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第215章 托孤 单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时,茶香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走进来的女士看起来比沈东方老了将近十岁。这是林晚星的第一印象。 时间像是偏爱这个男人,在他身上只留下儒雅的沉淀,却把风霜都刻在了妻子脸上。 吴谨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花白,松松垮垮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宽大的黑边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却意外地明亮。 她个子不高,站在沈东方身边矮了一个头,气质朴素得像医院护工,若不是事先知道,林晚星绝对猜不到这是位大学教授。 可沈东方见到她,立刻站了起来,刚才与儿子对峙时的冷意瞬间收敛,语气恭恭敬敬:“阿谨,怎么找过来了?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司康饼还不错。” 吴谨没看他,目光先落在林晚星脸上,又转向儿子:“沈恪,我没打扰你们吧?” “妈,您怎么来了?”沈恪也起身扶母亲坐下,“我没和您说今天的事。” 吴谨在沈东方让出的主位坐下,动作不紧不慢:“还不是你爸,昨晚突然说要见未来儿媳妇,我就不淡定了。” 她接过沈东方递来的红茶,吹了吹热气,“毕竟着急你结婚的是我,我来瞧瞧,不过分吧?” 沈恪看向父亲,眼神里写着“你故意的”。 沈东方给妻子递过茶点盘,被儿子怼得还没消气,语气硬邦邦:“看我干嘛?你向着那丫头,我就不能向着你妈?” 林晚星坐在那儿,手指悄悄抠着桌布边缘。 吴谨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预设的节奏。 这个朴素到近乎苍老的女人,和她想象中“沈东方的妻子”截然不同。 “小星星。”吴谨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我见过你妈妈一次。” 林晚星猛地抬头。 “在宁州,好多年前了。”吴谨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遥远,“那时沈恪左腿骨折,我替他去领奖。台上和你妈妈匆匆见过一面——她长什么样子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特别漂亮,特别温柔。” 林晚星想起在蒋凡坤家相册里见过的照片。原来照片记录下的那一瞬间,是两个女人生命中鲜有的一次交集。 吴谨继续说:“还有一次,差点见到。2014年8月25日,你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商量。”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面地点在荔城枳县——东方和沈恪的老家。”吴谨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我开车不熟练,到那里时已经是8月26日。我赶到约定地点,没见到你妈妈,只收到她留给我的信。” 林晚星的手指倏然收紧:“我妈妈……是2014年8月26日车祸去世的。”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 沈恪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个车祸视频——那辆开在前面的白色的车,他家的车牌。他一直以为是父亲开的,结果……是母亲?那个连去超市都要他接送的母亲,居然开车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我看了信,才知道她和东方的一些往事。”吴谨从随身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但保存完好,“也让我这么多年的怀疑,尘埃落定。” 信封被推到林晚星面前。米白色,没有邮票,熟悉的字迹写着“吴谨教授亲启”。 林晚星的手指在发抖。 沈东方和沈恪都盯着那个信封。他们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打开吧。”吴谨轻声说,“你妈妈写给我的,你有权利看。”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抽出信纸。纸张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 敬爱的吴谨教授: 您好! 提笔写这封信时,我坐在枳县这家茶舍的对面的小超市里。窗外在下雨,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我遇见了沈东方。 先向您说声对不起。 为多年前那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为我给您和您的家庭带来的伤害。我知道道歉很苍白,但这是我欠您的。 当年我十八岁,在宁州大学经济系上大一,沈东方是我哥哥的同窗挚友,我哥哥托他照顾我。他风趣、博学,懂得欣赏我的策划方案,并夸我有灵气。对于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来说,这样的关注太容易让人沦陷。 我们在一起四年。他从未承诺过离婚,我也从未开口要求——直到我怀孕。 我说想把孩子生下来。他沉默了很久,说:“方韵,这个孩子不能要。”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凉薄。也是第一次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从不愿离开您? 吴教授,我以前不明白。您不擅打扮,不懂情趣,甚至有些木讷。 沈东方身边从不缺漂亮聪明的女性,为什么他始终把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后来我懂了——因为您是他的“定海神针”。 沈东方这个人,骨子里是飘的。 他需要掌声、需要被崇拜、需要被仰望,所以他周旋在各种光鲜的场合,享受年轻女孩倾慕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心里清楚,那些都是泡沫。真正能让他安心落地、不怕摔碎的,只有您这块实实在在的陆地。 您不懂浪漫,但您懂他每个学术项目的难点;您不会撒娇,但您在他熬夜写论文、做实验时,会在学术资源上、人脉上给予全力支持;您看起来木讷,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他构建一个永远不会崩塌的后方。 他留恋那些泡沫的绚丽,但绝不敢放开您这根定海神针。这不是爱情,是生存本能。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就死心了。 错付的感情,及时止损,也算是一种体面吧。 但我舍不得肚子里的小生命。小恪儿几个月大时我就常抱他,那孩子聪明又贴心,会软软地叫我“方阿姨”。我想,我的孩子或许也会那样可爱。 所以我还是选择生下了宝宝。随我丈夫林国栋姓,取名林旭阳。 这些年,我尽力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可纸包不住火,国栋知道了旭阳的身世,他开始酗酒,打骂我,甚至……想害旭阳。我不反抗,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但我不能让旭阳受到伤害。 所以,我不得已把孩子送到国外,送到美国读书工作。 可能是老天想惩罚我们母子,旭阳刚到美国就出了车祸(写这封信时,已脱离危险)。 国栋肯定不会认他了。我觉得,人该认祖归宗。 吴教授,我以最卑微的语气恳求您:如果有一天,旭阳想认回沈家,请您不要怪罪他。 在这场错误里,旭阳是最可怜、最没有选择的那一个。如果您能接纳他,我感激不尽;如果不能,我也完全理解。 小恪儿那么善良勇敢,能在十四岁时为救一个陌生小孩,不顾自己安危。 这一点,不像他父亲。 我想,他一定有一位同样善良勇敢的母亲。 本来想当面和您谈,可坐到一街之隔的马路对面,我始终没有鼓起勇气。留下这封信,是我能做的最后一点努力。 再次向您道歉。 方韵 2014年8月25日夜 ** 信纸在林晚星手里微微颤抖。 她看出来了——这是托孤。 妈妈在安排哥哥回国以后的路,想把哥哥托付给一个她认为可靠的人。 “什么?”沈东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方韵……把孩子生下来了?叫林旭阳?”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崩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大,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吴谨看了丈夫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不知道?方韵没告诉你?” “她只说……”沈东方喉结滚动,“说处理掉了。” “处理掉。”吴谨重复这三个字,轻轻笑了笑,“沈东方,你看,这就是你永远不懂的地方——对你来说是个需要‘处理’的问题,对她来说,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恪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林晚星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暖得林晚星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妈,”沈恪看向母亲,声音很轻,“方阿姨的那场车祸……您开的车?你看见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吴谨摇头:“我收到信后,抓紧往回赶。在高速上……”她顿了顿,“后视镜里看到有车追尾,火光很大。我当时车技很差,不知道是她,且高速停车危险。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出事的居然是方韵。” 沈恪的心沉下去。所以视频里那辆白车,真的是母亲开的。黎枭或许发现了什么,开车明显想追上母亲的车。方韵阿姨或许看出了黎枭的企图,奋不顾身保护了母亲吴谨。 林晚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阿姨,您恨我妈妈吗?” 吴谨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想了想:“以前怨过。但看完信之后,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明白了,”吴谨说得很慢,像在给学生推导公式,“在这件事里,最自私的是沈东方,最糊涂的是你妈妈,最无辜的是你和你哥哥,而我……”她笑了笑,“我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 沈东方脸色发白:“阿谨,我……” “你闭嘴。”吴谨没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她转向林晚星,眼神温和下来:“小星星,你今天来,是想让沈东方道歉,对吗?” 林晚星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他应该道歉。”吴谨说,“但不是对你。” 林晚星愣住。 “他欠的道歉太多了——欠我的,欠沈恪的,欠你妈妈的,欠你和你哥哥的,欠你父亲的。”吴谨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像个要批改作业的老师,“但道歉要按顺序来。首先,他得先跟我道歉。” 沈东方张了张嘴。 “沈东方,”吴谨看着他,一字一句,“结婚三十年,你出轨三次。第一次是方韵,第二次是你们学院的李老师,第三次是前年那个研究生。我都知道。” 茶室里静得可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恪的手猛地收紧。 林晚星倒吸一口冷气。 沈东方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阿谨,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吴谨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听解释的。我是来告诉你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原谅你了。” 沈东方怔住。 “不是因为我大度,”吴谨继续说,“是因为我累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花了二十年跟你较劲,现在不想再耗了。”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原谅你,不代表这件事过去了。从今天起,沈恪和小星星要是原谅你,我就不再和你计较。否则,我会整理好你背德的材料,交给学校——”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沈东方后背发凉: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很严谨。” 沈东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谨这才转向林晚星,眼神软下来:“小星星,你妈妈信里说,沈恪善良勇敢是因为有我这样的母亲。不对,她说反了。” 林晚星茫然地看着她。 “沈恪善良勇敢,是因为他选择成为这样的人。”吴谨微笑,“就像你今天选择坐在这里,为你妈妈讨公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我今天来,除了想看看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另外,如果你哥哥林旭阳愿意,随时可以来上海。沈家认不认他另说,如果旭阳不嫌弃,我个人愿意给他当妈妈。”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向沈恪:“儿子,送送妈妈?” 沈恪立刻起身。 经过沈东方身边时,吴谨脚步顿了顿,轻声说:“哦对了,今晚我想吃虾仁馄饨。你做的。” 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恪跟上去前,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用口型说:“等我。” 门轻轻关上。 茶室里只剩下林晚星和沈东方。 桌上的茶凉透了,司康饼的奶油凝了层白霜,茶室里只剩沉默。 沈东方摘下眼镜,指腹摩挲着磨旧的镜架,手控制不住地抖,镜片蒙了雾也没擦。他佝偻着背,没了半分方才的儒雅,喉结滚了又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欠的道歉,憋了二十年,早该说了。” 他目光落在那封泛黄的信上,字字沉缓,带着实打实的悔意:“对不起你舅舅,我愧为他挚友;对不起你父亲,我毁了他的家;对不起你妈妈,我给了她四年虚妄,最后只留她一人熬,连她托孤的心思,我到今天才知;更对不起你和旭阳,让你们生下来就背着我的错,一个活在旁人指点里,一个连家都不敢回。” 他抬眼看向林晚星,眼底爬满红血丝,没了半分傲慢,只剩颓然:“我以一己之私,毁了两个家,误了两代人,这是我这辈子最浑、最失德的事。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补不了什么,但我还是要讲 —— 对不起。” 说完,他微微欠身,对着林晚星,也对着空气里方韵的影子,鞠了个迟了二十年的躬,脊背弯下去,再抬起来时,连肩膀都垮了。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句道歉吗?可真的听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悲凉。 “沈先生。” 她轻轻开口,“您的道歉,我收下了。但原不原谅,我还没想好。至于我哥哥认不认你,那是他的问题。”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今天就这样吧。谢谢您抽空见面。”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东方还坐在那儿,背微微佝偻,像个突然老去的老人。 林晚星拉开门。 走廊里,沈恪正靠在墙边等她。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我妈去车上等了。” “你妈妈……”林晚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特别。” 沈恪笑了笑:“她是我见过最酷的人。告诉你个秘密,我私下里叫她小仙女。” 两人并肩往外走。快到茶室门口时,林晚星忽然问:“沈恪,你四岁那年……真的被我妈妈带走过?” 沈恪沉默了几秒:“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记得有个方阿姨抱着我坐了很久的车,给我买,还哼歌哄我睡觉。但我不记得到了哪里,也不记得为什么。过年期间你舅舅住院,手术后在他家吃饭,我莫名觉得那个房子很熟悉……”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方韵绝望之下的最后一搏。 用一个孩子,挽留一个男人。 多么愚蠢,又多么悲哀。 走出茶室,秋日的阳光洒满思南公馆的石板路。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吴谨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正在研究手机导航。见他们出来,她抬头:“小星星,要不要送你回酒店?” 林晚星摇头:“谢谢阿姨,我自己回去就行。” 吴谨也没坚持,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打给我。如果沈恪欺负你,我帮你教育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复旦大学数学科学学院 吴谨。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林晚星接过来,指尖触到名片边缘粗糙的质感:“谢谢阿姨。” “对了,”吴谨拉开车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哥……林旭阳,在美国哪个城市?” “他已经回国了。”林晚星说,“但他车祸后,我就联系不上了。” 吴谨点点头,没说什么,坐进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手里还攥着那张名片,和妈妈那封泛黄的信。 “晚晚。”沈恪轻声叫她。 林晚星转头看他。 “接下来……”沈恪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报仇吗?让沈东方身败名裂?还是就此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林晚星望着街边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想,等见到哥哥后,问问他的意见。” 沈恪点点头:“我陪你。” “还有,”林晚星看向他,“沈恪,我利用了你。我想通过你报复你父亲,我……” “我知道。”沈恪打断她,声音很轻,“从你说要见我父亲开始,我就猜到了。” 林晚星怔住。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出口。”沈恪看着她,“恨意憋在心里太久,会把人烧坏的。你需要一个靶子,哪怕那个靶子是我,我也愿意当。” 林晚星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沈恪,我那么坏,我还想挑拨你们父子……” 沈恪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晚晚,你不坏。你只是太疼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但以后不用这样了。疼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不用一个人憋着,也不用想着报复谁。” 林晚星哭得说不出话。 街边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不管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愤怒、愧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沈恪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秋日的风吹过,梧桐叶纷纷飘落。 林晚星在沈恪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抽噎。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被搬走了。 “沈恪。”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想报复呢?”她看着他,“如果我想让你父亲付出代价,你会阻止我吗?” 沈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会帮你。” 林晚星睁大眼睛。 “但不是用伤害你自己的方式。” 沈恪认真地说,“我们要用聪明的方法,合法的途径,让他该承担的责任,一点不少地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补充道: “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找你哥哥。也是我弟弟,林旭阳。他是我们共同的亲人,家人永远比报仇重要,对吗?” 林晚星用力点头,鼻尖又是一酸。 对。哥哥比什么都重要。他不只是她的哥哥,还是沈恪的弟弟,是他们血脉里永远的联结。 那些打不倒我们的,终将让我们成长;那些有人陪伴的路,再难也会有光。而这份血脉相连的羁绊,会是前路最暖的光。 茶室的僵局因吴谨登场暂歇,沈恪牵着林晚星的手走出思南公馆,微风裹着湿气,他替她拢了拢围巾。 林晚星鼻尖微酸,刚要开口,沈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的 “烧伤邵主任” 让他眉峰微蹙。 这是宁医附院烧伤科的主任,素无紧急联络,此刻来电必是要事。 他抬手冲林晚星示意稍等,按下接听:“邵主任,我是沈恪。” “沈主任!你认识李静宇吗?他说你们是朋友!” 邵主任的声音急得破音,背景里还能听见隐约的争吵与哭声。 沈恪指尖微顿,语气沉稳不失分寸:“朋友的朋友,曾为其爱人操刀过心脏手术。出了什么事?” “他老婆重度烧伤在我这里住院,但这都不是最棘手的!” 邵主任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焦灼,字字砸得人心慌,“沈主任,李静宇这事儿,现在没人应付得了,整个宁医附院,只有你能帮我!”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牵手 电话那头邵主任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急得每个字都在跳脚:“沈主任!你认识李静宇吗?他说你们是朋友!” 沈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还牵着林晚星没放。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他侧过身,声音稳得像手术台上报生命体征:“是朋友的朋友。他爱人之前在我这儿做过心脏手术。出什么事了?” “他老婆重度烧伤住我这儿,但这不是重点!”邵主任深吸一口气,背景音里隐约有婴儿啼哭和女人的抽泣,“重点是——沈主任,这事儿现在全院只有你能平!” 沈恪眉峰蹙起:“邵主任,慢慢说。是他欠费了?” “欠费?”邵主任苦笑,“刚来那会儿确实一分钱没带,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开了绿色通道,手术第一时间就给做了。前几天,他把钱全交齐了,一分不欠。”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见沈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是把被他牵着的手握紧了些。 “那是什么问题?”沈恪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像是邵主任在翻病历,又像在压着火气:“沈主任,你听我跟你捋捋。这李静宇,抱着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来陪护,那孩子听说还有点自闭症。我们同情他,专门腾了个三人间给他一家住,只按一张床收费。你说够意思了吧?” “的确。烧伤科床位一向紧张,”沈恪声音沉了沉,“经常来我们心脏中心借床周转。” “可不是嘛!”邵主任的音量拔高了,“可他倒好,仗着自己以前在律所干过文职,天天捧着本《医疗纠纷处理条例》找茬。护士换药慢了两分钟,他记工号;医生说话少了个‘请’字,他录音。住了七天院,打了五个投诉电话。现在全科医护见了他都绕道走,换药都得我亲自上!” 沈恪闭了闭眼,李静宇这作风他领教过。偏执的人,总把善意当理所当然。 当初他爱人在心脏中心住院时,这人就能因为他爱人熊猫血,为了备足术中用血,晚安排了几天手术,就写三千字投诉信。 “还有更过分的。”邵主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幽默感,“我们给他一间病房,他当自己家了。电暖气、电磁炉、破壁机全搬进来了,卫生间还塞了个小洗衣机,满屋子挂尿布——说用不起尿不湿。院感科来检查,我们科直接扣成全院倒数第一。” 林晚星听见,没忍住小声吸了口气。沈恪捏了捏她的手心,像是说“还有更离谱的”。 果然,邵主任的声调突然变得诡异,像在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最绝的是今天。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科里紧急电话说李静宇爱人病情突变。我鞋都没换跑过来一看。” 他顿了顿,沈恪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邵主任扶额的动作。 “您猜怎么着?李静宇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神婆,穿得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在病房里点香、烧纸、贴符、舞剑,又唱又跳,说是要‘驱散克他的晦气’。好家伙,消防报警器全响了,119都来了。那神婆还在烟雾缭绕里跳得起劲,说这是‘天降祥瑞’。” “……”沈恪沉默了整整三秒,“邵主任,您需要我做什么?” 邵主任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某种“咱们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共谋感:“沈主任,十一假期后就是咱医院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评审。你也知道,蒋院长在动员会上发了狠话——哪个科室出事,就摘哪个科主任的帽子。要是评审不过,他亲自辞职。” 沈恪的心沉了沉。蒋院长,蒋凡坤的父亲,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半生坚守,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爱人恢复得其实不错了,”邵主任语速加快,“你帮我劝劝,让他们出院。我保证定期派人上门换药,绝不耽误治疗。家里环境简单,反而降低医院感染风险。沈主任,蒋院长要是真为这点事辞职……你心里也过不去,对吧?” 秋风又起,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沈恪肩上。他侧头看了眼林晚星,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清亮。 “我明白了。”沈恪说,“我今天就回宁州。”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蹙的眉。 ** 电梯“叮”一声停在宁州新天地二十楼时,林晚星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沈恪的手。 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王鸿飞就站在她的公寓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像个送夜宵的外卖员。 如果忽略他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的话。 