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346章 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沈玉抬眼望着夜幕下翻滚聚集的厚重乌云,感受着清冽的夜风,握紧了手中长剑。 一道白光骤然划破黑夜。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响彻孜州夜空。 长街空寂,连个鬼影都没有,沈玉立在街边一家商户的屋檐上,腿边蹲着江邪,他嘴里叼着根草,眉间难掩戾气。 不止是因为这突变的天气,更是因为他俩不仅不能在山庄里睡大觉,还要蹲在这孜州城里喂蚊子,这要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他回头非活剐了杨锋不可。 早些时候他俩跟云澜他们通了个气儿,又就其他几家的事商议了一些对策,本以为又要煎熬的等一夜消息,谁知吃了晚饭后,就收到了杨锋的急信,说是严家有一批死士已经入了孜州境内,截到的密信上明确了他们此次袭击的目标——孜州张家,前任家主张恺之的那个张家。 紧接着闻筝也递了消息进来,在孜州城内外发现了一些可疑人士,尚未探清出自哪家,但无一例外都是个中好手。 于是江邪和沈玉便带着褚恒等人蹲守在了这周围,打算来当回黄雀。只是他俩人来了,却是有些不解,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下黑手?江湖各大世家都聚集在孜州,出门在大街上随便呼喝一声都能有人发现并赶来。 “今夜的雨来得巧。”江邪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投向幽深巷道的尽头,“能盖掉不少动静。” 他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眼底戾气未散,“杨锋这消息要是掺了水……” “应当不会。”沈玉语气平静,扫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夜幕,“不明人士入孜州是真,截获的密信也是真,杨崇应该已经察觉我们有所防范了,索性就先下手为强。” 孜州张家自十几年前张恺之逝世后便分崩离析了,大部分都迁去了西凉,自成一脉,而本家嫡系人丁稀少,偌大家业几乎被哄抢一空,如今在位的家主又资质平平,靠着祖辈留下的那点手艺和铸剑山庄的照拂才能存到现在,已然没落。 他们也没想到杨崇竟是打算赶尽杀绝,一个西凉张家还不够,连孜州张家也愿不放过,以严家做事不留痕迹的谨慎程度来看,这批死士恐怕也是弃子,成便成,不成便死,死无对证,又是悬案。 张家若在此时覆灭,江湖各派必生猜忌,届时人人自危,铸剑山庄也沾了一身腥,他搅混水的目的便达成了一半。 微潮的夜风送来些许杀伐之气,沈玉收敛思绪,戴上斗笠,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 闻言,江邪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两下手腕,痞气地勾了下唇:“在我面前搞暗杀这套,还嫩着呢,走了。” 音落他便翻身跃下,几个起落身影就隐入了夜色,沈玉足尖轻点,身姿轻盈,紧随其后。 雷声滚过天际,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溅起一片朦胧水雾。 府内灯火寥落,守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被突然炸响的闷雷吓了个激灵,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随后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 府外三条街巷交汇的阴影处,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聚拢,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黑影无声散开,兵分三路翻墙而入。 侧院的光源只有一只挂在檐下的昏黄的灯笼,一老一少两人疾步走下回廊,老仆顾不得湿透的衣摆,搬起院子当间的竹匾往檐下挪,小童给他打着伞,抱怨道: “晚饭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下雨了,爷,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妖风,那灯笼忽闪了几下,倏然熄灭。老仆一面应着小童的话,一面抬头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两人折身刚要往回走,却骤然僵住了身子,只见距他们不足三尺的台阶下,一道身影伴着寒光而至,利刃割破血肉的闷响尽数淹没在雨滴激起的水花中,几滴带着凉意的不知名液体当即溅了老仆一脸。 小童吓得瑟瑟发抖,手中油纸伞“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惊叫声还未冲出喉咙便被回过神来的老仆哆哆嗦嗦地一把捂住。 一道闪电当空劈下,惨白的光短暂映照出台阶下那人隐在斗笠下的半张清冷俊美的脸,以及他腿边捂着脖子倒下的两个黑影,淡淡的铁锈味蔓延开来,老仆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脸上的是血。 雨幕中,青年长剑斜指地面,嗓音冷淡彬彬有礼:“抱歉,进屋躲好,莫要出来。” 就在他们刚要退回屋中之际,老仆眼尖,又见院墙上接二连三地扑出几道影子,连忙失声惊呼:“小心!” 数道刀光劈开雨帘,沈玉眸光一冷,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旋身直直迎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青年身姿矫健,剑势如虹,凌厉剑气陡然四散开来,“叮叮”几声脆响,精准格开数把利刃,老仆如梦方醒,拽着小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身后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玉脚下一动,骤然提速,听夜发出一声嗡鸣,剑锋斩断雨幕,所到之处带起一串血珠,身影起落间便穿透了一人胸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几人才起的合围之势转眼间就被沈玉破除,余下几人更加惊怒,低喝一声:“杀!” 沈玉脚下未停,手腕一转,听夜顺势横贯而出,逼退两名从侧面攻来的黑衣人,紧接着腰身一拧,长腿扫过,一记横踢踢在另一人头上,当即给那人踢翻在地,久久不能站起。 落地瞬间他侧身反手又是一剑刺出,正正错开一人刀锋,将听夜剑尖送入那人喉咙,与此同时,他耳尖微动,微一偏头,极速伸出左手并指夹住那枚自后方袭来的飞刃,随即毫无迟滞地抽剑,调转剑锋,连同那枚飞刃一前一后甩了出去。 势如破竹的长剑被那人连退三步挡住,但他没能挡住那穿雨而来的飞刃,提刀相抗长剑之时,飞刃精准没入他的胸口,他一口气岔了出去,听夜余势尚存,没了阻挡,干脆利落地贯穿了那人脆弱的喉管。 而沈玉长剑脱手的瞬间,余下的那人找准机会,弯刀狠狠劈向沈玉后心,这一下又快又猛,沈玉又失了武器傍身,连忍不住透过门缝观看的那老少二人都不免屏气凝神为他捏了把汗。 沈玉神色未变,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足尖点地,侧步旋身让过刀刃,同时矮身弓步,一记肘击精准撞在那人胸腹之间。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踉跄一步,眼中狠厉却是不减,顺势提刀欲再劈,沈玉已腾挪出半步,右手如电探出,捏住他持刀手腕,一拧一折,夺刀反削。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引蛇出洞 刀光闪过,那人颈部血色乍现,瞪圆双眼捂着脖颈倒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沈玉目光冷冽,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补了先前被他一脚踢晕的那人一刀。 确认了再无活口,他站在一众尸首当中垂下眼帘,薄唇紧抿,显出了几分厌倦,周身气势凌人,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不过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舒服罢了。 原本江邪是打算在院中蹲守的,但被沈玉一票驳回了,大小江邪也是个病号,没道理让他挨这份罪。 沈玉伸手任由雨水冲刷掉他手上沾染的血迹,然后跨过地上尸首,抽出听夜,血水沿剑尖滴落,在他脚边绽开一朵朵血花。 他偏头瞥了一眼那开了二指宽的门缝,没多言语,提剑便走。 就在沈玉与那几人周旋之际,主院正房当中却是一片寂静,室内烛火摇曳,将简陋的陈设拉出扭曲的长影,床榻上被子隆起,似乎连铺天盖地的雷雨之声都未能撼动那人的好梦。 借着雨势,三名蒙面人悄然潜入房中,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那一动不动的轮廓,互相对视一眼,谨慎地没有向前,其中一人自腰间拈出三柄淬毒短刃,甩手飞掷而出。 也就是这一瞬间,烛火骤然熄灭,三人一惊,霎时汗毛倒竖,屏气敛息扫视着四周。落在最后的一人突觉颈后拂过一阵阴风,他想也不想猛地回头劈了一刀,只是他身后空无一人,这一刀斩了个空。 他狐疑地看了几眼门口,又转了回去,却骤然对上了一双阴鸷的桃花眼,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其主人就倒挂于房梁之上,似乎还朝他笑了一下。他登时头皮发麻,本能地就要提刀劈上去,却还不等他动作,颈间便是一凉,他张了张嘴,“嗬嗬”两声,半句话都讲不出,剧痛瞬间蔓延,他眼中生机渐熄,捂着脖子缓缓跪倒下去。 