦克壕。 够工兵营把镇子四个路口全埋上地雷。 更要命的是凭空多出来的那几万袍哥。 这帮义勇军不归国府编制,没有番号,不领军饷。 他们听陆寅的,陆寅让他们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洪九东和鲍立奎带着罗店方向的袍哥主力提前到了月浦,罗店一线。 这帮人修工事不行,但他们会挖坑,会埋人,会在黑灯瞎火里把几百斤的石头从一里地外搬过来堆在路中央....... 日军11师团的前锋联队23号凌晨冲到罗店外围的时候,迎面吃了一排战防炮...... 领头的九七式战车还没来得及开炮,履带就碾上了地雷。 轰—— 炮塔连着半截车身往路边的水田里飞。 后面的步兵被火力封锁在公路上,正准备散开队形往两侧稻田里钻,结果稻田里站起来黑压压的人,端着中正枪,汉阳造就是一排齐射。 日本人第一波攻势在罗店外围就碎了。 ....... 川沙口,日军前线指挥部。 松井石根,老鬼子快六十了,干瘦干瘦的,脸上的褶子比核桃还多。 这位日军上海派遣军总司令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用红蓝铅笔标注的战况。 红的是华夏军队。 蓝的是日军。 罗店那个位置,几乎被红色淹没了。 八嘎!! 松井石根一巴掌拍在地图桌上,把旁边的茶杯都震翻了。 茶水泼了一桌子,淌进地图褶皱里,把罗店那块洇湿了一大片。 海军马鹿!简直是废物! 他骂的是长谷川清。 出云号被炸沉,第三舰队指挥系统瘫了大半,原本承诺的舰炮支援和登陆掩护缩了水。 11师团上岸的时候火力覆盖不到内陆,全靠两条腿往里冲。 结果一头扎进了铁桶里。 更让他窝火的是宝山城。 按原计划宝山城是个软柿子。 一个营的守军几百号人,坦克碾过去都不用第二遍。 拿下宝山以后从后面兜过去,罗店的华夏军队腹背受敌,自然就散了。 可现在呢? 报告!司令官阁下!前田联队几乎全军覆没!石原联队对宝山城发动两次进攻,均被击退,守军火力....... 参谋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守军火力远超预估,配备有战防炮,机关炮,迫击炮及大量自动武器。 松井石根瞪着那个参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一个营? 是.......但根据情报,城内除正规军外,还有数量不明的武装力量。据前线侦察兵报告,可能是之前在虹口作战的上海义勇军...... 上海义勇军。 松井石根闭上眼。 这几个字这段时间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虹口司令部失守,六千登陆精锐全军覆没,出云号沉了,全跟这帮人有关系。 他走回地图前,盯着宝山城看了很久。 手指划了一条线,从宝山往西到罗店,又从宝山往南到蕰藻浜。 既然支那军队主力全在罗店....... 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就退而求其次。全力拿下宝山城。 参谋拿起铅笔记录,等他说完。 宝山城虽然不能切断京沪补给线,但—— 松井石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左可直渡蕰藻浜,进入闸北虹口战场。右可绕道罗店后方。 他抬起头。 “命令第3师团集中兵力,配属重炮大队和战车中队。” “命令第11师团也不要死磕罗店了,分兵从侧面攻打宝山,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宝山城头挂上旭日旗!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支援宝山城 南翔,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电话线从窗户口蜘蛛网一样往外拉,桌上堆了半人高的电报纸,地上全是烟蒂和碎纸屑。 宝山罗店大捷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指挥部沸腾了那么一小会儿。 但也就是一小会儿。 张世忠坐在桌子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着地图上宝山城那个小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围在桌子前面的一圈人都不说话,等他开口。 宋希年站在右边,叼着根烟,军帽歪戴着。 他旁边是87师师长王进久,穿戴整齐,腰板挺直。 再过去是88师师长孙原良,税警总团孙立仁。 都是名将,好装备,好兵。 可全闲着....... 虹口肃清以后,这几支最能打的部队被摁在防区里待命。 德械师,美械团,一枪不放,跟庙里的菩萨似的坐着。 宋希年这愣种第一个憋不住。 总座!日本人往吴淞口灌了两个师团,宝山那边就98师一个营,加上陆寅那帮弟兄也就七八千人,咱们这些装备最好的精锐被按在这里算怎么个事儿?又他妈来玩保存实力那一套啊? 王进久眉头皱了一下,荫国,慎言。 什么慎不慎言! 宋希年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老子当兵是来杀敌报国的!我只知道敌寇在前!饭桌上那些弯弯绕搞不懂! 他嗓门大,最后几个字喊得整个祠堂嗡嗡响。 孙立仁没说话。 但他看向张世忠的目光,意思差不多。 张世忠没接话,他还在看地图。 宝山城,夏楚忠一个营。 加上陆寅不到万人的义勇军。 日军要是真把进攻重心转过去,几个联队加飞机大炮,宝山撑死三米高的城墙,也就几轮火力覆盖的事儿。 宝山城....... 张世忠开口了,声音不大,倘若日寇倾力攻打,该如何抵挡啊...... 宋希年一听这话,整个人一下子站直了。 我去! 他往前跨了一步。 陆寅那狗日的把仗打的那么漂亮,国府还真能丢他们在那儿等死不成!总座!下命令吧! 张世忠抬起头,看着这个火冒三丈的老部下。 他笑了笑。 笑完了,脸一收。 宋希年! 宋希年脊背一挺,两脚并拢, 现命你部36师立即入驻蕰藻浜防区,随时准备支援宝山城。 张世忠的声音压得很平,其余部队,在虹口闸北原地待命。36师原驻地由税警五团接手防务。 孙立仁啪地打了个立正, 王进久也跟着应了。 宋希年却一愣,啊?蕰藻浜? 他脑子转了两秒。 蕰藻浜离宝山城还有十来公里路啊! 旁边孙原良赶紧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提醒,荫国!总座现在已经不是前敌总指挥了,只能在自己防区调兵! 宋希年这才反应过来。 张世忠的第九集团军防区到蕰藻浜为止,宝山城归第十五集团军管辖。 他现在没权力把部队派出防区。 能把宋希年塞到蕰藻浜,已经是把手伸到最长了。 张世忠却被这愣种气笑了。 堂堂儒将骂了句街。 你他娘的!说你是愣种你还真愣给我看?前面要是打的热闹,你不会抗命啊?支援友军部队还能枪毙你是怎么着? 宋希年怔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 哦!对啊!我过防区那是去支援友军的嘛。哈哈! 他打了个立正,转身要走。 回来。 张世忠叫住他。 宋希年扭头。 张世忠的表情软下来了几分。 他看着窗外,嘴里的话说得很慢。 多带点粮草辎重。宝山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都好几天了…… 宋希年收了笑。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那帮人在宝山城里啃了几天干粮了,弹药消耗多少也不清楚。 张世忠嘴上说随时准备支援,实际上就是默许他找机会往宝山插一脚。 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张世忠转向旁边的参谋。 另外,电令罗店方向的上海义勇军主力,让他们迅速驰援宝山城。 参谋刷刷记下来。 张世忠看着地图,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他们可不归国府辖制。 ........ 罗店,第二道防线。 这条防线修在镇子南面三里地的一片坟地边上,壕沟挖得歪七扭八,跟蚯蚓爬过似的。 坟地里的墓碑被袍哥弟兄拔出来当挡板用了,对死人不敬,但活人要紧。 指挥所设在一座破土地庙里。 巴掌大的地方,香案上摊着地图,四面墙全是弹孔。 洪九东蹲在地图前,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来回嚼。 鲍立奎站在旁边,几个袍哥头头脑脑也在。 一个个蹲的蹲,站的站,烟雾腾腾。 报告! 门口的通讯兵跑进来。 这是张世忠当初特意留在袍哥各部的联络人员,穿着正规军制服,但脸上晒得跟袍哥弟兄一个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部有令,命各部立即开拔,支援宝山城。 洪九东嘴里的草棍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表情不知道算笑还是算什么。 看来,张世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还算他特么有良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宝山城的位置上。 豹哥,让兄弟们白天休息。晚上开拔,去宝山。 鲍立奎搓了搓手,要得!那这里啷个整? 洪九东翻了个白眼。 招牌动作,翻起来那叫一个流畅....... 这里围了正规军七八个师,听说明天还有增援到,还不够他们打的?宝山可只有咱兄弟一支孤军。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地图上沿着罗店到宝山之间画了条线。 咱南京那位可是弃车保帅的行家。一心只想守住他的铁路补给线。宝山那一个营加上咱兄弟,本来就是丢出去拖时间的棋子。 可咱不管那些。咱只知道咱兄弟们都在那儿呢,而且小日本很可能会往那儿打....... 鲍立奎一听,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那还等啥子?现在就出发撒! 洪九东又翻了个白眼。 啧!豹哥,咱这儿到宝山得有四十里地啊,咱现在还是几万人的大部队。白天走?不等着小日本子的飞机拉鸟屎么? 鲍立奎张了张嘴,合上了。 晚上走,还得分批。 洪九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路线,大路不能走,得走小路,田埂,河堤。每队间隔半个钟头,分散行军。 他说这些的时候,嬉皮笑脸全没了。 鲍立奎盯着他看了两秒。 要得,听你咧。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我去安排! 等等。 洪九东叫住他。 让弟兄们多带水。宝山城里的井估计早被炸塌了。 鲍立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头头脑脑转身出了破庙。 洪九东一个人站在地图前,草棍的碎茬还粘在嘴角。 他看着宝山城那个小圆点,又看看旁边标注的日军箭头。 瘦子啊,你可别在你东哥来之前就把仗打完了....... 他嘀咕了一句,嘴角咧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担心.......