三秒。 林晚星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从电梯门全开到王鸿飞的视线落在她和沈恪牵着的手上,只用了三秒。 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动作快得差点把行李箱带倒。 “鸿飞哥……”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王鸿飞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冷得像冰锥,扎得林晚星心口发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纸袋被他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放一枚定时炸弹。 “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是吧?”王鸿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吓人,“不该在这里看你们甜甜蜜蜜、手拉手从电梯里走出来是吧?我出现在这儿,影响你们吻别了是吧?” “不是的!” 林晚星往前冲了两步,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鸿飞哥,我和他真的只是去解决我妈妈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更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心思!” 她急得眼眶发红,语速飞快,主动伸手想去拉王鸿飞的胳膊,“你听我说,我在上海只是恰好碰到了沈恪,我们 ——” “恰好碰到?” 王鸿飞笑出声,那笑声又哑又冷,“恰好碰到需要牵手?恰好碰到需要一起回宁州?” 林晚星瞳孔一缩,又急又慌:“鸿飞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见了沈恪的父亲,我去是为了查明我妈妈当年的事,和沈恪之间没有任何别的牵扯!” 王鸿飞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风衣的下摆擦过地面,“林晚星,你真行啊。见家长这种事,我这个正牌男友还没有过这种福利。”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林晚星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在跳,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骨节发白。 她还想解释,可下一秒,王鸿飞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往前拽了半步。另一只手挥起来,拳头带风,却在离她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林晚星闭着眼,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王鸿飞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松手,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银色链子。链子上挂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你。”他说。 然后猛地一扯。 链子断了,戒指擦过林晚星的脸颊,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滚了几圈,没了踪影。 下一秒,沈恪已站在王鸿飞身侧。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稳稳扣住他还想挥起的胳膊,指节因用力泛出冷白。常年握手术刀的力道稳、准、狠,像铁钳锁死关节,只控不攻,却让对方半分都挣动不得。 “收手。” 沈恪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暴怒嘶吼,只有沉到骨子里的冷,温和里裹着不容置喙的硬气,“对女人动粗,掉价。” 王鸿飞挣了挣,纹丝不动。眼底怒火翻涌,指节攥得发白,理智还在,戾气却几乎要溢出来,只咬着后槽牙冷笑:“我和晚星的事,轮得到你插手?沈恪,别以为装得温和无害,就能钻空子。天天凑她跟前,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真看不破?” 沈恪指尖微收,力道恰到好处,疼得王鸿飞闷哼一声,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扎心:“我打什么算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资格拿她撒气 —— 你所谓的在乎,从来都只是自我感动的占有,不是尊重。” “占有?” 王鸿飞笑声冷冽,带着不甘与戾气,“我守她这么多年,她难的时候你在哪?现在凭空冒出来,装什么救世主?你敢说,你对她,就没有半分私心?” 沈恪眉峰微拧,眼底隐忍的怒意藏得极好,语气淡却锋利:“我有没有私心,不必向你证明。但至少,我不会用怀疑和戾气,把她往更远的地方推。你连信她都做不到,谈什么守护?” “推远?是你故意勾她!明知道她心软,故意装温柔、卖深情,不就是想捡我守熟的人?沈恪,你比我更虚伪,至少我敢承认我要什么!” 沈恪猛地松手,力道收得干净利落,顺势将林晚星轻轻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得密不透风,居高临下睨着他,气场冷得慑人:“我从没想过勾她。是你自己疑神疑鬼,是你自己的偏执,把她往我身边推。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私产,你没资格强迫,更没资格碰她。” “我没资格?” 王鸿飞眼底怒火翻涌,指节攥得发白,字字沉狠,“难道你有?你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护着她?我警告你,现在就滚,离她远点。否则,不管你是心外科主任,还是有多大能耐,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身败名裂。” 沈恪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内敛的锋芒,平静却极具压迫:“身败名裂?你可以试试。” 他目光淡淡扫过王鸿飞,每一个字都稳、重、不容置疑: “从今往后,谁让晚晚受半分委屈,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林晚星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王鸿飞身前,双手死死拉住沈恪的胳膊,哭腔浓重,指尖抖得厉害:“哥!别说了,我真的没事,你…… 你先回去好不好?鸿飞哥他只是误会了,我和你真的只是为了我妈妈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他,也没有别的心思!” 沈恪低头看她,眼底的寒意瞬间化开,只剩藏不住的温柔与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我在工作室候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眼再看向王鸿飞,眼神冷得像刀,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她少一根头发,我定不饶你。” 王鸿飞冷笑,声音裹着冰碴,满是不甘与不屑:“惺惺作态。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沈恪没再接话,转身径直走进与梦同声工作室,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剑拔弩张的气息,也震得走廊感应灯微微闪烁。 门合上的瞬间,林晚星几乎是连拖带拽,把王鸿飞拉进了公寓。 “砰!” 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也暂时掩去门外的寒意和未散的戾气,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在昏暗的玄关里缠在一起。 ** 孙阿姨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锅差点砸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她把砂锅往餐桌上一放,小碎步跑过来,“这是怎么了?打架了?小王老师您这脸白的……快坐下快坐下!” 她一边给王鸿飞递拖鞋,一边冲林晚星使眼色:“星星你还愣着干嘛?去倒甜汤啊!冰糖雪梨,我刚炖的,最降火!” 林晚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去厨房盛汤。手还在抖,碗磕在料理台上“哐当”响。 孙阿姨把王鸿飞按在沙发上,转身开始数落林晚星。 那语气,那架势,像极了菜市场里调解夫妻吵架的热心大妈: “我说晚星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孩子打小就缺根筋!”孙阿姨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林晚星脸上了,“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你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女孩似的,见谁都拉拉手抱抱的?” 林晚星端着汤碗,低着头不说话。 “上回董屿白住院,我去送饭,看见啥了?”孙阿姨一拍大腿,“看见你俩在病房里搂搂抱抱!我当时就把这俩人脑袋给敲过了。你说,像话吗?人家董屿白是有女朋友的人!” 王鸿飞抬了抬眼。 孙阿姨赶紧找补:“当然了,小王老师您别误会,晚星和董屿白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他俩要有什么早有了!我就是说啊,这孩子心里没那根弦儿!她跟沈医生拉个手,指不定就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个性质,纯属助人为乐!” 林晚星:“……” 王鸿飞脸上的冰壳裂了条缝。他接过甜汤碗,舀了一勺,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梨块。 孙阿姨见有效,继续加码:“再说了,小王老师,您看看星星这傻样——”她一指林晚星,“她要真跟沈医生有什么,还能这么大大方方牵着手让您看见?那不得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这孩子啊,就是太实诚,实诚得缺心眼!” 林晚星小声嘟囔:“阿姨……” “你别说话!”孙阿姨瞪她,“好好反思!” 王鸿飞终于喝了口汤。甜的,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烧心的火压下去一点。 他放下碗,看向林晚星:“所以,你去上海见沈恪的父亲,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吗?” 林晚星赶紧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沈恪的父亲……就是沈东方,是我妈妈当年的情人。我也是刚知道。” 她省略了那些挣扎、那些恨意、那些想利用沈恪报复的阴暗念头,只挑王鸿飞想听的讲:“沈东方道歉了。当着他妻子和沈恪的面,给我妈妈道歉了。” 王鸿飞盯着她:“沈恪什么反应?” “他……他站在我这边。”林晚星声音越来越小,“他说,错就是错,不会因为是他父亲就包庇。” 王鸿飞沉默了很长时间。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孙阿姨在厨房假装忙碌的碗碟碰撞声。 然后王鸿飞伸出手。 林晚星愣了下,慢慢挪过去,被他拉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鸿飞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王鸿飞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晚星,你不要让我更失望。” 林晚星鼻子一酸。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捏住。王鸿飞的手指力道很大,掐得她生疼。 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林晚星,你听清楚了:沈恪的父亲,是你的仇人。你要是真的喜欢了你仇人的儿子,就是背叛了你妈,背叛了你爸,背叛了‘林’这个姓。” 林晚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 愤怒、不安、还有一丝…… 恐惧? 可沈恪的温柔,沈恪的坚定,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几年来的黑暗里。 她分不清那是感激,还是喜欢,但她知道,她再也无法把他当成‘仇人的儿子’来看待。 人心无界,恨可消解,情难自控。 “放心吧,不会的。” 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不会吗? 王鸿飞松了手,拇指在她下巴上被捏红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标记所有权。 我倒是有点佩服沈恪了。”他突然说,“这种事,一般人捂着还来不及,他居然敢摊开给你看。” 林晚星没接话。 王鸿飞起身往外走:“对不起,我不该扔掉戒指。我戒指呢?” “啊?”林晚星愣了下,“刚才在门口……” 王鸿飞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哪还有什么戒指链子。 他皱了下眉,刚要弯腰找,视线一抬,银色的链子被人仔细地绕了几圈,挂在门把手上。戒指穿在链子中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战旗。 王鸿飞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伸手取下来。链子断口整齐,是被暴力扯断的。他拿着回到客厅,从工具箱里翻出小钳子和扣环,坐在餐桌前开始修。 林晚星蹲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 王鸿飞的手指很巧,随了他父亲,这种活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不到五分钟,链子接好了,扣环扣紧,和原来几乎看不出区别。 他把链子重新戴回脖子上,戒指贴着胸口,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但我不会原谅沈恪。他比你大十几岁,应该知道分寸。你要是再跟沈恪走得那么近,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冷静。” “对了,” 王鸿飞突然想起什么,“我这次来宁州,一是看你,二是要去医院看李静宇他爱人。三是代表明筑去和森森木业签个合同。” 他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霓虹灯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我今晚住这儿。”他说,不是商量,是通知,“睡沙发就行。” 林晚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好。” 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那我再加俩菜!小王老师想吃什么?” “随便。”王鸿飞摆摆手,“不过,我要先去趟医院看看李哥两口子。” 而楼下,沈恪坐在车里,看了眼二十楼亮起的灯光,终于发动了车子。他也要去医院烧伤科,看看李静宇和他爱人。 引擎声融入夜色,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符血 沈恪把车停在宁医附院对面的超市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脑子里过了一遍烧伤病人的营养需求——高蛋白、高维生素、易消化。 最后拿了罐进口乳清蛋白粉、几盒婴儿尿不湿、一箱纯牛奶,又在生鲜区挑了果篮。 结账时看见鲜花区,犹豫了下,加了束白色百合。 烧伤病人容易感染,鲜花其实不适合进病房,但……人有时候需要一点不切实际的仪式感来撑着,好像溺水者需要一根稻草的幻影。 就像李静宇需要神婆一样。 烧伤科在三楼。电梯门一开,沈恪就闻到了那股味道——香灰混合着消毒水,还夹杂着一丝没散尽的烟味,诡异得像走错了片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亮着灯。两个小护士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沈恪,眼睛一亮:“沈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看个朋友。”沈恪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李静宇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其中一个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沈主任,您小心点,那位李先生,最近有点……” “我知道。”沈恪笑笑,“辛苦你们了。” 越往里走,那股香火味越浓。快到尽头时,沈恪看见了。 病房门口拉了根晾衣绳,上面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尿布,像万国旗似的迎风招展。门框上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纸,龙飞凤舞的朱砂字写着看不懂的咒语。 门虚掩着。 沈恪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窸窣声,接着床帘被拉开一条缝。李静宇的脸露出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看见沈恪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沈医生!”他拉开门,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来了?我媳妇睡着了——” “就不进去了。”沈恪站在门口,把东西递过去,“给嫂子和孩子带点东西。嫂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李静宇接过袋子,眼眶有点红:“您看您……来就来,还带东西。”他低头翻了翻,看见尿不湿时,手顿了顿,“这……这太贵重了。” “给孩子用的,别省。”沈恪看了眼病房里面。 床帘拉得严实,但能看见帘子缝隙里透出的香火红光,墙角似乎还有个神龛。 李静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沈医生,要不咱们去走廊那边说?我老婆睡了,别吵着她。” 两人走到消防通道旁的休息区。李静宇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嫂子情况怎么样?”沈恪问。 “脸……”李静宇搓了把脸,声音发闷,“烧得没法看了。我一直没敢给她照镜子,怕她受不了。” 沈恪点点头:“理解。” “沈医生,您说这人啊……”李静宇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是不是真有命这回事?我老婆多好一个人,怎么就遭这种罪?还有我儿子,那么小就……” 他没说下去。 沈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后续治疗有什么打算?” “后续的打算?”李静宇苦笑,“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吧。钱花得跟流水似的,要不是邵主任帮忙,我早就……” “邵主任提的那个方案,你考虑过吗?”沈恪切入正题,“在家养病其实对烧伤病人更好,环境单纯,感染风险低。医院可以派人定期上门换药。” 李静宇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换上了警惕:“沈医生,您是来当说客的?” “我是来帮你想办法的。”沈恪语气平静,“如果你经济有困难,可以申请医院的贫困救助基金。我帮你填表,走绿色通道。” 李静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讽刺,搓了搓皲裂的手背,声音发哑又带着几分疯魔和执拗:“沈医生,您别嫌我荒唐…… 大神仙说,我家这几年的不顺,全是您克的。我带着老婆的病历,跑了三家大医院,专家都说烧伤后留疤是必然,孩子的自闭症也没个准话,求药求医都没门路,偏偏这时候碰到大神仙,说能救我们一家,包括我媳妇的烧伤,和儿子的自闭症。我没法不信。” 沈恪没接话。他明白,穷途末路时,魔鬼开的药方也像神谕。 “所以我花了五万。” 李静宇伸出五根手指,指尖微微发抖,“那五万是我最后一点家底,再不成就只能买房子了。我想着只要能救我老婆孩子,哪怕砸锅卖铁、掏空家底也值,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指望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求了个化解之法。大神仙说了,得您配合才能成。” “五万!?” 沈恪终于皱起眉,心底暗忖:若李静宇再这般胡闹下去,不仅邵主任难以交差,蒋院长心心念念的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评审,恐怕也会受波及。 全院上下的努力,绝不能毁在这种荒唐事上。 他压下心底的急切,放缓语气,“李哥,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钱花在刀刃上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怎么不是刀刃了?” 李静宇打断他,语气激动起来,“花钱消灾!我老婆的命,我儿子的将来,不值五万吗?” 沈恪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把话咽了回去。人在绝境里抓住的稻草,哪怕再荒唐,也不能轻易扯断。 “那化解之法,需要我做什么?” 沈恪问。 李静宇眼睛亮了。他从怀里摸出个红色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张黄纸和另一个小锦囊。 黄纸上用毛笔写着两行生辰八字。第一行,沈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生日,连时辰都准。 “你怎么知道我的八字?” 沈恪声音沉了沉。 “大神仙算出来的。” 李静宇神秘兮兮地说,“所以大神仙厉害呢,算得准呢!”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信服,“他说您命格特殊,是‘金匮悬壶’的命,但带煞,冲了我家的‘木火通明’。” 沈恪接过黄纸。第二行八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道风: 金匮悬壶济世手,木火通明照夜灯。 双煞相冲灾劫起,一符清水化寒冰。 底下用白话解释:「取清符一道,焚化成灰,置于净水中。二人分饮此水,可化相冲之煞,此为解劫第一步。」 李静宇期待地看着沈恪:“沈医生,您……能帮我吗?” 沈恪盯着那杯水。小锦囊里倒出的灰白色粉末在水里慢慢融化,水的颜色没变,但总觉得……浑浊了些。 他其实不信这个。 但眼前这个男人,眼里的绝望和期待混在一起,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好。”沈恪说。 李静宇差点哭出来。他颤抖着手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半,然后递给沈恪。 水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灰烬的涩。 李静宇长舒一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锦囊。这次他动作更快,生怕沈恪反悔似的打开: 血为盟,水为媒,双星共饮劫灰退。 一点真心融煞气,从此前路见光明。 解释更直白:「取二人指尖血,滴入同一杯净水,混合后分饮。以血为誓,共担劫难,此第二步。」 沈恪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哥,”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个过分了。” “怎么就过分了?”李静宇急了,“大神仙说了,这是关键的一步!血盟一成,劫就解了一半!沈医生,您刚才都喝了符水了,这一步——” “符水我可以配合,是因为那不会造成实际伤害。”沈恪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血液接触有感染风险,我是医生,不能做这种示范。” “就一滴血!就一滴!”李静宇眼眶通红,“沈医生,我老婆躺在里面,脸都毁了……我儿子才八个月,将来怎么办……您就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行吗?” 他几乎要跪下来。 沈恪扶住他,脑子里飞快运转。 邵主任的请求、蒋院长的压力、还有眼前这个走投无路的男人。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王鸿飞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哟,这么热闹?” 他像是刚来,但沈恪看见他鞋尖上沾着一点香灰。 这人至少旁观了五分钟。 李静宇像抓住救命稻草:“王先生!您来得正好,您帮我劝劝沈医生——” 王鸿飞瞥了眼沈恪,又看了看李静宇手里的锦囊,笑了:“李哥,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李静宇脸色一僵。 “不过呢,”王鸿飞话锋一转,看向沈恪,“沈医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李哥都这么难了,你帮人帮到底嘛。喝符水都喝了,差这一滴血?就算是……你根本不信这一套,就算是敷衍一下李哥,也没有那么难办吧?” 这话毒。李静宇果然被带偏了,眼巴巴地看着沈恪:“沈医生,您要是觉得我在胡闹,刚才那符水……您是不是根本不诚心,也没当真?大神仙说了,心诚才灵……” 通道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恪看着王鸿飞。 王鸿飞后者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又挑衅。 然后沈恪伸手:“杯子。” 李静宇大喜过望,赶紧从病房里拿出个干净纸杯,倒了半杯矿泉水。又跑去护士站要了测血糖的一次性采血针。 针尖刺破指尖的瞬间,沈恪皱了皱眉。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入水中,慢慢晕开淡红色。 李静宇也扎了自己,血滴进去。 两滴血在水里交融,很快散开,整杯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李静宇先喝了一半。沈恪端起杯子,看着水里尚未散尽的血丝,闭了闭眼,仰头喝下。 水很凉,带着铁锈味。 王鸿飞在旁边轻轻鼓掌,笑得意味深长:“感人,太感人了。沈医生,善心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沈恪没理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李哥,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可以!”李静宇连连点头,手又往口袋里伸,动作顿了顿,眼神下意识躲闪着沈恪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和为难,“这……这最后一步,大神仙说有点特殊,确是难为你,我……我实在不好开口,怕您生气,但真的是最后一步了,沈医生,您再帮我一次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掏出第三个锦囊,递过去时,头都微微低着,不敢直视沈恪的眼睛,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像是递出去的不是锦囊,而是烫手的山芋。 沈恪直接抽走了锦囊,打开。 黄纸上只有一行字,比前两张都短。 但沈恪看完的瞬间,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李静宇,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不可能。”