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后当陪嫁嬷嬷》 1、入侯府 清晨的阳光纷纷扬扬洒在勇毅侯府的垂花拱门上,随着第一声钟声,拱门处走过几道身影,紧接着便是扫洒的声音。 日头逐渐高了,六月的日头已经比较毒辣。 两个妇人一前一后过了垂花门,二人皆是梳着成婚娘子的发髻,前头那个发髻上插着几件金银头饰,左右手腕各两个细金镯子,她手一摆,镯子就擦着流光溢彩的明光锦衣而过。 后头的那个倒是低调,头上一个玉华胜并两根金银交错的簪子,只右手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衣裳是新制的浮月绸子。 巧合的是,两人衣裳都是靛蓝,自带沉稳。 “夫人这会儿刚刚处理完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专等着你来了。”面前有小丫头撩帘子,争着喊“于妈妈”,于妈妈点头应了,又与西枳打趣,“人家三顾茅庐,你差点,让夫人三请你了。” 于妈妈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家侯夫人请了两回,第二回还是用了老情份才把西枳请回来。 “哪儿的话,你也知道我多年没跟过姑娘了,骤然伺候,也怕做错什么惹了姑娘不快,这才怕了。”西枳笑着解释,当年侯夫人救过她娘亲的命,她也该还这救命之恩。 原是这勇毅侯府的六姑娘几个月前被一份圣旨指给当今陛下当继后,对于这个从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女儿,侯夫人觉得亏欠,又放心不下她的性子,于是打算找个稳妥的人在她身边指点着,找遍了身边,最终才想着把已经自由身的西枳聘请回来。 过了第二道帘子,于妈妈进去了,先说,“夫人,你瞧瞧,日夜盼着的人来了。” 西枳先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劳夫人惦记,这一路托夫人的福,顺顺利利到了京城。本来该是昨日就来给夫人请安,只是舟车劳顿,脸色不好,怕夫人担忧,这才迟了一天。”自然,礼物是提前送来了。 “你也是为着我才一路赶来,如何还能怪罪?”齐夫人听得舒心,又让丫头给搬凳子,“快坐,咱们要说好长一段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我等着了。”西枳笑了笑,她长了一张和气温柔的脸,一举一动都带着成熟和宽和。 “你也知道我生明柳的时候府内外事情多,所以老太太就把她抱去了福寿堂养着,这一养就是十六年,多年来我插不上手。要是她嫁的是普通人家,我也不会这么担心,偏偏是……她身边的曾妈妈是给她奶吃的,根子上就得给她两分面,我怕她全都听了曾妈妈的话,西枳,你可懂?”齐夫人叹息。 西枳明白,这是怕齐明柳被奶妈妈压着,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齐明柳身边的其中一个大丫鬟是曾妈妈的女儿,也是要带进宫。左边儿是奶妈妈,右边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吹起耳边风来厉害着呢。 “我晓得利害。”西枳说。 “有件事还没和你说,前些时候老太太把身边的林妈妈给了明柳,也是陪着入宫。那林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如今正好五十了,很是有资历,她们二人我俱都是不放心。”齐夫人拧眉,一开始她还想着让西枳去制衡曾妈妈,可多了一个林妈妈,那林妈妈与曾妈妈经常见,关系不一般,怕是要一起挤兑西枳了。 西枳三十五岁,比那曾妈妈年轻三岁,也不知道压不压得住。 “夫人只管放心,大家都是去伺候未来的皇后娘娘,自然是同心协力,有些争执也不会影响什么。”西枳这话就是说底下人再怎么斗,也不会让主子不悦。 “是了,都是有分寸的人。”齐夫人点头,“对了,给你留了四个小丫头的位置,你可有人选?” “我只给夫人推荐一人,夫人的陪嫁,大厨房的厨娘翠湖的小女儿,唤作春雨的,她是我的干女儿,我便带了她去长长见识。”西枳笑着说,她和翠湖相识多年,即便她赎身出去了,可到底留着书信往来,翠湖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干女儿,只不过大的那个已经成婚,不适合入宫。 多少人想着跟着入宫搏一份前程,齐夫人也知道,听闻是自个的陪嫁,便点头应了。 “至于剩下的三人,全靠夫人做主。”反正齐夫人选出来的人天然就与她站在一起,也不拘是谁。 “好。”齐夫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她让于妈妈给西枳倒茶,“你先喝着,容于妈妈给你说明宫内的情况。” “是。”茶盏轻碰的声音很快被于妈妈平稳的嗓音覆盖。 “昭懿皇后出自成国公府,一年前诞下了大皇子没出三天便离世,如今大皇子在太后娘娘宫里养着。往下,苏贵妃是礼部侍郎的女儿,从前是嘉诚公主的陪读,又因着嘉诚公主是圣上的胞妹,故而苏贵妃与圣上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于妈妈顿了顿,继续说道:“宫里传出消息,苏贵妃刚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听到这里,西枳就已然觉得齐明柳未来的日子不会怎么舒心。 苏贵妃便也罢了,关键是前头还有一个先后生的皇子,一岁,这还不知道要不要齐明柳亲自抚养呢。 她低着头,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再往下,四妃当中,德妃是右相的孙女,育有三岁的大公主,贤妃是骠骑大将军的妹妹,暂时无所出。六嫔中,容嫔是圣上的教导宫女,有些不同的情分,育有三个月的二皇子,庆嫔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刚入宫没多久。值得注意的便是这几位,其余的贵人常在之流,不必多分心。” 等于妈妈解释完,齐夫人又说道:“宫权乃是苏贵妃和德妃贤妃分持,你们入了宫,需得帮着皇后收权。” “我都记住了。”西枳放下茶盏,起身对齐夫人微微躬身,“还请夫人放心,我必会指点提醒娘娘的。” 宫权收回来了,可那么多宫人暗地里都是谁的人?这就得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注意些,别一不小心入了别人的陷阱。 “拉着你说了那么久,东西还没给你呢,于妈妈。”齐夫人示意,于妈妈捧上来一个漆面雕花的木盒子,一打开,里头是两张田契和一张屋契,旁边还有三锭金元宝。 “我想着日后你出宫松快松快也好有个去处,便给你一个小院子,杏花巷子那边还算清净。” 西枳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份量,可她内心毫无波澜,“谢夫人赏赐。” 于妈妈搁一旁看着,倒真是羡慕了,往后还能跟着皇后娘娘,体面和威风自然是不必说。 西枳退下了,由于齐明柳暂时不得空见她,她也就没有去求见,而是转去了大厨房,找自个的老相好,翠湖。 翠湖是大厨房的管事,等闲菜式不用她出手,正坐着尝糕点的味儿,就听见外头你一声“西枳”我一声“沈妈妈”,她忙不迭出门迎,一张胖胖的圆脸上满是笑意,“等了你多久,快些来。”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西枳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意,“我也想着你,只是到底要见过夫人才来找你。” “应该的应该的,你这一路还算顺利吧?家里儿媳怀了没有?” 西枳是在十八岁那年成婚,而后生了一对儿女,儿子刚娶了媳妇。 “顺顺当当,儿媳还没那么快,我压着不让她怀身孕那么早,养一养。”西枳说,“怎么不见春雨,我还给她备了礼,让我见一见。” “早托人去喊她了。” 二人正说着,一道嫩生生的女声就由远及近,“娘,干娘。” 西枳抬头看去,脸圆圆的小姑娘朝着这边跑来,一双杏眼亮晶晶,模样带着喜气。 “春雨。”西枳拉了她打量,不住地夸赞,“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我瞧瞧,真好。” “谢干娘的夸。”春雨大大方方的,往两人中间一坐,听她们聊。 西枳把齐夫人的话说了,“你就跟着我,保管不会让你受委屈。” “嗯。”春雨用力地点头。 “你先听我说,那曾妈妈把着六姑娘院子里的事,事事顺着曾妈妈,她的女儿鸢花则是大丫鬟之一,也是管事的,性子娇纵,往后你与她们相处得小心着点。林妈妈为人本分,就是太过于守规矩,我听说先前老夫人屋中有个丫头迟了一点到,她毫不留情,直接罚成了扫洒丫头,天见可怜的,那丫头本来是做绣活的,一双手娇嫩,后头被磋磨。”翠湖把打听到的所有事都一一说出来。 她说完了,西枳心里更加有数,这些人都不好相处,“方才夫人同我说了,娘娘要带入宫的一共十二个人,林妈妈并老夫人给的两个丫头,曾妈妈和娘娘院子里的三个大丫鬟,我,春雨,还有三个夫人安排的丫头。” 说起来,她带着的人最多,可也最不得齐明柳看中。 这还没入宫就分成三派,进宫了,再有宫中殿中省派来的宫女太监,那就是四派了。 岂止是热闹二字能概括的? “怕吗?春雨。”西枳柔和着神色问,春雨是个好孩子,她一开始不乐意让她入宫,后头还是翠湖给她写信,说春雨一定要争一个将来,她这才同意了。 “不怕,路是我自己选的,再不如意也咬着牙走完。”春雨仿佛一株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翠竹,她笑嘻嘻,“何况娘亲也说了,干娘很厉害,肯定会保护好我。” 西枳失笑。《 》 2、帝后大婚 西枳带着春雨去了福寿堂,老夫人让人传话,说是要见见她。 待入内,堂中弥漫着一股药味,神色倦怠的老夫人侧躺着,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西枳和春雨行了礼许久,才听得老夫人叫起,“人老了,容易睡着,起来吧。你就是西枳?果真一副能干的模样。” “谢老夫人夸赞。”西枳不熟悉老夫人脾性,也不敢多说。 “往后要好好服侍主子,别仗着资历就指手画脚,得以皇后娘娘的意思为主。”老夫人忽然变了脸,这话她对林妈妈曾妈妈都说过,如今给西枳说,也是敲打。 西枳自然应了,她本来就没有想过干涉齐明柳的举动,要不是齐夫人救过她娘亲一命,又以这个说动她给齐明柳当陪嫁,她断然不会来。 见罢了老夫人,西枳本打算去见齐明柳,可回话的大丫鬟如雪悄声说道:“咱们主子还在看账本,得一个时辰后才能空出时间见您。” “那我晚些再来,曾妈妈可闲着,我去与她说说话。”西枳问,不动声色记住了如雪,她是留在看守院子的大丫鬟,四个大丫鬟当中唯有她一个剩下了。 “曾妈妈等着您呢,就在侧房那儿,沈妈妈随我来。”如雪在前头带路。 曾妈妈是奶妈妈,有几分面子,故而六姑娘让她住在侧房,不必去挤后罩房。 “妈妈,沈妈妈来了。”如雪掀帘子,只站在门口回话,“我且去忙了。” 西枳抬头一看,屋内坐着一老一少,年纪大的那个身材圆润,一双下垂的眼睛里时不时泛着光,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沈妈妈,许久不见了,这都好些年不见,你一身富态我差点没认出来,快些坐。鸢花,给你西枳妈妈倒茶,还愣着干什么。” 那坐着涂口脂的姑娘起身,懒洋洋地喊道:“沈妈妈。”她声音如雀儿,面容明丽艳美,一双丹凤眼看着厉害,一起身,那柔软的身段藏都藏不住。 鸢花才到门口,就发现如雪把茶水端来了,她接过,理所当然地吩咐道:“行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如雪神色如常。 “我送来的茶,曾妈妈可吃的惯?”昨天送来的礼不止有齐夫人的,还有给齐明柳和这些妈妈丫鬟的,对西枳来说,不过是花一点银子,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入口回甘,好茶,正吃着呢。”曾妈妈抿着笑,她嘴唇厚,做出这动作显得有些憨厚。 “你去老夫人那儿,可见着主子了?”曾妈妈试探,齐明柳每日都要去福寿堂后边的院子学习,林妈妈作陪。 “还没呢,娘娘忙,暂且不见我。”西枳脑子一转就明白曾妈妈是想问她和林妈妈说过话没有,这俩人要真是关系好,曾妈妈铁定不会这么问。 难不成,她们俩还有仇? 得知西枳还没和林妈妈见上面,曾妈妈笑容更深了,与西枳说了好一段家常。 待结束了,曾妈妈拿出一份礼,“是主子先前赏我的布料,宝石绿,不张扬也不朴素,正正好适合你。”做人情么,谁不会。 西枳也就收了,没过多久,如雪在外头说道:“主子得空了,叫沈妈妈过去。” 等西枳离开,鸢花便与曾妈妈说道:“看着和气,应该不会和娘亲别苗头。” “这儿哪里说的准。”曾妈妈叹息,就怕她被那头争抢过去了,“主子到现在还没定好每个人该干些什么,我们三个管理的事肯定不少,就看主子更看重谁。” 入了宫,桩桩件件事情都是她们操办,谁管库房和娘娘的嫁妆首饰?谁管一整个宫的宫女太监? 好差事人人都想要,不仅代表了脸面和得宠,还代表了权力。 * “赐座。”语调没什么波动,上首的姑娘端起茶,面容平静,“沈妈妈,母亲已经同我交代了,说沈妈妈聪明能干,合该帮着我料理合作事宜。” 沈西枳挨着椅子前边虚坐,从齐明柳言语中精准捕捉到那一丝丝的——不满。 但这一份不满似乎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齐夫人,心思流转间,她淡声道:“奴婢该做什么,全赖您安排,夫人看得起奴婢,那是奴婢的福气,您身边有那么多有本事的人,也不必只挑着奴婢。” 她这话不全是表明立场,还是真心实意的。 枪打出头鸟,沈西枳可不希望被曾妈妈和林妈妈记恨上,这位林妈妈眼神像刀子,自她进来后就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可见,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齐明柳眼神缓和了不少,尽管这些天来教导宫规和祖母都曾经叮嘱她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林妈妈也说了喜形不露面,可她还是迁怒这位少见的沈妈妈。 母亲明明不怎么管过她,更看重大姐姐,可等她成了皇后,却又来妄图染指插手她的事。让这个沈西枳帮着管事,岂不是要成为她的心腹,可她都有了两个妈妈和三个大丫鬟了,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呢? 如今倒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沈妈妈识趣,夏星,把备的东西给沈妈妈。” 夏星容貌同样出色,如雨后芙蓉,清丽不俗,走动时衣裳带出来一股子香薰的气味,“这是主子给沈妈妈准备的首饰。” 沈西枳行了礼,也趁着动作用余光描绘齐明柳的样貌,即将入主后宫的姑娘只能称一句清秀端庄,她仔细梳妆打扮过,奈何先天缺了两分,还好教养得很,大家闺秀的气质压不住。 本来这样看,还能称赞为佳人,奈何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规矩”二字,而且穿得又是老气横秋的深紫色,便更加将她眉眼处的青春打得七零八落。 “沈妈妈是个有规矩的人,那便好。”齐明柳与沈西枳不熟,了解也不急于一时,日后自有大把的日子。 沈西枳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和齐明柳没什么情分,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很不得齐明柳喜欢。 “林妈妈,你说沈妈妈适合管理什么。”齐明柳拧眉,她犹犹豫豫,本来已经想好给丫鬟妈妈们什么位置,可多了一个林妈妈,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这样一来,原本给沈西枳的管事便要换一换了。 “主子,您想不明白,不如先给沈妈妈安排着简单的活计,由我看着,如此能看看她的本领,您也能放心。”脸上皱纹很多的林妈妈开口。 “也好。”三言两语就让齐明柳下定决心。 * 接下来的日子,沈西枳和其他丫鬟一起学宫规还有行礼,借着这个机会,她暗中把这些丫鬟们摸清楚,哪个脾性好,哪个又爱掐尖,哪个又是不饶人的,全都一清二楚。 婚期定在七月中,离着还有几日时,勇毅侯府上下俱都沉默紧张,赶着这个当口,却是出了一件事。 原也不是甚大事,是秋葵忽然落水,被救起来后高烧,说胡话呢,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跟着入宫,免得在大喜日子添了晦气。 “也不知怎的就出了这种事,真是……”齐夫人没有把话说完,急急忙忙让于妈妈安排如雪去学宫规,转而又听于妈妈说,如雪私底下练过了,是她自个上进。 但好些人都不信,这头秋葵不能去了,那头如雪就能立马顶上,这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可盘问了两遍,秋葵落水好些人看见了,是意外,切实不干如雪的事,齐夫人便也松了口,让她入宫。 “干娘,您说,这事真的是如雪做的么?”春雨低声问,她才十三,本来在大厨房帮忙打下手,本来的路子是学一手厨艺,给姑娘们当陪嫁厨娘,所以平日里琢磨厨艺比较多,不善于这些心机。 沈西枳沉吟片刻,“也不一定,表面上是她直接受益了,可背地里,却是不然,秋葵出事,看不惯她的人自然出了气,看着她白白丢了前程,岂不是痛快。”谁知道秋葵从前得罪过谁? 这趟水深着呢。 七月十八,钦天监选出来的良辰吉日,天大晴,万里无云,宜大婚嫁娶。 帝后大婚自是和普通婚事不同,各处精致奢华,连赏赐和贺礼都是难寻的珍宝。 看着大红嫁衣的皇后娘娘上了仪驾后,沈西枳站在了曾妈妈身后,随着队伍前进。 过了正门,除了林妈妈和曾妈妈,沈西枳带着剩下的丫鬟们先去了凤仪宫,在这里,她见到了殿中省派来的一众宫女太监,一共二十个,宫女十个,太监六个,小厨房的厨子厨娘四个。 加上陪嫁,整个凤仪宫一共三十二个宫人,已然不算少了。 沈西枳先认了人,又安排他们干好各自的差事。 暮色四起,外头传来了击掌声,穿着金绣凤凰并莲理枝花样嫁衣的皇后被两个妈妈扶了进来。 待皇后坐好,沈西枳问道:“小厨房备了娘娘爱吃的莲子粥,娘娘可要进一些?” 齐明柳下意识地看向林妈妈,却又立马扭头,“吃一些吧。” 沈西枳朝着春雨招手,由春雨捧上粥。 林妈妈没说什么,倒是曾妈妈转了转眼珠子。《 》 3、大皇子 “让人备好水了吗?”林嬷嬷看向沈西枳,问道:“沈嬷嬷,你比我们二人先来,里里外外都过了一遍了吧?” “都打点妥当了。”沈西枳点头,茶水间里只剩下她和林嬷嬷,曾嬷嬷和三个大宫女守在了正殿门口,只等皇帝和皇后唤人进去伺候。 “那便好。”林嬷嬷闭上眼假寐,今儿累得很,她随着皇后走完了礼仪,响午便开始困乏。 沈西枳起身朝着外头招招手,侯府老夫人拨给林嬷嬷的两个宫女便走进来,“给你们林嬷嬷松泛松泛,春雨,去小厨房瞧瞧有没有多余的糕点,使银子拿点过来。” 她们都还没有吃晚饭呢,不过沈西枳来得早,用了几块果子填肚子。 待又坐下,沈西枳看向给林嬷嬷揉太阳穴和捶腿的两个宫女,站着的那个唤蓝黛,蹲着的唤粉黛,都是老夫人调教好的,很是有些能耐。 春雨领着两个小宫女进来,打开食盒,把几样点心一一摆上桌,“两位嬷嬷,小厨房备了栗子糕,红枣山药糕,桂花糕,荷花酥,都是不沾气味的。” “小厨房的人也是拎得清,省了咱们漱口的功夫。”林嬷嬷睁眼,慢条斯理拿筷子夹糕点,她咀嚼时几乎无声,挨个用了两块,她接过蓝黛递来的帕子,擦嘴后便问道:“沈嬷嬷可还吃?” 沈西枳摇摇头,她便让几个小宫女分了。 “林嬷嬷,不用给曾嬷嬷留些么?”粉黛问。 “不必了,曾嬷嬷得看重,想必等下皇后娘娘用不完膳食,会赐给她。”林嬷嬷回答道。 没过多久,正殿便忙碌起来,曾嬷嬷领着三个大宫女进去服侍,又是擦洗又是布膳,偏她不觉得累,齐明柳都让她把其余两个嬷嬷叫进来分担,她也只说自己能行。 本以为占了先机,可观皇帝的动作,倒似全然看不见她们,曾嬷嬷心里打鼓,莫不是方才出了什么事? “歇息吧。”萧融承淡淡地说道,也不等齐明柳,率先往寝殿走去。 一旁的大太监刘斌林看见了,暗道陛下这是心情不爽,来凤仪宫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与皇后被翻红浪还不高兴? 皇后第一天就惹陛下不豫了? “皇后娘娘赐下了膳食,教咱们一起用。”曾嬷嬷进了茶水间,颇有些有气无力,本想着趁着大喜日子在陛下和娘娘面前露露脸,运道好还能得赏赐,谁知白忙活一场。 除开三个嬷嬷,茶水间里就剩下三个大宫女,沈西枳一一看去,三人面色都有不同程度的红润,想必是羞涩。 “我饱了,先回,你们也早些睡。”沈西枳说,今夜是林嬷嬷和鸢花蓝黛守夜,用不着她。 因着凤仪宫面积不小,所以沈西枳单与春雨住在一起,二人熟悉,倒也轻松。 “干娘,她们好不公平,什么事都不拉你一起。”春雨为沈西枳鸣不平,进殿伺候和守夜,容易见着主子,林嬷嬷和曾嬷嬷把这两项事宜分了,半点没留给她的干娘。 “你以为是好差事,我看未必。”沈西枳琢磨,曾嬷嬷略带些沮丧的眼神她瞧见了,可见有什么事没在她计划当中,得不到赏赐,也就说明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兴致高。 侯府先前都打探清楚了,皇帝和先后大婚,当夜就大兴赏赐上上下下的人。 偏偏在这个新婚夜皇帝没这么做,是皇帝心里觉得齐明柳比不上先后,还是齐明柳惹了他? 沈西枳暂时解不出答案,只能先记着。 “况且由她们斗去吧,我们先看戏,总归我资历在,又是夫人的人,娘娘即便不喜不看重我,也不敢太薄待我,咱们就先悠闲着,看她们的招数。”沈西枳慢悠悠地说道,曾嬷嬷明显要当第一人,就看林嬷嬷是退还是进了。 正说着小话,门忽然被敲响了,春雨开了门,转头说道:“嬷嬷,是雯儿。” 雯儿是殿中省派来的宫女,模样俊俏,她进了门就把一个荷包放下,“见过沈嬷嬷,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回见嬷嬷,以这个略表心意。” 荷包上的枝叶绣的栩栩如生,针脚整齐,看得出来雯儿针线活不错,沈西枳收下了,让她早些休息。 等她一走,沈西枳让春雨注意雯儿动向,看看她是不是只给她一个人送了。 待准备睡了,春雨回来说道:“我瞧着退还去了另外两处,粉黛和曾嬷嬷见了她。” 那便不只是讨好她,这是广撒网呢。沈西枳思索着,“先看着,也不知这人好不好,不远不近的相处着就行。” “好。”春雨吹熄了蜡烛,爬上床。 * 翌日一早,沈西枳带着春雨前往正殿门口守候,负责端盆奉帕子的宫女们排成队等着,见了沈西枳来,都低声唤她“沈嬷嬷”。 正殿门一开,林嬷嬷和曾嬷嬷先进去,沈西枳也跟着进,她看着夏星给齐明柳梳头,便先安排好膳食。 齐明柳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裳,头上珠钗环绕,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走向饭桌,她等了许久,忍不住问道:“陛下怎么还没有回来?”皇帝的话就是规矩,他没回来,她不敢先动。 皇帝去上早朝,临行前说会回来陪她用早膳。 “许是政务繁忙,晚一些来。”曾嬷嬷哄她。 “启禀皇后娘娘,刘公公来了。”如雪说。 刘斌林给齐明柳恭恭敬敬行了礼,“皇后娘娘,陛下见了几位大臣,正不得空,特让奴才前来告知娘娘,娘娘先行用膳,过后您先去康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帝该和她一起去见太后,怎么……也许是政务缠身,齐明柳安抚好自己,扯着一抹笑,“本宫知道了,鸢花,送刘公公出去。” 鸢花拿出一个厚重的荷包,趁着送行塞到刘斌林手里,“劳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为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事,是本分。”刘斌林笑说。 出了凤仪宫,他却轻微摇摇头,这位继后显然不得陛下喜爱,不然也不会如此堕她脸面。 用罢了膳食,齐明柳把宫人叫进殿中,看着前头三个嬷嬷,又看了看后头的宫女们,慢慢说道:“在本宫身边当差,机灵是一回事,忠心又是一回事,你们可别拿着凤仪宫的月例银子给旁人做事,吃里扒外,本宫断然容不得。” 她宁愿要一个蠢的宫女,也不要一个机灵聪慧但是效忠别人的。 待底下人都应了,她又让鸢花夏星如雪三人分发赏赐,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整个凤仪宫中事情不少,本宫得给你们分工好,林嬷嬷便管着殿中的首饰衣裳以及库房,沈嬷嬷就管着宫人,至于曾嬷嬷,陪着本宫料理宫中各项事宜。”齐明柳到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给三人分工,最得脸的差事给了曾嬷嬷,受信任的给了林嬷嬷。 至于管人,虽然给了沈西枳,可是其余两个嬷嬷并大宫女们也有指使调教宫女太监的权力,故而沈西枳权力不算大。 就像现在,沈西枳要给宫女们仔细分差事,还得和林嬷嬷商量,毕竟管首饰和什么时候进库房擦洗,都得问过林嬷嬷这个管理者。 颇多擎制啊,沈西枳在心里感叹。 “按照宫规,本宫身边得有四个大宫女,如今少了一个,便要补上,蓝黛,你补了这个空缺。” 蓝黛喜气洋洋,“谢娘娘恩赏。” 粉黛咬了咬唇,到底不甘心。 接下来,差事分到每个宫人头上,都是齐明柳做了主,沈西枳半分没有插上手。 二等宫女有六个,粉黛,春雨,荷花,桂花,梅花,以及雯儿。除却雯儿,其余的都是陪嫁。 “林嬷嬷,曾嬷嬷,鸢花,你们陪着本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剩下的各自做事,别犯懒。”齐明柳仪态款款地出了门。 沈西枳闲下来,这儿走一走,看看扫洒宫女打扫得干不干净,那儿看一看,瞅瞅小厨房的人都和谁相熟。 * “沈嬷嬷,几位贵人常在已经到了。”凤仪宫只剩下一个嬷嬷,所以守宫门的小太监就来找她做主。 “迎进侧殿坐着喝茶,再让小厨房上点心瓜果。”沈西枳有条不紊地说道,她正了正衣裳,去到院子里给几位后妃行礼。 这些不大得宠,见了皇后身边的嬷嬷都是客客气气的。 “容嫔娘娘,庆嫔娘娘到——” 沈西枳抬眼看去,两个女子并肩而来,左边那个风华正茂,如一株空谷幽兰,只眼带高傲之色,右边那个面容只算秀丽,眉眼环绕着一股柔情,似母爱光辉。 “贤妃娘娘到——” 贤妃是将门虎女,脸型方正,皮肤微黑,但是五官很出众,明艳大方,行为举止爽利。 “苏贵妃娘娘到——” 沈西枳神色一振,不仅是因为苏贵妃的身份,更是因为苏贵妃居然比德妃来得早。 肚子微隆的女子慢条斯理走来,有弱柳扶风之姿,她眉黑又弯,眼含秋水,薄唇涂着红艳艳的唇脂,微微一笑,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好温柔的一个女子,沈西枳感慨,也难怪能得皇帝宠爱。 “贵妃姐姐,德妃怎么还没来?您和她住得近,路程差不多,她比您还迟。”贤妃看向苏贵妃,企图在她这里得到答案,“再有什么大事也比不上向皇后娘娘请安,这还是第一次,她可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许是一年多不必请安,德妃都不习惯了,忘了宫规。”苏贵妃轻轻柔柔地说道,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讥讽地想,德妃这是不满呢,原本该在她们三个中选一个当继后,偏偏皇帝不从后宫选。 皇后之位啊…… 沈西枳站在上首,把这些宫妃的神色和机锋看得明明白白,贤妃也不是蠢人呐。 德妃姗姗来迟,她容貌不俗,美人眼,眼下还有一颗黑痣,平添几分俏丽魅惑,嘴一张,那份张扬自信便蓬勃溢出,“各位来得这样早,太后想必很喜欢皇后娘娘,必会多留皇后娘娘坐一坐。” 比起德这个封号,貌似淑和丽更适合她。 “这还早么,贵妃都到了,专等你了。”贤妃刺她,一看德妃那模样她就生气。 “皇后娘娘还没到,我又没有比皇后娘娘迟来,便不算晚。”德妃仪态万千地坐下,又问庆嫔入宫惯不惯。 这一遭可真是热闹,也亏得皇帝登基还没几年,不然就更吵了。 “皇后娘娘驾到——”见着皇后进来,沈西枳行礼的同时把位置让出来,曾嬷嬷和林嬷嬷一左一右站着,她便悄无声息出去。 检查给各宫妃嫔准备的赏赐,又询问了御膳房送来的糕点热着没有,没准儿等下娘娘要吃。 “散了吧。”见过了妃子们,齐明柳也没有让她们多留,她还有宫务要处理。 苏贵妃先行离开,她心想这个皇后娘娘可真是木讷,左一句规矩右一句宫规,好似不是来作皇后,而是来当教导嬷嬷。 等人都走了,齐明柳肩膀松了松,“你们都出去吧,林嬷嬷,曾嬷嬷留下,还有沈嬷嬷。” 沈西枳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直到曾嬷嬷给她解释,说是皇后去康宁宫,正好碰见太后娘娘逗弄大皇子,请完安,太后便问她,来日如何抚养大皇子。 “祖母和母亲都给我提点过,我当时就说了请太后放心,只是太后好像并不完全舍得让大皇子来凤仪宫。”齐明柳蹙眉,其实于她而言,大皇子是个麻烦。 养好了,旁人只觉得是应该的,养的不好,指不定怎么揣测她。 “三位嬷嬷怎么看?”家中并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实在是不知道太后和皇帝怎么想的,只能让她进宫后见一步走一步,让身边的人出谋划策。 沈西枳和其他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思考着的同时还示意她们先说。 “娘娘,太后到底养了大皇子一年,不舍是正常的,按照宗法和宫规,大皇子是该由您养大。”林嬷嬷率先开口,“再说了,大皇子才一岁,还不记事,您养着他,他肯定把您当亲母。” 齐明柳拧眉,一旁的曾嬷嬷立即说道:“不可,即便大皇子认您,可不是还有成国公府的人?那头才是他的亲外家,人家能不防着我们?依老奴看,还是不沾手的好。” “沈嬷嬷的想法?” 见三人看过来,沈西枳斟酌着说道:“奴婢觉得两位嬷嬷说得都有道理,不过——重点是陛下如何看?娘娘可有试探过陛下的口风?” 是了,任凭她怎么想,关键是皇帝要她怎么做。她以为皇帝和太后商量过了,那可不一定。 齐明柳只看到了太后的发问,忘了皇帝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抚养大皇子不仅仅是后宫的事,还是前朝的要紧事,哪里轮到她们几个决定了? 嫡长子,皇帝不可能不过问。《 》 4、苏贵妃 “瞧你们两个,只看见了后宫,沈嬷嬷倒是点出来了,事关前朝。”齐明柳开始相信沈西枳有点本事在身,她继续问道:“本宫一开始还以为陛下和太后商议过了,确实没想到亲自问一问,那本宫就先问问陛下?” 思维局限在后宅的两位嬷嬷面色都有一瞬间变化,哪怕沉着如林嬷嬷,在听见自个不如旁人后,心里也不平静。 “正是,林嬷嬷和曾嬷嬷觉得如何?”沈西枳反问。 “甚好。”林嬷嬷说,曾嬷嬷点头。 “让人去勤政殿请陛下来一趟,就说本宫有事与陛下商议。”齐明柳瞧了瞧三人,接下来她要派发赏赐,本来定好了林嬷嬷去苏贵妃的长春宫,曾嬷嬷去德妃的钟粹宫,沈西枳去贤妃的承乾宫,高位妃子们给她们仨的赏赐不会薄,全当是她的恩赏了。 可等会儿要和皇帝商量,四个大宫女还年轻,不懂这些,她身边得留人。一番思索,她还是更信任从小到大陪着她的林嬷嬷和曾嬷嬷,况且她觉得结果无外乎就是养和不养,这两种结果的处理法子两位嬷嬷都说了,所以沈西枳留在这里陪着她见皇帝也没用。 “沈嬷嬷,她们两个留在凤仪宫,长春宫你亲自去,德妃贤妃那儿让鸢花和夏星去。”齐明柳安排。 “是。”沈西枳顺从退下了,皇后当真是不看重她,不过没关系,要是有了林嬷嬷和曾嬷嬷难以处理的事儿,才能显出她来。 虽然她不是一定要争什么,但是得到皇后的尊重在凤仪宫中还是挺重要的。这关乎到她接下来的日子舒不舒心,快不快乐。 这人呐,拜高踩低,见风使舵,要是看出皇后对她的态度,宫人们单对她阳奉阴违,那她背地里会多不少麻烦。 在皇帝还没到凤仪宫的时候,沈西枳就已经领着几个宫女前往长春宫了,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春雨,以及齐夫人备的人,荷花,桂花,梅花。 老远瞧见这队人,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灵芝在宫门口便迎了上来,“见过沈嬷嬷,我们娘娘在正殿等你们呢。” 奴仆随主,灵芝嗓子也是婉转如莺,她在前头带路。 沈西枳见到了换了一身绿衣裙的苏贵妃,她捻着一颗珍珠细看,只是指尖白嫩,竟比珍珠的光泽还要耀眼。 “是沈嬷嬷,赐座。”苏贵妃笑着说,她打量沈西枳,“给沈嬷嬷倒杯茶,劳沈嬷嬷过来一趟。” “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给贵妃娘娘送赏赐。”沈西枳先是回禀了再坐下,她不动声色把殿内的装饰纳入眼中,花瓶,落地屏风,流光溢彩的帘子等等,皆能看出价格不菲,摆设符合贵妃的身份,但是又不逾越。 苏贵妃是个很聪明的女子,沈西枳心想。 以她的宠爱和身份,哪怕用的东西越来规矩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可她还是这般谨慎小心,足以可见她的心思。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赏赐。”苏贵妃起身朝着凤仪宫方向行了一个礼,又对沈西枳说道:“还请沈嬷嬷回去告诉娘娘,臣妾很喜欢娘娘送的送子观音。” 她眼神落在打头的那个礼盒中,白玉观音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加上寓意极好,她自然欢喜。 “是。”沈西枳应了。 既然是送礼,沈西枳没有久留,没过多久就拿着苏贵妃给的轻飘飘的荷包离开了。 “灵芝,你觉得这个沈嬷嬷如何?”苏贵妃托着下巴,涂了粉色蔻丹的指甲划过观音相,“进退有度,就是不知道其余两个嬷嬷是不是这样。” 今儿粗粗看了一眼,皇后身边的嬷嬷一个古板一个精明,看着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哪儿说的准呢,不过规矩肯定是规矩的。”灵芝说,见苏贵妃脸色不算好,她又说起别的笑话逗她。 * “干娘,我得了五两银子呢。”回到了凤仪宫,因着皇帝还在正殿,沈西枳没去讨嫌,带着春雨回了住处,春雨把荷包拆了,笑得眯着眼,“贵妃娘娘好大方,五两银子呢!” 寻常人家赚五两不容易,乍然得富,春雨激动得脸都红了。 “德行。”沈西枳把荷包打开,拿出一张二十两银票,她把银票给了春雨,“当是干娘给你的贺礼,咱们春雨也有收入了。” “我不能要,干娘。”春雨一惊,下意识地摆手推拒,沈西枳把银票塞入她手里,“怎么不能要?弄这些天也辛苦了,往后还要与她们拉关系,处处离不得钱,拿着吧。” “好。”春雨这才没拒绝。 “沈嬷嬷,沈嬷嬷在么?娘娘让你过去。”如雪急匆匆拍门,等见到了沈西枳,不顾礼仪拉着她出门,“快些,娘娘催呢。” “出了什么事?”沈西枳把手抽出来,这样没头没尾的,谁拿的准? “我知道得也不多,只是方才陛下走了,娘娘脸色不好,林嬷嬷和曾嬷嬷也站着不说话,娘娘让我来叫嬷嬷你。”如雪简略解释,实际她在守门,隐隐约约听见了“大皇子”“太后”什么的,而后没过多久,陛下雷厉风行跨过门槛,看着似乎有些生气。 殿内又是只剩下三个人,沈西枳到的时候气氛古怪,她问发生了什么,齐明柳白着脸,“你们说给沈嬷嬷听。” 这事说来简单,就是齐明柳把皇帝叫来,打探他对于大皇子住处有什么指示,谁知皇帝反问她的想法,齐明柳那时懵了一会儿,挑了林嬷嬷的说辞来应付,皇帝便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盏,说了一句,“皇后倒是熟悉宗法宫规。” 齐明柳在那个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她总不能立马又搬出曾嬷嬷的那番话吧? 前边还说养,后边就不养了,还不如三缄其口,等着皇帝的意思。 “过两日朕会让母后把大皇子送来凤仪宫,你准备一下。”林嬷嬷复述完这句话,补充道:“说完这句,陛下就走了。” 齐明柳忙不迭地问道:“本宫,本宫这么说还不够贤良大度吗?陛下是何意思,难不成一开始并不打算让本宫养大皇子?”她正是找不到答案才把沈西枳找来。 沈西枳心说不需要她时把她丢出去,需要了又翻回来,哪里有这么划算的事?何况,皇帝都下旨了,现在去揣测还有什么用,马后炮啊? 心里腹诽不断,她面上一派沉稳,只露出两分为难的神色,“娘娘,奴婢实在是猜不着。陛下的心思岂是奴婢能随意揣度的?不过娘娘放心,既然陛下替您做了决定,您也不用为了此事忧心了。” 还能怎么说?敷衍着吧。 “您能主动提出抚养大皇子,想必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很是满意,只是考虑到大皇子还太小,所以略有不放心罢了。”沈西枳福了福身,“娘娘宽心就是。” 齐明柳面色逐渐好起来,曾嬷嬷见此搭话,“娘娘,沈嬷嬷说得在理,甭管咱们如何想,大皇子不日就要来了,得先紧着准备啊。您得找一个能干的人去照看大皇子,咱们凤仪宫中,这样的人少,您看,您属意谁?”这可是个苦差事,大皇子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摔了还会惹一身腥。 齐明柳一时间为难,眼神看向了沈西枳,比较沈嬷嬷年纪不算十分大,可又不像四个大宫女那样不经人事。 沈西枳心思一转,就明白烫手山芋要都给她,“娘娘,奴婢没做过乳母,实非最好的人选。” 林嬷嬷看了曾嬷嬷一眼,也开口了,“倒是曾嬷嬷比较合适,你当过奶妈妈,心也细。” 二对一,加上齐明柳也的确是相信曾嬷嬷,便让她管着大皇子那边。 曾嬷嬷咬着牙应了,她就知道这俩人会一齐对付她。 “陛下不是生本宫气就好。”放松下来的齐明柳伸手去拿茶碗,即将碰到时却忽然愣在那儿。 “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齐明柳压住内心的不安,她安慰自己不会的,昨儿肯定没有惹陛下不悦。 * “哟,回来了。”鸢花正拿着小镜子照,看见了如雪进茶水间,上下打量,“去了哪儿?” “沈嬷嬷吩咐好的,让我定时看宫里面扫好没有,要是哪里不干净,让娘娘不高兴了,我们担待不起。”如雪认真地说道。 鸢花暗骂一声嘴贫,就她会出头,好像四个大宫女就她一个管人似的。她看了看旁边练茶艺的夏星,“练这个做甚,水月做得更好,说不准她会专门伺候娘娘喝茶。” “多练练总是好的。”夏星的嗓音如夏日清风。 她打量默不作声的蓝黛,这是林嬷嬷的人,又去看爱美的鸢花,这是曾嬷嬷的人,最后是又出去了如雪,貌似想靠上沈嬷嬷。 真是有意思,就斗吧,斗得更激烈点才好。 如雪没想到夏星如此敏锐,她确实是想要投靠沈嬷嬷,虽然她已经是大宫女之一,可因为不得宠,又没有人指点,将来也不知如何让皇后娘娘看见她。 缺一个有本事的长辈带着,如雪捧着小托盘,敲响了后罩房的门。《 》 5、做主 三日后,大皇子搬进来凤仪宫,住在东侧殿,齐明柳让曾嬷嬷负责大皇子的各项事宜。 大皇子的乳嬷嬷姓陈,看着还十分年轻。 她领着大皇子给皇后请安,得了准许便带着还懵懵懂懂的大皇子退下,谁知大皇子闹起来,吵着要皇祖母。 “曾嬷嬷,你随陈嬷嬷去,好好安抚大皇子。”齐明柳被尖利的孩子嗓音吓到,心中凭添了一份不喜。 沈西枳在一旁看着,暗中摇摇头,这个时候正是皇后演戏的好时机,甭管喜不喜欢大皇子,那都得亲自上手安抚,能让大皇子冷静下来,便算是母子俩拉近关系了。 要是大皇子还闹,她也能借此告诉大家,错的不是她,是大皇子尚且不懂事。 可惜,齐明柳不懂这些,或许她懂,只是不想做。 除开大婚以及第二天,皇帝都没有来过凤仪宫,这倒也正常,皇帝繁忙,总不可能日日到后宫里来。 何况齐明柳也忙,后宫事情多,她带着曾嬷嬷和四个大宫女处理,忙得脚不沾地。 “沈嬷嬷在么?” 春雨正坐在茶水间里,她被自家干娘安排到了轻省的活计,在茶水间当差,是二等宫女,与粉黛和荷花桂花几人一起办差。 沈西枳没事的时候也不会呆在后罩房,而是到茶水间来坐一坐,与她们聊聊天。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正见厨房里的一个厨娘搁外头,“春雨,把方厨娘请进来坐。” 荷花斟茶,“方厨娘,给。” “谢谢。”方厨娘把手上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她长了一张很喜气的阔脸,看着很敦实,“是我琢磨厨艺,做了几样甜食,请沈嬷嬷给我尝一尝,看看好不好,若是好,我便满足了,要是不好,我再精进。” 说是让沈西枳品尝,其实方厨娘带来的甜食一共五碗,正好够茶水间的人吃。 “这是冰酪桑叶饮子,最是败火,清爽得很。”方厨娘说。 沈西枳端起碗,嫩绿色让她食指大动,她慢慢吃着,心想,在小厨房里,方厨娘最年轻,资历最浅,也最难出头。 小厨房的大厨子早搭上了曾嬷嬷,正得意呢,每日给皇后准备的菜色都得了曾嬷嬷指点,所以很适合皇后胃口,得过一次奖赏。 “不错,你再做两碗,别放冰,等皇后娘娘回来了,我问问娘娘要不要吃。”曾嬷嬷能拉拢人,她自然也能。 有个在小厨房做事的人投靠,那就有口福了。 方厨娘收拾碗筷,春雨和荷花桂花帮着忙,只剩下沈西枳和粉黛还坐着。 沈西枳扫了粉黛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猜测粉黛心里还有气,都是跟着林嬷嬷的,偏偏蓝黛成了大宫女,她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沈嬷嬷在不在?”雯儿来寻人,快速地解释道:“永福宫的贺贵人和林常在来了,说是要求见皇后娘娘。” 贺贵人是王府里的老人,林常在有些特殊,从前是伺候苏贵妃的,被帝王宠幸后成了答应,没过半年又成了常在。 这俩人怎么来了? 沈西枳边走边问,“皇后娘娘可回来了?” 今儿苏贵妃有些不好,请安都没来,皇后去看她了。 “还没。”雯儿说道。 沈西枳把两个后妃带进来,又安排小太监跑腿,告诉皇后这事。 “不知两位小主来凤仪宫所为何事?” “林常在没有尊卑,见了我还不行礼,还说陛下喜欢她,她便是地位高。”贺贵人气得头上的步摇直晃悠,她这一年来都没有被帝王宠幸过,早失了恩宠,可被林常在侮辱,却还是不想忍。 “沈嬷嬷,我断然没有这么说,只是和贺姐姐有些争吵。”林常在看着有些惊慌,她没想到羞辱贺贵人那么多次,偏偏这一回她闹起来了。 沈西枳倒是猜到了,怕是先前苏贵妃势大,贺贵人忍气吞声,现在皇后在,便找皇后做主。保不齐,还想着投靠皇后。 毕竟在宫中,不得宠又没有家世,如果上头没有高位妃子照拂,日子还不如她这个嬷嬷呢。 “皇后娘娘到——”齐明柳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她让鸢花和夏星下去歇息,又看向沈西枳,沈西枳便凑在她耳边,给她说了这俩宫妃的目的。 得知是这事,齐明柳责问林常在,“本宫也能听见些风言风语,说在永福宫,因为没有主位,林常在便抖起来,不仅经常惹事,还几次三番打压其他妃嫔,有个刘答应,被你欺负的躲在寝室哭,可有此事?” 林常在白着脸起身,皇后怎么把这些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娘娘,嫔妾——”她正想着为自己辩解,可是旁边的贺贵人比她还要大声,一把打断她的话,“启禀皇后娘娘,您所说的我都亲眼看过,林常在仗着苏贵妃,便经常拿大,还看不上嫔妾的贵人之位,还请娘娘重重责罚林常在,以儆效尤。” 沈西枳不着痕迹扬眉,要是贺贵人不扯苏贵妃,皇后还有可能轻放林常在,可牵扯到苏贵妃,就给了皇后机会,虽然说齐明柳刚入宫,不宜和苏贵妃对上,可有了这个借口,不失为一次机会。 “你说得在理,林常在,本宫看你闲着心,便禁足半年,抄写佛经一千次,以此为戒。”齐明柳端着风范,她脑子里想的挺简单,按照宫规处理,总要给后宫众人看一看,不要惹是生非。 “娘娘。”沈西枳喊了一声,齐明柳回头,有些不悦和不耐,她便静了静,咽下劝说的话,转而说道:“贺贵人和刘答应受了委屈,是不是也该安抚一二。” “这是自然。”齐明柳心说,这么简单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知道沈西枳为何要特意说出来,这是为了表现一番? 沈西枳无奈,哪怕要罚林常在,也有更好的法子,既然贺贵人提到了苏贵妃,何不把苏贵妃以及德妃贤妃都找来,毕竟先前管理后宫的是她们三个。 既如此,苏贵妃不论怎么说都不对,说她不知情?那就是办事不力,说她知情?那更是不对。 为着撇清干系,苏贵妃肯定要求重罚林常在,如此一来皇后再柔和几分,那就踩着苏贵妃给自己立威了。同时因为今日这事,跟随这三人的小宫妃们都会紧一紧皮子,认识到皇后的威严,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惜了,齐明柳不算十分聪明,又不信任她,那她还多嘴做甚? 沈西枳漫不经心地想,齐明柳是当作普通的当家主母培养的,就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所以有许多地方都不算出色,眼界狭窄,看她办得事就知道她还没有转过弯来,用对待后宅的法子对后宫。 这一次齐明柳替贺贵人做了主,要是还有妃嫔受委屈,只怕明日又有妃嫔来凤仪宫了。 赏赐了几样东西给贺贵人后,齐明柳就让她走了,曾嬷嬷走进来,从鸢花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忙劝道:“娘娘做的不错,可是娘娘这罚了林常在,算不算与苏贵妃对上?” “本宫是皇后,自然要替受冤屈的宫妃做主,何况,苏贵妃难不成就因为一个林常在就敢对本宫不满?”齐明柳嘴角拉起一抹笑,就像她娘亲,在后宅里当之无愧的主母,哪个侍妾敢跳脸子? 本在休息的林嬷嬷听闻此事也来了,不过她皱着眉,“娘娘太心急了些,何不把苏贵妃请来,当面质问,要说苏贵妃不知道林常在所作所为,那就太假了。那咱们就能抓住苏贵妃的把柄,日后有什么事,都能拿住此事。”她惋惜齐明柳轻拿轻放,就如此解决了事。 齐明柳摇摆,最终还是顾着身份,“也罢,把事情处理了也好,不然本宫处理宫务的时间都少了。再说,这般也能立威,让后宫众人看一看,谁才是拿着宫权的人。” 她可是皇后,即便苏贵妃不一般,也得向她低头。 * 林常在被禁足一事迅速在宫里传开,长春宫的苏贵妃听闻了此事,不意外,“皇后的性子和手段,本宫略知一二了。” 自从一年前试探到皇帝不可能立她为后,她就开始布局。林常在本就是她故意纵容的,就想着看看未来的皇后娘娘遇上了这种事会怎么料理。 “这要是把本宫找去,绵里藏针让本宫吃个亏,本宫还能高看她一眼。”苏贵妃漫不经心,“不找本宫去凤仪宫,那本宫可就要在陛下跟前装一装相了。” “恐怕皇后娘娘只是觉得一件小事,不用劳师动众。”灵芝说道,“往大了说,是管理不好,往小了说,家事一件,端看陛下如何看。” “刚正不阿?还是大权在握乱了心智?”苏贵妃喃喃自语,莫不是,皇后这么轻易就让人看穿了? “去请陛下来一趟,本宫要请罪。” 待皇帝来了,见到的就是蹲着不肯起的苏贵妃,“臣妾自以为林常在能改,念着陛下喜欢林常在,去永福宫时见她跳舞松快不少,故而想着给她改过的机会,不曾想竟愈发利害,臣妾有罪。” 萧融承亲自扶起苏贵妃,“爱妃也是以朕为主,何错之有?是林常在不懂事,皇后罚了也就罚了。” 只要皇后不是大兴责罚各处就行。《 》 6、杂事 如沈西枳预料,此事对苏贵妃没有任何影响,皇帝那里也没有过问,一切就翻页了。 许是见着这件事没有引起皇帝太后不悦,曾嬷嬷又给齐明柳出主意,“娘娘,不若咱们再细查宫内宫女太监们有没有欺压下边的人,一查,杀鸡儆猴,这样不仅是后妃,便是宫人也要敬您三分。” “太大阵仗了。”齐明柳第一反应是拒绝,她明白自己虽然是皇后,可如果贸贸然出手,恐怕会惹来非议。她想到了母亲说的话,“便是母亲当年嫁给父亲,也是过了大半年才彻底让仆人们听话,我这一整个皇宫,更是急不得。” 她觉着管理后宫和管理后宅一样,得缓慢进行。 “是奴婢考虑不周。”曾嬷嬷转了口风,“娘娘,周厨子做了开胃的新菜,您要不要尝一尝?” “不用。”齐明柳心烦意乱,她入宫已经大半个月,这都八月初了,皇帝总共才来了三次,比去苏贵妃和德妃那儿还少,她正烦心,哪里有心思吃新菜。 后宫内暂时风平浪静,凤仪宫内却暗流涌动。 “干娘,我方才听见了鸢花和如雪吵架。”春雨悄声说道,“这都是她们第二回吵了,上次是因为如雪提议娘娘穿朱红色的衣裙,惹到了鸢花,这一次是因为鸢花想起今日是秋葵生辰,她说是因为如雪,秋葵才不能入宫。” “竟有这样的事。”沈西枳诧异,鸢花管着皇后的衣裙,夏星管着首饰,到了如雪,便是管着外头的花花草草,所以上次吵架还能说是情有可原。 这回可就无理了,鸢花这么说,岂不是说皇后不明察,任由这样一个有污点的丫鬟入宫。 “这也就罢了,她还说您的坏话,我亲耳听见的,鸢花说上头有人管着,她们这些大宫女管人都得向您汇报。”春雨愤愤不平,呸了一声,“她恨不得曾嬷嬷全部把事情拢了去了,也不瞧瞧曾嬷嬷能力到底如何。” 曾嬷嬷是齐明柳的奶妈妈,身份体面,本来春雨是很敬佩她那个人的,结果许多事听沈西枳细细一说,就觉得曾嬷嬷只是个花架子,她太以齐明柳为中心,而且出的主意都不算十分好。 但到底和齐明柳有着感情,即便不是很聪明,也是皇后身边得用的嬷嬷。 “还不止这个,荷花同我说,她偷听到鸢花与曾嬷嬷说话,鸢花说陛下怎么那么少来凤仪宫看望娘娘。”聊了一会儿,春雨又八卦地说道。 皇帝来不来哪里是齐明柳能做主的,也不知鸢花是替齐明柳鸣不平还是因为别的。再有,荷花也挺厉害,还能偷听墙角。 “这些话你听就好了,别去外头说,也不要参与,在茶水间听到了什么回来和我说,我给你分析。”沈西枳吃着方厨娘送来的一碗面,感慨,“这些看人下菜碟的,近日端来的饭菜都是油腻腻,净讨好那两位嬷嬷去了,半点看不着我。” “说起这个,粉黛抱怨过好多次,说最近御膳房送来的不是鱼就是红烧肉,还是很肥的那种,吃不了,要不是小厨房有糕点,只怕她会一直饿肚子。”春雨觉得奇怪,她也是和粉黛一起吃饭,但比起先前在老夫人那儿养成习惯的粉黛,她倒是觉得鱼肉和红烧肉还好。 “确实不太正常,我记得之前大厨房送来茶水间的菜式很不错,比一些小妃嫔吃得还要好,怎么过了半个月,这就变了?”沈西枳向来喜欢多思多虑,御膳房的变化是因为皇帝不常来凤仪宫,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即便不受宠,皇后却依旧是中宫之主,御膳房没道理薄待皇后宫中的宫女,除非,有人指使的。 但是让宫女伙食变差,好似没什么作用,又影响不到皇后。 沈西枳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看不出来,只能把这件微小的事情先记着。 今儿是她守夜,故而她吃了一碗面漱漱口就出门了。 * 夜色沉沉,后罩房处亮了几处灯。 “娘,我打扮得好不好看?”鸢花问曾嬷嬷,她摸了摸脸,又涂了口脂,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眉眼暗淡,“可惜我没有家世。” “你个混账,说的什么话,你娘我委屈你了?没了我,你能当大家姑娘的大丫鬟?还能有这福气入宫?”磕着瓜子的曾嬷嬷白了鸢花一眼,不明白自个怎么会有只顾着自己的女儿,“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拉拢拉拢春雨还有那几朵花,别让人都跑去姓林的那头了。” 荷花,桂花以及梅花就是跟随沈西枳入宫的三个丫头,年纪都不大。 “你怎么不说你去拉拢沈嬷嬷,这样只用花一份心思就可以了。”鸢花嘟嘴,“再说了,我和你地位稳着呢,那沈嬷嬷谁不知道只是装饰的,娘娘也不止一次和我们说,要不是看在侯夫人面子上,她是决计不可能让沈嬷嬷伴随的。” 论资历,论感情,沈西枳都动摇不了她娘亲的地位。 “你不懂,她很聪明。”曾嬷嬷皱着一张老脸,她叹气,“明明同样都活了几十年,可我总觉得,她比我们看事情要更透彻。情份……单是情份能走多远?林嬷嬷与娘娘也有情份,我和娘娘也有情份,可情份压不过情份,所以我们两个都是得用的嬷嬷。可沈西枳,她凭什么呢?” 凭的是本事! 单是夫人开口,老夫人不会答应,她们也不会对沈西枳一视同仁。 “我前些时候就在想,要是时常陪伴在娘娘身边的是她,怕是都没有我和林嬷嬷站的位置了。”在许多重要的事情上,偏沈西枳能提出好的法子。 “要是有一日,娘娘意识到沈西枳的特殊,也就没有我的位子了。”曾嬷嬷不免担忧,她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屋中却没有人回答她。 转头一看,鸢花又在头上插钗戴花,左手摸耳坠,右手一根步摇。 “你个没良心的种子,气死我了。”曾嬷嬷捂着胸口,好么,人家沈西枳的干女儿暗地里收买人心,与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嘻嘻哈哈,鸢花倒是好,全然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怎么没良心了,您忘了老夫人说过的话了?”鸢花扭着腰起身,走得几步有些不伦不类,不像她自个,更像是仿着谁。 福寿堂守门帘的老妈妈是曾嬷嬷的好姊妹,在老夫人和齐明柳的一次谈话中听见了老夫人交代孙女的话:要是来日你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皇帝,或是需要笼络皇帝,问些你这个身份不方便问的问题,不如提拔陪嫁的丫头伺候皇帝。 