雷声炸响,另两人在血腥味散出的一瞬间就察觉了事情不对,猛地转身退出几步,刀口直直朝着那下黑手的轮廓劈去。 江邪腰身一挺,勾着房梁的腿猛地发力,刀锋擦着他的头顶掠过,他顺势旋身落地,同时长刀滑出,寒光交错,暴虐的内力席卷而至,力道之大,直接将其中一人的弯刀劈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笃”的一声插入地板当中,震颤不止。 被劈飞兵刃的黑衣人踉跄后退,另一人趁机挥刀直取江邪腰腹,江邪冷哼一声,鬼刃在掌心一转,刀背磕开刀锋,接着向上一撩,那人一惊,反应也极快,仰身避过。 接着便听一声呼哨,破空声紧随其后,江邪脚下一动,一脚踢开改持短匕意图偷袭的那人,同时借力旋身避过破窗而入的两支弩箭。 下一刻江邪身后又是两个黑衣人破窗而入,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灌了进来,刀锋呼啸而至,劲风已先行荡起他脑后的发丝。 发带飘向眼前,江邪“啧”了一声,眼底戾气翻涌,只偏头微侧了下身,以毫厘之差让那刀锋擦着胸襟掠过,同时左手掌心向上沉腕狠狠一抬,内力凝聚爆发,只听“咔嚓”一声响,他这一掌不偏不倚击在了那人手腕最脆弱的地方。 那人吃痛嚎叫一声,退出两步,而江邪也不给他反应时间,右手长刀拨开另一人刀锋后回转横扫,刀尖精准划过那人腰腹,崩出一道血线。还不及他继续补刀,斜里便又插进来一把冷刃,江邪灵巧避过,招式变化,顺势切换目标攻了上去。 四人合围之下,江邪依旧游刃有余,只是他不知怎么,一时也没能破除他们几人的围杀,先前打呼哨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大喜过望,呼喝道: “他伤势未愈!奈何不得我们,杀了他!” 闻言,江邪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长刀勾出一道弧线,直击向那出声之人,刀势看似凌厉,却是卖了个破绽,颇有些自乱阵脚的模样。 就在这一刹那,数道暗器骤然破空袭来,目标赫然就是刀势才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的江邪。 只是谁也没料到,在他们眼中伤势未愈欲战欲退的江邪,一改方才的风格,长刀猛然翻转,身影快如鬼魅,招式狠辣,不仅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些暗器也未能近得了他的身。 而就在那些暗器射来的方向,二人疾驰而来,只是才跃上屋檐便不得不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拦在他们面前的仅有一人一剑,青年长身玉立,衣袂翻飞,斗笠遮了他大半张脸,雨幕之下更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单是站在那儿便压迫感十足。 那二人对视一眼,显然是认出了沈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凶光毕露,低喝一声:“上!” 话音未落,两人便一左一右腾空跃起,甩手打出数支袖箭,直取沈玉面门与胸腹要害,同时提刀紧随其后斩向沈玉。 沈玉眼神一凝,足下轻点,不退不避,迎着那二人飞身而上,长剑挽出数道寒光,恰如星河垂悬,“叮叮”几声脆响,袖箭零落,雨丝飞溅,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顷刻间剑尖便已逼近右侧那瘦子的面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心中大骇,急忙仰身后撤,另一人也极快反应过来拦了上来,而他便趁沈玉格挡回击之际,又甩出数枚暗器。 沈玉剑势不减,灵活躲闪,仅几息长剑便再度绕过另一人袭至那瘦子眼前,那人咒骂一声,仓促间抬起短刀横格,勉强挡住听夜剑尖。沈玉手腕微拧,汹涌内力瞬间凝结于剑尖与刀身相撞的那一点,接着他狠狠向前一送。 那人只觉虎口剧震,短匕脱手飞出,长剑毫无阻滞,贯穿了他的肩窝,鲜血混杂着雨水晕开,剧痛即刻蔓延,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呃啊——!” 与此同时,几人后面的主屋当中也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门板“哐当”一声巨响被人撞了开来,那人重重摔入院中,激起一大片水花,翻滚两圈,抽搐几下,不动了。 而后从那扇大敞四开的门中缓缓迈出了两条长腿,只走了几步,停在了雨幕之前。 这一幕也落入了从屋檐打到院墙上的三人眼中,那瘦子深知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捂着伤处连退出好几步,对另一人吼道:“撤!” 沈玉冷眼看着那两人欲抽身而逃的身影,脚下陡然提速,足尖轻点瓦片,疾射而出,几乎是瞬息便追至了那二人身后,听夜剑锋一抖,剑气破开雨帘,直刺落后那人的后心。 那人察觉背后劲风凛冽,惊惶间反手掷出三枚铁蒺藜,试图阻截沈玉来势。沈玉手腕轻转,剑花绽开,“叮叮”几声将暗器尽数击落,足尖点地,再度提速,直接跃至那人身前,旋身一脚正正踏在他肩头,将他踹了出去。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早点放弃抵抗多好 那人没料到沈玉的速度如此之快,一时不察被踹了个正着,他忍下疼痛,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反应过来便要换个方向奔逃,只是还不等他迈腿,颈侧突然一痛,耳畔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别动。” 霎时,那人顿觉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都僵住了,挪动眼神着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不如那群死士一般悍不畏死,也深知唐门暗器到底有多无孔不入,因此命门上抵着的那枚薄刃暂时阻了他反击的念头。 也就是他迟疑的这一下,一记凶狠的手刀劈在了他后颈,他当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江邪将那枚薄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抬眼看向沈玉那边。 此时沈玉的堵截也近了尾声,那瘦子本就受了伤,见同伴被沈玉拦住,一咬牙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头也不回地疾驰。 但沈玉又怎会给他机会,一脚踹开那人后也不曾回头,反而借力弹出,直追他而去。 而那瘦子几乎是毫无章法的把身上所有暗器都甩了出去,已经不求能伤到沈玉,只求能阻他一瞬。 但可惜,再多的挣扎手段终究都是徒劳。 沈玉将轻功运用到极致,身影犹如鬼魅穿梭其中,那些暗器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风雨也丝毫没有给他带来阻碍。 他手腕一拧,长剑裹挟着内力横斩而出,原本垂直落下的雨水霎时随着剑气改变了方向,雨丝飞扬,化作数道水弹接连击在那人肩膀膝弯等处。 那人未料,膝盖一软,踉跄向前扑倒,他翻身挣扎欲起,冰冷剑尖却已抵住了他的颈侧,微微刺破了那处皮肤,那丝尖锐的疼痛和沈玉浑身散发的杀气立即唤醒了他内心的恐惧,他跪在地上,微抬起头看着沈玉,一脸惊慌,颤着声音道: “别,别杀我……” 沈玉垂下眼帘,还没说话,就见江邪满身戾气,飘然落在他们旁边,一手狠狠按住那人的头,压进水坑里,语气森然: “往哪儿看呢?” 看那人呛了两口水,江邪才干脆利落地把他劈晕过去,沈玉见状,反手收剑归鞘,抬眼看向江邪,大致扫了他全身一眼,后者耸了耸肩,敛了那一身戾气,颇为不耐地踢了地上那人一脚: “麻烦东西,早点放弃抵抗多好。” 沈玉不置可否,转身往回走,两人将那昏死过去的活口带回正房檐下之时,褚恒也带着几个黑衣人跳进了院子。 “主子,公子,外围共六人,已全部清除,无人逃脱。” 江邪点点头,指了指地上两个俘虏:“带回去,仔细审。” “是。” 雨势未歇,但已较之前小了许多,淅沥的小雨冲刷着院中满地狼藉,沈玉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雨水。 “受伤了没?”江邪一面问着,一面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 “没。”沈玉摇了摇头,雨滴顺着下颌滑落,“湿透了,难受。” 江邪低笑一声,从怀里摸出还没浸透水的帕子,细心擦去沈玉脸上的水珠,又给他捋了捋被打湿的额发,道:“乖,再忍忍,待会儿就回去了。” 这时,从两人身后的主屋里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闻声同时回眸,恰好此时檐下灯笼被重新点亮,两人便见屋中一个仅着中衣的中年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从床榻下方钻出来的妻女,昏暗中三人颤颤巍巍地拥作一团,察觉门口光源,亦抬头望来。 江邪率先反应过来,长腿一跨,高大的身影瞬间就将光源遮去了大半,低声提醒道:“地上脏。” 那中年男人立即会意,回身捂住了躲在母亲怀中的女儿的眼睛,又紧紧牵住妻子颤抖的手,带着两人避开一地尸首与血污,走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躬身作揖道谢:“多谢二位少侠救命之恩!” 尽管依旧惊魂未定,但这夫妻二人仍没弃礼数,那妇人紧紧搂着怀中吓得小脸煞白的女儿,声音哽咽,也连连欠身:“多……多谢二位少侠!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我们一家……” 沈玉虚扶了二人一下,摇了摇头:“应该的,二位不必如此。” 这中年男人正是张家的现任家主,张恺之的独子张秉成,他早先得到了点风声,原是没当回事,毕竟张家式微,他压根儿不敢与什么人结仇,也想不到什么人会对他们这本就苟延残喘的一脉赶尽杀绝。 