他把纸塞回李静宇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这个要求荒唐至极。李哥,如果你不愿意出院,我会再和邵主任沟通。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医生!沈医生您别走——”李静宇想追,被王鸿飞拦住了。 王鸿飞拿过那张黄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那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的表情,却没再直白流露恶意,反而拍了拍李静宇的肩,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贴心”的怂恿。 “李哥,别急啊。沈医生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毕竟这要求确实有点出格。不过你想啊,他都陪你喝了符水、滴了血,还差这最后一步?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不如试试换个方式试试,软磨硬泡总能成,总比眼睁睁看着希望没了强,对吧?” 李静宇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从绝望变成惊讶,最后亮起一种诡异的光。他看了看沈恪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王鸿飞,嘴唇哆嗦着:“这样……真的能成?我怕再惹沈医生生气,反而彻底没指望了。” “放心。”王鸿飞笑得漫不经心,眼底的算计藏在温和的语气里,半点没外露,“沈医生心善,最见不得别人为难,尤其是为了你老婆孩子。你好好说说,他说不定就松口了。” 他看了眼沈恪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 而沈恪走出消防通道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静宇正握着那张黄纸,眼神狂热地跟王鸿飞说着什么,不住地点头。 王鸿飞朝他这边瞥了一眼,轻轻举起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 走廊的灯光惨白。 沈恪走出住院大楼,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喝下去的那杯血水,在胃里烧灼着,混合着符水的灰烬味,恶心得他想吐。 他坐进车里,没发动,只是盯着方向盘。 第三个锦囊里的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 那不是一个要求。 那是一个羞辱,一个试探,一个把人逼到绝境的疯子游戏。 而王鸿飞…… 沈恪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他从没想过李静宇会偏执到这般地步,更没料到王鸿飞会暗中推波助澜,一步步把他逼到这个境地。 他是医生,能救得了病床前的急症,能理清复杂的病情,却解不了人心底的执念,更破不了王鸿飞布下的这盘荒唐棋局。 慌乱只是转瞬即逝,他很快敛去眼底的无措,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大脑飞速运转,只是此刻,连他也没找到半分破局的头绪。他不是愚蠢,只是被责任、同情和对方的算计,困在了两难的境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恪看了一眼,是邵主任发来的微信:「沈主任,怎么样?李静宇松口了吗?」 沈恪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才打字回复: 「给我三天时间。」 然后他删掉,重新输入: 「我会解决。」 沈恪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他需要想一想。 好好想一想。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跪叩 第二天上午九点,宁医附院心脏中心。 沈恪刚带着一队白大褂查完房,病历夹递给身后的住院医,准备去手术室。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个人。 李静宇。 他站在那儿,像根生了锈的钉子,杵在人来人往的通道中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路过的医生护士都下意识绕开他走,病人和家属也放轻了脚步。那种感觉说不清,就像人本能地会避开即将倒塌的墙。 沈恪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七分。第一台手术九点半开始。 他朝李静宇走过去,脚步没停,声音很轻:“李哥,来我办公室说。”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沈恪没坐,站着倒了杯温水递给李静宇:“嫂子今天怎么样?” “还那样。”李静宇不接水,眼睛死死盯着沈恪,“沈医生,我昨晚一宿没睡。” “我也没睡。”沈恪把水杯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想了几个方案,你听听看。”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虽然这是谈判的姿势,但姿态放得很低。 “第一,你花的那五万,我可以补给你。”沈恪开门见山,“不是施舍,是借。时间不限。你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还,没有利息。” 李静宇摇头。 “第二,我和邵主任联名给你申请了医院的贫困补助,材料昨晚就交了,最快明天能批下来。金额不小,足够嫂子后续的康复治疗。” 李静宇还是摇头。 “第三,”沈恪顿了顿,“医院合作的医养中心,我已经帮你争取了两个名额。嫂子和孩子都能去康复。如果你愿意,那里还在招护工,包吃住,有保险。等嫂子恢复了,她也能在那儿找份轻松工作。” 他观察着李静宇的表情,继续加码:“当然,如果你坚持住院,我也和邵主任沟通好了,给你们调VIP病房,套间,安静,也方便你照顾。” 李静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沈医生,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可您没懂问题的根儿。不在钱,不在病房,在您身上。” 他往前凑了凑,眼睛红得吓人:“大神仙说了,您是我的劫。您帮我越多,这劫就越重。就像……就像您给一棵快死的树拼命浇水,可那水里有毒,浇得越多,树死得越快。” 沈恪沉默地看着他。 李静宇声音低下去,“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要钱,不要病房,不要工作。我就要您陪我走一趟。就一趟,把这事儿了了。从此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沈恪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一分。 他站起来,语气依然温和:“李哥,你听我再说几句——就几句。” “你花了五万请大神仙,所有的解法都指向我。这说明在你心里,已经把我‘沈恪’这个人,当成了你所有不幸的源头。这是心理学上的‘外归因’,人在承受不了痛苦时,会本能地找一个具体的对象来承担责任。” 沈恪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把希望全押在我身上,就等于把你的命运交到了一个外人手里。而我——”他顿了顿,“我首先是个医生,我有我的职业底线,有我的生活,我不可能无限度地配合你进行一场……而且是这种荒诞的、基于迷信的仪式。” 这番话逻辑清晰,态度诚恳,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更亮了些。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进去。 可李静宇已经不是正常人。 他是那个在绝境里抓着一根稻草,已经抓到指甲嵌进肉里的人。 “沈医生,”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您说得都对。可您知道吗?我老婆昨晚梦见她整张脸都烂了,哭着问我为什么不管她。我儿子呢,八个月了,还不认人,痴痴傻傻的样子,我看着就揪心……” 他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个心安。您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沈恪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就像你准备了全套的手术方案、最先进的器械、最优秀的团队,可病人躺在手术台上说:“医生,我只信跳大神。”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二十六分。 “李哥,”沈恪拿起桌上的手术通知单,“我得去手术了。你再考虑考虑,我手术结束去找你,咱们再聊。” 他往外走。 李静宇跟了出去。 沈恪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沈恪回头——李静宇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重得让人心里一沉。 “沈医生!”李静宇的声音炸开在安静的走廊,带着哭腔,“求您了!就求您陪我走这一趟!去泰山,祛了咱俩这相冲相克的煞!我老婆的命,我儿子的将来,全在您一念之间啊!” 走廊外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探进来。 沈恪去扶他:“李哥,你先起来——” “我不起!”李静宇像块焊死在地上的铁疙瘩,“您不答应,我就跪到您答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时一道白影闪进来。 蒋凡坤刚查完房,路过听见动静,三步并两步冲进来,二话不说帮着沈恪一起拽人。 可李静宇沉得离谱。两个成年男人,一个心外科主力,一个心内科骨干,愣是没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蒋凡坤看了眼沈恪,用口型说:“快去手术。” 沈恪闭了闭眼,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沈医生——!”李静宇的喊声追着他。 沈恪没回头,脚步加快。穿过走廊,拐弯,走向手术专用电梯。身后那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层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隐约的磕头声。 咚。咚。咚。 像敲在心脏上。 **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 沈恪刷手,穿手术衣,戴手套,动作机械却精准。护士帮他系背后带子时小声问:“沈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他说。 病人已经麻醉,躺在手术台上,胸廓随着呼吸机规律起伏。沈恪站到主刀位,伸手:“手术刀。” 刀柄落入手心,冰凉,沉稳。 平时这时候,他会开始讲解。 给旁边的进修医生讲手术入路,给实习生讲解剖要点,语气温和、细致。 可今天,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声、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他偶尔简短的指令。 “电刀。” “吸引。” “持针器。” 他的手很稳。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暴露心脏,建立体外循环。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钟表齿轮。 可旁边的助手们都感觉到了,沈主任今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手术刀能切开皮肉,却切不断门外如影随形的叩问。 这时的手术室外,已经彻底乱了。 李静宇从办公室跪到了手术室门口。 是真的跪,膝盖贴着冰凉的地砖,腰板挺得笔直,每隔几秒就用额头重重磕一下地面。“咚、咚、咚”,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瘆人的节奏感。 很快,头皮磕破了,血丝渗出来,混着灰尘黏在额头上。他不在乎,嘴里反复念叨: “沈医生,求您救救我们全家……” “就一趟泰山,祛了这煞气……” “我老婆等不起了啊……”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围观。 但医院这地方,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等手术的家属、来回奔走的护工、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甚至是其他科室过来会诊的医生,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举起了手机。 “快看,这人跪多久了?” “说是求沈医生陪他去泰山……什么意思啊?” “沈医生不是心外科的吗?怎么还管这个?” 录像的镜头越来越多。不知是谁开了直播,标题取得惊悚:「宁医附院医生见死不救,家属跪地磕头求良知!」 互联网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一小时后,本地论坛炸了。 两小时后,微博上了同城热搜。 三小时后,已经有人扒出了沈恪的名字、科室、甚至模糊的工作照。 舆论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歪。 因为李静宇从头到尾只说“求沈医生救救我们全家”“求沈医生陪我去泰山”,却绝口不提为什么。 于是评论区变成了大型脑补现场: “肯定是医疗事故!医生不敢负责!” “听说这医生背景很硬,家属维权无门才这样。” “去泰山?是不是想让医生对着天地发誓,承认错误?” “现在的医生啊,心都黑了……” 也有人理性分析: “等等,这家属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跪着道德绑架算怎么回事?” “沈医生我认识,人挺好的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理性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简单的故事:强势的医生,弱势的患者,跪地哀求,良知泯灭。 完美,悲情,充满戏剧性。 真相在走出医院之前,已经被围观者的想象谋杀。 医院行政楼里,电话铃响成了一片。 ** 下午三点二十分,沈恪做完第三台手术。 连续站了六个多小时,脱手术衣时,小腿肌肉都在微微发抖。他摘下手套,洗手,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 走出手术室,他没看见预料中的李静宇. 走廊已经被清空了,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水光。只有两个保安守在远处,眼神警惕。 心脏中心示教室的门开着。 沈恪走进去,愣了愣。 里面坐了十个人。从院长、副院长、书记,到医务科、宣传科、纪检办的负责人,满满当当,像个小型的紧急常委会。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要下雨。 蒋院长坐在正中,看见沈恪,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 沈恪没坐:“院长,李静宇他——” “已经被劝到保卫科休息了。”医务科主任打断他,语气疲惫,“磕了一上午头,晕过去两次,醒来还要磕。沈主任,这事儿……闹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宣传科主任把平板电脑推到沈恪面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宁医附院沈医生# 排在第十七位,后面跟着个暗红色的“沸”字。 点进去,第一条热门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惨不忍睹。 “沈主任,”蒋院长开口,声音沉缓,“明天,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评审组就要进驻。今天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医院,是宁州医疗系统的脸面。” 沈恪站着没动。 “我们了解过了,”副院长接话,“李静宇的要求很简单,让你陪他去一趟泰山拜一拜。并且表示只要去了,他爱人立刻出院,绝不纠缠。” 书记敲了敲桌子:“沈恪,你是医院的骨干,我们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但现在舆论一边倒,医院很被动。我们的建议是:你请几天假,陪他去。所有费用医院承担,算你出差。” “我不同意。” 声音从门口传来。蒋凡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白大褂敞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步走进来,直接挡在沈恪身前:“爸,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蒋凡坤!”蒋院长拍桌而起,“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我是沈恪的同事!是这家医院的医生!”蒋凡坤声音比他还大,“你们都知道李静宇现在精神不正常,他提的要求根本就是胡闹!凭什么让沈恪去配合一个疯子的仪式?” “就凭他是医生!”医务科主任也站了起来,“医生不只是治病,还要治心!现在患者家属的心病了,沈医生有责任……” “放屁的责任!”蒋凡坤气得口不择言,“沈恪是心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跳大神的!你们为了评审,为了舆情,就要牺牲一个医生的尊严?凭什么?!” 会议室里炸了锅。 几个领导轮番开口,讲大局,讲影响,讲集体荣誉。 蒋凡坤一句句顶回去,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 沈恪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看着他为了自己跟亲爹拍桌子,看着他平时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怒火。 很奇怪。 刚才面对那些压力时,沈恪心里像压了块冰,又冷又沉。 可现在,那块冰好像被蒋凡坤的怒火烤化了一角,温温热热的,从心口淌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蒋凡坤的肩膀。 蒋凡坤回头,眼睛还红着:“沈恪你别说话,这事儿咱不能……” 沈恪指尖骤然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去。”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蒋凡坤瞪大眼睛,像没听懂。 沈恪往前走了一步,面向蒋院长,语气平静:“我可以陪他去泰山。但两个条件。” 蒋院长愣了愣:“你说。” “第一,医院必须派人和我同去,全程录像,留证。” “我陪你去!” 蒋凡坤表示。 沈恪递过去感激的眼神。 “第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医院必须出台明确规定,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第三,” 沈恪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如果李静宇在过程中提出超出正常范畴的要求,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医院不得追责。” 几个领导交换了眼色。 蒋院长点头:“可以。还有什么要求吗?” 沈恪沉默了几秒,说:“李静宇也很可怜。我和邵主任联合为他申请的福利政策,希望医院尽量批准。”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另外,” 沈恪补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李静宇没告诉你们的是 —— 他要求的不是简单去一趟泰山。他要我陪他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到山顶。” 沈恪说完,拉开门走出示教室。 门轻轻关上。 医者的膝盖,终究跪在了名为“现实”的神坛前。 蒋凡坤第一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追了出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王鸿飞靠在森森木业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正看着手机上的直播回放。 屏幕里,李静宇磕头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额头上的血,绝望的眼神,嘶哑的哀求。 王鸿飞嘴角慢慢扬起。 医院宣传科的澄清声明早已发出去,却被王鸿飞安排的水军死死压在评论区底部,连一丝水花也掀不起来。 他喝了口咖啡,苦的,但回味有点甜。就像报复得逞的快感。 他想起昨晚沈恪喝下那杯血水时的表情,想起林晚星牵着沈恪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画面,想起今天来森森签合同时陈奥莉和董屿默对他和颜悦色、恭恭敬敬。 手机震动,周明发来消息:「王总,森森木业的合同条款已经按您的要求修改好了,陈董那边…… 好像很生气。」 王鸿飞回:「让她气。」 指尖又敲下一行字:「盯紧沈恪的泰山行程,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报我。」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笑了出声。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他在高塔崩塌的裂缝中,看到了渴望已久的阳光。哪怕那光是扭曲的。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拜山 泰安,红门游客中心。 早上七点半,天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能拧出水来。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小雨,山上气温只有十度出头。 沈恪从租来的商务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岱宗坊。 青石牌坊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沉重,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蒋凡坤跟着跳下车,搓了搓手:“这天气……真是挑了个好日子。” 李静宇最后一个下来,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双普通的运动鞋,没戴手套,也没拿登山杖。 站在那里,缩着脖子,眼神里还有昨晚没褪尽的偏执,但也多了点不安。 到了真的要践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事儿有多荒唐。 沈恪打开后备箱,拿出三个背包。一个递给蒋凡坤,一个自己背上,最后一个递给李静宇:“里面是水和压缩饼干,还有雨衣。” 李静宇愣了一下,接过去,声音有点干:“谢谢。” “别谢太早。”蒋凡坤拉开自己背包的侧袋,掏出运动相机,“我的任务是全程录像——医院要留存证据,你也得留个凭证,证明沈医生陪你走完了。” 李静宇点头,攥紧了背包带子。 沈恪走到红门前,看了眼那七千多级台阶的起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去。 膝盖接触青石板的瞬间,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抵着湿漉漉的石面,能闻到苔藓和雨水混合的味道。然后起身,迈一步,再跪下,再磕头。 动作标准,用虔诚的心,完成这种仪式。 李静宇在他身后跟着做,但动作生硬得多。 第一个头磕下去时,他甚至差点没站稳。 蒋凡坤举起录像机,按了录制键。 前两个小时,三个人几乎没说话。 只有膝盖跪地的闷响,额头触石的轻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雨丝时有时无,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汗水一起流进衣领。 沈恪的节奏很稳。一步,一跪,一叩首。不快,但持续不断。 他戴了专业护膝和护腕,是蒋凡坤昨晚硬塞给他的,其实他自己也准备了一套。 李静宇很快就跟不上了。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额头磕得发红,起身时动作越来越慢。到第三个小时,他已经落后沈恪十几级台阶,每次跪下都要用手撑一下地面才能起来。 蒋凡坤镜头对准他,轻声问:“还行吗?” “行……”李静宇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恪停下,没有催促,只是无声地等待。那十几级台阶的距离,丈量着耐心,也丈量着医者对苦难的默然承重。 第四个小时,他们到了中天门附近。 李静宇终于撑不住了。在一次起身时,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滚下去。沈恪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把他按在路边的石凳上。 “歇会儿。”沈恪说。 李静宇瘫在石凳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他的膝盖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蒋凡坤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四个小时,他们走了不到全程的三分之一。 沈恪拧开一瓶功能饮料递给李静宇,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手杖、护膝和护腕,一样样放在石凳上。 “沈医生,这……”李静宇盯着那些装备。 “用吧。”沈恪声音很平静,“后面路还长,省点力气。” 蒋凡坤在一旁帮腔:“拿着吧李哥,沈恪平时健身,膝盖比你抗造。你要真半路垮了,这趟不就白来了?” 李静宇看着沈恪。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施舍,就是一种很纯粹的“你需要,所以我给”。 他红着脸接过去,笨手笨脚地往腿上套护膝。 蒋凡坤蹲下来帮他调整绑带:“紧点好,但别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装备穿好,李静宇站起来试了试,眼睛亮了亮——确实轻松不少。 蒋凡坤去路边摊买了三个煎饼卷大葱回来,热气腾腾的。三人坐在石凳上吃,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老李,”蒋凡坤边吃边算账,“你知道从红门到玉皇顶,一共多少级台阶吗?” 李静宇摇头。 “七千二百多级。”蒋凡坤咬了口煎饼,“正常人爬上去要四到六个小时。但咱们这速度——一步一跪一磕头,算你三秒一个动作,一小时最多走一千二百步。七千二百级,得六小时。再加上休息、吃饭、天黑……” 他顿了顿,看着李静宇:“你那五万块钱,买的可是你和沈医生三天三夜的命。有这个钱,你爱人和孩子在公立医院能康复半年了。” 李静宇嘴里的煎饼突然不香了。 “我……”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恪放下手里的水,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李哥,我多问一句。给你解煞的那位大神仙,供的是道观,还是寺庙?” “肯定是道观啊,” 李静宇愣了愣,“符纸、香案,都是道家的。” 沈恪轻轻点头,看向蒋凡坤,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笃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蒋凡坤立刻接话,语气自然得像随口闲聊: “那就有点奇怪了。泰山是道教名山。而一步一叩首、长头跪拜,这是却佛教的规矩,道教从来没有这么拜山的。” 沈恪顺着补了一句,声音平和,却点破要害: “符是道家符,法是佛家法,两边规矩混着用…… 多半是不懂行的人,临时拼凑出来的法子。” 