正是知道了这番话,鸢花才心动了,后妃,宫女,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难道您不想要一个当妃子的女儿?”鸢花低低地说道,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嗓音说道:“将来我成了常在贵人,运道好些还能做一宫之主,来日生了皇子公主,岂不是提携着一家子。” 曾嬷嬷意动,“这件事只你我知道,别告诉夏星和如雪,免得她们有想法,沈西枳那头是不知晓的,就是怕林嬷嬷知道,毕竟蓝黛和粉黛也有些姿色。” “我清楚,只是陛下不常来,娘娘自己都见不到陛下,怎么可能举荐我。”鸢花忧忧愁愁叹息。 “我也没法子,不过……”顶着鸢花疑惑的视线,曾嬷嬷没有把话讲完,她总觉得,要改变凤仪宫这种冷清模样,可能沈西枳会有办法。 但她不可能向她求助,犹豫几下,曾嬷嬷还是决定出谋划策给皇后。 * 看完大皇子,齐明柳点了沈西枳陪她去给太后请安。 说起来,这还是沈西枳第一回跟随皇后去康宁宫,入宫大半个月,她还没见过太后。 康宁宫周围几个宫殿都没有住人,端的是清净。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来了,坐。”太后脸上皱纹不多,只眼角三两根,风韵犹存。她很和气,看着没什么架子和心机。 “大皇子可还好?”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坐下,能清晰感受到齐明柳身子微微僵硬,她眼观鼻,就当自己没发现。 “儿臣来之前还见过,大皇子刚进了早膳,吃的香,太医也说大皇子身子好得很。”齐明柳嘴角带笑,转移了话题,“还有大公主二皇子,儿臣日日派人去过问,得了信才安心。” 见皇后如此贤良淑德,太后欣慰地点头,“不错,你能有这份心,哀家很放心。宫中皇子公主少,每一个都是宝。” 是了,现如今的皇嗣身份都不差,便是容嫔只是一个小宫女,可到底与皇帝有情份,生的还是个皇子。 皇后……皇后要是怀孕生子,前头还有个元后的嫡子,沈西枳暗道,未来的路可不容易走。 “等再过两三个月,苏贵妃也生个小皇子,那才是热闹呢,只怕母后的眼都要看不过来了。”齐明柳逗太后。 “看你说的,也别说旁人,你尽早给哀家生皇孙才对。”熏香模糊了太后的面容,她似乎带了点淡漠,“听说皇帝不常去凤仪宫,你也该表现表现。”《 》 7、小产 齐明柳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太后这句话就像一个巴掌,闪在她脸上,让她既疼痛又苦涩,她难道不想皇帝来么? “陛下顾心朝政,儿臣不敢打扰。” “朝政是一回事,后宫又是一回事,难不成皇嗣就不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吗?”太后指了指齐明柳,“你呀,就是太恪守规矩了,别忘了,你和皇帝还是夫妻,便是让人去请他入凤仪宫并且宿在那儿,也都是合理的事。” 皇帝去长春宫看望苏贵妃比去皇后宫里还频繁,皇后不急的吗?太后端详身边这位继后,看到她寡淡的面容,便叹气,比容貌,确实是苏贵妃德妃她们胜了。 “儿臣……”齐明柳不安,她不愿像个登不得台面的侍妾那样恳求陛下留下,那样太丢脸面,太堕身份。 “罢了,你们的事哀家也不想管太多,十月就是万岁节了,你要是不懂,就来康宁宫问哀家,或是把苏贵妃德妃贤妃她们叫去问一问,她们办过两次,很熟悉了。”太后是阴谋诡计里过来的人,一眼看出齐明柳的心思,见她执迷不悟,也不多说,“万岁节是个大日子,到时候各处都瞧着,你可别露了怯。” “儿臣知道利害。”齐明柳说,别的不说,单是成国公府指定就虎视眈眈。 她不能做的比三妃还要差! “再有一事,昨儿皇帝来给哀家请安,谈到了明年该是选秀了,后宫缺的位份多,也趁着这次选秀好好充实一番。”太后说道,她有一个小侄女亦是会参与这次选秀,不出意外,至少封一个嫔位。 齐明柳捏着帕子的手一瞬间攥紧,面上花了许多力气才维持住,“是,儿臣明白。”她才入宫多久,宫里又要来新人了。 沈西枳把齐明柳的变化纳入眼中,到底才及笄没多久,心计和肚量还不够深。 选秀,或许她该劝一劝皇后,在选秀时大封六宫,如此既能拉拢靠向皇后的妃嫔,也能使得妃位嫔位少一些家世高的女子。 就是有一个问题,皇后愿不愿意听她的谏言,别又让她闭嘴。 送走了皇后,老嬷嬷复又进了殿中,“皇后娘娘看着不是很高兴。” “小姑娘,在家里当惯了小姑奶奶,还没习惯宫里头。”太后正喝着药,“不过也好,看着是个公正的,往后宫里头才能少一些风波。” 后宫注定会越来越多人,莺莺燕燕齐聚一堂,指不定生什么事。 * 回到了凤仪宫,沈西枳把打好的腹稿说出来,“选秀亦是娘娘的机会,您看贺贵人,您替她做主了,她有心靠您,这个当口您完全可以借着她的委屈与陛下一提,晋升她的位份,贺贵人得了真切的好处,岂不对您忠心耿耿?” “贺贵人是积年的老人,打王府就伺候陛下,又在宫里两年,肯定知道不少事情,她投桃报李,也能帮上咱们不少事。再一个,其他妃嫔一看跟着娘娘有了指望,也是变相的立威收拢人心。”沈西枳侃侃而谈,与注视她的林嬷嬷笑了笑,便继续说道:“这不过是奴婢的一点想法,娘娘以为如何?” “是不错。”齐明柳回过神来,不免感叹,“母亲说你看事情长远,果然如此,本宫觉得甚好。” 刚进门的曾嬷嬷听见了这句夸赞,立刻警醒,她就知道沈西枳也想出头,陪着皇后出去一趟,竟得了夸耀,她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把风头出尽! “沈嬷嬷说的在理,只是娘娘,如今您自个都很少见陛下,还是为自己打算好一些,先给旁人拿了好处,陛下的目光便更难放在凤仪宫了。”曾嬷嬷劝说,她走到椅子旁,眼神示意右边的沈西枳让开,不料沈西枳纹丝不动,她又不可能让左侧的林嬷嬷给她让位子,便只能委委屈屈蹲在脚踏上。 “欸,你们两个说得都在理,一个计长一个计短,这样吧,三位嬷嬷商量商量,把对策给本宫呈上来。”齐明柳已经把沈西枳摆得与其余两位嬷嬷同一个地位,尽管在她心里情感偏向于林嬷嬷和曾嬷嬷,可对于谋略策略上,她无意识地偏向沈西枳。 她自个也知道,沈西枳要更为聪慧。 林嬷嬷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抽了抽,一点不悦漫上心头,很快又被欣慰所掩盖,总归是对皇后娘娘有好处,沈西枳出头便出头吧。 倒是曾嬷嬷,更是痛恨沈西枳,她的敌人第一个是林嬷嬷,第二个便是沈西枳。 沈西枳面上不动如风,沉稳得很,皇后此举可以是让她们集聚智慧,也可以是让她们相互制衡,三方斗不起来。 “娘娘,不好了,庆嫔在御花园赏花,却被贤妃养的狗冲撞了,结结实实跌了一跤,身下当即见了红。”如雪急匆匆走进来,边行礼边利索地说道:“庆嫔的宫女就在外头,娘娘可要请来问一问?” “见红?可是来月事?请太医便是了,何必着急慌忙来请本宫。”齐明柳疑惑。 倒是生养过的三个嬷嬷神色俱都变了,曾嬷嬷快人一步,先解释了,齐明柳面色红了又青,“不必了,备轿撵,本宫路上问她。”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庆嫔身边的人都没护住主子么?还有,太医没给庆嫔请平安脉?怎么有孕一事本宫不知道?”齐明柳蹙眉,这回真真是麻烦了,也不知孩子保不保得住。 庆嫔住在永乐宫,离凤仪宫比较远,齐明柳到的时候,妃嫔们已经都到了。 殿中隐隐约约飘来血腥味,沈西枳手弄了弄随身携带的香囊,鼻尖就被一股淡香笼罩。 “庆嫔情况如何?”齐明柳沉着脸问道,“贤妃的狗在哪里?” “娘娘,臣妾的宝儿断然不会随意扑人。”贤妃忍不住辩解,宝儿跟了她五年,早就是他的心头宝。 “是还是不是,本宫自有定夺。”齐明柳扫了贤妃一眼,又看向宫人抱着的白狗,小狗不算很大只,还在嘤嘤叫,好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暂且看好。” “是。” 太医从里头走出来,“启禀皇后娘娘,庆嫔有了一个多月,月份浅,本就胎气不稳,受了撞击,小产了。” 贤妃蓦地白了嘴唇,这回怕是不止宝儿,便是她,也要遭罪了。 击掌声自外传来,齐明柳领着后妃们行礼,“臣妾参加陛下。” “都起来吧,庆嫔如何了?”萧融承大马金刀坐下,待听闻结果,叹息一声,“经此事的宫女太监呢?还有给庆嫔照看身子的太医,都在哪里。” 尽管帝王声音波澜不惊,可凡是涉事的人都战战兢兢跪下,尤其是给庆嫔请平安脉的徐太医,更是怕被迁怒。 “启禀陛下,前些天微臣来给庆嫔娘娘把脉,可庆嫔娘娘说往后微臣只需要她吩咐的时候再来永乐宫,故而,故而微臣没有给庆嫔把出喜脉。”徐太医恨死庆嫔了,他疑心庆嫔可能是知道了自己有孕又不想声张,所以不要他请脉。 “你来说。”面无表情的帝王又指了指地上的宫女。 “奴婢,奴婢,是娘娘……”小宫女颠三倒四,就是说不明白。 “庆嫔知道自个有身孕,是不是?”萧融承眯起眼睛,眼神像刀子,刺得小宫女不断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娘娘身边的茯苓姐姐把出来的,娘娘,娘娘怕怀不住,就不许声张。” 好心办坏事,结果现在孩子的确是没了。 贤妃站在一旁,把庆嫔骂了个狗血淋头,藏着掖着干什么,倒连累了她。 “贤妃,你有什么想说的。” 贤妃有些着急,“陛下,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臣妾喜欢去御花园遛狗,都是那个时辰,臣妾也不知道宝儿怎么就冲撞了庆嫔。” “有宫女说你的狗径直扑向庆嫔,谁也不咬就咬她,看着是训练过的。”萧融承垂眼打量贤妃,淡漠地质问,“可有此事?” “臣妾冤枉,臣妾与庆嫔无冤无仇,也不知道庆嫔有身孕,害她做什么。”贤妃叫屈,她倔强地抬脸,“臣妾真的要害她,怎么可能用此明显的法子?” “此事交由皇后彻查,有不懂的,让刘斌林帮着。”萧融承没说信不信,但他这个举动无疑是偏袒贤妃。可还没等贤妃露出其他表情,帝王的处罚就下来了,“贤妃管教不善,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那只狗乱棍打死。” “庆嫔蒙受冤屈,但事出有因,也有责任,不罚不赏,至于庆嫔身边的宫女,保护不力,全部撤换。” “恭送陛下——” 沈西枳跟着齐明柳福身,心想庆嫔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回不单是孩子,连皇帝的怜惜都没有了。 倘若她没有隐瞒自己怀有身孕,贤妃只怕会对她避之不及。 寝室传来低低的哭声,像猫叫,又像鸟叫,但殿中没有谁怜悯庆嫔。 彻查,这也代表了皇帝相信此事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害。沈西枳认为,宫中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有四个人。 苏贵妃,德妃,贤妃,容嫔。 不,还有一股势力能办到。《 》 8、调查 凤仪宫,沉默的气氛笼罩其中。 谁也没想到庆嫔的孩子没得不明不白,而且皇帝还要皇后调查。 齐明柳疲惫地坐下,她拨了拨耳坠子,远离了嚎啕大哭的庆嫔,耳朵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她问殿中的几人,“此事,你们说说该怎么查。” 三个嬷嬷加上四个大宫女,她相信总能得到一条思路。 探究的目光从爱俏的鸢花、沉寂的夏星、踏实的如雪以及机灵的蓝黛身上扫过,齐明柳没打算她们四个能说出什么来,“林嬷嬷,你先说?”她倒是知道该从庆嫔身边的宫女下手,一顿重刑下去多多少少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她在顾虑,顾虑这样会不会让她的名声有脏污,从小被教导贤惠,怎么能让苛待二字落在她身上呢? 所以,这句话,必然由其他人说出口。 “娘娘,要真的有幕后黑手,只要做过了,总会留下一点点痕迹,奴婢觉得不如查一查贤妃和庆嫔身边的宫女太监,不止查他们在宫里头的接触,还要查宫外他们的亲朋好友有没有获益,哪个发财了,哪个家里有了变化,都能帮着我们找到始作俑者。”林嬷嬷在老夫人那儿服侍了四十多年,历练出来了,也不是个没本事的。 她就曾经用这个法子替老夫人找到了一个偷盗财物的老婆子。 “林嬷嬷说得挺好,可如此一来,会不会太麻烦了,需要的日子久,那庆嫔也不是没家世的人,万一闹起来,陛下和太后那里过问,娘娘岂不是压力大。”曾嬷嬷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芒,“那些宫女太监都抓进了慎刑司,何不微微拷打加上以利诱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着命和利益在前头吊着,不怕他们不说。” “要实在嘴硬,便暗中吩咐行刑的嬷嬷下狠手,来日有人问起,也只管说是他们急着立功,故而手段狠了些。” 夏星不由得点了点头,如雪皱眉,蓝黛沉思。 唯有鸢花,忙不迭地肯定了自个亲娘的话,“娘娘,奴婢觉得曾嬷嬷说得很对,这样快速,而且也不会留下什么难以处理的根子。” 齐明柳摸着透光的玉镯子,眼珠子一转,凝在沈西枳身上,“沈嬷嬷有什么提议?” 沈西枳斟酌说辞,“奴婢觉得,可以从动机上下手。” “动机?”齐明柳思考,“无非就是争宠,和子嗣,就是这两种。” “这不该是人人都能猜出来的东西么?”鸢花插嘴。 “还有一种,与前朝有关。”沈西枳微微一笑,“庆嫔只入宫不到三个月,还没听说与谁不对付,而她刚有孕不久,便是身边的宫女走漏了风声,后宫妃嫔也不会这么快训练了贤妃的狗。” 齐明柳脑子里仿佛有一根丝线,即将带她去往清明的真相中,“你的意思是——” “奴婢认为幕后黑手要对付的或许并不是庆嫔,而是苏贵妃。”沈西枳轻声反问齐明柳,“娘娘以为如何?” 齐明柳豁然开朗,“本宫就说为何有人下手那么快,感情目标错了。”她看向鸢花,“还不给你沈嬷嬷搬个绣凳来,沈嬷嬷,你坐下慢慢说。” 沈西枳与齐明柳面对面,她端坐在凳子上,胸有成竹地说道:“若是苏贵妃才是目标,这就能说的通,毕竟苏贵妃已经五个月了,自她有孕到现在,正好留了充足的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齐明柳嗔怪,“偏要逗本宫,快点解惑。” “这个月份的妇人要是小产,保不齐连累到母体,或是难以再怀,又或是一尸两命。” 最后那个字咬的轻,可齐明柳却颤了颤,她捏着帕子捂了捂口鼻。 “想要苏贵妃没了孩子的人很多,可有能力做到的却很少。”沈西枳说,毕竟苏贵妃之前协理六宫,又是位份最高的人,岂是旁人能随意下手的? “德妃,贤妃?”曾嬷嬷插嘴,“若是贤妃不是那么蠢,自导自演,那就是德妃。” “德妃?”齐明柳念着,“还有别的可能吗?”这话是冲着沈西枳去的。 沈西枳沉吟,曾嬷嬷眼里闪过惊慌和不满,这回她直白地感受到在大事上齐明柳开始倚重沈西枳。 “德妃,贤妃,容嫔,还有,”沈西枳停顿了一下,“成国公府。” 犹如平地惊雷,齐明柳微微瞪眼,训斥道:“不可胡说,随意攀扯世家,便是本宫都得吃瓜落。” 成国公府是什么背景?祖宗是开国功臣之一,国公的爵位传到了现在,虽然下一代是降袭,可如今的国公爷的女儿是元后,这位元后还生了嫡长子。 是了,大皇子,为了大皇子,有没有可能成国公府会不想让苏贵妃的孩子出生? 要是苏贵妃生了个皇子,那就是除了大皇子以外,身份最高贵的皇子。 苏贵妃有孕之前,殿中省就已经在准备帝后大婚的礼仪,而且皇帝就透露口风要立后,那时很多人都以为继后会是苏贵妃,随后,就传出苏贵妃有孕的消息。 再之后,就是皇帝下了立后的圣旨。 沈西枳把这些仔细掰开说,“若是苏贵妃成了继后,生下小皇子,岂不是让大皇子身份尴尬起来。” 齐明柳紧紧捏着手帕,其余人都屏住呼吸,这先前还是说着后宫争风吃醋,怎么转眼就关乎江山社稷了? 话锋一转,沈西枳又说道:“自然,这些不过都是奴婢的想法,未必正确,说不得,这桩事就是巧合。” “宫中哪里来那么多巧合意外?”齐明柳气息不稳,内心涌上一股窃喜,要真的拉扯出成国公府,那岂不是能坏了大皇子在陛下那儿的印象? “沈嬷嬷,你说该如何查?”齐明柳眼睛明亮,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西枳权衡利弊,这固然能得到看重,可真要与前朝有关系,就怕惹了一身腥,她不了解齐明柳,难以断定齐明柳想要追查到什么地步,要是一个不好,捅坏了遮住脸面的纱窗纸,齐明柳不会有事,负责追查的人怕是讨不着好——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也有可能查出来是某个后妃,那就是立功了。 可沈西枳做事向来喜欢代入最坏的结果,提思路和领命调查可是两码事,何况,得给别人喝汤呢。 没看见曾嬷嬷那眼珠子恨不得活吃了她? “娘娘,方才林嬷嬷和曾嬷嬷提出的调查思路就很不错,只不过稍稍调换方向,大抵就能成了。不如就交给两位嬷嬷还有鸢花她们,想必她们也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沈西枳说,她看向四个大宫女,宽慰地笑了笑。 齐明柳后知后觉,自己过于重任沈西枳了,分明沈西枳才刚到她身边,能力什么的还没有看清楚,尚且不清楚是不是纸上谈兵,如何能让她撑事? “再者,曾嬷嬷随着娘娘料理宫务,奴婢哪里能抢了先?”沈西枳谦虚,“要是查出来与奴婢嘴里的无关,奴婢可就出丑了。” 曾嬷嬷迫不及待地自荐,“娘娘,沈嬷嬷这话在理,此事我们都商量过流程,交给奴婢,绝对能让真相大白。” “娘娘,奴婢自有信心找到痕迹。”林嬷嬷也表态,这可是在皇帝跟前挂了号的,岂能不争? * “干娘就这样被排挤出来了?”春雨咬唇,有心要说皇后娘娘过于糟践自家干娘,却又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只能逮着鸢花等人,“她们也是,恨不得立马立下功劳,好好得一回赏赐呢!” 桌上放着几盒首饰,都是皇后赏给沈西枳的,全当做她出主意的奖赏。沈西枳拿起一个镂空滚珠银镯子给春雨戴上,银白镯子不如少女细白的皓腕,她满意地点点头,“好看,衬你。” 等春雨低下头欣赏时,她才慢慢悠悠地说道:“皇后未必信我能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可能中途又让她们插进来,既如此,还不如直接由我开口,让她们领了这件事。一则以退为进,给皇后卖个好,让她知道我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二则让这几人欠我一个人情,来日用得上。” 沈西枳剖析,“我与娘娘没什么情份,总得慢慢相处着才能大包大揽,如今么,且让她们做去吧。” 曾嬷嬷惯会哄着齐明柳,调查苏贵妃身边的人交给了她,而调查庆嫔的事交给了林嬷嬷,剩下的德妃贤妃以及容嫔的嫌疑交给四个大宫女处理。 哪里有那么好查,人家能下手,肯定把尾巴收拾干净了。 “她们这一忙,娘娘身边就只剩下我,这才是我的机会,多陪着娘娘,也好增进感情。”沈西枳叹息,她的劣势一看便知道。 更别提,齐明柳隐隐约约不喜欢齐夫人。 “这些天你跟着我,咱们在娘娘跟前露露脸,再者,这也是你的好时机,没了上头几个姐姐,你只管拉拢底下的人。” “我明白的,干娘。”春雨郑重地点头,她们母女俩一个对上一个对下,双管齐下!《 》 9、讽刺 “德妃娘娘,不知万岁节您准备了什么?也好教我们避一避。”心直口快的齐贵人问,往年的万岁节回回都是德妃拔得头筹,没她们这些小宫妃的份。 “还没想好,陛下看了那么多歌舞,怕是早就腻味了。”步摇上的珠子缠住了头发,德妃伸手拨开,又说道:“听闻冯常在日日苦练舞蹈,可有此事?” 尽管不再管理后宫,可以德妃的势力,还是能轻而易举探听到小宫妃的动向。 冯常在纤瘦,腰肢掐得紧紧的,她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是嫔妾打扰到德妃娘娘了吗?” “这倒不是,只是想提醒冯常在,别又像去年那样节食过度晕倒,累得旁人跟着吃官司。”德妃哼道,冯常在这个学人精。 妃嫔们聊天的声音时不时传入侧殿内寝,沈西枳低声说道:“娘娘,都来齐了。” “皇后娘娘到——” 沈西枳跟在齐明柳身后,见着宫妃们各异的神态。 齐明柳照旧关心了大公主和二皇子,又问起苏贵妃身子怎么样,最后才说起万岁节,“这可是一年当中头等的大事,你们别松懈,谁能在那日讨得陛下喜欢,本宫重重有赏。” 贺贵人第一个应和,小妃嫔们个个叽叽喳喳,恨不得被陛下看中的是她们。 待请安结束,沈西枳凑在齐明柳耳边说道:“奴婢注意到,苏贵妃神色很沉,想必昨儿晚上没睡好。” “怕是因为庆嫔的事,怕了。”齐明柳也猜中了原因,她沉吟片刻,“你准备几样补品,亲自走一趟,以表本宫对苏贵妃的看重。” “是,还有庆嫔那儿需不需要奴婢瞧一瞧?她刚没了孩子,正是伤心的时候,若只看苏贵妃不看她,倒是不好。”沈西枳细心地说道。 “嗯,去吧。”齐明柳颔首。 长春宫,沈西枳到的时候苏贵妃已经退了一身罗裙金钗预备歇息,见此,她更加确定苏贵妃情况不太好。 “劳皇后娘娘惦记,昨夜风大,一夜没怎么睡,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本宫没什么大碍。”苏贵妃白皙的脸上浮出两抹病态的红晕,由侧躺坐起来时身姿如柳枝般摇了摇,“灵芝,把娘娘给的补品拿去小厨房熬出来,本宫睡醒了喝。” “诶。” “那奴婢不打扰贵妃娘娘小睡。”沈西枳从容跨过门槛,转身的瞬间看见了一侧长架上的香炉旁边有几滴水,这是才浇灭了熏香? 莫不是看她来,怕她知道吧?寻常的熏香何必遮遮掩掩呢? “灵芝姑娘不用送了。” 过了半响,灵芝才从宫门口回到殿中,又去香炉旁重新点燃安神香,随后给困倦的苏贵妃掖了掖被子,“娘娘,您顾着自己,别太担忧。” 得知庆嫔出事,苏贵妃就知道不好,有人对她们这些有孕的宫妃下手,她也是目标。而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庆嫔的身孕没什么人知道,怎么会才一个多月就出事了? 思来想去了一夜,苏贵妃几乎没合眼,就怕自己也遭了暗算。 “娘娘不如和陛下说。”灵芝忧心忡忡地劝说。 “不妥,要是幕后的人还想要对付本宫,此刻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何况陛下已经让皇后去查,本宫这么说,岂不是不信任皇后的能力?灵芝,趁着大家伙都看着凤仪宫和永乐宫,你偷偷调查咱们宫里的人,看看有没有那个可疑的?”苏贵妃放心不下,摸着隆起的肚子,心想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子。 “是。” 永乐宫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冲鼻得很,沈西枳吸了吸气,才迈入寝室内。 庆嫔一夜之间憔悴沧桑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了沈西枳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清高自得。她躺在床上,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泪流干了,所以她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空洞。 “娘娘,皇后娘娘派沈嬷嬷来瞧您了。”庆嫔没有任何反应,小宫女心慌,她是才派来庆嫔身边的,害怕伺候不好庆嫔,像之前永乐宫的宫女们被罚去浣衣局。 “皇后娘娘挂心庆嫔,特让奴婢拿了好些药材来给庆嫔补身子。”沈西枳说了一句就观察庆嫔,可庆嫔一动不动,若不是眼珠子间或转一转,她都以为庆嫔不行了。 场面话说完,沈西枳便让云儿代庆嫔收下皇后的赏赐,又让云儿到门前说话。 “庆嫔就这样一天?太医怎么说?”沈西枳拧眉,语气带着担忧,“如今陛下和娘娘都在意庆嫔,要是知道了庆嫔这个模样,只怕是要伤心。” “娘娘她,一开始还念着未出世的小皇子,后头就不念了,呆愣愣,奴婢们与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太医说娘娘伤心过度,神思恍惚,需得慢慢将养。”云儿说,换作她是庆嫔也肯定会这般难过。 “好好照顾庆嫔,皇后娘娘记挂着呢。”怕云儿她们怠慢庆嫔,沈西枳特意敲打了一下。 永乐宫依旧花团锦簇,只是药味盖过了花香,不详的乌黑染上了花朵,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些花就该凋零了。 “这些太医怎么朝着凤仪宫去了?”沈西枳皱眉,脚步加快了不少。 齐明柳正着急着呢,偏偏能用的人都不在,想找人商量也没法,好不容易熬到沈西枳回来,她赶紧让春雨把来龙去脉告诉沈西枳。 原是今日林嬷嬷她们都去调查事情,沈西枳就把二等宫女们调到皇后身边待命,粉黛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还是强撑着服侍,哪儿知道才过了小半天,她就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把一旁看账本的齐明柳吓得心肝狂跳。 “太医把脉了吗?”沈西枳问道,粉黛身子健壮,要是病怏怏的都不能跟进宫。 “正在看,还没得出个结果来。”春雨说道。 “也不知是吃坏了身子还是感染了头风,怎会这样。”齐明柳被这事搅和得心烦意乱,只觉得粉黛没事生事。 “启禀皇后娘娘,这位姑娘起了热痘,怕是吃了不能吃的才这般,微臣已经施针,只不过这位姑娘的病还得慢慢喝药养着。” 沈西枳想了想,热痘就是过敏,有的过敏会导致人死亡,太医这么说,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养多久能好?”齐明柳问道。 “尚且不知,要是身子好些,许是十日八日就能痊愈,要是身子不好,一两个月都可能难愈。”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蹙眉,打发太医离开,“沈嬷嬷,你说这该如何办?” 粉黛是林嬷嬷的人,沈西枳管不了那么多,只说,“娘娘不妨看两日,说不定粉黛就好了。” “也行。” 响午,林嬷嬷从慎刑司忙完回来,听闻粉黛出事,还特意去看她,让与粉黛同住的三个小宫女照看好她。 只是天不怜粉黛,她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最后露出来的面上和手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太医说即便人没事,也会留下这些疹子。 既如此,粉黛肯定是不能留在宫里了,林嬷嬷长叹一声,在皇后跟前为粉黛求了一通奖赏,以保着粉黛下半辈子无忧。 二等宫女少了一个人,理应再添一个,可是林嬷嬷说目前事务繁忙,等闲下来,皇后娘娘可以慢慢挑一个填补。 齐明柳给了林嬷嬷这个面子。粉黛被送走那天,天阴,厚厚的云层只透出一丝丝光亮。 殿内人不少,紧着给齐明柳梳妆打扮,曾嬷嬷等下还要出去查案子,见沈西枳帮着给齐明柳配首饰,心中紧张,面上淡笑着说道:“粉黛走了,你的干女儿春雨便是二等里的头一个,往后你就轻松了。” 夏星梳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如雪正在找衣裳,回头看了曾嬷嬷一眼,便是正在整理床铺的蓝黛都忍不住顺着曾嬷嬷这话发散思维。 曾嬷嬷这话,倒像是说粉黛的事是沈西枳做的,目的就是让春雨往前挪挪。 在外头指使小宫女摆早膳的林嬷嬷也听到了这话,却没有任何表示,尽管沈西枳有得益,可是最得益处的是变成二等宫女的那个人,她还不至于被蒙蔽眼睛。 她要是和沈西枳斗起来,曾嬷嬷就是那只黄雀,哼。 “别说这些,太医都说是粉黛吃坏了,身子不受才这样。”齐明柳如今愈发看重沈西枳,不得不打圆场。 而沈西枳,蓦地想起了御膳房送到茶水间的饭菜的变化,也不知道这件事和粉黛的事相不相关。 或许,她得派人去查一查。 一晃过去了二十天,九月初,天已经开始转凉,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林嬷嬷那儿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倒是调查苏贵妃那头的曾嬷嬷,查到了长春宫有个小宫女与承乾宫的小太监是同乡,巧合的是,那个小太监正是之前养狗的。 “娘娘,此事错不了,那小太监开了口,说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干,让宝儿熟悉苏贵妃身上的脂粉味,做出扑咬的动作,但是不知怎么的,庆嫔替苏贵妃受了。”曾嬷嬷邀功,“老奴亲自拷问他们的,个个都说了实话。”《 》 10、冷眼看着 “那又是怎么连累了庆嫔。”齐明柳问道。 曾嬷嬷还没查到这一层,不过大致也能猜到,“怕是脂粉味一样,那只狗认错了。” “庆嫔不是朝陛下要了苏州来的贡品,青萝膏,听说敷面很好用,苏贵妃也有。”沈西枳适时开口。 “去查查苏贵妃和庆嫔用的胭脂水粉香囊香丸有没有一样的。”齐明柳立即对鸢花说。 “这回咱们可就立大功了,本宫找出了意图谋害皇嗣的人,你们又是得力的功臣,想必陛下也会高看我们一眼。”齐明柳内心激动,她不得宠,皇帝不热衷来凤仪宫,即便来了,都是不冷不热,也没什么可聊的。 齐明柳不知道是皇帝天生性子冷还是单对她一个人这样。 “娘娘,奴婢觉得——”沈西枳有心提醒齐明柳别中途开席,小心看顾那两个宫人,偏偏曾嬷嬷看不得她得意,高声道:“沈嬷嬷,难不成你还想反驳娘娘的话?” 齐明柳不合时宜地想起粉黛和曾嬷嬷说过的话,她神色微冷,却还是顾念着沈西枳的付出,温声问道:“沈嬷嬷有什么见解,只管说一说。” 她的表情变化不算明显,可沈西枳胎穿到这里,在赵家那种肮脏人家长大,多不入流的事都见识过,长大了陪着齐夫人入勇毅侯府多年,淌过众多风波和阴谋,后头带着一家子赎身出来,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双火眼金睛早就能把人看穿,故而,此时此刻,她很清楚齐明柳对她的怀疑和不耐。 那她还说什么呢。 “娘娘,奴婢想说,这事要不要让庆嫔知道,庆嫔要是得知被苏贵妃无辜牵连,只怕要闹。”拐了个弯,沈西枳面色带着一丝凝重,“庆嫔家世高,要是铁了心要闹,怕是苏贵妃不能安寝。” 到最后还是要齐明柳来管这摊子事。 “你说的在理。”齐明柳点头,她扫了板着脸的林嬷嬷和一言不发的曾嬷嬷,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论起脑子活泛,还得是新来的沈西枳。 可偏偏,她是她母亲的人,不是打小跟着她的。她要是重用,又怕她给母亲通风报信,把她的事全都说给母亲听。 “曾嬷嬷,你连夜把卷宗呈交上来,有不会的只管和林嬷嬷探讨,明日本宫把陛下请来。”齐明柳嘱咐完,又去拉沈西枳的手,“沈嬷嬷今儿早些歇息,明个去永乐宫一趟,看看庆嫔的情况。” “是。”三人俱都应了。 夜深了,曾嬷嬷压根儿没有来请林嬷嬷过去商议。 “嬷嬷,这回功劳可就被曾嬷嬷全都拿去了,待她得了势,岂不是要上天。”蓝黛与林嬷嬷两个人住,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个,言语间就不是多客气。 “看你,忘了咱们要做的就是以娘娘为主,娘娘是什么想法,我们都要认同。”林嬷嬷古井无波的眼看向蓝黛,“你也是,沉稳一点,娘娘不会厚此薄彼的。” 但要说她心里毫无芥蒂,那也不可能。 本以为自个在福寿堂,也算是陪着娘娘长大,和娘娘之间的感情不会逊于娘娘和曾嬷嬷那个老货的,可她还是能看出来,娘娘最容易被曾嬷嬷影响,也最信任老货。 “罢了,不谈这事,我不是让你去盯着先前与粉黛同一个房间的几人,如何,有没有谁不安分,露出马脚的?”林嬷嬷虽然关注调查,可也没有忘记替粉黛讨回公道。 太医猜测粉黛是吃了御膳房的菜才不舒适,毕竟御膳房网尽天下珍馐,哪怕是粉黛入口的吃食,都有可能是从前在勇毅侯府没尝过的,所以生病不奇怪。 可林嬷嬷不信,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故而便让蓝黛看着点。 蓝黛低下头揪着香囊,“那三个谁都有嫌疑,粉黛还在的时候一个个哄着她,在她走了之后,这些挣着抢着表现,活像饿狼抢肉。加上,我与她们不住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是通过青梅嘴巴才知道的。” 思及蓝黛这些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林嬷嬷便缓和了脸色,“坐吧,找不出就先记着这件事,来日方长,我一定不会让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呆在娘娘身边。” * 翌日,眼下带着不明显乌青的曾嬷嬷三两步跨上石阶,到了殿门口又慢下来,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齐明柳正在用早膳,她笑道:“娘娘,卷宗给您过目。”语气里的自得出卖了她,教旁人知道了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冷静。 齐明柳欢喜,拿着卷宗仔细查看,一旁布菜的鸢花含着笑,夹菜的速度默默变快,那股子骄傲吊在唇边。 “娘娘,不好了。”小福子急急忙忙跑进来,绊了一个跟头,“娘娘,慎刑司的嬷嬷来了,说昨儿晚上小英子和沉香都死了,一个瓷片割喉,一个用衣带吊在窗户上,上吊,嬷嬷们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没救了。” 沈西枳坐在茶水间吃早饭,听见了小福子扯着嗓子的话,不由得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 11、皇后懊悔 曾嬷嬷要单是审问小亭子还不会惊动幕后黑手,可抓了沉香,事情就不一样了。 小亭子在慎刑司大半个月都没事,上上下下的人就放松了警惕,被抓到了机会。 如今死无对证,顺着线索往下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曾嬷嬷,你去瞧瞧。”齐明柳抿着唇。 “陛下到——” “都起来吧,不是说庆嫔的事有了结果?还有你把苏贵妃的宫女抓了一个,想必查的七七八八了吧?”萧融承回想起桌上那几张写着满满罪证的纸,兀自冷笑一声,前朝后宫勾结,真是不知所谓。 “是,臣妾……”齐明柳整理好神态,嗓音玉落珠盘般清脆动听。 萧融承走神,倒是对这个口口声声规矩的皇后有了一丝刮目相看,能由庆嫔联想到苏贵妃,证明能力还不错,嗅觉灵敏。只是在听见小亭子和沉香死了,他蹙眉。 “人没看住,刘斌林,传朕旨意,昨天看守的嬷嬷办事不力,全部仗杀。” 曾嬷嬷一双手搅紧,生怕帝王的怒气降临在她身上,所幸,皇帝没对皇后宫里的人怎么样。 “皇后没什么经验,出了岔子也可以体谅。”萧融承随意掀开卷宗,要是从头到尾都没出事,那就不得不说齐明柳厉害了。 毕竟成国公府和容嫔里外勾结,肯定想好了对策。 但齐明柳却憋屈,明明能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最后却栽了,教她怎么甘心。 她犹豫许久,开口说道:“陛下,不如先不处死嬷嬷们,臣妾会追查,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她相信沈西枳肯定能出个主意,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必。” 齐明柳惊慌又懊悔,陛下是不是恼怒了?早知道调查的事交给沈西枳好了。换个人,说不定结局不同。 “此事就此打住,皇后已经做的很好了。”萧融承说,接下来的事不适合齐明柳插手。 这事肯定和成国公府有牵扯,这是沈西枳、林嬷嬷和齐明柳三人中第一个想法,不同的是,沈西枳是自个想到的,后边两个人则是想到了沈西枳曾经说过的话。 “唯有与前朝有关系,陛下才不会让皇后过于牵连其中。” 知道了不是自身的缘故,齐明柳暗自放松了肩膀和腰背,“这事需要和苏贵妃以及庆嫔提一提么?苏贵妃还好,往后警醒一点就是了,只是庆嫔那里,要让她再难过吗?” 萧融承眉头松了又皱紧,“苏贵妃那儿朕会去说,至于庆嫔,便算了吧,过些时候,朕会晋封她,以此慰藉。” “是,臣妾知道了。”这便是要封口了,齐明柳一心二用,突然记起来沈西枳曾经给过她的提议,趁着明年选秀大封六宫,她因为踌躇又忙碌,本不打算办这件事,只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陛下,臣妾有一事要说。”齐明柳借着给萧融承奉茶的动作用余光打量他,慢慢地说道:“明年选秀,宫里又进新宫妃,曾经伺候陛下的老人有些位份不高,未免让新人压过去,不如选秀后大封六宫,如果庆嫔晋升,嫔位只剩下容嫔,太空了些。” “便依你。”萧融承侧着看了齐明柳两眼,他得承认他对齐明柳改观了。 原以为她性子古板无趣,没想到看得倒是长远。 “皇后打算晋封谁?”萧融承闲散地说道,低于嫔位的妃嫔他都不在乎,毕竟放在心上的早就给了高位。 “贺贵人受过委屈,给她个嫔位?” “嗯。” “再就是许贵人,也是王府里就跟着陛下的,不好薄待。”实际只是因为许贵人没有投靠三妃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晋升的都是小妃嫔,贺贵人和许贵人成为一宫主位,剩下的都是常在答应,也没个定数。 聊罢了这事,齐明柳忽然干巴巴地问道:“小厨房做了陛下爱吃的菜,陛下今夜要不要留宿。”她脸颊飞粉,于她而言,这已经是一鼓作气才能说出来的话。 从家里出来之前,祖母还说了要她不能以皇后这个身份去争宠,未免堕了家风。 可人是要变的。《 》 12、变化 “朕今夜在你这里就寝。”萧融承对皇后多了几分宽容,“先前苏贵妃在自个宫里自查,也是想到了有人要对她下手,特意跟朕说了,朕先去安抚她。” “恭送陛下。” 沈西枳站在后头,想着皇帝的话,苏贵妃不与皇后谈这件事反而跟皇帝说,是因为苏贵妃依赖皇帝,还是因为她知道皇帝不喜欢被人隐瞒? “曾嬷嬷。”齐明柳缓缓看向曾嬷嬷,在曾嬷嬷跪下请罪后示意夏星把她扶起来,“本来本宫想要嘉奖你,可你也看见了,此事坏在你手上,功过相抵,由此便算了。” “谢娘娘,娘娘心善,体恤老奴。”曾嬷嬷后背汗津津,齐明柳已经很久没有对她发过怒,教她忘记了,这位是主子,不是她随意摆弄折腾的泥人。 “林嬷嬷,还有你们四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人奖赏二十两。”齐明柳手里宽裕,愿意重赏忠心耿耿的宫人们。 “沈嬷嬷。” 沈西枳微微低头,听着齐明柳说道:“好些主意都是你出的,本宫看在眼里,你去库房挑一件喜欢的物件,全当做本宫给你的。” 这便是明晃晃的优待了,沈西枳笑说自个屋中还差一个花瓶。 “早膳你们分了吧,本宫没什么胃口。”小厨房送来的吃食都是偏荤,齐明柳吃了那么多次,早就腻味了。 “娘娘,小厨房的方厨娘做得一手清爽的好菜,您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能不吃,不如奴婢让她做碗面条来,顺带弄几样开胃的小菜。”沈西枳劝说,小厨房的刘厨子靠上了曾嬷嬷,搁那耀武扬威,她有时候让春雨使银钱去让他做菜他都做得敷衍,可人家对着曾嬷嬷就恨不得磕头认娘。 这有了机会,沈西枳当然要提拔提拔方厨娘。 “那便尝尝。”齐明柳同意了,教曾嬷嬷下去歇息,又让林嬷嬷和如雪陪着她看一看蓝黛做得衣裳。 那衣裳是给太后做的,蓝黛从前就是福寿堂的针线丫头,手艺比外头的绣娘还要好,一身织金绣银的衣裳经过她的巧手,耀眼夺目。 “娘,娘娘都没有怪你,别伤心。”鸢花给曾嬷嬷安慰道,“您瞧,在娘娘那里,你这个乳嬷嬷还是得宠的,何况不也还有我,咱们母女俩多给娘娘逗趣,娘娘就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鸢花打小被娇宠着长大,又自持与齐明柳感情深厚,所以理所当然认为皇后娘娘会对她们多般忍让。 “你不懂。”曾嬷嬷捂着胸口,心肝还在扑通扑通跳,她总觉得皇后有哪里不一样了。 小厨房里,瞧见门口有人影,里头的人都张眼打量,刘厨子收回目光,倒是方厨娘,站起来殷勤地把人迎进来,“春雨姑娘,想吃什么?” “不是我,是娘娘,娘娘今日没什么胃口,我干娘就给娘娘推荐了你的手艺,做碗面,加上美味的小菜。”春雨没有压制声音,教这些拜高踩低只捧着曾嬷嬷和林嬷嬷的人看看,她干娘也是得重视的! “那我现在立即做,再配几样凉菜如何?”方厨娘没想到主子竟然看见她了,欢喜地指挥粗使宫女烧火。 “姐姐坐,吃点点心,这是上午冷了的。”跟着方厨娘的小丫头又是搬凳子又是给点心,虽然春雨只是二等宫女,可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难攀上的姐姐了。 小厨房哪里会有冷的糕点?不过都是特意多做,方便皇后身边的人饿了能填肚子。 春雨吃着清爽的点心,一边看着方厨娘利落地煮面,她盛起一碗,里头精致地摆上了剥了壳的河虾和鱼肉和瑶柱打成的肉丸,两种都是拇指肚大小,正好一口吞。 方厨娘把面条和凉菜装入食盒,那股子香味就慢慢断了尾,她问春雨,“姑娘一个人拿还是怎么?” “干娘特意吩咐了,让你跟我走一趟,万一娘娘问起面怎么做的,也能立马解答。”春雨说。 方厨娘喜形于色,小厨房里没有厨子见过皇后娘娘,便是刘厨子,也只是得过一次奖赏。就这,还让他气焰愈发大了。 她扫了凑在一起的两个厨子,抿着笑急匆匆出门。 到了正殿,春雨还宽慰她不要紧张,娘娘和善,好说话。 待进内,方厨娘镇定地把吃食拿出来,旁边的沈西枳说道:“方厨娘做小菜有一手,娘娘尝尝,再没有比这更开胃的了。” 齐明柳吃了几口,舌尖的滋味让她食指大动,不消多久就把一碗面吃了一半,小菜消灭得七七八八。 “你做的不错,晚上陛下来用晚膳,这几样凉菜再做些送来。”齐明柳颔首,仔细看了方厨娘一眼,在她谢恩的时候又让夏星给了她一个荷包,里头放着一对银戒子,不值什么钱。 方厨娘恍若踩着棉花般飘飘欲仙,都不知道自个是怎么回到小厨房的,一看见凑上来的宫女们,她浑身一个激灵,把手掌心摊开,“娘娘赏的,我得当传家宝。” “哇。”在一众艳羡忌恨的目光中,方厨娘心想明儿得请沈嬷嬷吃饭,弄几样好菜,支一桌,也让人看看,她和沈嬷嬷是什么关系。《 》 13、大皇子哭闹 “干娘,有两回竹香回来晚了,明明都是一样的路程,可她晚了两刻钟。”春雨偷偷与沈西枳说,“我亲自盯着的,绝对错不了。” “竹香?”沈西枳思索,竹香是去御膳房提膳的,能经常在外面走动,也是和粉黛住一个房的人。 “可惜咱们不好去外面,不然还能知道她迟了回来是往哪里去了。”沈西枳琢磨,竹香嫌疑大,她怀疑这是哪个宫妃的人。 “是不好跟,若是干娘想进一步确认,咱们只能拉拢太监帮我们看着。”春雨嘀咕,“但是贸然拉人,也不好,怕走漏了风声。” 如今春雨也历练出来了,看人用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谨慎。 “是这样,你先看着竹香,要是她真的打算做什么,肯定会露出马脚。”沈西枳说。 “好。”春雨点头。 今夜恰好是沈西枳守夜,皇帝与皇后就寝后,她就在茶水间里和刘斌林吃宵夜。 “这是中午就开始熬的汤底,滋味好不好?”沈西枳问刘斌林,他们吃着面疙瘩,本是平平无奇的一碗面,可汤底浓郁,味道十分不错。 “舒坦。”刘斌林边吃边观察对座的人,林嬷嬷没甚大表情,曾嬷嬷又精明有余聪慧不足,倒是这位沈嬷嬷,颇有些让他看不透。 说她和气,有人犯了错那是一分不留情。说她严厉,又知道体恤下边的人。 而且听说皇后娘娘一开始并不怎么用她,过了这两三个月,反倒是她出头了。 “哇——”一声尖利的孩子叫喊,刘斌林皱眉,“可是大皇子出了事?” 沈西枳与他同时起身,出了门就看见小太监跑着来,“刘公公,沈嬷嬷,大皇子忽然哭闹不止,还请公公嬷嬷容奴才通报给陛下和娘娘,去瞧瞧大皇子。” 刘斌林轻手轻脚去了正殿,倒是沈西枳,站在原地把小太监看得发毛。 大皇子来了这么久,夜晚从来不会哭闹,偏偏皇帝来了,在这里歇下,大皇子就不舒服了? 呵,她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怎么了?”萧融承一边起身一边命令刘斌林,“去太医院把值守的太医都叫来,别是发热。” 到底是第一个皇子,又是元后生的,萧融承不能不重视。 “呜呜呜……”坐在榻上的幼儿哭得不能自已,几个宫女太监轮番哄了,都不能让他停下来。 萧融承坐在床边抱着大皇子,“可是有不舒服?告诉父皇,父皇在这里。” “父皇,父皇,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母后在呢,可是梦魇了?”齐明柳担忧地坐在另外一边,拉着大皇子的手轻声说道:“琮儿不怕,乖。” “呜,母后?”大皇子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眼睛看齐明柳,旁边一个梳着合髻,身量窈窕的宫女面色带了焦急,因着殿内其他人注意力都在大皇子身上,也没人发现她的神态。 倒是一旁的沈西枳,暗中看了她好几眼,这位大皇子的奶妈妈,看着像是有事啊? 几位太医一路跑到了,气都没有喘匀,给大皇子一把脉,皆说大皇子只是有些挑食,至于忽然哭,可能是夜半走了风,让他做了噩梦。 “也就是说,没什么大事?”萧融承食指在膝盖上敲击,不停地回想大皇子说的“要母后”的话。 谁教他的? 元后自大皇子出生没几日就去了,打小在太后那儿长大,即便是魇着了要亲近的人,也该是要皇祖母,怎么突然提起母后? 萧融承视线在殿中扫视,“贴身伺候大皇子的宫女都有哪些?” “都站出来,让陛下看看。”齐明柳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偏又说不上来。 一溜五个宫女跪着,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怕帝王一怒。 “谁在大皇子耳边提母后两个字?”《 》 14、投诚 沈西枳亲眼见着康姑姑浑身开始抖动,这位奶妈妈直面帝王的质问,怕事情败露。 “都不说,全部移送慎刑司,务必给朕吐出真话来。”萧融承一挥手,那五个宫女一个个面色苍白,其中一个膝行上前,不住地磕头,“陛下,求陛下绕命,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奴婢曾有一次偷听到康姑姑对大皇子说,说……” “说什么。” 小宫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说,如今的皇后娘娘不,不是大皇子的母后,让他不要忘了他的亲生母亲,他的生母是成国公府……” “你什么居心?居然敢带坏大皇子,皇后乃是中宫之主,自然是大皇子的嫡母。”萧融承恼怒,他指着康姑姑,“刘斌林,传朕旨意——” “陛下。”齐明柳适时开口。 “怎么,皇后要替这个贱婢求情?”萧融承语气并不算很好,哪怕是太后,亦不敢忤逆他。 “陛下,琮儿还在这里,免得叫他听见了。”齐明柳搂着大皇子,昏昏欲睡的幼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乳母即将被处死。 萧融承起身往外走,身形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像大山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 “康姑姑五马分尸,大皇子身边的宫人由皇后全部撤换。”萧融承说,胆敢引诱大皇子,五马分尸都便宜康姑姑了。 “对了,皇后没有派人看着伺候大皇子的人吗?”萧融承转头看向跟出来的齐明柳,在齐明柳说了“有”之后,他就迁怒,“办事不力,革她半年的月例。”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这般已经是轻拿轻放。 “是。”齐明柳低声应了。 沈西枳心说这回曾嬷嬷在庆嫔的事上没讨着好,在大皇子的事上又惹了皇帝不悦,真是一倒霉那就是一连串。 时候不早了,萧融承和齐明柳重新就寝,只是齐明柳睁着眼,失眠了。 翌日一早,伺候完帝王去上早朝后,齐明柳沉着脸对沈西枳说道:“把曾嬷嬷给本宫找来,沈嬷嬷,这段时间本宫会让曾嬷嬷歇息,你替她陪着本宫处理宫务。” “奴婢知道了。”曾嬷嬷到底办砸了事,教齐明柳都不想再给她面子了。 沈西枳才出了门,就看见荷花带着苏贵妃的贴身宫女灵芝来了,“灵芝姑娘,紧着早上就求见皇后娘娘,可是苏贵妃有什么事?” “我们主子听说了那事,害怕着呢,昨儿一夜没睡好,今早起不来,特意让我来禀告皇后娘娘,这几日我们娘娘就不来请安了。”灵芝解释。等见到了皇后,她的说辞又加了一套,“苏贵妃感念娘娘查出了歹人目标是她,抄写了佛经送给皇后娘娘。” “苏贵妃有着身子,让她别操心那么多,好好将养。”齐明柳强撑着笑说,“本宫挂心苏贵妃,你回去和苏贵妃说,等她什么时候精神头好些了再来凤仪宫晨昏定省。” “是。”灵芝还以为皇后会怪罪苏贵妃,没想到事情竟那么容易。 * “哟,昨日打扮得鲜亮无比,怎么今儿还挺素净?”沈西枳送走了灵芝,转身就看见鸢花慢步走来,她看了看娇艳的面孔,心情颇为畅快。 论起来,凤仪宫里美丽的宫女不少,还各有千秋,多看看身心都健康了。 “我娘亲惹了娘娘不高兴,我就不宜那么招摇。”鸢花本来不打算回应沈西枳,可转念一想,也对这位沈嬷嬷有点惧怕,便扯了一个理由。 “我去睡了,你们好好伺候娘娘。”沈西枳交代了一句。 今日齐明柳要办的事不少,但比较重要的她都等着下午才办,因为过了午休,林嬷嬷和沈嬷嬷都休息好了。 日头逐渐大了,入了秋,宫人们的衣物、后妃们的绒被等等都需要皇后点头才能供应,加之今天还要给大皇子重新选宫人。 “大皇子那儿没个能干的看着不行,你们看看,派谁去盯着比较好。”齐明柳拧眉抿唇,新来的宫人有什么企图她都不知道,断然不能放心他们带着大皇子。 可曾嬷嬷办事能力差,林嬷嬷精神不济,她如今又偏重沈西枳,真是不知该如何抉择。 “娘娘,奴婢觉得蓝黛就很不错,让她去吧。”林嬷嬷忽地说,“她在老夫人那儿也是习惯了照看侯府小公子的,从不出错。” “蓝黛?你舍得就成。”齐明柳点头,她对于身边这些宫女嬷嬷们的关系门儿清,林嬷嬷明显把蓝黛当成孙女一般,要真的为她好,显然要让她一直待在她这个主子身旁。 去大皇子那儿,少不得就在正殿少露面了。 林嬷嬷却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曾嬷嬷吃了大亏,岂能甘心?蓝黛虽然聪慧,可也架不住曾嬷嬷这等人的手段。 与其被曾嬷嬷当作筏子,还不如去大皇子殿中讨个苦劳。 “那就蓝黛吧。”齐明柳同意了。 “娘娘,二等还空了一个,现下您得了空,预备提拔谁呢?”沈西枳适时出声,“奴婢倒不是想要推荐人,只是奴婢管着凤仪宫的宫人,这些天看见她们浮躁得很,一个个卯足了劲,长此以往,只怕办差都不专注了。” “本宫这段日子忙得很,没怎么注意她们,林嬷嬷,你瞧见什么好苗子了吗?” “倒是有两个,一个唤作竹香,一个唤作萍儿,两个都是能干的,日日到茶水间主动问有没有什么活计,两个都不错。”林嬷嬷显然已经查过她们,“竹香从前伺候过一位老太妃,那老太妃去了,她便回到了殿中省,萍儿则是藏书阁的宫女,走了干娘的关系才到了娘娘这儿。” “娘娘觉得这两个选谁?” “竹香伺候过人,想必有些经验,便她吧。” 沈西枳眉心动了动,齐明柳这个举动倒是正合她心意,竹香有些不对劲,可她还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她成了二等,倒是更好监视了。 * 沈西枳看了家里寄来的信,写了回信后伸了伸懒腰,听着有人敲门,她上去见了,是方厨娘。 “进来吧,今天就我在,春雨忙着呢。”沈西枳给人倒了茶又拿了果子果脯,“尝尝,娘娘赏的。” 方厨娘果真吃了,一连说好,捏着一颗果脯与沈西枳说道:“要不是来了你这里,我都吃不到这些个好东西。” “哪里的话,你要吃,我给你一些,你带回去给你干妹妹甜甜嘴。”方厨娘来了凤仪宫后认了一个干妹妹,就是小厨房里替她做事的宫女红枝。 “那我要点?”方厨娘不会推拒,人情关系么,就是有来有往。 “今日怎么那么有空来坐坐?”沈西枳笑问。 “听了点小厨房的八卦,刘厨子和陈厨子正私底下搜刮好东西,想着送给沈嬷嬷你呢。他们知道了曾嬷嬷许是跌了,怕没个神佛庇佑,一天天急得没头苍蝇似的,做菜都把盐当成了糖,真是个拇指盖大小的胆气,呸,我最是看不上。”方厨娘嘴皮子利索,好一顿说,隐隐透着一丝得意。 看他们,眼光没有她好呐。 “只要不惹出祸,高低我也是不管的。不过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算了吧。”沈西枳看不上那两个厨子,菜做得好吃是一回事,做人却差了点。 对她,连面子情都没有,让她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嬷嬷有所不知,这俩人,走了门路进来的,当然,我也是,可我和戚厨娘却不像他们那般急切露出丑面。”方厨娘想起两个厨子排挤她,心头一阵不甘。 “嗨,不谈那些个了,左右都是我自己的事,免得污了嬷嬷的耳朵。我这回来,是想请嬷嬷来吃席,我支了一桌子,还请嬷嬷给面子,喝一盅。”方厨娘恳求,“我能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脸,还是亏得嬷嬷给了我机会,这不,我该是好好感谢您。” “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 听见这句淡然的话,方厨娘却是眼睛一亮,“一家子也得先拜了门路才是,我一个庸人无所谓旁人怎么看,可是嬷嬷是干大事的,不能和我一样随别人说去。” 瞧瞧这人,嘴巴灌了蜜糖一般,明明是她恨不得让凤仪宫上下都知道她和沈西枳的关系,让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人看看她的大靠山,可她这么说,倒像是为了沈西枳好。 