直到晚上闷雷乍响,他骤然从梦中惊醒,心绪不宁之下又想起了傍晚送来的那封信件,以及记忆深层中的某些事,才反应过来什么,他知道孜州城里汇集了众多江湖门派,原打算修书求救,也就是这时,江邪敛了一身杀气潜了进来,也没空解释太多,他将这一家三口赶去了床下躲着。 张秉成又对江邪道了声歉,那会儿江邪闯进来的时候,他惊骇之下还以为他就是那要行凶的刺客,险些一剑伤了他。 江邪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倒是没好意思说,以他的功夫,张秉成也轻易伤不到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中已被褚恒他们清理干净,但血腥味还没散去,先前在侧院藏着的老仆也带着那小童以及两个家丁来到了主院,偌大宅邸,如今就剩下了这么主仆七人。 江邪看了眼褚恒,往屋里扬了扬下巴,又对张秉成道:“张家主,里面就交给我的人收尾,我瞧着尊夫人与令爱都吓得不轻,就别在这儿吹风了,今夜换个屋子歇吧。” 张秉成连声应下,低声安抚了妻女几句,又吩咐着院中的仆从,遣他们一行人去了另一间院子。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张秉成面上才显露出了几分惆怅,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知近来江湖不太平,未料这祸事竟会落到我们头上,家道中落,本已无甚可图,不曾想仍被卷入其中……真是……” “如此说来,”沈玉开口,“张家主可是已经知道了是何人居于幕后下此黑手?” 张秉成苦笑:“我……大概猜得到……” 闻言,沈玉和江邪视线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又同时朝张秉成投去目光。 “唉,实不相瞒,这些事牵扯甚广,我所知也非全貌。”张秉成无奈摇头。 十八年前他父亲突然离世,一大家子顷刻间分崩离析,整个张家乱成了一锅粥,留下的他这一脉也没支撑多久,急速没落。那段日子一度是他内心阴影所在,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再资质平平,家族底蕴仍在,也还有些人为着道义肯卖他三分脸面,如此日子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也才得了空闲梳理这一系列发生的事,从头捋来,他惊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速了,叔伯旁支联合起来分割家产自立门户,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一般,原本分割家产应是很麻烦的一件事,盘根错节扯皮纠缠,但他们连哄抢都有序得很。 由此,他便怀疑起他父亲的逝世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一细究竟是让他牵扯出了一些秘辛,在张恺之的遗物中,唯有书卷没有人垂涎,分出去的那几支也都不愿再做工匠,故而那些书册都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他在其中翻到了一封被烧毁了一半的信,前半段内容勉强能拼出完整脉络,后半段列举出了一些人名与特征,经他后续偷偷查证,皆是些无恶不作的匪徒,经由某些人的手,一路庇护运送,其归宿不言而喻,正是千金城,而署名落款与私印,皆属于杨崇。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妄想什么自由 这是杨崇曾经勾结千金城,联合某些江湖门派,为其输送杀手的铁证。 江邪和沈玉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杨崇这么着急赶尽杀绝了,他怕是在西凉张家没寻到破绽,就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宗旨,想要将这可能给他带来威胁的旧事彻底掩埋。 张秉成自嘲一笑:“我那时才知道,我们这一家,皆是弃子,被整个家族抛弃了,而我爹也并不无辜,是他们利益熏心,觊觎不该之物,与虎谋皮,只不过,最后死的只有我爹罢了。” 他窥见的这些蛛丝马迹,都是这些年拼拼凑凑才得出的,但知道了也不能如何,他根本不敢和任何人说,因为张恺之的确有参与,而他若还想保住这破败不堪的家,就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引来杀身之祸不说,张家百年盛名也将付诸一炬。 张秉成说到此处,声音已有些沙哑,他望向深沉夜幕,眼神复杂:“当年我爹留下这半封密信,大抵是他良心未泯,想为后人留一线生机吧……” 只是杨崇终究是更加狠绝,他想稳坐高位,就不能让这些事有泄露的风险,铲除异己是一回事,助纣为虐便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杨崇一动,这些事再想瞒就瞒不住了。 江邪心念一动,怪不得三长老等人如此死心塌地,轻易就听信了杨崇的承诺,敢情是近二十载的铺垫。 他当初还道陈望脑子不清醒拎不清,拼上一屁股债也要为杨崇偷那残图,换自己离开千金城,现在想来,杨崇给他们的也不一定就是空话,他有本事搜罗人手扩大蒋昭势力,自然也有本事将他们收入麾下为自己所用,这就是他所谓的不受束缚站在光下。 江邪暗自冷笑一声,一群拴着铁链的狗罢了,妄想什么自由。 不过抛开他们这些变数不谈,杨崇的谋划的确漫长而周密,但前有试炼峡谷覆灭丑闻败露,后有残图现世沈玉下山,现在千金城又被他们掀了个底朝天,桩桩件件都砍在杨崇的痛处,他也的确很难再坐得住了。 又交谈了几句,张秉成才知沈玉和江邪的来路,顿时眼眶微热,好一阵才收敛情绪,他长出一口气,面向沈玉二人,道:“事已至此,这半封密信在我手中也无用处,二位少侠既愿出手相救,我便将它交给你们,或许……能成为指证杨崇的证物,也算是尽一份薄力。” 沈玉微微颔首:“张家主深明大义。” “担不起啊,父债子偿,这是我张家欠下的债。”张秉成无奈道,摆了摆手,回身进屋。 片刻后他取出了一只陈旧木匣递给二人,匣中躺着半封焦黄信纸,沈玉借着檐下灯光快速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了一旁的江邪,信中内容和张秉成所言并无二致,私印亦可辨别真伪。 江邪仔细收好信笺,抬眼看向张秉成:“今夜之事尚未了结,杨崇既已动手,便不会善罢甘休,且还有唐门之人参与,暗处是否还有他人盯着尚未可知,这地方不安全,张家主可有打算暂避风头?” 张秉成怔了怔,看了一眼这被雨水与血腥冲刷了半宿的偌大宅邸,一时半刻没有出声。 沈玉看出他眼底的踌躇,宽慰道:“不过是暂时离开此处,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回来便是。” 话虽如此,但无论是张秉成还是沈玉和江邪,心里都很清楚,此事过后,孜州张家的根基便是彻底没了。 “可惜了这祖宅……”张秉成叹息一声,苦笑道,“唉,罢了,家业已败,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不奢求其他了。” “张家主,不知可否随我们回山庄做个见证?” 闻言,张秉成有些犹豫,江邪适时接过话头:“若是忧心家眷去处,我在城中还有处掩人耳目的居所,能容贵府诸位暂居。” 张秉成瞬间如释重负,满心感激,连忙深深一揖道谢:“多谢二位少侠,那就麻烦了,如此大恩,张某铭记于心,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收拾东西。” “不忙,”江邪朝府外瞥了一眼,“我的人会暂留周围警戒,天亮前护送诸位离开。” 沈玉接着开口:“还请张家主明日照常拿着请帖随人群入山庄,届时会有人来接应你。” “我明白。”张秉成点头,拱手应下。 这时,一道人影穿过回廊走近,正是先前沈玉搭救的那老仆,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个茶盏。 张秉成道:“二位少侠淋了半宿的雨,快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还有这湿衣服也得更换,穿久了可是要着凉的,我已让他们备了几套衣物,若二位不嫌弃,就将就换一下吧。” “多谢。” 二人没有推拒,各自饮了半盏热茶,驱散了些许寒意,便随那老仆去更换衣物,张秉成则是赶去安排妻女仆从的离府事项。 给他们准备的衣衫虽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沈玉身量高但偏瘦,对他来讲大小也勉强合身,但江邪就有些困难了,不过好在他还没湿透,里衣还能穿,便随意找了件偏宽松的外衫披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换下湿透的衣物,沈玉顿觉浑身松快了不少,原先压在心头那点烦躁也消减了大半。二人回到主院檐下时,雨已渐止,只剩屋檐还滴答落着水滴,夜色黑沉如墨,偶有几颗星子从云隙间泄出一点微光。 “咚——咚,咚,咚。” 府外的深巷里传来了梆子声和更夫的悠长呼声:“天寒地冻——” 沈玉低喃出声:“四更了……”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更添几分压抑,夜风裹挟着杀伐之气,拂过山岗,最终只是轻柔地卷起少女耳畔垂落的发丝。 燕云昭脸颊带血,提剑傲然而立,她唇角勾了抹嘲讽的笑,眼神却是冷的,看着对面逐渐成包围之势的一行人。 俗话说冤家路窄,她怕是也沾染上了她大师兄的倒霉运气,她有想过带头来围追堵截他们的一定不是刘启宋鑫那样的草包,却没想到,会是杨烁。 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四周,他们在林子里跟杨烁这群人拉扯了一个多时辰,仍旧没能等来驰援,她不敢细想方延的情况,只能竭尽全力拖延时间,如今信烟燃尽,为了分散追击人手,他们两两分组,各自与其周旋,能跑一个是一个。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下,栽倒着一个年轻的九霄宗弟子,胸腹血色晕染,脸色灰白,已然气息全无。 而燕云昭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虎口早已崩裂,身上也多处破损,尽管如此,但她握剑的手依旧不曾松懈,她怕自己一旦松下去,就再也提不起气力来了。 