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芥子气 宝山城。 第四天了。 日本子的飞机跟上了闹钟似的,早中晚各一顿,比伙房开饭还准时。 高爆弹把城墙啃得豁豁丫丫,硫磺弹烧过的地方到现在还冒着青烟。 城里能烧的东西基本烧光了,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甜。 人这东西啊,什么都能习惯。 雷打不动好几天,把这帮原先码头扛大包的苦哈哈硬是熬成了老兵痞,早先飞机来那会儿还有人嚎几嗓子“趴下!隐蔽!” 几天下来,再听到嗡嗡声也就是抬眼皮看看,往里挪挪屁股的事儿。 麻木,是战场上最好的止疼药...... 城外千米开外,日军已经修了好几道工事。 白天拿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沙袋垒得整整齐齐,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对着城门。 几个联队的兵力压在那里,夜里能看见成片的篝火,像在开庙会。 陆寅蹲在南城门楼子下面的防空洞口,叼着根烟听远处的发动机声...... 大中午的,又来了。 先是嗡嗡嗡,由远及近,十几架日军轰炸机从东边海面上爬升过来,编队飞得规规矩矩。 进洞!进洞! 喊声从各处阵地传开,袍哥弟兄和姚子青的兵往防空洞里钻。 外面的就往战壕新挖的猫耳洞里缩。 几天一炸,都出经验了,这玩意儿看命,炸死活该...... 陆寅最后一个钻进去。 防空洞不深,上面垒了三层沙袋和半截铁轨。 大老爷么儿人挤人,身上那汗臭脚臭离远了能看见雾...... 所有人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没响。 不对。 炸弹落地的声音有。 咚咚咚,一颗接一颗,闷声闷气地砸在阵地上,砸在城里的街面上。 但没有爆炸声。 袍哥们竖着耳朵等,然后互相对视。 哈!日里妈今天小东洋用的啥子破烂?哑弹咩? 狗日的军工厂偷工减料说! 运气好嘛!这下算是....... 川音在防空洞里回荡,几个人跟着乐,有人准备往外爬。 陆寅没笑。 他蹲在洞口,鼻子抽了两下。 大蒜味儿? 陆寅一怔,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赶忙推开前面的人,三步两步翻出防空洞,踩在碎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也顾不上,死死盯着阵地。 城东阵地里,几颗弹体裂开了口子,黄褐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淌,挨着地面蒸腾出一团一团的黄色烟雾。 城中心的十字街上也是。 东一颗西一颗,弹壳歪歪斜斜躺在瓦砾堆里,黄烟正在扩散。 风不大。 烟雾贴着地面滚,像一层脏兮兮的黄泥汤在蔓延...... 陆寅的头皮炸了。 黄色! 是黄色! 芥子气! 接触皮肤即糜烂,吸入呼吸道致死率极高。 这东西不像氰氢酸那种毒气立竿见影,它有潜伏期,几分钟到几个钟头不等。 碰上的人一开始不痛不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皮肉已经开始烂了。 上辈子在防化课上,教官放过照片。 满身水泡的士兵卷缩在泥地里,像被开水烫过的猪。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嘴里全是血泡泡。 毒气弹!!! 陆寅嗓门一炸,直接喊劈了。 毒气弹!!快跑!!逆风跑!! 防空洞里还在往外爬人。 袍哥都是泥腿子,他们哪见过什么世面,一张张懵头懵脑的脑袋探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站到了战壕边上,看着阵地上那些黄烟,还在嘀咕小东洋扔了哑弹。 啥子东西? 咋子闻起来辣鼻子? 不是炸弹都好嘛!小东洋没弹药了说?哈哈...... 一个小袍哥甚至蹲下去凑近了闻。 别碰!!!都别碰!! 陆寅冲过去一脚踹在那小子胸口上,把人从地上踹飞出去两米远。 小袍哥滚在地上还想骂,转头一看陆寅脸上的表情,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他从没见自家幺哥露出过这种脸色。 那是恐惧。 陆寅扯着嗓子往四面八方吼,全部弃阵!往西跑!往西跑!看风!看风向!烟往哪边飘就往反方向跑!快跑!!听见没!!快跑!! 他的声音恨不得穿过半座城。 姚子青在北城门那边也听见了。 这位黄埔出身的营长反应极快。 毒气弹。 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用湿衣服裹住全身!! 姚子青直接拔出手枪朝天开了几枪,所有人!立即弃城!湿布捂住口鼻!快!! 他转头冲旁边的排长吼,找水缸!衣服浸水!能浸多少浸多少! 宝山城里瞬间炸了锅。 几千号人从战壕里翻出来,从防空洞里钻出来,从半塌的房屋里跑出来。 东边的黄烟已经漫过第一道战壕,贴着地面往城里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寅的港九大队其实有防毒面具。 那是他从英国人手里搞来的,带活性炭滤芯。 但芥子气不是普通毒气。 它是渗透性的。 不光走呼吸道,碰到皮肤就起反应。 更何况袍哥们一个个光着膀子,短裤草鞋的,身上连布片都没几块。 防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先撤出去!等毒散了再打回来! 陆寅抓住姚子青的胳膊。 姚子青看了他一眼。 那张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城门统统打开,阵地里的翻出来往城里涌,城里的逆着风往后门涌..... 几千人。 没有队形,没有编制,各跑各的。 战壕里留着大刀,机枪,马克沁。 防空洞里留着迫击炮,战防炮,机关炮。 那些一直被当成命根子的铁疙瘩,全扔了....... 命都保不住了,还要那些? 陆寅跑在人群里。 大宝跟在他后面,大个头在人堆里跟座铁塔一样。 陶定春跑得最快,下面人多,他直接翻身上墙走房顶,几个起落就蹿出了城门。 快跑!快跑!别停! 汪亚樵逃命也没忘提着短斧,一边跑一边骂娘。 狗日的!用毒气!你他妈不是人! 向乾带着一伙港九队员从北面绕过来跟大部队汇合。 什么德械?没有德械...... 这会儿都恨不得光着屁股跑。 叶宁那边也动了。 少年团的孩子一听陆寅叫跑立马跑回来喊。 叶宁二话不说,带着四马路的姑娘就往外冲。 跑!都跑!别管东西了! 翟婉云拽着两个少年团的孩子,跌跌撞撞。 她个子小,步子碎,被人潮裹着走,好几次差点被踩倒。 迎春在后面一把薅住她后领子,跟紧了! 宝山城成了一锅粥。 烟还在扩散。 黄色的烟柱贴着墙根爬,顺着巷子钻,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人。 跑得慢的被烟裹进去了也还没什么感觉,继续闷头跑。 跑出城门,跑过护城河,跑进城西后方那片杂树林。 几千人稀稀拉拉散在树林里,蹲的蹲,趴的趴,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陆寅扶着一棵树干喘气。 他回头看宝山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团黄雾。 整个宝山城被烟罩住了,城墙上,街道上,半塌的房屋上,到处都飘着脏兮兮的黄色。 清点人数! 陆寅嗓子哑了,吼出来的声音跟八十老头似得。 各队开始点人。 陶定春蹲在一棵大柳树底下满头大汗。 他扭头看了一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掉。 北风? 他站起来。 北风! 他喊了一声。 旁边几个少年团的孩子摇头。 没看见。 跑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城里搬弹药...... 陶定春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踉跄两步,要往回跑。 陆寅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站住。 幺哥!北风还在里面! 陆寅没松手。 他看着那座黄烟弥漫的城,牙关咬得咯咯响...... 北风。 在日军司令部那一仗,东南西北风打没了三个。 就剩最小的北风。 那个原本开朗,现在沉默的孩子。 从虹口出来,陆寅让他去后方,他不去。 就在少年团里搬弹药,送饭,传口信。 现在他在城里。 陆寅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裴师哥! 翟婉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寅猛地转头。 翟婉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泥浆。 裴师哥呢!裴石楠呢! 没人答话。 几千人的树林里没人见到裴石楠。 翟婉云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叶宁在旁边一把扶住她。 就在这个时候—— 啊——! 一声惨叫从人群边缘炸开。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惨叫像是传染病一样扩散开来。 几个刚才跑出来的袍哥弟兄倒在地上打滚,两只手在身上乱抓。 他们的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开始鼓起水泡。 黄豆大的,蚕豆大的,有的连成片,跟被开水浇过一样。 有人捂着眼睛嚎。 眼皮肿起来了,肿得睁不开,里面的眼球在泡液里泡着。 老子的眼睛!日里老子!啊! 疼!疼啊! 芥子气发作了。 那些跑得慢的,被黄烟沾过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的全身皮肤溃烂,有的在地上抽搐,嘴里呕出血沫子。 几十个,上百个。 别碰!!都别相互触碰!! 陆寅冲着人群吼,身上沾了毒气的别碰别人!会传染!! 翟婉云也跟着喊,拿水冲!脱衣服!把沾到毒气的衣服全脱掉! 树林里炸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抖。 有几个老袍哥看见身边的弟兄满身水泡的惨样,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打过仗,不怕死,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 可这他妈不是打仗,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沾上就烂,吸进去就死。 刀砍在肉上好歹知道疼哪儿。 这玩意儿烂到骨头缝里,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陆寅站在那里,拳头攥得骨节发响。 城墙前面,日本人已经开始动了。 借着毒气的掩护,步兵散兵线压了上来。 