李静宇手里的煎饼顿在半空,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蒋凡坤没再追逼,只是轻轻叹口气:“倒不是说心诚没用,就是别让外行把你当冤大头。” 沈恪拍拍蒋凡坤的肩膀,示意他别说了。然后对李静宇说:“吃吧,吃完继续。” 下午的路更难走。 过了中天门,台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 雨也下得密了些,青石板湿滑得反光。 行人渐渐多起来。、 虽然国庆假期刚过,但泰山从来不缺游客。 看到这两个一步一叩首的男人,几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许多手机举起来了。 “这是在干嘛?朝圣? “拍视频的吧?现在网红什么都敢演。” “左边那个好帅啊……是明星吗?” “右边那个拍视频的身上是XX牌冲锋衣?这不会是软广吧?” “作秀,肯定是作秀。真虔诚的哪会让人拍?”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有人甚至凑近了拍特写,镜头几乎怼到沈恪脸上。 沈恪没抬头,没停步。 他好像进入了一种专注状态。眼里只有脚下的台阶,只有下一个叩首的动作。 左腿旧伤处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跪下都像有根针扎进去。他咬牙忍着,动作没有变形。 李静宇就没这么淡定了。他脸涨得通红,动作越来越慌乱、迟钝,有几次差点撞到拍照的人。 下午三点多,一个穿运动品牌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助理,在不远处看了他们许久,眼神频频落在沈恪身上,还和身边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对视点头,随后才快步上前拦住他们。 “三位,” 男人递上名片,“我是 XX 户外品牌的市场总监。我看你们这…… 挺辛苦的。要不要试试我们最新款的防水冲锋衣?轻便保暖,还透气。” 李静宇警惕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白试。” 男人压低声音,眼神又扫了一眼沈恪,语气更恳切了些,“我们付广告费。一套衣服,这个数 ——” 他伸出五根手指,补充道,“尤其是这位先生(指沈恪),身形气质都好,穿上我们的衣服,比明星代言还出效果,能极大提升品牌影响力,我们很看好。” 李静宇眼睛瞪大了:“五千?” “每人五千。” 男人笑了,“只要你们穿着我们的衣服,走完剩下的路。我们拍点素材,不干扰你们。” 李静宇看向沈恪。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又冷又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沈恪看向蒋凡坤。 蒋凡坤耸耸肩,凑到沈恪身边,语气带着调侃,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都听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众审美都是一致的,人家品牌方眼睛多毒,一眼就盯上你了。你说你,偏偏能靠颜值吃饭,非要当医生受这份罪、跪这一路。以后要是不干医生了,咱恪神直接转型当男神,保准火。到时候挣大钱了,我给你当经纪人,保准把你捧红! ” 沈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对男人说:“可以。但有个条件 —— 你们的人不能靠太近,不能打扰我们。” “成交!” 半小时后,三人在休息点换了衣服。 专业户外装备确实不一样。防水透气,轻便保暖,还带反光条,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醒目。 沈恪换好衣服站起来时,蒋凡坤手里的相机晃了一下。 那身深蓝色的冲锋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更沉静,像山里的潭水。 蒋凡坤盯着取景器,忘了按录制键。 直到沈恪转过头看他:“走了。” “哦……好。”蒋凡坤赶紧跟上。 换了衣服,李静宇的状态好了些。也许是拿了钱心里踏实,也许是和沈恪蒋凡坤相处了大半天,没那么紧绷了。 他开始说话。 “沈医生,”他一边磕头一边喘气,“您说……这真的管用吗?” 沈恪没直接回答:“心诚则灵。你花了五万,走了这么远,这份诚心,就算没有神佛,也该感动你自己了。” 李静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堂哥说,那个大神仙特别灵,以前帮不少人改过运。” “你堂哥?”沈恪声音很自然,“也是宁州人?” “嗯,叫李静闻。”李静宇说,“比我大几岁,在宁州混得不错,认识很多人。”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给蒋凡坤递了个眼神。沈恪曾经把自己发现毒品小药丸并报警的事情,告诉过蒋凡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蒋凡坤立刻接话:“李静闻?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在宁州搞风水咨询的那个‘闻先生’?” 李静宇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警惕起来:“蒋医生,你……认识他?” “听说过。”蒋凡坤笑着说,“我有个朋友说他特别神,看风水、算八字,连不少老板都找他。可惜一直没机会见。” 李静宇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沈恪和蒋凡坤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同一个李静闻。 沈恪心想,据警方说,李静闻几个月前失踪,目前仍在警方通缉中。李静宇是近期找的神婆,看来李静宇近期仍和李静闻有联系…… 沈恪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老李,我看你跟王鸿飞挺熟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提王鸿飞,李静宇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他是我以前的合租室友。家里出事后,我到处借钱,亲戚朋友全求遍了,加起来才凑了不到四万。谁都怕我还不上,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都沉了几分: “只有鸿飞,二话不说直接给我转了二十万,连借条都没让我写。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够意思的人。” 蒋凡坤刚想开口,就被沈恪一个眼神拦住。 李静宇低着头,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维护: “你们别多想,鸿飞人真的好,这次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好心帮我。” 沈恪没再追问,只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到了十八盘下面。 这里坡度接近七十度,台阶又窄又陡,像一道天梯直插进夜色里。雨还在下,石阶湿滑得像抹了油。 李静宇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台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沈医生……蒋医生……”他声音发颤,“今天……今天能不能就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沈恪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听你的。”他说。 三人找地方过夜。 最近的寺庙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应。这个点,僧人可能都休息了。 最后在路边找到个小亭子,勉强能避雨。 就在他们准备打地铺时,下午那个品牌总监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抱着睡袋、防潮垫和小型户外炉具。 “三位,”总监笑得殷勤,“我们考虑到山上条件艰苦,特意送了点儿装备过来。放心,我们就拍个装备使用的外景视频,不打扰各位隐私。” 李静宇眼睛都直了。 于是半小时后,小亭子里升起了小小的炉火。山泉水烧开,泡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 围着炉火吃面的那一刻,李静宇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混着雨水和汗水,滴进面汤里。 “沈医生……蒋医生……”他哽咽着,“我……我不是人。我逼你们……我还下跪闹事……我……” 沈恪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过去。 蒋凡坤拍拍他的肩:“行了李哥,面要凉了。” 李静宇抹了把脸,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着吃着,又说:“等这事儿完了……我去医院,给邵主任道歉,给所有医生护士道歉……我把投诉都撤了……” 蒋凡坤笑了:“那敢情好。邵主任能多活十年。” 夜里,三个人挤在小小的亭子里。睡袋很暖和,防潮垫隔开了石板的寒气。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山风呼啸,但这个小空间里意外的安宁。 蒋凡坤轻声问:“明天还继续吗?” 沈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调侃,“广告费都收了,得把活儿干完。” 李静宇在旁边的睡袋里小声说:“我……我跟你们走完。” 第二天更艰难。 肌肉酸痛全面爆发,每跪下一次都像受刑。左腿的旧伤疼得厉害,沈恪脸色发白,但动作没停。 李静宇倒是比昨天强了些——也许是装备起了作用,也许是心里那口气顺了。他咬牙跟着,虽然慢,但没再说要放弃。 沿途的游客更多了。有人认出了他们——昨天拍的视频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但舆论风向悄悄变了: “听说真是医生?为了病人家属来还愿的?” “右边那个是心外科医生,我亲戚在他那儿做过手术,人特别好。” “左边那大哥也挺不容易的,老婆重度烧伤住院……” “不管是不是作秀,能这么走上来,我服。” 下午四点十二分,他们终于踏上了玉皇顶的最后一级台阶。 沈恪跪下去,磕了最后一个头。额头触地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是泰山极顶的石碑,和远处翻涌的云海。 李静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也开始哭——这次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的委屈、绝望、愧疚都哭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蒋凡坤关掉相机,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笑了:“牛逼。真走完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山顶的宾馆。热水澡洗掉了一身泥泞和疲惫,换上了干净衣服。 李静宇早早睡了,鼾声如雷。 沈恪和蒋凡坤却睡不着,凌晨四点就起了床,裹着羽绒服出门看日出。 天色还是靛青的,云海在脚下翻腾,像一片白色海洋。他们站在观日岩边,等。 五点十分,天际线开始泛红。云海边缘被染成金色,然后那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太阳跳出来的那一刻,光芒瞬间洒满整个山顶。云海、岩石、远处的山峰,全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沈恪看着那片光,轻声说:“谢谢。” 蒋凡坤转头看他。 “谢谢你陪我上来。”沈恪说,“也谢谢李静宇,没有他这么闹,我大概一辈子不会用这种方式爬泰山。” 蒋凡坤笑了:“那倒是。回去能吹一辈子。” 蒋凡坤没说出口的是,和你一起登泰山,也够我回想一辈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看见李静宇也出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日出,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偏执的光,不是绝望的光。 是一种……活过来了的光。 下山是坐缆车。李静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忽然说:“沈医生,回去我就办出院手续。您和邵主任说的那个医养中心……我能去看看吗?” 沈恪点头:“我帮你联系。” 下山的路,比来时短了太多。心头的枷锁一旦卸下,肉身便有了飞翔的理由。 没人留意,玉皇顶的观景台角落,周明收起偷拍的手机,快速将日出视频发给王鸿飞。 屏幕那头,王鸿飞看着视频里逆光而立的沈恪,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他诚然佩服沈恪的韧劲和沟通能力,可这份佩服,在林晚星面前不堪一击。 “后天晚星校园校庆,” 他给周明回拨电话,语气冷得发沉,“备好人,我要公开求婚,让所有人都知道晚星是有男朋友的。我倒要看看,沈恪还敢不敢再靠近她。”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藏锋 从泰山回来第三天,蒋凡坤还瘫在“与梦同声”二楼的宿舍床上。 沈恪推门进来时,他正以某种扭曲的姿势试图用脚趾够地上的手机。够不着。腿像灌了水泥,每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 “别动了。”沈恪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另一只手拎着早餐,“馄饨,三鲜的。” 蒋凡坤接过手机,没接馄饨,盯着沈恪看了三秒:“你是人吗?” “嗯?” “同样是爬泰山,你还是一步一叩首爬上的,我是走着上的,”蒋凡坤悲愤交加,“结果,我废了,你还能给我端馄饨?” 沈恪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坐下,开始给蒋凡坤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一路推到膝盖窝。 蒋凡坤闷哼一声,表情从痛苦逐渐过渡到享受。 “左边也疼。”他说。 沈恪换了一条腿,继续按。 “往下一点……对就那儿……嘶——”蒋凡坤闭着眼睛感慨:“恪神,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再爬一次?” “不爬了。” “别啊,我觉得挺值的。你看李静宇现在,正常多了。”蒋凡坤睁开眼,认真道,“而且你按摩技术确实可以。” 沈恪没接话,手下力道加重两分。蒋凡坤嗷了一嗓子,终于老实了。 ** 与此同时,李静宇正站在医养中心的走廊里。 他老婆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上缠着新换的纱布,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 “这儿挺好的,”她说,“窗外有树和花。” 李静宇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吹了吹,递过去:“沈医生帮忙联系的,说后续康复在这儿做,比医院便宜,环境也好。” 他顿了顿,又说:“我打算在这儿找份工作。电工、维修、开摆渡车都行。院长说缺人。” 女人看着他,半晌,轻轻点头。 李静宇低下头,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向上的。 他不知道,此时的宁州医科大学,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正等着掀翻另一个人的平静。 ** 宁州医科大学这七十年校庆,搞得阵仗不小。 林晚星站在体育馆侧门的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把最后一颗盘扣塞进旗袍领的暗褶里。正红色,真丝绒,领口一寸宽的滚边镶着极细的金线。腰身收得紧,勾勒出少女优美青涩的曲线。 裙摆开叉不高,但够用。她侧身照了照,觉得大腿根有点凉,下意识拢了拢袖口——小臂内侧那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被旗袍袖子遮住了大半,那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印记。 “晚星你好了没?”同学在门外催,“礼仪队集合了!” “来了。” 她把脑后那个发际卷儿扶正。发型师统一设计的“民国名媛髻”,其实就是在后脑勺盘个低发髻,再拿发胶把碎发抿上去,显得脖子又细又长。淡妆,口红是豆沙色,比她平时用的橘调红显得稳重。 推门出去的瞬间,候场区几个男生齐刷刷抬头。 林晚星目不斜视,踩着五厘米的香槟色绸面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向集合点。 高跟鞋是新买的,有点磨脚后跟。但这么搭配确实好看,于是林晚星决定忍着。 沈恪和蒋凡坤是下午两点晃进校区的。 蒋凡坤腿还疼,走路姿势像刚做完痔疮手术,却依旧嘴硬:“我听说礼仪队全是美女,就算瘸着腿也得去凑个热闹。” 沈恪没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礼仪队休息区的方向。 蒋凡坤顺着看过去,笑了。 林晚星正站在主席台侧翼,红色旗袍在一群同样红色旗袍的女生里,沈恪愣是一眼认出来了。可能因为她站得直,可能因为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流畅,可能是熟悉的笑容,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 但他就是能认出来。 她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校领导的座位名牌。阳光从体育馆天窗斜斜打下来,照在她侧脸上,发髻边缘有几缕碎发,被光线勾成淡金色。 沈恪看了很久。 久到蒋凡坤在旁边咳了一声:“收一收,眼神快拉丝了。” 林晚星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往这边看。隔着半个体育馆的人流,她看见了沈恪。 她没过来,只是远远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点弧度,然后继续低头核对名牌。 沈恪也点头。 蒋凡坤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俩,隔着八十米打了个招呼。真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校领导终于散场了。 体育馆里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慢慢流向食堂、流向图书馆、流向各自的宿舍。林晚星换下高跟鞋,穿着自带的平底单鞋,拎着装旗袍的纸袋,慢慢往校门走。 经过小操场时,她停了一下。 篮球场的灯全关了,周围却亮起了一圈小彩灯,密密匝匝缠在法国梧桐的树干上,像圣诞还没到就提前挂上的礼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校园广播响了。 是《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奏的吉他声从老旧的音响里淌出来,有点沙沙的杂音,反而更有味道。林晚星怔在原地。 然后她看见了气球。 几十只乳白色的氦气球从操场中央升起来,每一只下面都坠着一个小小的LED灯,在暮色里像一串浮动的水母。气球上印着字,手写体,墨蓝色。 「你从考场走出来,太阳映红了你的脸」 「我们一起坐绿皮火车,回红水」 「我们一起逛王府井」 「你为了我,没有去美国」 「寒冷的除夕夜,你在我身边」 每一只气球飘起来,都像翻开一页日记。 林晚星认出了那些字迹,都是王鸿飞的。他写字时喜欢把撇捺拖得很长,像收不住的风。 越来越多的学生停下脚步,手机举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惊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喊“在一起”。 王鸿飞从人群里走出来。 手里一大捧花。除了红玫瑰,还有白色洋桔梗混着浅紫色的鼠尾草,边缘几枝细叶尤加利。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耳麦别在领口,声音透过操场的音响传出来,不疾不徐: “林晚星。” 小操场安静下来。 “我这人从小不太会表达。别的男生写情书,我写论文材料。别的男生约看电影,我在修电脑。” “晚星,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吗?你数学偏科,我每天放学陪你在教室补课,你总趴在桌上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猫。我怕你着凉,把我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你身上,你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胳膊,说‘鸿飞哥的衣服好暖’。” 林晚星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那些被遗忘的细碎时光,突然清晰地涌了上来。 “那时候你家里出了事,经常偷偷在草稿纸背面写‘我想妈妈’。我看到后,跑遍了大半个城市,买到你妈妈喜欢买给你吃的桂花糕。你吃得眼泪直流。” “你总说我管着你花钱,不让你买贵的包,其实我是怕你手里没积蓄,受了委屈没人撑腰。你送的我戒指,我会一直留着,等我们有了家,我会告诉我们的孩子,你妈妈当年多疼我。” 林晚星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那些年少时的纯粹与真诚,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 “你放弃出国那天,我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我知道你有多想去美国,有多想念在那边的哥哥,可你当初握着我的手说‘鸿飞哥,我不走了,我怕你一个人’,硬生生把梦想压在了心底。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臂,指尖温柔地拂过那些淡白色的疤痕,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手臂上的这些印记,我都记得。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可我多希望,你不用那么坚强,累了就靠在我肩上,难过了就哭出来,我永远是你的退路。” 围观的同学里有人抹起了眼泪,小声地说着 “太好哭了”“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从宁州到东山,从红水到云港,每个夜晚,都在想我们的未来。我会努力工作,我会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我会带着你回云港,买一套能看到星辰和大海的房子,把你喜欢的向日葵种满阳台,每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单膝跪地,仰望着她,眼底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星光。 “星星,从高中第一次给你讲题,到现在在云港拼命打拼,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头脑发热,我是真的爱你,爱了很多年,还想爱一辈子。你愿意…… 和我在一起吗?等我把梦想变成我们的家,等我用余生告诉你,选择我,从来都不会错。” 风把气球吹得轻轻摇晃,灯珠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林晚星看着那束花,又看着那些气球,看着上面一句一句、像考古地层一样层层叠叠的日期。她想起那些年自己最灰暗的日子,都是在眼前这个男人陪伴下度过的。 她的眼眶热了。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熟悉的回应,她下意识往人群边缘看了一眼。 那里站了很多人,举着手机拍照的、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笑着和朋友交头接耳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直到她看见了沈恪。 他站在最外围,梧桐树的阴影刚好落在他半边身上。蒋凡坤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什么,沈恪只是看着这边。 隔着满场欢呼的人群,隔着飞舞的彩带纸和越飞越高的气球,隔着那首循环播放的情歌—— 他看着她。 没有冲过来,没有黑脸,没有转身离开。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林晚星愣住。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解锁。 是沈恪发来的微信。 「享受当下。」 「我会等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攥着手机,手指微抖。 再抬头时,人群边缘那棵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她往前一步,接过了那束花。 人群爆发出欢呼。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有人开始放礼花炮,彩色的亮片纸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林晚星的头发上,落在王鸿飞的肩膀上。 他把花递给她,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林晚星伏在他肩头,眼睛湿了,但嘴角是弯的。 王鸿飞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滚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轻声说:“晚星,我不想再等了,嫁给我吧。” 林晚星回过神,把脸埋进他肩窝。 “鸿飞哥,我好感动!” ** 那天晚上,王鸿飞的表白视频在学校群里传疯了。 “太浪漫了吧气球写日记那个!” “那个男生,好帅,听说不是咱们学校的,是企业的管理精英……” “妈呀那句‘我用余生告诉你,选择我,从来都不会错’我哭死” “所以这是成了还是成了??” “花都收了你说呢!” 蒋凡坤刷着手机,嘴里塞着薯片,含混不清:“我就不明白,你就看着王鸿飞这么和你心爱的女人表白?你当时就站在那儿,你就这么看着?你……你就没想过做点什么?” 他转头,发现沈恪坐在窗边,没看手机,在看窗外的夜色。 “哎。”蒋凡坤放下薯片,“你真没事?” 沈恪没回头,声音很平:“不然呢?” “你……抢啊!”蒋凡坤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上去说几句话,林晚星说不定就跟你走了!你嘴又不笨!” 沈恪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月亮很圆,和泰山顶上那晚一样,只是那晚有云海,今晚只有满心的安稳与等待。 “抢人这事儿,”沈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的确想过。” 蒋凡坤眼睛亮了:“想过?想过你怎么不……” “我想过冲上去,想过说什么。”沈恪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盘一台手术,“而且我想的那些话,说出来,晚晚可能真的会犹豫。” 蒋凡坤凑过来:“比如?” 沈恪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上。 “比如我会问她,”他顿了顿,“‘晚晚,你刚才接过花之前,往人群里看的那一眼,是在找我吗?’” 蒋凡坤倒吸一口凉气。 “比如我会告诉她,‘刚发给的消息,你收藏了,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卧槽。”蒋凡坤捂住嘴。 “比如我会问她,‘王鸿飞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真诚,但你有没有发现,他没提一件事,他今晚的表白,就是想在大众面前实名制认证是你的男朋友,让你放弃其他选择的可能性?’” 沈恪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蒋凡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再比如,”沈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会说,‘林晚星,你手臂上的伤疤他记得,但你手臂上那些伤疤,是我陪着你熬过手术、每天帮你抹药,一点点看着它变淡消失的。