那群黑衣人手中火把的光已经能映照出她那张精致又冷厉的脸时,杨烁抬手叫停,脸上笑意戏谑,漫不经心地道: “燕姑娘,何必非要负隅顽抗,我也不是一定要你们的命,你们若乖乖束手就擒,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燕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冷笑一声:“阴沟里的蠹虫,装什么宽宏大量,我乃滨州军大将军燕霆之女,九霄宗宗主座下,” 她缓缓抬起手中长剑,直指杨烁,“此生,只战,不降!” 话音未落,她便已闪身杀去。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援兵 杨烁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身形未动,只朝前挥了下手,身侧两人立刻纵身跃出,刀光剑影交错,封住了燕云昭的去路。 燕云昭剑势一改往日灵巧,更添了些杀伐果决与狠厉,若不是限于长剑距离不够,当头扑向她的那人早就身首异处了,不过即便如此,那人也没在她手下好过,短短几息就被她一剑刺穿了腹部,踹了出去。 而另一个虽是屡次找准空挡攻向燕云昭空门,但她压根不理会,宁愿硬抗也要反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那人心中渐生怯意,终是自乱阵脚,被她一剑封喉。 此刻杨烁脸上的笑意早就不复存在了,他能让他们一路从幽州逃到锦江,大部分原因都是顾忌燕云昭的背景,杀几个无名小卒容易,但若是真杀了手握重兵的边境统帅的独女,那就不是能在江湖上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他先前所说也不全是虚言,他的确不会杀她,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杨烁强行压下眼中翻涌的杀意,缓缓吐了口气,左手拇指悄然顶住身侧佩剑的剑格,嗤笑道:“燕姑娘好气魄,但可惜……” 他骤然收了话头,尾音淹没在长剑出鞘的轻响中,身如疾风,直掠向燕云昭。 燕云昭瞳孔一缩,强提内力横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燕云昭虎口剧震,本就崩裂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荡开的内力搅得她胸腔气血翻腾,她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喉间腥甜上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这两相交手,杨烁眼底却浮现了一丝意外,他本以为消耗了这么久,燕云昭连这一剑都接不下来的,但也只是意外了这么一瞬,他便再度凝聚内力,身影一闪,攻势再起,招招狠辣,却是刻意避开了要害——他要生擒。 燕云昭咬紧牙关,剑招愈发凌厉,全然不顾自身,但她深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且不说她本就不是杨烁的对手,单说她自己内力就已几近枯竭,全凭一口气硬吊着。 又惊又险地避过几次狠招,燕云昭不顾丹田抽痛,剑势陡然一变,强行凝聚全身内力,剑气如游龙,猛地横扫而出。 她这一变招太快,杨烁面色微变,急退数步,但手臂仍被剑气割开了一道口子,刺痛袭来,他眼中戾气霎时暴涨,冷笑道:“既然燕姑娘执意寻死,那我就只好成全了。” 他抬臂屈指招了两下,“留口气就行,拿下!” 随着杨烁一声令下,本就呈现半包围之势的数名黑衣人立即扑向燕云昭,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燕云昭气息紊乱,嘴角溢出血丝,但剑势不衰,她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了一人咽喉,温热鲜血喷溅上她脸颊,但与此同时,她的后肩也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柄短刃扎入骨缝,她闷哼一声,强撑着踢开另一人,剑尖拄地,单膝跪倒。 “师姐!!” 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是分散突围的弟子折返救援,却又被人拦住,厮杀声与兵刃碰撞声在林中回荡。 杨烁缓步走近,垂眼瞧着燕云昭沾满血污的脸,语气带着些许怜悯:“早就说了,何必如此呢?” 燕云昭微微抬眸,本欲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咳了口血沫,也就是这时,她余光里隐约闪过一抹银光,刹那间心念电转,她猛地抽剑挥向杨烁。 杨烁没想到她竟还有力气,惊讶之余又是不屑,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足尖轻点地面,侧滑开两步躲开,紧接着反手便要去捉燕云昭的手腕。然而,他第二步才落地,手刚抬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霎时他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对危险的警觉让他本能地侧了下身。 他反应极快,那支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侧颈掠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但那人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空间,一箭未中,又是接连几箭破空袭来,杨烁狠一咬牙,放弃了抓燕云昭,抽身躲避,那群黑衣人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围堵燕云昭和九霄宗其他弟子了,纷纷回护在他身前。 命门处传来的刺痛彻底唤醒了杨烁心底的暴戾,他冷冷地转头,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握紧了长剑。 透过层层树影,他对上了那人的眼睛,而那人竟也没有隐藏的意思,长身玉立,挑衅一般,再度挽弓搭箭。 杨烁见只有他一人,顿时冷笑了一声道:“杀!” 一群人默契分散包抄,呈扇形朝林中那持弓身影疾掠而去,那人唇角勾了勾,不躲不避,竟还有闲心朝一旁想要提剑冲上来的燕云昭眨了眨眼。 随着他指尖一松,羽箭穿云,林中骤然闪过数道寒芒。 “咻咻咻——!” 数箭齐发。 冲势正猛的一众黑衣人被这箭雨兜头罩了个正着,有几人躲避不及,被贯穿胸膛,当场毙命,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登时被撕开一道口子,混乱顿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埋伏!保护公子!”黑衣人中有人厉声高呼。 杨烁脸色铁青,被挑衅冲昏了的头脑骤然清醒,转身欲走,同时喝道:“撤!” 只是他还没跑出几步,余光瞥见冷光一闪,斜里刺出一把长剑,拦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四周又落下几道身影,杨烁转眼看了一圈,面色阴冷,开口:“就凭你们一群残兵败将,也配拦我?” 围住他的只有六人,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燕云昭方延赫然在列,正是九霄宗的众人。 杨烁带来的人几乎都被那伙身着轻甲的官兵拦截了,余下的三五个人护在杨烁周围。 燕云昭等人也不多话,对视一眼,默契分工,刹那间剑影迭起,四道寒光直指杨烁的几处要害。杨烁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却也不恋战,他轻巧避过两人剑锋,又几招击退方延与燕云昭,趁另几人还没来得及补位之时,看准缺口,脚下猛地发力,疾冲而出。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冲出包围之际,三支利箭陡然破空而至,杨烁身形一滞,忙不迭挥剑荡开,虽是成功避开,但也因此给了燕云昭等人再度缠上来的机会。 格挡期间他阴沉着脸瞥了一眼人群之外的青年,心中暗骂一声,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他可能很难脱身了,他眼底戾气翻腾,不再一味寻机会奔逃,身影骤然暴起,踹开他们中的一人,剑势一转,反手刺向燕云昭肋下。 “铛——” 火星迸溅。 果然不出杨烁所料,一支羽箭裹挟着内力精准撞偏了剑尖,剑锋不偏不倚让过了燕云昭的要害。一击未中他却并不着急,从容换招回防,闪转腾挪间,无人发觉他竟是离那青年越来越近。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小白脸病秧子 就在那人抓住杨烁拧身出剑的空隙三箭齐发之时,杨烁原本落点为方延肩骨的剑锋陡然一偏,硬扛下两箭擦伤,将那第三支箭矢极其灵巧地绕过剑尖转了一圈,然后手腕猛地发力,更快更狠地甩了回去。 这距离太近,那青年也没料到杨烁还有这一手,仓促间反手抡弓劈开那支羽箭,疾退而出。 而杨烁全然不顾燕云昭等人的追击,趁此机会提剑朝那青年刺去,内力疯狂涌入长剑,速度提到极致,招式狠辣刁钻,只为重击那青年。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那青年一身轻功已臻化境,稍稍拉开距离便搭弓回身速射,但杨烁也不是那么好甩开的,又被阴郁之气驱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几息之间便又贴近,长剑搅动气流,直刺那青年后心。 青年深知身后杀气袭来,本欲再度提速,却陡然察觉心口一滞,半身气力登时泄了大半,轻功身法也随之微凝,这一瞬间并不明显,但杨烁已经精准捕捉,气势更涨,嗤笑道: “我还当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个小白脸病秧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挥剑挑开他作挡的短弓,青年霎时中门大开,眼前寒光闪过,那柄长剑眨眼间已临近他面门。 