沈西枳笑了笑,她和方厨娘本也是各取所需,便不再拒绝。 “小宁子做事如何?”沈西枳忽地问,小宁子是干粗活的太监,并不得皇后看重。 “他挺机灵,有时候还会给东西我吃,看着心性还好。”方厨娘说,“嬷嬷可是要用他?” 沈西枳没回答,“先看看吧,到底是在外面跑动的,我还不知道底细。” “嬷嬷要是放心,此事交给我。”方厨娘明白这是沈西枳给她的一个投名状,投靠得看能力本事呐,做菜,凤仪宫小厨房有四个厨子厨娘,何必她一个。 要能替沈嬷嬷解决问题,那才是真正入了人家的眼。 沈西枳满意地颔首,她和春雨位置高,旁人老是看着,很多事不方便做。《 》 15、曾嬷嬷的以退为进 陛下近些日子来凤仪宫多了,沈西枳得陪着齐明柳见皇帝,故而方厨娘办宴席的时间就一拖后拖。 今日是九月十八,入了秋快要过冬了。 送皇帝去上早朝后,沈西枳迎了容嫔的宫女进来,那宫女同齐明柳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容嫔身子不适,起不来,今儿不能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怎的这般突然?本宫就记得容嫔身子向来健壮,前些日子不是还带着二皇子出门么?”齐明柳猜测,“莫不是天气冷下来,染了风寒?” 每到冬季,宫中就会有不少人生病,妃嫔和皇子公主身体弱,更是要格外注意。 “太医说是惊惧忧心,心病。”宫女也不了解太多。 “行了,你先回去,本宫等下会派人去瞧瞧容嫔。”齐明柳不满一问三不知的小宫女。 沈西枳倒是有所猜想,谋害庆嫔和苏贵妃的事看似告一段落,可是皇帝还记着这事呢,在这个关头,容嫔居然毫无征兆病了,说没有猫腻谁信? “沈嬷嬷,等下你走一趟。” “是。” 林嬷嬷布完早膳进来,看见床铺还是乱糟糟的,便皱眉训蓝黛,“怎么做事的,教娘娘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蓝黛手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又和荷花一起收拾床铺。 沈西枳扫了蓝黛一眼,暗叹这对师徒终究也有了间隙,原因还是林嬷嬷推举蓝黛去负责大皇子的事,等蓝黛知情时,覆水难收。 蓝黛还和林嬷嬷吵过架,说林嬷嬷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就替她做主。 林嬷嬷也解释了,可蓝黛到底年纪小,尚且觉得自个什么麻烦都能解决,不惧怕阴谋诡计。 “要是,要是……”那时蓝黛哭得可怜,没有把话说完,她想说,要是大皇子是娘娘亲生的那又不一样,可大皇子不是啊。 到时候皇后娘娘生了自个的皇子,那头才是热灶呢。 妃嫔们来请安,德妃问起容嫔怎么了,得知生病,便若有所思。 “今儿人齐,本宫说件事,选秀已经预备着了,本宫和陛下商议过,新人入宫,宫中的老人们位份不宜过低,便选几位资历老的和伺候陛下尽心的晋封,贺贵人和许贵人都晋升为嫔位,封号由殿中省拟定,剩下的便是……” 随着皇后的话,贺贵人和许贵人简直是惊得呆愣愣,别看只是升了一个位份,嫔位是一宫主位,执掌一宫事宜,出门能坐轿撵,待遇令人心动。 德妃看着她们喜极而泣,无趣地扭头,看向了对向的两个空位,苏贵妃和贤妃都没来,除却她们,她已然是皇后底下的第一人,妃位,要升为贵妃除非讨得陛下欢喜,要么就是立功,生个小皇子。 “听说庆嫔还是起不来身,到时候册封礼会不会耽误了。”德妃闲聊似的提起庆嫔,前几日陛下下旨,晋庆嫔为庆妃,册封礼在年底。 虽然没了孩子,可得了陛下的怜惜和妃位,也不算亏。 “太医已经在为庆嫔调理身子,肯定会好起来的。”齐明柳说,她岔开话题,“大公主近日如何?进得香不香,乳母宫女们照顾得尽不尽心?” “劳皇后娘娘惦记,大公主一切都好。”德妃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她说道:“只是她总是闹着出去玩,臣妾为此头疼不已,担心她摔了,又怕她撞了风。” “多带些宫女跟着,她想玩便随她,还是心情更重要。”齐明柳还挺喜欢童真可爱的大公主,加之大公主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更得看重几分。 沈西枳急匆匆走进来,在齐明柳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齐明柳眼神微变,挂着笑让妃嫔们散了。 “果真么?这么急?”齐明柳没了好心情,“哪怕要进宫,也得提前递牌子,哪里能突然说入宫,着急忙慌的,算怎么回事。” 原是成国公府的国公夫人要进宫探望大皇子,只不过才递牌子进来,下午就要来。 “驳了又不好,不让见更不好。”齐明柳深感棘手。 “娘娘,咱们可以拖,就以宫规来说事,那成国公夫人难不成还能让娘娘不顾及规矩么?”沈西枳建言,“这一回给她来了,还有下一回,到时候旁人怎么说?知道的,夸娘娘心善,体谅国公夫人和大皇子之间的感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不守规矩和一味地退让,为了他们让步。” “人的胃口都是喂大的,那成国公府指不定怎么看我们,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退了。”沈西枳说,她倒不是逼着齐明柳和成国公府打擂台,但显而易见的,继后和元后的家里人关系肯定好不了。 更别提,这中间还夹着一个大皇子。 “便给那边回个话,要是成国公府一定要让人入宫看望大皇子,那就按照规矩,三日后再来。”齐明柳颔首。 * “皇后拒了成国公府?”萧融承玩味地笑了笑,心想他这个继后倒是不蠢。 “是,听说让成国公夫人三日后再入宫。”刘斌林躬着身体说,他给皇帝换了一杯茶,继续说道:“想必是皇后娘娘忙,今儿不得空招呼成国公夫人。” 萧融承“冷笑”一声,“也是成国公府心大了,还想从大皇子那儿下手。”他一连训斥贬了成国公府的两个出众郎君,成国公府能不急? 只是许是老国公年纪大,心也盲了,忘了后宫不是他们家,由不得他们随意插手进出。 萧融承叹息一声,他本来想着把成国公降为侯爷,只是想到了昭懿皇后和大皇子,还是决定再给成国公府一次机会。 嫡长子…… “容嫔那儿怎么样了?” “一病不起,太医说,可能活不到明年了。” “给太医传个话,过了年再说,别让新年染了不吉利。”萧融承低头喝茶,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冷漠。 * “真的?”德妃勾着笑,教人把怀里睡着了的大公主抱下去,“竟是这么一回事,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是呢,谁能想到庆嫔居然是被苏贵妃连累的。” 先前德妃就觉得庆嫔的事不对劲,暗中派人盯着,她在宫里经营了那么久,所以便从长春宫打听到了一些秘密。 “就跟本宫猜的一样,只怕庆嫔还不知道呢,本宫心地善良,不忍心让她蒙在鼓里,找个人告诉她。”德妃笑着说,她不喜欢苏贵妃,乐意看得她倒霉。 以庆嫔往后的位份,要是和苏贵妃斗起来,足够苏贵妃头疼了。 “是。” * 过了几日,这些天皇帝没来后宫,沈西枳闲了不少。 应了方厨娘邀请,沈西枳带上春雨来到了方厨娘的住处。 她也住后罩房,不过厨娘位置低,所以她是和几个人住一起,故而便把所有人请了。 沈西枳被请到了主位,方厨娘热情地招呼,戚厨娘不似她,只拘谨地坐着。 桌上菜色一共十二样,什么鸡鸭鹅鱼虾,看得出来方厨娘下了大力气花了大心思去做的。 “沈嬷嬷,这杯酒是我方厨娘敬您的,要不是您,我哪里能得了福气见皇后娘娘?”方厨娘碰杯后一饮而尽,看着极尽豪爽。 沈西枳也轻轻抿了一口,等会儿还要服侍皇后,不能喝太多,一股子酒气,让皇后怎么看? 等方厨娘坐下,便是戚厨娘,随后又是一杆子小厨房里的粗使宫女。 沈西枳动了筷子,其余人便纷纷跟着,这顿饭宾主尽欢,方厨娘喜得脸颊红红。 宴席散了之后,沈西枳脸色都没变,拢共她也就喝了半杯酒,还醉不倒她。 刚回到了茶水间,沈西枳便听见皇后回来了,她出门看了一眼,瞧见了鸢花急匆匆进了正殿。 “你烹茶进去,看看鸢花想说什么。”有干娘护着,春雨滴酒不沾,此刻听了干娘的话,立马就去了。 春雨原本是不会点茶烹茶的,后头沈西枳教她,如今她已经能做得赏心悦目。 捧着茶,春雨进内就悄无声息放下茶盏,立在一旁看戏。 鸢花正跪着,语带哭腔,“娘娘,我娘亲病了几日,我劝她告诉娘娘,可她说她没有脸面见娘娘,不许我来。只是,只是今日她病得更重了,我不得不来求娘娘给她请个太医。” “怎么一下子就病重了?”齐明柳皱眉,曾嬷嬷到底是伺候她的老人了,哪里能不明不白生病? “我娘亲办砸了娘娘交给她的事,正觉得没脸和辜负了娘娘的信任,伤心了许久,这郁结在心,就病气入体,许久都好不了。”鸢花解释,“娘亲还说,她从前给娘娘办事从来不出差错,可能是老了,不配再陪在娘娘身边,所以便打算病好了就跟娘娘请辞,让她回侯府去为娘娘看着院子。” 一番话下来,齐明柳少有的动容了。她又记起小时候在福寿堂,周围的丫鬟都听祖母命令,不许带她玩耍,偏偏曾嬷嬷疼爱她,悄悄带她出了院子,让她见着了雪花。 这事最后还是被祖母知道,狠狠罚了曾嬷嬷一次。 “陪本宫去看看曾嬷嬷。”《 》 16、奉命吵架 “干娘,您说,曾嬷嬷会和皇后娘娘说什么。”去看望曾嬷嬷,齐明柳只带了夏星和如雪。 故而春雨一回来,就凑在沈西枳身边,等着她的答案。 “卖可怜博同情,以退为进,无外乎就是这几种。”沈西枳真真切切叹息了一声,这种手段曾嬷嬷能用,沈嬷嬷能用,她们二人的手下能用,偏偏她和春雨都用不了。 和齐明柳一同长大的情分,她没有,春雨也没有。但凡她或是春雨要拉下脸子哭,齐明柳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耐烦,而不是心疼。 所幸,沈西枳不会让她和春雨有求人的那一天。 “亏得我还以为曾嬷嬷不会闹了,没想到,这回又该是得意了。”春雨嘟嘴,自打曾嬷嬷“休息”,连着鸢花都不敢和人犟嘴吵架了,就怕惹恼了齐明柳。 而且凤仪宫不少宫人还想转投沈西枳,不过沈西枳都没要,怕这是曾嬷嬷设的陷阱。 这些墙头草会背叛曾嬷嬷,也就会背叛她。 “干娘,我们怎么办?”春雨问道,她尝过了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风光,尝过了被人尊称“春雨姐姐”“春雨姑娘”的日子,便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时候。 “什么怎么办?你慌什么?”沈西枳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手感很好,捏了舍不得放,“昨日我才夸你稳重,今日就忙里忙慌,坐山观虎斗,还能怎么办?” “诶?”春雨不解,“可是曾嬷嬷,不该是最恨我们吗?她和林嬷嬷斗?” “我对皇后娘娘的建议都是做在外头,林嬷嬷提的建议才是针对凤仪宫里面,以曾嬷嬷这个性子,肯定先对付林嬷嬷。”沈西枳说,尤其是林嬷嬷推荐蓝黛的事,她敢保证踩了曾嬷嬷的尾巴。 毕竟曾嬷嬷从前在侯府习惯了管丫鬟,她们职位变动都是曾嬷嬷开口的,林嬷嬷那样做,曾嬷嬷岂能不恨。 “我虽然管着宫人,可从来没有向娘娘举荐过人,起码,明面上没有。”沈西枳喜欢细水长流,在暗处慢慢发展。 而刚好曾嬷嬷是个只能看见明面上的人,这不就与她错过了吗? “再一个,曾嬷嬷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知道娘娘在出谋划策这个方面倚重我,断然不会和我公然翻脸。对林嬷嬷,她就不会那么客气了。”更何况,曾嬷嬷和林嬷嬷那可是在侯府就不对付的。 “且看着吧,这两个还有得斗。”如果她是曾嬷嬷,她也会选择先对付林嬷嬷,因着两人都和齐明柳有情份,又认识那么久,相互了解,坑起对方来那可是得心应手。 果然么,后罩房内,听着曾嬷嬷感人肺腑的话,齐明柳落了泪,还让她好好歇着,到时候回去帮着料理宫务。 “有了沈嬷嬷这等能干的,奴婢就不耽搁娘娘了只求在娘娘身边,帮着料理琐事。”曾嬷嬷摇摇头,端的是大度。 “到时候你们俩商量着来,她脾性好,不会计较的。”齐明柳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往前挪挪,宫务这样的事还是她陪着皇后处理的,如今走错一步,只能把权力分出去。 曾嬷嬷应了,仿佛她和齐明柳之前没有隔阂,主仆两个相看泪眼,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 她的病还要养几日,不能回去,可鸢花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开始张扬起来。 这不,在茶水间吃午膳,支使荷花干这干那,又是斟茶递水又是拿剔牙的工具,把自己当第二个主子了。 “荷花,帮着我拿个果子压压味道。”鸢花说。她长得好,说话软和,看着就娇气。 “我还要忙呢,给娘娘备今日沐浴的露子和花瓣,不得空。”荷花也不是没有脾气,她硬邦邦顶了一句,直接撩帘子出去了。 “小蹄子。”鸢花骂道,她涨红了脸,暗道这回在夏星和如雪跟前丢脸了。 “这般骂人做甚,人家又不是专门伺候你的,你以为你是谁,使唤这个使唤那个,知道的说你是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大小姐。”说这话的却是如雪,自从鸢花与她吵过几次,她们就此撕破脸,也就是在皇后跟前才维持着,私底下那都随时开吵。 “你什么意思?荷花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当什么好人?真要心善,何不方才就说?”鸢花一把推开了凳子,起身指着如雪说道:“早看你是个能搅事的,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我不过是让她干点活,难不成你没有这样干,偏指责我。” “咱们要底下的人干活,那都是给了好处的,或是一盘子糕点或是两颗果子,让她们高兴高兴。你不同,空口白牙就招呼上了,让人空着手回去,凭甚?就凭你这点学来的姑娘身段吗?”如雪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鸢花的脸上。 便是夏星都诧异了,真被欺负够了,不忍了? “我撕烂你的嘴!”鸢花朝着如雪扑过去,被如雪挡住了,“你除了会这些还会干什么,中气这么足,怎么不做事?” 夏星搁中间拉架,都是秋季了,还出一头汗,忙着去外头叫人来帮忙。 便是就连齐明柳都听说了这桩官司,特意把她们叫去训斥了一顿。 倒是没罚。 旁人还以为是鸢花和如雪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殊不知,那是沈西枳授意如雪做的。 待如雪得空,来了后罩房,沈西枳轻轻抬她的脸看,“还好没有伤着,不然我肯定心疼。”鸢花的指甲留得长,专门留作蔻丹的。 “没事,她不过一个花架子。”如雪不以为意。 想着当初她也想投靠曾嬷嬷,所以特意了解了鸢花。 “嬷嬷要我做这个,为了什么?” “解个疑惑。”沈西枳没有多说,她如今已经知道了,齐明柳是真的会对长久陪伴的人心软,曾嬷嬷不是个例。 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如雪没有再问,她不介意吵架,事实上,她早就想要那么做了。 鸢花一天到晚耀武扬威,她看不惯。 * 咸福宫。 “娘娘,皇后娘娘来看您了。”容嫔的宫女轻声说道,看着床榻上病得脸颊瘦削的女子,她的心里一阵心酸。 “容嫔,如今感觉如何?”齐明柳慢慢坐下,容嫔本是温柔娴静的,一朝患病,被折磨得不成个人样。 “娘娘……”容嫔睁开眼,声如蚊蝇,她没什么力气,宫女扶她起来时她都歪着头。 “想一想二皇子,他还需要你。”齐明柳也不知怎么劝说。 二皇子,二皇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容嫔扯出浅淡的笑,她已经有四五日不曾见过二皇子了。 齐明柳和容嫔不熟,也没有经年的情份,略坐坐就走了。 站在院子里,沈西枳忽地听见了幼儿稚嫩的哭声,她侧着眼看过去,心想若是皇帝一定要容嫔死,二皇子怎么办? * “容嫔也不知起不起得来,若是不能,只怕是苦了二皇子了。”德妃故作叹息,美人蹙眉,总是叫人心疼。 萧融承捏了捏她的指尖,“担心什么,后宫没有皇嗣的妃嫔多了去了,选一个抚养便是。” 皇帝的态度过于随意,德妃心头一凛,几乎八成确认容嫔的病是面前的帝王下手。 再参考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德妃挑眉,心想容嫔居然那么大胆子,掺一脚进谋害皇嗣的事情中? 德妃转而谈起别的话题,“陛下臣妾宫中住了大公主,明年选秀能不能不住妃嫔进来?” “哦?可以是可以,爱妃要如何说动朕?”萧融承慵懒地靠着。 “陛下且等等。”美人起身,不消多久,珠光帘子后头传来动静,换了一身薄纱舞裙的女子款款而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红裙衬得她如花娇艳,一舞毕,她在皇帝腿上坐下,娇声娇气地说道:“陛下,您就允了臣妾吧。” “好。”萧融承答应得爽快。 皇帝今夜宿在德妃的钟粹宫,可今儿刚好是初一,初一十五留宿凤仪宫是祖制。 “娘娘睡不着?”守夜的沈西枳点燃了几根烛火,殿内亮起来,她拉开床帘,瞧见了毫无睡意的齐明柳,“明日还要去康宁宫,娘娘何不早些休息。” “沈嬷嬷,你说,这是德妃给本宫使的绊子吗?”齐明柳愤懑,陛下到后宫的日子不多,到凤仪宫的便更少了,一个月也就三四回。 这般下去,什么时候她才能怀上皇嗣? “怕是德妃忘了,又或是陛下兴致所起,思念大公主,故而留宿。娘娘别多想,为着这事与德妃辩起来不明智。”沈西枳劝说,此事也不一定就是德妃的错,没准儿是皇帝一定要在钟粹宫呢? “到底有个皇嗣是好,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齐明柳却想错了重点,看看容嫔,一个家世低微的宫女,因为有了二皇子,成了嫔。 “娘娘迟早会有的,不急。”沈西枳说。 “若再这样下去,本宫怕是要找太医院开些坐胎药了。”齐明柳自嘲地笑了笑。 沈西枳静默。《 》 17、跟踪 十月初六,曾嬷嬷又回到了齐明柳身边服侍,她消瘦了不少,那双三角眼下垂,透出一股沉寂。 “这些天越歇着越觉得对不住娘娘,而且那么多事宜都教你和林嬷嬷做了,我真是亏心。”一反常态,曾嬷嬷热情拉着沈西枳的手,“不过也该是你,才能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 “哪里的话,都是娘娘带着罢了。”沈西枳谦虚,她不动声色抽回手,又问道:“过两日就是蓝黛的生辰,林嬷嬷想着为她办一办,你的礼备好了吗?” 备个屁!曾嬷嬷心里头骂着人,要她给林嬷嬷的人送好东西,比割她肉还要痛。 “先不说了,我还有事。”见曾嬷嬷沉默,沈西枳便转身离去。这曾嬷嬷已经把不喜欢林嬷嬷几个字挂面上了,如她所料,林嬷嬷才是曾嬷嬷放在眼里的头等大敌。 已经下雪了,小雪,天阴沉沉,雪花飘零。 沈西枳窝在殿内绣着花,齐明柳在一旁练字,曾嬷嬷则是捧了燕窝来,教齐明柳用些。 “搁那儿吧,对了,本宫不是让人给勤政殿送了汤水吗?陛下没说什么?”齐明柳手一顿,墨水在纸上留下一团印记。 “许是今日天气差,来回的小太监走慢些,娘娘再等等。”曾嬷嬷宽慰。 “本宫如何能不急,家中写了信来催,不是催这个就是催那个,还说要是明年选秀之前本宫不能怀上,就让庶妹入宫,亏他们也想的出来。”齐明柳越想越气,忍不住问两个嬷嬷,“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教陛下心甘情愿来凤仪宫。” 虽然是问俩人,可她眼睛余光盯着沈西枳,似乎就指望她了。 曾嬷嬷心里不痛快,但到底吃过亏,如今不敢抢先一步说,便假模假样谦让沈西枳,“沈嬷嬷,你法子多,不如给娘娘说几个办法,好让娘娘没什么烦恼。” “娘娘,奴婢这回也是无甚法子,您想一想,陛下喜欢的苏贵妃温柔小意,德妃明媚娇艳,先前咱们打听出来,初一那日是德妃跳了舞才留住了陛下,娘娘难不成也跳舞?” 齐明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要行坐端庄,不可像卖笑的女子一样跳舞唱歌,故而这些是不会的。 便是如苏贵妃一般处处哄着皇帝,于她而言都很难,毕竟她的一举一动代表了勇毅侯府的教养,怎么能如此没有规矩? “娘娘,您是皇后,陛下的妻子,只要您开口要陛下来凤仪宫,陛下肯定会给您这个面子。”沈西枳说,得宠的办法有很多,可以齐明柳的性子,这不成那不行,那就只能拿出身份了。 “可本宫不想逼迫陛下。”齐明柳低声,她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十六岁,她才十六岁,若是第一年就逼着陛下,往后那么多日子,怎么过呢? 沈西枳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在她看来,齐明柳还是对皇帝抱有一丝丝不真切的幻想,认为皇帝能有感情。 那怎么可能呢? “娘娘何必伤感,必然还有别的法子。”曾嬷嬷出声劝,陛下对端庄持重的皇后不感兴趣,那就换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去勾住陛下的心不就行了? 可惜这话现在不能说,得等到陛下长久不踏入凤仪宫,皇后才肯接受。 “曾嬷嬷有什么好想法?”沈西枳把问题抛给她,曾嬷嬷回来,她现在不乐意给齐明柳当军师了,免得到头来落不着一个好。 要她真心实意为齐明柳谋前程,至少得等到皇后身边只剩下她这个沈嬷嬷。 “娘娘写的字很好,不若这样,派个小太监去给陛下说,娘娘练了几副字,请陛下提点意见。陛下学富五车,必然想着指点娘娘。”曾嬷嬷灵光一闪。 “这个好,也不必本宫低声下气,快,派个人去说。”齐明柳把手按上宣纸,闻着墨香,“曾嬷嬷,你去告诉小厨房,让他们做陛下爱吃的菜。” 沈西枳继续绣花,与喜气洋洋的二人格格不入,就这么一个理由,她觉得皇帝大概率不会来。 后宫有才情的女子不少,单说苏贵妃和德妃,哪个不是大家闺秀?可为何苏贵妃是靠着温柔和情份得宠,德妃还得舞动身姿才能留住皇帝? 齐明柳和曾嬷嬷也不曾深入想一想,这位皇帝压根儿就不想和后宫女子谈诗词歌赋,一众妃嫔不过是他风花雪月的消遣而已。 果然,前头派去送汤水的小太监回来了,“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在见大臣,不得空召见奴才。不过汤水已经给了刘公公,刘公公说等陛下闲下来,就呈上汤。” 后头去的小太监也回来了,也是说皇帝政务繁忙,暂且不能到后宫。 齐明柳一阵失望,她怔愣地坐在那里,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一连打发两个人去勤政殿,皇帝都不肯来凤仪宫,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笑柄? 见此,沈西枳揣测,该不会是因为大皇子吧?如果皇帝常来凤仪宫,齐明柳有了身孕,必定对大皇子疏忽。 不过皇帝的心意不好揣摩,也有可能只是皇帝单纯不喜欢明明年纪小却老气横秋的皇后。 齐明柳惯是穿靛蓝,湖蓝,宝石绿这种深沉的颜色,首饰也是那种上了年纪的妇人才用的那种,如此装扮下来,不吸引人,加上她与皇帝聊着聊着就规矩,宗法,偏她自己不觉景。 要是萧融承见过勇毅侯府老夫人,就能妥妥发现,齐明柳和老夫人几乎是模子刻出来的。 齐明柳心气不顺,见着进来的鸢花便训斥道:“一天天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看你,还带步摇,如何干活?也不怕活计毁在手上,下回可别这样招摇。走出去,还以为本宫管教不善。” 鸢花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憋着哭,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她一路跑回了后罩房,趴在床上呜呜大哭,一边哭一边扯着头上的珠花钗子,清脆的几声过后,一根步摇在地上摔裂了。 “骂我做甚,我一直都是这个模样,花一样的面容,不打扮还能做甚。”鸢花嘟嘟囔囔,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骂过几次。 “吱嘎”,虚掩着的门开了,探进来一个头,“鸢花姐姐,我能进来吗?” 鸢花抬头看,是竹香,她手上还拿着一罐子东西,“进来吧。”她紧着擦了擦脸,不教泪痕被人看见。 门紧紧关上,跟来的春雨左顾右盼,把耳朵贴上去,没听见什么动静,便回去复命了。 沈西枳得知这事,让春雨继续盯着竹香,看看竹香想做什么。 “我看竹香不仅是想要攀上鸢花,只怕还有什么小主意,鸢花那个人单纯,怕是容易信了竹香。”春雨低声说道,“咱们还得看着鸢花,要不让荷花帮忙?” “你着相了,何必让荷花来,不还有如雪?”沈西枳悠悠闲闲地笑道,“如雪记仇,想抓着鸢花的把柄,肯定出十二分的力。加上她了解鸢花,这任务给她最合适。荷花虽然也是家里带来的,可是性子不算强硬,又惧怕上头的姐姐,让她办事只能出八分力。” “春雨,咱们不仅得会看人,还要会用人,你看能在上边站着的人就真的比你能干吗?四个大宫女会的你也会,她们不会做饭,你也会,可她们能当大宫女,除了资历,也是因为她们会用人,管得下边的人服服帖帖。”沈西枳循循善诱,她是真的把春雨当作亲生女儿来教养。 “我晓得了。”春雨想了想,问道:“荷花,适合不怎么用动脑子的活?” “荷花,桂花,梅花都是。”也不知齐夫人怎么选的人,三个都是偏向木讷,稍微机灵点的都没有。 后罩房。 竹香打了水给鸢花擦脸,帮着收拾地上的纯金步摇,她摸着金光灿灿的金蝴蝶,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好不容易按捺住,又给鸢花梳妆打扮,拿出自己带的敷脸的膏脂。 “姐姐,这是我家中配方,您看我的脸,是不是滑,就是用来了这个。” 鸢花抬头看向铜镜中站着的女子,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脸尤其水嫩。 “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也就鸢花姐姐配得上,所以把这最后一罐子给了姐姐。”竹香嘴甜,低声下气哄着鸢花,说着说着就谈到了方才的事,“姐姐怎么伤心?出了什么事?” 鸢花虽然单纯,可被娘娘训斥的事她却不可能张扬,不然岂不是被人耻笑。 “没甚么,是我来了葵水,身子不舒服。”鸢花不自然地说道。 “原是这样,那姐姐合该好好歇息,有甚么事只管叫我。”竹香没有追得太紧,怕鸢花看出不对。 “行。”鸢花满意地点头,心想自个这里还算是热灶。 “姐姐今日想吃什么,御膳房里头有虾子,姐姐要是想吃,我给姐姐要一碗虾子粥,如何?”得了鸢花的答应,竹香转身去提膳了。 只是她没看见,这回去御膳房,后头远远吊着一个小太监。《 》 18、皇后坦白 初十这日,齐明柳领着妃嫔们向太后请安,便是连即将要生育的苏贵妃都来。 “庆嫔也来了?不是病得起不来吗?”太后诧异,她上上下下打量庆嫔,见她虽然病弱,可脸上却有精气神。 眼窝凹陷的庆嫔轻声回话,“太后,臣妾身子好些了,不敢耽误给太后请安。”她蹲下行礼,身子晃了晃。低头的瞬间,一股凶狠扫着前面某个人的衣裙。 “上前来哀家瞧瞧,天见可怜的,孩子还会有的,好好养身子。”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随后给几位高位妃子赐座,“苏贵妃快要生了,可以不用来康宁宫,等生了,带着皇孙来。” “是,臣妾听太后的话。”苏贵妃抚摸着肚皮,浑身都不太舒适,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像是被阴冷的蛇盯上了。 “万岁节快到了,你们都备了什么节目?哀家可要大饱眼福了,瞧着你们这些鲜嫩的女儿,感觉自个都年轻了不少。”太后眼神挨个扫了扫,心想皇帝的后宫人还是少了点。 待请安散了,太后独独留下了齐明柳。安静的殿内,皇后服侍太后用甜汤,把太后伺候得很是舒服,“看这手法,你在家经常侍奉长辈?” “臣妾在祖母膝下长大,服侍惯了祖母,进了宫,见到了母后,自然该日日伺候您。” “你是个好孩子,哀家训了皇帝一顿,说他放着这么好的皇后不陪着,偏要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教司坊歌姬。” “教司坊的歌姬?”齐明柳惊讶,哪里来的歌姬?她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臣不知道。” 太后顿了一下,接着才说道:“昨晚上皇帝临幸了教司坊的歌姬,不过没有册封,就由着住在勤政殿。” 这事没想到皇后毫不知情,真是坏事了。 沈西枳看了齐明柳骤然抿紧的嘴唇,心想曾嬷嬷和林嬷嬷要倒霉了。 先前进宫,齐明柳就把与勤政殿宫女太监拉关系的事交给了两个嬷嬷,如今看来,成效不佳。 要真的有人卖个好,想必今日一早齐明柳起来就能听见这个新消息。 不过没道理啊,总不能她们两个还能把同一件事情办砸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母后,一切以陛下的心意为主。”齐明柳提着气说,她故作大方,“陛下想去哪儿,宠幸谁,也不是儿臣能左右的。母后也不用为了儿臣与陛下特意提这事,您心疼儿臣,可是儿臣不愿意让您为难。” 又来了,沈西枳无奈,齐明柳哪里都好,只是一涉及到争宠,宠爱这样的话题,脑子就被“规矩”“以皇帝为主”束缚住了。可见她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样子的。 太严肃了,这不好,没见太后都无语了吗? “罢了,哀家管不到那么多。”太后嘴角抽了抽,她为了皇后的面子特意喊了皇帝来,结果皇后还不领情,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两个闹去吧。 再有四日就是万岁节,齐明柳事情多,没过多久就走了。 “瞧瞧,闷葫芦一个,哀家都不喜欢,皇帝能喜欢?”太后最清楚皇帝的喜好,他只爱那等能讨他欢喜的,皇后过于沉闷,铁定不受宠。 不过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处,起码皇后一日没有诞下亲儿,那就一日得对大皇子好。 凤仪宫,难得的,林嬷嬷和曾嬷嬷齐齐被叫去问责。 “你们两个负责的事,结果都没有做好。御前的人不肯卖本宫面子吗?”齐明柳恼恨,陛下宠幸了歌姬,这样的事她该有权力第一时间知晓,现在反倒好,还是从太后嘴里知道的。 曾嬷嬷喊冤,林嬷嬷解释道:“娘娘,这事是您去了康宁宫后才有人传给我们,偏那时迟了。至于缘由,那头说,是因为有个后妃朝着御前伸手,打听陛下心情,触怒了陛下,那个宫女被乱棍打死,这事一出,他们也怕呐。” “谁?”齐明柳问道,“哪个胆子那么大。” “容嫔。” 沈西枳轻声问道:“容嫔为何这么干?”容嫔身份不高,触怒帝王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那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陛下不悦,听说那宫女从前是和她一同入宫的老乡,帮了她也是想积点人脉,谁曾想,竟得了这么一个下场。”林嬷嬷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容嫔病成这样,还去探听勤政殿,真是……” “怕是想要陛下去看她。”曾嬷嬷猜测。 沈西枳和齐明柳相互对视一眼,她俩倒是隐约猜测到了是什么原因。 “娘娘,您正好有了理由去勤政殿,一则是那个歌姬的事,二则,容嫔有二皇子,若是她……二皇子归谁养。”沈西枳建议,“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娘娘主动些,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沾酸捏醋的话。” “会不会太张扬了?”齐明柳腰坐直了,又在下一刻靠上椅背,“那,那便备轿子。” “沈嬷嬷,你陪本宫去。” “是。” 勤政殿,刘斌林老远就从台阶上下来,行着礼迎接皇后,“娘娘,陛下现下正得空,请随奴才来。” 齐明柳进内,萧融承放下折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来吧,赐座。” “皇后今日过来所为何事。”言语疏离,压根儿不像是夫妻,萧融承垂眼喝着茶水,便听得齐明柳说道:“陛下政务繁忙,臣妾自知帮不上什么,便熬了汤水来给陛下补一补。而且,正好顺便问陛下两件事。” “什么事?” “臣妾今早在母后那儿听说陛下看中了叫红菱的歌姬,人已经在勤政殿过夜了,臣妾想着既然有了接触,那就该给个位子。” 萧融承视线在齐明柳脸上扫视,半响,淡漠地陈述道:“朕原本不打算管她,既然你开口了,就让她做个答应吧,赐封号丽。” 那红菱还在侧殿住着,被带来听了圣旨,激动地不住磕头谢恩,“奴婢谢陛下恩典,谢陛下。” 旁边坐着的齐明柳,被她忽视了个彻底。 沈西枳摇摇头,这位丽答应有着一张芙蓉面,可脑子似乎不太好,方才刘斌林都委婉提了是皇后提议让她入后宫,结果她毫无表示。 “行了,下去吧。”萧融承也不是很满意丽答应的表现,看着她对皇后不敬,心里对她的兴趣减少了不少。 尽管他喜爱丽答应的开放,可她不聪慧。 “第二件事是什么?” “容嫔愈发不好了,臣妾看了太医院的记档,她如今醒着的时候一日比一日少,臣妾担心她和二皇子,特意问一问陛下的意思。”齐明柳叹息,“二皇子还小,总不能没有人照拂。” “良嫔和婉嫔都没有孩子,便从她们当中挑一个吧。”萧融承说。 大封六宫的圣旨已经下了,贺贵人晋封为良嫔,许贵人为婉嫔。 “便是良嫔吧。”齐明柳提议,良嫔与她更熟络一些,经常到凤仪宫陪她说话。 “嗯。” “苏贵妃那儿快生了,到时候皇后注意一点。”萧融承交代,苏贵妃身子弱,得好好照顾,不能有一丝错漏。 说起苏贵妃,帝王的语气里难得带了温情,看来苏贵妃在他心里的确是不一样的,只是不知为何,被立为继后的不是她。 论身份,她也使得。 “既来了,就陪朕用午膳吧。”萧融承已经猜出怕是太后和皇后说了什么,太后的面子不好不给。 “好。”齐明柳扯着笑,手都在颤抖,皇帝特意在她面前提苏贵妃,让她直面了皇帝对她的不重视。 难道对着她,便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便是沈西枳都觉得,萧融承和齐明柳之间太冷淡了。 用膳时食不言寝不语,而且相互不会夹菜,全都由布菜的宫女来做,这也就罢了,偏偏用膳后他们也没什么可聊。 齐明柳几次想要说话,可又狠不下心开口,一时僵在那儿。 从勤政殿回来,沈西枳忍不住问道:“娘娘,您与陛下是不是有吵闹?”不然皇帝怎么会这般不给面子,冷淡都写在面上,连个笑脸都不肯给。 “本宫……”齐明柳别扭,眼带委屈。 一路无言,回到凤仪宫,沈西枳屏退一众宫女,再次问了这个问题,“娘娘,您该给奴婢们说一说,不然只怕难以消除与陛下的间隙。” “如何好意思说。”齐明柳低头绞着手帕,不像中宫之主,倒还像是未出阁的姑娘,腼腆羞涩。 “是不是大婚那夜?”沈西枳猜测,其实齐明柳不知道,她和其他两个嬷嬷私底下讨论过这件事,毕竟帝后感情不睦,她们也受影响。 除了她,林嬷嬷和曾嬷嬷也曾明里暗里打听过,但是齐明柳一概不说。 “娘娘,奴婢知道不该逼您,但是咱们才刚入宫,难不成您不想和陛下缓和些关系?”沈西枳用诱惑的语气劝说,“要是解决了问题,说不定陛下会经常来看娘娘。” 齐明柳也是被折磨了许久,这回帝王冷淡彻底让她下定决心向身边的人求助,便犹犹豫豫说道:“是,是那天,陛下和我成事,他,他想着来第二回,我劝着了。” 沈西枳震惊,啊?《 》 19、整治 沈西枳一时间都沉默了,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都好那档子事,哪怕不是皇帝,随便一个男人新婚夜被阻止了,心里指定藏着气。 更何况萧融承和齐明柳事先并没有接触过,第一日萧融承就被扫了兴致,也难怪他不爱来凤仪宫。 于皇帝而言,皇后这儿得不到快乐,那就去别处。 “娘娘属实不该那样说的,祖宗规制都是帝王定的,而陛下也是帝王,难道谁还会因为那种事而指着陛下谏言说这样不对吗?”说着,沈西枳停顿了一下,面前这个不就是例外? “本宫也没想那么多,何况那时陛下看不出喜怒,本宫还以为陛下听劝了。”齐明柳咬着唇,心里弥漫着后悔,她亦没想到,皇帝仅仅因为床榻上的事就疏远他。 “娘娘,您要劝说,这心是好的,只是时机不大对,您想一想,陛下和您第一次见,结果您在榻上又是阻拦又是劝谏,他只会觉得娘娘您呆板,这印象留下来了,便很难去掉了。”沈西枳头一回感到棘手,第一印象要想改变,难于登天呐。 何况皇帝也不会给机会让齐明柳慢慢变给他看,没看么,小太监去勤政殿请皇帝都请不来。 “我说的那些都是祖母教的,她说为人主母断然不可拉着主君贪欢,那晚我又累得很了,说话一下子没入脑,这才……嬷嬷,您主意多,帮本宫想一想法子。”齐明柳央求,她十分恼恨听了祖母的话,结果导致了和陛下夫妻情分淡薄。 老夫人?沈西枳倒是了解老夫人为什么这么教齐明柳了。 勇毅侯府的老夫人是一位郡主,当年下嫁给老侯爷,一入府就给老侯爷立规矩,这不许那不行,偏偏因为她的身份,老侯爷只能捏着鼻子应了。只是慢慢的,这对夫妻就只剩下了空壳子,情份么,少得可怜。 可老夫人不在意,她刚入府就得了管家权,府里上上下下都让着她,她便也以为,那些人打心眼里服气她那古板木讷。 后头齐夫人嫁进去,好一段时间摸不到管家权,还是沈西枳给出了主意,慢慢的,管家权才到了齐夫人手上。 可见,老夫人专横到什么地步,她自个经历是这样,所以也就这样教导齐明柳。只是二人都忘了,帝王哪里是她们能左右的,不顺着帝王反而去顶他,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萧融承宁愿宠幸一个脑袋空空的歌姬也不愿意来凤仪宫。 “容奴婢想一想。”饶是沈西枳再足智多谋,碰上这种情况也是愁容满面,除了叹气就是腹诽,于旁人很容易破的局,于齐明柳却是难上加难。 “娘娘,不若在陛下留宿的时候,与他道歉,说那夜不是因为您的缘故才拒绝陛下,而是顾虑陛下劳累一日,这才出口劝阻。”思来想去,沈西枳也只能想到这一个法子。 齐明柳出身大族,又是皇后,注定做不到像旁人那样子床榻上让皇帝高兴,那就只能选低一等的办法。 “这么说就能让陛下消除对本宫的偏见吗?”齐明柳急急问道,她如今已经明白,要是惹了皇帝不悦,哪怕她是皇后,照样被冷待。 沈西枳摇摇头,否认,“这只是第一步,往后您得在其他方面展示您的活泼,像穿着、说话的语气,如此搭配着,方能彰显您的年岁尚小,性子可爱。” 齐明柳穿得跟她差不多,皇帝愿意看就怪了。 “那本宫改,嬷嬷觉得要怎么样变化?”齐明柳嘀咕,等改变了,陛下愿意到凤仪宫,使她怀上小皇子,那她再变回端庄持重,如此既能破了困局,又能维持皇后的威严,不教外人看低勇毅侯府的家风。 沈西枳招了小宫女进来,“蓝黛,你去给娘娘找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外面大氅挑一件白色狐皮的,夏星,你给娘娘重新梳妆,梳那种年轻姑娘的。” 好一顿捯饬,便是蓝黛和夏星都情不自禁夸赞起来,“娘娘风姿绰约。” 换了打扮的齐明柳面如桃花,正红的衣裙衬托得她白皙又有起色,因着发髻发饰又变了,让她多了几分娇艳,只是眉眼处依旧带着两抹常年消散不了的严肃。 不过比之之前,已然换了个样子。 “娘娘这般打扮,倒是美丽得多。”林嬷嬷咳嗽两声,说道:“只是会不会减弱了中宫之主的气势。” 沈西枳瞧她一眼,除开齐明柳,跟着老夫人长大的林嬷嬷也是受老夫人影响很严重的人。 齐明柳扯了扯衣袖,不太自然地说道:“本宫觉得还好。” 曾嬷嬷呛声,“林嬷嬷这话我觉得不对,娘娘是皇后不假,可也正是十六岁的女子,爱美爱俏是正常的。”她早看越俎代庖的林嬷嬷不爽了。 从前在侯府,明明她才是姑娘的奶妈妈,管着姑娘院子的事,可林嬷嬷经常来看姑娘,开口闭口就是让姑娘如何如何做,有一段日子,院子里的人巴结林嬷嬷比巴结她还要卖力。 可笑! “娘娘,您是皇后,不论穿成什么模样,谁还能从您这儿抢走皇后的位子不成?”沈西枳搭腔,她是典型的中立派,偶尔痛击林嬷嬷和曾嬷嬷。 像上回齐明柳给大皇子找照看的人,沈西枳和林嬷嬷一起坑了曾嬷嬷,这回又能和曾嬷嬷一起把林嬷嬷的话呛回去。 “林嬷嬷,本宫也该变一变,往后就这样,那些深沉颜色的衣裳都收到柜子里。”齐明柳说,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该做好。 “曾嬷嬷,沈嬷嬷,你们去殿中省看一看,今年的炭都发下去了没有,尤其是皇嗣那儿,别缺了少了。”过了这一茬,齐明柳又开始挂心宫务。 “林嬷嬷,你去把殿中省的张总管找来,本宫问一问他,丽答应安排好了住处没有。”胆敢对她不敬,看她怎么收拾丽答应! 随着改头换面,无形的枷锁被褪下,过往压抑着的心性开始复萌,齐明柳受够了不能按照心意做事。 “是。”林嬷嬷垂头,余光看了沈西枳一眼,也不知沈嬷嬷的主意是好是坏,看来还是得和老夫人写信说一说。 沈西枳和曾嬷嬷结伴同行,去往殿中省的路上遇见了不少宫人,个个都朝着她们二人行礼,有些太想要上位的,甚至还问需不需要跑腿。 殿中省有三个总管,张王李,王总管急忙让底下的小太监斟茶递水,又让沈西枳和曾嬷嬷坐下,“两位嬷嬷走了那么远可是累着了?快坐,小德子,把各宫的冬炭记档拿来。” “咱们的记档一共是两本,给出去前后都要记一遍,以防后头出了问题,要追查。”王总管笑呵呵地打听,“不知两位嬷嬷来殿中省所为何事,可是有哪里的炭火不对,娘娘怪罪了?” 宫中拜高踩低,有些不得宠的嫔妃的炭火被那等胆子大的宫人私底下扣留也是有的。 一些妃嫔选择忍气吞声,一些性子刚烈,直接告到皇后跟前,还连累他们吃罪。 “没呢,如今不过是先瞧瞧,你们办事精干,娘娘也是放心的。”曾嬷嬷开口说道,她有心结交这三位总管,可他们恭敬一回事,不拉近感情又是一回事。 “各宫的炭都发下去了?”沈西枳问道。 “都发到各自宫里了。”王总管说。 “确定都由每一个妃嫔的身边人收了?”沈西枳追问,这弯弯绕绕她心里明镜似的,王总管避重就轻,显然也是清楚。 “沈嬷嬷,”王总管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的神色,“这向来都是发到各宫的主位手上,再由各宫娘娘发下去,这,仔细的,我们也不好探问。” “一句不好探问就完事了?”沈西枳漫不经心翻看记档,声音不紧不慢,“王总管这么说,我们却不好拿着这话搪塞娘娘,不然娘娘问起来,一问三不知,最后还是某个妃嫔受了委屈,告到娘娘跟前娘娘才知情,咱们上上下下都得挨一顿骂。” “沈嬷嬷绕了我,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实在是难呐。自从苏贵妃和德妃贤妃协理六宫,那规矩就是这么下来的,咱们也只是听命行事。”王总管喊冤,昭懿皇后没怎么管过后宫,三妃分管时,每个人都有小心思,这就导致了某些地方不完善。 “那怎么不主动和娘娘说,非得我们来问,你们才肯透露一点点。”曾嬷嬷语气严厉,她以皇后的利益为主,眼见着这些太监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登时就气了。 王总管脸上挂不住,他当了总管那么久,还从没有被这般训斥过,不过到底是出了错误,他便也认了,“我这就跟着二位去给娘娘请罪,两位嬷嬷可要帮我说说话呀。” 沈西枳和曾嬷嬷同时笑了笑,来之前她们就商量好了,得给这个眼高于顶的王总管一个下马威。 教他们张扬,不和凤仪宫的嬷嬷们来往。 迟早给他们换了!《 》 20、蠢货 “王总管,这事就由你们殿中省去核实,别做出阳奉阴违的事,不然,本宫可不会轻易放下。”敲打了王总管,齐明柳让沈西枳和曾嬷嬷分别去给几位妃嫔送料子,都是殿中省拿来的,她挑了些好的,拿去彰显恩德。 沈西枳领着东西去了德妃那儿,德妃正陪着大公主在院子里放风筝,她抱着大公主,旁边的宫女拉着线,“看,飞得高不高,好不好看?” “好,母妃,还要再高一点。”玉雪可爱的大公主拍着手,听见了动静,转过头睁着大眼睛看沈西枳,奶声奶气地说道:“你是谁呀?”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沈西枳,见过大公主。”沈西枳规规矩矩行了礼,哪怕大公主还小,她也没有一丝一毫敷衍。 “平身。”大公主抬着小手,颇有德妃的风范。 “德行。”德妃捏了捏女儿的脸,随后坐下,又拿过宫人递来的披风给怀里的小人披上,确认不漏风,如此才和沈西枳说话,“劳皇后娘娘惦记,大公主正长身体,是想要布料做衣裳,还请嬷嬷回去和皇后娘娘转达本宫的感激。” 沈西枳嘴角含笑地点头,瞧瞧这些妃嫔,甭管内心里怎么看齐明柳,明面上那都是恭恭敬敬,半分挑不出错误。 个个都是极其难缠的人。 “绣银,把本宫给皇后娘娘做的香包拿出来。”德妃吩咐了一句,又给沈西枳解释道:“是本宫亲手做的,原本打算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再带去,现在劳烦沈嬷嬷先带去。” 沈西枳示意春雨接过香包,又领了德妃给的荷包,这才退出钟粹宫。 “小心点。”德妃交代了一句,动作轻柔地把睡着了的大公主交给乳母,随后才和绣银说道:“咱们这位皇后倒真是做的不错,甜枣给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是大棒子了?” “娘娘也不必担心,您身居高位,皇后再如何也不会对付您。”绣银却是会错了意。 “不是这个,皇后对付宫妃反而落了下乘,她不会那么蠢。要是,本宫担心皇后从殿中省下手。”德妃拧着眉,一张色若春晓的美人面被担忧笼罩。 身为皇后,大度才是正理。皇后不会公然给她们脸子看,所以德妃从来不担心会受到皇后的刁难。 问题是,万一皇后把手伸进殿中省,又从殿中省蔓延至后宫各处,这才是把住了她的七寸。 殿中省和后宫中都有她的人,要是被皇后的人替换,不亚于砍掉了她的五官和四肢,让她成了一个获知消息缓慢的聋哑婆子。 “不会吧,皇后要是那么做,动静太大,只怕会惹来非议。”绣银说。 “你呀,看东西不全,要是旁人先惹事呢?被皇后抓到了把柄,即便被处罚,也只会招来一众喝彩的人。尤其是那些小妃嫔,只怕更是以皇后马首是瞻了。”德妃沉思,她这里也有小妃嫔投靠,但是因为她善妒,而且人还年轻,所以不曾提拔那些小妃嫔。 往后,怕是要变一变了。 * 十月十五日,万岁节。 有着殿中省往年的经验,齐明柳把宴席办得妥妥贴贴,半点没有露怯,这其中也少不了三位嬷嬷的帮助。 “臣妾恭贺陛下生辰大喜,年年如今日,岁岁如今朝。”齐明柳想着皇帝听腻了祝贺的好话,特意凑在皇帝耳边说了这句祝福,随后她举起酒杯,和萧融承隔空碰杯。 “皇后有心了。”萧融承满意地颔首,虽然皇后某些地方不如人意,但能力还是不错的,第一次办万岁节就没有出纰漏。 “陛下,嫔妾和宜姐姐准备了演奏,还请陛下笑看。”两位小妃嫔笑着出列,宫女们把弹奏用的古筝和吹的箫摆好。 一曲毕,余音绕梁,萧融承不吝啬赞赏,让人赏了她们两个。 接下来便是轮番的表演,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自然,这些妃嫔们还是知道分寸,大多数是演奏或是写字,极少有跳舞的。 便是德妃,也从不亲自下场。 但也有例外,新封的丽答应穿着粉红的舞裙一舞惊动了在场人,腰肢细软如蛇,面容藏在水袖后若隐若现,带着无尽地勾人。 不怪皇帝喜欢,她也喜欢。沈西枳边看边想,心里猜测今夜陪伴皇帝的会不会是丽答应。 “朕今夜去皇后那里。”出乎意料的,萧融承对着齐明柳说了这么一句。 德妃挂着的笑容平了一瞬,过后又扬起来。苏贵妃摸着肚子,看不出神色。 贤妃还在禁足,容嫔病重,庆嫔坐在德妃身边,隔着德妃往上看,乌黑的眼珠子透着一股子森寒。 皇帝没压制声音,不少妃嫔都听见了,丽答应才跳完一舞,没得到赏赐便罢了,还被不少人上上下下打量,好不自在。 “便是做出这等缠人的媚态来也得不到什么,某些人怕是忘记了,教司坊里到处都是会跳舞的,今夜看了那么多歌舞还不腻,偏偏要自个来一场。”许贵人原本是默默无闻的老人,即将晋封,胆子也大起来了。 旁边的贺贵人瞅了瞅神色差的丽答应,附和道:“今日看的舞多,往下几日都不需要召教司坊的人来了。” 她尽力靠上皇后,看得出皇后不喜欢丽答应,所以这会儿搭理许贵人。 谁不知道丽答应住在最偏远的宫殿,离着冷宫比较近。 丽答应紧紧握住了拳头,心里被不甘和愤懑填满。这些人不就是比她有个好家世吗?有些还不如她呢! 像容嫔,宫女出身,走了运生下二皇子才成了嫔,她都可以,她红菱也不差。 等着瞧,等她成了嫔位娘娘,教她们好看。 “这就对了,该是和和美美才对。”太后搂着大皇子,笑着说。 萧融承视线落在齐明柳面容上,明媚了几分,倒是看得过去了。 * 是夜,鸢花守夜。 等里头没了动静,她摸着头上的簪子,在昏暗中扭着腰肢走路,一扭一步,与某个身影愈发相似。 “来人,倒茶。”皇帝的嗓音沙哑。 鸢花心里一喜,忙着捧了茶,在不甚明显的烛光中,窈窕的身影逐渐靠近,她柔着嗓音,“陛下。”短短两个字,百转千回。 萧融承润了润喉咙,这才放下茶盏,一摆手,“下去吧,再把蜡烛剪掉两根。” “是。”鸢花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觉得细水长流,现在先留下一点印象,慢慢来。 绵长的呼吸很轻微,齐明柳却忽地睁开眼睛,无声冷笑,毫无睡意。 第二日一早,齐明柳和萧融承看过了大皇子,然后一人去上早朝,齐明柳则是在妃嫔们请安之前处理宫务。 “鸢花,往后你多守夜,你伺候得舒服些。”齐明柳说。 “奴婢听娘娘的。”鸢花一愣,狂喜,莫不是陛下和娘娘提了她,娘娘这是要给她机会了? 这可是好事! 沈西枳看着这桩官司,又指点齐明柳今天穿戴,这本来是鸢花的活计,可齐明柳尝到了甜头,就让她负责了。 鸢花就这般不知不觉被架空了,而且还得更辛苦,也不知鸢花在高兴什么。 西侧殿。 德妃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娘娘前两日恼了,罚了殿中省的两个太监,这是怎的了,做错了什么事?” “办事不力,尸位素食。”齐明柳冷哼,那两个太监竟对她的命令视而不见,合该被丢去干最低等的活。 “是这般,听说白贵人整日在永寿宫里耀武扬威,连高常在的炭都想扣下,而且三番四次去抢高常在的热水?”话锋一转,德妃眼刀子明晃晃射向白贵人。 白贵人出身武将世家,投靠贤妃,只是如今贤妃都出不来,这白贵人还敢那么嚣张,欺负她的人。 “娘娘,您这就冤枉嫔妾了,高常在的炭她自个用着,至于热水,要多少有多少,说什么抢不抢的。”白贵人心直口快,她往上首看了一眼,旋即低头,殿中省的王总管特意让人来说一声,她怕惹怒皇后,便把高常在的炭还给她了。 “劳德妃娘娘惦记嫔妾。”高常在说道,她为人懦弱,不敢说太多。 “哦?”德妃似笑非笑,白贵人转性了? “好了,吵吵闹闹算什么。本宫再说一遍,后宫中不许出现欺辱的现象,要是哪个妃嫔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本宫。”齐明柳肃着一口气说。 话音刚落,便有人高喊,“娘娘,嫔妾被欺负了。” 视线汇聚到一处,沈西枳站得高,看得清楚,穿着厚重衣裙的丽答应扑通一声跪下,身子颤抖地说道:“娘娘,有刁奴欺负嫔妾。” 还真有当面跳出来的?听不出来皇后这话就是一句场面话吗? 便是贺贵人和林常在不睦,那都是私下求见皇后,把事情解决。像丽答应这样在众位妃嫔跟前喊冤的,史无前例。 明摆着把皇后脸面按在地上踩,岂不是明说皇后管理后宫不行? 蠢成这样,德妃嘴角压不住了。《 》 21、丢脸 “丽答应,你叫屈什么?”齐明柳边问边向沈西枳使眼色。 沈西枳上前扶起梨花带雨的丽答应,又拿出手帕给她擦泪,柔声安抚,“丽答应,咱们皇后娘娘最是公道,你莫急,慢慢说。” “皇后娘娘,嫔妾,嫔妾,嫔妾住的永福宫里头有一个刁奴,仗着没有主位就欺负嫔妾,把嫔妾的热水拿去用不说,还在背后议论嫔妾,说嫔妾身份低微。”丽答应说着说着,便又大哭起来,“更过分的是,把嫔妾的炭都拿去了,还骗嫔妾,说嫔妾这个位份没有炭供应。” “他撒谎,嫔妾问了何答应,她那里都有炭。” 何答应常年病着,脸色蜡黄,她不紧不慢起身,“启禀皇后娘娘,嫔妾没有说谎话,得蒙陛下和娘娘圣恩,许嫔妾能用炭火。” 她身份略有不同,乃是昭懿皇后的陪嫁,只不过样貌一般,才情不出众,在昭懿皇后不在之后就沉寂了。 齐明柳原本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不过沈西枳劝她,对何答应好一点,用微不足道的待遇彰显她的贤良淑德。 故而,何答应是常在以下位份唯一一个得了炭火供应的。 “丽答应,你没学过宫规,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乐意为你解答的妃嫔吗?常在,答应,都没有炭火,贵人以上才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德妃无趣地收回眼,欣赏自己的蔻丹,“本宫还以为你真的受了多大的冤屈,没想到,无中生有。” “噗呲。”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丽答应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明白自己是被何答应耍了。 “娘娘。”沈西枳在齐明柳耳边说了两句话。 齐明柳便慢慢说道:“丽答应,你满口胡诌,永福宫的管事太监是否欺辱你尚且未可知,这事本宫会让人核实。再一个,你身边的宫女是你向陛下要的,她也是教司坊歌姬,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回教司坊吧,本宫会让殿中省给你指派一个宫女。” 