那些疼,他没陪你受过。’” 他顿了顿。 “这些话,每一句都能让她愣住。每一句都能让王鸿飞脸色发白。每一句说出去,今晚这场表白就算毁了。” 蒋凡坤愣愣地看着他:“那你…… 为什么不说?” 沈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山顶的月亮照在雪上。 “因为说了,她会为难。晚晚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花,面对两个人。左边是我,右边是王鸿飞。全场都在等她的答案。她必须选一个。不管选谁,她和另一个都会变成输家;不管选谁,今晚的浪漫都会变成修罗场。” 蒋凡坤没说话。 “她今晚很开心。” 沈恪说,“你看见了吗?她接过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被感动了。那是真的感动,不是装的。王鸿飞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旁人没有的笃定。 “更何况,王鸿飞问她愿不愿意在一起,她最后没有说‘我愿意’,只说了‘我很感动’。 那就说明,她已经犹豫了。 她心里,有我。”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要的,是她开心。不是每一场仗我都得赢。不是每一次她都必须选我。 更何况,王鸿飞今晚这场表白,未必只是为了她,没准也是为了我。他越是高调,越说明他介意我的存在,我没必要现在拆穿,让晚晚陷入两难。” “可是……” “凡坤,” 沈恪轻声打断他,“她值得拥有今晚的浪漫。哪怕那个浪漫不是我给的。哪怕那个浪漫里,我只是一棵站在人群外面的树。” 蒋凡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恪神,你他妈真是个圣人。” 沈恪没理他。 手机在口袋里,那条刚才发送的消息还安安静静躺着。他今晚不会再发任何消息了。 窗外的月亮还亮着。 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有力量。 ** 医养中心。 李静宇值第一晚护工班,刚帮卧床老人翻完身,腰还没直起来。 身体虽累,心却是暖的、踏实的。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发信人:闻哥。 一张照片跳出来 —— 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肿得发亮,面目模糊。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开: 「还能认出我吗?」 「才整了一半。等我整完,就回国找你。」 然后三条消息,一秒撤回。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渣女 林晚星走上 “与梦同声工作室” 二楼,指尖刚碰到那扇虚掩的门,就先听见了里面轻浅的呼吸节奏。 门被她轻轻推开。 董屿白背对着她,正埋着头打游戏。 蓝色连帽衫,帽子边缘露出一截棕黄烫发,是被太阳晒透的麦田色,被耳机压出几缕不服帖的弧度,翘在那儿,像只懒得动弹的猫耳朵。 他戴着头戴式耳机,身体跟着游戏里的枪声轻轻晃,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半点没察觉有人进来。 林晚星站在门口,忽然顿住。 这个背影…… 怎么这么眼熟。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翻出最近刷过的朋友圈。 冯华雪月,宿舍里那个爱塔罗、笑起来有浅梨涡、说话轻得像怕惊碎空气的姑娘。 她前不久刚换的头像,就是这样一个蓝色连帽衫的背影。 棕黄色的头发被阳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背景是模糊的操场、更模糊的树。 构图不算好,甚至有点抖。 像偷拍。 可就是好看。 好看得刚刚好,不刻意,不矫情,不惹人烦。 头像右下角,一行小小的娃娃体: 「惊鸿一瞥的他」。 林晚星的目光,一寸一寸挪回董屿白的后脑勺、脖颈、肩膀线条。 一模一样。 连那几缕翘起来、像猫耳朵似的碎发,都分毫不差。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过去。 “啪!” 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卧槽!” 董屿白整个人弹起来,耳机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慌乱的弧线。他猛地回头,张口就要骂。 然后,整个人僵住。 林晚星也愣了。 董屿白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睫毛湿成一缕一缕,像刚淋过一场没人看见的雨。 而林晚星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 她没照镜子,可眼皮肿不肿,她比谁都清楚。 两人对视三秒。 董屿白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林怼怼,你…… 也哭了?” 林晚星没答,径直拖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脑袋一歪,往他肩上一靠,伸手直接搂住他一只胳膊。 董屿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乖巧整懵了:“你干嘛?” “不干嘛。” 她声音闷闷的,“就想靠一会儿。” 董屿白低头看她。 从头顶发旋,看到红肿的眼皮,再看到鼻尖那颗小小的痣。 这姑娘平时怼天怼地怼空气,难得有这么乖、这么软的时候。 他没动,就这么让她靠着。 过了半晌,他慢悠悠开口: “林怼怼同学,你最近风光得很啊。我二哥当众表白,不光你们学校,我们全校都炸了。怎么,哭是因为想他了?他回云港才几天,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晚星抬手拍了下他脑袋,力道不重,态度却很明确。 “别瞎说。” 她把脸往他袖子上蹭了蹭,“我要烦死了。” “烦什么?” 林晚星沉默片刻,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模糊又轻: “我感觉自己…… 变心了。” 董屿白眉梢一挑:“变心?变什么心,对我二哥变心了?” “嗯。” “为什么?” “因为……” 林晚星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好像…… 有点喜欢沈恪了。” 董屿白没说话。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我上次去上海,见了沈恪父母。你知道他爸是谁吗?沈东方 —— 是我妈当年的情人,也是我哥林旭阳的亲生父亲。沈恪是我哥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说,沈恪是我哥的哥,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又是我仇人的儿子。啊!!我脑子快烧干了。” 她抬起脸,看着董屿白,表情像只被绕晕的小猫: “你听明白了吗?” 董屿白听完,沉默三秒,缓缓总结: “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 —— 跟你没血缘、但理论上能当你哥的哥,还是你妈当年出轨对象的儿子。” 林晚星:“…… 就是这样。” 董屿白:“真不知道你怎么考的全市第十。这话写成论文,导师能当场给你跪了。”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渣。” 董屿白没看她,目光落在黑下去的游戏屏幕上,嘴角轻轻一扯: “没事,女人都很渣。我认识的都这样。” 林晚星愣了一下,伸手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 “说谁渣呢!我这是成年人的困扰!” “疼!你刚才不也自己说渣?” “对是对,但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刚才…… 还想了更渣的主意。” 董屿白终于转过头,挑眉看她,脸上还带着被掐过的疼:“哦?说说看,有多渣?” 林晚星把脸埋回他胳膊,声音闷得像埋在枕头里: “我在想…… 如果鸿飞哥能爱上其他人就好了。那样,我就能解脱一点,不用这么愧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董屿白嗤笑一声:“想法挺省事。你打算怎么办,给他下药,还是雇美女去勾引?” “你正经点!” 林晚星捶了他一下,“我是说…… 鸿飞哥上大学的时候,本来有个女朋友。 我那时候年纪小,总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可能…… 无意间把他那段爱情搅黄了。 现在我想…… 把那个女生找回来,让他们重新试试。 你说…… 我是不是很坏?” 董屿白揉着胳膊,看着她又心虚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林怼怼,你当自己是月老还是丘比特,还带售后复合的?” 他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敲了下她光洁的脑门: “啧,什么渣不渣,你就是把自己绕进坑里了,非要找个自以为圆满的法子爬出来。你这脑子,当红娘?我看悬。” 那笑里有种奇怪的通透,像什么都想开了的老僧,偏偏长了一张十九岁的脸。 “林怼怼,” 他说,“你知道我的人生观是什么吗?” “什么?” “简单。” 董屿白伸出两根手指,“就两个字:简单。” 林晚星看着他。 “你看,你妈是你妈,沈恪是沈恪。他爸干的事,又不是他干的。 你喜不喜欢他,跟他爸是谁有关系吗? 有关系,也没关系。 有关系是因为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没关系是因为 —— 那道坎本来就不该你扛。” 林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他说的…… 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还有,” 董屿白继续,“你说你喜欢沈恪,那你讨厌我二哥吗?” 林晚星摇头:“不讨厌。” “那你爱他吗?” 林晚星沉默了。 董屿白摊手:“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急什么?慢慢想,反正没人拿枪指着你,逼你现在就选。” 林晚星靠回他肩上,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一直都很聪明。” 董屿白理直气壮,“只是平时懒得用。”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盯着他还红着的眼眶: “对了,你哭什么?” 董屿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 他别开眼,“没什么。” “少来。” 林晚星盯着他,“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就不敢看人。是不是跟梦梦姐有关?” 董屿白没说话。 “她呢?好久没见她了。” 林晚星左右看了看,“送她弟弟去美国,送这么久?” 董屿白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她可能…… 恋爱了。” 林晚星一愣:“什么?” “她可能恋爱了。” 董屿白重复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掉,“不是我。” 林晚星半天才找回声音:“等会儿,我以为你们俩在谈恋爱!前阵子我还看见你亲她,她那个表情,明明很开心……” “是我同意的。” “什么?” 董屿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椅子扶手上的缺口: “她知道我有心脏病以后,就想跟我分手了。 我跟她说,如果她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只要她提,我就退出。” 林晚星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一整盘调料。 “小白,” 她轻声说,“这一点也不像你。” 董屿白抬起头,脸上挂着笑,眼眶却又红了一圈: “这么卑微,也只换来半年多的爱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到她面前。 是沈梦梦的朋友圈。 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无名指上戴着同款情侣戒。没有脸,没有配文,只有两只紧紧交握的手。 林晚星的目光,却没落在戒指上。 她死死盯着那只陌生的手背上 —— 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疤痕,形状不算规整,像小时候磕伤后留下的旧印。 她心口莫名一紧。 那道疤…… 好像在哪里见过。 非常、非常熟悉。 她下意识拿出自己手机,点开沈梦梦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看不到是吧。” 董屿白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静得可怕,“别人都看不到。她分组发的,专门发给我看的。” 林晚星心里猛地一抽。 “虽然还没回来,但她已经在给我打预防针了。” 林晚星看着他强撑出来的笑,忽然鼻子发酸。 她伸手,把董屿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安慰摔疼的他一样。 “想哭就哭吧。” 她说,“等梦梦姐回来,我替你打她。” 董屿白被她按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打女人不好吧?” “没事,我也是女人。你要是心疼,那我骂她。” “你骂不过她。真骂过了,我也心疼。” “…… 那你想怎样?” 董屿白从她怀里挣出来,揉了揉被压扁的头发,努力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算了。要走的人,想飞的心,留不住。人总要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红着,表情却已经平静下来。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傻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会离开与梦同声吗?” 她问。 董屿白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至少在这儿,还能时不时见到她。”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 “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离开。” 他又翻出一张截图。 沈梦梦拍的一份简历,投递的公司全都在广州,清一色影视传媒。 配文只有四个字: 「开始投了。」 林晚星的朋友圈里,依旧没有这条。 “看见没?” 董屿白笑了笑,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她专门告诉我的。不是怕我难过,是让我有心理准备。”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进门时那个背影,想起冯华雪月头像里那句 “惊鸿一瞥的他”。 再看看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硬装没事的少年。 “小白。” 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认识冯华雪月吗?” 董屿白想了想:“见过。茂茂的双胞胎姐姐。” “就这些?” “就这些,见过一次,没什么印象。” 董屿白挠挠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晚星没答,只是安静看着他。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在暗处,偷偷把他的背影,当成惊鸿一瞥。 而他自己,却捧着一颗真心,在等另一个人回头。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风,“就是觉得,你不会孤单太久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 林晚星顿了顿,没点破那层窗户纸,只留下一句钩子, “有人,比你以为的,更喜欢你。” 董屿白愣了一下,随即 “切” 了一声,表情一秒切换回欠揍模式: “那是。我这么闪闪发光的大帅哥,必须人见人爱,花见花爆胎。” 林晚星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在这儿哭来着?” “谁?谁哭了?” 董屿白左右张望,“反正不是我。” 林晚星懒得拆穿他。 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一道一道暖光斑。 房间没开灯,可那片昏黄的暖意,像一薄薄的糖衣,包裹着两颗同样苦涩又同样倔强的心,提醒他们此刻并非孤身一人。 这暖意,比任何灯光都温柔。 “小白,” 林晚星忽然问,“沈梦梦找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董屿白耸肩:“不知道。” “不想查查?” “不想。” 董屿白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冲过去打一架?然后让她更讨厌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泄出一点咬牙切齿: “不过,我要是知道那小子是谁,肯定把他四个轮胎都扎爆。” 林晚星忍不住笑:“就这?” “实在不行,车灯也给他卸了。” 董屿白理直气壮,“顶多赔钱,我赔得起。”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 林晚星靠回他肩上,声音轻轻的: “小白,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呢。” 董屿白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很轻,很稳,像小时候无数次互相安慰时那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夕阳沉落时,细微的光影流动。 董屿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林怼怼。” “嗯?”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没动。 “你说……” 他声音有点飘,飘得很轻,很委屈,“梦梦现在…… 是不是也跟你差不多?” 林晚星抬头:“跟我?哪儿像?” 董屿白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心里头…… 搁着两个人。或者,放下一个人之前,新的已经塞进去了。” 他声音低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然…… 怎么会这么快。” 林晚星一瞬间就懂了。 他不是在讲道理。 他是在想沈梦梦。 想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换了一个人。 他把她,当成了参照。 她看着董屿白的侧脸,红眼圈还没完全褪干净,却还在硬撑。 她心里也堵得慌。自己都乱成一团麻,哪有资格理清别人的。 “我不知道,小白。” 林晚星嗓子也发紧,重新靠回他肩上。 王鸿飞的脸,沈恪的样子,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答案在哪儿,她自己也摸不着。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快慢…… 该来就来了,该走……” 她卡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董屿白喉结动了动,没再问。 外面天,彻底黑了。 房间里暗下来。 林晚星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闪过一张图。 那张朋友圈里,十指紧扣的手。 那道浅浅的、熟悉的疤痕。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 她忽然想起,哥哥林旭阳的手背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疤。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脚底一路往上爬,悄无声息,缠满全身。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前任 王鸿飞坐在云港家中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边缘有点皱,是那天在宁州医科大学操场上被人硬塞进手心的。 他当时忙着确认气球的位置、音响的音量、灯光的亮度,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但纸条还是被他揣进了口袋。 「梁玉妮」,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王鸿飞想起那张脸。长得不错,但眼神不太对。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嫉妒、算计。 她说林晚星“沾花惹草、水性杨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快意。 他当时只回了三句话: “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你这些话,留着自己用。” “还有,嫉妒的样子,不好看。” 那个叫梁玉妮的女孩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把纸条塞了过来:“你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王鸿飞当时想扔。 但现在,纸条还在手里。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张脸。 沈恪站在人群边缘,隔着满天的气球和灯光,对林晚星点头的样子。 林晚星接过花时那个不到一秒的犹豫,他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想。 手指一动,纸条被对折,塞进西装内袋。 “王总。”周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该出发了。晚上陪林董事长和金行长吃饭,地方订好了。” 王鸿飞站起身,从宠物窝边路过时,弯腰揉了揉那只白色大鼠的脑袋:“晚晚,乖,等我回来。” 大白鼠吱了一声,继续啃磨牙棒。 云港国际酒店,三十八层,抚海厅。 落地窗外是云港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到天际线,像另一片星空。 套间里金碧辉煌,圆桌转盘上摆着精致的冷盘,服务员站在角落随时待命。 王鸿飞推门进去时,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然后顿住了零点三秒。 金月亮坐在金行长旁边,穿一身藏蓝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 她也正看过来。 四目相对。 金月亮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颤了一下,茶水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像此生第一次见面。 王鸿飞扶着林国栋入座,语气平稳:“林董,您坐主位。” 周明跟在后面,西装是新买的,剪裁合体,但站在王鸿飞身边,总差那么点意思。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装不出来。 金行长哈哈笑着招呼:“林董啊,你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可听说了,戒酒五个多月了,再坚持一个月就能移植了!” 林国栋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但精神头不错:“托大家的福。今天这顿,我就以茶代酒了,让小辈们陪各位喝好。” “王总,”金行长看向王鸿飞,“听说你酒量了得,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王鸿飞起身,端起酒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金行长,各位领导,我敬大家。林董的身体,就拜托各位多关照了。” 一杯白酒,仰头干了。 金月亮坐在父亲旁边,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收回来。 王鸿飞比大学时更……她找不出合适的词。 不是帅,不是成熟,是“定”。 像一棵树,知道自己扎根在哪里,风吹过来的时候,只是轻轻晃一下枝叶,树干纹丝不动。 他敬酒时的手势,说话时的分寸,甚至放下酒杯时那个自然的停顿,都恰到好处温柔、帅气。和五年前的王鸿飞判若两人,更让人心动。 不像在座的其他年轻人,要么拘谨,要么用力过猛。 金行长喝到兴头上,话匣子打开:“林董,你说我这闺女,愁不愁人?贷款部主任,业务一把好手,就是找对象这事儿,唉,愁人呐!给她介绍副市长公子,人家追了俩月,她看不上;海归博士,门当户对,她也看不上。眼看三十了,我都不敢催,一催就不回家!” 金月亮放下筷子:“爸,你又喝多了,我还不到二十八。” 语气淡淡的,但带着警告。 金行长假装没听见,继续对林国栋叹气:“你说我这当爹的,容易吗?” 林国栋笑着正要接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王鸿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闺女也谈恋爱了,就是旁边这位”,但金行长没给他机会。 “哎?”金行长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金月亮面前的酒杯,“闺女,你今晚喝了多少?” 金月亮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两轮。 “王总敬酒你喝,林董敬酒你喝,我和其他人让你喝,你却不喝……”金行长眯起眼,“不对劲啊。” 金月亮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爸,你说什么呢。” 她站起身,动作有点急,带倒了椅子。扶稳后,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微微发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行长笑着对林国栋说:“你看,一说就躲。” 林国栋看了眼金月亮的背影,又看了眼王鸿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碰了碰王鸿飞的胳膊,压低声音:“跟上去看看,别怠慢了金主任。” 王鸿飞顿了一下,起身。 走廊尽头,金月亮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景在她身后铺开,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鸿飞。” 这两个字,隔了四年,终于又从她嘴里说出来。 王鸿飞在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金主任。” 金月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金主任?行,王总。”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金月亮先开口,“变了好多。” “人总是会变的。”王鸿飞说。 “我不是说那个。”金月亮转过身,正对着他,“我说的是,你现在这样,刚刚在酒桌上那样。沉稳、老练,又安定。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你参加辩论赛,会紧张,会不自在,会偷偷问我‘月亮,我这样行不行’。” 王鸿飞没接话。 金月亮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鸿飞,这些年我见过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当年分手,是我提的。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消费观不同就是天大的事。