燕云昭捉急,强行提力,恨不得脚下生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失声喊道:“顾怜!” 这个名字一出,原本一脸不屑的杨烁瞳孔猛然一缩,手下动作都慢了一瞬,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哪个顾怜? 他抬眼与那青年对视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十分霸道地插进了二人之间,浑厚的内力以他为中心荡开,刀光一闪,“铛”的一声震响,顶开了杨烁的剑。 顾怜从容地退了几步,将战场留给了那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燕云昭见状刹住步子,心下稍松,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丹田处尤甚。 她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儿,胸腔气血翻涌,又被她咬着后槽牙压下,但却抵挡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她不自觉的向前踉跄了一步,头晕目眩险些直接栽倒。 “阿昭!” “师姐!” 方延几人惊呼一声,急切奔来,而另一人比他们更快一步,顾怜抬手稳稳托住燕云昭的手臂,支撑着她没让她倒地,微凉的指尖搭在她腕间,输送了些内力意图缓解她的气海干涸,待方延和他们另一个师妹走近扶住了燕云昭,他才蜷了蜷指尖,收回了手。 “阿昭……” “我没事。”燕云昭摇头,反手一把攥住顾怜还没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袖口,问道,“他没伤到你吧?” 顾怜眉梢微动,随即勾了下唇,嗓音平缓:“放心,没有。” 燕云昭不太放心,揪着他的衣袖将他转了个圈看了一遍,浑然不觉这样的动作对这个人的身份和性别来讲是多么逾矩。确实没看到伤处,燕云昭这才作罢,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脸惊悚的方延和另外四张迷茫疑惑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顿时耳根窜起了一丝热意。 她努力忽略这几张神色各异的脸,看向杨烁和那大叔的方向,又捏紧了剑,刚要迈步,后领就被人给拎住了,顾怜只拽了她一下便松开了手,真正阻止她提剑冲上去的,是他的闷咳。 顾怜偏头以袖掩唇咳了好几声,缓过劲时眼尾挂了层薄红,倒是衬得人更加俊美,他再开口嗓音都有些哑:“你伤成这样做什么去,活捉还是要杀交给他们便好。” 他这话音刚落,在他们身后,又有三四道黑影无声冒头,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局,也让杨烁尝了一下以一敌多的滋味儿。 燕云昭到底没再坚持,她怕再给顾怜急犯病了,只是她一想到那几个回不去家的师弟师妹,就难压怒火,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微垂下眼帘,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想杀了他……” “阿昭……”方延没忍住提醒道,“他……” “我知道,他暂时还不能死。”燕云昭紧紧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得活着。” 他得活着受天下人审判,他是指认和牵制杨崇的关键,他一定会死,但不能是现在。 而远处的交锋也临近尾声,面对那些上过战场的亲兵,杨烁带来的这一群人毫无优势,死的死降的降,只余他自己还在挣扎,不过也是困兽犹斗罢了,徒劳无益。 顾怜垂眸看着燕云昭发顶,扫过她身上的惨状,无声叹了口气,往旁边一伸手,立在他身后的人便送上来了一把极为漂亮的长弓,他朝燕云昭挑了下眉,道:“不杀他,但仇得报。” 他连怠慢都舍不得的小姑娘,总不能白白挨了欺负。 “得罪。” 顾怜说着,隔着衣袖攥住燕云昭手腕,垂眸将自己的扳指戴在她手上,带她握住长弓,随后便将她扯进怀里,修长手指覆住她的手,稳稳搭箭拉开弓弦,长弓如满月,箭尖寒光凛凛,直指远处被围困的杨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年一身金纹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体型虽偏瘦,但也能将燕云昭完全笼罩,呼吸落在她耳畔,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顾怜低声道:“指哪儿打哪儿,听凭姑娘指挥。” ——“指哪儿打哪儿,都听师姐的!” 燕云昭死死咬着牙,眼前蒙了一层水汽,箭头微微偏移,对准了杨烁的左膝。 “嗖——” 顾怜指尖力道一松,弓弦震颤,羽箭骤然离弦,疾如流星,掠过刀光剑影,精准没入杨烁左膝。 杨烁正挥剑格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来躲避这一箭,只觉左膝一凉,随即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爬满额头脊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长剑拄地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一支羽箭赫然贯穿了膝骨,鲜血汩汩涌出,他猛地抬头,阴毒目光投向箭矢来处,却又一次与那双眼睛对视,这一刻,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死状。 顾怜神色平淡,不发一言,再次带着燕云昭的手引弓搭箭。 ——“师姐师姐,你看,好漂亮的簪子!” 漂亮的,你也很漂亮。 燕云昭视线模糊,颤抖的手被人托着,抬高了几寸。 第二箭破空,毫无凝滞地钉入了杨烁的右肩胛,他手中长剑应声脱手,“哐当”落地。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两下,却仍旧顽强的没有倒下,痛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眼神怨毒死地盯着再度挽弓的那两道身影。 ——“……师姐就放心交给我们,一定全须全尾……” “……师姐!走啊!” 顾怜的手臂沉稳有力,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几分燕云昭心中的悲愤。她深吸了口气,水汽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箭尖在她的带动下,移向了杨烁的眼睛,又缓缓低了些许,对准了他的胸口,停顿一息,又向下移去。 顾怜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微调,弓弦嗡鸣震颤,羽箭势如破竹,狠狠穿透了杨烁的右膝骨。 剧痛席卷全身,几乎让他晕厥,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在泥泞中,周围那几个方才拦截他的人也有了动作,刀锋一左一右架在他颈侧,另有一人掐住他的脸,强行给他喂下了软骨散。 顾怜松开燕云昭,将长弓递给身后的侍从,随手敲了敲,有意缓解气氛:“看来我准度还在,没退步。”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朋友? 燕云昭指尖仿佛还留存着他的温度,闻言轻咳一声,低声道:“公子谦虚了。” 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这人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她在九歌城和他谈天说地的时候只知道这人骑射上乘,今日一见她才发现,这哪是上乘,根本就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她闭了闭眼,不再看杨烁那边,回身领着九霄宗的几个人,朝顾怜躬身作礼:“多谢顾公子出手相救。” 顾怜抬手止住她的礼:“不必客气,既是朋友,岂能坐视不理。” 随后他也不多言,借口去清点人手和拿取伤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将空间留给了这几个劫后余生的少年。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燕云昭强撑着精神,目光扫过身边几位同门,除方延外,其余四人皆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正好顾怜的侍从送来了伤药,她轻叹一口气,哑声说道: “先处理下伤口吧。” 燕云昭和她那叫安乐的师妹互相搀扶着靠在树下,简单包扎了下伤口,她又看了一圈其他几人的情况,才倒出空来问一旁的方延:“你在城里遇到什么事了?不是去搬救兵么……” 她朝不远处正和那中年人说话的顾怜抬了抬下巴,“来的怎么会是他?” “别提了,”方延苦笑,“我才到城门口,别说见守将了,令牌还没拿出来,就让人当细作给拿了,我怀疑是杨烁早就打点好的,压根儿就没给我跑的机会。” 守城的兵把他绑了之后说是押他去见守将,他也见到了,只是令牌给出去,话也没让他说两句,两闷棍就给他敲晕了,等他从柴房里醒的时候,佩剑也收了,飞镖也没了,全身上下几乎被搜刮了个干净。说起来他还真得感谢江邪给他的那把小刀,他穿了根绳子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乍一看跟装饰无异,因此逃过了被没收的厄运。 他费了半天劲才割了绳子跑出来,屁股后一堆追兵,他也不敢贸然去九霄宗的落脚点,躲藏期间就和顾怜打了个照面,误打误撞被顾怜身边的侍从认出了他的衣装服饰,于是顾怜便出手帮他躲过了追兵。 