望远镜里能看见膏药旗在黄烟后面晃。 城后面。 地上成百上千的人在惨叫翻滚。 宝山城,丢了.......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裴大侠 宝山城里,十字大街。 黄烟贴着地面爬,贴着墙角钻,从半塌的门板往每一条缝里灌。 街上已经没人了。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蜷在巷角捂着嘴,呛得咳出血丝。 裴石楠是在转弯的时候看见北风的。 那孩子蹲在一堵断墙底下,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 他太小了,十三四岁的骨架子撑不住恐惧,整个人跟被钉在地上一样。 裴石楠本来已经跑过去了。 他的腿已经迈过了那条巷子,前面就是南城门,再跑几百步就能出城。 他停了。 回头。 巷子深处那个矮小的身影在黄烟里影影绰绰。 裴石楠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跟前一把将孩子从地上提起来夹在腋下。 北风脸上全是灰,鼻涕眼泪糊了一层,看见裴石楠的时候嘴一瘪,裴....裴大侠....... 闭嘴! 裴石楠夹着他往巷口冲。 跑了几十步,刹住了。 巷口。 黄雾像“发现”了他们,在街面上打了个拐弯翻滚着涌进来,没过巷子口的半截石阶,还在往里漫。 距他们不到十米。 已经能闻到大蒜味。 刺鼻,辛辣,让人头皮发麻的大蒜味。 裴石楠夹着北风扭头跑。 巷子两侧全是砖墙,没门。 跑到底,一堵半塌的土墙挡着,墙后面露出一间屋子的窗户框。 他一脚踹开窗子,把北风塞进去,自己翻身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 一张木板床,一口水缸,几条凳子。 应该是之前袍哥弟兄晚上睡觉用的....... 门关着。 窗户刚被他踹开了,裴石楠回手把窗板拉上,又搬了条凳子顶在窗下。 破窗板漏风,但好歹挡了一层。 门缝底下没有黄烟。 还没进来。 裴石楠喘了两口气,大步走到水缸前掀开盖子,里面还有大半缸水。 他回头扫了一眼屋里。 床板上有条脏兮兮的床单。 裴石楠赶紧把床单扯过来塞进水缸。 北风站在墙角看着他。 过来。 裴石楠展开床单把北风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脑袋裹上,手裹上,脚裹上,床单吸饱了水以后沉得很,裹在瘦小的身体上像个茧。 裴大侠,你呢? 北风的声音从布里面闷出来。 裴石楠没说话。 屋子里就一口缸,一条床单。 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浸在水里。 撕下一块捂在自己口鼻上勒紧。 够了么? 显然不够。 芥子气不是靠呼吸道杀人的。 它碰皮肤就烂,碰眼睛就瞎。 一块破布挡不了什么,裴石楠知道。 但挡一挡至少能多跑几百米路。 他把北风抱起来。 那孩子轻得很,骨头架子加上湿床单,也就五六十斤。 裴石楠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拉开门闩。 门外,巷子还干净。 黄烟在巷口堵着,还没完全灌进来。 宝山城十字大街,东西贯通,南北贯通。 从这间屋子到撤退那个城门,直线距离五百米。 五百米。 抱着人跑快点一分半钟。 裴石楠一咬牙,抱着北风冲出了门。 拐出巷子口的一瞬间,黄烟扑面。 那是一种看得见的东西。 脏黄色,半透明,沉甸甸地贴在地面上,没过了脚踝,漫到了小腿。 街面上到处都是没爆炸的弹壳,裂开口子,黄褐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蒸腾出的烟雾一缕一缕地升。 裴石楠跑了起来。 他个子高,步子大。 皮靴踩在碎砖头上噼噼啪啪。 北风被裹在湿床单里,缩在他怀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剧烈的颠簸,还有裴石楠胸腔里砰砰砰的心跳声。 也许是剧烈运动加快了血液循环。 一百米 ,裴石楠的小腿就开始发痒。 不是普通的痒。 是那种从皮肉底下钻出来的,像有几百只蚂蚁在咬的痒。 他没停。 两百米。 眼睛开始刺痛。 烟雾无孔不入。 褥子片根本挡不住。 他眨了两下眼,泪水哗哗的淌出来,视线开始模糊...... 三百米。 脖子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拿砂纸在搓。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 眼睛已经肿了大半,只剩一条缝。 但他看见了前面。 黄烟在变薄。 城门的方向烟淡了。 四百米。 裴石楠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累的。 是小腿上的肌肉在痉挛。 芥子气穿透裤腿,渗进了皮肤。 他能感觉到膝盖弯那个位置鼓起了什么东西,火烧一样的疼。 跑。 继续跑。 四百五十米。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砸在地上。 怀里的北风差点飞出去,他死死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膝盖碎了? 不知道。 分不清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都在痒,都在烧。 那种疼不是刀砍枪打的疼,是肉从里面往外烂的疼。 裴石楠撑着地面站起来。 手掌按在碎砖上,掌心的皮蹭掉了一层。 最后几十米。 他跑不动了。 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要拿命去换。 眼睛只剩一条线的光,前面的城门洞子在那条线里晃...... 然后他像一棵被砍断根的树,直挺挺地往前倒。 北风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湿床单松开一半。 孩子趴在地上,挣扎着从布里爬出来,转头看....... 裴石楠趴在城门洞边上,黄烟已经被甩到身后。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从脖子到额头,黄豆大的水泡连成片,有的已经破了,淌出透明的液体。 嘴唇肿得翻了出来。 左眼完全睁不开,右眼只有一道细缝,瞳孔在那道缝后面微微动着。 北风傻了。 他想跑回去拽裴石楠。 “跑.......” 裴石楠用尽全力喊了一个字。 裴......裴大侠...... 北风呆愣原地,看着这个长相英俊,每次见面都笑嘻嘻冲他们打招呼的大侠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石楠的嗓子眼儿像塞了一团碎玻璃。 芥子气灼伤喉管,声带在溃烂。 他张嘴,发出来的声音跟破风箱一样。 跑啊…… 他又说了一个字。 北风还是不动。 往前跑。 裴石楠说话很吃力,低的像自言自语....... 北风又哭了。 他使劲摇头,想伸手去拽裴石楠的胳膊,却被裴石楠用尽力气躲开。 别......碰我......会传染.......” 裴石楠的身体在发抖。 皮肉发出一种细微的滋滋声,那是组织在糜烂。 他拼尽全力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快跑......” “前面有光..... 北风不走。 裴石楠把头偏过来,那只能睁开一条缝的右眼死死盯着北风。 前面有人间烟火...... 那张看不出人样的面孔挤在一起,算是笑了。 他喘了一口。 有.......生生不息....... 又喘了一口。 有......国泰民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一盏油灯在风里晃,随时要灭。 但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嗓子里喷出血沫子,烂掉的声带震出来的声音粗得像锯木头。 快跑啊——!! 北风浑身一震。 他看了裴石楠最后一眼。 那只右眼已经合上了。 北风转身。 跑...... 拼了命地跑...... 两条短腿在碎砖上噼里啪啦,湿床单在身后拖了一截,像条长长的尾巴。 他跑出宝山城门。 跑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板桥。 跑进了那片杂树林。 他一头撞进了陶定春怀里。 陶定春蹲在地上,被撞了个趔趄。 他一把抱住这个浑身湿透的孩子,低头一看——北风!! 陶定春的声音尖了。 北风在他怀里抖得像筛糠。 嘴唇发紫,牙齿打架。 他回头指着宝山城的方向,指着那团黄烟,嘴巴张了好几次,说不出一句整话。 裴.......裴.......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裴大侠....... 不用说了。 陶定春抱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 黄烟堵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陆寅站在三步外。 他听见了。 翟婉云听见了。 翟婉云的腿一下子没了力。 叶宁在旁边扶着她,扶不住,两个人一起蹲了下去。 师哥....... 翟婉云的声音很轻。 轻到站在旁边都快听不见。 没人回应她。 满城黄烟。 汪亚樵站在树底下,斧头拄在地上,两只手按着斧柄,脑袋低着。 大宝愣在原地,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裴大哥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看了看小阿哥,小阿哥的表情很吓人。 向乾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不说。 几千人的树林子里,哀嚎声还在继续。 地上翻滚的袍哥弟兄身上的水泡越来越大,有的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有的已经不动了....... 翟婉云和叶宁该去救人,可她们拿什么去救? 她们很无助,她们谁也救不了。 城前面,日本子的散兵线已经压到了护城河。 鬼子踩着毒气走。 他们有防毒面具,有防护服,猪鼻子橡胶罩扣在脸上。 毒气是他们扔的,他们当然有准备。 城后面。 千百号人,在地上打滚,还有千百号人站在树林里发愣。 武器?全扔在城里了。 陆寅蹲在那棵树底下。 他的手指掐在树皮里,指甲劈了血渗出来,他没觉着疼。 老裴,裴石楠。 初见的时候就打了一架。 翟隆泰的徒弟,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 后来一起干青帮,一起闸北杀鬼子,一起在四马路喝过酒。 再后来他l陆寅他们走了。 裴石楠留下来,陪着翟婉云守了五年药厂。 五年,旁人走了就走了,他不走。 这一回又是。 所有人都跑了,他不跑。 回头去捡了一个孩子。 翟婉云让他走,他不走。 陆寅让他走,他不走。 这回走了。 干干净净......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起风了 起风了。 没人知道这风从哪来的。 