后来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那不是天大的事。错过你,才是。” 金月亮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一丝湿意,又补充道:“鸿飞,我当年提出分手时,你流泪了。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是真的,那时候我满心都是你,舍不得,也放不下,流泪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但那些真心,都留在了当年的校园里,随着你的转身,就已经定格了。我哭,是为那段认真付出过的青春难过。” 这张脸曾经在他最灰暗的大学时光里,像一束光照进来过。 她教会他穿什么颜色的衬衫好看,教他领带的各种系法,教他在正式场合怎么说话,教他那些他完全不懂的“体面”。 他感激她。 但也只是感激。 “月亮。”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金主任”。 金月亮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听完他的话,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语气里有释然,也有自嘲:“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说话还是这么有分寸,既没让我难堪,也没给我留一点念想。” “我有女朋友了。还记得那个跟着我的小尾巴吗?” 那点亮光暗下去。 金月亮不信:“是她吗?你当年勤工俭学陪的那个小女孩?一天三百那个?” 王鸿飞点头,语气平静:“是她,林晚星。林国栋董事长的女儿。” 金月亮猛地怔住,脸上掠过惊讶,更多的是质疑和不屑,语气也冷了下来:“林董的女儿?原来如此。” 她后退半步,重新上下打量王鸿飞,眼神里满是对金钱、权力的揣测,语气里藏不住不甘:“鸿飞,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当年你多骄傲,从不肯依附任何人。可现在,你选她,不就是看中林家的家世和资源,想走捷径站稳脚跟吗?我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意,语气强势又诱惑:“但你别以为,只有她能给你这些。她能给的金钱、人脉、事业扶持,我都能给,而且能给你更多。我是金行长的女儿,手里握着云港大半企业的贷款审批权,跟着我,你能少走很多弯路,比靠着林家走得更稳、更远。” 她的话里全是利益,藏着不甘和试探。 王鸿飞没生气,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温和的坚定,语气轻而清晰:“月亮,你不懂。”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夜空中的星星,像是看到了林晚星,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温柔:“我承认,林家的家世,或许能让我少走些弯路。但我选晚星,和这些无关。我落魄的时候,她没走,陪着我一点点熬过来。她给我的偏爱和底气,旁人给不了。” 他转头看向金月亮,语气坚定:“你能给我旁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和捷径,可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不是少走弯路,不是高高在上,是和她在一起的安心,是无论低谷高峰,她都在身边的踏实。晚星于我,不是跳板,是归宿。” “我感激你当年教我的一切,也珍惜我们过去的情谊,但我对晚星的心意,没掺半点利益,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金月亮怔怔地站着,看着王鸿飞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不是当年的青涩紧张,不是如今的沉稳老练,是被爱意裹着的柔软和笃定。 她终于明白,自己输的不是家世资源,是王鸿飞的心,虽曾经为她停留过,她却没有珍惜,如今更是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服务员经过。两人同时收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脚步声远了,金月亮忽然说:“你就不怕我卡明筑的贷款?”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递过来。 王鸿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月亮,你不会。” 金月亮挑眉:“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金月亮。你骄傲,但不卑鄙。你拿得起,也放得下。当年你提分手的时候,没拖泥带水;今天如果因为得不到就公报私仇,那你就不是我喜欢过的那个金月亮了。” 金月亮愣住了。 “还有,”王鸿飞继续说,“明筑的贷款,是林叔叔和金行长的交情,也是明筑自身的资质够硬。我充其量是个跑腿的。你要卡,卡不到我,只会伤了林叔叔和金行长的老交情。你爸那么疼你,你真忍心让他为难?” 金月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不甘。 “王鸿飞,”她说,“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是你教得好。” 金月亮瞪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认输。但你别得意,我只是输给时间,不是输给她。” 王鸿飞没反驳。 两人往回走,快到包间门口时,金月亮忽然停住:“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林晚星。” “林晚星。”金月亮重复了一遍,“替我转告她,她眼光不错。” 王鸿飞点头:“我会的。” 金月亮推门进去,背影恢复了贷款部主任的干练。 王鸿飞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也跟着进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周明慢慢走出来。 “王总……”他自言自语,“师哥,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身边的女人都这么优秀,真让人羡慕……” 他在包间门口停了两秒。 透过门缝,能看见金月亮已经回到座位上,低头喝茶,侧脸平静,没有情绪。 王鸿飞正在向金行长敬酒,姿态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是红水乡出来的贫困学生,同是在云港大学就读。他辍学的时候,王鸿飞刚刚毕业。他来投奔的时候,王鸿飞已经是“王总”了。 他人后叫他“师哥”,人前叫他“王总”,鞍前马后,从无怨言。 真的没有怨言。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自己没有拿到手的毕业证,想起父母要钱的电话,想起王鸿飞身边漂亮又高贵的女友。 然后他翻个身,继续睡。 没什么好想的,王鸿飞对他够好的。 没有王鸿飞,至今他还在宁州打着三份工,为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发愁。 真的够好的了。 周明推门进去,脸上满是习惯性微笑:“金行长,我再敬您一杯。” ** 酒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金月亮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被人叫住。 “金主任。” 她转头,看见周明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拘谨的笑。 “有事?”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金主任,刚才……您和我师哥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金月亮挑眉,没说话。 “我就是想说,”周明搓了搓手,“您别往心里去。我师哥那个人,有时候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但他不是故意让您难堪——” “你想说什么?”金月亮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周明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金月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点冷:“周明是吧?王鸿飞的师弟。” “是。” “他带你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金月亮点点头,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嘲讽,但也没什么温度:“才两个月,那还差得远。” 周明站在原地未动,脸微微发烫。 金行长喝得满面红光,拍着王鸿飞的肩膀说:“小王啊,以后常来家里坐,跟我这闺女多聊聊,她工作上的事,你多帮衬。” 金月亮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没反驳。 王鸿飞点头:“金行长客气了,应该的。” 送走所有人,王鸿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金月亮扶父亲上车。 车子启动前,金月亮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车窗又摇了上去。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周明凑过来:“王总,咱们也回?” 王鸿飞点头,上了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王鸿飞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周明犹豫了一下:“师哥,那个……金主任,人挺好的。” “嗯。” “而且跟您挺配的。” 王鸿飞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明。 “周明,你多嘴了。” 周明立刻改口:“当然,林小姐更好。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鸿飞没说话,又闭上眼。 车子驶入夜色,周明从后视镜里又看了王鸿飞一眼。 这一次,他没说话。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窗外,云港的夜色流动。 他想起金月亮最后那句“输给时间,不是输给她”。 其实她不懂。 林晚星赢的,从来不是只时间。 是他这颗心,从去年夏天林晚星为了他没去美国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给了林晚星。而且不可能再给别人。 回到家,王鸿飞换下西装,蹲在宠物窝前。 大白鼠晚晚闻到他手上的味道,凑过来嗅了嗅,又缩回去继续啃磨牙棒。 王鸿飞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晚晚,今天有人问我,她除了年轻,哪点比你强。” 大白鼠没理他。 “我说,你不需要比谁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只需要是你。”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星发来的消息:「鸿飞哥,你知道我今天想起谁了吗?金月亮。」 王鸿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晚星,我想的只有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炸毛的猫,配文「别肉麻」。 王鸿飞笑着把手机放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梁玉妮硬塞给他的,上面的手机号还清晰可辨。 方才在走廊里,他对金月亮的笃定坦荡并非伪装,只是那份坚定之下,仍藏一丝不安。 沈恪站在人群边缘对晚星点头的模样,晚星接过花时那一秒的犹豫,他始终没忘,也没法真正释怀。 沉默片刻,他掏出手机,借着窗外的月光,缓缓记下梁玉妮的号码,按下保存的动作很轻,似是未雨绸缪,也似是为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不安,寻一个微不足道的寄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个从南方小山村走出来的穷小子,如今住在云港单价最贵的小区,心里想的,还是很多年前那个给他三百块一天的小女孩。 不,不对。 不是三百块。 是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刀吻 一个月后。晚七点,宁医附院心脏中心。 沈恪蜷在值班室床上,连鞋都没脱。 十四个小时,一台主动脉夹层急诊,从凌晨五点撑到暮色四合。三十七岁的二胎妈妈,主动脉从根部撕到髂动脉,他带着团队在体外循环下置换人工血管、重新植入冠脉,一针一线,整整缝了六个小时。 指尖到小臂,酸得还在发颤。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惊碎空气。 沈恪没动。他知道是谁。 蒋凡坤在床边站了两秒,见他不应,轻轻叹了口气。一张烫红的请柬塞进他掌心,硬纸边缘微微硌手。接着,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他露在外头的肩。 “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凑个集体婚礼。” 蒋凡坤的声音贴在耳边,轻得像叹息,又带点自嘲的笑,“得,这下只能我一个人跳火坑了。” 沈恪听见了。可他太累,累得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上。 世界重新安静。 沈恪攥着那张请柬,沉沉睡去。 门外,蒋凡坤却没走。他靠在墙上,望着走廊尽头明灭的灯。 人来人往。小护士推治疗车经过,一眼看见他,眼睛亮起来:“蒋主任!听说您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蒋凡坤直起身,脸上瞬间挂上那副标准又温和的笑:“谢谢,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 “必须的!” 又一个实习医生凑过来:“蒋老师,您订的香格里拉?咱们院结婚顶配啊!” 蒋凡坤笑着摆手:“没办法,你师母要求高,我得听话。” 说笑热闹,他应对得滴水不漏。该笑时笑,该谦时谦,该玩笑时玩笑。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那块地方,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 刚才碰过沈恪后背的那只手。 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温温的。 他轻轻握拳,把手揣进白大褂口袋。 就在这时,他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李静宇。 他拎着一只超大果篮,走得不疾不徐,方向却直挺挺冲着值班室。 蒋凡坤眯了眯眼。 果篮很满,苹果、橙子、火龙果、猕猴桃…… 甚至还有几只进口蛇果,红得发亮。包装精致,透明纸系着金色蝴蝶结。 可蒋凡坤就是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直觉里,扎着一根刺。 “老李!” 他迎上去,笑容热情自然,“好久不见!医养中心那边还好吗?” 李静宇看见他,脚步顿了顿,也扯出一个笑:“蒋医生。” 那笑太僵,像临时贴上去的面具,“挺好的,我爱人恢复得不错,孩子也适应了。多亏沈医生。” “那就好,那就好。” 蒋凡坤目光扫过果篮,“这是…… 来看沈恪?” “对对,特意来谢谢沈主任。” 李静宇点头,“他在吗?” “还在台上呢。” 蒋凡坤随口扯了个谎,“手术还早,你把果篮放这儿,我帮你转交。” 李静宇摇头:“没事,我等他。” “真不用,这手术 ——” “沈主任刚下手术,在值班室休息呢。” 旁边冷不丁插进来一道声音。蒋凡坤转头,是个路过的年轻护士,手里拎着刚换下的吊瓶。 蒋凡坤那一刻,真想把她嘴捂住。 “我刚看见他进去的。” 护士笑道,“您直接敲门就行。” 蒋凡坤心猛地一沉。 李静宇已经提起果篮,朝值班室走去。 蒋凡坤快步跟上,落后半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果篮上。 到底哪里不对? 水果好好的,包装好好的。 直到他侧过一个角度,终于看见:篮一侧,香蕉与火龙果的缝隙里,露出来一小截黑色。 不是水果。 是刀柄。 刀身埋在水果底下,被火龙果、猕猴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短短一截。不侧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蒋凡坤的血,瞬间凉透。 “老李!” 晚了。 李静宇已经推开值班室的门。 沈恪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那张红请柬仍攥在手里。 李静宇把果篮往地上一扔,右手猛地摸向那截刀柄 —— “住手!” 蒋凡坤冲进去的同一秒,李静宇已经抽出刀。 长匕首,刃口在走廊漏进来的光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弧。 他直挺挺朝床上的沈恪刺去。 蒋凡坤扑上去,一只手死死扣住李静宇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整个人护在沈恪身上。 刀尖停在沈恪后背,不足十厘米。 “沈恪!醒醒!” 李静宇红了眼,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力气大得吓人。他猛地挣开蒋凡坤的手,反手又是一刀 —— 蒋凡坤没躲。 他不能躲。沈恪就在他身后。 刀扎进左上臂的瞬间,热流涌出来,他却没觉得疼。他只是更用力地挡在床前,用身体,把沈恪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静宇,你疯了吗!” 回答他的,是第三刀。 肋间。 第四刀。 肩膀。 第五刀。 小臂。 抬手去挡时,刀刃划过,皮肉瞬间翻卷。 蒋凡坤始终没有还手。 他只是挡。 用这些年养尊处优、从没挨过打、从没受过累的身体,一刀一刀,接下本该刺向沈恪的所有伤害。 血溅在床上。溅在沈恪的被子上。 沈恪终于醒了。 他睁眼的第一瞬,看见的是蒋凡坤的背影 —— 白大褂早已被血浸透,深红从肩口一路蔓延到腰腹。 而蒋凡坤正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握着刀,刀尖离他胸口不过几公分。 沈恪身体比脑子快。 他翻身下床,一脚踹开李静宇,同时把蒋凡坤拽到自己身后。李静宇踉跄两步还想扑,被沈恪反手扣住手腕,刀 “当啷” 一声砸在地上。 门被撞开。听见动静的医生护士蜂拥而入,七手八脚按住李静宇。他仍在疯狂挣扎,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含混嘶吼。 沈恪没看他。 他转身,扶住蒋凡坤。 蒋凡坤还站着,却站不稳。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沈恪的鞋尖。他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笑。 对着沈恪笑。 “没事……” 他声音发飘,“皮外伤……” 话音未落,腿一软,径直往下倒。 沈恪伸手接住他,手掌按在蒋凡坤后背,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 他收回手,满掌是血。 “平车!” 沈恪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狠厉,“快!推平车!” 平车推来。沈恪和几个医生合力把人抬上去,自己推着车疯跑。 “让开!全都让开!” 走廊里的人慌忙贴墙避让。沈恪低头,目光死死锁在蒋凡坤脸上。 血从平车缝隙滴下,一路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线。 蒋凡坤的手慢慢抬起,朝他伸来。 那只手,全是血。 沈恪一把攥住,握得极紧:“凡坤,别睡!看着我!” 蒋凡坤轻轻摇头。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却仍努力抬着眼,望着沈恪。被握住的手微微挣了一下,像是在坚持什么。 沈恪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你说……”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软得很,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沈恪被按得低下头,脸贴近蒋凡坤的脸。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一碰即走。 是结结实实,吻在他唇上。 蒋凡坤的唇上带着血,血腥味渗进沈恪唇齿间,又咸又腥。 只有一瞬。 那只手松开,垂落在平车边。 沈恪直起身,低头看他。 蒋凡坤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像在笑。血从他身上好几处伤口涌出来,沿着平车边缘,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亲了他。 在满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了他。 沈恪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继续推车狂奔,视线模糊,只看见血不断从蒋凡坤身体里涌出,在地上连成一条他们一起跑过的路。 “别睡…… 凡坤,别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知道 ——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 沈恪站在台前,和同事一起,一针一线地缝。 七处刀伤。 胸壁两刀,刺破肋间肌,距心脏仅差两厘米。 腹部一刀,划破肝左叶,腹腔积血满满。 颈部一刀,再深一毫米,便是颈动脉。 还有手臂、肩膀、小臂、手掌…… 全是他用身体挡刀时,硬生生扛下来的伤,深可见骨。 沈恪强迫自己忘掉。 忘掉这是蒋凡坤。 忘掉那个从四岁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考医学院、一起进心脏中心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整天没正形、贫嘴贫舌、总黏着他说 “恪神,咱俩凑活一起住呗” 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会系围裙、烧一手好吃糖醋小排的蒋凡坤。 忘掉刚刚那个,用尽全力吻了他一下的蒋凡坤。 他现在,只是一台急诊手术里,一个必须被救回来的病人。 每一针,沈恪都亲手缝。 心包、血管、肌肉、皮肤。 他要缝得最平整、最漂亮。将来留疤,也尽量浅一点。 输到第八袋血时,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平稳。 血压回升。 心率归位。 血氧 99%。 沈恪直起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关胸。” 凌晨三点,沈恪走出手术室。 门外站了一圈人。 陈薇挺着三个月孕肚,眼睛肿得像核桃。蒋凡坤父母相互搀扶,蒋妈妈靠在蒋院长怀里,压抑地抽泣。林晚星站在角落,看见他出来,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她不敢问,又太想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恪摘下口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抢救过来了。送 ICU,继续观察。” 蒋妈妈腿一软,被蒋爸爸稳稳扶住。陈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沈恪从她们身边走过,往更衣室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李静宇呢?” 旁边小护士小声回答:“在另一间手术室…… 他…… 他捅了自己四刀,舌头也咬断了,刚做完手术,也送 ICU 了。” 沈恪沉默两秒。 “谁伤的?” “他自己…… 趁乱……” 沈恪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仪器。 更衣室镜子前。 沈恪站了很久。 镜中人脸色灰败,眼布血丝,白大褂上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血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仍在微颤。这是长时间手术的正常反应。 他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唇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是蒋凡坤的。 他想起那个吻。 想起蒋凡坤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那么轻,又那么倔。 想起他闭眼之前,那抹浅浅的笑。 然后,他想起手术台上,护士消毒时无意的对话: “蒋主任这里怎么有纹身?双大腿内侧,一边一个。” “我看见了,一边是陈薇,另一边…… 沈听澜?这是谁啊?” “沈听澜…… 有点耳熟。” “好像是哪个广播剧 CV 吧……” 沈恪的手,猛地顿住。 听澜。 他的艺名。 他配广播剧用的名字,除了极少数亲近的人,没人知道。 可蒋凡坤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签售会上,蒋凡坤挤到前排,让戴着口罩的他,在光碟上签下 “沈听澜” 三个字。 然后,蒋凡坤把这三个字,把他的字迹,纹在了大腿内侧。 最隐秘、最贴身、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一边是陈薇 , 他要娶的人。 一边是沈听澜 ,他藏在心底的人。 蒋凡坤曾经说过,他最隐秘的地方,纹着最爱的人的名字。 他一次次暗示,让沈恪去看。 沈恪闭上眼。 他从没想过,那三个字,会是 “沈听澜”。 无数画面瞬间涌来。 蒋凡坤每次叫他 “恪神” 时的眼神。 蒋凡坤帮他挡酒时,稳稳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蒋凡坤笑着说 “咱俩一起办集体婚礼呗” 时,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蒋凡坤单膝跪地,递出戒指,轻声说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看着他问:“沈恪,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还有刚刚。 他挡在自己身前,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他一刀都没躲。 一刀都没还手。 只是挡。 沈恪睁开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眼眶红得彻底。 ** ICU 内。 蒋凡坤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监护仪规律地嘀响,各项指标平稳。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微微弯曲,像是想握住什么。 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大腿内侧那两处纹身,安静陪着他。 一边陈薇。 一边沈听澜。 ** 警察在询问室等他。 “沈医生,请坐。” 年轻警员递过水,“李静宇伤势很重,还没醒,舌头又咬断了,暂时问不出情况。” 警员翻开本子:“李静宇为什么要伤人?他本来的目标,是不是你?” 沈恪皱眉,声音很淡:“我猜,他想杀的是我。” “理由呢?” 沈恪摇了摇头。 沈恪在询问室待了不到半小时,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警员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平淡,逻辑清晰,完全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医疗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从始至终都是凉的。 