一通交谈之下,顾怜好人做到底,又带他去找了锦江城守将陈文,不知怎么谈的,竟是直接召集了一队守城官兵,这才能赶来救援。 方延叹道:“我还以为是他老好人或是和咱们宗门有旧,没想到竟是因为认得你。” 一旁的安乐好奇问道:“这顾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说服守将调兵来帮忙?” 方延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看他气质和那身穿着,估计是哪个大官世家的子弟吧。” “但这地界也没听说哪个有名世家姓顾啊……” 这一行人虽说对着方延和燕云昭张口闭口就是师兄师姐,但细算下来燕云昭才是那个最小的,只是占了个入门早的便宜,他们当中最年长的已有二十三四,能想到的也就更多。 那弟子突然“嘶”了一声,一脸震惊地看向燕云昭,说:“师姐方才叫他什么来着?” “好像是顾怜……” 燕云昭装着鸵鸟,无奈在心底叹息:这可不是她不帮他保守秘密啊,那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另外几人的脸色突然就古怪了起来,这周围的确没有哪个世家家姓顾,但是…… “国,国姓,是顾……” “……而据我所知,叫这名字还有如此能耐的,只有一人……” 燕云昭很想把他的嘴堵上,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紧接着便说出了那三个字: “广陵王。” 什么人!? 听到这儿,方延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终于开窍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的顾怜,又猛地转头看向燕云昭,燕云昭都怕他用力过猛把自己脑袋给扭下来。 这边众人尚处在震惊中,而被侍卫押走的杨烁则是满心惊疑与不甘,若真是那人,他今日之败的确不冤,怪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只是他想不通,这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与九霄宗有何牵扯,他所代表的,难不成是皇室的意思? 顾怜背对着众人,拳头抵着唇畔,虽是尽力压抑着喉间痒意,但仍泄出了几声闷咳。 “殿下,可需服药?”站在他身侧的中年男人蹙着眉头低声问道。 “无碍。”顾怜摇头,他倒也还没废物到那种地步。 “殿下……”那中年人眉间染上些许忧愁,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先前就劝过您不要亲自动手,妄动内力极易引发旧疾……” 顾怜摆了摆手,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范叔,我真没事,若不拖上这一会儿,如何等到你带十五他们来?” 范峤欲言又止,他是打小看着顾怜长大的,也是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虽然心疼,但他也明白,看着意中人受困负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无动于衷的,因此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顾怜抬眸望向漆黑的天幕,沉吟片刻又道:“范叔,劳你带人先行押他回去,不要交给任何人,也不要给任何外人接触他的机会,具体如何处置他,等燕姑娘她们休整好后再做定夺。” 范峤点头应下,又看了眼清理战场的那一小队官兵,想到什么,不太放心地道:“殿下,万一陈文拿今日之事做文章……” “他不敢。”顾怜眼神冷了几分,“燕家是朝廷功臣,枉顾忠义见死不救的罪名,他担不起。” 他垂下眼帘,淡声道,“再说我一闲散王爷,既无兵权也不理朝事,拿这事儿弹劾我,能翻出什么花来。” 不知想到什么,顾怜又嗤笑一声,接着开口说道:“皇兄这么多年都没疑心过我,以后也不会,毕竟,没有谁会想不开扶持一个病秧子去夺皇位,万一中道崩殂……” 范峤脸色一变,急声道:“殿下慎言!” 顾怜笑了笑,果真不再说了,扬了扬下巴:“去吧范叔,十五留下,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发回城。” 范峤轻舒了口气,颔首:“是。” 待他身影走远,顾怜才收起脸上的戏谑,别说是皇帝了,连这个王爷他都懒得做,倒不如一头扎入江湖,自在逍遥。他目光往燕云昭等人的方向飘了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想起方才带燕云昭挽弓时她指尖的柔软与温度,以及她隐藏在颤抖之下的脆弱,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疼么 云层缝隙间漏出几点星子,凉风拂过林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顾怜才刚走近,就见那群少年慌忙起身,个个面上都带着局促,看向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震惊、敬畏与感激交织,连方延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显得有些拘谨。 他心中了然,无奈在心底轻叹了口气,脚步一顿,停在了他们几步开外。不知为何,这一瞬间燕云昭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些许孤寂,不由有些怔愣。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礼也行得乱七八糟,好半天才参差不齐地说:“参,参见……” “咳,顾公子……”燕云昭反应过来,伸手拉了一把身边的方延,上前两步打断了他们即将出口的称呼,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好余光瞥见杨烁被打晕五花大绑带走,便指了指那边问道,“这是要把他带到何处去?” 顾怜微怔,心下顿时软了几分,勾了下唇角,顺着她的问话回道:“范叔会将他押回锦江城,还有他的人,都会暂押在我名下的一处别院中,那里外人轻易接触不到,也方便你们后续处理,待你们休整好,伤势稳定,再商议如何处置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燕云昭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虽脸色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些许神采,神经微松,又继续说,“此地不宜久留,诸位伤势不轻,需尽快处理,我已让人先行安排了房间,请了大夫在别院候着,若诸位信得过,不妨先随我回城休整,旁的事再从长计议。” 燕云昭没想到顾怜如此周到细心,连忙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对着他郑重抱拳:“那便叨扰顾公子了,顾公子大恩,九霄宗上下定当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顾怜莞尔,他垂眸看着少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粗糙的包扎痕迹,不禁蹙了下眉,沉默片刻,又低声问道:“疼么?” 燕云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随后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不知是不是燕云昭的错觉,听了她的话,顾怜好像叹了口气,她顿了顿,飞快看了眼身后,又小声找补道,“好吧,是有一点……但是能忍。” 顾怜闻言心疼更甚,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她:“宫中御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不错,你,你们先用着,回城再让大夫仔细诊治。” “多谢公子。”燕云昭连忙道谢接过。 众人歇息得差不多了,便由官兵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踏上了回程,顾怜则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与燕云昭并肩而行。 他只要微微偏头便能看清她脸上沾染的血污与眉间的疲惫,可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倔强,那绷紧的脊梁看似一折即断,却又蕴藏着惊人的力量,故而他也没有自作主张的搀扶她,只是始终护在她周围,有时是恰到好处地拨开横生的枝杈,有时是提前一步踢走易被绊倒的石块。 不过眼见小路泥泞湿滑起来,顾怜也不再固守礼节,将手臂递给燕云昭,语气自然:“路滑,省些力气吧。” 燕云昭看着递到眼前的手臂,又看了看顾怜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瞬,最终肩膀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战胜了那点微妙的矜持,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顾怜小臂上。 这人看着瘦,但手臂肌肉结实有力,稳稳支撑着她的每一步,燕云昭心中暖意与甜意蔓延,短暂驱散了她头顶的阴霾,而这些不仅落在她眼里,走在他们后面的方延等人也看了个真切,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皆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小路走了近两刻钟,众人才走出了林子,平坦官道上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时间匆忙,只有这一辆车,凑合挤一挤吧。” 顾怜扶着燕云昭上了马车,又示意方延等人也一同上车歇息,他自己却未入车厢,只撩袍坐在车辕另一侧,与车夫并肩。