一秒之前树林里的空气还是死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树梢上的叶子突然全动了,哗哗哗地响成一片...... 风从北边来,大风。 穿过树林,穿过那些蜷缩在地上打滚的汉子,穿过每一个还站着的人。 树叶子被吹得噼里啪啦往下掉,地上的碎草皮卷起来打着旋儿往前蹿。 风灌进宝山城,灌进那条十字大街,灌进每一条巷子每一道缝。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团堵在城门口的黄烟,动了。 他在往外推。 整片脏黄色的烟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翻滚着,倒卷着,朝城前方涌去。 朝日军散兵线涌去。 叶宁红着眼抬起头,慢慢站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满脸都是。 “风.......这风.......” 她没说完,不用说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这风刮在脸上,凉的。 从里到外的凉。 但心口那块地方,开始发烫。 北风缩在陶定春怀里,抖得收不住。 他刚才跑了多远的路? 五百米? 老裴抱着他跑的五百米。 老裴没跑完...... 也许是他把北风送回来了,带来了一阵北风。 也许是老裴走了。 风来送他...... 谁知道呢。 陆寅蹲在树底下,指甲还掐在树皮里,血干了。 他抬头,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露出一双吃人的眼睛。 “所有!还能动弹的!” 他站了起来。 声音不大,嗓子是哑的。 但树林里安静,所有人都在听。 “跟着风!” 他从腰间抽出盒子炮,拉了一下套筒。 “回去讨债!” 几句话,地上翻滚的人还在翻滚。 但那些没中招的,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有枪的抓枪。 没枪的薅大刀。 有的甚至在折树枝。 向乾把一柄缺了口的鬼头刀递给身边没家伙的弟兄,自己拎了一把毛瑟步枪。 汪亚樵从地上捡起短斧,开始朝城门方向走。 所有人都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没说话,不需要说话。 姚子青的兵更快。 这帮正规军不愧是练过的,跑归跑,枪没丢。 步枪背在身上,子弹袋挂在胸前,连刺刀都还插在腰间。 有几个甚至把轻机枪扛出来了。 姚子青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他看着城门方向。 黄烟在退,一点一点被风推着往前走。 城门洞里已经能看见路面了....... 他回头看了陆寅一眼。 “陆司令。” 陆寅看着他。 “这把我们打先锋。” 姚子青说这话的时候牙关是咬着的。 嘴唇都咬出血了。 他手底下六百多号人进宝山城,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四百。 可这四百人现在每个人的眼珠子都是通红的...... 陆寅没有充好汉,他点了下头。 姚子青转过身,朝他那些兵一挥手。 不需要说什么“弟兄们跟我冲”之类的废话。 他就往前走,后面呼啦啦就跟了上去。 步枪上好刺刀,轻机枪上好弹匣,排成三列纵队,踩着碎砖头朝城门走。 老兵就是老兵。 脚步声整齐划一,枪口朝前,走得跟训练场上似的。 陆寅跟在后面。 他身后是向乾带的港九大队剩下的精锐。 再后面是袍哥。 还能凑出个一两千人。 三三两两的队伍从树林里涌出来,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板桥,顺着风,朝城里摸。 大宝走在陆寅身边。 他手里还倒拎着外靶子,他不太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但小阿哥往前走,他就往前走。 ....... 城门洞。 风在这里形成了穿堂效应,呼呼地往里灌,把城门洞里残余的黄烟抽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还有液态的糜烂剂在渗,踩上去鞋底会粘。 但风在吹,烟在退,只要不停下来犯贱就没事。 姚子青的尖兵排第一个进城。 十字大街上一片狼藉。 半塌的房子,碎砖头,歪着的电线杆,还有零零散散没爆的毒气弹壳。 黄烟被风赶着往外涌,街面上视野正在一米一米打开。 陶定春没跟着进城。 他扛着自己的毛瑟步枪,三下两下窜上了城头。 城墙垛口被炸塌了一半,但还剩几块完整的砖垛。 他半跪在垛口后面,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左眼贴上瞄准镜。 镜头里,正北方向黄雾还在翻滚。 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 一动不动。 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得跟焊死了一样。 老裴死了。 他想。 焕哥死了。 东风死了南风死了西风死了...... 他的手很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越想这些,越稳...... 城里。 姚子青带着尖兵排摸到了十字大街拐角。 他靠着一面半塌的墙,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黄烟正在散。 风把烟雾往北推,就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抹桌子,从南往北一点一点擦干净。 远处的街面上开始露出影子。 模模糊糊的,是人形。 穿防护服,橡胶管子连着猪鼻扣在脑门上,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 他们正在往这边走。 踩着他们自己扔的毒气,走在宝山城的主街上。 端着三八大盖一步一步往前探...... 这帮畜生觉得安全。 他们觉得这座城里的活人都跑光了。 跑不了的都在地上烂着。 他们进来是探路的。 清完场好让身后的大部队进城。 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回来了。 他们不会想到华夏人敢跟着毒气尾巴摸回来了....... 两个中队。 百来号人。 分成两个散兵群,一前一后,间隔五十米。 前面那群五十来人,走在中间,旁边有路就分出去几个。 后面那群跟着,有人扛着掷弹筒,有人拎着弹药箱。 姚子青缩回脑袋。 他朝身后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班。 分三路。 左边一路走巷子绕过去。 右边一路贴墙根。 中间一路正面顶。 手势打完,兵散了。 没有脚步声。 这帮老兵连怎么在碎砖头上走路不出声都练过。 一个个猫着腰,步枪端在胸口,弹匣压满五发。 陆寅带着港九大队从另一条巷子穿进去。 城里的巷子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 他们就翻墙。 向乾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无声。 他朝后面招了招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寅蹲在一堵断墙后面,从墙头的缺口往外看。 鬼子兵在三条街外。 松松垮垮的罗圈腿正在一步一步走近。 陆寅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盒子炮的保险拨开,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等。 等风帮他们开路....... 城墙上。 陶定春的瞄准镜里影子变成了人。 黄烟退开大半条街,那些穿防护服的鬼子一个一个从雾里冒出来,像一排靶子。 他数了数。 前面主街三十二个。 后面那群远一些,还在黄雾边缘看不全。 他调了一下风偏。 风大,从北往南吹,子弹偏左。 三百米距离修正两个密位。 十字线压在最前面那个鬼子的脑门儿。 那鬼子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指挥刀。 是个当官的...... 陶定春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 等姚子青他们的第一枪。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他看见那些猪鼻面具后面的眼睛。 这个距离,中正式打胸靶十发十中。 他的食指扣住扳机,收了半口气。 “砰!” 一声枪响。 一个扛着外靶子的鬼子胸口爆出一团血雾,外靶子落地。 那是姚子青的枪。 几乎是同一瞬间。 “砰!” 城墙上的第二声枪响跟着就到。 那个拎指挥刀的鬼子军官脑袋上炸开一蓬红雾,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栽倒在碎砖上。 陶定春的枪。 三百米爆头。 风偏修正精准。 然后就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姚子青的兵开始射击。 三个方向,贴着墙根贴着巷口贴着断壁的步枪一齐响起来,子弹从三个角度灌进那几十个鬼子中间。 几十米的距离,中正式打出去的7.92毫米尖头弹可以贯穿五毫米钢板。 防护服挡得住毒气,挡不住子弹。 前排那群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秒功夫倒了十来个。 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趴下了,防毒面具被子弹穿了个对眼的洞,里头的脸什么样就别提了。 有几个卧倒开始还击,三八大盖的枪声噼噼啪啪响起来。 但他们趴在大街正中间。 三面都是枪口。 趴下也是活靶子。 后面那群反应快些。 听见枪声就散开,有人窜进路边的废墟,有人趴在沟里。 掷弹筒手开始架炮—— “砰!” 城墙上又是一声响。 掷弹筒手刚把底板砸进泥里,眼眶就炸开了。 子弹从瞄准镜圆心出发,穿过几百米的距离,准确钻进防毒面具的眼镜片。 陶定春推弹上膛,枪栓哗啦响了一声。 瞄准镜移到下一个目标。 前排的鬼子撑不住了。 将近五十个鬼子,几分钟的功夫,活的还剩不到一半。 这些人开始往后撤,弯着腰,防护服笨重得很,跑不快。 他们往黄烟里钻。 他们以为钻进黄烟就安全了。 错了。 风在吹。 烟在退。 他们追着烟跑,烟比他们跑得快。 “轰——” 一颗手榴弹从巷子里飞出来,在鬼子堆里炸开。 爆炸声里夹着哇哇叫。 防护服被弹片撕开,里面的畜生肉和外面的芥子气终于见了面。 这帮鬼子终于也尝到了自己种的果子........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仗风杀人 城门里那股黄烟被北风扯成了丝,一缕一缕往外飘。 陆寅带着人蹲在断墙后面,探头往街面上看,姚子青那边已经开始合围,前头那群鬼子的散兵线被三面火力打得稀碎,死的死伤的伤,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后面那群还在退。 