这可是光明正大安插探子的好机会,对于丽答应来说,往后都要生活在监视中。 “娘娘,嫔妾,不……” “丽答应,皇后娘娘这可是为你着想,这回在咱们姐妹当中闹笑话也就算了,下回要是在太后娘娘或是陛下跟前惹了脸子,你可吃罪不起。”德妃轻声细语,“皇后娘娘,臣妾觉得丽答应的宫规也得安排教导嬷嬷重新教。” 对于同样以舞蹈夺宠的丽答应,德妃可没什么好脸色,如何折磨如何来。 “丽答应,德妃的话有道理,那你便好好学,学好之前,本宫会让殿中省把你的绿头牌下了,免得惊扰了陛下。” “皇后娘娘!”丽答应倏地抬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了绿头牌,什么时候能再挂上去? 她不是来寻求帮助的吗?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皇后怎么能这样做?! “丽答应,还不快快谢恩,皇后娘娘都为你想到了这个份上,你往后在宫里规规矩矩,不再出丑,也得感激皇后娘娘。”德妃说。 沈西枳眼神闪了闪,她就站在丽答应身边,闻言立即接着德妃的话往下说,“丽答应,您听德妃娘娘多关心您,桩桩件件都为您想到了,这样您该宽心才是。” 丽答应恨透了搅和的德妃,只是二人身份犹如天堑,恨意只能深埋于心。 “您快坐。”沈西枳代表了皇后,她的举动便等于齐明柳关怀丽答应。 待丽答应无事后,齐明柳环顾一周,“各位还有没有事要说,若是没有,便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低位妃嫔俱都是一阵艳羡,她们轻易见不到太后。 云鬓凤钗的德妃娘娘率先跨过门槛,随后,一股股熏香香气往门口飘转,逐渐淡了,殿内就空了下来。 齐明柳捏了捏眉心,“这丽答应,蠢成这样。夏星,你带些东西去看看丽答应,再和她说,学会宫规之前不用来请安。本宫这心可经不起她折腾,让她安心呆着吧。” “是。”夏星领命去了。 沈西枳挑眉,往常有这些事,齐明柳第一个吩咐的都是鸢花,怎么……加上鸢花这些天守夜,鸢花惹了齐明柳? 但齐明柳重情,鸢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齐明柳疏远她? “林嬷嬷的病好些了吗?”齐明柳关心道。 “回娘娘的话,林嬷嬷说那是老毛病了,一到冬日就有两声咳嗽,教娘娘不用担心。”沈西枳说道,说来也怪,林嬷嬷都这把年纪了,老夫人还让她跟着入宫,偏也服侍不了齐明柳。 “你让林嬷嬷安心养病,本宫这儿不缺人,教她别操心。”说着,齐明柳嘴角勾了勾。 她不喜有人盯着自己,尤其是和祖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嬷嬷,每每林嬷嬷在身边,她都觉得那是祖母,压抑,不自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嬷嬷何尝不是母亲的人? 也唯有曾嬷嬷切切实实站在她这边,只是可惜了,鸢花…… “是。”沈西枳让春雨去办这件事。 * “那头肯应吗?”庆嫔咳嗽咳的仿佛要把心肝脾肺咳出来,好不容易停了,她嘴角流着血,不甘心地再问一遍,“不肯?” “是,娘娘,毕竟这是死罪,她们不敢。”宫女云儿回答。 她心惊胆战,自家娘娘居然那般胆子大,要谋害皇嗣。 “死罪,呵,那谋害本宫孩子的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便是那等将祸事牵连给本宫的,却依旧活得滋润,贵妃,贵妃,多讽刺。”庆嫔状似疯癫,原以为一切都是意外,那样她也就只怪自己。 可偏偏不是,她只是被苏贵妃连累了。 她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只能找准苏贵妃的晦气,可苏贵妃把长春宫闱得铁桶一般,她压根儿插不入手。 “娘娘,奴婢知道您委屈,可是您想一想您的家里人,想一想您自个,来日方长,您尽快养好身子,还会有孩子的。”云儿劝说,她是后头才来伺候庆嫔的,与庆嫔没什么情分,不过庆嫔拿捏了她的家人,她这才不得不忠心耿耿。 “哪里那么容易,你看皇后,一点动静没有。就是那个贱人,也是在陛下身边好几年了才怀上,你让本宫如何甘心?”庆嫔捶着胸口,满宫里都知道了她是个蠢货。 “娘娘,可是您即便要报仇,也该养好精神,好好发展人手,不然没有人替我们做事。”云儿说。 庆嫔已经听不进去话了,满心都是让苏贵妃感同身受。 * 过了几日,沈西枳带着夏星如雪二人去迎接一位妇人,她穿着命妇服装,头上的首饰都是点翠,看着就矜贵。 “夫人,慢些。”沈西枳客气地对成国公夫人说道,这位成国公夫人先前被驳了牌子,一直拖到今日才入宫看望大皇子。 “嗯。”成国公夫人骄矜,慢条斯理下了轿子,先去拜见齐明柳,口中虽然恭敬,可态度冷淡。 齐明柳也不知和成国公夫人说什么,论起来,她们之间有个大皇子,不算生疏,可问题是大皇子生母不是她,她如今的皇后位子曾经是成国公夫人女儿的,这关系,瞧着就尴尬。 “大皇子等候你多时了,夫人去吧。”齐明柳说,引成国公夫人去东侧殿的是蓝黛,成国公夫人问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曾嬷嬷,你去看着。”齐明柳放心不下,蓝黛年轻,拿捏不住成国公夫人这样的老狐狸。 “是。”曾嬷嬷如临大敌般出去了。 “沈嬷嬷,你说,本宫该如何办?”齐明柳头疼,对成国公府好,又怕让人觉得她拉拢成国公府,对他们差,又怕让人觉得她冷漠心狠。 “当门亲戚走着就是了,今儿成国公夫人进宫,您大可以赏些东西下去,咱们大张旗鼓让人送回成国公府,教外头的人知道咱们没有薄待大皇子的外家。您是因为大皇子才对他们好,跟成国公府本身可没什么关系。”沈西枳分析利弊,“不接触成国公府不行,到底是大皇子的外家,往后肯定得来往着,只是也不可过于亲密。” “本宫知道了,你去——”齐明柳停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掌管着库房钥匙的是林嬷嬷,“你去把林嬷嬷叫来,让她备份厚礼。” 沈西枳从善如流,“是。” 西侧殿。 成国公夫人搂着大皇子,她瞧着看犯人一样看她的老嬷嬷,脸色不甚自然,“我想与大皇子说些体己话,二位可否领着人出去。” “夫人,咱们都是伺候大皇子的,没有皇后娘娘吩咐,不敢随意离开。”曾嬷嬷皮笑肉不笑。 “罢了。”成国公夫人自觉受辱,抱着大皇子的手紧了几分。 心想,到底不是亲生的,哪里会真的心疼大皇子?自然也不会给面子给她这个大皇子的外祖母。 不过等着吧,昭懿皇后是没了,可她们成国公府还有那么多女孩,光是她,也还有两个女儿尚且未嫁,等这回选秀…… 大皇子也该是有个亲姑母护着。《 》 22、提议 成国公府。 “还是那样,皇后也不敢亏待大皇子,但是要说有多体贴,我觉得不可能。”成国公夫人到底心里不爽,说话带刺。 “敏儿和慧儿准备得如何了?”成国公捻着胡子问,国公府虽然有个嫡长皇子,可也得使劲全力让大皇子长大成人才好谋事,不然还有什么指望。 “都好学,我看着她们两个当贵妃都使得。”成国公夫人说,“只是不知道这回会留下谁,宫中没个妃嫔,总是不安。” 随着她的两个儿子被贬去地方后,属于成国公府的势力一落千丈,在朝中已然使不上劲,故而只能从后宫下手,吹一吹枕头风。 “至少也得选中一个吧。”成国公叹息,“走了太后娘娘的路子,好在太后娘娘心疼大皇子,应允了咱们家进一个。” “是敏儿还是慧儿?”成国公夫人急急问道,她的两个女儿她自己清楚,都不是什么好脾性的。 因为家里大姐姐是先皇后,她们心气便也高了,看不上寻常的世家公子,一心往上钻营。 要是一个进了一个没进,只怕要闹了。 “没说,只是说届时看陛下心意。” * “皇帝怎么看?”康宁宫,太后问萧融承,“哀家想着,昭懿皇后出自成国公府,是个不错的女子,她家里的姑娘想必都不错,便选一个进宫伺候皇帝。” 萧融承不置可否,只捧着茶盏,眯着眼想成国公府的频频动作。 图谋不小啊。 “左右都是选可心的人入宫,成国公府的姑娘不错,便选一个。”太后劝说。 一旁的齐明柳脸都绷紧了,不懂太后为什么要掺和选秀。 “选了成国公府的,母后家中的秀女还要选吗?”萧融承似笑非笑地问道,“宫中可容不下那么多樽大佛。” 太后脸色突然难堪,语气冷下来,“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哀家不过是为了你好,你何必在这里含酸捏醋,让皇后看了笑话去。” “母后,陛下,息息怒。”齐明柳不甚真心地劝说。 “罢了,既然母后喜欢成国公府的姑娘,那就选进来陪伴您。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出自成国公府的妃嫔,只会有一个皇子。”萧融承说。 也就是说,只有大皇子。 太后睁眼,嘴唇颤抖,似是没想到皇帝竟然这般心狠。 “成国公府心大。”萧融承没有解释太多,实际上,他同意选成国公府的女孩进来,也是想要进一步坐大他们的野心,只有心大了,才会做错事。 做错事,才能清算。 “涉及到朝政,哀家不好说什么。”太后转移话题,“哀家的侄女,你的表妹,你给个什么位份。” “给个嫔吧,往后有功再给个妃位。”萧融承说。 明明负责选秀的是齐明柳,可她全程被无视,也没有人过问她的意见。 凤仪宫。 齐明柳呆坐了一会儿,把三个嬷嬷喊到跟前,询问此事如何办。 “刘氏的姑娘一旦入宫,岂不是搅风搅雨。”便是在宫中,齐明柳也听过成国公府的小姐们不好相与。 “只是木已成舟,咱们也奈何不得。等刘氏进宫,咱们防着点,不让她和大皇子接触不就成了?”曾嬷嬷说道,“娘娘这等身份,她岂敢忤逆犯上,日子久了,大皇子记事了,即便她是姑母,也做不了什么。” “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许见,次数多了,只怕也会引人诟病。”齐明柳自持要贤良大度,“何况,今日本宫观陛下的神色,只怕刘氏往后少不了一个嫔位,刘氏女又不是好性子,只怕要闹事。” 刘氏到底是昭懿皇后的妹妹,有着这个身份,来日封个嫔位是肯定的,至于妃位,却是不一定。 “老奴倒是有一个法子。”林嬷嬷急中生智,没有立即解释,反而讲起从前的一桩旧事,“娘娘有所不知,老夫人当初嫁入侯府没几年,老侯爷就得了一个甚是喜爱的姨娘,那姨娘是扬州瘦马,端的会拿捏男人痛处,把老侯爷勾的失了魂,十天有八天都去她那儿,搞得后院的姨娘侍妾们个个不乐意。这样没半年,那姨娘有了,气焰愈发嚣张。” “后头呢?”齐明柳忍不住问,她诧异,照林嬷嬷这么说,岂不是祖母都管不住祖父? 在她的心里,祖母无所不能,哪里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后头,有人给老夫人出主意,去寻那姨娘的姐姐,那姐姐同样被卖入同一个楼子,容易找。找到了,迎入府,老夫人就说不忍心她们姐妹两个分离,做个伴。那姐姐貌美不输姨娘,很快得了宠。老夫人从中控制,把原本给姨娘的东西分给了另外一个人,毕竟物件拢共那么多,哪里够分。而后,姐妹两个斗起来,两败俱伤。”林嬷嬷实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语气平平,只是故事足够吸引人,一点小瑕疵也无伤大雅。 “林嬷嬷的意思是,让刘氏两姐妹都进宫?”曾嬷嬷问道,她不由得侧目,比起她,林嬷嬷狠辣得多。她也就是不让大皇子和亲姑母来往,这位更是,让同父同母的姐妹自相残杀。 “正是,娘娘劝动陛下,或是选秀时说她们很对您的眼缘,一并进来。只是不可能两姐妹位份都高,一个高一个低,再往后晋升位份也只晋封位份高的那个,如此,不怕她们不斗。她们相互了解,斗得快,届时都不成气候。”林嬷嬷颔首。 “当年向老夫人提议的人,莫不是林嬷嬷你?”沈西枳颇有意味地问。 林嬷嬷抬起眼皮,“嗯。”她那时还是小丫鬟,因着帮老夫人处理了心头大患,成了贴身人。 也难怪老夫人让林嬷嬷跟着齐明柳,姜还是老的辣。 “沈嬷嬷呢?”林嬷嬷问道,这里头站着的曾嬷嬷和沈西枳当中,她不忌惮曾嬷嬷,倒是挺在意沈西枳。 无他,当年齐夫人入府,是沈西枳帮着齐夫人在她和老夫人手里夺权,而且权力到手了,面上还要得益,府内府外,谁不说齐夫人孝顺? 沈西枳这个人呐,鱼和熊掌都要。 “奴婢觉得,两位嬷嬷的法子各做各的好处,但是——”转折后,沈西枳手指往上指了指,“咱们也得想一想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心思。” “你有什么见解?”齐明柳正了正神色。 “太后被成国公府求动了,愿意让成国公府的姑娘选秀入宫,陛下却不太乐意,不然也不会与太后呛声。陛下摆明了要糊弄进宫的刘氏,若娘娘劝说陛下让两个刘氏女入宫,保不齐会触怒陛下。退一步来说,只入一个,曾嬷嬷的话也不无道理,嚣张跋扈的终归是不稳定。” 沈西枳慢慢说道:“不如选个庶女。” 选秀的名单早就拿上来了,毕竟接下来几个月要核对,要教导秀女们规矩,事情繁杂。 “其一,是太后娘娘答应了刘家,陛下并不在意入宫的刘氏女是谁,其二,庶女安分守己,不会像那两位嫡出姑娘一般骄横。她要是成了妃嫔,明面上肯定乖巧,哪怕娘娘让她来看望大皇子,只怕她也不会经常来,那般也是她胆子小,不是娘娘刻意防着刘家的人。” “其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您这样捉弄成国公府,陛下说不定会觉得您和他站在一起,上回咱们查出来的事您还记得吗,陛下显然要对成国公府下手了。” 皇帝虽然让齐明柳不要继续追查,可是这种事不用大张旗鼓也能查到蛛丝马迹。 “能行吗?”齐明柳说,“本宫是皇后,自然和陛下站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沈西枳想,齐明柳要是有了小皇子,有可能会和皇帝对上。 皇帝和皇子,一对敌人。 “三种法子,端看娘娘如何看。”她说。 林嬷嬷扫了沈西枳一眼,这人比她还狠,直接葬送了两个姑娘的好日子。面上和善,内里却是头饿狼。 “便是按沈嬷嬷说的,不过本宫要试探一下陛下的口风才能行事。”齐明柳看向林嬷嬷,“帮本宫换身衣裳,沈嬷嬷,你去让人准备轿子。” “娘娘,老奴做什么?”如今的曾嬷嬷惯会主动争取,有时候明明是其他人当值,她都要来抢活干。 “曾嬷嬷,你去瞧瞧后院几棵盆栽照顾的好不好,大皇子喜欢,别让它们凋零了。”齐明柳瞧见曾嬷嬷就想到鸢花,对于鸢花的心思,曾嬷嬷这个亲娘到底清不清楚? 纵然暂且摸不清曾嬷嬷知不知情,可齐明柳还是下意识地不再让她沾手重要的事宜。 鸢花一个人便也罢了,要是曾嬷嬷也是……呵! 勤政殿。 齐明柳刚开口,萧融承就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二回在她面前笑,第一回是大婚夜。 “皇后真是顽劣。”萧融承朗声笑出来,他打量齐明柳,头次察觉到这个皇后有那么几分对他的性子。 “成国公府心大,便不用选他们家声名在外的姑娘了,按皇后你说的,随便选一个庶女吧。” 沈西枳略带激动,成了!《 》 23、眼光好 事儿就那么简单,齐明柳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陛下肯应允,那就是刘家女的造化了。” “朕今日事务繁忙,明儿午膳和晚膳陪你用。”萧融承说,齐明柳达到了目的,自然不多留。 “倒还真的出乎朕的意料,朕还以为皇后什么都能忍。” 皇帝这话刘斌林不敢接,只笑着说道:“娘娘那也是为陛下您着想,听说那两位姑娘脾性大,怕是伺候不好人。” 脾性是一回事,入宫想要搅风搅雨又是一回事。萧融承本还在怨太后轻易答应了成国公府,被皇后这么一打岔,倒是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刘斌林,教小厨房做些皇后爱吃的菜,送去凤仪宫,就说让皇后尝尝,若是好,朕让人天天送去。”皇后愈发对他的胃口,萧融承也就舍得正眼相待。 萧融承对齐明柳的性子改观,觉得她不再是那等守着古板规矩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带着聪慧和鲜活。 “是。”刘斌林心想,往后对待皇后娘娘要更为慎重才是。 * “离了嬷嬷,谁还能为本宫出谋划策呢?”齐明柳拉着沈西枳的手,逐渐品尝出不同的滋味:看来她母亲也不是不爱她的,最起码,她把沈西枳给了她,而不是给大姐姐。 “娘娘被家里人疼爱着,即便没了奴婢,侯府里照样会送来许多能干的人。”沈西枳谦虚,“何况林嬷嬷,曾嬷嬷,便是四个大宫女,慢慢历练着,总归是娘娘的助力。” “可是好多事,她们看得都不长远。”齐明柳叹息,林嬷嬷年岁大了,曾嬷嬷又眼界低,鸢花不提也罢,夏星公正沉稳,也有几分机灵,如雪闷葫芦似的,不过很忠诚。 蓝黛么,暂且看不出。 “进了宫,跟着娘娘站得高,有天赋的,自然就会看得远了。”沈西枳宽慰齐明柳。 “也罢,不提这些事了,苏贵妃宫里一切都好吗?乳母还有稳婆都接入宫里了吗?” “稳妥着呢,都接到了,正被教导着规矩,到了苏贵妃发动那日,她们什么都不能带进去,防着她们坏事。” 齐明柳和沈西枳聊了许久的宫务,夏星捧茶进来,不动声色看了沈西枳一眼。 沈西枳敏锐,扫向她,就见夏星纯良的笑了笑。 夏星……鸢花和如雪吵吵闹闹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谁也不帮,这是个只为自己的聪明人。 “夏星,你把林嬷嬷和曾嬷嬷叫来,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是,娘娘。”夏星略有不甘,却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让人去喊两位嬷嬷,待回到了茶水间,她动作力度有些大,教春雨看在眼里。 “有事和三位嬷嬷商量。” 林嬷嬷和曾嬷嬷同时看向沈西枳,以为她知情,谁知沈西枳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齐明柳即将说什么。 齐明柳有些难以启齿,酝酿了一下,才问道:“你们说,本宫要不要寻坐胎药回来吃。过了年,一批秀女入宫,到那个时候,陛下来凤仪宫的日子怕是更少了,本宫不得不未雨绸缪。” 孩子,孩子。最重要的是生个皇子巩固地位,而且要早。 不然等大皇子二皇子都七八岁了,她才生个小皇子,岂不是处处落入下风。 沈西枳和林嬷嬷都没说话,曾嬷嬷左右瞧瞧,硬着头皮说道:“娘娘,这事急不得呐,养好了身子,慢慢就有了。您要是操之过急,反而不容易有。何况,喝坐胎药哪里瞒得住人,宫里那么多眼线,多少人盯着咱们凤仪宫。” 不错,沈西枳和林嬷嬷齐齐赞同,曾嬷嬷终于说了句人话。 “可是,不这样做,本宫何时才能有孩子?”齐明柳忧愁。 这话题沈西枳可不敢接,因着齐明柳月事向来不准,谁也不知道她这个月月事是晚了还是有了。 “娘娘,何不再等等,您想一想,大皇子还小,您把他养大点,等他去了上书房读书,空下来的时间多了,慢慢养胎最好。”林嬷嬷劝说道。 沈西枳跟着点点头,见着三位嬷嬷意见一致,齐明柳便也只能就此打住。 接下来的日子闲淡,偶尔有事也不是甚大事。 十一月初二这日,苏贵妃发动了,于三个时辰后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小皇子,齿序为三。 萧融承甚为高兴,亲自抱了三皇子,诸位妃嫔没有哪个不艳羡的。 “传朕旨意,苏贵妃诞育有功,着赐封号熙。” 想必皇帝早就想好了,而不是突然来的心思。 熙贵妃,如今熙贵妃有地位有皇子,稳如泰山呐。 * 寒风呼啸,接连下了几场大雪,齐明柳心情不好,沈西枳便寻了由头躲出来,等她不再郁闷再回去服侍。 只她躲懒,却也看见了有竹香鬼鬼祟祟,拉了鸢花说悄悄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鸢花面上意动,竹香不甚好心的笑了笑。 随后竹香去领膳,鸢花则是往正殿走,行走间风姿优美,给沈西枳一股熟悉感,她拧着眉想,像谁呢? 还没走出几步,忽地灵光一闪,鸢花那背影那步态,不是正正好俏似德妃吗? 鸢花什么时候学了德妃的姿态?这可真是……沈西枳忽然想到了,为何这段日子齐明柳冷待鸢花和曾嬷嬷,该不会因为鸢花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吧? “要是让沈嬷嬷知道你偷懒,保准一顿训斥。”夏星瞧见妖妖娆娆的鸢花,眼神闪了闪,随后关紧茶水间的门,低声说道:“你可醒醒好,别整日糊里糊涂,再这样下去,那两位嬷嬷不得把你骂死。” “谁敢?”鸢花嘴硬,“我是没做事还是怎么的,分明是娘娘体谅我,这才不让我沾手。”她也明白皇后似乎在提防她,只是因为挂心皇帝,她也就不在乎这些杂活了。 夏星差点笑出声,对鸢花那是又鄙夷又羡慕,摊上一个好娘亲,这命就是好,鸢花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东西,她费尽了力气才能摸到。 “你还是小心点,以为自个是主子么,能随意进出,当心被人抓了把柄,叫你一顿好受。”夏星哼笑。 不知哪个字眼戳到了鸢花,她闭了嘴,只在那儿涂抹胭脂水粉,把好好的茶水间都搅得只剩下脂粉气,哪里还有茶香? * “这回打探到了吗?”沈西枳跟前站着几个人,春雨,方厨娘还有太监小宁子。 先前她让方厨娘考察小宁子,觉得他是个心性不错的,又仔细调查他,发现他没有问题,就给他派了任务,盯着竹香。 “是,沈嬷嬷,我跟了竹香十二回,有两回她和御膳房里的老乡聊了许久,那老乡后头则是去了承乾宫送膳。”小宁子语速尽量放缓,“我去打听了,那老乡叫小卓子,只给承乾宫送的膳,日日不落。” 竹香是贤妃的人?表面上看着贤妃豪爽,实际上心眼也是多。也是,谁说了武将家的女儿就是傻白甜的? “还有吗?” “再有一个,我跟着竹香的时候,发觉御膳房里头有个厨子只给长春宫做膳食,听说那人是熙贵妃提拔的,但是,那厨子近些日子对永乐宫的一个宫女很好,正甜蜜着。这事算么?”小宁子踌躇着说道,他害怕沈西枳说他一心二用。 永乐宫?那不是住着庆嫔,原本里头还有两位小妃嫔,只是庆嫔一病不起后,她俩就约着禀告了皇后,搬了出去。 偏偏,庆嫔和熙贵妃之间的矛盾,沈西枳一清二楚。庆嫔,该不会在想什么歪主意吧? 沈西枳陷入沉思,也没有人敢催她,小宁子对方厨娘使眼色,方厨娘回以安抚的眼神。 过了半刻钟,沈西枳回神,“瞧我,想东西想多了,脑子混浊。春雨,给方厨娘和小宁子搬凳子,你们都坐,咱们慢慢说。” “小宁子办事真是不错,能查到这一步,出乎我的意料。你是怎么知道那厨子和永乐宫的宫女关系密切?”沈西枳一下就找到了关键所在,小宁子又不能时时刻刻呆在永乐宫,如何得知那个厨子不是和宫女正常相处? 偏偏,小宁子很肯定他们关系匪浅。 “是我的好兄弟,他在御膳房当差,来往的事都瞒不过他。”小宁子低声解释,他攀上了高枝,便想着提携兄弟,再说,他一个人做事,如何抵得上两个人呢? 沈西枳看了小宁子一眼,没训斥他,反而觉得小宁子机灵,御膳房里的确该安插她的人,若是小宁子的兄弟得用,也不妨是个好选择。 “你做的很好,春雨,去我那儿拿两个荷包给小宁子,你一份你兄弟一份,拿了钱,好好享受一把。”沈西枳说罢,就看向方厨娘,“小厨房的人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呢,不过都是你争我抢,今日奉承曾嬷嬷,明日奉承林嬷嬷,一个个恨不得托上头的福气,被主子娘娘看见。”方厨娘说道,那两个厨子一心巴结曾嬷嬷,可现在曾嬷嬷显然比不过沈嬷嬷。 还得是她的眼光好!《 》 24、送走 一晃到了年底,三皇子的满月礼操办得中规中矩,毕竟先前大皇子的满月礼亦不算盛大。 因着天冷,皇后娘娘特意让妃嫔们隔三日再去请安,不然这样的天,走走停停容易生病。 年关将至,凤仪宫里贴了许多窗花和挂了灯笼,红彤彤的灯笼增添了几分喜气。 封笔后,萧融承闲下来,先去长春宫看了熙贵妃和三皇子,随后来了凤仪宫。 只是不巧,齐明柳带了大皇子去康宁宫,还没有回来。 “陛下先坐,奴婢已经让人去禀告娘娘,想必不久后娘娘和大皇子就回来了。”曾嬷嬷难得欢喜,本来她还在嫉妒沈嬷嬷和林嬷嬷能跟着皇后去康宁宫,沈西枳就算了,的确能干。 可林嬷嬷算什么,老不死一个,还带着病,整日咳嗽,就这样,娘娘不肯带她,还是让林嬷嬷去了。 曾嬷嬷不甘心,不明白哪里惹了皇后。 可今日,她却觉得十分幸运,亏得没去康宁宫,不然哪里有这样表现的机会。 得知了消息的鸢花换了一身红色袄裙来,配上鲜艳的眉目,衬得她如花一般娇艳。 “陛下,这是小厨房做的热汤。”鸢花娇滴滴地说道,一旁的曾嬷嬷就那么看着,忍不住揣测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夏星和如雪也在殿中,此刻就那般呆立着,实则两个内心都飞快的流过各种小心思。 夏星想:鸢花要是成功上位了,甭管娘娘怎么想,总归都会让她离开凤仪宫,那么大宫女里面,她就成了头一个。 没了有情份又有资历的鸢花压着,她终于能出头了。 如雪想:鸢花竟这般大胆吗?即便她心里有这个想法,可若是没有人挑拨,她哪里敢?殿内殿外那么多人看见了,只要有一个告诉皇后,她就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心狠手辣的夏星?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便是刘斌林都暗自吃惊,不怕惹怒陛下? 萧融承接过汤喝了几口,“一般。”他看着遮挡住阳光的鸢花,“你下去吧。” “是。”鸢花便扭着腰离开了。 萧融承没在意这个女子,他后宫千娇百媚,什么女人都有,这个鸢花美则美矣,可和旁人没有不同。 沈西枳陪着齐明柳回来了,大皇子留在康宁宫,太后说要和大皇子待几天。 她没进殿中,想着把空间留给齐明柳和萧融承,好增进增进感情。 才进了茶水间,小喇叭如雪就过来说小话,好一顿八卦,教沈西枳诧异,有这个心思还敢光明正大,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以她的看法,齐明柳未必容得下鸢花,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把得住皇帝,怎么可能让鸢花去分一杯羹。 萧融承今夜是在这里歇息,不过齐明柳没有让曾嬷嬷和鸢花伺候,而是换成了夏星和如雪,还特意让沈西枳守夜。 “你资历老,压得住那等心怀不轨的人,给本宫看好了,哪个不长眼凑上来,给本宫狠狠赶出去。”齐明柳抿着唇,眼里都是怒火。 知道自己干娘辛苦,春雨也特意来陪着,方厨娘也在小厨房呆着,今个得知陛下在,小厨房里头四个厨子厨娘都在。 这要是陛下半夜饿了,指不定就是他们的机会。 方厨娘使了干妹妹去找春雨,问她沈嬷嬷饿不饿,需要下碗面条吗? 春雨便转达了这意思,沈西枳哪里敢吃,齐明柳要她守着,万一去吃的时候出岔子,岂不是等着一顿骂。 待到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来,风雪小了许多,天微微亮。 送走了皇帝,齐明柳立即把所有宫人召集到一起,除开上面的几个人,下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鸢花心里头惴惴不安,便是曾嬷嬷都担忧起来,这还是头一回如此慎重,娘娘该不会是真的恼怒了吧? “曾嬷嬷年迈,鸢花娇弱,本宫心疼你们,从今日开始,鸢花的活交给夏星和如雪,曾嬷嬷不必再负责宫务,在凤仪宫养着就好。”齐明柳说道,她最恨旁人欺负她,仗着她的感情就踩她脸子。 “林嬷嬷和沈嬷嬷就要劳累一些,帮着本宫管事。”齐明柳侧头,说道:“二位嬷嬷可有意见?” 两道异口同声的“没有”。 “娘娘。”鸢花忐忑不安地叫了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你和曾嬷嬷都出去吧,没你们的事。”齐明柳僵着脸,又轮换了几个位置,都是曾嬷嬷和鸢花向她提议提拔上来的人。 包括小厨房的管事,也换成了方厨娘。 “两位嬷嬷留下,其余人都出去。”齐明柳暂且出了一口气,松下来,要开始商量曾嬷嬷和鸢花的去处。 没了那么多外人,齐明柳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她苦着一张脸,要哭不哭,“昨儿晚上陛下怒了,问本宫,是不是特意安排的人,不然何至于三番两次勾引?本宫说不是,也不知陛下信了没有。” 她都恨死鸢花了,明明她和陛下缓和一些了,因着那个小蹄子吃了亏。 可恨! 沈西枳和林嬷嬷相互对视一眼,眼神示意对方先说,林嬷嬷叹息,“娘娘,只要她们在宫里一天,那就还有这个念头,或是陛下看见了鸢花,想起来了这事,岂不是梗在您和陛下之间?” “送走她们?”齐明柳抢着说,显然,她早就想过这个法子了。 “娘娘,林嬷嬷的话有道理。”至于再多的,沈西枳就没说了。 “本宫立马写封信回家,等她们回去后,看怎么收拾背主的东西。”齐明柳狠狠一拍桌面,眼里狠辣,到底是大家闺秀,容忍不了被算计。 要是她自个主动让鸢花伺候陛下那就不同,可她还没有说什么,鸢花就先表露了意思,那就是忘恩负义。 “想当年,曾嬷嬷护着本宫,鸢花同本宫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这些年,什么好东西都有她们一份。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有朝一日还想着踩着本宫上位,果真是狼子野心……”齐明柳捂着胸口,干涩,难受。 沈西枳想,许是这么多年待遇都很好,又和齐明柳有了情份,母女俩就养大了野心。 以为会轻轻揭过?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换作她是曾嬷嬷,绝对不会让鸢花这般消耗和齐明柳的情份。 门外守着的夏星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字,什么“回家”“修理”,她眼神闪了闪,暂且按捺住不提。 待预备用晚膳,夏星却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在衣裙上,“你们先吃着,我去换一身衣裳。” 如雪抬眼看着她的背影,与春雨使了一个眼色,春雨颔首,放下碗筷,“瞧我,本来今日干娘说让我分一壶娘娘赏的果酒大家喝,我回去拿。” 蓝黛低眉,一个两个寻了借口,不过么……这屋中,除了她和竹香,其余的都是沈嬷嬷的人,她难道还能跳出来说她们闲话不成? 鸢花显然不成事了,娘娘想必会重用其他宫女,头一个应该就是春雨,她被沈嬷嬷带在身边教导,很是有几分聪敏机智,加上如雪,往日不觉得,如今细细一看,不知不觉中,沈嬷嬷势力竟然也大起来了。 * 曾嬷嬷正和鸢花在屋内相互抱怨呢,一个说太过于心急,把板上钉钉的事情搅和了。一个说身为娘娘奶妈妈,一出事了,连娘娘都劝不住。 忽地,隔壁传来了一声关门的响声,曾嬷嬷出来一看,忙拍了门低声叫唤,“夏星,夏星。” 夏星开了门,被引去了曾嬷嬷那屋,曾嬷嬷忙问她,可知道娘娘与两位嬷嬷密谋什么。 “曾嬷嬷,您也是老糊涂了,我不过是在守门子,如何得知这些。”夏星不紧不慢地说道,她穿着一身较平常更为鲜艳的衣裳,头上零碎插着金钗银簪,连腕子上都戴了两个玉镯。 往常不敢犟嘴的人一反常态,嘲讽起她们母女俩,曾嬷嬷呆了,还是鸢花先骂了夏星,“你个小蹄子,坐你面前的是谁你不知道?我娘可是娘娘乳母,我是娘娘的奶姐姐,你这是何态度。” 夏星一把子拨开鸢花戳过来的纤细手指,反骂道:“这话我自打入娘娘院子就听着你说,七八年了,被你欺负了也有七八年了,你除了这话,还会说别的吗?我忘了,傲气的鸢花姐姐如今失了娘娘的宠爱,连着老娘一道,都受了冷落。” 这般落井下石,这般落井下石! 鸢花浑身抖动,气得头晕目眩。 曾嬷嬷还想给夏星巴掌,被夏星拿捏住了手,“娘娘多慈善仁和的一个人,被你们气成这样,可见你们做的事多让她伤心。” 夏星自然也熟悉皇后,知道皇后性子倔强,一旦下令的事绝对不可能更改。 曾嬷嬷和鸢花,一朝跌落,起不来了。 她不是来告知她们皇后娘娘预备送她们出宫,她只是单纯的看戏而已。 随着她说的这些话,受了这么多年的气似一缕缕青烟,消失在天边。 * 沈西枳让春雨盯紧了曾嬷嬷和鸢花,别临着准备送走了,还惹出事。惹事也就算了,就怕齐明柳让她出主意善后。 她哪里那么有空给人擦屁股?又不是闲得慌。 下午,沈西枳休息,方厨娘端了几样菜和一碗饭来,特意谢沈西枳的提携之恩。 沈西枳慢慢吃着,就听见方厨娘说道:“有件事还要和嬷嬷说,我预备把小厨房里头的一些人换了,换成嬷嬷的人,先前那些都巴结那两个,如今他们跌了,那一串子人自然也该下去。” “你看着来就是了,左右我也信你,不过咱们处事,别太紧逼,温和着来。”沈西枳慢条斯理吃着饭,边想边说,“若是有哪个刺头,你告诉我,我现在正经捏着管人的权力,好使。” 皇后虽然让她管理凤仪宫的宫人,可曾嬷嬷和鸢花挡着,她这权力收到了辖制,也是到今时今日,才算是真真切切有了让人升降的本事。 “说来小厨房里都是说那俩人坏话的,没见过一下子跌得那么狠的,也不知做了什么惹怒了娘娘,竟然一分面子都不给。”方厨娘唏嘘道,当初厨子们跟在曾嬷嬷后头,就是因为乳母都有一份体面,主子要给养老的。 可皇后娘娘一番举动,让好些人掉下巴。 “让人管好嘴,娘娘这些天心情不好,要是说闲话被听见了,那可不是一顿打一顿骂能解决的。”沈西枳嘱咐道。 “我省的要害。”方厨娘把沈西枳吃完的碗筷收走,“嬷嬷歇一歇,有事我会去寻春雨姑娘。” * “嬷嬷,嬷嬷。” 沈西枳才睡醒,开了门,荷花急急忙忙解释道:“不好了,娘娘又生气了,如雪姐姐让我来喊嬷嬷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沈西枳蹙眉,“林嬷嬷在殿中吗?” “是鸢花,她想偷偷跑出宫门口,好在春雨姐姐看着她,当即让人拿住,回禀了皇后娘娘,后面鸢花被押入殿中,一解开披风,里头穿着一套舞裙,皇后娘娘就发了怒,林嬷嬷那时在茶水间,已经进去了。” 闻言,沈西枳加快了脚步。 正殿一片肃然,沈西枳进去时就看见林嬷嬷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沈西枳也就静默着站在齐明柳身后,看着她审问鸢花。 “本宫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忤逆本宫,还穿成这样跑出去,想干什么,让后宫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本宫没有规矩,由着身边的人胡闹。”齐明柳震怒,一双眼睛微眯,她打量略有些狼狈的鸢花,失望道:“本宫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勾引陛下,本宫也只是让你干别的事,不许你贴身,这要是换了旁人,早把你打死了。” 鸢花倏然抬头,大笑,“娘娘还说对我好?不过是谁对您有用,您就对谁好罢了。从前在家里,您身边都是老夫人的人,唯有我和娘亲真心护着您,所以您对我们最好。” “后头您大了,知道林嬷嬷有见识有本事,便也对林嬷嬷好。等你管事,你觉得该培养自己的人,就提拔了夏星秋葵如雪,也对她们好。” “再到入宫,您一开始不喜欢沈嬷嬷,恨不得她犯事,能让你光明正大送回家去,可后来,沈嬷嬷替您解忧,好几件事办得漂漂亮亮,您又开始用她了,把从前对我娘亲的好通通给了沈嬷嬷。”鸢花嘲讽似的笑了笑,“娘娘,您也是见利心喜,与我没什么不同。” 曾嬷嬷已经吓傻了,没想到一向娇纵的女儿能说出这番话,岂不是让皇后更加愤怒?她立即膝行上前,磕头,“娘娘,绕了鸢花吧娘娘,她还小,说话不过脑子。看在多年的情份上,给她一条生路。” 如此编排主子,焉能还有命在? “情份,哪儿还有什么情份。”齐明柳冷笑,余光往后看,半道又停住,若无其事般说道:“本来本宫只是想让你们家去,受一次罚就好了,看鸢花这般怨怼本宫,看来是不能轻易惩罚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曾嬷嬷吓得魂飞魄散。 鸢花倒是就坐在那里,扭身子看了她娘亲一眼,“娘,成王败寇,事情没成,咱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和她娘亲本来想着搏一搏,去御花园跳舞,若是能见到皇帝自然是好,见不到,也不枉此行。 可连宫门口还没出就被抓了,怨得了谁? “曾嬷嬷,鸢花,关押起来,明日一早即刻送出宫。”齐明柳沉着脸。 沈西枳和林嬷嬷看了对方一眼,风光一时的乳母曾嬷嬷和大宫女鸢花,下场惨淡潦草。 也不知她们这两位嬷嬷能不能风风光光到老。 沈西枳心想,林嬷嬷本来就老了,不怎么管事,再过几年就在凤仪宫当个吉祥物。只是苦了她,要给齐明柳出谋划策,还要预谋好退路。 “沈嬷嬷,林嬷嬷。”齐明柳把人叫到跟前,“夏星,如雪,蓝黛。” “方才鸢花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她虽然怨怼本宫,可有几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本宫的确是青睐于有本事的人,谁能干,本宫看重谁。”齐明柳的视线在沈西枳和林嬷嬷脸上停留得久一些,心想也不知她们有没有被伤到心。 “任人唯亲不对。本宫在这里摊开讲,哪个能干,本宫就信任谁。” 如此几乎定好了路子,往后提拔的都得会来事,蠢的,木的,那都不行。 “两位嬷嬷留下,你们都出去。” “鸢花的话别往心里去,往后宫中,本宫还要多多倚仗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提,本宫不会薄待。”齐明柳说。 齐明柳这会儿想要用东西贿赂她们,借此让她们安心。沈西枳和林嬷嬷都明白,只是她俩都在思考,该怎么说才能让齐明柳放下不安和猜忌。 “娘娘给奴婢的多了去了,奴婢只要在娘娘身边,要什么有什么,实在不缺东西。”沈西枳说道。 林嬷嬷瞥她,话都被她说了,她说什么? 她也捡了好话去说,一段风波就这般不咸不淡过了。 翌日,曾嬷嬷和鸢花被送走。至此,凤仪宫内,只剩下沈西枳和林嬷嬷两个资历老的。《 》 25-30 第25章 多事的年节 好些人都在观望, 没了曾嬷嬷,沈西枳和林嬷嬷会不会明里暗里斗起来,但奇怪的是, 两位嬷嬷却是关系愈发好。 “干娘为何会和林嬷嬷越来越亲近?”春雨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沈西枳正吃着方厨娘卤的牛肉,滋味咸香, 让她忍不住眯眼,又小酌了一口酒,才把其中关窍慢慢说来,“我今年三十五, 她呢,五十了,隔着十五岁,所以我们二人很难斗。这边把我斗下去了,她那边也要养老了,好处给谁得去了?” “再一个,她稳稳当当不惹事,娘娘给她体面,让她风风光光当管事。我呢, 因为年轻,往后还能劝说娘娘一段日子,显然就能左右娘娘的决定, 林嬷嬷哪里会那么蠢,对我出手。”沈西枳说, 万一不成, 林嬷嬷能挨得住她的反击? “意思就是,两败俱伤没好处。现在您和林嬷嬷扶持,反而对双方都有益处。” “是这个理。”沈西枳点头。 别的不说, 蓝黛显然不能独当一面,林嬷嬷争那么多有什么用? 更别提,还有个夏星在呐。夏星是个鬼机灵,本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曾嬷嬷的人,可曾嬷嬷走那日,夏星却是怼了两句,显然,她不过是委曲求全,内心从未承认过曾嬷嬷。 “沈嬷嬷。”蓝黛敲门,给春雨递来一封信,与沈西枳说道:“沈嬷嬷,这是嬷嬷让我给你的,写给家里的信,明儿您捎给家里人。” 原是曾嬷嬷和鸢花家去,齐明柳不放心家里有没有处置她们,让沈西枳出宫一趟,代她看看。 顺带给侯府传达皇后娘娘的意思,侯府明年选秀不选人进宫。 好些人记挂家里人,让沈西枳帮忙捎信捎东西回去,因为距离近,沈西枳也就没有过多拒绝。 “沈嬷嬷。”蓝黛走后,如雪又来了。 “如雪姐姐要带什么回家,我给你记上。”春雨拿出纸,上头已经写了大半页了。 “不,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要和嬷嬷说。”如雪面带犹豫,往春雨那看去,沈西枳明白她的意思,让春雨出去把着门。 “有什么悄悄话要和我说?”沈西枳挑眉问,“过来坐,平常的事我都知道,你想说的,是在侯府发生的事?” 凤仪宫中的事大大小小她都知情,有些齐明柳瞒着她,也被她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嬷嬷聪慧。”如雪有些意外被猜中了,随后更是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全然没有了平常那种冷静。 “到底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们两个人,也没有别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沈西枳给她倒茶,揣测可能是和如雪相关的秘密,也唯有秘密才让人难以开口。 “嬷嬷,你知道我本来是不能入宫的,原本定了秋葵,是因为秋葵出了事,才到了我。” “那时府里认识我和秋葵的人都来骂我,说我下.贱,陷害了秋葵,可是我没有,夫人查了这事,秋葵是不小心落水的。我便也当作是意外,还在高兴上天怜惜我,能让我跟着入宫。” 如雪声音忽地郑重起来,“可我入宫前两日,有个丫头找到了我,说秋葵落水前一天,见着了夏星的老子偷偷摸摸在池子边缘涂什么东西,她过去闻,像是油,第二日,秋葵和夏星那几人在池子边缘打打闹闹,秋葵就摔了,还病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秋葵落水和夏星有关系?”沈西枳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思索起来。 先前有鸢花这个嚣张的大宫女挡着,其余三个宫女就不甚显眼。 沈西枳虽然也观察过夏星,但夏星办事稳妥,往日也不是个爱拿酸捏醋的,除了当差,其余时间都规规矩矩。 只是真没想到,如雪嘴里的夏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进宫前两日害了一起当差多年的秋葵,还能没事人一样。 “你和我说这件事想做什 么?” “我那时不敢攀扯夏星,怕旁人觉得我胡乱找替死鬼,可是我又很不甘心,我爹娘和我妹妹在府里被讥讽,这事关乎我家里人,所以,我让我爹娘说动了那个小丫头,这几日把事情解决。我想嬷嬷这回家去,能不能搭把手,帮一下嘴。”如雪到底年纪小,感受到对面的沈西枳没有半分感情泄露后,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如雪,虽然你投靠了我,可是我不诓骗你,坦白讲,我和春雨的关系要近得多,她有什么事我都会尽全力去帮。而你,我们不过各取所需,当初你捧了东西来孝敬我,充当我的眼线,而我给你指点,让你把差事办好,咱们各取所需罢了。”沈西枳平静地讲出来往下的交易,她看着面色如常的如雪,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得了好,我也得了好。但是回到侯府帮你,却是另外的事,我不帮,事情也不会有大变化,我帮了,又能怎么样呢?”沈西枳古井无波的眼神打量如雪的脸,突然一笑,“你想做什么?把夏星搞下去,然后呢,你想提携谁?” 如雪心里一突,想法竟就这么容易被猜到了? “你要是真的想要搞夏星,事发不久更容易查,可是你选择按下不提,因为你害怕曾嬷嬷和鸢花,害怕和她俩熟悉的夏星会反过来诬陷你。可是现在,曾嬷嬷和鸢花不在了,眼看着夏星也要拿大,你不甘心,所以想要一石二鸟,既把夏星搞下去,又让你看中的人上位,我说的没错吧?” 沈西枳都经历了多少风雨了?如雪这点子小心思在她面前压根儿不够看的。 “嬷嬷,我……”遮羞布被扯开,小心机明明白白袒露,如雪脸涨红。 “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你现在才想着揭发,人证靠不靠谱,物证又没有,怎么取信于人。”捉贼拿脏,不然一张嘴,谁都能说贼子是谁。 “如雪,既然你靠了我,我再给你提点一二,对付夏星,急不得。你这回要是没把她弄走,下场不会好过。” 如雪缓慢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春雨进来,低声问,沈西枳没瞒着她,全都说了,“一个两个,心思都不浅。她想借着我的手按死夏星,也不看我有什么好处。” “我是管事的,管的是凤仪宫的事,在侯府里头发生的事哪里归我管?”沈西枳趁机教导春雨,“要是有人上门求助,你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在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第二个反应就是有没有好处。这两样都没有,可以不用考虑了。” “走了一个鸢花,那位置我给你谋着,既然你都上了,那夏星要是走了,空出来的位置又没用,还不如就让夏星占着。荷花她们,当个二等宫女差不多了,我也不想为她们筹谋什么。”沈西枳眯着眼想,如雪想事情还是太简单,蓝黛本来就是才伺候齐明柳,现在去了一个鸢花,如果再去一个夏星,那齐明柳用起人来多有不适。 何况,有时候主子们未必在意刚刚奴婢的死活,总归秋葵没死,齐明柳有可能就不管了。 “这倒是。”春雨点头,她和荷花她们不同,她是没有卖身契的,因为干娘的关系,她生下来得以有个自由身。 所以她和干娘都是雇佣到皇后身边,而荷花三人是卖身契抓在齐夫人那儿。 “诶干娘,万一如雪还是那样做了呢?”春雨说,她嘟嘟囔囔,“唤作是我,我也会想要揭穿夏星,不然平白无故被污蔑,哪里甘心。” “等着看戏吧。”沈西枳也认为可能性很大,谁喜欢身上担着骂名? “干娘回来记得和我说,我好奇着呢。”要不是干娘让她在娘娘身边好好表现,她也想跟着回侯府。 * 沈西枳领着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到了勇毅侯府,她从马车上下来,老夫人以及侯爷侯夫人站在最前头迎接。 相互见了礼,沈西枳就被带进家中。 关心完齐明柳的生活,齐夫人急急问道:“到底怎么说的,娘娘寄回家的信语不详焉,咱们虽然问了那两个贱婢,可许多事情还是不清楚内里。” 既然说到,沈西枳就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娘娘也不是不让身边的人有这个心思,只是有是一回事,娘娘没吩咐自个行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为着鸢花,娘娘还和陛下生分了。” 听着这话,便是一开始觉得皇后小题大做的老夫人也都不言语了,影响到了帝后和睦,确实该死。 “奴婢问一句,那俩人如今如何了?” “送去了庄子里,干最下等的活计,不出几年,就该磋磨得没有了美貌。”齐夫人冷笑,这等手段才叫人生不如死。 曾嬷嬷和鸢花自打伺候齐明柳,也算是比小门小户姑娘过得还滋润,十来年好日子过习惯了,一朝只能委下身段干苦力,只怕难受得想死。 “来之前,娘娘还有一件事交代给了奴婢。”沈西枳细细一说,老夫人犹豫着点头,“也罢,要是娘娘这两年还无所出,再送人进宫吧。” 把齐明柳嘱咐的事一一办完,沈西枳松下来,主动问到了侯府的事。 “家里一切都好,教娘娘不必担忧,只一件事,上月我给家中四公子和七姑娘定了亲,还望嬷嬷禀告娘娘一声,这样的大喜事,合该沾沾娘娘福气。”齐夫人暗示。 这是要皇后赏赐东西下来撑腰长脸呢,沈西枳满脸笑意,“娘娘先前还说呢,也不知家里头的兄弟姐妹婚配没有,若是有,就在大婚那日赐几箱子物件当做聘礼嫁妆。如今夫人一提,却是和娘娘心有灵犀了不是。” 心有灵犀,也亏得沈西枳这张嘴说得出来。齐夫人叹息,再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柳儿有多和她生疏。 待那些老爷公子都出去了,只剩下夫人媳妇们,话题也就私密起来,无外乎就是皇后娘娘有动静没有,陛下几日去一次凤仪宫。 待一一了解了,老夫人和齐夫人都暗自心急,养着大皇子有什么用,还是要有个和勇毅侯府有血脉关系的皇子才是。 说句难听的,要是继承大统的是大皇子,他能和齐明柳交心?隔着一个成国公府,他是以成国公府为外家还是亲近勇毅侯府? 老夫人精神不济,没陪着多久,沈西枳就被齐夫人请到了正院说话,陪同的还有齐明柳的两个亲嫂子。 “其实娘娘那院子里还出了一桩事,我拿捏不住,让嬷嬷来这儿,也是想要托嬷嬷探一探娘娘意思。” “什么事?” 齐夫人一开口,沈西枳就明了了,还是秋葵的事,如雪的老子老娘带着那目睹的小丫头找到了秋葵,一得知自个的事与夏星有关,秋葵不淡定,捅到了齐夫人这儿。 “无凭无据,我却是不太信的。”齐夫人摇头,“只是也怕那夏星和如雪之间有矛盾,到时候斗法,反而坏了娘娘的事,还请嬷嬷告诉娘娘,看看拿个什么章程。” 果然,如她所料,在上位者看来,这些打闹不重要,重要的是碍不碍事。就像秋葵落水,齐夫人不在乎她,只暗恨她坏了皇后娘娘出嫁的喜气。 如雪这一通闹,到底是没什么用。 “回去后奴婢会问一问娘娘。”沈西枳说道。 “好。”齐夫人便安心了。 来了大半天,沈西枳吃了一顿午饭,又和翠湖叙旧,给家里寄了几封信,如此才带着人打道回宫。 赶着宫门下钥之前,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她还没歇,先把今日经历与齐明柳一一细说,随后问齐明柳,夏星和秋葵的事如何处理。 齐明柳把夏星和如雪叫到跟前,一说这事,见她语气还好,如雪就心知糟糕,到底还是她太过于心急,想要借着洗清冤屈的机会趁机举荐自个的妹妹,也不是要进宫当差,而是在侯府里谋个好差事,下半辈子不用愁。 谁知,这样的好机会竟然错过了。 夏星慌张了一瞬,却还是耐得住,若无其事 般抬头,“娘娘,若是如雪有证据,那时怎么不说?不前不后,偏偏咱们这儿走了两个人才跳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再说了,只凭一个人就说是奴婢干得,那我还说我也有人看见了是如雪干得。谁说的准?”夏星振振有词,倒是显得她被冤枉了。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偷听到娘娘和秋葵说,让她的爹娘当管事,你分明是记恨,觉得她爹娘抢了你爹娘的位置。”如雪说道,她虽然败了,可也要把夏星的虚伪面子给扯下来,“你爹娘受了伤暂且不能当娘娘陪嫁铺子的管事,又阻止不了娘娘说出去的话,所以就害了秋葵。” 沈西枳挑眉,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秋葵要这么做的原因,先前如雪也并没有跟她说明白,想来还是防着她。 “可有此事?你借此对付秋葵的事真假先不论,但你可是对本宫的决定不满?”如雪也不是蠢人,一句话就挑动了齐明柳的不满。 如今齐明柳还暗恨着曾嬷嬷母女俩,正是敏感的时候,眼刀子扫向夏星,似是要把她的表面皮肉刮下来,看看心肝是黑是白。 “娘娘,奴婢绝对不敢对娘娘的决定有意见。再说,您都答应让秋葵爹娘去当管事,奴婢再对付秋葵还有什么用?”夏星跪在地上,字字恳切。 “如雪,你还有没有切实的证据?空口白牙一句话,让本宫如何服众?今日本宫因为你的话罚了夏星,明日就能因为夏星的话罚你,你愿意么?” “娘娘。”如雪咬唇,又去看齐明柳背后的沈西枳。 “你看沈嬷嬷做甚?”夏星一直注意她,借着这个好机会想要拖沈西枳下水,彻底把一池子水搅混。 “可能是因为,奴婢长得宽厚,又指点过如雪办娘娘交代的差事,她便对奴婢有了几分依赖。”沈西枳虽是这么说,可言语间已经和如雪拉开了关系。 如雪看着有些小聪明,但走不长远,先前她没得选,要在大宫女里安插探子,所以才选了如雪。 如今么,可以分割了。 齐明柳对沈西枳正是依赖的时候,闻言并没有怪罪,而是给这事下了定论,“就此打住,你们都好好当差,别有那些小心思。鸢花空出来的位置,由春雨顶上。剩下的二等宫女的空缺,沈嬷嬷你看着办。” 临近年节,齐明柳忙着呢,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沈西枳应了,独自走出去,与春雨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娘娘说了,让你领给娘娘管理衣物的差事。你好些干,慢慢攒着资历,往后不愁前程。” “诶。”春雨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忙问沈西枳要不要摆宴席,贺一贺。 沈西枳想了想,“请吧,三个大宫女都请上,往后一起当差,总不能冷着。再就是荷花三个,加方厨娘小宁子几个。两桌就差不多了,其余的不用请。” “好。”春雨喜滋滋应和。 “如雪那儿,咱们远着点,现在两清了,往后咱们不要和她过多接触,免得被牵连。”沈西枳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宫女里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靠近一点,保不齐就被烧到,还是离得远点为好。 * 年节要办几场宴席,左不过都是彰显天家风范,沈西枳和林嬷嬷轮流陪着出席,累了好几日。 大年初二这日,宫中依旧大摆筵席,沈西枳得了齐明柳的允许,在凤仪宫内歇息。 只是惬意了没过多久,小宁子却急匆匆找来,“沈嬷嬷,您让我盯着永乐宫的红梨,我方才看见她去了御膳房,然后见了安厨子,然后我就让我的兄弟看着,我回来禀报。” “是不是要露出面目了?”沈西枳站起身,熙贵妃去了宫宴,可是三皇子还小,就呆在长春宫。 要是庆嫔选择这个时候下手,倒真的有可能得手。 沈西枳忙让人去知会齐明柳,又亲自带着春雨往长春宫去。 长春宫,东侧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旺,避免寒风吹到里头的小皇子。 门开了又关,一个宫人提了膳食进来,“两位姑姑,用膳了。” 乳母们的膳食与别人的不同,特意用了滋补催奶的药材温养,所以食盒一打开,一股子药味就传出来。 