凉得像蒋凡坤濒死时,贴在他唇上的温度。 走出警务室,走廊空荡荡的,只剩消毒水味冰冷地往鼻腔里钻。他没有回更衣室,而是一步步走向 ICU 大门。 玻璃墙内,蒋凡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规律起伏,监护仪的绿色曲线一跳一跳,缓慢却稳定。各种管路从他手臂、颈部、胸口延伸出来,像一张网,把人牢牢锁在生死边缘。 沈恪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见过蒋凡坤太多样子。 四岁时摔破膝盖,哭唧唧拽着他衣角的样子。 少年时在球场挥汗,回头冲他咧嘴笑的样子。 医学院里熬夜刷题,顶着黑眼圈吐槽考题变态的样子。 进了心脏中心,穿着白大褂插科打诨,一口一个 “恪神” 的样子。 还有,在他身后默默挡酒、默默收拾烂摊子、默默把所有麻烦都揽走的样子。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蒋凡坤。 苍白、脆弱、满身伤口,连呼吸都要靠着机器维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恪缓缓抬手,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位置,正好对着玻璃那一侧,蒋凡坤心脏的地方。 那一剑,只差两厘米,就会刺破他的心脏。 差一点,他这辈子,就再也听不到有人喊他一声 “恪神” 了。 差一点,那个会给他做糖醋小排、会替他挡麻烦、会小心翼翼试探 “要不要一起办婚礼” 的人,就永远消失了。 沈恪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不是木头。 蒋凡坤看他的眼神,靠近时的气息,玩笑里藏着的认真,试探中裹着的胆怯,沈恪从前不是没察觉,只是从头到尾,都归在了 “要好的兄弟” 几个字里。 他是真的不懂。 不懂那眼神里的灼热,不是依赖。 不懂那靠近时的气息,不是亲近。 不懂那些玩笑与试探,是藏了又藏、退了又退的喜欢。 他只当那是从小到大刻进骨血里的默契,是一起长大、一起学医、一起站在手术台旁的交情。 他从未往别处想。 从未敢往别处想。 也从未想过,那层他以为牢不可破的兄弟情底下,埋着这样一场快要把人烧干净的心动。 所以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看着蒋凡坤去相亲,去谈恋爱,去和陈薇订婚,去准备一场所有人都觉得圆满、都该祝福的婚礼。 他甚至隐隐松过口气。 这样就好。 祝福凡坤就能走一条正常、安稳、幸福的路。 直到昨晚。 一刀,又一刀。 全都扎在蒋凡坤身上,却比扎进他自己的心脏更疼,更痛,更撕心裂肺。 沈恪闭上眼,玻璃镜面里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那一刻他才轰然明白。 蒋凡坤不是在替他挡刀。 蒋凡坤是在用命,把他这辈子都没看懂、没敢懂、没相信过的心意,砸在他面前。 我可以为你死。 这一句,比世上所有告白,都更残忍,也更真心。 监护仪的嘀嗒声,钝钝地磨着沈恪的神经。他指尖抵着玻璃,冰意渗进骨头里,眼底却烧着翻涌的挣扎。 他盼蒋凡坤醒,疯了似的盼。 盼再听见那声贫嘴的“恪神”,盼能好好还他这条命。 可他更怕。怕蒋凡坤一睁眼,那些藏了十几年的深情,就再也藏不住。 他是直男,心里装着林晚星,半分回应都给不起。更怕这份以命相护的心意,最后连“兄弟”这条路,都给他们堵死。 玻璃内,蒋凡坤的手指轻轻颤了下。沈恪喉间一紧,酸涩堵得发慌,心底只剩一句矛盾的默念:凡坤,你醒,可别真醒。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释然 几天后,宁医附院VIP病房。 沈恪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另一只手拎着个硕大的果篮,用肩膀顶开病房门。 然后他愣住了。 蒋凡坤趴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像一只被裹得太严实的蚕蛹。 陈薇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正往他嘴里喂东西。 “来,张嘴。” “不张。” “张不张?” “你这稀饭,”蒋凡坤嫌弃地瞥了一眼碗里,“米是米,汤是汤,比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的清浊之物分得还清楚。女魔头,你是想噎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 陈薇眉毛一挑。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揪住了蒋凡坤的耳朵,往上一提。 “嗷——!姑奶奶!轻点!” “再说一遍?” “我说你煮的稀饭天下第一!米和水水乳交融!盘古看了都要流泪!” 陈薇松开手,还不解气,照着他包着纱布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 蒋凡坤趴着,一边哀嚎一边告状:“谋害亲夫啊!各位观众都看见了啊!这女人心狠手辣……”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沈恪。 话卡在喉咙里。 陈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从“教训老公”秒切到“贤妻良母”。她按了一下蒋凡坤的后脑勺,把碗往床头柜一放,从床底下抽出脸盆和毛巾。 “你们聊。”她站起身,经过沈恪身边时,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刚醒,别让他说太多。” 门轻轻关上。 沈恪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向日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花瓣边缘被勾出一圈金边。 蒋凡坤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沈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刚要坐下。 “哎哎哎!”蒋凡坤突然捂住眼睛,往被子里缩,“恪神,你赶紧把那果篮拿走!” 沈恪愣住。 “在我眼里那不是水果,”蒋凡坤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那是一篮子匕首。看着我就全身疼。” 沈恪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果篮,沉默了两秒,转身把它拎进隔壁储藏间。 再回来的时候,蒋凡坤已经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恪在床边坐下。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看见了?”蒋凡坤先开口,语气轻得像羽毛,指尖不自觉地蹭了蹭大腿内侧。 那里纹着的名字,藏着他最深的心事。 沈恪点头。 蒋凡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其实早该让你看见的,又怕你为难,怕连兄弟都做不成。那天挡刀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活下来,就彻底放下了。喜欢你是我的事,能陪在你身边,做一辈子兄弟,就够了。” “陈薇知道吗?”沈恪问。 “早知道了。”蒋凡坤说得云淡风轻,“那天被她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就看见了。” 沈恪没接话。 “而且,当她知道沈听澜是你,一点也不惊讶。”蒋凡坤补充道,语气里带了点得意,“知道吗,她居然是听澜的粉丝。一听是你,她说:忍了。还说,看我那没出息的样子,也知道这辈子都掰不弯你,不如成全我,也成全她自己。” 沈恪皱起眉:“为什么?” “她说,从声音就知道你是直男,不可能被我掰弯。”蒋凡坤摊手,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女魔头别的不行,看人倒是挺准。再说了,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俩,本来就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沈恪沉默了一会儿。 “凡坤,”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会离开这个医院。” 蒋凡坤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然后他“啧”了一声。 “打住。”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少在我这儿玩苦情戏。亲也亲过了,你这辈子也算欠我一次,哪儿能说走就走?下面听我的安排。” 沈恪:“?” 蒋凡坤清了清嗓子,开始掰手指:“第一,我打算请个长假。养伤——三个月。结婚——两个月。陪产,老婆怀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至少得半年吧?加起来,一年起步。” 沈恪看着他。 “第二,”蒋凡坤继续说,“我这手伤了,以后介入手术怕是做不了了。院领导,也就是我爸,找我谈话了。打算让我去医务科,当你的领导。” 沈恪挑眉。 “对,就是专门给你们心外科找茬那种。”蒋凡坤笑得眼睛弯起来,“以后你们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院感、不良反应,但凡干得不规范,我就去查。天天查。查到你看见我就绕道走。” 沈恪没说话。 “所以,”蒋凡坤看着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你要是走了,我虐谁去?再说了,从小到大,哪儿有兄弟因为这点事就分开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蒋凡坤缠满绷带的脸上。他还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有沈恪从未见过的情愫。 不是爱意,不是留恋。 是……释然。 沈恪伸出手:“好兄弟。” 蒋凡坤回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蒋凡坤的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按住沈恪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嘴唇碰了一下。 一触即开,像羽毛拂过。 没有缠绵,没有不舍。 蒋凡坤松开手,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指尖不自觉地蹭了蹭大腿内侧的纹身,又快速收回,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值了。这辈子,也算没白惦记一场。以后,就彻底翻篇了。” 沈恪愣在那里。 “以后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直男了。”蒋凡坤冲他眨眨眼,“你可别想掰弯我。我要当爸爸,要守着陈薇过日子,这辈子就认她了。” 他重新握住沈恪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郑重:“好兄弟,一辈子。” 沈恪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又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喉咙里的哽咽终于压了下去。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一辈子,好兄弟。” “对了,我岳父说,”蒋凡坤忽然想起什么,表情正经起来,“李静宇那边,警方查出点东西。很可能和你有关。” 沈恪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东西?” “他舌头坏了,没法说话,也不肯写,什么都不肯交代。”蒋凡坤压低声音,“但警方查到,行凶之前他卖掉了市区的房子,低价急售,然后给他老婆孩子办了去韩国的护照,机票都订好了,就等行凶那天之后走。他自己的,没办,像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沈恪皱起眉。 “还有,”蒋凡坤看着他,“行凶前一天晚上,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 门被推开。 陈薇端着重新盛好的稀饭走进来,看见两人握着手,表情微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聊完了没?病人该休息了。”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开始轰人,“沈医生,下次再来陪他聊吧,今天他已经说了不少话了。” 沈恪站起身。 蒋凡坤冲他眨眨眼:“慢走啊,沈主任。记得啊,上好的大红袍,以后给医务科视察的领导准备着,可别小气!” 沈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蒋凡坤正被陈薇按着喂稀饭,表情苦得像在吃中药。但看见沈恪回头,他咧嘴笑了一下,悄悄竖起大拇指。 门关上。 沈恪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束向日葵的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 忽然笑了。心底轻轻舒了口气,默念着: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不纠缠,不遗憾,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 沈恪走出住院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恪医生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关于李静宇案,有几个问题想向您了解。另外——” 对方顿了顿。 “林晚星女士目前正在我们这里配合调查。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沈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时手机振动,蒋凡坤发来一条消息:[王鸿飞]。 窗外,宁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 林晚星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是一张淡黄色的长桌,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对面是两个穿便装的警察,一男一女,表情都很平和。 “林晚星同学,”女警察开口,声音温和,“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别紧张,就当聊聊天。” 林晚星点点头。 她其实挺紧张的。但从小和王鸿飞混在一起,她学会了一件事:越紧张,越要看起来不紧张。 “你和王鸿飞是什么关系?” 林晚星愣了一秒,然后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交往多久了?” “从我十四岁就认识了。成为男朋友……”她在心里算了算,“一年多。” 男警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沈恪呢?和你什么关系?” 林晚星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邻居。”她说,“他住我对门。是经常帮忙的大哥哥。我是宁医大的学生,他是心外科医生。还有……”她顿了顿,“朋友。” “什么程度的朋友?” 这个问题有点怪。林晚星看着对面的女警察,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等着她回答。 “就是……普通朋友。”她说,然后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关系比较好的那种。” 女警察点点头,换了个问题:“你认识李静宇吗?”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她说,“他以前和王鸿飞合租的邻居,我去找王鸿飞认识的。” “你和李静宇接触多吗?” “不多。就见过几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男警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李静闻呢?认识吗?” 林晚星摇头:“见过一次。” “什么情况下见过?” 她诚实地说,“他是一个风水先生,闻先生。在山里有个咨询中心,和王鸿飞、李静宇,一起去玩过一次。” 女警察和男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晚星同学,”女警察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问题开始变得尖锐,“你知道李静宇为什么要杀沈恪吗?” 林晚星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不知道。这几天她问过无数遍,没人告诉她。沈恪只说“还在调查”,蒋凡坤躺在病床上什么都没说,王鸿飞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李静宇住院的病房被警察控制起来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紧。 “那你知道,”女警察顿了顿,“李静宇行凶前一天晚上,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 林晚星看着她,忽然有点不敢听答案。 “王鸿飞。”女警察说,“通话时间五十八分钟。” 空气安静了几秒。 “通话结束后十分钟,”女警察继续说,“王鸿飞给李静宇转了十万块钱。” 林晚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然后,”女警察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二天,李静宇就拿着刀,去了医院。” “不是。”林晚星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不是哪样?” 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男警察合上本子,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林晚星同学,你和沈恪的关系,真的只是邻居、老师、朋友?” 林晚星看着他。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男警察说,“但如果你和沈恪有超出这些的关系,可能会影响我们对一些事情的分析。”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沈恪站在人群边缘,隔着满天气球对她点头的样子。 想起那条「我会等你」的消息。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有点喜欢他。” 女警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哪种喜欢?”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无名指上,还戴着王鸿飞送的戒指。 “就是……喜欢。”她说,“就是……看到他就会安心,看不到就会想。他出事我会害怕,他难过我会心疼。”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你们问我,我就说了。” 询问室安静了几秒。 女警察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今天先到这儿。谢谢你配合,林晚星同学。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林晚星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王鸿飞……他怎么了?” 女警察看着她,没回答。 “他是不是也被你们叫来了?” 还是没回答。 “他……”林晚星的声音发颤,“他真的和这件事有关吗?” 女警察终于开口:“我们在调查。” 四个字。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林晚星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鸿飞给李静宇打电话。 王鸿飞给李静宇转钱。 李静宇去杀沈恪。 她拼命想把这些事串起来,但串出来的那个答案,让她浑身发冷。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不会的。 王鸿飞不是那种人。 可是,她想起那天在上海外滩,王鸿飞看见她身后的沈恪时,眼睛里的火。 她又想起那天,新天地二十楼走廊,王鸿飞愤怒地扯下脖子上挂着戒指的链子,王鸿飞对她举起的拳头被沈恪牢牢控制住。 她掏出手机,拨王鸿飞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她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眼泪忽然掉下来。 这时,她看见,沈恪在马路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抬手,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顿住,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满是担忧。 此刻,警察局的院子突然喧闹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几名警察神色慌张地往警车方向奔去,林晚星支棱着耳朵,隐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快!李静宇的爱人抱着孩子跳楼了!”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未言 林晚星和沈恪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出租车跟着警车穿过半个宁州,停在一栋灰败老旧的居民楼下。警戒线早已拉起,明黄色的胶带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道划开夜色的伤口。 沈恪低头付钱的间隙,林晚星先一步下车。 她刚往前两步,就被执勤的民警伸手拦下:“姑娘,里面危险,不能进。” 林晚星没争,就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往封锁圈里望。 地上铺着两块白布,一大一小。小的那块边缘,露着一截细弱得吓人的小手,是婴儿的手。风卷过,布角轻轻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像一场无力的遮掩。 一股冰冷的腥气,猝不及防钻进鼻腔。 林晚星的胃骤然痉挛,一阵尖锐的恶心直冲喉咙。 救护车还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一抬头看见沈恪,立刻掐了烟快步上前。宁医附院心外科的沈主任,宁医附院的救护车司机都认识。 “沈主任。” 沈恪颔首,声音沉冷:“情况怎么样?” 司机叹了口气,压着声线,字字刺耳:“女的抱着孩子,从七楼楼顶直接跳下来。中途被晾衣绳拦了一下,绳子勒进腰腹…… 人当场就断了。母子俩,都没了。”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只是过来收个尸。” 林晚星站在一旁,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血腥味越来越浓,隔着人群、隔着警戒线、隔着夜色,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发麻。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冰凉,发软。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 是沈恪。 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林晚星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攥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源源不断地淌满脸颊。 “我想回云港。” 她声音轻得发飘,“我要见鸿飞哥。” 沈恪垂眸看着她,沉默两秒:“我陪你去。” “不用。” 林晚星轻轻摇头,“我自己回去。” 沈恪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深不见底。 “晚晚,” 他开口,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别冲动。”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底带着水光:“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恪沉默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坦白。 “我知道一部分。” 他轻声道,“但现在不能说,警方要求保密。” “但你记住一句话,”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鸿飞不是坏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信这一点。” 林晚星怔怔望着他,缓缓点了头。 沈恪松开她的手:“去吧,到了云港,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林晚星转身拦了出租车,关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沈恪依旧站在警戒线外,身形孤直,身后是盖着尸体的白布,身前是沉沉夜色。他没有看她,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她读不懂的沉重。 第二天下午,云港。 林晚星站在王鸿飞宿舍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周明探出头,看见是她,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林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进快进!”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周明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鸿飞哥呢?” 她开门见山。 周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迟疑:“师兄他…… 被警方叫去配合调查了。” 林晚星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事?去了多久?”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协助问话。” 周明摇摇头,装作一脸无辜,“从前天早上走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晚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周明,鸿飞哥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周明想了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师兄就是忙公司的事,闲下来就发会儿呆,大概是太累了。林小姐您别多想,师兄心里肯定惦记着您。” 话音刚落,门锁转动。 王鸿飞回来了。 他穿着前一天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胡茬杂乱地覆在下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得近乎狼狈。 看见林晚星,他明显一怔。 “晚晚?” 他脚步沉滞地走近,“你怎么来了?” 林晚星站起身:“鸿飞哥。” 王鸿飞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明,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我先洗个澡。” 