退得不算快,防护服橡胶靴子踩在碎砖上一滑一滑的,笨得跟穿了棉裤打架一样。 有几个还在回头打枪,三八大盖噼啪响,子弹钻进墙里崩出一团灰。 陆寅缩回头。 身后的巷子里窝着上千号袍哥。 这帮人跑毒的时候啥都没来得及拿,重家伙丢在战壕里,弹药箱扔在防空洞。 手里头就有大刀片子,和一些中正步枪,汉阳造。 有个光着膀子的川娃子蹲在墙根下,两手攥着一把豁口的鬼头刀,攥得指头发白。 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手里连刀都没有,就拎着半截砖头。 这帮人被芥子气折腾了一通,眼睛通红。 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哪边枪响就往哪边瞅。 幺哥! 蹲在最前头的一个矮个子回头喊了一嗓子,烟快散了!冲不冲? 陆寅没答话。 他把头探出断墙,看了一眼街面。 风还在刮,黄烟退得很快。 街面上的视野已经打开了七八成,能看清对面那些鬼子在往外跑。 后面那个中队五十来号人正在收拢,有人在喊话,叽里呱啦的。 他们已经在组织防御。 这帮鬼子不蠢。 前面那群被打散了,后面这群马上就缩成了几个战斗小组,依托路边的残墙和弹坑开始还击。 三八大盖的枪声变得密集起来,子弹嗡嗡地从头顶飞过去。 陆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鬼子缩成堆了,注意力全在姚子青那边。 他翻过断墙,弓着腰,沿着巷子的阴影往城门口摸。 身后呼啦啦跟上来一串人。 袍哥弟兄不会走什么战术队形,就是猫着腰跟着前面的人走。 鬼头刀,柴刀,镰刀,别在腰后面,半截砖头揣怀里。 脚底下不出声。 这帮人干别的不在行,蹲巷子摸黑路那是老本行。 不管是上海的十六铺,还是重庆的朝天门,哪条弄堂不是闭着眼都能走? 巷子七拐八拐,穿过两个院子一道矮墙,出来就是主街侧面。 陆寅靠着墙角探头一看。 鬼子就在三十米外。 几十个穿防护服的背对着这边,趴在一堆碎砖后面朝姚子青那个方向打枪。 防毒面具上那两个圆玻璃片把他们的视野压缩成两个小洞,侧面和后面全是死角。 三十米。 陆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攥着大刀片子的袍哥。 没什么好说的。 他把盒子炮别回腰间,从后腰拔出自己的短刀。 左手朝前一挥。 干死他们!! 说不清是谁先喊的,也可能是一起喊的。 几百号跟着一起摸过来的袍哥从巷子口涌出来,大刀片子在空中甩出弧线,砖头石块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那帮鬼子听见动静扭头——来不及了。 三十米,这帮码头上扛惯大包的汉子十步就到。 打头的川娃子一刀砍在鬼子的防毒面具上,那玻璃片子碎了一地,里头那张脸还没来得及露出表情,第二刀就劈在脖子上。 旁边拎砖头的老哥更朴实,抡圆了膀子一砖头拍在鬼子后脑勺上,防毒面具都拍歪了。 鬼子晃了一下还没倒,第二砖头又到了。 防护服是好东西。 防风防雨,防毒气。 就是不防砍。 那橡胶布料在鬼头刀底下跟纸一样。 一刀下去连皮带肉地往外翻,里头的鬼子嗷嗷叫。 更要命的是那防毒面具。 两个小圆窗户,看前面都费劲,侧面后面来人根本看不见。 面罩箍在脑袋上,呼吸管子拽着脖子,想回头都转不利索。 袍哥弟兄们生生砍进了鬼子堆里。 刀光闪烁。 血溅防护服。 有个鬼子被砍翻在地,手里的三八大盖还没来得及扭过来就被一脚踩住了枪身。 那个踩枪的袍哥蹲下来,一刀捅进面罩的呼吸管,拔出来,血从管子里往外喷。 那鬼子在防毒面具里面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 谁在乎呢,砍就完了....... 陆寅的短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肋骨缝里。 刀太短,没捅透防护服里面的内衬。 他脚蹬着鬼子的腰把刀拔出来,换了个角度直接朝脖子上戳。 鬼子倒地的时候血从领口的缝隙里往外冒,把防护服的橡胶领子染得发黑。 姚营长!你的人包右边! 陆寅吼了一声。 姚子青那边早就杀过来了。 正规军的打法干净利落,步枪上刺刀,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碰上落单的鬼子就捅,捅不死近距离再补上一枪。 鬼子拼了命地想组织反击。 但他们穿着那身笨重的防护服,在白刃战里跟个粽子没两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防毒面具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外面喊杀声传进来全是嗡嗡嗡,分不清方向。 一个鬼子军曹扯掉面罩想看清楚局势,湿漉漉的脑袋刚露出来,一把鬼头刀就当面劈下来剁在额头。 最后一个穿防护服的鬼子被三个丘八按在地上,乱刀戳死。 主街上也跟着安静下来。 到处都是防护服的碎片和橡胶管子,血和芥子气的残液混在一起,地面上一滩一滩踩上去黏脚。 陆寅踢掉脚上粘的一截呼吸管,喘了口粗气。 风还在刮。 街面上残余的黄烟已经被吹得干干净净。 他周围扫了一圈,应该没有活的了。 清—— 一个字还没说完。 鬼子进攻啦!!! 城墙上头,最先跑上去的丘八突然嚎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往城墙方向看。 然后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 那声音成片,混在一起一波接一波。 陆寅心里一沉。 鬼子等的就是这个。 毒气弹探路,先把城里的人逼跑,然后派小部队进来清场,清完场大部队直接碾过来....... 他们算准了时间。 毒烟散了。 清场部队进来了。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大部队是该进城了。 但他们没想到有人敢杀回来,不过不重要。 大部队的进攻不会因为清场部队全灭就停下来。 布防!快布防! 陆寅嗓子都喊劈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还剩下的两三千号人散在十字大街上,有的还蹲在尸体堆里捡枪,有的在巷子里找弹药。 刚才那一通白刃战把所有队形都打散了,袍哥和正规军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重武器呢? 炮在防空洞。 轻重机枪掷弹筒大部分在前面的战壕...... 现在去战壕肯定是来不及了。 鬼子就在两三百米外。 向乾!! 陆寅拔腿就往城墙方向跑,拉炮上城墙!快!快!快! 姚子青反应比他还快。 这位营长连一秒都没耽搁,撒开了嗓子嚎,三营的!上城墙!快快快! 他那些兵不愧是练过的。 枪声一停就自动归建,听见命令撒丫子就跑。 沿着城墙边上那几道石阶,呼呼哈哈地往上窜。 有的背着枪爬,有的手脚并用地蹬城垛,愣是用不到半分钟就铺满了整段城门楼子。 轻机枪架好了,弹链哗啦接上。 没来得及扛走的马克沁上也立马蹲满了人。 步枪从垛口伸出去。 打!! 枪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机关炮 陆寅趴在城垛口往外看了一眼——“操!” 又是五辆坦克。 八九式中战车排成一个箭头,从前面那条土路上碾过来。 履带碾过弹坑和碎砖,黄土被搅得满天飞。 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弯着腰端着三八大盖,一排排地压上来。 从展开的散兵线宽度看,至少一整个联队。 这帮鬼子有序得很。 步兵跟着坦克走,坦克在前面扛枪弹。 城墙上打出去的步枪子弹叮叮当当砸在坦克装甲上,跟挠痒痒似的。 紧接着鬼子散兵线后方的火炮小队也开火了。 先是迫击炮,然后是九二式步兵炮,炮弹一颗接一颗地往城里头砸。 轰—— 一颗炮弹落在城门洞旁边,碎砖和黄土蹦起三丈高。 几个正在搬弹药箱的袍哥被掀翻在地,胸口插着碎砖片,躺在地上蹬腿。 轰—— 又一颗。 落在城墙根底下,城墙都跟着晃了一下。 城墙上的火力压不住坦克。 步枪打不动装甲。 轻机枪能打步兵,但鬼子躲在坦克后面,打不着。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坦克越来越近了。 向乾!!在哪呢!!妈的快点!! 陆寅缩在城墙上吼。 城下边传来乱糟糟的动静。 向乾正带着十几个港九大队的弟兄从防空洞里往外拽战防炮。 来了!来了!!往这边拉!! 硝烟中,前面四个人拉,后面四个人推。 城墙不高,但炮死沉。 战防炮上城墙得靠人扛。 向乾把绳子绑在炮架上,城墙上几个弟兄在上面拽,底下几个往上推。 铁疙瘩在城墙砖面上刮出火星子,吱吱嘎嘎地往上挪。 快点快点——他妈的快点啊!! 两门宝贝疙瘩。 第一门拉上来了,炮手冲过去压弹,炮口从城墙垛口伸出去。 轰—— 一炮打在最前头那辆坦克的前装甲上,火星乱溅,但没穿。 角度不对,从城墙上往下打,弹着角太大,跳弹了。 矮一点!打履带! 陆寅趴在另一边喊。 炮手调炮口,第二炮。 砰—— 铁芯穿甲弹打在坦克右侧履带上。 链条断了两截,坦克打了个横歪在弹坑里趴了窝。 后面那辆坦克的炮塔开始转。 轰—— 坦克炮打了过来。 这一炮正中城墙垛口。 那门刚拉上来的战防炮连同两个炮手被炸得腾空而起,钢管和人腿搅在一起飞出去老远。 第二门战防炮刚架好,还没来得及开火,第二辆坦克的第二炮就到了。 轰—— 炮弹擦着城墙皮飞过去,没炸到炮,但气浪把炮手掀下了城墙。 炮也歪了,一个轱辘卡在碎砖缝里。 旁边的人去扶。 还没扶正——轰!! 第三辆坦克也开火了。 这回是高爆弹,正中战防炮位置。 这门炮连同旁边三个人,全部被掀出城墙。 两门战防炮,这帮人唯一能与坦克正面抗衡的宝贝疙瘩。 一共打掉一辆坦克。 没了。 陆寅的额头上挂着一道血口子,是碎砖片崩的。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血糊了满眼。 机关炮呢?!!机关炮拉上来了没有?!! 城墙下面传来向乾的声音,嗓子喊得跟锯木头一样。 来了!! 两门索罗通20毫米机关炮被往上拽。 这东西比战防炮还重。 全钢炮身加上弹箱,十个人都吃力。 第一门拉上来了。 炮手蹲上去摇手柄调炮口。 轰—— 没等他打出去,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三米外。 弹片横飞。 机关炮的瞄准具被崩掉一半,炮手的左手也没了。 另外一个人立马顶上去,趴在炮后面。 还没来得及开一枪,又一颗炮弹落在脚边。 轰—— 这门机关炮也炸散了架。 炮管飞出去插在城墙上,像一根烧火棍...... 第二门机关炮也上了城头了。 架好上弹匣。 炮手抓住手柄——砰!! 一发不知道从哪来飞来的坦克炮直接砸在城垛上,半个垛口塌下去,碎砖头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机关炮没被炸坏。 但炮架被震裂了。 连接炮身和底座的那根铁销子弹飞,整个炮身歪在一边。 炮手试着开了一枪。 叮—— 后坐力直接把炮身弹起来,炮手的肩膀直接被撞脱臼,人仰头就倒。 没有炮架的机关炮,后坐力没东西吃,全砸在人身上。 这不是步枪,这是20毫米机关炮。 每一发的后坐力够把一个成年男人推出去五米远。 没炮架就是没法打。 向乾蹲在炮边上,看了一眼那根断掉的铁销子,又看了一眼城外越来越近的坦克。 