两个年轻的乳母都捧着吃,没什么滋味,不咸不淡,快速喝罢了,东西由小宫女收走。 “这些天我怎么就觉得那么疲惫呢?睡都睡不醒,要不是有人喊,就得耽误了当差了。” “我也是,可能是天气冷,身子骨懒得动,瞧我这胳膊,压得疼。” “去哪儿?”沈西枳刚到了长春宫门口,拦住了那个领膳食的宫女,那小宫女解释了,她就和蔼地说道:“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小皇子,你既然方才进了侧殿,就给我带路吧,春雨,替她拿着食盒。” “是。”小宫女不敢质疑沈西枳的决定,把食盒递给了春雨,而后春雨慢了几步,往宫外走去。 “沈嬷嬷。”西侧殿内的几个宫人齐齐起身,听闻了来意,其中一个乳母等沈西枳净手了就引她到摇篮前。 沈西枳摸了摸三皇子的额头,皱眉,“怎么那么烫。” “是吗?和平常一样,小孩子火气旺,殿内又暖和,大抵是正常的。” “太医有给小皇子日日把脉吗?”沈西枳又问。 “三皇子能吃能睡,一般都是四五日才请太医看一次。” 乳母惴惴不安,不明白皇后娘娘的嬷嬷为什么忽然出现在长春宫又忽然问这么多问题。 她们心急,期望有人去报信,让熙贵妃早些回来。 “嬷嬷。”春雨脸色不太好,进来就说道:“两位太医都看过那药膳的渣子,确定里头有一味药不妥,会造成幼儿微微发热,长此以往,影响脑子。” 果然么! “皇后娘娘到——” 沈西枳先通知了齐明柳,故而这会儿齐明柳来得最快。 “都起来吧,沈嬷嬷,小宁子已经把前因后果给本宫说了,太医怎么说?”齐明柳黑沉着脸,在她管理的后宫里居然出了谋害皇嗣的事,她这个皇后岂能逃脱掉责罚? 沈西枳抬抬手,春雨便上前解释,齐明柳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做的很好。” 听到了有人谋害三皇子,长春宫的宫人俱都颤颤巍巍跪下去,浑身抖如筛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等人实在是不知情啊。” “那人通过你们乳母的膳食进而影响三皇子,吃你们奶的小皇子病了,你们却看不出来,就这样还叫无罪吗?”新年伊始就闹出这摊子事,齐明柳心情能好才怪。 不过她心里是庆幸占了上风,真要到三皇子出了大事的时候才发觉,一切都晚了。 “熙贵妃娘娘到——” “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驾临长春宫所为何事。”皇后身边的沈嬷嬷出现在长春宫门口时,就有人去给熙贵妃通风报信,熙贵妃不明所以,却还是第一时间赶回来。 “沈嬷嬷,你给解释一下。”齐明柳坐下,喝着茶水。 沈西枳把前前后后事宜一说,“也是小宁子和兄弟小城子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看见了永乐宫的宫女红梨和专门给长春宫做膳食的安厨子背着人交谈,小城子觉得奇怪,暗中看了看,看见红梨把一包用手帕包着的东西给了安厨子。” “安厨子和红梨都已经被奴婢派人控制住了,那药膳渣子交由两位太医看过,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只是看见红梨和安厨子接触就果断抓人?熙贵妃知道这里头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急切问道:“太医呢?来了没有?快传太医来给三皇子把脉。” 熙贵妃也是知情人呐,永乐宫的庆嫔指定恨她,只是陛下不是说,庆嫔该是不清楚小产原委的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值守的太医都来了,只是他们皆不擅长看小儿病,这个点宫门已经下钥,没有皇帝皇后命令,宫人请不到擅长妇科千金的太医入宫。 齐明柳转而让人拿了凤牌去开宫门,“把太医们都叫回来,给熙贵妃也把把脉,切莫不可有什么闪失。” “再有,派人去永乐宫看好庆嫔,永乐宫的宫女太监都不能走动。”下令时,齐明柳身上那股威严溢出来,叫人胆颤。 “所有经由此事的宫人,都要看守起来,事情一日没弄清楚,他们一日不能洗脱嫌疑。” 熙贵妃抱着三皇子,摇了一会儿都不见三皇子醒来,她不禁慌张,“三皇子怎么没反应,太医,皇后娘娘……”她慌得浑身发冷,言语都不成句。 值守的太医一前一后进来,给三皇子把脉后,不甚确定地说道:“启禀两位娘娘,三皇子这个模样倒像是幼儿嗜睡,至于叫不醒,可能是那药物有了作用,只是微臣对此方面研究不多,若是能请刘太医来看,他肯定能把出来。” 动静太大,压根儿瞒不住皇帝和太后,不多时,萧融承和太后就来到了长春宫。 “你们都先下去。”萧融承挥挥手,瞬间,拥挤的西侧殿就空荡下来。 “庆嫔,朕没有和她说过小产的事牵扯到了你,她怎么知道的?”萧融承视线在熙贵妃和齐明柳身上转悠一圈,太后虽然也知情,可是那时屋中只有太后和竹溪嬷嬷两个人,她们是断然不会透露半分出去。 那就只剩下皇后和熙贵妃宫里,这两个地方出了岔子。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瞒着这件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泄露出去呢?”熙贵妃心焦,即便这么说很自私,可是这也是事实。 庆嫔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岂不憎恨她。 齐明柳心头一跳,“陛下,臣妾也只是和信任的嬷嬷说过此事,连身边的大宫女都不知道。沈嬷嬷便是其中一个,也是因为她知道内情,所以见了鬼鬼祟祟的红梨和安厨子,这才能从中发现了这桩官司。” 事情扑朔迷离,萧融承蹙眉,“会不会是身边的人不经意间走漏了风声,才导致祸事?”他疑心病重,疑神疑鬼,不仅怀疑上了熙贵妃宫里不严,还怀疑皇后这边封口不严谨。 “陛下。”沈西枳向前一步,“奴婢有些猜想,还请陛下明鉴。” “说来听听。”萧融承上下打量沈西枳,这个嬷嬷本事不俗,这儿这事是她一手操办,想必也是个有能耐的人。 “启禀陛下,就像红梨左拐右拐搭上了安厨子,宫里关系众多,说不准就是哪个宫女和哪个嬷嬷是干亲,哪个太监又和哪个宫女是同乡,这样牵扯着,也许就容易走漏风声。”沈西枳如此说,“只咱们娘娘刚入宫,身边的人都是家里带来的,绝对不会和宫中其他地方的宫女太监有什么关系。” 这话就是替齐明柳洗清嫌疑,熙贵妃在宫里住了两年,长春宫很容易被安插探子。 “也罢,此事朕会让人去调查。”萧融承也认同这话。 齐明柳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沈西枳本事大。 宫外的太医急匆匆赶到,为三皇子一阵把脉,而后拱手,说,“小殿下这是陷入了药性里才会昏睡,若是臣没有猜错,应该是乳母喝了药,奶水喂给三皇子,而后被慢慢影响。只是先前的药量不多,今日猛然增多,所以才会导致发热昏睡。” “对三皇子身子可有碍?”萧融承冷声问。 “因着药性轻,调理一阵大约就能恢复精神,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萧融承不耐烦。 “只是恐怕有后遗症,那药毒性大,要是大人还好,刚出生的幼儿实在是受不住,毒素难以清理。” “娘娘!”熙贵妃猛然晕倒,宫女们扶着她出去了。 “尽力医治。”萧融承说道。 “刘斌林查得怎么样了?”因着事情通了天,查案子速度极快,不消多久刘斌林就查了个明明白白,跟沈西枳说的大差不差。 “一进慎刑司,都招了,红梨和安厨子是兄妹,庆嫔拿着红梨的命要挟安厨子,他就帮着谋害三皇子。再有,永乐宫的云儿说,是有人告诉她,害庆嫔的那只狗原本要扑的是熙贵妃。但是方才奴才去查的时候,发现那个告密的宫女在一个月之前落入水中死掉了。” 刘斌林躬腰说道:“这里头有门道,怕是告密的幕后黑手杀人灭口,要查下去得花上一段日子。” “哼,继续查,宫中真是人人都有好本事,先把庆嫔带来,朕倒是要问问她,是什么居心。”去正殿之前,萧融承特意看了醒过来的三皇子一眼,他被扎了针,正小声哭着。 熙贵妃急火攻心晕过去还没醒,故而庆嫔到的时候还颇为失望,疯癫地问道:“那个贱人怎么不敢见我,害死了我的孩子,羞于见人?” “言行无状。”萧融承厌烦地扫着庆嫔,她瘦的很,细骨伶仃,看着就是一副架子上挂了一件衣裳。后宫那么多女子,哪个敢这般出现在他跟前? “陛下,倘若失去孩子的是熙贵妃,她也会如我一般,变成这个不入眼的样子,可替她挡了一劫的人是我,所以陛下厌烦的人也就变成了我。”庆嫔那张没有肉的脸上露出一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笑容,她说,“陛下怎么就不怜惜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就没有了,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京城风光。” 沈西枳心想,要是熙贵妃没了孩子,皇帝还真不见得那么冷淡,萧融承和熙贵妃之间感情深厚,加上熙贵妃是个聪明的女子,不会自怨自艾。 “可是害你的不是熙贵妃,你为什么要害三皇子,要让熙贵妃也受一遍丧子之痛?”萧融承质问。 “有何不可呢?你以为熙贵妃是什么好人吗?她知情,却不和我透露,也没有送过什么重礼厚礼补偿我,说明也不过是个虚伪自私的女人,和我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她装的好罢了。”庆嫔看似疯癫,实则意外的清明。 能当上贵妃,熙贵妃自然不可能是个蠢人。 “我只恨事情不成功,没教熙贵妃也尝一尝我的痛。”庆嫔捂着胸口,心里升起一股即将要解脱的飘飘然之感,“我马上要去见他了,马上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期待这个意外失去的孩子。 她是家中二女儿,父亲看重大姐姐,母亲疼爱幼妹,她夹在中间,谁都不喜欢她。 她的及笄礼和姐妹们一样,可是父母给的礼却是极度敷衍。从那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是自己有了孩子,不管男女,都爱他护他,一视同仁。 她即将要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会爱她的孩子,可是,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庆嫔抓住了地上碎裂的瓷片,往脖子那里一划,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度,鲜血溅出来,星星点点染红了皇帝的明黄靴子。 “哈。”庆嫔垂死,发出了一声难听的悲鸣。 齐明柳要不是坐在椅子上,都能被吓个半死。 “刘斌林,把庆嫔尸体带下去。” 血还是温热的,刘斌林挥手,有侍卫进来拖走了庆嫔,他跟了出去,见着庆嫔的手在寒风吹拂下逐渐变白变青。 那是一种死寂的颜色。 刘斌林站在台阶上,与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叮嘱道:“让他们当心着点,陛下还没废庆嫔,这还是主子娘娘。”小太监的背影随上了侍卫们,直至看不见了,他才转身离去。 熙贵妃才醒,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呜呜咽咽哭起来,全是对自个的自责。 “是谁向庆嫔传信的,此事朕会让人去查,皇后放心。”萧融承说,这话就是让齐明柳不必插手。 “是。”齐明柳心惊肉跳,庆嫔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多可怕。她侧头看了看皇帝,他脸上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寒潭,让人猜不透。 没来由的,齐明柳感到了寒冷。 “你叫什么?” 沈西枳出来,动作沉稳地行礼,“奴婢沈西枳。” “你做的很好,能及时发现庆嫔的阴谋,又当机立断,告知皇后,管制经事的宫人,又带人来到长春宫,桩桩件件办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个能干的人。”萧融承示意刘斌林,“去朕 的库房挑几件好赏赐,往后你办事要更加尽心尽力。” 宫中那么多嬷嬷,也就这一个沈西枳能扯出这般惊天动地的皇室秘闻,萧融承不吝啬赞赏。 “谢陛下恩赏,奴婢受皇后娘娘教导,不敢懈怠。”沈西枳巧妙地说道。 “皇后辛苦了。”萧融承满意地看向齐明柳,先前因为皇后自作主张想要往他身边塞人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只要皇后一直这般机敏,他就很放心把后宫交给她。 今夜一切都是白捡来的,齐明柳压根儿没过手,可经由沈西枳这么一说,就显得是她一手操办,心里有数。 齐明柳心头爽快,回了萧融承两句,内心则是更为依赖沈西枳了。 “陛下,庆嫔,该怎么说呢?”齐明柳问起正事,庆嫔有家世,虽然还没行册封礼,可到底圣旨已经下了,她也是妃位妃子,不明不白没了,总要有个由头,不然后宫该议论纷纷了。 萧融承沉吟,“庆嫔本就患病,就说是风寒急病去了,谁若是乱嚼舌根子,只管罚。” “是。”齐明柳应了。 “至于那些经事的宫人,一律杖毙。皇后先行回去,朕今日在长春宫歇下。” 太后也还在陪着三皇子,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她也是疼的。 待回到了凤仪宫,齐明柳才得空问沈西枳什么时候发觉了红梨和安厨子往来,她和萧融承想到了一起去,肯定是沈西枳悄摸观察到了,一直盯着,不然哪里会出手迅速? 要知道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光是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皇后也保不住她。 可沈西枳还是那样做了,胜券在握,胆子又大。 沈西枳便拿出早就想好的那套说辞,还把竹香说出来了,只不过日期稍稍变化,“十来日之前,奴婢发现……说来,这竹香先前也曾和鸢花走的很近,听说鸢花在后罩房歇息,也是她照顾得多。” 她特意这么说,果然,齐明柳注意力偏转,不去计较她欺瞒不报的事,转而震怒竹香挑拨离间,“她是贤妃的人?亏得本宫还以为贤妃禁足安分守己,没想到,也是个翻天覆地的人物。” 这宫里,能熬出头的哪个是善茬? 第26章 联手 “告密给庆嫔的事, 娘娘打算怎么办?”沈西枳问道,她观察着齐明柳的神色,看她有没有长进。 “本宫, 本宫想着不若我们私底下也追查一番。”齐明柳想起帝王那淡漠的神态,身子寒了寒, “要是陛下知道了,未必会告诉我们。” 就像皇帝知道害庆嫔的人是谁,可还是瞒着她,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谁知皇帝查出来后, 会不会也敷衍她,不想让她了解呢?在这宫里,当个聋子瞎子可不好。 沈西枳欣慰,“娘娘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左右娘娘管着宫务,咱们偷偷摸摸的查,未必会教陛下发现。” “你觉得,谁告诉庆嫔的?”齐明柳思索,“她这计谋真真是歹毒不已, 要是成功了,连打带消除掉庆嫔和三皇子,说不定熙贵妃也会伤心欲绝, 一蹶不振。再次点,像今日那样, 害死了庆嫔。谁会那么恨她?” 庆嫔入宫不过大半年, 也没听说过她和谁积德积怨,她入宫就是嫔位,底下的妃嫔巴结她还来不及, 哪里敢对她那样。 “德妃,或是贤妃。”容嫔眼看着就不成了,沈西枳没有把她放入考虑当中。 “她们曾经协理六宫,说不定就往哪个宫里安插探子,再一个,她们三个是从王府里就跟着陛下的老人,里头有没有文章,咱们也不甚清楚。” “那此事就交给你慢慢查,本宫倒是要看看,谁的心这般黑。”齐明柳一想到有个黑心肝在后宫就害怕,万一哪日把她也害了怎么办? “是,那竹香留着吗?提拔其他人也不知好不好,不如留着她,咱们将来或许能借着竹香反将一军贤妃。”沈西枳提议,这敌人都踩到脸上了,没必要客气。 “本宫也是这么认为。”聊完这些,齐明柳又喊来林嬷嬷,“开库房,你带着沈嬷嬷去,看看喜欢什么,挑几样,另外,本宫再赏你一百两,全当做你笼络人心的费用。春雨和小宁子各赏赐三十两,这两个都是不错的,往后多用着些。” “好。” 沈西枳跟着林嬷嬷去了,林嬷嬷还不知道今日的内情,见沈西枳又得了赏赐,不由得吃惊,这沈西枳本事可真是不俗,当友方还好,要是当仇人,那睡觉都得不安稳了。 * 翌日一早,便是请安。 妃嫔们尽数到了,齐明柳才出来。她扫了底下坐着的德妃和贤妃一眼,心里冷笑,这两个倒是面上装得好,半分看不出错处。 谁知道内里想的是什么? “皇后娘娘,听说永乐宫一大早挂了白事,这是怎么回事?庆嫔突然病故了?”德妃一边看着蔻丹一边问,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沈西枳却留意到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那是德妃紧张的表现,先前有一回请安,有钟粹宫的宫女来报说大公主发热,德妃就下意识地摸着手镯。 她眯了眯眼,记下德妃的这个举动。 “昨儿下了雪,加上庆嫔自从小产就一直缠绵病榻,连起身都是拼着力气的,昨夜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出门赏雪,结果回去后高热不退,没了声息。”齐明柳说道,她带了两分哀伤,“到底是一同侍奉陛下的姐妹,春雨,等下你去永乐宫,代本宫看看庆嫔。” 皇帝没有褫夺庆嫔的位份,也没有把她废为庶人。而是让她以嫔位下葬,全乎了她最后的体面。 这也是告诉后宫众人,庆嫔的死只不过是平常。 “是。”春雨第一回领这样的差事,心里激动,面上却不露半分,旁边的如雪指尖动了动,心里升起一股子慌张。 “才过了新年呢,听说容嫔也要不行了?”说这话的是贤妃,她禁足许久,新年前出来了,正觉得闷,嘴里就停不了,“是不是要请法师做做法事,怎么一个两个都病了?” “法师已经入宫了,等庆嫔出殡,就会起几场法事。”虽然容嫔和庆嫔的病都是人为的,可皇帝觉得不吉利,今早下令请了宫外的大师进来。 “再过几个月,宫里又多出些姐妹了,只怕是更热闹。”德妃轻轻一句话就挥散了沉闷的气氛,她说道:“听闻这一次选秀里有几位名动京城的闺秀,个个好样貌懂诗书,往后就能见识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妃嫔除了熙贵妃,都微微变了脸色,就怕这其中有人很得圣心,或是诞下小皇子,爬的快。 “的确有几位很不错,差不多都是要留的,到时候便安排去你们几个的宫殿,身为主位,你们多照看一下新人。”齐明柳说,她余光瞥了贤妃一眼。 皇后开口,熙贵妃等人都不敢不从。 “明日的赏梅宴各家闺秀也会来,你们都瞧瞧。”齐明柳说,“你们也该努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陛下膝下皇子公主少,加起来不过四个,还是太单薄了。” 这位皇后娘娘自个也是无所出呢,倒也能冠冕堂皇在这里说这种话,德妃脸上笑容更深,附和道:“可不是,要是谁有幸诞下皇嗣,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妃嫔们艳羡望着熙贵妃,论起来,也是熙贵妃最有福分。 昭懿皇后虽然生下了皇长子,可是人不在了,什么荣光都享受不到。 熙贵妃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子倒是开口了,“论起福气,谁能比得过皇后娘娘,与陛下相敬如宾,又在宫宴上得了太后娘娘的夸赞,娘娘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看得旁人惊诧。 皇后和熙贵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熙贵妃今日一反常态,吹捧起皇后来了? “嘴里抹了蜜似的,天冷,你们早些回去吧,等下天暗下来,路不好走。”齐明柳说。 熙贵妃却是没动,德妃看了她两眼,收回视线后率先往外走。 “娘娘,臣妾是来多谢娘娘明察,救了三皇子 一命。”熙贵妃在正中央跪下行大礼,字字恳切,“若不是娘娘身边的人能干,只怕三皇子就要让奸人害了去了,臣妾无以为报,往后定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不曾想这一事就让熙贵妃投诚了。作为皇帝宠爱的贵妃娘娘,又生育了小皇子,身份尊贵,本可以自成一派,可她因着恩情,要跟随皇后。 “沈嬷嬷,快把熙贵妃扶起来。”齐明柳笑着说,“都是一家子姐妹,何来的生疏?往后熙贵妃只管来凤仪宫多坐坐,大皇子和三皇子年岁相近,一起玩也是使得的。” “臣妾知晓了。”熙贵妃点头,她看向沈西枳,“这就是沈嬷嬷,昨夜臣妾心悸,没怎么看清楚,今日一见,果然精明。还是皇后娘娘会调理人,得了这天生机灵的沈嬷嬷,又教的好。” “你快别说她,不然本宫也不知如何赞她了。”齐明柳又问起三皇子可好,“幼儿还小,也用不了什么药,往后慢慢养着,你别带他去吹风。” “侧殿内日日供应着炭火,万万不敢风寒入了三皇子的身子。太医说只能养几年,要是七八岁立住了,这才算过关。”熙贵妃带着哭腔,好好的孩子,竟这般命途多舛。 齐明柳安慰了几句,让她振作起来,不然三皇子没了人照顾。 * 如此到了第二日,赏梅宴上不少闺秀都弹琴奏琵琶助兴,也让宫妃们看见了这一茬秀女有多厉害。 赏梅宴过后不久,容嫔去了。 连正月十五都没熬住,听说还请了陛下去咸福宫,不过陛下没去,容嫔便白着脸,郁郁寡终。 还没记事的二皇子抱去了储秀宫,让贺贵人养着。再过一个月,贺贵人便行册封礼,成为良嫔。 沈西枳这些天忙着呢,又是替晋封的妃嫔们准备册封礼,又是选秀,忙得脚不沾地。 她倒是不用亲自干事,可得看着殿中省那边,这活计累心。 * “嬷嬷,那两个又吵架了。”这天夜里,沈西枳回到了后罩房,好不容易歇下来,春雨就给她说了如雪和夏星吵架。 “怎么又吵,日日吵夜夜吵,光是这个月就吵了四回了,还当不当差了?”沈西枳揉了揉太阳穴,这管事也是不好管,两个大宫女,她要是训斥了她们,指定心里不服气,不训,事情闹大了还连累她。 “这事甩给林嬷嬷管去,我就不信她不担心蓝黛。”沈西枳摸着下巴计划,如今她主外,林嬷嬷就该主内,管一管凤仪宫内的事了。 “可是蓝黛现在理着大皇子那边,林嬷嬷成日告病不能服侍娘娘,她哪里会肯管这烂摊子。”春雨说道。 “有好处就肯管了。之前是曾嬷嬷和鸢花把持着位子,打压下边的人,可是现在她们不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林嬷嬷让蓝黛去大皇子那儿,也是担心她被牵连。”沈西枳想了想,“我还是要和林嬷嬷吃顿饭,探一探她的口风,你信不信,她绝对不是那等淡泊名利的人。” 福寿堂那么多嬷嬷,怎么就林嬷嬷随着齐明柳入宫? 说是个与世无争的,谁信呐? “嬷嬷,嬷嬷睡了吗?”外头是荷花的叫声,春雨开了门,她一进来就着急慌忙地说道:“嬷嬷,您快去东侧殿,大皇子发高热呢,娘娘已经过去了。” 沈西枳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竹香去通知林嬷嬷,她和林嬷嬷闲聊似的说了句,“也不知陛下和太后娘娘会不会来。” “大抵是会的,咱们也该警醒点。”林嬷嬷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西枳点点头,她明白林嬷嬷的意思。大皇子生病,看管的宫人肯定要责罚,齐明柳保不齐也得被皇帝和太后骂一顿,她们两个凤仪宫的嬷嬷,指不定就得被齐明柳责怪。 得小心着应付啊。 不过,沈西枳老神在在,伺候大皇子的是蓝黛,这会儿该是林嬷嬷着急了,要是这回蓝黛讨不了好……真是打瞌睡就递来了枕头。 大皇子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彤彤一片,看得出来他高热很严重。 太医正在忙进忙出,齐明柳坐在一旁,焦急地问道:“怎么大皇子会忽然病的这么严重,蓝黛,本宫不是让你只看顾大皇子就行了吗?这都做不好?” 来了,皇后终归是要拿人问出个过失。 幼儿高热不能忽视,稍有不慎就成傻子或者直接撑不过去了,齐明柳自然着急。 还没等齐明柳问出个所以然来,皇帝和太后都来了,太后尤其紧张,摸着大皇子额头,心疼地说道:“高热什么时候能退,大皇子还小,怎么就遭这个罪了?在康宁宫,大皇子从来没有发过热。” 这话隐隐有了指责之意,齐明柳咬了咬唇,解释道:“母后,是儿臣没有照顾好大皇子。”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回嘴,不然就得让太后不悦了。 “伺候大皇子的人呢?怎么看顾的?”萧融承坐下后就开始发问,蓝黛膝行上前,“启禀陛下,是奴婢,今夜大皇子说要看雪,奴婢让人开了一点窗子,大皇子不满足,要去外头看,奴婢拦不住小主子,等大皇子去外头看了半刻钟,就赶紧带回来了。” 谁知竟这么一会儿,大皇子就吹了风。 “你去外面跪着,一个奴婢,合该劝住主子。”萧融承挥挥手。 齐明柳闭了闭眼,心里头对大皇子更是添了几分不喜。 “皇后你也是,怎么不放个稳重的人在大皇子身边,这等年轻的,哪里会照看人。这样,哀家派谭庄来,她在康宁宫就是伺候大皇子的,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齐明柳是什么心情暂且不论,沈西枳和林嬷嬷不动声色相互对视一眼,这谭庄来了,照看大皇子之余会不会监视凤仪宫的动向? 她们这些人一走一过,只怕也会被谭庄看在眼里。 这回真真是麻烦了。 “儿臣听母后的。”齐明柳没有底气拒绝太后,只能应了。 殿内人来人往,打水拿帕子的宫女,端药的太医。沈西枳趁机喊过春雨,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春雨得了令,去了。 蓝黛跪在拐角,这儿风小一点,她穿得不算单薄,只是寒风一直吹,把她脸都吹白了。 没人注意一个被陛下罚了的宫女,春雨从怀里拿出两个垫子和一个汤婆子,帮着蓝黛塞好,“到底是一家里出来的,沈嬷嬷和林嬷嬷看不得你落下病根子。” 真要一双膝盖跪几个时辰,蓝黛哪怕捡回一条命,这双腿也别想要了。 “谢谢。”雪中送炭的情谊,蓝黛心领,“你快些回去吧。” 殿中依旧紧张着,好不容易退了烧,太后却满脸疲惫,“三皇子那儿才出了事,大皇子这里可千万要看住了。哀家就三个孙儿,哪个都金贵。” 齐明柳只能应是,又见缝插针说她每日都会让人去关心陛下的四个孩子。 “启禀陛下,太后,皇后,大皇子的高热已经退了,今夜务必看住,没有反反复复,那就不用担心,就怕夜里梦魇惊厥……”几位太医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施针又是熬药,就这,今夜还得合不拢眼。 “母后先回去吧,朕在这里看着。”到底是第一个皇子,萧融承重视。 “贴身服侍大皇子的宫人怎么说?不规劝小主子,反倒哄着,这样的宫人怎么能放在大皇子身边?”太后语气严厉,“就该罚,狠罚,不然别的宫女太监有样学样,岂不是都怠慢主子了?” “皇后,你说该如何罚?” 沈西枳和齐明柳俱都心头一跳,齐明柳真要罚了,立威是一回事,蓝黛是家里带出来的,多少有些让人寒心。 “母后,儿臣想,罚她一年月例银子如何?”大不了 她从私库给蓝黛一些补偿,齐明柳心存善念,蓝黛到底不是不忠心的人。 “皇帝以为如何?”太后看向萧融承,她觉得罚的太轻了。 “一年月例,再每日跪两个时辰,跪半年,如此便罢了。”萧融承轻拿轻放。 沈西枳再次肯定了要谨言慎行的想法,对于这些上位者而言,他们不是不可替代的,只要犯错,下一刻就是灭顶的灾难。 大皇子生病的事引得宫妃们关注,第二日她们来请安时还提起大皇子,三妃一齐来探望。 送走了一批具有探问之心的宫妃后,齐明柳捏着眉心,“你们都下去,沈嬷嬷和林嬷嬷留下。” “娘娘可是有烦心事?”沈西枳上前替齐明柳揉着太阳穴,她的力度轻柔,让齐明柳一声叹喂,“是有,你们可知今日一早那谭庄嬷嬷来了,带来了太后的话,说是她会日日好回康宁宫汇报大皇子的事给太后知道,不然太后不放心。” “太后竟然防备我到这个地步,只怕过不久,前朝后宫都知道本宫被太后防着。”齐明柳咬牙切齿,太后的举动不亚于在她脸上扇巴掌。 “大皇子……当初本宫就不应该同意抚养他,果真是一个麻烦。”齐明柳暗恨,“本宫就是想知道,能不能让大皇子搬出凤仪宫。” 沈西枳叹息,要是大皇子还没有搬进来,婉拒抚养还算容易。现在……却是难呐。 “娘娘,咱们没有借口,不好处理啊。”林嬷嬷说道,“况且大皇子才病了,您就要把他往外推,面子上不好看。” 齐明柳喜不喜欢大皇子都要对他周全,要是她嫌弃的姿态太过于明显,皇帝和太后就该过问了。 “可是本宫头疼,一次高热就如此诘问本宫,好似本宫就是一个薄待先后皇子的人。往后那么多年,是不是每一次大皇子不舒服,都是本宫的责任?”齐明柳心里难受,这一次在她看来明显是大皇子的问题,蓝黛和身边的人劝了他许多次不能出去,可他闹,一直闹,宫女们能反驳主子吗? “凤仪宫小,供不下这尊大佛。”齐明柳嘲讽似的说道,“看那闹腾的模样,只怕日后也不会孝顺本宫。” 可不是,大皇子玉碟上的母亲还是昭懿皇后呢,每年祭日祭拜,加上成国公府探望他,桩桩件件都能让他清楚齐明柳不是他亲生母亲。 加上太后……沈西枳心想,太后总是有意无意搅事,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奴婢想,或许娘娘很忙,忙到无法照顾大皇子,就能名正言顺让太后接手照顾大皇子的事。”沈西枳不确定地说道,她很难猜想皇帝让齐明柳养着大皇子有没有朝堂的考虑在里头,要是有,只怕是不可能了。 “如何才算是忙?”齐明柳问道。 “譬如有了身孕,期间又忙着选秀或是寿宴等等大事,娘娘身子弱,只要在这个时候多次请太医,只怕陛下也会有思量。”沈西枳解释,“其余的,奴婢也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 “身孕。”齐明柳叹息,手摸上肚子,“也不知本宫何时能有动静。” 感叹完,齐明柳没再说大皇子的事,只待日后有机会再说。 “宫殿都安排好了吧?别出了错漏。有几个秀女家世好,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只怕出去会告状。”齐明柳说道。 “奴婢去看过了,打扫得干干净净,各样被褥柜子也都统一洗过,绝对不会有问题。”沈西枳回答。 东侧殿。 “正殿为何大白天都掩着门,又不是见不得光。”说话的嬷嬷不算年轻,言语带着一股教育的意味。 “回谭庄嬷嬷的话,许是皇后娘娘与人商议事情。”回话的宫女是凤仪宫的,谭庄嬷嬷看都没看她,只同她从康宁宫带来的宫女说道:“把食谱带给小厨房,让他们按照上头的给大皇子准备一日三餐,一切都得按照在康宁宫里头的规矩来办,不能懈怠。” 乳母闪了闪眼神,这个谭庄嬷嬷做事真是无所顾忌,竟然丝毫不给皇后面子吗? 她背后站着太后娘娘,皇后不会明面上对付她,但是这凤仪宫里头的沈嬷嬷和林嬷嬷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三人要是对上,又是一波暗流涌动。 从正殿出来,沈西枳和林嬷嬷肩并肩走着,“要约着吃个宴席吗?好歹咱们是东家,人谭庄嬷嬷带着人来了,咱们不好不理。” “约吧。”林嬷嬷点头,万一谭庄嬷嬷在凤仪宫一呆就是几年十几年,总该是打好关系。 “蓝黛的事……我心领了。”林嬷嬷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正好有事相求,林嬷嬷可以不必欠人情了。我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管着凤仪宫的宫人,偏偏最近总有人吵架,林嬷嬷帮着理一理?” 林嬷嬷了然,掀起眼皮子,“这倒是不难。” 第27章 打擂台 也不知林嬷嬷怎么做到的, 夏星和如雪两人之间停了吵闹,安安分分起来。 “那谭庄嬷嬷还是不肯和咱们吃饭?”沈西枳扬眉,她对面的林嬷嬷颔首, “请了两回,都说是大皇子那儿离不开人。怕大皇子再出什么事, 不好交代。” “又说,觉得咱们行事太过于放松,她得等着咱们变顺眼一些才和我们接触。” “她还敢说这种话?”沈西枳诧异。 “有人偷听见的,报给了我。后头我查了她的底细, 这谭庄嬷嬷在太后近身服侍了二十来年,随着太后娘娘搬入康宁宫,她又被指派去伺候大皇子。大皇子的身份你我都清楚,未来……说不得就是了。”林嬷嬷声音压得低低的,“她是太后娘娘跟前的老人,又是大皇子的嬷嬷,自持身份不一般,傲气上脸。” “倒是给咱们上起下马威来了。”沈西枳冷笑,她这个性子最是受不得被威胁, “她脾性大,林嬷嬷觉得咱们如何做?” “你眼下忙着选秀,她的事交给我吧。”蓝黛的事留下的人情终归是还没有还完, 况且,林嬷嬷也想着压一压谭庄嬷嬷, 好在皇后娘娘面前邀功。 总不能让沈西枳一家独大, 出尽风头。 “那就好,以嬷嬷的手段,想必这都不是事。”沈西枳笑了笑, 如果不能让谭庄嬷嬷矮下身子,她们在一起办差肯定容易闹出事。 用完了午饭,沈西枳喊春雨,“叫上荷花她们,随我去明华殿。” 一旁还没有放下筷子的如雪咬了咬唇,这个动作被对面的夏星看了个正着,她恶意地想,如雪自作聪明,还想着沈西枳会帮她,谁知道,如今春雨当上了大宫女,也不需要她了,她就成了一个笑话。 瞧瞧,为了一己私欲,导致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待沈西枳走了,茶水间里也空了一半,夏星捧着茶水,漱口后讽刺地看向如雪,“哟,咱们如雪姐姐不是很得沈嬷嬷看重的吗?怎么去露脸的差事也不带着你,不过也不怪沈嬷嬷,换作是我,也不喜欢那等不听话的。” 谁不喜欢乖巧的手下? 月华殿内很安静,管理宫殿的陈嬷嬷迎了出来,“沈嬷嬷。”她后头一片的宫人个个都恭恭敬敬。 “嗯,各位秀女可都安分?有没有出什么岔子?”沈西枳一边走一边问,今日是秀女入宫的大日子,决计不能出问题。 “都好。不过,荣安郡主和康姑娘拌了嘴,两人偏偏又分在同一个住处,刚才闹着要分开住。”陈嬷嬷为难,索性把难题丢给沈西枳。 荣安郡主的父亲是异姓王安王,作为安王府唯一一个嫡女,身份尊贵,这次也是提前说了要留牌子的。 康姑娘同样有身份,康家算不上百年世家,但是在当朝却不同。康家是陛下的外家,太后正是出自康家。这个康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很是有几分底气。 也不怪乎这两个人会闹事。 “我且去看看。”沈西枳心想不过一件小事,也不难解决。 荣安郡主长得雍容华贵,她是偏明艳大气的长相,只 是眼角眉梢处带了几分傲气,显得更难以接近。 康姑娘是白水芙蓉的样貌,一颦一笑都带着柔弱,与熙贵妃类似。 “沈嬷嬷。”荣安郡主和康姑娘都十分客气,这可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不是她们能够得罪的。 沈西枳回了礼,和蔼可亲地问道:“听闻两位秀女想要换住处?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正是。”荣安郡主睨了康姑娘一眼,“我不愿意和那些矫揉造作的人住一块,免得影响了我的心情。” “回沈嬷嬷,我也不想同她住一起,这殿内都是她的胭脂气,太重了。” 两人看着又要吵起来,沈西枳咳嗽了一声,“两位秀女,要换住处倒也不难,只要奴婢回去禀告了皇后娘娘,再让殿中省的太监们来登记,最后呈给陛下过目就行了。” “还要,还要给陛下知道?”荣安郡主问道,她略带些不安,“如此麻烦?” “那万一陛下问起来?”康姑娘急急问道,她可不想还没有入宫就让陛下厌弃。 “既然要换,那自然是前因后果都要一一说仔细了,到时候不用陛下问,他也能知道情况。”沈西枳笑说,她看着神色变化的两位秀女,引诱般说道:“可是要换?奴婢这就让人去叫殿中省的人。如果不换,倒没有那么多事了。” “那就将就吧。”荣安郡主退了一步,康姑娘也点点头,二人熄灭了气焰,坐在那儿丧气。 陈嬷嬷感叹,还得是沈嬷嬷有本事,一推一拉间,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沈西枳见了所有的秀女,又把皇后娘娘给的赏赐一一发下去,都是些珠钗,不贵重,也就显个面子。 从月华殿走出来,春雨跟在沈西枳身边,说道:“嬷嬷,好多秀女都长得华美,一个个,天仙似的。” “能入宫的,哪个不美?”沈西枳说道,这一回选秀人数众多,因为承德元年皇帝下令为先帝守孝,不大肆选秀。也是在去年,太后劝说,皇帝才让庆嫔和其余两个宫妃入宫。 说起来,这场选秀还是正儿八经第一场呢,那些摩拳擦掌的世家们还不都盼着送女儿入宫搏一份前程? 往后宫里就热闹了,还没入宫呢,这就有了一对冤家。 回去的路上,沈西枳拐了个弯,来到了殿中省,找到了张管事,这位张管事是三个管事当中最圆滑,最先向皇后靠拢的管事。 以前这份关系都是曾嬷嬷维持,后来慢慢变成了沈西枳。 “这不是沈嬷嬷吗?怎么今日得空来见一见我这个闲人,来来来,快坐,小林子,给你沈嬷嬷倒茶上点心,愣着做甚?” “不必,我坐坐就走。”沈西枳挥挥手,春雨带着其他宫女候在外头。 “你们也都出去吧,我和沈嬷嬷有要事商议。”张总管也是个聪明人,看出有私密事,“沈嬷嬷喝口茶慢慢说,有什么事我们都好商量。” “得了张总管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西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记得还有三日就是放月例的日子了是吧?” “对。” 沈西枳勾唇,“凤仪宫里来了几个康宁宫的宫女,打头的谭庄嬷嬷没怎么和我们接触过,我寻思着她的月例照旧送到康宁宫罢了,别送到凤仪宫,不过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早就送去了。” “但是送去了哪里,我们不说清楚?”张总管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意思,想必是那谭庄嬷嬷不知怎么的得罪了沈西枳,被她想出这样的法子折腾。 谭庄嬷嬷是康宁宫的人,月例送去那里也正常。只是送去了却不跟谭庄嬷嬷说,教谭庄嬷嬷以为凤仪宫的人克扣她的月例。要是她不闹,那就证明只是个披着虎皮的猫儿,要是闹,那就给了把柄给沈西枳等人。 “谭庄嬷嬷不好相处么?”张总管没怎么见过这位谭庄嬷嬷,只听说是有几分高傲在身上。 “好不好的我也说不准,来日张总管亲自接触了,那才能得出一个结论。”沈西枳点了点桌面,“有劳张总管了,等我闲下来请你吃席。” “好。”张总管满脸堆笑,把沈西枳送出去了。 小林子给张总管换了热茶,“总管,那沈嬷嬷要做什么?” 张总管打了打他,“别问那么多,很多事不是你能知道的,要你做什么做好就行。” 像沈西枳这些老嬷嬷,心眼子比筛糠的箩筐还多,要是从他这里走漏了风声,她恐怕得调转方向,让他吃暗亏了。 * 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先给齐明柳禀告月华殿的事情,“一个两个,都不是那等好相处的,也不知入宫后,会如何做事。” 齐明柳正看着账本子,“都是世家贵女,在家里娇宠,脾性自然大。” “你等下带些补品去瞧瞧永福宫的丽答应,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子,你代本宫去看看她。” 沈西枳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不由得问道:“奴婢记得永福宫没有主位,只有三个小宫妃,丽答应有了身子,会不会欺压永福宫的其他妃嫔。” 原本丽答应撞在了齐明柳手里,被下了绿头牌,还被教导嬷嬷折磨了几个月。许是受不住,她为了得宠,天寒地冻还去皇帝必经之路上跳舞,倒真的被她成功了。 但就那一次,她就有了? 丽答应骄横,对上位份比她高的不敢惹事,可要是见了其他答应,嘲讽暗骂一顿是少不了的。如今有了身孕,只怕气焰更加嚣张了。 “你传本宫的话给永福宫的人,就说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本宫。”齐明柳不喜欢丽答应,也不希望丽答应仗着龙胎就耀武扬威。 永福宫里,丽答应正撑着腰走动,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把各宫娘娘给的赏赐放下,她抬着下巴,容色娇艳的脸上满是得意,“放下吧,替我多谢贤妃娘娘。” “这些直接摆到殿中,快些,拿去库房放好,我要日日拿出来看一看。”丽答应忙得跟什么似的,像只花蝴蝶,在这儿倒腾完又去那儿。 “看她那得意的模样,好似自己是永福宫的主位娘娘,也不看看,什么身份。” “姐姐可别这样说,平常她就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要是让她听见了,还得了。” 沈西枳到的时候,院子里差点没地方下脚,她无语地想,这些礼不拿进去放在院子里做甚,给别人看? “沈嬷嬷。”丽答应喊了一声,“沈嬷嬷能来,就是嫔妾的福气。” “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给丽答应送补品。”沈西枳不欲多待,又把那两位宫妃喊出来,当着丽答应的面交代了皇后的话。 那两个宫妃应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宫中有皇后娘娘照拂,没有哪个敢造次,还请沈嬷嬷放心,要是真有那起子人,我们保管会跟皇后娘娘说。” “正是,不守规矩的人,合该再被教导嬷嬷教育几个月。” 丽答应被她们挤兑得面红耳赤,想发火,又顾念着沈西枳在这里。而且她很怕皇后,担忧皇后又惩罚她。 见丽答应安静如鹌鹑,沈西枳满意地离去。 * “不是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吗?怎么小厨房这时还往东侧殿送午饭?”沈西枳往那边扫了一眼,两个粗使宫女拎着食盒进去了,不多时又出来。 荷花凑在沈西枳耳边解释,“听说是今日林嬷嬷把谭庄嬷嬷喊到娘娘跟前,提议让谭庄嬷嬷等人午膳晚一个时辰,等正午时分大皇子慢慢用完了午膳睡下了伺候等人才能吃。” “林嬷嬷还说了一番大道理,‘ 大皇子还没有病愈,身边的人更应该小心翼翼伺候。为了避免宫人们不尽心,谭庄嬷嬷带来的人都晚一些再吃午膳,能亲眼看着大皇子睡下,谭庄嬷嬷才能放心呐。’就这么一说,谭庄嬷嬷她们现在才吃。” 黑心啊。沈西枳不由得感慨,在皇后面前扯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站在道德制高点去绑架谭庄嬷嬷,迫使谭庄嬷嬷答应。 长久下去谭庄嬷嬷带来的人肯定有意见,怎么东侧殿的其他宫女都能准时用饭,她们却晚了那么多。 “真是一出好戏。”沈西枳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谭庄嬷嬷如何反击。 * 过了三日,凤仪宫的月例银子由如雪去领回来。 “你们都拿到了?”问这话的宫女叫谭喜,是谭庄嬷嬷收养的干孙女,因着谭庄嬷嬷信任,故而说话向来直来直往。 “都拿了。” 谭喜立马去找谭庄嬷嬷,“祖母,咱们的月例银子被扣下了,去领的人说没有我们的,这是说什么玩笑话,分明就是故意捉弄我们。” “祖母,你快点去找娘娘给我们做主。”谭喜撅着嘴。 谭庄嬷嬷放下筷子,这都响午了她才吃完午饭,本来心情和胃口就不是很好,谭喜一番话,更是让她压不住怒火。 “去向哪个娘娘求做主?”谭庄嬷嬷黑着脸,她断然不可能向皇后露出那等姿态,这不是堕了康宁宫的脸面吗? “怕是给我下马威看呢,竟这般欺辱我们,也不看看我们都是谁派来的人。”谭庄嬷嬷很清楚她和凤仪宫的嬷嬷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她一直端着姿态,就是想看看沈嬷嬷和林嬷嬷有什么反应。 没成想,两个竟也不服软,反而要与她一争高下。 这回月例银子的事也不知道是林嬷嬷的手段还是那沈嬷嬷的。 谭庄嬷嬷一边想一边找到了领月例的如雪,开口就很不客气,奈何如雪坚称没有她们的月例,把谭庄嬷嬷气了一通。 “谭庄嬷嬷怎的不信我,殿中省就是没有给你们的月例,何不信我。难不成,我还能用这个诓你们吗?”如雪红着脸。 谭庄嬷嬷转身就走了,她让谭喜去殿中省那里问,看看是不是她们的月例还在殿中省。 谭喜急匆匆去了,又跑着回来,“祖母,殿中省的小太监说了,咱们的月例送出去了。” 只这么一句话,谭庄嬷嬷就皱眉了,她也是经历过阴谋诡计来的,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送出去了,有没有说送去哪里?” “没有,殿中省的人都忙得很。”谭喜说道,“我得了信儿马上就回来告诉你了。” “你让人回康宁宫问一问。”谭庄嬷嬷说道。 谭喜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听话安排了人,而后的答复便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怎么会送到了康宁宫呢?” “呵。”谭庄嬷嬷冷笑,已经把来龙去脉想清楚了。真真是好一个巴掌,不见血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一左一右,正正好两巴掌。 “我们要是因为这件事去找皇后,正好遂了她们的意,即便不去找,也只能暗中吃下这个亏。”谭庄嬷嬷扫了一眼,方才她带来的几人没有月例,人心浮动。 像今日的事只怕就是一个开头,要是她不改变自己的态度,怕是还有得磨呢。 “谭喜,你去告诉春雨,同她说,我来了凤仪宫十来日了,也该请两位嬷嬷和四个大宫女享一顿,好好喝一盏。”谭庄嬷嬷碰了钉子就变软了,态度和煦地仿佛和沈西枳她们没有任何矛盾。 “好。”谭喜抿了抿唇,“咱们在凤仪宫里外不是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康宁宫。” 谭庄嬷嬷暗叹一口气,被折腾了几日,她才知道这凤仪宫不是什么好去处,这是龙虎窝,不是她们能轻易进出的。 怕是太后都不知道,皇后的嬷嬷们这么厉害。 “回去……哪里那么容易。”谭庄嬷嬷起了心思,但一想到主子们的做法不是她们能撼动的,便也只能把想法压回心里。 宴席定在三日后,却是沈西枳说她让人败一桌,毕竟她们是东道主。 * 夜晚,听说陛下去永福宫看望丽答应,丽答应趁机上眼药,说她住在这里离得太远了,教陛下给她挪一个宫殿。 翌日一早,请安时齐明柳就提起了这件事,她问丽答应想去哪个主位娘娘宫里。 “没有主位娘娘的宫殿不成么?”丽答应问道。 “哪里有这样的话,没有主位,那还不如就住在永福宫,何苦折腾人搬来搬去。”德妃睨向丽答应,“不选有主位的,来日你生了,不也还是要抱给某位主位娘娘养着,不如早早自己选了。” 丽答应脸色陡然难看,本来是炫耀的,被德妃这么一说,心情忽然变差。 “怎么,难不成丽答应还想自个养?可惜了,嫔位以上才能养育孩子。”贤妃看向这位跋扈的丽答应,美则美矣,运气也有,但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能成什么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得意忘形的丽答应说得摇摇欲坠,齐明柳适时皱眉,“好了,兴许丽答应还没想好,慢慢想吧。左右再有半个月新进妃嫔就该入宫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你喜欢的主位。” “没有主位的不行,不能时时照看你,本宫不放心。”齐明柳不容置疑地说道,丽答应再如何也不敢反驳皇后,只能苦巴巴应了。 沈西枳望着丽答应,才一个月身孕就这般张扬高调,生怕别人不来害她,别到时候又出事,到头来还是齐明柳负责,她不也得跟着跑前跑后么? 到了约定的日子,沈西枳在她自个房里摆了两桌,请了皇后器重的人和谭庄嬷嬷等人。 一顿饭下去,暗地里服不服气暂且不清楚,明面上倒是乐呵呵起来,熟络了许多。 谭庄嬷嬷一表态,沈西枳和林嬷嬷便也没事人一样,局面就这般平和下来。 三月底,殿选。 太后正巧染了风,不能去,便让熙贵妃陪同。 沈西枳随着齐明柳到了高处,从这儿往下看,一览无余。 前头几批秀女都是家世高的,留下的也多,即便不留,也是由齐明柳和熙贵妃赞赏一通放出去嫁人。 沈西枳看见了浓妆艳抹的荣安郡主和淡妆的康姑娘,两人规规矩矩,丝毫没有那等娇纵姿态。 再往后,皇帝耐心显然不足,一连挥手了好几次,秀女们便越来越少。 家世不高的秀女要是想被留下,那就得长一张绝世的脸和难寻的气度,否则机会当真不大。 “还有多少?”萧融承不耐地问道,得知了答案后便挥挥手,“罢了,剩下的都撂牌子。” 如此,剩下的二十个秀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得打道回府了。 “朕还有要事要处理,今夜再去凤仪宫和皇后商议位份。” “恭送陛下。”齐明柳和熙贵妃起身,两人在选秀里都没开口,全都是皇帝一人决定的。 “皇后娘娘,咱们一起走?”熙贵妃笑着说,与皇后同行时还谈到秀女,“今儿见了那么多美人,眼睛都看花了。” “多些才好呢,后宫多来往,相互说说话,也不会那么无趣。”齐明柳说。 在一道岔路口分别,齐明柳望着熙贵妃的轿撵远去,忽然和沈西枳说道:“你看见了么?那康秀女,穿着打扮都俏似熙贵妃,她会介意么?” “介意又如何,不介意又如何?左右得宠与否也不是熙贵妃说了算的。再说了,那康秀女性子与熙贵妃天差地别,形像,内里不像,照样不成的。”沈西枳说,实则后宫妃嫔模仿高位妃子的非常多。 别 说妃子,像鸢花,也是学了德妃的姿态。 她们不知道宠妃如何获宠的,便只能学了外貌打扮去。 第28章 有了身孕 此次新进宫的妃嫔有九位, 齐明柳已经和皇帝商议好了她们的位份。 其中最高的是荣安郡主和康姑娘,二人都是嫔位,荣安郡主被赐了封号, 顺。 往下有两位贵人,三个常在, 两个答应。 位份定好了,宫殿也得紧着些,齐明柳让顺嫔去了永寿宫,康嫔去了延禧宫, 余下的妃嫔各自住进其他宫殿。 就连丽答应都搬去了康嫔住的延禧宫。 安排完这些个,齐明柳揉了揉太阳穴,“还好你当初建议大封六宫,不然这回还要多出一个嫔位来。” 有个余贵人皇帝本来也想给她一个嫔位,可是齐明柳一提嫔位只剩下两个,皇帝就此作罢。 “这位置少了,风波才会更多,如今贵妃之位只剩下一个,妃位两个嫔位两个。这一次入宫的妃嫔要是爬不上来, 等下次选秀,那就更难了。”沈西枳却是嗅到了刀光剑影的味道,她提醒齐明柳要格外注意这些妃嫔, 别惹出事。 “本宫有分寸,这回安插几个人去, 好好看着她们。”齐明柳说道。 “是。”沈西枳点头, 她已经暗中接触过不少宫女太监,只等这回分派,让他们去各个宫里当探子。 “娘娘, 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让他进来。” 沈西枳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进门,不出半响,这位老太医却是满脸惊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齐明柳惊喜,她低头看了看平坦的肚子,不敢相信自个有了身孕。 沈西枳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娘娘。”在她之后,殿内的其他宫女也跟着开口。 “好好好,沈嬷嬷,送何太医出去,宫里上下各赏两个月的月例银子。”齐明柳喜不自胜,乍然得了一个大惊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沈西枳给何太医塞了大红包,又问起皇后娘娘身子需要什么样的照料。 送走了何太医,转身,沈西枳就瞧见了东侧殿内站立的身影,谭庄嬷嬷望向热热闹闹的正殿,脸上神色莫辨,不一会儿,便进去了。 想来是心里不舒坦,毕竟谭庄嬷嬷照顾大皇子,而皇后有了身子,又能分出多少心思去看顾大皇子呢? 更别提,要是齐明柳生了小皇子,对于大皇子而言,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 沈西枳意识到了什么,与齐明柳悄悄商议,“娘娘,不若借着这次机会,让大皇子搬出去,搬回康宁宫居住,如此一来,娘娘也就不用为了大皇子费心。” 孩子成长过程中哪里没有磕磕绊绊的?大皇子伤一次,齐明柳就要被问责一次,还要接受旁人的质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作践大皇子。 “要怎么做呢?”齐明柳急急问道,有了孩子,她也就要为肚子里的这个打算考虑,东侧殿位置好,合该给亲生的准备。 “您不妨借着身孕,隔几日便不舒适一次,请一回太医,哪怕太医把不出什么问题,可也不敢说娘娘无甚大碍。就给出一副印象,让大家觉得娘娘怀胎不易,然后,若是能说动熙贵妃帮着娘娘敲边鼓,然后再让谭庄嬷嬷也吹耳旁风,想来,事情能成的概率更大。”沈西枳提议。 熙贵妃有资历,谭庄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她们两个双管齐下,肯定能说动太后把大皇子接回去。 “只要太后答应了,到娘娘您生产,然后养育孩子,这段日子多重要,分不开心,所以也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不去抚养大皇子。” “这倒是不错。”齐明柳颔首,“本宫也是头疼,你是不知道,大皇子磕不得碰不得,但凡有点什么动静,那谭庄嬷嬷立马就告状,这哪里是来照顾大皇子,分明是监视本宫。” 齐明柳早就想把谭庄嬷嬷送走,一刻也不想凤仪宫里有旁人的耳目。 * 皇后有孕的事引得后宫众人侧目,熙贵妃倒是真心实意为皇后感到高兴。 