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以我私心,当斩 燕云昭心尖一颤,垂眸看向掌心染血的绷带,忽觉那处伤口都泛起了细微的暖意。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喉间却一下子哽住,顾怜见她沉默,以为是自己的一路追寻让她觉得唐突,遂转开话头:“你啊,下次遇事不可再如此逞强,我若是晚来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燕云昭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可我要是顺了杨烁的意,我可苟活,但我这些师弟师妹怎么办?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顾怜也明白,只是更心疼这姑娘,他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但护着他们的前提,是你自己安然无恙,燕将军若知道你伤成这样,怕是要心疼。” 提到父亲,燕云昭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过了一阵才转回来,应声:“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承诺般的话听得燕云昭一怔,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那里映着细碎的光,也映着她狼狈却倔强的影子。 车厢内传来方延含糊的梦呓,她倏然回神,仓促别开脸,耳根却红得藏不住。她攥紧帕子,小声说:“那平安扣……如今可还在?” 顾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到她面前:“当然,除了你不会给别人。” 锦囊素青,绣着暗银云纹,燕云昭接过,指腹摩挲过上面微凸的纹路,珍重地收进衣襟放好,低声道:“谢谢,我会好好戴着的。” 顾怜弯了弯眉眼,没再多说什么。 车马行进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锦江城门前,城门那儿守了几个人,为首之人来回踱步,见着这一行人,忙不迭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哎呦,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能劳您亲自出手……” “陈校尉,”顾怜神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滨州军的令牌你都能视而不见,本王不过一介闲散亲王,又焉知你会不会阳奉阴违,自然还是亲自走这一趟比较放心。” 陈文脸色白了又白,腿一软就跪下去了,吭哧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额上沁出豆大般的汗珠,内心叫苦不迭,若不是他那婆娘的亲弟弟再三保证不会闹出人命,他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干这糊涂事,更没想到还会撞上广陵王。 放眼整个皇室,他是唯一一个可随意出入京城与封地的亲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先帝在世时最受宠的小儿子,除却皇位,几乎是什么都给他了,姑母叔父兄长姐姐各个都拿他当瓷的养,以及,他还有一个大长公主身边长大的小皇叔——西宁王顾煜,那位更是混世魔王,凶名远扬。 要是真惹怒了这位广陵王,他陈文八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殿下,殿下……小人可万万不敢,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受人蒙蔽……” 顾怜现在倒是没空和他算账,冷嗤一声:“少废话,日后治你罪的自有大昭律法,开门!让你的狗管好自己的嘴,离本王远点儿,但凡发现一个,你,” 他拿着马鞭指了指他,厉声道:“就等着被抄家吧!” 陈文哪还敢怠慢,急忙连滚带爬地亲自去开门引他们入城。 那队官兵也留在了城门,只余他们这一骑一车行在空寂的长街上,走出很远之后,燕云昭才偏头问道:“之后会如何处置他?” 顾怜沉吟片刻,开口:“他身为城门守备校尉,私受贿赂,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之后,既是渎职,也是违律,按大昭律,情节严重者,革职抄家,杖责五十发配边疆,但伤的是你,以我私心,当斩。” 燕云昭闻言微怔,顾怜的后几句话一路摇摇晃晃撞在她心头,泛开了一丝涟漪,她抿了抿唇,压下心悸,低声道:“既是触犯了律法,那就依律罚处吧。” 朝堂与江湖向来泾渭分明,若不是她有将门之后这层关系在,杨烁倒也不会找上陈文,只是他贪图钱财为虎作伥是真,她也做不到仁慈。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顾怜率先下马,挑起车帘,朝燕云昭伸出手:“到了。” 燕云昭搭着他的手臂下车,脚刚沾地,便觉膝弯一软,一阵眩晕袭来,踉跄了一下,顾怜一手稳稳托住她肘弯,另一只手臂虚环在她腰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轻声问着:“还能走吗?” “能。”燕云昭咬牙站稳。 顾怜倒是很想直接抱她进去,但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松了开来,看着安乐和方延一左一右扶住她。 他引他们踏入院中,温声说着:“此处是我私宅,平日少有外人来往,你们可安心住下。” “多谢公子。” 顾怜无奈地说道:“你这一晚上要说多少次谢谢,要真想谢我,养好你自己的伤便是。” 燕云昭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请来的郎中已恭候多时,按照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给燕云昭几人上药包扎。 轮到燕云昭时,她最严重的伤在肩后,腰腹也有划伤,顾怜早有安排,换了位姓翟的女郎中,但到底是放心不下,趁着其他人都在隔壁,他悄然倚在门边,默默注视着屋内,翟娘子抬眼见他没有走的意思,迟疑片刻,只剪去了燕云昭肩头的衣物。 那道伤口颇深,虽已简单止血,但皮肉翻卷,边缘与衣服粘连,撕下之时燕云昭浑身颤抖的样子看得顾怜眉头紧蹙,心也跟着揪起。 “姑娘忍一忍,需先将腐肉剔去,再行缝合。”翟娘子温声说道。 燕云昭脸色发白,却咬唇点头:“有劳翟娘子。” 顾怜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身侧,闭着双眼伸出手:“疼就抓着,叫出声也可以,别忍着。” 燕云昭怔然抬眼,心中蓦地一暖,她没有推拒,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过程疼痛难捱,燕云昭疼得几乎要哭出来,很奇怪,她受伤之时也疼,独自上药的时候也疼,但却都能咬牙忍下,而现在,在顾怜面前,她好像就忍不了了似的。 顾怜的手被攥得发白,听着她小声的闷哼和哽咽,心里越发心疼,终是忍不住低声道:“翟大夫,轻一些。” 翟娘子瞥了他一眼,多少有些无奈,只得尽量更轻一点。 这处伤口处理完,顾怜才发现自己竟是担心得后背都汗湿了,另有一些伤口非得脱衣不可了,他不好再留,逾越地拿指尖蹭了蹭燕云昭湿润的眼尾,低声哄道:“不疼了,马上就好。”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接头 方延一愣,声音压低了些:“你是孜州来的?” 那人摇头:“我不是,但它是。”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小巧的纸片,递给方延。 方延展开,只见上面简短地写了几个字:燕、方:孜州不平,勿来。 是云澜的字迹。 那人接着又道:“主子命我们在幽州一带沿着诸位的必经之路寻找诸位的踪迹,提供了令宗门的联络点,但我们赶到城外时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满地血迹与打斗痕迹,幸有城中眼线盯梢才寻到了诸位。” 方延这才松下心神,颔首:“辛苦了。” “诸位无恙便好,小人即刻便给主子回信,公子若还有其他事,敬请吩咐。” “麻烦稍等下,有些事需得尽快告知你家主子,”方延知时间紧迫,转头看向顾怜,“顾公子,借笔墨一用。” 就在方延写信的期间,燕云昭最后一处伤口也被妥善包扎好了,翟娘子又给她灌下一碗温热的汤药,她才脱力般靠在榻上,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显出了几分疲态。 “好了,伤口都已处理妥当,这药能助眠安神,姑娘好生休息。” 燕云昭声音微哑:“多谢。” 翟娘子收拾好药箱,迈步走出房门,见顾怜站在檐下,上前道:“公子,里头这位姑娘伤势虽重,但底子好,静养月余当可无碍,只是她内力损耗太过,这几日切莫再妄动真气,否则恐伤根基。” “有劳。” 她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与注意事项,便转去了隔壁帮忙。 恰好此时仆役送来了清粥,顾怜顺手接了过来,敲了敲燕云昭的房门:“燕姑娘,是我,方便进来吗?” 燕云昭理了理身上衣服,确认无恙便应了一声:“可以。” 顾怜端着托盘放在桌上,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感觉如何?”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 燕云昭接过茶杯,润了润嗓子,回道:“没事,好多了。” 顾怜看着她将水喝完,接过空杯,又回身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用勺子搅了搅,自然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大夫说了,你需静养,这几日莫要乱动,先喝点粥,暖暖胃。” 