两百米了。 还有四辆坦克...... 再近下去,坦克炮能直接平射城门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顶上去! 向乾冲旁边喊。 几个港九大队的弟兄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几个扶着炮身左边,几个扶着炮身右边。 中间的那个咬着牙趴在炮后面,双手抓住手柄。 叮—— 第一枪。 后坐力把炮身往后顶了半米。 扶炮的几个人差点被甩出去,虎口震得裂开。 中间那个炮手胸口挨了一下,人直接从城头弹了出去。 没打中。 弹着点还是偏了。 没有炮架稳定,炮管晃,打哪算哪。 再来! 旁边扶炮的兄弟立马上去补位,叮叮—— 两枪 这回近了些,打在坦克前面的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炮手肋骨吃了两下后坐力,脸白了。 第三枪还没来得及打,一发迫击炮弹落在附近。 弹片横扫过来,扶炮的一个港九队员大腿被切了一道。 人倒了,炮身一歪,第三枪飞到天上...... 妈的!! 向乾扑上去接替扶炮的位置。 但这么打不行。 没有炮架,每一枪都在赌命。 炮手挨一下后坐力就等于被人拿铁锤抡一下胸口。 正常人撑不了几枪...... 何况这是机关炮,哪有一枪一枪打的道理。 这坦克就算正面让你打中一枪,也无伤大雅。 得靠连射...... 让开。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 是大宝。 他就站在城墙垛口后面。 一身衣裳破成了布条,脸上黑灰和血糊在一起,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左手还拎着那挺歪把子机枪,枪管都快打红了。 他把歪把子扔在地上。 然后看了一眼那门没有炮架的机关炮。 又看了一眼城外那几辆正在碾过来的坦克。 我来......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大宝 大宝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憨憨傻傻的连语气都没变。 跟他以前在十六铺说我来搬一样平淡。 向乾愣了一下,你.......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组织迫击炮齐射的陆寅。 再看回来,大宝已经蹲下去了。 他把那个受伤的炮手往旁边一扒拉,自己挤到机关炮后面。 这门索罗通的炮尾是一块拳头大的铁疙瘩,正对着射手的胸口。 有炮架的时候后坐力被架子吃掉大半,距离卡死碰到炮手。 没有炮架——这铁疙瘩就是一把铁锤,打一枪,锤一下。 大宝把胸口贴上去。 旁边的港九队员扶住炮身左右两侧。 向乾咬着牙蹲在弹箱边上,上弹! 一个兄弟把20发弹匣摁进去。 大宝扭头看了一眼左右扶炮的人,扶紧! 他抓住手柄。 瞄准城外那辆正在碾过碎砖堆的坦克。 叮—— 第一枪。 后坐力把炮身往后顶了出去。 那块铁疙瘩狠狠撞在大宝胸口,他的身子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没倒。 两条腿跟桩子一样钉在城墙上。 他那接近两米的身板,两三百斤五花肉,硬生生把后坐力扛了下来。 扶炮的人看着他。 打着没? 大宝问。 向乾探头看了一眼,偏了!跳弹了! 再来。 叮—— 第二枪。 铁疙瘩又锤了一下胸口。 大宝的身子晃了晃....... 还是偏!打在裙甲上了! 叮叮叮叮—— 机关炮开始连发。 大宝的脸扭曲了一下,死死咬着牙。 每一枪的后坐力是上百公斤的力道。 相当于有人拿一柄大铁锤,正正地怼在胸骨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胸口的皮肉开始发紫...... 打中了!!打中了!! 向乾趴在垛口喊,右履带!右履带断了!! 坦克歪了,原地打转。 但没冒烟。 往炮塔打!打炮塔接缝! 大宝没吭声。 他调了一下炮口。 叮叮叮叮—— 铁疙瘩锤在已经发紫的胸口上,大宝的嘴巴一张,一口血喷在炮身上。 连着几发20毫米穿甲弹打在坦克炮塔和车体的接缝处。 坦克里面闷闷地响了一阵。 然后黑烟从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 炮塔的舱盖被推开,鬼子坦克兵探出半个身子,衣服上带着火苗。 城墙上几十条枪同时打过去,那鬼子被打成了筛子,挂在舱盖边上...... 一辆。 但还有三辆。 大宝吐了一口血水,擦都没擦。 上弹! 向乾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大宝胸口那片已经变成青紫色的皮肉。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颜色...... 大宝......你歇歇....... 上弹。 大宝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牛眼睛红得跟要渗血,但里头没有痛苦也没有犹豫。 向乾咬着后槽牙把新弹匣怼了进去。 叮叮叮—— 大宝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的两条腿在发抖。 不是怕,是有点扛不住了。 每一枪的后坐力在胸口叠加,皮肉底下的骨头在承受不该承受的打击。 突然,他把腿蹬直了。 提气。 扎马。 这个套路他会。 小阿哥教过他的。 打拳之前要扎马步,气沉丹田,脚底不虚....... 大宝的两只脚板在城墙砖面上碾了碾,把碎砖头蹚开,猛一跺脚,立地生根....... 沉肩。 脖子缩短,整个上半身绷成一块铁板。 然后再次把胸口死死抵在炮尾那块铁疙瘩上。 不是贴着了等它来锤。 是主动顶上去。 把肉嵌进铁里。 后坐力来的时候,人和炮是一体的。 叮叮叮叮—— 炮响了。 铁疙瘩顶在他胸骨上,他的整个身体往后平移了半步,两只脚在砖面上刮出两道白印,人没倒。 眼睛里的血管全炸了,白眼珠变成红色。 叮叮叮叮—— 连打好几枪。 20毫米穿甲弹在第二辆坦克的正面装甲上砸出四个弹孔。 这个距离不到两百米,穿甲弹在这个距离上能穿三十毫米匀质钢板。 第二辆坦克的驾驶舱被打穿。 穿甲弹钻进去,在狭小的车内跳弹。 驾驶员和车体机枪手当场毙命。 坦克失去控制,一头扎进路边的弹坑里,发动机还在空转,履带疯了一样在泥地里刨。 大宝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血从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一滴一滴掉在炮身上。 他的胸口那片皮肉已经看不出颜色,黑紫黑紫的,中间有一块跟那炮尾铁疙瘩一样大小,一模一样形状的瘀印。 向乾和旁边扶炮的港九队员愣愣地看着他。 孙禄堂泡了十几年药浴的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骨头再硬,皮肉再糙,那也是人。 这一枪一枪的后坐力砸下来,寻常人早就死了。 大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那块瘀印中间已经在往外渗血。 不是外伤,是里头的毛细血管被震破了,血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他把头抬起来,看了看城外。 还有两辆。 最后两辆坦克没有继续往前冲。 后面的坦克长已经有数了,他们开始横着走,试图从侧面绕过来。 但他们绕不快,前面已经到了陆寅他们的伏击战壕,附近还有弹坑拦着,履带打滑。 大宝的弹匣空了。 上弹! 向乾的眼眶红了。 大宝!换人! 上弹!你们......没我力气大...... 大宝的声音含糊不清。 嘴里全是血,说话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但意思很明白。 向乾把第三个弹匣拍进去。 大宝调了一下炮口。 一辆坦克在斜着跑,距离大概一百八十米。 侧面装甲比正面薄,但角度在变,得打提前量。 这种技术活大宝不懂。 他不知道什么弹着角,什么跳弹概率。 他就是打。 叮叮叮叮—— 砰—— 打在坦克侧面装甲上,火星子四溅。 穿进去没有,看不清。 那就继续打,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大宝的胸口被铁疙瘩连着捶,他的嘴巴里喷出来的已经不是血丝,是整口的血。 那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被凿出一排弹孔,打成筛子。 黑烟从弹孔里钻出来。 先是一缕,然后是一股,然后的一声,侧面装甲板被内部的殉爆崩飞一块。 火焰从缺口蹿出来,半辆坦克都被火包住了。 三辆了。 大宝的右膝盖跪下去了。 撑不住了。 胸口连挨这么多下,呼吸已经乱了,气提不上来。 他单膝跪在城墙上,两只手还抓着机关炮的手柄。 还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血从牙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成一条线,黏糊糊的...... 旁边扶炮的港九队员手在抖,眼泪忍不住在转。 大宝哥......别打了......你的胸口........ 大宝没理他。 他把炮口慢慢移向最后一辆坦克。 那辆坦克在一百五十米外停了下来。 不敢动了。 前面三辆全趴了,它不知道城墙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打他。 大宝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来,流进眼睛里,红彤彤的一片都看不清准星。 他抹了一把脸。 重新瞄上去。 叮—— 第一枪。 铁疙瘩锤在已经不知道碎没碎的胸骨上。 大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叮—— 打在坦克正面。 跳弹了。 一百五十米正面打,一发一发穿不透。 再来。 大宝的声音已经小到旁边人都快听不清了。 叮—— 第二枪。 他的身体又抽了一下。 嘴里涌出的血更多了,打湿了半个前襟。 叮—— 又是正面。 又跳弹了。 大宝盯着那辆坦克,牛眼里全是血。 他开始压低炮口。 不打正面了。 打履带。 打不死你,废了你也行。 叮叮叮叮—— 四连发。 炮弹在坦克底盘和履带之间炸出一串火花。 机关炮弹打在坦克下半身上,火星子溅得跟放烟花一样。 左履带断了。 坦克原地打横。 炮塔在往这边转。 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正在找城墙上的目标。 “啊!!!打死你!!!” 大宝咆哮着把弹匣里最后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打炮塔,打炮管,打能看见的每一个缝。 叮叮叮—— 二十毫米穿甲弹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打坦克炮塔。 有的穿了,有的没穿,弹着点稀稀拉拉散了一片。 但有两发钻进炮塔座圈的缝隙里。 坦克的炮塔停了。 不转了。 黑烟开始从座圈的缝里往外冒。 