德妃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大公主,心里头叹气,让绣银把舞裙给她穿上,她要练舞。 贤妃在马场跑马,几圈下来,心里头那点子不爽却是愈发浓重。 良嫔抱着二皇子,如同抱着希望。至于婉嫔以及顺嫔等人,便只剩下惆怅。 皇后有喜,皇帝分给凤仪宫的目光就会更多,给她们的就少了。 凤仪宫内好一阵喧嚣,沈西枳和林嬷嬷指挥宫女们把殿内尖锐的桌角用软布包起来,再有香炉收起来,从即日起,不准再熏香。 齐明柳一阵心安,到底是有经验的老嬷嬷了,把一切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陛下到——” 萧融承扶起行礼的齐明柳,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皇后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见殿内有了明显的不同,萧融承很是满意,“皇后宫里的人不错,刘斌林,凤仪宫上下都赏赐半年月例。” “是。”刘斌林也上前凑趣,“陛下和娘娘都赏赐了凤仪宫的宫女太监,这等喜气,奴才也想沾一沾。” “陛下还不快快赏一赏刘公公,不然只怕刘公公脖子都伸长,眼巴巴看着了。”齐明柳笑道。 萧融承大手一挥,也给刘斌林赏了,这就是体面,刘斌林笑着给皇帝皇后谢恩。 凤仪宫内一派和乐,外头却是忽然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陛下,娘娘,谭庄嬷嬷带着大皇子来给陛下请安了。”夏星说道,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也不知谭庄嬷嬷安的什么心。 齐明柳嘴角弧度不变,眼神却是冷了不少,她不介意萧融承和大皇子父子情深,只是不能当着她的面。 “瞧臣妾高兴过头了,忘了让人把大皇子带过来让陛下看看,还是母后派来的谭庄嬷嬷贴心,竟先一步想到了这个。”齐明柳朝着大皇子招手,“皇儿,到父皇母后这里。” 大皇子走得慢,有些怯生生。 萧融承问了大皇子几个问题,大皇子还小,都是谭庄嬷嬷替他回答。 “说来也巧,今日一早,成国公府递了牌子进来,又要来看大皇子。” 萧融承微微蹙眉,“成国公府的人经常来?” “倒也不是经常,每个月来两趟,都是定了的。大皇子到底和成国公府有血缘,臣妾不好阻拦。”齐明柳说道。 “这也太过了,满宫之中,哪里有如此频繁入宫的臣妇?”萧融承记得,便是皇后的家里人都没有进宫过。 怎的成国公府就不一样? 谭庄嬷嬷暗道要糟糕,看来她今日这个举动惹火了皇后,不然皇后不会当众上眼药。 可是陛下来了,大皇子来请安不是很合理的事? “刘斌林,你去告诉成国公府,往后入宫不要那么频繁,大皇子被照料得很好,不必他们日日看着。”对于成国公府的心思,萧融承清楚得很。 不就是想拉近关系,等大皇子大了,仗着他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么? “陛下。”齐明柳却是帮着大皇子了,“您听臣妾说一说,母后看重大皇子,以前就允许成国公夫人每个月入宫两次看望大皇子这位外孙。您今日要是在臣妾这里驳了成国公府的牌子,知道的,说您关心爱护大皇子,不愿意他和世家过多牵连。可是不知道的,就觉得是臣妾蛊惑了陛下,教陛下冷待大皇子。” 分明是萧融承的决定,可是在外人看来,皇帝是在凤仪宫下令,说不定就和皇后有什么牵扯。 “也罢,是朕思虑不周。”萧融承意外地看向齐明柳,皇后脑子倒是脑子转的快。 “谭庄嬷嬷,你把大皇子带下去吧,去康宁宫,母后也想念大皇子,别让母后等久了。”齐明柳说道,待大皇子懵懵懂懂离去,她才同萧融承说道:“倒是臣妾的不是,让母后心情不悦。” “怎么?” “母后看着大皇子长到一岁,听说从前是一日不看都揪心。自打大皇子搬到凤仪宫,母后身子就差了些,想必是精神头不足。” 萧融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明柳点到为止,又说起肚子里的孩子,“臣妾想着让祖母来一趟,她肯定想臣妾了。” “可以。”萧融承点头,“这点小事你做主就好,刘斌林,今夜朕在皇后这里就寝。” “是。”刘斌林心想,陛下还是看重皇后娘娘,第一批宫妃已经入宫了,可是陛下看都不看。 “陛下,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给皇后娘娘送补品。” 齐明柳照旧让沈西枳送人出去,面子上不出错,回头又和萧融承说道:“陛下,明日不若和臣妾一道去康宁宫,母后看见了您和臣妾,肯定舒泰。” “朕下了早朝就去。”萧融承捏着齐明柳的手,被她嗔怪看了一眼。 帝后恩爱,沈西枳笑了笑。 今夜有许多人睡不着,陛下重赏了皇后的母家,也让不少人知道了,皇后娘娘有了喜脉。 成国公府,勇毅侯府的人都辗转反侧,一个是焦虑,一个是喜悦。 * 如此过了几日,直到所有的新人进宫了,皇帝都还没有临幸她们,而是一直在凤仪宫睡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多看重皇后这一胎。 “娘娘,人都到齐了。”沈西枳说道,今日是新人像皇后请安的日子,宫妃们都来得早。 “走吧。”齐明柳摸着凤钗,笑道:“想必都等急了。” 以顺嫔和康嫔为首,九位新人俱都行了跪拜大礼。紧接着就是拜见嫔位以上的妃嫔,流程繁琐。 “既然进了宫,那就得安守本分,好好伺候陛下,为皇室开枝散叶。若是有人惹是生非,不顾宫规生事,那就别怪本宫不顾及情份,一律狠罚。”齐明柳缓缓看向九位新人,一个个都鲜嫩得不行,也不知这里头,能有多少人有大造化。 “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 给齐明柳见了礼,齐明柳又带着满宫妃嫔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唯独在请安结束后留下了康嫔。 从康宁宫出来,齐明柳神色莫辨,太后如此看重康嫔,也不知会不会为康嫔谋什么。 “去请太医。”齐明柳捂着头。 这是她们一早商议好的做法,沈西枳给林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林嬷嬷就吩咐了一个小宫女快些去太医院。 何太医给齐明柳把完脉,脉象安稳,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万一出事,他也得担责,仔细考虑了许久,他才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娘娘近日劳累,神思恍惚,微臣会给娘娘开一些药膳以供滋养。” “本宫这些天都有些睡不好,可需要开安神药?” “娘娘才有了身孕,不宜过多喝药,微臣会根据娘娘的情况斟酌开膳食,若是娘娘病情变差,那个时候再用药也不迟。” “劳烦何太医。”齐明柳看向沈西枳,随后沈西枳便把何太医请出去,又说了好一番话。 得知凤仪宫请了太医,萧融承特意把何太医叫过去询问,知道皇后夜不能寐,便和刘斌林闲聊似的说道:“皇后到底是不容易,又是头一胎。” “皇后娘娘还年轻,前些时候忙着选秀,再过些时候又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加上平日里还要看顾大皇子和处理宫务,自然是忙得分不开身,一时精神不济也是正常。”刘斌林收了沈西枳给他的不少荷包,见皇帝不生气,自然为皇后说情。 “听闻有些时候哪位小妃嫔受了委屈,也是皇后娘娘派身边的人去料理,娘娘连几位答应没有热水沐浴的事都知道,可见平日里多关心后宫妃嫔,这忙起来,可不就是耗费心神。” 萧融承点头,旋即又皱眉,“谁给她们委屈受?” “奴才该死,不应该在陛下跟前嚼舌根子。”刘斌林先是给了自己两巴掌,待看见帝王没有责怪,这才解释道:“奴才奉陛下命令去瞧丽答应时,丽答应正对着永福宫的两个小主冷嘲热讽,骂的很难听。后头丽答应搬去了延禧宫,又和延禧宫的一位常在起了冲突,闹得鸡犬不宁。” 丽答应?萧融承对她的印象早就淡薄了,唯一有点记忆就是某日宫宴结束后,她在月下飞舞,美的似神仙中人。 只是美则美矣,却空有一副皮囊。他宠爱过后就不在意了,谁曾想她有喜了。 “丽答应怎的这般闹腾,皇后有了身孕都不得歇,刘斌林,传朕旨意,延禧宫丽答应不守规矩,今日起禁足延禧宫,直至生产。” 刘斌林领了旨意就去了后宫,路上还在深思陛下其实还是爱护丽答应肚里的孩子,毕竟以丽答应的性子,哪日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禁足,变相的保护。 只是不知道一惯得意的丽答应能不能接受了。 * “娘娘,陛下今日召了顺嫔侍寝。”沈西枳守夜,抱了被褥在榻上,“那些新人终于不用乌眼鸡似的盯着咱们凤仪宫了。” “都觉得本宫勾住陛下,一个个的,还在背后说嘴。”齐明柳冷笑,她们自以为说嘴隐秘,实际上被她的宫女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回该是轮到顺嫔被注目了,奴婢觉得,顺嫔容貌之盛不在德妃之下,只是较德妃更为青涩。假以时日,二人说不定还会争锋。”沈西枳说道,要是顺嫔运气好一些,怀上龙裔,那妃位也是指日可待。 “延禧宫的果儿说,康嫔打听熙贵妃喜欢什么穿着呢,明明她有太后撑腰,何必模仿熙贵妃?” “太后也不能强拉着陛下去延禧宫啊,何况,这有个现成的宠妃例子,比她自个摸索强的多。”齐明柳想到了康嫔的长相,比起新入宫的两个贵人都稍逊一筹,更别提与宠妃相比较。 “这人呐,永远都有贪念。成了嫔主子,就还想要成为妃娘娘,成了四妃之一,就想要作贵妃。”齐明柳自嘲一笑,“便是本宫,也是贪心的。” 没有身孕的时候渴望有,有了,却又想要这是个小皇子。 “没有贪念是走不远的。”沈西枳说道,唯有保持着欲望,才能一直往上走。 四月多雨水,一场又一场小雨纷纷扬扬。 初八的早晨,沈西枳来给齐明柳汇报,“娘娘,查到了,钟粹宫的小曾子曾经在雨花池走动,那宫女淹死的那一日,他也出现在雨花池。” “德妃告的密?”齐明柳沉思,“本宫记得,今年的春日醉似乎没有给德妃那儿分。” 春日醉是贡酒,往年都会由陛下分配,后宫中,太后,三妃都能获得,怎么今年偏偏德妃那儿没有? “是,今年只有太后,咱们这,熙贵妃,顺嫔那里有,其余的都没有。”沈西枳记得清楚,贤妃是因为庆嫔的事惹了陛下不悦,那么明面上不会惹是生非的德妃呢? 德妃可是有着陛下唯一的公主,陛下对这位大公主疼爱得紧,素来也会给德妃面子。 除非德妃做了什么事,教陛下不豫。 “德妃所图不小,没想到她面上规矩,实则野心那么大。”真是不能小瞧后宫里任何一个女子,尤其是能到高位和平安生下孩子的。 钟粹宫。 绣银急匆匆走进去,“娘娘,勤政殿说汤水会给陛下的,奴婢,奴婢没有见到陛下。” 德妃身上穿着红色的薄纱裙,方才翩翩起舞久了,出了一身汗,她缓过来,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汗,“不对啊,送了三回汤水,怎么一回都没见着陛下?” 宫妃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去勤政殿,一般关心帝王都是让宫女太监送些汤汤水水或者糕点去。 绣银以前也送过,而且陛下都会见她,然后顺理成章来钟粹宫,怎么…… 到底怎么回事? 德妃心里惴惴不安,直觉哪里出了问题,她惹陛下生气了? “娘娘, 大公主醒了,吵着要娘娘呢。” “母妃,母妃。”大公主窝在床榻上,小小一个,看着就可怜极了。 “我的钰儿,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德妃抱起大公主,把大公主紧紧按在怀里,声音柔软地哄道:“不怕不怕,母妃就在这里呢。钰儿被吓到了?告诉母妃,怎么了?” “我,我梦见母妃不要我了,我怕。”大公主一双手搂着德妃脖子,“我喊你,可是你不理我,越走越远。” 德妃心里一突,这个梦可不好,她轻声哄道:“母妃不会离开钰儿的,永远都不会,母妃一直在钟粹宫,哪里都不去,钰儿出去玩回来了,就能看见母妃。” “母妃……”小孩子到底是容易睡着,放下酣睡的女儿,德妃又陪着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出去。 望着月色,德妃忽地感到了寂寥,她忍不住去想大公主方才的话,她还是得更得宠,再生个皇子,往后她容颜衰老,也有个底气,大公主也不会只是个没有亲兄弟的公主。 * “老夫人,夫人,娘娘等着你们呐。”沈西枳亲自在宫门口迎接,把两位命妇打扮的夫人迎进来。 “祖母,母亲。”齐明柳立时就哽咽了,与家里人大半年不见,正是想念的时候。 她走下来搀扶住老夫人,又分出一只手拉着齐夫人,三个人相看,无语凝噎。 “娘娘瘦了。”老夫人打量了齐明柳良久,比起在家中,显然齐明柳在宫里头住得并不舒服。 “还好,我在这里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祖母不必担心。”齐明柳被沈西枳和林嬷嬷扶着坐下,夏星她们则是去扶两位夫人,如此,她们才收敛了情绪,开始谈起来。 也不知怎么说的,老夫人忽地提到了齐明柳不能侍奉陛下这个问题。 言语间暗示齐明柳给身边的人抬身份,夏星才从老夫人身后离开,听见这话眼神闪了闪,又思量皇后娘娘会让谁得这份荣幸。 “祖母,何必这么着急,后宫才进了新人,陛下看都看不过来,本宫这个时候安插人,岂不是让陛下生气。”齐明柳那点子激动全都被打破了,明明她都有了身孕,可是祖母还是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给她听。 “你是皇后,合该贤良淑德,便是先后不也是把身边的宫女给了陛下吗?你难不成还能比先后还差?”老夫人惯是和别家的夫人相比较,所以见了孙女,也如此教她。 “这也是告诉旁人,你是个大度的人。”老夫人劝说。 齐夫人不是很赞同老夫人的话,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谁乐意听?但是她不好反驳,只能悄摸看向沈西枳,示意她说几句哄一哄生闷气的齐明柳。 第29章 好大一出戏 回回出了事都找她, 怎的就不能反省反省自己? 沈西枳无奈地叹息,又去岔开话题,“老夫人, 夫人,这是小厨房的方厨娘做的点心, 入口即化,美味着呢。娘娘特意吩咐了做的,两位夫人要是觉得好,奴婢就让人装了随你们带回去。” 夏星和如雪一左一右安抚着齐明柳, 待老夫人和齐夫人都吃过点心,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没成想老夫人旧话重提。 “臣妇先前就和娘娘探讨过,您的大宫女当中,鸢花最美,性子又浅淡,适合服侍陛下,可是鸢花不在了,往下, 您也该看看别人。”老夫人显然是真心实意为齐明柳考虑,“旁的妃嫔得宠与您有什么干系,要是获宠的是您的人, 那才叫好事。” “祖母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齐明柳委屈地问道,“一别那么多天, 祖母也只能想到这些话?本宫有孕后, 陛下经常来陪伴,如此还不够吗?偏要在这个时候给陛下添人,莫不是添堵?知道的说本宫贤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迫不及待插手陛下临幸谁了。”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沈西枳扫了老夫人一眼,只能拿出帕子给齐明柳擦泪,又见妆容花了,教夏星和春雨扶着齐明柳去添妆。 等皇后进了内室,沈西枳才和老夫人和齐夫人说道:“两位夫人可千万别提这事,娘娘本来怀相就不太好,这些天隔一两日就得请太医来看看。陛下都让娘娘放宽心,少操心,可老夫人这么说,岂不是往娘娘心窝子上捅吗?” “娘娘经常请太医?怎的不告诉我们?”齐夫人急急问道,她们一直都以为齐明柳这胎怀的好。 “娘娘报喜不报忧,不想家里人跟着担心。所以容奴婢再说一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娘娘心情舒坦,平平安安生下这一胎。” 顽固不化的老夫人沉着脸,竟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齐明柳打扮完出来,三人聊得高高兴兴,仿佛刚才的话从来没有说过。 老夫人年纪大了,说着说着竟开始犯困,齐明柳让人把老夫人带去侧殿歇一歇。 只剩下了母女俩,气氛却陡然古怪起来。 齐明柳与齐夫人明明离得不远,可之间缠绕着一股疏离感,就好似这俩人不是母女,而是亲戚。 “母亲最近身子好不好?”齐明柳干巴巴地问道。 “得知娘娘有喜,臣妇欢喜的什么似的,这是臣妇去宝华寺求的平安符,带着能保平安,娘娘瞧瞧可好不好。”齐夫人亲自拿了平安符给齐明柳挂上,“这有喜了,可千万不能含糊,一应饮食都得仔细些……”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齐明柳就安静地听着,倒是有了些亲厚的氛围。 老夫人和齐夫人在这儿吃了一顿午饭,顺带也见了大皇子,看见大皇子虎头虎脑,壮实得不行,齐夫人心里就为女儿担忧。 有这么一个嫡长子在,往后齐明柳生的小皇子都得往后站。 “齐老夫人,齐夫人。”大皇子懵懵懂懂跟着喊了人。 看着就疏离,这也是正常,人家大皇子有亲的外家,跟她们侯府可无甚关系。 待预备要走了,齐夫人私底下找了沈西枳说话,无外乎就是让她照看好齐明柳,要是有什么坏消息,第一时间报出去。 “夫人很看重沈嬷嬷呢,年前才见过一次,如今又拉着说话。”夏星捂着嘴笑,似乎只是无心之言。 如雪看都不看她,只冷笑,春雨扫夏星一眼,回嘴,“可不是看重,如今沈嬷嬷伺候娘娘,夫人既然是娘娘母亲,自然关心娘娘,恨不得拉着沈嬷嬷叮嘱个几天,那都是为了娘娘安康。” “夏星姑娘脾性真是大,这拉着说一会儿话都碍着你的眼,回头,要是沈嬷嬷代娘娘家去,你岂不是恨得要死?”蓝黛走的慢,嘴皮子却是利索。 夏星被这般挤兑,抿着唇去看齐明柳,正好和皇后对上眼,那眼里的冷凝让她惊了一跳,自知踩到了坑里。 “我不过一句话,你们就围追堵截我,这是什么道理?蓝黛,你的腿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夏星给齐明柳福身,“娘娘,奴婢去给您准备下午用的餐点。” “嗯。”齐明柳点头,倒是你要管这桩官司。 宫女之间经常闹嘴,她总不能每一次都管,哪里来的心力回回都管呢? 蓝黛每日都要跪两个时辰,不过皇后娘娘开恩,让她在殿内跪着,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不会太伤腿。 “这回可是得罪了人,谁不知道沈嬷嬷和林嬷嬷如今糖蜜一样好,你犯到她们手里,落不着一个好。”如雪跟了出去嘲讽夏星,“怨不得人人都不待见你,这一头骂一骂,那一头踩一踩,全然不怕似的。” “怕什么?”夏星忽地停了脚步,“我不像你,明明投靠了人,却又犯了事,被人抛弃了。沈嬷嬷得了那么多好处,你一个都没有拿到手,我可怜,你比我更加可怜。” 两人的吵闹都是避着人,自从被林嬷嬷带着娘娘偷听见她们不入流的粗鄙话语,她们就不敢放肆吵架了。 沈西枳送走老夫人和齐夫人后,被春雨拉住, 说了一通夏星的话,她挑眉,夏星谁都不靠,专靠她自个。所以一有机会就左右踩人,也不客气。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慢慢入了殿内,和齐明柳谈起齐夫人,“放心不下娘娘,拉着奴婢问了许多,就是怕娘娘受了委屈也不肯和家里人讲。还让奴婢机灵点,要是娘娘有什么烦心事解决不了,也告知家里。” 齐明柳神色暖起来,家里终究是关心她的。 “娘娘,奴婢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了夏星的话,嗓子大得很,不若这样,过几日天气好,库房里的东西需要晒一晒,由夏星去办,她有一把好嗓子,肯定能极快核对完库房的物件。”沈西枳特意把这个苦差事说给夏星,库房的物件多,一一摆出来擦拭晾晒要十天八天,这些天夏星就只能跟着忙进忙出,站在太阳底下晒。 “你做主就好。”齐明柳说道。 而端了餐点回来的夏星得知了这个差事,脸色差点没稳住。 是在殿内舒舒服服还是在外头晒着,谁都知道哪个好。 * 宫里的日子无聊,宫妃们要么聚在一起说说话,要么就是看看戏或者是歌舞。 今日正是熙贵妃办了场宴席,请后宫妃嫔来看戏,戏班子特意从宫外请进来的,据说很有名。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台下三三俩俩聊着天。 “听闻昨儿晚上陛下明明是去永寿宫,怎么早上从钟粹宫出来了?”康嫔不解地问道,翻的是顺嫔的牌子,陛下都已经进了永寿宫,却还是被德妃勾走了。 真是好一出大戏,比台上扮得还要精彩。 顺嫔脸色陡然难看,一双眼刮过前边的德妃,天知道昨夜陛下离开永寿宫没回来之后,她就砸碎了几个花瓶。 见康嫔提起这件事,自觉丢脸跌份,又暗恨德妃不要脸,竟勾走了陛下。 “陛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康嫔管的着吗?”德妃漫不经心讽刺,“本宫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康嫔也能管起陛下的事来了?” 浓重的火药味在清凉台中弥漫,沈西枳有些意外地看向德妃。 德妃向来都是给了留一两分面子,怎么今日如此不同?康嫔可是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这样的关系别人都会退让几分,唯独德妃,竟直白的下了康嫔面子。 康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只能说不敢。 “德妃舞姿动人,本宫倒是听见了钟粹宫起了歌声,想必是德妃翩翩起舞,不怪陛下惦记着。”贤妃笑着说道,她看向顺嫔,娇艳媚人,只是比起德妃,她还差得远呐。 “歌舞,不都是教司坊歌姬舞姬才学的吗?”顺嫔下意识地说道,她入宫时日短,还不知道德妃私底下会跳舞给陛下看。 “含酸捏醋也是不入流的人才有的,怎么顺嫔和康嫔口含怨怼呢?”德妃似笑非笑看着顺嫔,“康嫔,怎么你穿得跟熙贵妃那么像,方才一进来,本宫还以为底下的宫人办事没办好,教熙贵妃坐那么后头去了。” 这宫妃吵架起来你怼我我踩你,专把面子撕扯下来。 德妃吃了火药么?熙贵妃侧目,觉得她这个模样不太对劲,“好了好了,你们这么大声,还看不看戏了?”她办得宴席,这些人就肆无忌惮吵? 众人哑了火,贤妃看向皇后,见皇后还津津有味看着台上,压根儿不注意后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戏挺好看的。”齐明柳忽然开口,熙贵妃在一旁附和道:“是不错,宫里的都比不得这般新鲜,娘娘要是喜欢,改日臣妾再让他们来一趟。” “不必了,这戏,偶然看一次就罢了,经常看,本宫没这个空当。”齐明柳笑了笑,又看向康嫔,“太后想念你,康嫔便去康宁宫陪着太后吧。” 拙劣模仿熙贵妃,还在这儿被德妃指出来,想必康嫔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齐明柳这才给康嫔解围。 康嫔急匆匆离去,沈西枳收回视线,才入宫不久的妃嫔,心性单纯,也不知何时才能学会委曲求全。 出了清凉台,齐明柳坐在轿撵上闭目养神,“你去查一查,昨夜钟粹宫发生了什么?德妃好端端的,干嘛把她们都骂一通。” 陛下都去钟粹宫了,该发火的也不应该是她,除非其中有什么坏事。 “是。”沈西枳说道,这不难查,只要皇帝没有让御前的人封口,那就多多少少能得知一些细节。 “娘娘,娘娘不好了。”竹香急匆匆来到齐明柳身边,喘着气,说道:“延禧宫的丽答应见血了,就在延禧宫里头跌倒的。” “怎么会这样?”齐明柳皱眉,都已经让丽答应禁足,她如何又会摔倒在地? “娘娘。”沈西枳凝重地看向齐明柳,二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烦躁,丽答应出事,她们又有得忙了。 延禧宫里正进进出出好些人,齐明柳到的时候,康嫔也才从康宁宫回来。 “皇后娘娘金安。”康嫔手忙脚乱行礼。 “丽答应的事,康嫔可有什么头绪?”齐明柳边走边问,康嫔是延禧宫主位,此事她首当其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臣妾,臣妾才回来。”康嫔被宫女扶着,看起来腿软。 沈西枳代齐明柳进去看了丽答应,她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发抖,小宫女在她身边哭着喊着,她给不出什么反应。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沈西枳用手帕捂住了鼻子,随后走出去,太医正说着丽答应的情况,“动了胎气,所幸保住了,只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要将养着,切莫不可以再动胎气,不然保不住。” “娘娘,陛下只派了刘公公过来瞧瞧,得知丽答应没事,刘公公已经走了。”春雨说道。 齐明柳点了点头,看样子陛下并不看重丽答应这一胎。 也是,真要喜欢丽答应,宠幸后升位份,有孕后又升,诞下皇嗣再升,刚好就是嫔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可丽答应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答应,孩子生了也得给康嫔养。 “丽答应怎么会摔了?陛下不是让她禁足,她怎么出来了?”齐明柳严厉地看向康嫔,“你就没有有什么h要对本宫说的?康嫔,丽答应分明不能出门,结果不仅出了,还出了事,你让本宫如何给陛下交代?” 康嫔白着脸,支支吾吾表示,“臣妾,丽答应每日都要见太医,说是心情郁闷,于安胎无益。加上她总是闹腾,说要出门走走,臣妾想着她怀着龙胎,不出延禧宫的宫门,在院子里散散心有利于养胎。” “况且陛下也只是说了,丽答应禁足延禧宫,没说不让她出院子。” 也不怪康嫔退让,丽答应虽然身份低微,比不上康嫔,可是怀着龙胎,要是不让丽答应得偿所愿,她气着这胎,到头来还是康嫔被问责。 “娘娘,丽答应醒了。” 齐明柳进内看了看,不多时又出来了,交代康嫔,“即日起,丽答应不能出门,就呆在侧殿养胎,直到生产。” 康嫔心里愉悦,称是。只是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就听着皇后说道:“把延禧宫的所有宫人找来,本宫要一一问过,丽答应到底是怎么摔的。” 意外还是被人陷害,总得查清楚。 齐明柳想起容嫔,想起庆嫔,这两个都已经是一宫主位了,却依旧要去害熙贵妃和三皇子。 后宫里,只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一连问了许多宫人,得出来的结果都是丽答应走路不小心,自己崴了脚,而且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用身体垫着她,这才保住了龙胎。 此事暂且定为意外,齐明柳嘱咐了康嫔照顾好丽答应,便离开了延禧宫。 才出了宫门口,看见一个宫女跪在那里,齐明柳问道:“她犯了什么事?” “启禀皇后娘娘,这宫女叫文心,笨手笨脚打破了一个花瓶,康嫔让她在这里跪着。” “嗯。”齐明柳没有多说,待回到了宫中,她才和沈西枳说道:“去查查那文心可不可用,被康嫔罚了,正好拉拢过来。”虽然延 禧宫里也有探子,但是她也不嫌多就是了。 “娘娘,何太医来了。” 照旧把了脉,这回皇后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何太医说她操心太过。 听闻凤仪宫又请了太医,萧融承在夜里来了,“皇后身子怎的这般差?” “在家里时便不大好,一直用膳食滋补着,近来事情多了不少,臣妾不得不看着。”齐明柳脸色发白,如雪给她揉着穴位,她笑了笑,带着些惨淡。 萧融承皱眉,“宫里的确是事事要你操心,你要是忙不过来,让熙贵妃帮着就是。” “熙贵妃如今一心挂在三皇子那儿,臣妾觉得还是不要让熙贵妃操心。”齐明柳说道,“三皇子病的那日,熙贵妃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多吓人。” 萧融承想了想也是,便不再说熙贵妃,“但是你的身子不好,如今将将两个月的身孕都让你这般疲惫,要是月份大了,只怕会更不好。” 尽管他不是十分亲近这位皇后,可也不是不关心她。 “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稚嫩的童声传来,萧融承往外看,“大皇子日日这般活泼吗?” “可不是,正是会走能说的时候,一会儿要放风筝,一会儿要玩蹴鞠,好玩得不行。”齐明柳解释,她看着门外,“陛下可是想和大皇子一起玩?或是把大皇子叫进来,说说话。” “皇后每日都为大皇子安排各项事宜?” 齐明柳端茶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晨起病了没有,用的膳食香不香,午时有没有小睡,响午去了哪里玩,晚膳进得满不满意。这段时间臣妾还想着为大皇子找两个说书好的先生,给他引导引导,让他喜欢文字……” 她这个模样倒是真的像一位良母,关心呵护之意溢于言表,萧融承略怔,随后笑说,“你辛苦了,等琮儿长大了,必然会记得你这些操劳。”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大皇子还小,臣妾这个母后只能多看顾一些,回头臣妾还咳咳咳……”齐明柳咳了好一阵,脸色更为不好,萧融承拧眉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娘娘喝杯菊花茶,降火的。”宫女们熟练给齐明柳安抚,拍背的,上茶的。 “皇后咳过很多次?”萧融承问。 “自从有了身子,各方面就差了。”齐明柳叹息。 帝王没有再问,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他起身,“朕去看看丽答应。” “恭送陛下。” 待看不见帝王仪仗了,齐明柳放松地坐下,问沈西枳,“本宫也有做戏子的天赋,装得好不好?” “很好。”沈西枳点头,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把大皇子送出凤仪宫了。 * 延禧宫,康嫔陪着皇帝见了病怏怏的丽答应,那丽答应却是骄横,在皇帝面前撒娇,嚷着自己受委屈了。 “朕都让你别出去,你为何不听?忤逆朕,你觉得是什么罪名?”萧融承居高临下,已然不吃丽答应千娇百媚那一套了。 “陛下。”丽答应瞪大双眼。 “看好丽答应,别再让她出去。”萧融承转身就走,出去了,康嫔紧紧跟在帝王身侧,“陛下可要去臣妾那儿坐一坐?” 这个时辰,差不多能歇息了。 “陛下,德妃娘娘请陛下去钟粹宫一趟。”刘斌林躬腰说道。 “何事?” “德妃娘娘没说,只请陛下。”刘斌林心中叹息,德妃昨夜不知怎么的触怒了陛下,尽管陛下在钟粹宫歇下,可第二日起来,那气氛可不好。 “罢了,便去吧,朕也想瞧瞧大公主了。”萧融承脚步一转,往门口走去。 康嫔咬住了唇瓣,感受到了顺嫔的屈辱,德妃! 德妃不仅擅长舞蹈,还会弹古琴,琴声如同潺潺流水,极其容易就让人沉醉,进而放松身心。 一身月白色衣裳的美人起身,款款而来,到了帝王跟前停下,身段优雅地行礼,“臣妾给陛下请罪。” “何罪之有?”萧融承抬手,刘斌林便挥退了一众宫人。 “臣妾不知陛下厌烦了舞蹈,还邀请陛下来看,此为一罪。今早让陛下含着怒火离开钟粹宫,此为二罪。”帝王没有叫起,德妃却自顾自起身,到了萧融承跟前,那副昳丽的面容含着春情,“陛下,原谅臣妾吧。” 德妃隐隐约约猜到了皇帝之所以对她发怒,恐怕和庆嫔有关系。 她的那些小动作,到底是没有瞒过皇帝,既如此,就得重新讨皇帝喜欢。 “陛下。”美人撒娇,萧融承终是伸手揽住她,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德妃自知那一关已经过了,说到底,她没有主动害熙贵妃,也没有害三皇子。她只是把自己的猜测透露给了庆嫔,至于庆嫔听见了会做出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低低的呻吟声传出来,便是刘斌林都觉得今夜的侍寝过于刺激了。 这般看来,德妃娘娘还能得宠很久呢。 皇后有孕,熙贵妃刚刚诞下三皇子,德妃娘娘盛宠,顺嫔新宠。 刘斌林靠着门边,心想,这些娘娘们没有一个是好应付的,便是她们身边的嬷嬷宫女们,也个顶个都是厉害角色。 第30章 抓贼 “干娘, 我们备什么礼?”春雨问,再过三日就是林嬷嬷的生辰,皇后已经下令让小厨房给林嬷嬷摆个两三桌。 “你那份我一并准备好了, 到时候你拿过去。”沈西枳说道,“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该是做几件衣裳了。” 一晃这都到了六月初,春雨都穿上了较薄的衣裙,手上戴着几个细细的金镯子,走起路来丁零当啷。 “干娘, 听说如雪不见了一个金戒子,说是夏星偷的。”春雨讲起这小八卦,“夏星自然说没有,但是在她香囊里找到了那个金戒子。” “今早的事?”沈西枳问,她这些天都在准备妃嫔们去围猎和行宫的各项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儿没有空搭理凤仪宫里的事情。 “是啊,闹了一通,夏星说不出个理由, 只说有人害她。”春雨说,“但如雪说,她虽然和夏星吵架, 可是向来都是不靠边挨那么近的,怎么能把金戒子放在她香囊里呢?” “这件事闹到了娘娘跟前, 夏星拿不出证据, 被娘娘罚了这些天去御膳房拿膳食。” “不过夏星要真是被冤枉的,那该不会放过如雪了。这俩人,背地里掐得死去活来, 如今倒好,明面上都维持不住了。”沈西枳想了想,说道:“你离她们远一点,没一个是好相处的,别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知道。” 沈西枳很忙,出了门绕过廊道正准备往宫门口去。走了没几步,忽地看见了神色匆匆的夏星,她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是怎的了?”她往站着的蓝黛那儿走去,蓝黛低声给她说道:“和娘娘说话,被训斥了一顿。娘娘还拿秋葵的事出来说了。说当初要是没有动手,怎么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被如雪抓到了把柄?虽然死无对证,可到底给人心里留了影子,觉得她觉得个坏心肠的人。” 沈西枳了然,之前夏星没有影响到齐明柳,所以齐明柳可以不追究夏星之前的事。但是最近夏星做的事都太出格了,尤其是今日的偷盗,犯了齐明柳的忌讳。 齐明柳爱面子,怕皇后身边的人盗窃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二则,今日夏星能偷如雪的东西,明日就能偷库房的。 不过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任凭她斗得天翻地覆,那也连累不到她。 只是当天夜里,沈西枳才忙完歇下,方厨娘就带着小宁子来了。 “什么事?” “不敢瞒着嬷嬷,今儿我看见了竹香去了承乾宫,后头回来了,拉着夏星说话呢。” “还有吗?” 小宁子摇了摇头,沈西枳便说,“行,我知道了。” 待二人离开,沈西枳让春雨盯紧夏星,竹香是贤妃的人,之前就曾经挑逗过鸢花,如今怕不是想要故技重施。 只是夏星不像鸢花那般没脑子,也不知她会不会中计。 * “沈嬷嬷,这是我泡的茶,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如雪放低了身段,她是真心想要挽回和沈西枳的感情,只是沈西枳忙她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 “才在殿中省喝了不少,现在一肚子晃荡,不喝了。你有什么事,先说。”沈西枳捧着账本子,不欲和如雪多说。 这人呐,不怕蠢笨,就怕不聪明还不听话。 像如雪这种有需要的时候就恭恭敬敬的,不需要了就随手把人往外丢的人,她可不敢再和她亲近了。 如雪脸色僵了僵,想说甚,却又被春雨挡住了,“如雪姐姐想说什么,我代干娘听。” 沈西枳便越过如雪,走到了正殿。 如雪不甘心,却又没有法子,与春雨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让沈嬷嬷尝尝我的手艺。” 一旁的夏星嗤笑,又想到了昨儿竹香和她说的话。 * “熙贵妃已经答应了帮本宫劝一劝,她是王府里就跟着陛下的老人,知道如何说才能说动陛下。”齐明柳磕着眼,问道:“谭庄嬷嬷那边怎么样了?” “才请吃了一顿饭,也是同意了。”沈西枳说道,谭庄嬷嬷会联系在康宁宫的老姐妹,暗地里给太后吹耳旁风,熙贵妃则是从皇帝那儿下手,两边都是想着把大皇子送回康宁宫。 “你们两个折腾了谭庄嬷嬷一番,倒是让她迫不及待要回康宁宫,把本宫这儿当龙潭虎穴了。”齐明柳很清楚沈西枳和林嬷嬷出了手段折腾眼高于顶的谭庄嬷嬷,也没拦着,而是乐见其成。 她知道太后不算很喜欢她,但她也一样,对于这个三番两次不给她脸面的太后亦看不上。 大家不过是维持着面子情。 “要是在凤仪宫待的舒服,想必谭庄嬷嬷还舍不得走呢。”林嬷嬷说道,“不过也是她对娘娘不恭敬在先,奴婢和沈嬷嬷才想出了那等法子。” 要是齐明柳压不住谭庄嬷嬷,让谭庄嬷嬷舒服呆在凤仪宫,那谭庄嬷嬷还不会帮她们呢。 而今各取所需,事情成了,皆大欢喜。 * 康宁宫。 “母后对琮儿怎么看?”萧融承坐在一侧,康嫔给他奉了茶,娇娇软软站在一旁服侍。 “琮儿活泼好动,乖巧机灵,哀家爱他爱的跟什么似的,离了他,总觉得这日子没有了盼头。”被念叨了好些日子,太后对大皇子的思念疯长。 “朕这些天都有去看皇后,她劳心劳力,过得并不好。何太医说,接下来皇后不能如此操劳,不然容易出事。”萧融承食指点了点桌面,“所以,朕想着,不若让大皇子搬回康宁宫,由母后教导抚养,一来减轻皇后的辛苦,二来,母后也能时时刻刻看着大皇子,不至于思念过度。” “皇后那儿……”太后犹疑。 “待皇后生下皇嗣,她全心扑在孩子身上,分不出心思管大皇子,母后劳累些。”萧融承说道。 太后点头,同意了。二人就如此决定好,让太后带大大皇子。 “大皇子向来喜欢太后娘娘,能和太后娘娘一块住,想必也是高兴得不行。”康嫔也插嘴。 “勤政殿还有事,朕先走了。”萧融承起身。 康嫔看了一眼太后,可太后并没有说什么,由着皇帝走了。 “看着哀家做什么?你想要皇帝留下,那你就自己开口,哀家能让皇帝临幸你?”太后无奈地看向小侄女,“不要总是一副等着皇帝来的模样,争取争取。你既然学了熙贵妃,那就想一想,熙贵妃怎么获宠的。” “宫中比熙贵妃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偏偏她是贵妃,你就该知道她是个聪明人。况且,满宫里都知道你仿照她,可是她半分不悦都没有,光是看这个,你就比不得她。”太后叹息,更别说皇帝对于康嫔并没有特别宠爱。 “姑母,嫔妾,嫔妾也想了法子的,可是陛下不喜欢嫔妾。”康嫔落寞。 “那就学,德妃怎么做的?你也去试,为了得宠这不算丢人,不得宠才丢人呢。” “好。”康嫔委屈。 * 对于凤仪宫来说,六月初六是个大喜日子,不为别的,大皇子要搬走了。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二人面上都是依依不舍,齐明柳还拉着大皇子说,要是想母后了就回来瞧瞧。 “回皇后娘娘的话,大皇子预备睡了。”谭庄嬷嬷破坏了母子间的温情。不过没有人在乎。 沈西枳和谭庄嬷嬷相互对视一眼,皆假笑,一个恨不得对方立马离开,别在这里充当探子,一个巴不得看不见沈西枳那张脸,真是越看越觉得可恶。 她都打听出来了,沈西枳经常出入殿中省,之前月例那事怕不是她的手笔。 东侧殿空了下来,齐明柳走进去看,没再听见幼儿那尖尖的叫喊声,心里头舒了一口气,“终于松快了。” 门口有春雨守着,沈西枳说话就放肆了点,“娘娘虽然有做戏成分可是这一个多月也真真是吃不好睡不好,担忧大皇子病了,担忧他又出什么意外。” “可不是,他一有什么事,好似所有的过错都是本宫的,加上他不是本宫的亲生孩子,本宫只能哄着他,骂他都不行。”齐明柳苦笑,“与其被人一直防着,不如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她不想理会成国公府,由着太后忙活去吧。 * 去围猎的名单早就下来了,德妃,贤妃,顺嫔和裕常在。 裕常在就是成国公府选出来的那个女孩,眉眼围绕着一股怯懦,并不敢大声说话。 这几个妃嫔跟着皇帝去围猎,过后再去行宫,而齐明柳她们则是直接往行宫去。 太后的生辰在六月中旬,眼下还有几日才到,不过一应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去年是因为帝后大婚才没有去行宫,今年能去了,好些怕热的妃嫔都等不及。 “嫔妾还记得静心湖那边泛舟游湖很得趣。”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边,不如求了皇后娘娘,住到那边去。” 妃嫔们说说笑笑,一个个都盼着要去。 齐明柳正想着请安结束,延禧宫的康嫔就说话了,“启禀皇后娘娘,臣妾宫里的丽答应也闹着要去行宫,都绝食了。” 齐明柳沉下脸,“胡闹,陛下让她禁足,她去什么行宫。” “娘娘,臣妾也是这么劝说她的,可是丽答应厉害得很,臣妾怕伤到了她肚子里的龙胎,故而只能来请求娘娘。”康嫔这回倒是热心。 因为丽答应只能留在宫里,康嫔这个主位也不能跟着去行宫,她自然不甘心。就动了手脚,让她的人怂恿丽答应,她早看出来了,丽答应就是个空有外貌的人,实则极其容易一挑就惹事。 唯有丽答应跟着去,她才能去。 “去行宫路途遥远,丽答应的身子不能舟车劳顿,这样吧,本宫去央求太后,赐她身边的一个嬷嬷下去看着丽答应,要是她继续这般不顾及陛下的命令,本宫会回了陛下,让陛下处置她。”齐明柳说道。 “是,臣妾知道了。”康嫔脸色僵了僵,只能暗恨丽答应没本事,旁人有身孕那多风光,偏丽答应,谁沾上谁倒霉。 去行宫的妃嫔不少,加上皇子公主们,浩浩荡荡一批人。 到了行宫,皇帝还没来,便是齐明柳做主,安排好各个宫妃的住处,沈西枳就和齐明柳说道:“竹香住进去了,合着夏星,如雪还有春雨。”蓝黛在凤仪宫看守,并没有跟过来。 所以沈西枳知会了齐明柳过后,让心怀鬼胎的竹香和夏星接触。 “本宫便等着,看贤妃想做甚。”齐明柳冷笑,她不认为贤妃胆子那么大,敢通过夏星谋害她。 可怂恿夏星做出一些事恶心她,那还是很有可能的。 “真是没想到,本宫身边的人个个都藏着小心思。鸢花想爬床,夏星又在想什么。”齐明柳回想起来,从前在家里,她们都不是这样的。 为何入了宫,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嬷嬷,难道当一个小小的答应常在,比当本宫身边的大宫女要好?”齐明柳是真的想不明白,小答应过的日子 连她宫里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可偏偏就是有人趋之若鹜。 “许是一朝翻身,当了主子,那就不同吧。”沈西枳说,一个是伺候人的,一个是被伺候的,哪里一样呢? “盯紧夏星,若是她想要做什么,你可以先斩后奏,把她扭下来,别让她坏事。”齐明柳交代。 沈西枳点头应是。 “皇后娘娘,良嫔带着二皇子来请安了。” “让她们进来。” 良嫔自从投靠了皇后,不仅晋升了,还得了二皇子,是以对皇后忠心耿耿。 “娘娘。”良嫔与齐明柳说着话,“臣妾来之前,看见了和悦殿请了太医过去,也不知是何问题。” “别是病了,大公主身子娇弱,病了可不成。”齐明柳皱眉。 德妃随着陛下去了围猎,大公主还小,没跟着去。 “如雪,你去走一趟,要是大公主那儿有什么事,立即回来禀告本宫,听见了吗?” “是。”如雪便去了。 良嫔没有呆多久,皇后要处理的事多,她不敢耽搁。 * 过了十来日,皇帝也来了,齐明柳派出去的春雨回来禀报,“娘娘,陛下在和悦殿陪德妃娘娘和大公主,听说德妃有了,一个月。”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神色黯淡了一瞬间,过后又打起精神来,“德妃身子还好吗?跟着去围猎了,别是上马颠着。” “陛下把太医都请去那边了,说是要为德妃娘娘把脉。想来也是得知得晚,已经亲自上马过了。”春雨解释,她打量齐明柳神态,又看向沈西枳,看见了干娘的手势后,她悄然退下。 沈西枳知道齐明柳心情算不得好,前有大皇子和三皇子,后有有了身子的德妃。皇后要是生了个小皇子还好,要是个小公主,只怕还有的烦心。 “德妃也真是有本事,本来惹了陛下不高兴,貌美的新人还入宫了,这都能让陛下回心转意。”齐明柳不得不佩服。 熙贵妃是得宠,可那是和陛下有着多年的情份。 德妃显然不是,她在王府里一开始只是个侍妾,后头生了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才升为侧妃,然后成了德妃。 可见,她是真真切切讨了皇帝的喜欢才能走到这一步。 “让夏星去给德妃送补品,既然陛下不过来,让小厨房别做太多膳食。”齐明柳吩咐。 “诶。”沈西枳说道。 这些天因为齐明柳有孕,所以连带着她们这些人的一日三餐都清淡不已,所以沈西枳和春雨计划着躲在房中吃辣辣的锅子。 天热并不是吃锅子的好时候,不过沈西枳得宠,她这里冰块不缺,跟来的方厨娘又做了很多冰饮子给她,所以吃锅子不会很热,反而爽快。 放了红油的辣锅散发出咸香的味道,春雨正往里头下食材,转而和沈西枳说道:“娘娘快要生辰了,干娘是做香囊还是做手帕给娘娘?” 齐明柳并不缺东西,可是她要不要是一回事,近身的人有没有做又是一回事。 “我不会针线活,给娘娘写副字吧。”穿越前沈西枳就一直在练毛笔字,穿越后六岁的时候她就央求娘亲让她识字写字,这么多年下来,她的字还不错。 “我送帕子,蓝黛说做袜子。”春雨如今和蓝黛走得近,也知道蓝黛的打算。 “夏星如雪送什么,别撞在一起,又闹腾。”沈西枳说道,她夹了一块肉丸子,爽嫩弹滑,让她情不自禁眯起眼。 “不知道,干娘又不是不清楚,两个都防着我们。”春雨耸耸肩,“而且刚才我看见有人给了一封信给夏星,然后她房里就砸碎了一个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脾气。” “宫外送进来的信?大抵是她家里的。”沈西枳猜测。夏星是家生子,老子老娘都在为侯府做事。 “诶,我记得,我娘说过夏星和如雪都有婚事,她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成婚?”春雨也是大姑娘了,对婚事逐渐上心。 “这要是成婚,我又得送礼了。”她嘀嘀咕咕。 辛辣的味道隐隐约约传进来,竹香闻了闻,瞥向窗外,“沈嬷嬷又偷偷摸摸吃好吃的,那方厨娘只对她那么好,眼里全然没有几位姐姐。” 捏着信纸的夏星心里烦躁,不想搭理竹香,却又顾忌着她身后的人,深呼吸一口气,敷衍道:“随她去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姐姐,可是家里有什么事?”竹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能有什么,不过都是家常话。”夏星没心情理会打听的竹香,自顾自出去了,心头一阵沉闷。 她爹写信来让她和未婚夫成婚,她的未婚夫是老夫人的陪嫁的小孙子,在学堂上过几年学,也认得字。只不过许是上学,整个人往那些公子哥儿靠拢,花钱如流水。 原本还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她。可是等她随娘娘入宫,那家子态度就变了。 催促着和她完婚,好似晚一步就吃亏了似的。可是她不愿意,她的好姐妹告诉她,那男的在外头玩妓子养女人,比那些老爷们都不差了,她夏星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没道理将就那么一个下作的男人。 可她能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该如何做,才能摆脱掉与人成亲,然后生下家生子,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婢,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可怕日子。 她不愿意! “姐姐?”竹香的声音恍若很远,又好似很近,夏星回过神来,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浓重,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 鸢花都可以那么想,她为何不行呢? 可是观鸢花和曾嬷嬷的下场,她又只能把这个想法压回心里,要是成了还好,要是不成,她一家子就得去庄子干苦力了。 再想想,再想想。 * 行宫里养了一批用于解闷的歌姬舞姬,齐聚的这一夜办了宴席,醉醺醺的帝王宠幸了一个歌姬,却没有封位份,只是让她跟在身边服侍。 “皇帝愈发可以规矩了,要是临幸了,那就给个位份接近后宫,不清不楚养在前面,算怎么回事?”太后满脸不高兴,拧着眉,“如此不稳重,简直是胡闹。” 齐明柳不敢接这个话,岔开了话题,却又听得太后劝她,“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合该规劝皇帝,别就看着他胡来。” 真要劝,你怎么不劝?齐明柳腹诽,面上却拉着笑容,“母后,陛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儿臣哪里敢插手?” “况且,这天下什么东西不是陛下的?东西在外头浪着,在里面盛放着,都是陛下的。”齐明柳说道,所以那个歌姬进不进后宫有什么要紧的? “哀家也是管不了他了,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出格的女子就好。”太后摇摇头,“后宫中那么多美貌的妃嫔,偏偏要去临幸低贱的女子……” 一旁的康嫔暗自赞同,可不是。 “陛下这个月让熙贵妃和顺嫔侍寝多,也不是不爱后宫妃嫔。”齐明柳轻飘飘一句话,又把太后的话顶回去了。 “熙贵妃温柔,顺嫔娇艳,总归是不同的。”太后借着这个机会提点康嫔,总得有些不一样才能勾住皇帝。 “母后,宫中还有许多事宜,儿臣先走了。”齐明柳如今底气愈发重,已然不是才入宫的谨慎模样了。 “姑母,皇后与熙贵妃走的近。”康嫔说道,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两个妃嫔竟然亲如姐妹,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怎么?你要是想,你也合着德妃贤妃玩,那是你的本事。”太后一眼看穿了康嫔的想法。 也罢,康嫔不得宠也没关系,有她在,能保她一个妃位。《 》 30-40 第31章 多事之秋 要说宫里 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大的起伏, 今儿请安,明儿串门,也就这般过去了。 唯一让人盯得紧巴的就是帝王的行踪, 皇帝宠幸了谁,给谁不同的待遇, 样样都引人注目。 不过到了行宫后皇帝很忙,倒没什么空闲召妃嫔侍寝。 “娘娘,贤妃派人来了,说是想在她那儿摆宴席, 请些相熟的宫妃去吃酒,说是行宫的戏班子不错,请来让她们瞧一瞧。”夏星慢慢说着,又问道:“贤妃问娘娘去么?” “本宫事情多,便不去了,你让她自个办好,别闹出事就行。”早有预料的夏星“诶”了一声,齐明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道:“她今儿岂不是和贤妃的人光明正大接触了?晨起不是还在茶水间说了些酸话么?” 夏星的小心思自然是避着人, 可是只要在这儿住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得被看管着,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早就有人监视她了。 拨给她的两个小宫女,名义上是让她带着教导, 实则是服侍她的。 皇后初初入宫时, 殿中省分配过来的宫女太监不多,后头慢慢补了些,如今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个了。 大部分都是些做杂事的, 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就说两个嬷嬷四个大宫女,她们身边就有专门的人候着,打水用膳都有人负责。 往下的二等宫女也有专门的一个小宫女忙前忙后着,日子自然不差。 夏星本来以为把身边的两个宫女收服了,但怎么收比得过皇后娘娘?后头那俩人就成了眼线,专门盯着夏星的一举一动。 “可不是,话里话外都是说陛下宠幸的歌姬上不得台面。”沈西枳摇摇头,这心思真是越发明显了。 “看好她。”齐明柳摸着肚子说,如今夏星的心思能放一放,最重要的是她的肚子。 “娘娘,有消息传来,说是顺嫔和康嫔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顺嫔说康嫔目无尊长,康嫔说顺嫔跋扈嚣张。”春雨进来说,“这事还是要请娘娘去定夺,可要现在备撵子?” “备下。”齐明柳起身,“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总不能路上平头遇见了,就指着对方骂吧?” “听说是她们两个都喜好甜味,去提膳的时候顺嫔要的一盏子甜汤被康嫔要走了,如今天热,顺嫔正等着那甜汤下火,被康嫔一拿去,当下就不忍了。”