说完便转身进了浴室。 周明识趣地起身:“林小姐,你们聊,我回屋待着。” 他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二十分钟后,王鸿飞走了出来。 胡茬刮得干净,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看上去精神了些许,可眼底的疲惫与压抑,依旧藏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林晚星身边坐下,没有任何铺垫,伸手就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鸿飞哥。” 林晚星闷在他胸口,声音轻而颤抖,“警察说,李静宇行凶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王鸿飞的身体,骤然一僵。 “之后,你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空气凝固。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个字:“是。” 林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发红,直直望着他:“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王鸿飞松开她,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语。沉默像一张网,将整个客厅死死裹住。 “晚星,”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在警局待了三天,同样的问题被问了无数遍。我现在很累,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就跟我解释一次,一次就好。” 林晚星的声音发颤,心底又酸又涩,如果你真的委屈,为什么不解释?告诉我,不比让我天天怀疑、天天担心强吗? 王鸿飞猛地摇头,语气开始不耐:“我不想说。” “鸿飞哥 ——” “我说了我不想说!” 他骤然拔高声音,打断了她,眼神里翻涌着戾气,吓得林晚星瞬间僵住。 王鸿飞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鸿飞哥,你哪怕解释一下。” 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让我怀疑你。” 王鸿飞猛地回身。 眼底怒火熊熊,烧得眼眶通红。 “李静宇给我打电话,我真该当时就录下来!” 他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失控,“林晚星,你告诉我,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给了他十万块,雇他去杀沈恪?”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刺骨:“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为了感情,就能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我真的做了,警察会放我回来?” 王鸿飞嗤笑一声,笑意里全是悲凉,“你不信我,连警方的结论都不信。” 他眼底的火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空洞的失望。 “林晚星,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眼泪瞬间决堤,林晚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道:“鸿飞哥,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王鸿飞垂眸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下一秒,他狠狠抽回了手。 “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他转身走向卧室,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而残忍: “林晚星,今晚要么留下,要么现在就滚。” 卧室门 “砰” 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眼泪糊满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许久,她才拿起包,一步步走向门口。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冲来一道身影,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 “晚星。” 王鸿飞的声音埋在她肩窝,抖得不成样子,脆弱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别走。” “求你,陪我一晚。我保证不碰你,我只是…… 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生疼,语气里全是绝望:“没有你,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晚星闭上眼。 她想起沈恪说的,王鸿飞不是坏人。 想起楼下那两块白布,想起那只小小的手。 想起那通五十八分钟的通话,那笔十万块的转账。 想起王鸿飞刚刚的暴怒、冷漠,与此刻的崩溃求饶。 她不知道该信什么,不知道该往哪走。 良久,她轻轻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 那一晚,林晚星没有走。 一米八的大床,林晚星躺在一侧,王鸿飞跨过中线紧紧贴着她。 王鸿飞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婴儿,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 可他根本没睡。 他只是闭着眼,假装睡着,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疼得发闷。 他能感觉到林晚星的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得像小时候,可他连睁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天晚上的通话。 是李静宇打来的,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慌乱: “是你报警端了李静闻的地方?” 他当时没多想,如实说了:“不是我,是沈恪发现他给我的药丸是毒品,报的警,后来我也被警察调查了。” 他至今记得电话那头李静宇沉默的那几秒,沉得像要淹死人。 李静宇只含糊说,李静闻逃去了韩国,能帮他爱人孩子办过去,还能给她整容。 他问:“那你呢?” 李静宇只苦笑:“走不了,要挣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末了,李静宇语气怪异地提醒他:“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他当时没听懂,只当李静宇走投无路、不好意思开口。 他心疼这个懦弱又可怜的男人,悄悄转了十万块。 没想到,李静宇第二天竟拿着刀冲进医院,目标沈恪,结果重伤了蒋凡坤。 他以为是帮人,哪知道那笔钱,最后成了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后来在警局,警察问什么,他都只能老老实实说实话,不敢隐瞒半句。 可一出警局,他就彻底慌了。 他不敢让林晚星知道。 她那么信任沈恪,那么依赖沈恪,她心里的沈恪是干净的、是救人的。 如果她知道,是他嘴快,把沈恪报警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李静宇, 她会怎么看他? 她会恨他。 会彻底离开他。 比起被她怀疑是买凶杀人, 他更怕的,是被她嫌弃、被她看不起、被她推开。 所以他只能闭嘴,只能发火,只能装疯卖傻,只能把所有委屈和恐惧,全都咽进肚子里。 他悄悄攥紧了被子,指尖发白。 身边人的呼吸轻而软,是他这辈子最想守住的人。 可他连一句 “我没做过”,都不敢说。 林晚星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王鸿飞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紧紧皱着,写满了不安与疲惫。 林晚星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她从十四岁看到现在,从少年看到青年。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记得他笑时的虎牙,记得他说谎时会偏移的目光,记得他生气时会咬紧后槽牙。 她曾以为,自己比谁都了解他。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确定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块,冰冷,安静。 林晚星望着那道光,心底的怀疑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进最深处,和那些不敢问、不能问的秘密一起,沉默地沉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夜里。 凌晨三点,林晚星确认王鸿飞睡熟了,才轻轻拨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赤着脚踩在凉地板上,摸黑走到客厅。 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直接点开沈恪的对话框,指尖发颤地敲:“鸿飞哥什么都不肯说,但警察说他没事,我只能信警察。” 消息刚发出去,沈恪就秒回:“我懂,带着怀疑去相信,比委屈还难受。” 林晚星眼眶一热,攥着手机回:“没睡?” 沈恪回复得更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林晚星呼吸一紧,指尖悬了几秒,敲下:“先说坏消息吧。”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客厅静得能听见心跳。她攥着手机等回复,压根没发现,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王鸿飞隐在门后,眼底没半点睡意,只剩恨意。他盯着林晚星攥手机的样子,双手紧握成拳。 她睡在自己身边,心里居然还惦记着沈恪!李哥当初动手,怎么没伤到沈恪?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假面 林晚星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没开灯的客厅沉在墨色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冰冷的亮痕。 她盯着屏幕,沈恪的消息跳得飞快。 沈恪:「我没睡,是因为李静宇跳楼自杀了。」 林晚星的指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晚星:「怎么可能?他不是伤人后自伤,进ICU了吗?」 沈恪:「已经脱离危险转去普通病房,警方看管着。没人料到他能下床。但一个小时前,他趁看守不备,从住院部12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床单上,留下用血写的‘对不起’三个字。」 林晚星盯着那三个字,心尖发涩。 对不起谁? 蒋凡坤?沈恪?还是那对早已冰冷的母子? 昨夜居民楼下的白布、那截细弱的小手,瞬间撞进脑海,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晚星:「他是知道爱人抱着孩子自杀的事了吗?」 沈恪:「不清楚。」 林晚星:「虽然我恨他,可这么鲜活的一家人,说没就没了,太难受了。」 消息刚发,沈恪的回复便至:「恨和悲可以同时存在。恨他做的恶,悲他走的绝路,这不矛盾。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林晚星望着那行字,眼眶骤然发热。原来不是只有她,在这种拉扯里进退两难。 林晚星:「好消息是什么?」 沈恪:「移植中心主任刚通知我,你父亲戒酒半年的审查过了,各项指标都符合移植标准,排队也排到了前面。可以来宁州暂住等肝源,一旦有匹配的,立刻能手术。」 林晚星彻底愣住了。 父亲的肝移植,终于有了盼头。 她握着手机站起身,黑暗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只是难过,是太多情绪挤在一起,委屈、庆幸、茫然,搅得她鼻尖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转身要回卧室,却直直撞进一个滚烫颤抖的胸膛。 手腕瞬间被攥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尖锐的疼顺着手臂窜上来。 “鸿飞哥……疼……松手!”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喷在她额头上,胸膛起伏得厉害,像一头被激怒却强行压抑的野兽。 下一秒,他开口了。声音却轻得发柔,温柔得和那只施暴的手判若两人:“晚星,睡不着吗?” 林晚星后背窜起一阵寒意。这温柔太诡异,太割裂,像裹着糖衣的刀。 “和谁聊天呢?”他又问,语调依旧轻柔,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林晚星强迫自己冷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医院通知我,我爸肝移植排队靠前了,近期可以带他去宁州等手术。” 王鸿飞没说话,呼吸却骤然停了一秒。紧接着,那温柔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凌晨三点通知?医院这么敬业?就不怕打扰别人休息?” 顿了顿,他咬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裹着刺骨的冷:“还是沈恪亲自通知的?”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积压的委屈和不满瞬间翻涌上来,声音硬了几分:“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凭什么要我跟你解释?”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林晚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诡异:“晚星,我们不说这个。” 他往前靠了靠,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身体,热气裹住她的周身。 “这几天我没休息好,太敏感了,”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示弱,“我受不了一点刺激,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和手腕上的剧痛形成极致的反差。 林晚星浑身发僵,她怕的不是疼,是他这份割裂的温柔。 不知道下一秒,这温柔会不会瞬间变成更狠的失控。 她只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哑:“鸿飞哥,你想多了,我只是睡不着。” 王鸿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死死将她抱住,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周明卧室的门开了。 两人同时僵住。下一秒,王鸿飞拽着她快步退回卧室,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林晚星被按在门板上,双手腕再次被抓住,举过头顶固定在门上。 他的身体压过来,将她牢牢钉在门与他胸膛之间,呼吸越来越近,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他吻了下来。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粗暴的掠夺。 舌头撬开她的嘴唇,用力地纠缠、吮吸,吻得她几乎窒息。 林晚星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周明在外面。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客厅中央停住了。 王鸿飞的吻没有停,反而更用力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是宣告,像是掩饰,又像是故意做给门外的人听。 林晚星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声响刺得她耳膜发疼,却只能被动承受。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几秒,随即渐渐远去,周明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王鸿飞的吻终于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滚烫。林晚星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试探,轻轻开口:“李哥跳楼死了。你们电话里说过什么,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王鸿飞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双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那是极致的狠厉与失控,黑暗里,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眼神里翻涌的风暴。 可下一秒,风暴骤然平息。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却又温柔得不像话,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傻瓜,知道又怎么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他松开她的肩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林晚星睁着眼,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湿了他的睡衣。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手腕的疼,是刚才被迫的吻,是周明在外听到的难堪,还是他那句温柔却让人心惊肉跳的“为了你”。 王鸿飞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从背后紧紧搂住她,手臂圈得很紧,一刻也不肯松开。 林晚星睁着眼,盯着窗外那缕微弱的光,直到天边渐渐泛白。 王鸿飞的呼吸在她耳边渐渐平稳,他睡着了。 可她一夜未眠,心底的疑云与恐惧,半点也没消散。 早上七点,天彻底亮透。 林晚星轻轻动了动,想拉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不是梦里的无意识触碰,是清醒、精准,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王鸿飞睁开了眼。一夜的疲惫仿佛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望着她的眼神安静又温柔,好像昨夜的争执、黑暗里的窒息、掠夺的吻,都只是一场醒了就散的噩梦。 他微微起身,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怕碰碎她,随即低下头,在她唇上极轻、极温柔地碰了一下。 干净、温顺,和昨夜的吻完全不同。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一滞,喉间发紧。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拉着她下床,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周明早已买回了油条和豆浆,一一摆上桌。 看见两人出来,他立刻站起身,笑得规矩又小心翼翼:「师兄,林小姐,你们醒了?快坐,刚买的,还热着。」 王鸿飞始终没松开林晚星的手,一路牵着她走到餐桌旁。 指尖交握的瞬间,林晚星的目光顿了顿。 他的下唇有一道细小的破口,淡淡的红痕还在,那是昨夜血腥味的来源。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昨天被他攥得太紧的地方,一圈红痕尚未褪去,浅浅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刺得人眼疼。 王鸿飞也看见了,没有回避,反而松开她的手一点,用掌心轻轻覆住那道红痕,指尖轻轻摩挲着,动作依旧温柔。 可林晚星只觉得一阵寒意从手腕窜上来,顺着血液,凉透了心底。 三人坐下吃早餐,全程无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豆浆的热气在空气里淡淡散开,又很快冷却,像这满室僵硬的沉默。 吃完早餐,周明连忙起身收拾碗筷,脚步放得很轻,不敢多言。 王鸿飞站起身,走到林晚星身边,微微低头,在她侧脸轻轻印下一吻,语气温温柔柔,像个寻常又温馨的清晨,却裹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林晚星没应声,只觉得那只重新牵住她的手,温度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即将燃起来的炭。 ** 十一月底的云港,寒意已经浸进骨头里。 林晚星和王鸿飞手牵手走进自家别墅院门。 她的手在他掌心,僵得像块冷木,指尖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世间易碎的珍宝。 她没有抽回。 客厅里暖意融融,林国栋刚用完早餐,正对着镜子系领带,保姆蹲在地上,给林旭晨套着外套,五岁的小家伙扭着身子不配合,嘴里反复嘟囔着不想去幼儿园。 “晚晚?” 林国栋抬眼看见女儿,眼底瞬间亮起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紧绷的暗流。在他眼里,女儿和准女婿十指相扣并肩而立,就是最圆满的光景。 “爸。” 林晚星轻轻抽回手,走上前,“医院通知了,您肝移植的排期到了,得尽快去宁州等着。” 林国栋先是一怔,随即喜上眉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王鸿飞,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拍着他的胳膊笑道:“鸿飞正好也在,我跟你说,这几个月你在明筑干得太漂亮了。开源节流的方案,我原本还担心阻力大,你愣是让所有部门心服口服,不简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鸿飞站得端正,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体:“林叔过奖了,都是您打下的根基扎实。” 林国栋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赞许:“别谦虚,采购部的流水一年被你砍了三成,合作方还心甘情愿签字,这份手腕,我很少见。” 他又看向林晚星,笑意更深:“晚晚,你的眼光没错,这小子是块能扛事的料。” 王鸿飞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没多言,自然地走回林晚星身边,重新牵住她的手。 动作流畅自然,神情温柔缱绻,目光深情真切,是世间最体贴的恋人。 “晚星连夜赶回来接您,” 他声音温软,像冬日里晒透的阳光,“您看什么时候动身方便?行程我来安排。” 林晚星静静看着他。 这张脸完美得无懈可击,笑容分寸刚好,眼神温度刚好,连握着她的力道都适中,温暖却不逾矩,妥帖却不刻意。 仿佛凌晨三点,那个在黑暗里攥碎她手腕、将她按在门上掠夺亲吻、用温柔语调说着刺骨话语的男人,从来都只是一场幻觉。 “越快越好。” 林晚星收回目光,看向父亲,“医院说肝源随时可能匹配,这几天就过去最稳妥。” 林国栋点头应下,随即皱起眉,语气犯难:“公司倒不用担心,交给鸿飞我百分百放心。就是你黎姨……”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还在闹脾气的林旭晨身上:“去韩国整容一个半月了,迟迟不回来,打电话只推脱快了。晨晨还小,总不能全丢给保姆照看。” 林晚星也扫了眼那个孩子。 同父异母的弟弟,五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黎曼的娇气。 她对他从无亲近之意,甚至打心底里抵触他的存在,就像抵触黎曼这个人一样。 可再讨厌,将他全权托付给保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鸿飞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可靠:“林叔,您要是信得过我,他妈妈不在这段时间我搬过来陪他。” 林国栋抬眼看向他。 “公司的事我照常处理,” 王鸿飞继续道,“早晚我接送晨晨,陪他吃饭起居,家里有保姆搭手,不会出问题。” 林国栋沉默两秒,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那就辛苦你了,也只有你能让我放心。” 他拍了拍王鸿飞的胳膊,满心都是托付。 林晚星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王鸿飞与林国栋细致地对接公司事务,文件存放、供应商对接、年底项目结款,他听得认真,应答得体,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妥帖周全。 林国栋越聊越安心,掏出手机就要让秘书订票。 “不用麻烦。” 王鸿飞抬手轻阻,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带着几分温软的笑意,“我已经订好了,西顿大酒店总统套房,租期两个月,步行到宁医附院只要五分钟,车辆也安排妥当,明天一早送你们过去。” 林国栋愣了瞬,随即放声大笑:“你小子,考虑得比我还周全,太靠谱了!” 林晚星望着王鸿飞。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体贴入微,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心甘情愿将女儿和家事托付给这样的准女婿。 她本该觉得安心,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凌晨的画面。 他攥紧她手腕的力道,粗暴掠夺的吻,温柔又可怖的语调。 哪个才是真的他? 或许,都是。 林国栋上楼收拾行李,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保姆牵着不情不愿的林旭晨出门,小家伙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林晚星的目光,身子一缩,慌忙转头跑了出去。 林晚星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两排冻得发僵的冬青,指尖微微发凉。 王鸿飞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在想什么?” 林晚星没有回头,声音轻淡:“在想李静宇。” 王鸿飞的身形微顿,沉默了一瞬。 “他的妻儿没了,他自己也跳了楼,” 林晚星望着窗外,语气平静,“一家三口,就这么没了。” 她顿了顿,轻声呢喃:“如果他妻子没有跳楼,没准已经到韩国了,给烧伤的脸整容,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林晚星的眉心忽然蹙起。 李静闻逃往韩国。 黎曼也去了韩国整容,滞留一个半月迟迟不归。 怎么最近,这么多人都和韩国缠在了一起? 她悄悄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先是输入 “韩国整容医疗签证”,翻遍页面,没有任何异常;又犹豫了一瞬,输入 “李静闻” 三个字。 搜索结果只有几条陈旧的通缉新闻,涉嫌贩毒、涉黑、诈骗,潜逃至今,下落不明,只字未提韩国。 可“韩国”两个字,却像心底的一根刺,越扎越深,隐隐透着不安。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