先是一缕,然后变成一股,然后整个炮塔底下都在冒烟....... 那辆坦克跟个垂死的铁棺材一样趴在那里,发动机还在嗡嗡响,但炮塔不动了,履带也不动了。 侧面的逃生舱盖被推开,一个鬼子探出头想跑。 城墙上啪啪啪几枪打过去。 鬼子钢盔飞了,人挂在舱盖上不动了。 四辆。 最后一辆坦克上也开始冒出火苗.......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逮着就剁 弹匣空了。 大宝的手从手柄上滑了下来。 整个人趴在机关炮上,两条胳膊耷拉在炮身两侧,嘴巴贴在炮管上。 血从嘴里流出来,顺着炮管往下淌....... 大宝!!大宝!! 向乾扑过来扶他。 大宝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牛眼睛里头全是血丝,但黑眼珠子还在转。 他看了看向乾。 又看了看城外那些冒着黑烟的坦克残骸。 然后咧嘴巴笑了一下...... 小......小阿哥......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呵呵....... 向乾几人把他从炮上拽下来,让他靠着城墙垛口坐好。 大宝的胸口那片皮肉已经彻底烂了。 血管破裂,皮下出血,整个胸口跟一块烂熟的柿子一样....... 但他还在喘气。 向乾的手抖的不行。 他扯下自己的袖子想给大宝按住胸口。 大宝摇了摇头。 别弄...... 他喘着说,疼...... 他费力的转着脑袋,找了半天,找到了那个正在城门洞里准备组织冲锋的身影。 小......阿哥...... ........ 城下。 陆寅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几辆坦克趴窝了。 具体怎么打掉的,不知道。 头顶上迫击炮炸得碎砖如雨,根本看不见城墙上的情况。 他只看见了最后那辆坦克开始冒烟的那一刻。 火苗从炮塔底下钻出来,黑烟卷着火舌往上蹿。 五辆坦克,全趴了。 漂亮!打得漂亮向乾! 陆寅兴奋的从城门洞里冲出来,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冲锋——!!把这帮狗日的按死在这里!! 没办法,火力拼不过,重武器都在战壕里....... 除了贴近了干他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拔出盒子炮,拉套筒上膛。 城门洞里呼啦啦涌出来人,迅速散开。 袍哥在前,港九大队在后,刀枪并举。 坦克没了,剩下的鬼子步兵就来比比谁有种就完了...... 姚子青的兵从城墙上开始疯了一样倾泻火力。 轻机枪,步枪、掷弹筒,往城外那些失去坦克掩护的鬼子步兵身上招呼。 鬼子步兵的散兵线立马就乱了。 没了坦克挡子弹,他们暴露在城头火力底下,跟案板上的肉没区别。 有一些慌乱跳进陆寅他们的战壕,却发现战壕太深。 这帮小矮子进去了以后怎么也翻不出来。 陆寅带人从城门杀出去。 袍哥弟兄嗷嗷叫着往前冲。 大刀片子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花。 后方的鬼子的步兵开始往回撤。 但他们撤不快。 后面的人压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挡着后面的人。 散兵线挤在一起,步枪都端不平...... 袍哥们骂着最脏的脏话往里冲,刀砍,枪捅,拳打脚踢,牙齿啃....... 白刃战,最适合华夏人的战斗方式。 陆寅一枪放倒一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换弹匣的空当,一把斧头从他旁边划过去,正劈在另一个鬼子的肩胛骨上。 是汪亚樵。 短斧剁在鬼子的三八大盖上,把枪身砍出一道豁口。 又一脚把鬼子踹翻,斧背砸在鬼子脸上。 东洋矬子操你妈!放毒!操你姥姥! 汪亚樵骂一句砍一刀,砍一刀骂一句。 每一下都用尽杀猪的力气。 白刃战持续了二十分钟,小日本子没种,散兵线又崩了。 前面的人开始退,后面的人看见前面跑了,也喊着什么就往后蹿。 陆寅带人追。 一伙人嗷嗷叫着追出去两百米,逮着就剁。 鬼子丢下满地的三八大盖,弹药箱和钢盔,跑得比陆寅他们刚才跑毒还快........ 姚子青的兵也从城门冲了出来,开始屠杀跳进战壕的鬼子,居高临下跟打耗子似得。 回城!回城!回去打扫战场! 陆寅吼了两嗓子。 不能再追了,再往前都是开阔地,离自己的战壕太远,鬼子前面的炮兵可就要开火了。 袍哥们意犹未尽,但听见陆寅的喊声,陆陆续续都收了脚步。 路过那些趴窝的坦克,有个袍哥踹了一脚坦克的履带,骂了一句,“蛤马皮。” 陆寅往城墙上看了一眼。 城墙上的垛口被打得稀烂,有几段整个塌了下来,砖头和泥土堆了一地。 他加快脚步往城里走。 得找到向乾,问问炮的情况。 他还不知道那四辆坦克是怎么打掉的。 他还不知道大宝干了什么。 他走进城门洞的时候,看见几个港九大队的弟兄正抬着一个人从城墙上下来。 那个人很大。 大得整条担架都快装不下。 陆寅的脚步停了。 大宝? 大宝躺在担架上,牛眼耷拉着。 看见陆寅过来,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又咧开了。 小阿哥...... 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 你看......我打掉了...... 陆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担架边上。 他看见了大宝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活人与死人 小日本子缩回去了。 估摸着他们那边也打不动了。 一个联队搭上五辆坦克,回去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撂在宝山城外头。 太阳挂西边又大又红,光打在宝山城的残墙上,把所有的血迹都染得发黑。 姚子青的兵还在城头上蹲着。 该守哪里守哪里。 步枪架在垛口上,偶尔拿望远镜瞅一眼千米外慢慢亮起来的探照灯。 没人说话。 城里头更安静,就偶尔有几声鸟叫。 袍哥义勇军在后头抛坑...... 八月的上海天还热。 人死一天就臭,两天就胀。 等不了第三天,苍蝇能把剩下的活人一起吞了。 不埋不行啊…… 一两千人埋三四千...... 铁锹不够就拿大刀片子挖。 弟弟埋哥哥。 老子埋儿子。 有些人埋到一半,铁锹一扔,蹲在坑边哭。 哭完了抹把脸,继续挖...... 有草席的裹条草席,用麻绳捆两道,抬进坑里,铲土盖上。 没草席撒把石灰粉,找块木板劈个牌子,拿烧焦的木炭写上名字往坟头上一插...... 有些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就写绰号,连绰号都不知道的就写袍哥人家 坟头一排一排,从林子东边排到西边。 有的坟前插着刀,有的坟前搁半截烟。 偶尔蹦出几句,走嘛......莫回头.......下去享福咯......算是悼词了。 陶定春蹲在一个坑边上,手里转着刻刀。 他面前摆着两块削好的木牌,正面已经刻好了字。 大侠裴石楠。 大侠梁焕。 他把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很深,刀尖在木头里拧了一下,拧出一个不太规矩的勾。 旁边汪亚樵叼着烟,侠个屁。 他们就是大侠。 陶定春头也没抬。 大侠死这种地方? 大侠不死在这种地方死哪? 汪亚樵没再接话。 青山处处埋忠骨,说的好听。 上海一马平川,哪来的青山? 混到最后一样混了个沟死沟埋,路死插牌。 这人在世上走一遭,最后留下的就是这么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子...... 裴石楠的是傍晚找到的。 芥子气把他整个人泡了一遍。 头发掉光了,脸烂得不成样子。 那张原本英俊到能迷倒四马路半条街的脸现在像团糊糊...... 抬回来的时候,翟婉云从防空洞里冲出来。 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整个人就软了。 叶宁在后面接住她,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 翟婉云没发出声音。 嘴张着什么都喊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个跟着她一起长大,每次她害怕都会第一个站在她前面的裴师哥。 没了。 这五年攒下来的所有坚强,都碎在了这一刻....... 叶宁抱着她,一句话没说。 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但她不能哭。 总得有人铁石心肠,总得有人假装坚强....... ....... 大宝躺在防空洞最里的床板上。 床板太短,两只脚露在外面...... 翟婉云检查过。 胸前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肺挫伤,肝脏有裂口。 内出血好像是止住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出…… 得亏大宝长得壮,又有底子傍身。 换了别人这么造自己早死了八百回。 大宝还喘着气。 但喘得不太利索。 每一口气进去都带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像胸腔里灌了半碗水。 昏过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那个傻呵呵的笑从小到大没变过。 能不能活? 陆寅问。 没人回答。 叶宁姐?婉云? 不知道...... 陆寅没再问。 他蹲在大宝的床板边上,看着撑满整个床板的傻兄弟。 从小到大。 大宝跟着他,跟着爷爷。 从霞光里的棚户区到十六铺码头。 从码头到当年的一二八抗战。 后来又去了香港,从香港回到上海。 大宝不认字,分不清东南西北,搞不懂什么叫抗日救亡。 他只知道一件事。 小阿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小阿哥说打鬼子,那鬼子一定是坏人...... 陆寅叼着烟,两只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从穿越到现在,他经历过十里洋场的明枪暗箭。 一二八打过,虹口冲过,汇山码头杀过,芥子气也跑过。 哪回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他没怕过。 因为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前世的记忆给了他底气。 历史的走向,战争的脉络,大势的起伏,他心里有一本仗。 哪里该打,哪里该退,哪里该藏,他都算过....... 但他没算过八千个嗷嗷叫的兄弟,跟着他杀进宝山城,一个礼拜不到,就剩不到两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千条命。 几千条活生生的人。 有从朝天门上船的,有从十六铺就跟着的,还有从香港跟来的。 七天前还能说话,能喝酒,能骂娘的人,现在全埋在城后那片杂树林底下了。 他陆寅知道淞沪会战是血战。 他知道这里叫东方绞肉机。 