燕云昭惊讶,不太自在地避开了他的手,磕磕绊绊地说:“呃,我,我自己来就好。” “抱歉,是我唐突。”顾怜没再坚持喂她,但还是替她托着碗,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你那只手伤得不轻,我端着吧。” 燕云昭见拗不过他,自己也的确有些饿了,便接过了勺子,温热的米粥入喉,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一碗粥很快就下了大半,顾怜才简单说了一下方才有人来寻他们的事,果不其然,燕云昭立马坐不住了,粥也不喝了,就想下床。 顾怜急忙拦住她,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刚说完的话你就忘,你要问什么叫人来便是,折腾自己干什么,不要命了?” 经他这么一说,她也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顾怜见她消停下来,便起身喊人去前厅请那两人来,然后朝燕云昭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粥碗:“那喝完?” 燕云昭摇头,擦拭了下嘴角:“饱了。”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阿昭怕黑 方延忙道:“公子救我等性命已是大恩,又怎能牵扯公子入这漩涡。” 燕云昭虽没讲话,但眼中之意也是如此。 顾怜摆了摆手,看了眼燕云昭,说:“我救诸位非为恩情,乃是本心,帮你们也是,我久居深宫,艳羡诸位逍遥自在,便不愿见你们左支右绌,尽几分薄力罢了,不必挂怀。” 燕云昭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延已经先一步抱拳道谢:“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我等在所不辞。” “……多谢公子。”燕云昭说完便又想到顾怜之前说的,但她也实在不知道除了道谢她现在还能做什么。 方延这会儿也摸清楚了,先前他和云澜死活都没能从燕云昭嘴里打听到的她看上的那人,八成就是眼前的这位广陵王殿下了,一颗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起。 他清了清嗓子,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推给顾怜,试探问道:“对了,顾公子和我师妹,是如何认识的?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子身份了?嗐,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嘴严着呢,先前说……” “方延!”燕云昭真怕他给自己那点老底儿都抖搂出来,连忙出声。 顾怜挑了挑眉,瞧了眼燕云昭,倒没追问下去,而是回了方延的话:“说来也巧,年初我去九歌城拜访叔父,便是在那时与燕姑娘相遇的,至于身份……燕姑娘聪慧,识破了我的伪装,我便坦诚相待了。” 从某些意义上讲,九霄宗的这几个人,都算是燕云昭的娘家人,他所行之事所含之意,定是都看在他们眼中,而他也知道方延是在打探他是否欺瞒过燕云昭,因此这第一关他便不能偷奸耍滑。 他笑了笑:“出门在外,有些身份不便示人,便托燕姑娘帮忙遮掩一二,身份名号都不重要,方公子如常便好。” 燕云昭听他提这个,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开口:“……脸不遮名字也不换,算什么伪装?” 听见这熟悉的语气,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蓦然一松,顾怜眼底笑意更深,毫不在意被她嫌弃,颔首认错:“燕姑娘教训的是。” 他表字颂安,除亲近之人不知,故而就堂而皇之的拿这名字行走江湖,又因年少体弱多病不怎么见外人,便也不曾遮面,所以也就没料到,会有人仅凭这一个表字和他这张脸就认出了他。 方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打了个哈欠告辞:“诶,这天都要亮了,阿昭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安乐他们几个安置得如何,顾公子,阿昭怕黑,就劳烦你守她一会儿。” 说完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就溜了出去,却没关房门。 燕云昭对着方延的背影咬牙切齿,转过头来见顾怜正看着她便又立刻收敛,干笑一声:“别听他瞎说……” “行,那我听你说,”顾怜轻笑一声,支着下巴问她,“你先前和他们提过我?说了什么?” 燕云昭又在心底给方延翻了个面骂,嘴上说着:“……不是,没,也没说什么。” “嗯?”顾怜翘着唇角盯她。 “哎呀……说你长得好看。” 燕云昭扛不住这人的注视,索性破罐子破摔,总不能真说她看上他了吧,她那时候哪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又什么时候能再见,纯嘴上说说而已,谁知道那一个两个的都当了真,非要跟她刨根问底儿。 顾怜呛了一下,看燕云昭那副两眼一闭恨不得钻进墙缝里的样子,只觉分外新鲜,不过他偏头看了眼天色,见好就收,不再逗她。 “行了,你这一夜淋雨又受伤,别熬了,躺下睡觉。”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睡不着了。”沈玉拢了拢肩上披着的罩衫,顺着江邪环住自己腰身的手往他身上靠了靠。 江邪一抬眼就看到了沈玉眼底的青黑,心疼地吻了吻他脸颊,低声道:“这几天都没好生休息,好歹闭眼养养神。” 两人昨夜办完张家的事,又去同云晔碰了个头,然后才连夜赶了回来。回来也没招闲,褚恒撬开了那两人的嘴,得知他们的确是唐门弟子,受宗内密令前去协助严家死士灭口。 唐门能塞进来这两人,就定还有其他人潜藏,他俩便又去和云澜几人商谈了一阵,天快亮了才回屋歇下,说是睡觉其实就是打了个盹儿,解解乏。 “无碍。”沈玉偏头主动啄吻了一下他唇角,然后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纸卷,“喏,有信。” 他展开那卷纸筒,大致扫了一眼,脸色登时就变了,江邪原本耷拉着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察觉他陡然冷冽起来的气息,抬了下头:“怎么了?打哪儿来的信?” 沈玉将纸条递给他:“锦江来的,找到阿昭他们了。” 江邪接过看了一遍,眼底露出一丝意外:“杨烁竟然亲自带队,还牵扯上了广陵王……杨烁此番被擒,杨崇失去得力干将,必然狗急跳墙,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他露出的破绽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 “不过,广陵王……阿昭他们怎么会牵扯上皇室?” 江邪摇头:“此人我所知不多,只知他深居简出,手中虽无实权,但颇受先皇与当今圣上宠爱,满朝文武皆让他三分。不过阿昭他们既得他相助,想必已无性命之忧,明知江湖水险,还敢在这时候往里蹚,这位殿下当真不是一般的胆大。” “总归是友非敌,”沈玉淡声道,“这等人物缘何行事也不是我等能窥探的,他们无事便好。” “说的是。”江邪倚着廊柱,垂眸勾着沈玉手指把玩。 也就是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正是桑喆。 “主子,公子。”桑喆呈上一页纸笺,压低声音,“扬州传回消息了。” “什么消息?” 两人同时精神一振,接过纸笺细看。 桑喆说:“借由云少宗主的助力,扬州暗桩已成功接管熙和酒庄,未遇激烈抵抗,据庄内伙计说,景公子在半月前就已经陆续遣散了一批伙计,至今还留在庄内的只剩下了他的一些心腹,景庄主及其幼子也不在庄内,早就随那批被遣散的伙计一道离开了,具体行踪不得而知。” 沈玉和江邪对视了一眼,半月前,细算下来,他们那时应该还在明溪镇,而景昀刚从璇玑山上回去扬州,竟是能未雨绸缪到如此地步,此人的敏锐程度又一次让两人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还有,在景公子书房暗格里寻到一本密账与数封往来书信,其中提及杨崇与江南数家私下交易兵械、药材等,且有唐门插手痕迹。密账和书信已加急送来,最迟日落抵达山庄。”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景昀此计,算是成了。 只是…… 沈玉抬眼看着桑喆,还未开口,桑喆便知他要问什么,垂眼摇了摇头:“扬州周围几乎都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景公子和唐公子的踪迹。” 江邪安抚性的拍了拍沈玉的后腰,沉声吩咐:“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沿着河道及货运路线探查,留意近期有无陌生伤者求助或隐匿。” “是。”桑喆领命快步离去。 江邪捏了捏沈玉的手,问道:“趁着还有点时间,回去再眯一会儿?” 沈玉摇了摇头,往远处眺望着。 “不了,再去和谨言他们确认一遍布防,心里踏实。” “就知道你闲不住。”江邪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知劝不住,跟上了他的脚步,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那走吧,沈大忙人,小的给您打下手。”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庄内仆役脚步匆匆,已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盛典做最后的布置清扫。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星河寥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