他背过伤亡数字,三十万,精确到师到团都能说出来..... 可数字说起来终究是很轻了。 说完嘴巴一抹,继续分析下一场战役的部署....... 但数字变成活人以后不一样了。 变成梁焕最后那根烟,变成裴石楠那张泡烂的脸,变成大宝胸口那块铁疙瘩形状的瘀印。 变成那些川娃子没合上的眼睛....... 变成这些以后,就不是数字了。 陆寅把烟掐了。 他张了张嘴,打不过。 三个字。 他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 但现在他说了,因为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宝山城外边这两个师团,加起来四五万人。 松井石根手里攥着十几万,本土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运。 海军,空军,重炮,坦克,航母——全是他见过的数字。 这怎么打? 再往后想,就算宝山守住了。 然后呢?罗店呢?大场呢?蕰藻浜呢?苏州河呢? 他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 三个月…… 七十万华夏军队填进去,填得尸山血海。 到最后还是丢了。 上海丢了,南京丢了,然后就是生灵涂炭....... 他不是不知道结局。 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变成杂树林里的牌牌是另一回事。 陆寅靠着墙,低着头。 他太累了。 不光是身体上的累,是那根撑了几年的弦,被这几天的炮火和血肉一点一点磨断了....... 要不.......咱撤了吧? 他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下。 然后浑身一激灵,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墙上。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撤吧.......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最怂的人 凌晨。 宝山城西门外的土路上,黑压压一大片人。 没有火把,没有手电。 两万人摸黑走了四个多钟头,从罗店一路急行军赶过来。 洪九东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旧军装,裤腿用绑腿布缠了三圈。 到了。 前方探路的斥候跑回来,城门口有人接应。 洪九东抬头看了一眼宝山城的轮廓。 月光底下,城墙缺了好几块口子,跟被狗啃过的一样。 城头上零星亮着几盏马灯,有人影在上面晃。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硝烟味混着一股臭烘烘的腐败气。 洪九东当年在一二八的时候闻过,隔了五年再闻,胃里照样翻个跟头。 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汪亚樵靠在门洞里,他看见洪九东,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往城里努了努嘴。 陶定春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步枪打盹。 听见脚步声,把帽檐往上一推,眼睛半睁半闭扫了洪九东一眼。 来了? 在防空洞里呢。 陶定春又把帽檐拉下来,你去看看吧。 洪九东了一声,没急着走。 他转头看了看汪亚樵。 汪亚樵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 是那种杀了凶,神经绷了太久以后的充血....... 老汪。 他咋了? 汪亚樵没回答,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洪九东走进城。 城里头比他想的还烂。 脚底下全是碎砖头,踩一脚硌得生疼。 两边的房子塌了一大半,空地上全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焦黑印子,那是硫磺弹留下的。 …… 防空洞的入口在一家铺子底下。 一个歪歪扭扭的洞口,门口堆着几个沙袋。 叶宁在门口等着。 她靠在墙上,短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的黑灰擦了也擦不干净。 看见洪九东,她站直了。 来了? 嗯。人呢? 叶宁低头喝了口水,没急着回答。 过了几秒,她把缸子放下。 麻子。他不对。 哪儿不对? 他说要撤。 洪九东没吭声。 不是跟谁说的。是自言自语。 叶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蹲在大宝床边,嘟囔了好几遍。好几个人都听着了。 洪九东还是没吭声。 定春也听见了,他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九哥更不用说,在外面砍了半天砖头。 叶宁看着他,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洪九东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两颗花生米,往嘴里一丢。 哦,我进去看看。 麻子。 叶宁叫住他。 洪九东回头。 叶宁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但说出来也没用。 洪九东冲她咧了咧嘴,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还是老样子。 放心吧,那是我兄弟,我还治不了他? 说完掀帘子进去了。 …… 防空洞不大。 煤油灯只剩一盏还亮着,火苗跳得跟要死了一样。 地上躺着七八个重伤号。 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经不哼了。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碘酒味,混在一起呛嗓子。 翟婉云跪在最里头的床板边上,正在给一个断了手的袍哥换纱布,看见洪九东进来,她抬了抬头。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洪九东冲她点了下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大宝躺在最里面。 床板太短,两只脚露在外面。 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印。 呼吸声很重,每吸一口气,喉咙里就咕噜咕噜地响。 陆寅坐在床板旁边的地上。 背靠着墙,脑袋低着,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手指间夹着一根快烧到底的烟。 洪九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打量了陆寅一会儿。 这个人他太熟了。 从小到现在,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一起十里洋场混江湖,一起闸北虹口砍鬼子。 他见过陆寅发狠的样子,见过他算计人的样子,也见过他喝多了耍酒疯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陆寅现在这个样子——眼珠子是灰的。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是那种灯芯烧头了,油没了,火苗还在晃,但你知道它马上就要灭了的那种灰。 洪九东伸手把陆寅手指间的烟抽了过来,夹在自己嘴里抽。 烟快烧到屁股了,烫嘴。 听说你想撤? 陆寅没动。 眼睛还盯着大宝,像个泥塑。 不说话我当默认了? 那行,当了这么多年狗头军师,明个起我也当回老板…… 陆寅还是没动。 洪九东把剩下的烟头扔了,拿脚碾灭。 怂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洞里几个没昏过去的伤员全侧过了头。 陆寅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我可就谋朝篡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洪九东的语气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你名下那些产业,香港的场子,袍哥的人马,全归我。叶宁那只母老虎嘛......算了。婉云妹子吧,我勉强收了。 一旁的翟婉云眉头一皱,看过来,对上洪九东那副贱笑。 陆寅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想骂人。 洪九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根弦也在颤…… 但他不能让这根弦断了。 他断了没事,陆寅断了,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断。 “五六千兄弟啊……” 洪九东看着大宝,这仗连轴打,身边弟兄连轴死。换了谁来都得怂,正常...... 陆寅的眼珠终于转了一下。 但怂一阵就完了,不能撤啊...... 洪九东把声音压了下去,凑近他的耳朵,老裴和老梁,天保仔,可都在底下看着你呢。 到时候你跟他们怎么交代? 你说‘对不住兄弟们我怂了,不打了?’ 那两货的脾气你不知道?能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抽你....... 陆寅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打仗呢,哪来那么多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些当官的在谈判桌上割地换和平,你不照样骂他们姥姥么?打仗就是会死人的....... 洪九东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油滑,变得干巴巴的,你记不记得,打仗之前,你说过啥? 陆寅没接。 你说,这场仗会死很多人,但必须得打。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好好想想。 陆寅还是没接话。 洪九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想撤就撤吧。大不了......你这个孬种兄弟帮你顶上。 大不了,几千弟兄加上老裴和老梁他们都白死呗.......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去外面忙了,明天我会带着兄弟们对小日本子反冲锋,你来不来自己掂量。 陆寅眼睛睁开。 洪九东没等他,掀帘子出去了.......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