春雨解释道。 撵子在翠华宫停下,齐明柳被沈西枳扶着进去,随后打量给她行礼的几个后妃,“你们怎的在这里?” “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等人是刚好路过,听见了动静,这才进来看看。”婉嫔说道,实则是听闻两个新进宫的嫔位娘娘不对付,巴巴来看热闹。 “都起来吧,你们两个说说怎么回事,才来没多久就吵闹,搅和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清净,你们担当得起吗?”齐明柳沉着脸,心中对康嫔和顺嫔颇为不喜,一点点小事就闹,回头要是争宠,还不得整出下毒的事? “娘娘,是康嫔羞辱臣妾。”顺嫔红着一双眼睛,言语里十分委屈,“臣妾让人做好的甜汤,结果康嫔二话不说就拿走了,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么?偏康嫔,没有任何理由。况且她位卑于臣妾,合该恭敬些才是。” 这个倒是,顺嫔有封号而康嫔没有,论起来,几个嫔位当中也是康嫔排最末,要不是太后娘娘的关系,康嫔哪里会被良嫔和婉嫔敬着? 不过顺嫔可不怕她,毕竟她家世地位高,又得宠。 “康嫔,你入宫几个月,规矩学到了哪里去了?莫不是想要本宫赐两个教导嬷嬷给你,好好学一学宫规?”齐明柳扫向康嫔,因着和太后不算和睦,所以她也不喜欢康嫔。 “皇后娘娘,臣妾的宫女当时不知道那是顺嫔的甜汤,而且陛下下午点了臣妾去伴驾,臣妾想着喝一盏甜汤肚子里不空才能更好伺候陛下。”康嫔喊冤。 她是真没想到顺嫔不给面子,居然大庭广众下就闹起来了。 “宫女去领膳,难不成厨房的人不会说明膳食留给谁的?你嘴里的不清楚半分不可信,再有,伴驾就要抢旁人的吃食?本宫倒是不知道康嫔什么时候成了强盗。”齐明柳说道,这是一点脸面都不不给康嫔了。 “臣妾,臣妾……”康嫔白着脸,木木的。 顺嫔心里一喜,全然没想到皇后娘娘愿意痛击康嫔,赶紧就敲边鼓,“娘娘所言有理,分明就是康嫔仗着盛宠不把后宫放在眼里,这才敢夺了臣妾的东西。要说什么宫女不当事,宫女不也是揣摩着主子的心意做事吗?” 她横了康嫔一眼,恨毒了她。 “既然是康嫔故意闹事,本宫也不能就此放过。但是念着你要去伺候陛下,这般,等你服侍玩陛下回来,抄写宫规和佛经一百次,好好静一静心。也给后宫妃嫔们做个表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齐明柳慢慢悠悠看向康嫔,“可认?” 一百次?手还能要么?康嫔咬牙,还是应了。她肯定不能反驳皇后,不然便是太后都容不下她。 “顺嫔受了委屈,如雪,去本宫宫里的小厨房下令,让她们做一桌膳食给顺嫔。”齐明柳语气和顺,“顺嫔,用了膳就好生歇息,别再难过。”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恩赏。”顺嫔喜出望外,皇后给她做脸呢。 “都散了吧。” “恭送皇后娘娘。”不单是顺嫔觉得皇后好,来看戏的几个也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宽严兼并,又不偏袒,有这样的中宫之主,是她们的福气。 话说康嫔去了前头伴驾,一见到皇帝就柔弱着脸,这般姿态倒不像是熙贵妃了,偏她穿戴俏了个十成十,故而多有违和。 萧融承上下打量她,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把康嫔送回去,既然是不知道规矩,那就告诉皇后,派几个人好好教一教康嫔,什么时候学会了再放出来。” 康嫔才入殿不到一刻钟,又被送了回去,而且还是禁足。 萧融承是皇帝,哪怕要看太后脸面,却也不必时时刻刻怕她,所以一对上不合心意的康嫔,那是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朕去看看皇后。” 刘斌林心里头明白,这是陛下去宽慰皇后娘娘呢,教她不必怕因为罚了康嫔就触怒太后,也是给太后知道,陛下也觉得皇后罚得对。 这满宫里啊,就只有皇后娘娘能让陛下如此费心,正门抬进来的皇后,自然是不一样的。 原本还觉得皇后不讨陛下喜欢,可是这么看下来,倒也不是。刘斌林心想,和皇后身边的嬷嬷宫女的关系可以更加亲近一些了。 “陛下到——” 齐明柳放下莲子羹,仪态款款上前行礼,被皇帝亲自扶起后,便笑道:“臣妾正用着莲子羹,陛下可要来一些?夏日天热,吃一碗苦苦的羹汤,下火。” “依皇后的意思。”萧融承点头,又问道:“今儿可气到了?你有着身子,这等闹嘴的小事交给身边的嬷嬷去办就好了,她们难道还敢给你的人脸色看?” 萧融承瞥了沈西枳一眼,他对于这个嬷嬷还有印象,印象还挺深的,是个能干镇的住人的。 “臣妾也不想操心,只是想着两位妹妹刚入宫,又是头一回来行宫,这出了事,臣妾少不得去瞧瞧,万一有人伤了心,倒是臣妾的不是了。”皇帝能这么说,齐明柳却不能真的应了这话。 不说管理后宫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就说顺嫔和康嫔各自的背景就容不得她敷衍。 萧融承点了点头,对于齐明柳也很是满意,总归是把后宫管理的好。 “陛下,今儿可宿在这儿?”齐明柳特意问,“才刚,熙贵妃派人传了话来,说是三皇子咳嗽了几声,臣妾去看过了,想着陛下不如去看看,也好让熙贵妃宽心。” “朕来你这,你把朕往外推?”萧融承挑眉问,他还吃着莲子羹呢,语气不紧不慢。 齐明柳一听就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便说道:“想陛下留下,只是三皇子才几个月,又出了那样的事,乍然到了行宫,怕是不适应,陛下去瞧瞧,用真龙天子的气息压一压,什么病气都能好了。” 眼见皇后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他的皇嗣,萧融承倒是不怪她,何况三 皇子还小,该是多关心一些。 “罢了,朕去看看。”萧融承起身,又去了离得不远的喜晨宫。 “两位嬷嬷,本宫说得可好?”送走了皇帝,齐明柳这才问沈西枳和林嬷嬷,今日这番话说她们教给齐明柳的,确保了不会引起皇帝不悦。 “娘娘说的极好,陛下想必也在赞叹娘娘那。”林嬷嬷说道。 沈西枳颔首,她和林嬷嬷商议,既然齐明柳有了身孕,又不想抬举身边的人服侍皇帝。不如卖个好给熙贵妃,没有女子不爱儿女的,齐明柳以看孩子的借口把皇帝送去熙贵妃那儿,这才能让她感激。 反正齐明柳不能侍寝,与其和萧融承干睡觉,还不如做个人情。 还能显得齐明柳体恤妃嫔和皇嗣,拉近了熙贵妃的关系,一举多得呢。 “皇后娘娘,嘉诚公主来了。” 齐明柳疑惑,“嘉诚公主怎么这个时候来?她不是应该先见太后吗?” 原是前几日就有消息传来,嘉诚公主携着孩子回了京城,知道陛下和太后都在行宫,又预备来。 说起这个嘉诚公主,身份可是不一般。她是当今的胞妹,太后娘娘生了几个女儿,就她一个活到了成婚。只是她身子不好,成婚几年也没有身孕。 去年嘉诚公主和驸马爷在外头游玩,有了身孕,又因为胎像不太好,所以就留在外头养胎,帝后大婚也只是差人送了东西,没有亲临。 而后生了,孩子身体虚弱,又养了几个月,如今才回到京城。 只是嘉诚公主来行宫,不先去太后那,来她这里做甚? “娘娘只管听着就是了,奴婢猜测,嘉诚公主有什么事托娘娘办呢。”沈西枳说道。 嘉诚公主长得普通,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佳人,但身上气势很足,像是个主意极大的。她眼下有乌青,哪怕上了脂粉都遮不住,可想而知应该是为了什么事情在烦心。 “见过嫂嫂。”开口第一句话,嘉诚公主就表达了亲近之意,齐明柳心里一突,越是客气必然越是有古怪。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齐明柳暗示嘉诚公主去看看太后,“你不知道,母后盼着你来盼了许久,日日都在挂念你,你早些去,还能陪她多说说话。” 嘉诚公主忽地掩面,“我不孝,却是不敢去母后跟前了。” “这是怎么了?”齐明柳问。 嘉诚公主这才说出缘由,原是她在养胎期间没怎么关注驸马爷,谁知那起子人居然暗中养了外室,还让外室大了肚子。 外室生的是个儿子,而嘉诚公主生的只是一个小郡主,她还放话以后都不生了,只一个女儿就够了。那驸马爷就想左了,要偷偷养着外室母子俩。 “他这是作践我,要不是因为我,他算哪门子人物?他家里又怎么可能如此富贵,如今倒是全然忘记了,心心念念都是儿子。”嘉诚公主冷笑,驸马想要儿子,她偏不生,“他既然要儿子传宗接代,我就许他,只不过我要和他和离,从前给他的一切,全都加倍收回来。” 齐明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驸马爷尚公主,除非是公主开口,否则不能立侍妾,也不能有通房,不然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可嘉诚公主的驸马明知故犯,显然不把嘉诚公主放在眼里,也藐视皇恩,既如此,合该罚。 “此事公主怎么先和我说?和离的事,我也当不得主。”齐明柳叹息。 “本来想和母后说的,只是那驸马爷是母后给我挑的,陛下又给驸马爷一家赐爵位,故而这件事反而不好办。”嘉诚公主说道,“我想着让嫂嫂先给母后打个底,免得我一说,母后就气病了。” 齐明柳头疼,要是先透露,嘉诚公主是不必直面太后了,她就得被太后抓着不放了。 这才见第一次,嘉诚公主就给她开了这么大的难题。 齐明柳留下了模棱两可的话,没有直接答应,送走了嘉诚公主后,她问沈西枳和林嬷嬷,“此事本宫要不要过手?不碰,怕得罪了嘉诚公主,碰了,又两头讨不了好。” 太后不喜欢她,嘉诚公主又是跟她第一次提起帮忙的事,齐明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依奴婢的拙见,娘娘怕是要管一管的,一来嘉诚公主和太后陛下关系不一般,那可是血浓于水,您要是在嘉诚公主上门时把事情往外推,焉知太后娘娘会不会记着了?”林嬷嬷说得头头是道,“二来,您别忘了嘉诚公主和熙贵妃的关系,二人是打小长大的情份,您这里不允许,只怕嘉诚公主转头去找熙贵妃,要是熙贵妃答应了插手,岂不是让嘉诚公主和熙贵妃更亲近?” 本来熙贵妃身份就贵重,得了嘉诚公主的青眼,那更是了不得了。 虽然说熙贵妃投靠了齐明柳,可总归是不同的。 “沈嬷嬷觉得呢?”齐明柳如今习惯了问两个嬷嬷意见,要是二人意见一致,那就照办,要是不一致,还要她们辩一辩。 “奴婢也觉得该帮。”沈西枳沉吟片刻,却是从另外一个方面去看待这件事,“嘉诚公主的事,往大了说那是不敬重公主,践踏皇室的金枝玉叶,往小了说,那是不顾法理,就养起了外室。京城中难道只有一个驸马养外室?” “依奴婢看,娘娘把这事一管,教那驸马和外室倒霉,京城中多少夫人会拍手叫好,无形之中也算是笼络人心了。”沈西枳说道,见齐明柳意动,又说道:“也不是没有坏处,但好处多多,还是能试一试的。” “既如此,给本宫梳妆打扮,本宫要去太后那。”齐明柳吩咐,“等下本宫如何说才好呢,太后总是偶尔头疼,要是本宫说岔了,惹得太后身子不适,那就是罪过了。” 沈西枳和林嬷嬷思量了几番,随后把大方向定下了,又陪着齐明柳出门。 “皇后?”太后心里正不舒服着,康嫔的事倒也罢了,她惹怒了皇帝,被罚了没什么。 倒是自个的女儿是先去了皇后那再去她这里,为着这个,她就有点疑惑,偏生问了嘉诚公主她也不说。 如今皇后来了,倒是能知道出了什么事。 待听说了齐明柳提起宫外宠妾灭妻的事情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小几上,“可恶,他程家是什么东西,也敢作践哀家的女儿,那可是公主,也被他们随随便便对待?” 她气得心肝疼,又让人去传嘉诚公主,待嘉诚公主来了,便埋怨她,“你个讨债的心肝,何不早早和哀家说,难道哀家还会骂你?” 来的路上嘉诚公主早听说了太后发了一通脾气,如今倒是消了,她才笑着说道:“嫂嫂没来,我也不敢来,一则去岁您的寿诞我没回来,二则,到底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和母后您说。” “做甚那么生疏,你要是把他禁足了,哀家也不会说什么。”太后心疼地握住嘉诚公主的手,“当初选他的时候就说好了,不能纳妾,即便要,那也是经过你点头,这回可好,他自个闹出来了个儿子,哀家看程家怎么解释。” 倒也不是所有的驸马都没有妾室,有那等生母身份不高的公主,平常见不到皇帝几面的那种,就很乐意替驸马纳妾刷贤良的名声。 但嘉诚公主不用,所以太后才怒不可及。 “去请皇帝来,哀家就不信了,好好的公主还能被程家欺瞒了去。” 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嘉诚公主嘴角微翘,心想把握好度也不容易。旁人只看见她母亲是太后娘娘,哥哥是皇帝,可是谁又知道哥哥一朝变换了身份,即便是她也难以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提出什么要求。 在皇帝看来,一个外室而已,若不是受委屈的是嘉诚公主,可能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既然知道了,他就要管一管。 “传朕旨意,程家嫡次子大不敬,着日押送回京。”能用得上押送二字,这驸马怕是保不住了。 嘉诚公主高 高兴兴谢了恩,又提起了给她当说客的齐明柳,“要不是嫂嫂先安慰了母后,我还不定多难过呢。” 萧融承看了齐明柳一眼,“皇后自然能干。”能为只见第一面的嘉诚公主做到这个份上,肯定是心里和善。 他这个皇后,还真是不错。 “下面有人送上来几盒东珠,送给皇后,拿来把玩还是做成首饰,全凭你心意。”萧融承吩咐太监去办事,又温和地看向齐明柳,“朕甚少分心思在婚嫁上,这些后院的事,还要皇后多多费心。” 沈西枳心思流转,这是说嘉诚公主和离的事恐怕会让其他世家夫人到皇后跟前诉苦,到底是麻烦,齐明柳也要应对小心。 “臣妾知道的。”齐明柳说道。 “既然今日人齐,都在哀家这里用膳吧。”太后说道,正好大皇子也醒了,太后叫人把他抱过来,心肝肉似的搂在怀里。 齐明柳已经练出来了,还主动问起大皇子近日可好不好,还说自个得了一套文房四宝,正好给大皇子。 大皇子不大记得齐明柳了,虽然还算恭敬,可算不上亲热。齐明柳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很好,太亲近不好,太冷淡也不好。 一家人在太后这里吃了一顿饭,热热闹闹的,消息也没瞒着人。 德妃知道了,淡淡一笑,到底是皇后,和她们这些后妃不同。也还好,她有了身孕,下半辈子总有指望。 “娘娘,听说顺嫔如今可得意,咱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不可,陛下才对本宫和颜悦色了,这个时候再去挑事,岂不是犯了忌讳?到时候别说大公主和本宫肚子里这个能抱住我,恐怕这两个都要被本宫连累了。”德妃说道,顺嫔得意就得意,哪怕成了顺妃也没什么,只要她像熙贵妃一样诞下皇子,那就有朝一日能成为贵妃。 至于顺嫔,那得先生个孩子,再爬上妃位,才能教她提防。 “与其看着顺嫔,倒不如看看贤妃,本宫觉得她动作不断。”德妃冷笑。 第32章 陷害 太后寿诞过去没多久, 嘉诚公主就和驸马和离了,那程家一大家子也被陛下以由头打发去了岭南地区。 这等同于流放了,也不知程家上下一竿子人作何感想。 “原是不必来打扰娘娘的, 只是一听说娘娘会给臣妇们做主,臣妇这才觍着脸来了。”说这话的是一位夫人, 她是低嫁,夫家对不住她,她也不给面子,闹到了皇后跟前。 齐明柳安抚了她许久, 送走她后,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疲惫地说道:“男子都一样,没什么大的区别。”不是养女人就是招猫遛狗,有什么出息? 抱怨了这么一句,沈西枳给她回话,“娘娘是一国之母,天下子民都是娘娘的孩子,娘娘自然要多费心。对了, 竹香那里有动静了。” 如今已经是九月,预备启程回京城了,而沉寂了许久的竹香也开始频频动作。 “贤妃让她做什么?”齐明柳打起精神, 总算是逮着了。 “说是让竹香转告夏星,陛下的一些喜好, 尤其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夏星……怕是也忍不住了。”沈西枳说道,这两个月来,夏星家里陆陆续续寄了几封信来, 俱都是催促她家去成亲的。 可是伺候齐明柳的人,要是出宫去嫁人,那就不能再回来服侍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可能让主子等着奴婢吧? 夏星自然不肯,但她又没有别的法子退掉婚事。因着她的婚事已经是极其体面的了,皇后娘娘也说会给嫁妆,让她风风光光。 可是见过了宫里的日子,再怎么风光又如何比得上在宫里呢? “贤妃还私底下给夏星找来了那等不堪入目的图,让她学呢。”林嬷嬷说道,春宫图…… “吃里扒外的,原不止一个。鸢花是这样,夏星也是这样,本宫待她们不好?一个个都想着背叛本宫,从本宫这儿出去的人,往后别人看在本宫面子上少不得对她客气些。”说到这里齐明柳“呵”了一声,“对不住本宫,还要借本宫的势,当真以为本宫是傻子不成?” “虽然是夏星有这个想法,可要不是贤妃帮她,她哪里敢这般行事?”沈西枳指了指贤妃住的宫殿那边,“娘娘也别对贤妃太过于客气,省的她以为咱们好欺负。” 说起贤妃和齐明柳之间的矛盾,那还得从鸢花那时候说起。 竹香鼓动了鸢花,让她爬床,无非就是贤妃要给皇后添一些麻烦,以此出出气。 为何?这就要从宫权开始说起,齐明柳还没入宫时,宫权由三妃把持,贤妃虽然膝下空虚,可因着有了权力,一天天倒也过的滋润无比。 可齐明柳一朝入主中宫,宫权到了齐明柳手里,贤妃没了这权力,本身又没有孩子,比起熙贵妃和德妃,还是差着点。所以才想出手对付齐明柳,让她为此烦恼。 这第二次说动夏星,那就是一个多月以前,贤妃曾经和皇帝提出要养丽答应的孩子,皇帝和齐明柳商议,二人都觉得贤妃不能养,随后就拒了。 贤妃家里在北地如日中天,她家骁勇的武将辈出,看着还能风光几十年。 这样的家世,是断然不可能给她皇嗣养着的,而太医把脉后确定丽答应肚子里的是皇子,那就更加不可能让贤妃得偿所愿了。 而贤妃没了这唾手可得的孩子,心里记恨,她不敢对皇帝埋怨,倒是想要借刀杀人,让齐明柳狠狠下脸。 宫里都觉得皇后娘娘贤良大度,可唯有贴身伺候的人才清楚,齐明柳憎恨注意大的奴婢,像鸢花和曾嬷嬷,把她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想必夏星把这个告诉了贤妃,故而贤妃才会不遗余力帮助夏星。 况且,此刻齐明柳可是有着身孕,已经六个月了,要是能借此把她气到早产……说来说去,还不是贤妃得益。 “真是个心思多的人。”齐明柳也想明白了这一层,只恨贤妃表面上爽朗大方,内里却是如此阴毒。 “这宫里哪个心思不多?娘娘不必怕,左右都由咱们看着,这事翻不起来。”沈西枳安慰齐明柳,“不过咱们也不能白白防守,还得给贤妃来一下才好。” “这个本宫也想到了,一次两次,把手伸的那么长,真当本宫好欺负了?这回不让贤妃狠狠跌一个大跟头,本宫难消心头之恨。”齐明柳说道。 照旧问两位嬷嬷有什么好法子,沈西枳看向林嬷嬷,“林嬷嬷年长,经历的也多,您先说?” “依奴婢的意思,不如借着竹香和夏星这段关系,让旁人误以为贤妃要谋害您的孩子。”林嬷嬷慢慢说道,“这真不真的谁知道?反正咱们做个样子出来,教陛下和太后娘娘一看,谁不会怀疑贤妃是对娘娘的皇嗣不敬?” 是了,要是此事只是在小宫女身上闹一闹,皇帝未必会重视,唯有涉及到皇嗣,涉及到嫡子,才能让皇帝重罚贤妃。 “娘娘,这嫡子,那就是家里发展的人物,往后进出宗祠的也是他们,更何况您怀着的,也是嫡子,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陛下会饶了贤妃?”林嬷嬷暗暗一笑,“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 她神色犹豫,连沈西枳都忍不住疑惑,林嬷嬷向来胸有丘壑,万事不慌的,怎么今个说着说着竟然不淡定了? “林嬷嬷,这里就我们三个,你要说什么就说吧。”齐明柳说道。 “说到底,大皇子虽然占了嫡长的身份,可哪里能看得出来日后如何呢?这要是一个不 好,不还是得看您的孩子吗?” 沈西枳听闻也不由得点点头,这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这么算计也对。 以成国公府对她们的态度,要是大皇子上位,哪里还有齐明柳的事? 虽然齐明柳是大皇子名正言顺的嫡母,可也要看亲疏远近,能不能过的舒舒服服,就得看皇帝敬不敬重。 “你说的这个,本宫也考虑到了。”齐明柳沉思,又点了沈西枳来发表意见。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此事不宜闹大。”沈西枳摇摇头,“真和皇嗣扯上关系,陛下肯定重视,可这也意味着陛下要是彻查,说不定就查到了咱们自个做的事,反而给贤妃得了好,奴婢觉得不好。” 这事稳妥一点,就扯着贤妃安插眼线到皇后身边,企图扰乱皇后娘娘,如此也能让贤妃卖不了好。 要是真扯着皇嗣,反倒是让皇帝把目光放在齐明柳这里,颇有点得不偿失的意味。 齐明柳“嗯”了一声,内心却还是偏向于林嬷嬷的法子,她始终是母亲,也要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唯有陛下为了孩子狠狠罚了一通,才能让所有人知道,陛下如此看重继后的皇子,才能抬一抬身份。 一个得到君父看重的皇子,前程自然不必多说。 沈西枳退一步,由着林嬷嬷和齐明柳商议这件事的前后事宜。 但愿不要闹出什么事才好,不然眼前大好的局面怕是要葬送了。 * 一行人回到了京城,一晃就到了十月,地龙烧起来了,连炭盆子也进了内殿。 十月十五是万岁节,必然要大办,齐明柳忙得团团转,胎里不舒服了两回。 “才十月初,你也不必如此压着自己。”萧融承来看齐明柳,还给她喂药,“这些事你若是办不了,教熙贵妃帮着就是了。” 侧躺着的齐明柳嘴角一如既往弯着,但是背后却僵直起来,陛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让熙贵妃分权?还是别的什么? 纵使熙贵妃和她交好,可有些事情,齐明柳还是忌惮着的。 “臣妾也想让熙贵妃帮忙,只是三皇子……到底不好让她费心,不然那边一个错眼,只怕熙贵妃伤心,臣妾也愧疚。”齐明柳叹息般说道,三皇子如今还像只小猫一样,病怏怏的,熙贵妃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对皇帝都疏忽了。 萧融承想到这一点,头一个便是有些不满,毕竟熙贵妃先前是样样为他好,乍然变了心,总是让他不爽快。不过念着熙贵妃也是为了孩子,他倒是不好说什么,“罢了,左右你拿的住就行。” 齐明柳满意了,又说起最近身子疲乏,晚上总睡不好。 “太医来看了,说,说臣妾身边吃食怕是相克,但是查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齐明柳说,萧融承皱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朕说?” “臣妾想着有孕时就已经让太医还有嬷嬷们查过了,臣妾身边的两个嬷嬷都是生养过的,也知道这方面的问题。那时都没有查出来异样,怎么如今快要生了,才有些不同?觉得蹊跷,这才暗中查,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齐明柳解释,“而……臣妾才查出来,身边的夏星和竹香颇有动静,那夏星是臣妾的陪嫁,竹香却是和承乾宫来往紧密。” 承乾宫?那不是贤妃住的宫殿? 萧融承思量,“这事朕让人去查,你别操心。”倒是没想到贤妃那样的性子也会插手凤仪宫,不过也不奇怪,这后宫,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是,那竹香和夏星该如何处置?”齐明柳抬眼问,“她们两个一动,贤妃大概就知道了。” “交给朕吧。”萧融承拍了拍她的手,眼睛落在她的肚子上,要是贤妃只是安插探子也就罢了,要是涉及到皇嗣,他绝对不轻饶。 这事便就此脱手,凤仪宫里少了两个宫女,一个是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一个是经常出入茶水间的,都是顶顶的大人物,竟一下子没了两个,不叫底下人窃窃私语么? “别沾了尾巴,记得处理妥当。”齐明柳叮嘱林嬷嬷,待林嬷嬷应了,便安心等待结果。 “娘娘,这空缺两个,补哪个上来呢?”沈西枳问,要说也奇怪,这宫女真是一年出一次事,兜兜转转,如雪竟也成了齐明柳房里的第一人。 只是比起鸢花的活泼,夏星的机灵,如雪有些沉默,是只会踏实干活的那种,要让她一个人出主意或是办什么事,那不成。 当然,忠心是能确定的,加上她长得不算十分惹眼,故而齐明柳反倒更加信任她。 “这两个空缺就当是金银吧,用来吊着她们,看看哪个上钩了。你们传消息下去,说空缺不挑人,本宫喜欢哪个就让人填了,只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干活。”齐明柳唇角勾勾,心情很好。 “是。”几人都答应了。 “娘娘,丽答应那里发动了 ,康嫔禁足在行宫,延禧宫没了人管事,正要娘娘去抓拿呢。” 齐明柳立即让人准备轿子,又点了沈西枳和如雪陪她去。 沈西枳生养过,而如雪么,进宫前被带去教导了一番,也知道妇人生产的事宜,等会要是不好,齐明柳就得让她们两个进去产房看。 延禧宫很萧条,本来康嫔不在,事情管得潦草,偏生丽答应太跳,也没有人中意她。 除了像贤妃这样的不能生养的一宫主位,其他的妃嫔大多数都不在意丽答应这一胎。 陛下年轻,她们也是,要是自己能生肯定是最好的。 “参见皇后娘娘。”后妃们陆陆续续到了,其中婉嫔眼神往齐明柳身上看,眼中闪着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勤政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德妃问了一句。 “启禀娘娘,陛下说,全凭皇后娘娘做主就是。” 德妃嗤笑,争那么多,陛下却已经厌烦她了。 也是,一个歌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身份,生下来的皇子自然比不得前头几个。 就连二皇子也是正正经经记在良嫔名下,良嫔也有些来头呢。 产房内时不时传来痛呼,丽答应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等美貌,一张脸苍白,满头的汗。 “小主用劲儿,再用点劲儿。” 接生的嬷嬷有三个,都是从殿中省选出来的。其中一个瘦削的看了看左右忙着的人,低眉顺眼,手也紧紧捏着。 丽答应这一生,就足足生了一天一夜,难产到后头,连太医也说只能二保一。 但在皇室中 ,肯定是皇嗣最重要,来回旨意的勤政殿小太监说道:“陛下口谕,保小皇子。” 当下就不必多说,三个接生嬷嬷不顾及丽答应身子,立即下了狠手,把出气多进气少的丽答应折腾的叫都叫不出来。 一声微弱的啼哭声,齐明柳松了一口气,她在这里熬了一晚,如今打起精神问皇子和丽答应怎么样了。 “启禀娘娘,丽答应孕中养的极好,四皇子生下来就是八斤二两,极为健壮。只是闷了许久,往后要好好将养着。 ” “丽答应难产而亡,已经去了。”嬷嬷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小皇子呢,这样的大好日子,偏她一命呜呼,只怕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了。 “赏。”齐明柳厚赏了接生的人,随后让奶妈妈照顾好小皇子,至于丽答应,得等陛下那里下旨,看看给不给她死后的哀荣。 “皇后娘娘,臣妾伺候皇后娘娘歇息吧。”婉嫔跟了上来,她早已失宠,陛下不宣她侍寝,她自知不能再犹豫,这些日子多有孝顺,一直缠着皇后。 只要皇后开口,那就有八成可能让她抚养这个四皇子。 “不必了,本宫还要去一趟勤政殿。”齐明柳不大舒服,却仍旧想着把事情办妥了再回凤仪宫睡一睡。 “是。”婉嫔讪笑,她给皇后做了许多手帕袜子,参汤补品样样不落,饶是如此,还是没能讨好皇后。 勤政殿内,皇帝获知了四皇子的事,脸上有一丝笑意。 “陛下打算让谁养四皇子呢?”齐明柳开门见山,她其实有点不耐烦,要不是康嫔惹了事被禁足,就叫康嫔养才是名正言顺。 而今康嫔还在行宫,倒是麻烦了。 “皇后属意谁?”萧融承端着茶问。 “康嫔不得空,顺嫔和婉嫔倒是 好,只是顺嫔年轻,伺候陛下的日子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喜了。不合适,婉嫔倒是有资历,只是见她经常出入凤仪宫,从前冷着,而今热情,太过有目的,不若把四皇子给良嫔,正好和二皇子当兄弟,两个一起养。” “便依皇后的意思。”萧融承点头。 齐明柳还在勤政殿和皇帝用了午膳,如此才回了凤仪宫。 “只怕这一次婉嫔要懊恼了。”沈西枳笑说。 没讨着好不说,还给良嫔送去了一个皇子。其实一开始齐明柳也是打算让婉嫔养丽答应生的孩子,可谁让婉嫔竟然几头讨好,在皇后,熙贵妃以及德妃那儿下注,这就惹恼了齐明柳。 她要是不哄着齐明柳还好,顶多算是木讷,可脚踏几条船,那就该下脸,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三心两意的人,本宫可不敢器重。”齐明柳意有所指,又说起后罩房的奶妈妈和宫女太监们,选给她孩子的,自然不能马虎。 “其中何姑姑比较跳脱,私底下和小厨房拉关系了。其他的,云姑姑沉稳,彭姑姑安分,都得时日长了才能看出来到底内里怎么样。”沈西枳回答。 接生嬷嬷倒也罢了,待齐明柳生产完就得走,奶嬷嬷们可是要长时间伺候小主子的,断然不能是个坏心的。 “你们仔细看着,千万不能有什么差池。”齐明柳颔首,又开始拿着账本子在看。 “娘娘,老奴有一事禀报。”林嬷嬷看了沈西枳一眼,沈西枳挑眉,便带着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只剩下林嬷嬷和齐明柳两个。 只怕是要说侯府老夫人的话,林嬷嬷是老夫人提拔上来的,跟个传声筒似的。 而沈西枳虽然因为齐夫人才到了齐明柳身边,可她向来不会和齐夫人密切往来,更别说替齐夫人吹什么耳旁风了。 伺候哪个就帮着哪个,这没错,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让齐明柳产生疑惑:林嬷嬷到底是她的嬷嬷还是祖母的嬷嬷。 沈西枳摇摇头,正打算去小厨房瞧瞧,顺带讨一碗热饮子吃吃。 “沈嬷嬷来了,快坐,红枝,还不快些把那圈椅搬给沈嬷嬷。”方厨娘手上有活计,忙不迭吩咐自个的干妹妹,又问沈西枳,“刚温着的热鸡汤,嬷嬷来一碗?” 这鸡汤是昨儿就熬着的,专门给皇后娘娘做面条,还剩下不少,方厨娘把着,也就够给沈西枳和三个大宫女分一分。 却说凤仪宫里又少了两个宫女,其中一个还是夏星,小厨房内众人窃窃私语过很多次,都在想她们做甚了才能被赶出去。 偏偏这事没人敢问,怕触犯了皇后娘娘的霉头。 “沈嬷嬷。”小宁子站在小厨房门口轻声唤她。 “怎么了?”沈西枳走出去,和小宁子来到一处开阔地,随后低声问,“可是贤妃做了什么?” 自打知道了齐明柳把夏星二人交给皇帝后,沈西枳就让小宁子盯着承乾宫的动静。 “是,听说贤妃去了勤政殿,还给陛下留了一个姿色姣好的宫女伺候,怕是要指着这个宫女讨好陛下。”因着沈西枳的面子,小宁子在御前也有了相熟的哥哥,这消息就是他们透露的。 “陛下收了?”沈西枳沉思,陛下的性子她摸出一二,不是那等喜欢被别人做主的,贤妃这个举动怕不是会惹怒皇帝。 “没有,赶去了勤政殿小厨房当烧火宫女。”小宁子摇摇头。 贤妃到底是咋想的?沈西枳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很能理解贤妃的思路。 思来想去,还是让小宁子看着贤妃那边,指不定她就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是。”小宁子急匆匆就出去了。 沈西枳一回头,看见了正在扫雪的小宫女,她皱眉,“鹿儿,过来,我不是让你等风小一点再扫雪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后花园这儿偏僻,先前种花栽草是为了大皇子能够玩乐。等大皇子离开,齐明柳不会来,这里就渐渐安静了。 所以沈西枳也愿意给负责这里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些优惠,让她们轻省一点。 反正主子看不着,也没人会说他们的不是。 鹿儿飞快地凑过来,“沈嬷嬷,是如雪姐姐让我们不要松懈,把这里的雪扫干净了,而且一天要扫三遍。” 宫规才说明了扫雪一天两遍即可,如雪这是想要干什么? 沈西枳把事情记下,让鹿儿上小厨房喝完热汤,“就说是嬷嬷我让你去的,方厨娘就知道了。” “诶。” 沈西枳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去,夏星没了,如雪便也忍不住了? 先前还讨好她呢,最近几日也没来了。 第33章 东窗事发 “如雪姐姐, 这是方厨娘给您做的小灶。”一清秀的小宫女提着食盒匆匆到了后罩房,今日是如雪歇息的日子,懒得动弹, 就让伺候她的小宫女提膳。 琳儿和果儿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不过很是圆滑, 毕竟能进凤仪宫,那都是抢破了头才进来的。 “放那吧,怎么就这些?”如雪吸着绣花鞋到了圆桌前,看着食盒里就一荤两素的菜式, 颇有些不满,怎么两位嬷嬷的菜式就精致丰富那么多呢?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在侯府那么多年,她被打压惯了,哪怕在房里伺候小姐,那也是不起眼的一个。 而今成了大宫女当中的头一个,有些翘起来,但尚且不明显。 她自个也清楚,要是这个时候咋咋呼呼, 不用娘娘出手,沈嬷嬷就能一巴掌把她按下了。 她如今还是要面上对两位嬷嬷恭恭敬敬的,故而也不敢在琳儿和果儿面前透露自己的不满, 怕给她们知道了。 但是私底下,却是小动作频频。 她不投林嬷嬷, 而是投向了沈嬷嬷, 与沈嬷嬷合作,最终熬到了现在。虽然因为自己着急,想着把夏星拉下去, 导致做错了事,进而沈嬷嬷也不愿意和她合作了。 到了现在,她自认为地位上来了,也不肯再屈居人下,也想拉拢一批人,成为这凤仪宫里不能忽视的一位宫女。 “如雪姐姐,我方才去小厨房,看见了鹿儿找方厨娘,她那样的身份,先前一直都是吃御膳房提回来的膳食,半点不敢踏入小厨房,今天一去,我觉得奇怪,问起来,小镇子和我说,鹿儿是沈嬷嬷叫去的。”果儿说道,她也着急呀,毕竟要是鹿儿上来了,那就多一个人竞争。 那二等宫女的位置,她也想要。 “那又如何?沈嬷嬷向来心善,可能是见着鹿儿受苦了,才赏她一碗饭吃,你又何必着急忙慌?”如雪端起碗,慢条斯理吃着饭,“再说了,娘娘不想那么快补充缺的位子,咱们需要慢慢谋划,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和鹿儿起了争执,反而不好。” 果儿脸红,呐呐道:“如雪姐姐,我……”到底脸皮薄,被说教一通,受不了呢。 如雪含了教导她的心思,就给她解释道:“沈嬷嬷确实是管着凤仪宫上上下下一竿子人,也有这个权力提拔谁。但一等和二等肯定是娘娘过问的,最终决定的是娘娘,与其怕沈嬷嬷,倒不如直接讨好娘娘。” “如雪姐姐且等一等。”果儿也是个聪明的,闻言就跑回自己的住处,拿来了几件小肚兜,“这是我给未来小主子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姐姐替我看一看?” 果儿有一手好绣艺,比起蓝黛还要出色几分,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手艺,如雪才肯让她到身边。 “果真很好,比殿中省的绣娘绣得还好。”如雪点头,“你有这么一手,娘娘肯定喜欢,只不过蓝黛也擅长绣东西,罢了,多个绣艺好的娘娘肯定欢喜。”心里头已经打定主意把果儿推荐给皇后,只琢磨着什么时间比较好。 “谢谢姐姐。”果儿嘴甜了几句,没应如雪的意思留下一起吃饭。 如雪姐姐可以客气几分,她不能真的如何不知礼数。在她观察这么久以来,如雪姐姐可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 “哟,攀高枝回来了?”果儿住的是六个人一间的房,里头正好有一个人在用膳 ,膳食是御膳房提回来的,颇没有滋味了。 “什么攀高枝,你给我说清楚,我是皇后娘娘拨给如雪姐姐的,自然该鞍前马后。”果儿叉腰,她打小学过字,要不是家道中落,才不会入宫。 饶是如此,内心还是有几分傲气,故而嘴上不饶人。 那呛声的人叫绿菊,是专给林嬷嬷斟茶递水的,又因为蓝黛自从受罪后对林嬷嬷十分殷勤,样样亲自来,所以绿菊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尤其是这回,见着如雪给果儿好脸,她自己却得不到什么看重,这才心里不忿。 “鞍前马后,怎么不见琳儿如此呢?分明就是你谄媚,也不知道最后结果能不能安你的心,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绿菊刺了她一句,又把荤菜里的素菜挑来吃干净,只剩下几块油腻的大肉。 她嘴一擦,漱口就起身出去了。 这等吵嘴常有,只要不闹大,谁也抓不出个错处来。 果儿耐绿菊没法子,只能暗自忍了,心想总有一日你会落在我手里,到时候任凭谁开口救你我也不允许。 如此发泄一通,这才舒服了。 * 十月十五日,万岁节。 “娘娘,您可真有气度。”如雪夸赞了一句,她惯来老实,可也只有老实人的称赞更让人舒心。 齐明柳看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不免一笑,随后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问,“陛下到哪里了?” 今儿是万岁节,如果陛下给脸,那就会到凤仪宫把她接上,随后一起去宝华殿。去年便是这样的,想来今年也应该是。 “想必已经快到了,娘娘和陛下琴瑟和鸣,心有灵犀,怕是不用问也知道了。”如雪奉承。 齐明柳又笑了笑,虚空点了点如雪的鼻头,“你呀,早起是不是吃了几块蜜糖,怎么这把嘴就甜成这样。” 今日事情多,故而好些小宫女也能入殿伺候,果儿便转了转眼珠子,跟着说道:“娘娘疼爱如雪姐姐,如雪姐姐又把娘娘放在心上,真是羡煞人。”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几个宫女打打闹闹。 “启禀皇后娘娘,勤政殿的张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张公公却不是来传陛下驾临凤仪宫的消息的,而是和齐明柳说,帝王下令,让齐明柳独自前往宝华殿。 齐明柳脸色一僵,不自然地问道:“可是陛下今日在朝政上忙碌着?还是后宫中哪个妃子触怒了陛下?” “启禀娘娘,这个奴才不知道。”哪怕是知道也不会和皇后透露,他的主子是皇帝,又不是皇后。 待张公公走了,如雪和蓝黛等人正在安慰皇后,沈西枳则是目光闪了闪,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皇帝可不喜欢别人欺瞒利用他,别是…… 给了皇后一巴掌,可真是狠呐。 齐明柳到宝华殿的时候,太后已经到了,倒是皇帝,还没来。 “皇后,哀家还以为你和皇帝一起来。”太后慢慢悠悠端起茶盏,这不是茶汤,而是养身的热汤,喝了一口后,她才笑道:“也罢,许是皇帝忙碌,顾不上皇后也是有的。” 太后对皇后算不得喜欢,也不算讨厌,但有时候出言训诫一二也是正常。 “皇帝政务繁忙,皇后切莫不可时常打扰皇帝,要是想做了汤水送去,也由得后妃去办吧。”太后敲打道。 自打康嫔出事以来,又遇上了嘉诚的事,功过相抵,她本来没想把皇后怎么样。 偏偏皇后把四皇子给了良嫔,要是留在延禧宫里,那就还是得给康嫔养着,以康嫔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老老实实带孩子,下半辈子才有指望。 偏偏这么一个机会给皇后破坏了,真是……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导。”齐明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多时,皇帝来了,叫殿内众人起身后,便笑问左边的太后身子如何,可需要喝补汤,半分目光都没有落在齐明柳身上。 熙贵妃喝着酒,德妃敛眉,皆从皇帝态度中察觉到了异样。 也不知皇后做了什么,才能让陛下动怒。看向了皇后,举杯,“皇后娘娘神色倦怠,可是有身孕疲乏了?” 皇帝这才把目光放在齐明柳身上,很淡漠的一眼,“皇后若是不适,大可早走。” 皇帝生辰,皇后怎么能先行离场?齐明柳惶恐,“……臣妾无事,只是想着陛下今儿膳食进得多不多。”坏了,陛下好像真的对她有了意见。 她是哪里触犯了陛下? “还行。”萧融承神色淡淡。 面上乖巧,实则手段层出不穷,也不知皇后是本来如此,还是被宫里富贵迷了眼,才变成这样。 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乐靡靡,齐明柳却是没有空去欣赏,脑子里乱七八糟,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近些日子最有可能让皇帝不悦的一件事。 诬陷贤妃。 可倒也不算完全诬陷,贤妃是真的要利用她身边的人对她下手,她不能反击吗? 为何,为何偏偏对她这样,那德妃惹怒了皇帝,不也好端端的,甚至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见一点点错误也算不上什么。 沈西枳看着一只手紧紧握着拳头的齐明柳便知道她想左了,本来齐明柳性子就容易拐,加上有了身子,一被激素影响到,就更容易钻牛角尖了。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该喝安胎药了。”等皇帝漫不经心点头,她侧着身子挡住齐明柳,没让她的失态持续太久。 在万岁节露出这副容貌,在场的这些人精哪个不会有想法呢? 待把齐明柳扶到后殿,齐明柳一左一右掐着沈西枳和林嬷嬷的手,慌的不成,“陛下,陛下屡屡下本宫面子,怕是,怕是大事不好。” 这倒是很明显的事,沈西枳安慰了几句,但是闭口不谈怎么解决。 既然当初是林嬷嬷主意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那自然是林嬷嬷来解决。 “娘娘别慌,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事才让陛下如此,没影的事。”林嬷嬷只能捡好话来说,“再说了,娘娘如今怀有小皇子,陛下怎么着也得顾及一二,不可能完完全全对娘娘无情。再者,陛下到底没有夺走娘娘手里的宫权,只要拿捏着这两样,不怕。” 当初她正是想着有退路才建议齐明柳诬陷贤妃,而今把这些说出来,倒也侃侃而谈。 “是吗?”齐明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左思右想,觉得林嬷嬷的话甚为有道理,她整理了仪容仪表,随后仪态款款回到了大殿。 皇帝依旧不看她,也不与她说话,只时不时看看歌舞,又接受臣子们的赞颂。 “陛下,臣妾请陛下去凤仪宫。”齐明柳说道,不管如何,今夜一定要把皇帝态度探出来。 要真的是因为那事,总得早些说开,也不必她长时间担惊受怕。 “朕还有要事和母后说,皇后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齐明柳的脸色煞白,没想到皇帝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宴会到了末声,众人移步高台观望烟火,唯有齐明柳因为不舒服提前回了凤仪宫。 “请太医,快些请太医。”齐明柳紧紧捏着林嬷嬷的手,饶是林嬷嬷人老手皱,也被她掐得起了大大小小的印子。 齐明柳一声一声痛呼,教沈西枳和林嬷嬷相互对视,皆有些惊讶,该不会是皇后要生产了吧? 整个凤仪宫都弥漫着不安,直到太医到来,给齐明柳把脉开药,“娘娘这是多忧多虑,兼之长期疲惫困乏,方才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病灶一起烧起来了。微臣开了药,但是娘娘也要保重自身,心思很重要。” 齐明柳慌到动了胎气,沈西枳叹息一声,本来就惹怒了皇帝,要是因为皇帝的态度就导致早产,影响到了皇子,皇帝只怕是要更为生气了。 “本宫好疼,嬷嬷,本宫好疼……”齐明柳咬着嘴唇,一颗心肝如烈火烹油,上上下下,跳得极快。 沈西枳只能安抚,可是不顶用,她只能把凤仪宫上下管好,避免他们到处乱走。期间还请示齐明柳,要不要派人去康宁宫禀告帝王和太后。 “不能去,不许去……”齐明柳强撑着说道,“万岁节,万岁节,本宫怎么能够传出这等事情扰了陛下兴致,别去!” 疼痛中的齐明柳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心心念念不能再让皇帝恼怒。 沈西枳再次长长叹息,齐明柳这么做,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可她不过是一个嬷嬷,如何能擅自做主呢? 凤仪宫中如此动静,哪怕沈西枳和林嬷嬷联手隐瞒,可到底被刘斌林获知,告诉给了皇帝。 “启禀陛下,给皇后娘娘把脉的太医说,皇后娘娘动了胎气,不过并无大碍。”刘斌林躬身说。 “哦?”萧融承罕见地有些动怒了,觉得皇后轻重不分。 “皇帝可要去看看?”太后问道,今夜皇帝冷待皇后,她看得真真的,“哪怕她做错了事,可怀着你的孩子,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让她担惊受怕。” 为了皇嗣,太后劝了几句,但是萧融承丝毫不动。 刘斌林在心中摇摇头,暗说皇后娘娘怎么一时能让陛下欢喜,一时又干出蠢事惹恼陛下,当真是奇了怪了。 人还能反反复复的吗? “不去,刘斌林,你代朕走一趟就是了,给皇后拿些补品,就说朕忙,让她保全身子。”待刘斌林悄无声息退下,萧融承这才看着太后说道:“皇后……朕有时候觉得她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她愚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纵然只有蛛丝马迹,可他还是查出来了皇后陷害贤妃。虽然贤妃有错在先,可皇后污蔑贤妃,亦有错。 “皇后,当初就是看她教养好,能管得住后宫,这才让她入宫,没想到这才堪堪一年,就出了这种事。”太后无可奈何,“到底是正经册封的皇后,犯了一点小错事可以酌情原谅,别说这事本就是贤妃惹出来的。” “朕知道。”萧融承蹙眉,“可皇后是中宫之主,德妃贤妃犯错了,一顿罚冷落便可以。可皇后犯错,便是失去了公允,如何能管好整个后宫呢?今日能陷害贤妃,明日就能陷害大皇子。” 想到大皇子,太后沉默了。谁养大的孩子谁疼。大皇子打小没了生母,被她带大,从只知道啼哭到如今会叫皇祖母,她自然爱得不行。 何况,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元后所生的皇子。 “皇帝是担心皇后会影响到大皇子?”太后面色带了凝重。 “私心会变得越来越重,她现在为了扳倒贤妃动手,焉知来日会不会为了扳倒碍眼的储君而动手?”萧融承说道,他如今还没下定决心立大皇子为太子,还这么小,看不出资质。 可大皇子自然是有很大可能的,他看得清,朝臣看得清,皇后自然也看得清。 “只盼望经此一事皇后能开窍,迷途知返,不然,朕可容不下。”萧融承神色凌厉。 “那你怎么又愿意给德妃机会?”太后乐呵呵地问道,都是做错事,都是后宫女子,怎的就不一样了。 “德妃不掌后宫,皇后却不同。不过既然都有事,朕打算清理一遍后宫中尸位素食的人。”萧融承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后妃不能掌握太多的宫人,先前三妃协理六宫,也不是没有小动作。” 那就干脆趁这一次机会清洗干净,不然这个宫里有德妃的人,那个宫里有成国公府的人,没完没了。 “皇帝做主就好。”太后说道,想起生育了的后妃们,个个都有小心思,不管一下是不行的了。 “那朕就回勤政殿了,还有很多折子要批。” “去吧。”太后点头,不多时又和身边的人说起齐明柳,“有心思,但心思没有放在正途上。” 凤仪宫。 今夜沈西枳和林嬷嬷一起守夜,齐明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放心其他小宫女。 “娘娘,您觉得如何?”半夜,齐明柳醒了,被惊醒的沈西枳一边挂起帘子一边问,觉沉的林嬷嬷晚她几步,去桌上捧了小炉子温着的鸡汤来。 “肚里没食不行,娘娘且喝一盏。”林嬷嬷伺候齐明柳喝了,忍不住心疼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小皇子,娘娘不可再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只是一想到陛下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不难过。”齐明柳哽咽,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予的,要是,要是陛下把宫权给了旁人又怎么办? “娘娘,您是皇后,中宫之主,陛下不会轻易对您如何的,您瞧,冷脸而已,还不到下您的权力的时候,证明陛下有朝一日会与您重归于好。”沈西枳怕齐明柳哭出个好歹,只得说出一番直刺人心的话。 齐明柳用手帕点了点眼角,喃喃自语道:“是,是,我还是皇后,还不到最坏的时候……” 二人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她困乏,再次睡下。 沈西枳和林嬷嬷来到了外殿,“娘娘这样,真让我担心。”别影响到生产。 “娘娘心情不好,要是一直持续到生产,怕是要糟糕。”林嬷嬷跟着叹气,“我曾经见过几个妇人,生之前也是多思,生完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闷闷不乐不喜欢说话,有一个甚至——” 甚至自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嬷嬷有什么法子能请到陛下来吗?总归是夫妻俩的事,说开了就好。”沈西枳说道,拖着不解决,难道就能好了? 她有九成把握是因为齐明柳采纳了林嬷嬷的办法结果被皇帝查到,皇帝才对齐明柳这样,所以这事,得让林嬷嬷来。 “还不知道是不是前朝的事才牵连了娘娘呢,怎的就往我身上来了。”林嬷嬷挣扎。 “林嬷嬷与刘斌林熟悉,不若你去打探一下,要是他肯说,咱们也好有个应对之法。” 林嬷嬷没再推脱,而是复又躺下,“我明儿就去。” 沈西枳也躺在了贵妃椅上,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即便皇帝重新搭理齐明柳,也不代表他和齐明柳就能向从前那样和乐,保不齐心里就存了疙瘩。 这本来大好的局面,就这么浪费掉了。 沈西枳翻了一个身,又不大想管这个,算了,等齐明柳主动开口再说,她就不主动了。 这次也算是一个教训,让齐明柳看看,不是什么事都能称心如意的。 翌日,林嬷嬷一大早就出去了。沈西枳则是服侍起不了床的齐明柳,又吩咐小宫女们知会各宫妃嫔,不用来请安。 忙碌了一个时辰,才得口气歇一歇。 林嬷嬷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面色难看,带了一丝窘迫,“正是和贤妃有关系。”她献出来的计策,竟然弄巧成拙,反倒让娘娘失了陛下的心。 这回麻烦了,娘娘只怕是要怨上她,心里百转千回,林嬷嬷拉着沈西枳的手,好一顿拉情谊,讲来讲去,不过都是试探沈西枳口风,看她愿不愿意帮她求个情。 “咱们又不是外人,何必那么见外。”沈西枳抽回手,便是答应了。 总归是要一起住在凤仪宫,帮一把也没什么。 第34章 没脸 齐明柳醒来就看见跪在床头的林嬷嬷, 待一听闻陛下冷待她的缘由,便捂着胸口,“怎会如此, 果真如此!”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紧接着涌上来的情绪便把她淹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我, 当初就不应该……”入宫以来,除了在鸢花那里吃了亏,她事事顺风顺水,没想到这一次折了, 而且还惹了陛下生气,往后,往后她做事更得小心了。 “娘娘,不若您多请陛下几次,等陛下来了凤仪宫,您就和他好生说说。再不济,咱们往勤政殿送您亲笔书,言明您知道了自身不足,会有意改正, 如此下来,只要陛下不是真的要怪罪您,肯定会原谅您的。”林嬷嬷说道。 这个法子……“沈嬷嬷呢?沈嬷嬷在哪里?”想起这位能干的嬷嬷, 齐明柳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绳索,左顾右盼, 就是没有在殿内看见沈西枳。 门外听见了动静进来的如雪急急忙忙说道:“娘娘 , 沈嬷嬷今日休息,在后罩房呢,需不需要奴婢去寻她?” 才特意嘱咐过如雪守好门口不能随意进来的林嬷嬷看了她一眼, 心中记下了如雪这个举动。 冒冒失失,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可见如雪内心是什么想法,呵。 “你去把沈嬷嬷叫来,之后你就守着,不要进来。”齐明柳吩咐,她习惯了依靠沈西枳和林嬷嬷,于她而言,如雪等人还是小丫头,想法子也想不出好的,不如两位嬷嬷多智。 “是。”如雪心不甘情不愿退下了,原以为沈嬷嬷不在,她就能被娘娘看见,哪里知道娘娘心心念念都是沈西枳。 她也不差啊。 如雪亲自来到后罩房,请了沈西枳出门,“娘娘依赖沈嬷嬷,片刻见不到都不行。” “嘴贫。”沈西枳打趣一声,待到了殿前,她说道:“让春雨和你一起守着吧,也让她别那么懒。” “好,我等下就去寻她。”如雪心情再次不虞。 “娘娘可是饿了?”沈西枳轻声问。 “嬷嬷,我该怎么办?”齐明柳紧紧抓着沈西枳的手,“陛下,陛下真的因为我对贤妃做的那事恼了我,怕是要不好了。” 她如今满心满肺懊悔,早知道就听从沈西枳的话,直接揭穿贤妃了,而今却是讨不了好。 沈西枳已经和林嬷嬷商议过一次,看了看林嬷嬷,她说道:“娘娘,此事林嬷嬷经手,由她负责才是最好的。” “何况,奴婢也没甚好法子,最好的也就是您和陛下当面说,看他的态度,不然僵着,对您不好。”沈西枳说。 齐明柳颓然,摆摆手,“林嬷嬷,那就你去勤政殿请陛下,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定要把陛下请到凤仪宫。” 林嬷嬷领了任务去了,殿内只剩下沈西枳和齐明柳。 “沈嬷嬷,你说我之后该怎么办?”齐明柳摸着肚皮,一颗心七上八下,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入了宫单打独斗,犯了错也在所难免。 “娘娘,您是皇后,陛下再如何生气,也得顾及您的颜面,不可能长时间对您不好。”沈西枳劝说,“何况事情已经成了,往后咱们安分守己,您好好照顾小皇子,时间久了,陛下不会再计较的。” “您想一想庆嫔,她谋害熙贵妃和三皇子都没有被废为庶人,而是以嫔位位份下葬,再说德妃,不也是触怒过陛下,如今还好好的,证明陛下是以大事为主的,不可能动娘娘您的。” “是了。”齐明柳有了精神,就着沈西枳的手开始用膳,“要是先前本宫肯听你的就好了,也不至于酿出大错。” 沈西枳不能在背后说林嬷嬷小话,再说了,她觉得林嬷嬷的办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只不过不走运,被皇帝抓到了。 要是没有被发现,齐明柳就能得偿所愿,让贤妃狠狠吃一个跟头。 虽然棋差一招,不过既然做了,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林嬷嬷也是为了娘娘您考虑,当时贤妃多嚣张,一次怂恿鸢花还不够,还有第二次,不把她手狠狠打断,她还不知道怕呢。”沈西枳为沈嬷嬷说话,“林嬷嬷也是一心为了娘娘您的脸面才出这个谋划,结果不成,她的心难受至极,还和奴婢说,感觉对不起娘娘的信任。” 林嬷嬷的确是忠心可靠,齐明柳记起从前在侯府,便是林嬷嬷时不时关心她。 念及此,齐明柳也不好说什么,思绪平静后,从前学过的东西都回到了脑子里,知道了不应该如此质疑帮她做事的人。 “本宫知道,林嬷嬷,是个好的。”齐明柳说道,“罢了,这件事到底是本宫决定要做的。” “如今就等着陛下来,您和陛下就能和好如初了。” “就盼着是这样吧。”齐明柳说。 “此事还得把贤妃扯上,到底是她先出手的,而陛下还没有对贤妃有什么处置,可能也是想看一看娘娘的想法。”本来能把贤妃的气焰打压一下,如今反而可能轻拿轻放了。 到了午时,皇帝终于肯见林嬷嬷,随后预备摆驾凤仪宫。 林嬷嬷站了一个半时辰,早就腰酸腿软,加上年纪大了,差点没站稳,还好有小宫女扶了她一把。 刘斌林提点了勤政殿的宫女,“给林嬷嬷上碗热茶,你先定一定心。” 林嬷嬷候着,刘斌林揣摩皇帝心思,就没有让宫女上茶,便是上了,林嬷嬷也不敢用。 林嬷嬷只浅浅喝了一口,随后和刘斌林道谢,“多些刘公公费心了。” “不必。”刘斌林说道,眼见陛下愿意和皇后重修于好,刘斌林也愿意卖个好。 * “陛下驾到——” 齐明柳行了礼,拖着笨重的身体坐好,又亲自给皇帝上茶,“这茶刚刚晾好,是陛下最爱的君山银针,陛下尝一尝。” “还成。”萧融承不咸不淡地说道,他问齐明柳,“皇后让人来请朕,所为何事。”这便是逼着齐明柳主动认错了。 “陛下,臣妾做了错事,还请陛下责罚。”齐明柳跪下,字字恳切,“臣妾一时间想左了,这才做出了错事,如今虽然改正,可有错就得罚。” 萧融承上下打量齐明柳,他这个皇后野心不小,一出手就打算废了贤妃。要是计谋成功,谋害皇嗣和皇后,这样的罪名,贤妃至少得打入冷宫,还得问责家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涉及到皇后,他才会让人翻来覆去调查,抓到了齐明柳的一丝尾巴。 表面上贤良大度的皇后,背地里竟然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冤枉贤妃,这样失去了公正,只剩下私心,实在是…… “起来吧,何错之有?”萧融承问。 “臣妾,臣妾交给陛下的竹香和夏星,其实并没有谋害臣妾,只是臣妾不甘心贤妃插手进凤仪宫,故而才一念之差,错了。”齐明柳避重就轻,重点落在贤妃先有错上。 “你倒是实诚。”茶盏搁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萧融承低头,“还不把你们娘娘扶起来。” “朕要的,是一个公允公正的皇后,你掌管后宫,若是私心太重,未必是好事。”既然齐明柳识相,萧融承也不想就僵持着,他缓和了脸色,“朕知道是贤妃有错在先,你应该告诉朕,朕会罚她。” “是臣妾糊涂了。”齐明柳点头,她面色苍白,看上去担惊受怕了很久,萧融承不由得起了怜惜的心思。 “此事就当做没有,不过贤妃的动作,朕不喜欢,借此朕会清理一遍后宫,换一批宫人,那些拿着朕的银钱却效忠旁人的宫人,自然是不必再留。”萧融承一拍桌子,后妃们有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向来认为她们不会闹出太大的事。 哪里知道一查,发现每个宫里都有异样。 “是。”齐明柳原本不乐意皇帝插手后宫,毕竟这是皇后的职责和权力,可转念一想,借皇帝的手清理一遍也好,这后宫之中,其他妃嫔肯定在宫中发展过势力,趁此一网打尽,也好。 “最近如何,看你脸色,可是孩子闹的慌?” “是闹了,加上时不时饿了,所以半夜惊醒吃东西,长此以往,脸色就不好看了。”齐明柳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谈及自己怀孕的不容易。 萧融承从来没有直面过有孕的妇人会如此憔悴,他去看望后妃,个个都是梳妆打扮才面圣。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手长的这些人,给个训斥,亦或是别的?”齐明柳试探。 “这个你不用担心,寻个借口,朕会贬斥她们。”萧融承说道。 齐明柳应了一声,随后和萧融承对坐而不发言,实在是没什么可说,想了想,她说道:“陛下,德妃前几日请求臣妾,说她想要让家里找的奶妈妈入宫,不要殿中省找的那些。” “允了她,她如今正怀着,避免多思。”萧融承说道,他与皇后一道用了午膳,随后回了勤政殿批折子。 “陛下没有罚娘娘呢,连骂一句也没有,可见陛下心里娘娘很 是重要。”犯了错,故而林嬷嬷比平常要活泼多言。 齐明柳扯出一抹笑,终于有心情问起凤仪宫中上下的宫人安不安分,有没有在这两天私自走动生事。 沈西枳和林嬷嬷皆说没有,齐明柳颔首,“这宫中就让你们看着,本宫全然不管了,只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既然皇帝要清洗后宫,她就得避开这段时间。 正好待产,那就老老实实呆在凤仪宫内,别的事不管。 “说来,娘娘还能请夫人入宫陪产呢,可需要奴婢告知殿中省?”沈西枳问道,但凡是有身孕的后妃在产前一个月都能享受到这个待遇,先前是出了事,所以就没有人提出让齐夫人入宫。 “本宫想一想。”齐明柳叹息,想起来自个刚有身孕家里人进来探望,往日里疼爱她的祖母开口闭口就是贤惠,反倒是母亲,关切她本身。 许久不见,加上她即将为人母,故而对母亲的那点子怨恨都不是那么深了。 “你去办吧,让母亲过几天入宫住,就住在东侧殿,收拾出来。”齐明柳说道。 “是。”沈西枳领命下去了。 * 齐夫人很快入了宫,是沈西枳去迎接,本就是她们两个更熟一点。 “娘娘最近可好?家里一直惦记着,偏偏娘娘在宫中,事情繁多,家里不敢打扰,只能等着娘娘的来信。”齐夫人问道,“可不许和着娘娘瞒着我,都是一家子,我也是会心疼的。” 沈西枳便透露了一些最近的事,又说起齐明柳身子不太好,要静养。 齐夫人听得眉头直皱,待见到了齐明柳,便劝她保重自身,一番关怀的话语,让齐明柳差点落泪。 “母亲。”齐明柳动容地唤了一声。 没过多久,母女俩要说悄悄话,把人都打发出去了。沈西枳和沈嬷嬷去了茶水间等着,春雨和蓝黛给她们端了茶水来。 “如雪怎么不来?守了门那么久,不累吗?”林嬷嬷问蓝黛,“到底是年轻人,不比我们这些老人精力差。” 她自嘲地笑了笑言语间却是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西枳抬眼看了看她,心想如雪可能是犯到林嬷嬷手里了,不过也正常,谁不想出头呢? 她和林嬷嬷两个人压着底下的人,如雪等人自然只能另辟蹊径,她从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只是不知道如雪能不能扛得住。 说来这凤仪宫的局面变得极其快,之前是三足鼎立,曾嬷嬷和鸢花,夏星也是隐隐靠向她们,再就是她和林嬷嬷,殿中省分来的宫人都分别投向了她们三个。 而随着曾嬷嬷两个被赶出去,只剩下她和林嬷嬷把着,夏星和如雪又敌对,这形势也就更加复杂了。 对于夏星,沈西枳觉得挺可惜的。倒不是因为她的举动,而是因为她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大,却半路没了。 不过夏星的婚事是她爹娘给她找的,先前侯府里谁也没想到齐明柳会被册封为皇后。按照侯府对她的规划,她会嫁给家世相当或是家世略差一些的人家,如此,她身边的陪嫁是可以婚配后再去她的庄子或是铺子当管事。 可一朝入宫,鸢花想要攀富贵,夏星不甘心就这般回去嫁人,这才走错路。 宫里的日子迷人眼,教她们只能看见好处,看不到坏处。 “如雪说怕娘娘叫人,她带人守着。”蓝黛说,她低声对林嬷嬷说道:“这是想要上进了,最近都抢着干活。” “由她去。”林嬷嬷说道,她摸清楚了皇后的性子,能对她提出各种计策的人才能得到重用,她活了几十年,经历的多,自然不是如雪这个小丫头能够比较的。 对于皇后娘娘而言,现在需要的是她和沈西枳,至于如雪,春雨和蓝黛,都是伺候她日常起居的,三个人都一样。 凭借这个,如雪要想替代她或者是沈西枳,还得花个几年呢。 何况,她年纪大了,在皇后跟前只是出个主意,不比沈西枳年轻,往后皇后倚仗她的时间比较多,如雪这般竞争,其实也是和沈西枳争,与她何干呢? 所以林嬷嬷也不算很急,不过么,如雪不听她吩咐的事,是该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愈发放肆。 约莫过了一刻钟,里头叫人了,如雪殷勤地进去伺候,齐夫人一见她就问齐明柳,“你身边常在的人合该是这些年纪小的,像沈嬷嬷和林嬷嬷,你要是需要计策了,或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就用她们。” 言下之意如雪等人比不上那两位嬷嬷重要,如雪咬牙,心想有朝一日她会取代她们的。 “我知道,寻常活计也不让她们做的。”齐明柳也懂。 “困了?可要睡下?”齐夫人问,待齐明柳点头,她就让开位置,看着如雪服侍齐明柳喝了一碗燕窝,随后躺下歇息。 如雪领着齐夫人出门,“夫人,您的住处在东,奴婢带您去看看吧?” “不用,沈嬷嬷呢?”齐夫人横了如雪一眼,知道她有小心思,但也不甚在意。 说到底,奴仆与其他奴仆竞争是为了主子的另眼相待和器重,如雪这样做,也只会让其他人更加讨好皇后,也算是好事。 “沈嬷嬷在茶水间。”如雪不想去茶水间,心里头那点微妙让她完全不想和沈西枳见面。便借口去小厨房给齐夫人点菜,让果儿带齐夫人去茶水间。 沈西枳带着齐夫人去了东侧殿,看过接下来一个月的住处后,齐夫人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沈西枳,要和她说些贴心的话。 “你不知道,方才我和娘娘几句话下来,便没有了可以交谈的事儿,对坐不知所言,我是真的难以忍受。”齐夫人长长叹息一声,“你也是知道从前我的不容易,你说,我该怎么和娘娘修复一下关系,别让从前的事影响到了我们以后。” 齐夫人没想过女儿能当皇后,本来想着能慢慢来,可如今见得少,不趁这次机会破冰,与女儿和好如初,往后就更艰难了。 “夫人先坐,咱们慢慢说。”沈西枳说,她回想起在侯府的事,也明白齐夫人的身不由己。 生六姑娘齐明柳的时候,府里正出了事,老侯爷被先帝斥责,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去了。 那时只剩下侯爷和他弟弟支撑门户,偏偏弟弟又是个被宠爱了十几年的幼子,这也不行那也不会,没法子,一切都要侯爷和齐夫人来管。 因着老侯爷失了圣心,府里乱作一团,刚出生的齐明柳便被看不得孙女被忽视的老夫人抱去福寿堂养着,等府里过了那一阵子风波后,已经是大半年之后。 齐夫人去福寿堂要回齐明柳,结果老夫人却是不肯放手了,养孙女养出了感情,侯爷站在老夫人那头,觉得自个爹没了,有个女儿替自己承欢母亲膝下很好。 就这样,齐明柳一直在福寿堂。小的时候她还愿意和齐夫人亲近,等到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就疏远了齐夫人。 设身处地代入齐明柳,两个一母同胞的姐姐都在齐夫人身边长大,唯独自己在祖母身边,肯定会觉得母亲不疼爱自己。 “我总不能说老夫人的坏话,何况孙女在祖母膝下孝顺,也是常理,我不是没试过要回她,可两次都不成功,我有什么法子。”齐夫人哽咽,“方才我和娘娘也就说了一刻钟不到,而且都是府里的事,对着我,娘娘也没什么话问的。天老爷,哪家的母女能生疏成这个样子?” 齐夫人心里恨透了老夫人,这个恨意日积月累,已经到了不愿意见到老夫人的地步。 若是没有老夫人,她的女儿会和两个姐姐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深厚许多,而今却是淡漠得很。连两个姐姐也不曾唤进宫里瞧一瞧, 更别说提携姐夫了。 “娘娘心里也委屈啊,夫人不知道,娘娘在福寿堂曾经问过为什么她不跟着母亲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训斥了一顿,还说能在老夫人那儿,是侯爷和您都乐见其成的。您说说,长此以往,娘娘内心怎么可能没有疙瘩。”沈西枳摇着头说,而且疙瘩一有了,想要清除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沈嬷嬷,你可得帮帮我。”齐夫人恳求,“你在娘娘身边,定知道她的想法,有你开口,事情就容易得多。” 沈西枳却是不大想接这个话,齐夫人虽然与她有恩,可她入宫,算是还了她的恩情。她和齐明柳关系如何,跟她有什么干系? 更何况,现在她跟的人是齐明柳,要是因为齐夫人让齐明柳对她有了看法和微词,她就白白吃了亏。 但也不能直接拒绝齐夫人,沈西枳缓慢说道:“夫人,您这话就岔了。俗话说坚冰非一日之寒,娘娘那儿的伤也不是就这么几日就能消掉的,奴婢说句难听的话,也有可能娘娘一辈子记着。您难得入宫这么久,最要紧的就是让娘娘感受到您的关怀,她就会知道,您也是爱着她的。” “何况奴婢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帮您开口的效果肯定没有夫人亲自来的效果要好。您想一想,要是娘娘怪您,您正好趁这个机会辩驳,诉诉苦,事情不就过去了?”沈西枳提议,反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不可能揽上身。 齐夫人一想,倒也动摇了,觉得沈西枳的话很有道理,旁人开口怎么比得上自己? 如此,她也就不强求沈西枳了。 第35章 生产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 初九的时候,齐明柳发动了。 皇帝以及太后一前一后到了,连着后宫妃嫔们, 个个都在凤仪宫等待皇后娘娘生产。 沈西枳和林嬷嬷在殿内指挥,接生嬷嬷们都有十足的经验, 只是她们怕这些人有什么歪心思。 齐明柳不断地痛呼,她是第一胎,胎位虽然正,可是也要生很久。 “好痛。” “没事的, 娘在这里。”齐夫人紧紧握着齐明柳的手,哪怕齐明柳的指甲把她掐出血了她也忍着没吭声。 外头坐着的萧融承问了一遍还要多久,太后回他,“还早着呢,产子哪里有这么快,想当初哀家生你的时候也花了六个时辰。” “要这么久。”萧融承想起了难产的丽答应,从早到晚才生下了病歪歪的四皇子,要是皇后……他蹙眉,“刘斌林, 去让大师们给皇后祈福。” 只这么一句话,刘斌林就知道皇后娘娘在陛下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给德妃搬张椅子来,到底是有身孕的人, 久站不好。”太后看了德妃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 便说道:“要是实在难受, 便回去钟粹宫歇着吧。”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不累,只是为了皇后娘娘担忧。”德妃岂敢回去, 怕皇后找她算账。 别看皇后面上大度,其实是个十分记仇的。 晚霞遍布了天空,于晚膳时分,皇后生了,呜呜大哭的啼哭声让在场的人精神一振。 齐明柳还没昏睡过去,强撑着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是不是小皇子?” “启禀皇后娘娘,您诞下了一位小公主。”接生嬷嬷叫苦不迭,看这个样子皇后想要小皇子,结果不能如愿,只怕她们的赏钱也要少很多了。 “小公主。”齐明柳头晕目眩地看向帐子,怔怔的,“怎么会……” “娘娘是睡一睡还是先吃东西?”林嬷嬷打断了齐明柳的人喃喃自语,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就怕皇后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薄待了小公主。 即便是个小公主,那也是皇后所生的嫡出公主,皇后必须要高高兴兴——陛下和太后就在外头呢。 沈西枳把小公主抱出去,喜气洋洋地说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皇后生下了二公主,眼下皇后娘娘欢喜得很,有力气吃东西。” “朕看看。”萧融承已经有了一个大皇子,对于小公主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也喜欢,毕竟他皇子多,公主少。为了给小公主长脸,他还特意抱了抱小公主。 太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人赏赐了产房内的所有人。 小公主啊……不少后妃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皇后生了小皇子,后宫中她们就更加难熬了。 热闹的凤仪宫不久后就归于平静,齐明柳吃了些东西就睡了。齐夫人看着乳母给二公主喂奶,心里忍不住可惜。 一步慢步步慢,这次没有生皇子,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大皇子正在长大,要是齐明柳的皇子和大皇子年纪差的大,还有什么指望? 小公主长得极好,胖乎乎,喝完了奶就睡了,沈西枳看了好几眼,旁边的林嬷嬷与她耳语,“咱们要注意娘娘的心思,怕是要钻牛角尖了。” 她可以说是看着皇后长大的,知道皇后认定的事就难以更改,就像小时候,某一天决定了远离齐夫人,就再没有亲近过。 要是皇后打定主意不喜欢二公主,往后凤仪宫怕是要出事。 “我知道,多劝着吧,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想明白。”沈西枳说道,随后,她又说道:“或者咱们不管,让夫人去,左右都是母女,由夫人安抚也好。” “也可。”林嬷嬷点头。 夜半,齐明柳醒了,守夜的是如雪,她伺候齐明柳喝了汤,听见齐明柳问二公主,她便说道:“二公主六斤二两,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说长得很好,眉眼像娘娘,往后肯定是美人坯子。” “像本宫……”齐明柳沙哑着嗓音,忍不住去想,怎么会是公主呢?像她,哪里有像哥哥那么好? 哥哥能继承家里爵位,她却只能在内宅打转,就像皇子能封王开府,公主只能等着陛下赐驸马。 哪里一样?不一样的。 “呜呜呜……”齐明柳一哭,如雪手忙脚乱安抚,又想到两位嬷嬷都说如果娘娘哭了,一定要让人去找她们。 她内心犹豫,既想要不听,又怕那二人知道了,反过来使坏,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吩咐了门口的小宫女去后罩房。 沈西枳和林嬷嬷结伴而来,见着眼红的齐明柳,便知道她已经哭过一次,两人都好言好语劝说着,生怕齐明柳坏了身子。 “这刚刚生产完,娘娘可别哭,哭了于身体无益处,您要是在月子里情绪起伏太大,往后会受苦。”林嬷嬷心疼地说道,又不禁觉得齐明柳不容易,“娘娘,添丁是喜事,今儿夫人还报信回了侯府,想必不用多久,就有礼送进来了。” “可不是,林嬷嬷这话有道理,况且明日陛下说不定来看您,要是看见了您肿着眼睛,只怕担心得不行。”沈西枳提点,齐明柳这个做派会引得陛下和太后不喜。 “可是……”齐明柳闭眼,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说服自己接受又是一回事,意难平呐。 连着几个妃嫔生的都是皇子,偏她生了公主,后宫的人肯定在嘲笑她。 沈西枳和林嬷嬷好说歹说,才勉强让齐明柳不再去想这些事,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愁绪。 待齐明柳又睡下,沈西枳还没怎么样,林嬷嬷就已经一个踉跄,要不 是沈西枳扶得够快,只怕她会摔下去。 “年纪大了。”林嬷嬷低声说,把。今天想着皇后,本来就没有睡好,半夜被吵醒,又废了一番心神,早就扛不住了。 “明儿咱们跟夫人说一声,也好宽慰皇后娘娘。”沈西枳可不想看见齐明柳因为这件事自暴自弃,只要她还是皇后,还在宫里,那就还有机会。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翌日,林嬷嬷病倒了,邪风入体,沈西枳趁着陛下看望齐明柳之际起后罩房看望她,“没事吧?严不严重?” “都是老毛病了,你站远一点,别过了病气给你。”林嬷嬷说道,“你怎么来了,我这里有人看着,不怕。”蓝黛不得空,她就让绿菊和红菊服侍,倒也没什么事。 二人心里明镜似的,林嬷嬷这个病就是因为齐明柳,可话却是不能说。 “来看看你,陛下和娘娘说亲密话,我也就躲懒出来了。诺,还去小厨房拿了滋补的清汤来,你多喝几口,对你有好处。”沈西枳乐得和林嬷嬷关系拉近点,总归她和林嬷嬷如今没什么斗争,和和美美着吧。 “看你促狭的,分明就是不去主子跟前凑趣,偏到我这里打搅。也亏得我脾气好,不和你计较。”林嬷嬷喝了几口汤,脸上带笑,倒是显得和蔼多了,没那么古板。 真要是古板的,能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你不用看着,万一娘娘那里……” “如雪在呐,她特意在我面前提起你生病,我怎么能不顺着她,就由着她在殿内伺候吧,左右等她历练出来,也就成了。”沈西枳很好奇如雪能做到哪种地步。 “你就是心善。”林嬷嬷摇摇头,这凤仪宫中要是只有她一个嬷嬷,她肯定压着如雪,如今么,压着反倒会让如雪去了沈西枳那头,不划算。 正殿内,萧融承看齐明柳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刚生产完血气虚,“朕让人送来的补品,你记得喝。” “是。”齐明柳点头,“陛下可要看看二公主?”哪怕心里再苦涩,也只能打起精神来让二公主露露脸,皇帝喜不喜欢二公主,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瞧瞧吧。”萧融承说道,乳母把二公主抱上来,刚喝了奶的二公主迷蒙着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倒是嗓子大。”萧融承用手指点了点二公主鼻尖,看着心情不错,“朕看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没有二公主来得活泼。” 三皇子是被人害了,四皇子则是生产太久,闷了一段时间,身体也虚,听说还患上了哮喘,看着不大好了。 见皇帝似乎是真心喜爱女儿,齐明柳笑容才多了几分真心,“小孩子长得快,陛下可要常来看看二公主,不然臣妾单是教二公主说母后,不说父皇了。” 萧融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二公主咧嘴笑,给齐明柳许诺往后一定常来。 “启禀陛下,永寿宫来人了。”刘斌林禀告,看永寿宫那个小宫女欢喜的样子,只怕是有好消息。 “让她进来。”萧融承说道,他侧头的一瞬间,齐明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偏偏在她高兴的时候来扫兴,也不知是永寿宫的哪个,她记着了! 是永寿宫的余贵人有喜了,两个多月。 萧融承让人赏赐了余贵人,倒是没有亲自去看她,只是嘱咐了永寿宫的主位顺嫔照顾好余贵人。 齐明柳跟着萧融承后头赏赐了余贵人,又笑说陛下很快就可以又添一个孩子。 “后宫子嗣繁茂,亦是皇后之功。”萧融承今天高兴,大手一挥,让刘斌林开库房给皇后拿几样好东西。 如雪趁着机会恭维了几句,刘斌林随着说,殿内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永寿宫。 流水似的赏赐送入了西侧殿,余贵人的宫女忙得团团转,不少低位妃嫔前来恭贺,一个个都捧着余贵人。 “不过是个贵人。”正殿,顺嫔哼了一声,她高傲惯了,余贵人家世不算很好,可是长得漂亮,受宠程度和她相比算是平分秋色,而今更是在她前面有了身孕。 “娘娘别气,她生了也只能把孩子给娘娘养着,得意不起来的。”宫女劝说顺嫔,她捡着好话说,有些话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譬如,万一余贵人生育有功,也成了嫔位,那就越过自家主子去了,可这种话不能说。 “余贵人真是好福气,这一批入宫的秀女里,就你有了身孕,可见上天垂怜。” “往后诞育皇嗣,这辈子就不用慌了。”色衰而爱驰,宫里的女子没有哪个能长长久久得宠,前有熙贵妃,德妃,后有顺嫔,余贵人,花无百日红,有个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这辈子都不用慌了。 余贵人还没有显怀,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温柔,她长得好,气质又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在殿中碾压一片妃嫔。 “姐姐们快别说了,羞得我想要躲起来。”余贵人温声细语,不多时,她就送客了。 “主子,您有孕,那边只送了礼,来看一眼都没有,忒端着姿态了,就算是家世高,便能如此放肆吗?” “住嘴,那是主位娘娘,哪里是我们能说嘴的?许是事情多,才没空来。”余贵人说道,她看得门清,顺嫔家世高容貌好,性子又讨陛下喜欢,最重要的是年轻,想必还能得宠很久,她犯不着和顺嫔起争头。 再说了,和顺嫔接触的多反而不利于安胎,倒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看着顺嫔这个样子,像是个不屑于使手段的。 * “你这是挖我的心肝肉啊,当年,当年老夫人把你从我这里抱走的时候,我也是这般心痛。”凤仪宫中,齐夫人看着神态不好的齐明柳说道,近些日子齐明柳怏怏不乐,贴身的人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还是劝不动。 齐夫人无法,只能做了这个恶人,来打醒齐明柳。 “当年你就像二公主那么小,离开了我这个当娘的,之后见一面都难,天见可怜的,如今二公主不受你待见,这么多天了,你才见了她几次,这怎么能成呢?”齐夫人哽咽,看着消瘦不少的齐明柳,哄道:“看你,你怪自己不如怪我,怪我没关心你,才让你犯了犟,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齐明柳眉头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齐夫人,继续劝她了,“你既然这般,不若把二公主抱去让太后娘娘养着,你就轻松了,是不是?” “我没有。”齐明柳忽地大声反驳,“我从来没有这般想,我也不会把二公主给别人养,那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和我一样。” 她捂着脸,哭了出来,“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就要在福寿堂里学礼仪,不能开怀大笑,不能放肆玩耍,而我的哥哥弟弟却能经常出府,结交玩伴。二公主……就因为是个小公主,所以生下来的赏赐比不得大皇子,她若是个皇子,压根儿不会被轻待。” 齐夫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她从来不知道齐明柳心里的苦闷。 门外的沈西枳听见了,叹息一声,谁说女子就是蠢人的?瞧瞧,人家心里门儿清,是在家读三从四德的书,还是在外头打马游街好,是个人都会选。 里头传来高高低低的两道哭声,沈西枳隐隐约约听到齐夫人说的“管家不容易”“往后咱们好好的”之类的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齐夫人喊人进去擦洗,沈西枳伺候齐明柳洗了脸,随后看着已经恢复了元气的齐明柳,甚是满意,看来齐明柳已经想通了。 “从前是我想岔了,这些天劳二位嬷嬷管着凤仪宫,你们一人拿二十两,如雪三个拿十两。”齐明柳一边用着餐一边说,她给身边的齐夫人夹了菜,亲昵地说道:“娘亲试试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 这母女俩好的模样,看着没什么芥 蒂了。 * 十二月初九,二公主满月宴,齐明柳把宴席办得十分隆重,即便是个公主,她也要给她体面。 “母妃,那是妹妹吗?”大公主指着襁褓里的小人问,“看起来好小,好可爱。” 德妃已经显怀了,扶着肚子的同时拉着大公主,“是妹妹,但是妹妹还小,等她大了咱们再找妹妹玩好不好?” 左右是个公主,两个公主关系好,对她的女儿肯定有好处。 满月礼结束后,沈西枳几人在收拾给二公主的贺礼,顺带说起快过年了,今年不知有什么光景。 “二公主还小,她身边得有个耐得住的人看着,两位嬷嬷便在年节宴席期间轮流呆在东侧殿,不能让二公主受任何委屈。”齐明柳想到了被人谋害的三皇子,痴傻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是。”沈西枳点头,正好她也不想去宴席,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脚都废了。 倒是如雪春雨几人兴高采烈,这回她们能长见识了。 一直到年前封笔,宫中受宠的是顺嫔以及温常在,温常在是德妃宫里的人,陛下去钟粹宫看望德妃和大公主,正好就被温常在弹奏的曲子吸引了,由此得宠。 一年一春节,凤仪宫上下挂满了红灯笼,除夕夜这天,如雪和蓝黛陪着皇后娘娘去了家宴。 皇后给沈西枳和林嬷嬷等人订了一桌席面,小厨房做的,沈西枳便和林嬷嬷商量着约上方厨娘几人一起吃。 总要热闹热闹,不然一年到头都是紧绷着。 宴席开了,沈西枳和林嬷嬷都喝了点酒,推杯换盏间,便看见春雨和方厨娘这些人说着好话,不住地恭维她们两个。 “我老了,不喝那么多,小酌就好。”林嬷嬷笑道,她又老了一岁,脸上褶子一片一片,看起来半只脚踩在棺材板里了。 说着就看向沈西枳,心里涌现出一股羡慕,年纪轻也是一种运气呀,还好她如今不必争夺什么,不然恐怕会和沈西枳斗起来。 东侧殿。 “那边又吃着了?这都几天了,怎的不请我们,把我们排斥在外头。”喂养二公主的何姑姑与彭姑姑说道,“我看着就是不把我们当凤仪宫的人,不然这拉关系的事,怎么不带我们。” 皇子和公主都有三个奶嬷嬷,不同的是,皇子的奶嬷嬷一般到三岁后就赶走,公主的却是一直伺候着,所以她们观望着沈西枳和林嬷嬷什么时候拉拢她们。 没成想,人家压根儿不在意她们。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二位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哪里会纡尊降贵。”彭姑姑说得是实话,“怎么着也得我们主动去,你说说,要不咱们一起备一份礼?” 她们先前来的时候已经分别给那两位送了礼,之后往来就是不咸不淡,不亲近也不疏远。 那时她们三个也不知道伺候皇子还是公主,想着要是皇子,顶多呆三年,便静观其变。 而今知道了是小公主,她们心思起来了,想着和沈西枳和林嬷嬷更进一步。 “哪儿那么简单,这凤仪宫里多少人等着给她们送礼,人家都不要。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清楚着呐。”刚吃了晚饭的云姑姑撩起帘子说道,“便是要送,也不能送些俗物。” 竟是三个奶嬷嬷都同意了送礼,只为了送什么而烦恼。 宝华殿正热闹着,太后搂着大皇子,见他似乎是困了,就问他要不要去后殿歇息。 “想去。”大皇子打了一个哈欠。 他今儿穿了一身大红,看着极其喜庆,如今双目含水的模样看起来可人极了,太后忍不住爱他,让人抱他去了后殿。 左右大皇子还小,提前离开也不碍着什么。 却说大皇子一出去,被风微微一吹,那点子睡意瞬间没有了,吵着嚷着要去外面玩。 谭庄嬷嬷又哄又求,还是耐不住大皇子哭求,便使人去请太后娘娘的意思,得了准许才带着大皇子往外走。 “梅花,梅花。”大皇子嚷着,原是宫中有梅林,他玩过几次,这回就念上了。 “梅林冷,咱们不去好不好?奴婢差人折了梅花回来给殿下看好不好?”外头正下着大雪,谭庄嬷嬷怕大皇子感染风寒,不想带他去。 大皇子却是一直哭闹,又生气地指着她们,“我要告诉祖母,你们不听话……”他霸道惯了,谁都宠着他,见谭庄嬷嬷不如意,就要告状。 谭庄嬷嬷被他说得伤心,只能认命带他去了,梅林里风倒是不大,大皇子又要玩捉迷藏,谭庄嬷嬷不许,他又搬出了太后。 能怎么办,只能从了,待大皇子玩得尽兴了,才抱他回去,又给他擦身擦汗,看着他睡着了。 但回到了康宁宫后,半夜守夜的宫女却发觉大皇子发起了高热,她吓得呆住,反应过来才让人去请太医。 康宁宫好一番折腾,连带着好几个地方都不得安宁。 第36章 求助 齐明柳便是急急忙忙带了沈西枳去康宁宫, 如今才半夜,沈西枳小心翼翼扶着齐明柳,“娘娘, 小心湿滑。” 正殿前跪着几十个人,粗粗一看, 有三四十人,沈西枳估摸着这些都是伺候大皇子的,因为大皇子高热,被赶出来跪着。 她瞥了带头的谭庄嬷嬷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下回还能不能见到,太后发怒起来,只怕这些人都得换一遍。 待入内,便知道了大皇子高热的前因后果,沈西枳低眉,心里不住地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着,如今看来,大皇子心性不好,才会讲话了就知道用太后压着嬷嬷宫女, 大了还了得? 齐明柳也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大皇子这般,她是嫡母也不好管教, 还好大皇子是在太后这里出事的,不然她讨不了好。 “这起子人, 居然照顾不好大皇子, 合该全部打死。”太后摸着大皇子红彤彤的脸蛋,气愤的不行,“看着大皇子小, 便糊弄主子,这回照顾不好,下回也是一样的,决不能留她们在大皇子身边。” “琮儿是否贪玩了一些?”萧融承蹙眉,“几次都要去梅林,他如此贪玩,往后可还了得?” “他还小呢,你像他那般年纪也是想着玩,贪玩不是什么错,错的是身边的人没伺候好,让主子患病,这才是最该打的。”太后心疼大皇子,晨起还活蹦乱跳的孙子,到现在叫都叫不醒。 “大皇子怎么样了?烧什么时候能退?”萧融承问太医。 齐明柳搁一旁坐着,又是替大皇子擦脸又是掖被子,以此彰显自己关心大皇子。 太医为难,大皇子还小,用不了重药,如今只能用些寻常的法子降温,有没有用,他们也拿不好。 太后被人扶着,面上一派担忧和悲伤,萧融承勒令太医院尽全力医治。 熙贵妃等后宫妃嫔都在帐子外等候,德妃看向了面容憔悴的熙贵妃,自打三皇子被太医诊断为痴傻,熙贵妃就失了心气,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 她想,要是大皇子没了,二皇子家世不显,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是不中用的模样,她要是一举生个小皇子,便是皇子里最富贵的。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出去坐,熙贵妃见此就让皇后喝碗参汤,保重身子。 贤妃嗤笑,好端端的一个贵妃,何必上赶着捧皇后,不过,皇后倒也真的有几分手段,竟二次不入她的圈套。 趁着年节回宫的康嫔混在人群里,这回她倒是没有模仿熙贵妃了,一身宝蓝色的袄子,配上她楚楚可怜的眉眼,倒比以前多了几分讨喜。 大皇子的烧一直没退,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将将在第二日傍晚不烧了。 第二日还有宴席呢,结果大皇子没有列席,成国公问了一嘴,得知大皇子高热不退,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立马请求了去探望大皇子,成国公是外男,所以去康宁宫的便是成国公夫人。 齐明柳还要应付世家夫人,故而成国公夫人是跟着太后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再次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 昨儿太后把伺候大皇子的一群 人打发了,一个个都去慎刑司走了一遭,连着谭庄嬷嬷都没有逃过一劫。 可怜的谭庄嬷嬷都几十岁了,身子骨脆,差点没挺过来。 由此,齐明柳也知道了是大皇子哭闹要求去梅林,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三岁看老啊! 看着昏迷不醒的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心如刀绞,要是自己的女儿还在,外孙怎么会遭此罪呢? 何况,大皇子本来在康宁宫养着,而后去了凤仪宫,不多时又回了康宁宫,对于她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外孙被推来推去。 没娘的孩子过得就是苦。 看完了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又想到了家里待嫁的两个女儿,本来以为至少有一个入宫,结果入宫得了前程的是不起眼的庶女。 那庶女被她养得样样不起眼,也不知道哪里得了陛下的青眼,竟让她当了常在。 要是亲生的女儿在宫里,也能多个人照看大皇子,诶…… 许是大皇子福大命大,烧过一场,什么事没有,只是比较虚弱,需要养一养。 倒是在良嫔那里养着的四皇子,于一月中旬去了,才几个月大,丧仪都不能大办。 到底是皇子,齐明柳派沈西枳去储秀宫看了看。 储秀宫内挂了白,良嫔正给四皇子烧纸,见了沈西枳来,客客气气地亲自迎接,又告罪,“四皇子还那么小就离开了本宫,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沈西枳是奉命来责问她的,毕竟四皇子记在她名下,这般没了,她肯定有责任。 “娘娘让奴婢转告良嫔,自打四皇子生下来就病弱,太医诊治也没有多大用处,您别太伤心,下辈子还能做母子,如今不过是四皇子先走一步,您还要想一想二皇子。”沈西枳说道,她这番话一出,良嫔就放心下来。 皇后没有怪罪的意思。 沈西枳见到了二皇子,他被乳母抱着上香,乳母还在他耳边说“弟弟”什么的,可惜二皇子还小,哪里记得? 论起来,二皇子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皇子,性子如此,加之良嫔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只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故而和二皇子都很是低调。 完成了任务,沈西枳便离开了储秀宫,刚出宫门口,就看见宫道上几个小宫女扫着雪,其中一个手背上又红又紫,还带着伤痕。 再一看脸,还是个熟人咧,从前随着谭庄嬷嬷去凤仪宫照顾大皇子的谭喜,她因为照顾不周入了慎刑司,出来后也没能回去康宁宫,而是被罚作最低等的宫女。 沈西枳以此告诫自己要谨慎小心,平日里规劝齐明柳,不然上面出了事,她们这些人也跑不掉。 回到了后罩房,沈西枳提笔给家里写信。 她如今有一儿一女,夫婿是当官的,一个小县令,也不算甚大官,他也无甚要功名利禄的志气,故而只守着小官做也心满意足了。 这儿有八封信,两封儿女写的,剩下的六封都是夫婿写的,他想到了什么就写一写,今儿遇见了好事也写一写,积攒着便是那么多了。 沈西枳写好了回信,便看见春雨急匆匆来找她,“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不好了。” “干娘,张总管托我找你呢。”春雨凑在沈西枳耳边嘀嘀咕咕,“他的徒弟说了,急事,请你去一趟,我看着他态度不错,便来问问你。”说着她还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沉甸甸的银子。 “给我都舍得出二十两银子,可见这回他是又要事求干娘,保不准就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情的。”春雨猜测,这张总管其实也算是皇后的人,先前三个总管不服管教,被好一顿收拾,这张总管是其中最机灵的,马上投了皇后。 “我去看看。”眼看着张总管一时半会下不来,沈西枳也乐意和他交好。 待一见到张总管,沈西枳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张总管瘦了很多,火急火燎地说道:“陛下不是下令让刘斌林调查事情吗?抓到了一批行事不羁的宫人,都入了慎刑司,这也就罢了,左右横竖我是不怕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怎的,牵扯到了咱们殿中省,我听见的风声是说咱们殿中省欺上瞒下,做空买卖,如今正要一层一层调查。” 沈西枳一听就知道结症在哪里,只怕是这位张总管也贪过,怕连累到他,这才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帮忙。 沈西枳似笑非笑盯着他,“张总管,你慌可是因为什么?多得我也不说,只说一句,咱们娘娘治下,那是宽严并济,容不得沙子,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 她知道张总管来找她帮忙也不过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说好话,可她这番话表明了若是张总管贪墨太多,她也就不必把张总管求救的事告诉皇后了。 皇帝要杀鸡儆猴,要是贪得多,张总管怕是难保。 张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愁着一张脸,到底低声说了实话,“在我那个位置,我不要,底下的人怎么要?便是我清廉,都坐不到这个总管的位子,那么多人呐,处处都要花钱,没有好处哪个干?所以这上下其手,倒也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我好一些,只拿了该拿的,那两个,”张总管比了一个手势,“不得了,不该要的都通通进了袋子里,富得流油,先前调查宫人,那些人想求他们帮忙,他们又发了一笔大财,如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东奔西走。” 他摸不准陛下心思,万一一竿子打死,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没了你们,也有别的人。于皇后娘娘而言,张总管似乎还没有到不可替代的地步。”沈西枳笑着说,“或者,张总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本事,你只管说给我听,我考虑考虑。” 张总管神色变换多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拿乔的身段,想了想,他叹气道:“我在宫里经营了那么久,也有些人脉,若是皇后娘娘用得上,我就交出来。” 在皇宫里,金钱不值钱,值钱的是人脉,张总管虽然投靠了皇后,可手里的人脉那是半点没有泄露,自己有自然比交给主子要好。 可如今却是要割肉了,张总管说道:“沈嬷嬷,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包括他们的来历生平,你可以先查一查放心了再禀告给皇后娘娘。”他详细说了,等沈西枳复述一遍后,他就点点头,目送沈西枳回了凤仪宫。 沈西枳把张总管的事告诉了齐明柳,等着齐明柳的决断。 “这事好办也不好办,陛下要抓个典型,不可能把所有人清洗,不然殿中省上下不就乱套了?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还算清白,水至清无鱼,用他也无妨。”说起治理后宫后宅,齐明柳说得头头是道,八岁起就学管家以及如何拿捏仆人,故而她倒是不觉得张总管有什么大错。 要下边的人勤勤恳恳,威信是一回事,这种背地里的赏赐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全部换人,对本宫也不好。”齐明柳说道,人总是用熟手习惯的比较好。 “那奴婢去调查?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娘娘就抬一手?”沈西枳问道,这回张总管能逃过一劫,想必给她的谢礼也不会轻。 “去吧。”齐明柳点头。 * 承德四年二月,德妃发动了。 这回太后没来,齐明柳端坐着,看着宫女端了吃食进去,便问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说得空了就来。” 说到底,妃嫔比不得政事。 熙贵妃垂眼,内心有些酸涩,她既想陛下来,又不想陛下来。陛下来了,证明看重德妃,她便不得劲,若是不来,却也能说明对德妃的好不过是虚假的,那对她也是一样。 何况,总要在外面等着,他才能知道生孩子有多不容易。不然一两天不见就多了一个孩子,哪里会看重? 德妃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场的都是女子,清楚生育不会那么快。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一个不留神,大公主跑了出来,伺候的嬷嬷吓得满头大汗,明明德妃娘娘已经安排好大公主,偏偏这个时候大公主闹起来。 平常大公主是很听话的,怎么 今个却是闹腾? 沈西枳拦在了大公主面前,一把抱住了因为上阶梯而差点摔一跤的女孩,“大公主慢点。” 齐明柳看着大公主粉雕玉琢的模样,朝着她招了招手,大公主犹豫几下就靠过去,由着母后抱着她。 母妃给她说过,后宫中的母后,熙母妃若是亲近她,她不应当拒绝。 “母后,我想要母妃。”大公主可怜巴巴地说道,她昂着头,“母后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母妃给我找回来的,好不好?” 齐明柳难得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熙贵妃在一旁帮着,“大公主乖,你母妃正忙着,等她忙完了就会来见你了。” 乳母也跟着劝,大公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就窝在齐明柳怀里,乳母想要把她抱走,齐明柳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抱着香香的大公主,给她换了一个坐的舒服的姿势,心想,公主也有公主的好处,看看多乖巧可爱。 等了一两个时辰,大公主困倦了,由乳母带回去歇息。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还是没有来钟粹宫。 “皇后娘娘,陛下兴许是来不了了,正在面见大臣,陛下吩咐,要是德妃娘娘有什么事,您做主就好。”刘斌林亲自走了一趟,这个任务却是让齐明柳叫苦不迭。 万一德妃有什么不好,保哪个?她下令的,回头说不定就得罪了德妃的家人,得不偿失。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无奈答应,心里暗自祈求德妃生产顺利。 德妃已经是第二次生产,样样都比较顺利,不出三个时辰就顺利生了,是个小公主。 “公主。”德妃闭眼,眼角流下了泪,怎么又是一个公主呢?就不能给她的女儿生一个兄弟依靠吗? “赏。”屋外的齐明柳却是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让人赏赐了钟粹宫上下,又让妃嫔们回去。 熙贵妃瞥了一眼贤妃,见她颇有些痛快,便收回视线,只觉得贤妃这也不满那也不满,实在是没有乐趣。 要说起来,贤妃和德妃是在王府里就不对付的。 德妃比贤妃要先入府,不过只是一个侍妾,那时侧妃之位还剩下一个,德妃卯足了劲想要争取。谁知道陛下后来被册封为皇太子,先帝赐了贤妃给他。 德妃比不得贤妃是侧妃,故而身份上就差了一点,贤妃入府之后屡屡和德妃对上,贤妃有身份,德妃有宠爱,掐得乱七八糟。 但是等到陛下登基,德妃与贤妃同为妃位,两人平起平坐,贤妃心里岂会痛快? 更何况,贤妃并不得宠,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德妃都接连两个了。 * 没出几天,沈西枳调查好了张总管,的确跟他说的一样,他贪墨不算多。 齐明柳的意思是要保住他,等皇帝来了,便旁敲侧击提前这件事,萧融承本就没打算把殿中省上下都换掉,闻言就点头答应了,“除了他,其他两个总管全部拉去拉磨子。” 齐明柳笑道:“如此便好。” “朕打算把余贵人挪去永福宫居住。” 齐明柳脑子一转,“陛下可是想着等她生了就晋升为主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嫔位也没剩下多少,往后陛下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新人,该如何呢? “余贵人伺候朕颇为舒心,给个嫔位也不算什么。”萧融承说道,在后宫里,原本最能让他舒泰的是熙贵妃和德妃,她们会温声软语,把他在前朝的烦心事给说走,但是自从有了三皇子,熙贵妃渐渐扑在三皇子身上,他就少去长春宫了。 德妃又有了身孕,故而便只能宠幸新人,顺嫔娇纵,余贵人温和,都是不错的。 “余贵人诞育有功,陛下决定了就好。”齐明柳也没阻拦,余贵人恪守本分,抬举她比抬举其他人要来的好。 “余贵如今不能伺候陛下,后宫之中,陛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齐明柳照常关心萧融承,她倒是想把萧融承留在凤仪宫,可这位帝王做事有些随心所欲,不是那等撒娇就能留下的。 何况,她是皇后,怎么能作那种媚态呢? “许贵人还不错,其他的都一般。”萧融承说道。能入宫的哪个不漂亮,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品性。 这许贵人刚刚入宫时是常在,年前才升了贵人,颇有几分恩宠。 沈西枳细细思索起来,萧融承喜欢的女子各有各的姿态,他倒是没有只喜欢一种女子。 今夜陛下在凤仪宫歇息,沈西枳去了东侧殿守着二公主。 彭姑姑忙道:“二公主才吃奶了,这会儿刚睡着,嬷嬷可是要守夜,不若我让人准备些糕点,也好让嬷嬷饿了有得吃。” 糕点哪里需要彭姑姑备着,人方厨娘早就想好了,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讨个好。 “我那儿有娘娘赏赐的牛乳茶,等会儿我让春雨送过来,咱们都尝尝。”沈西枳对彭姑姑说。 “沈嬷嬷。”何姑姑从外头走进来,看她样子是刚刚吃了晚膳。 沈西枳抬眼看何姑姑,在三个奶嬷嬷当中,何姑姑最闹腾,彭姑姑圆滑,云姑姑独善其身,各有各的性格。 剩下的那些针线嬷嬷,梳头嬷嬷等等,则是各自寻找靠山,有两个还想靠上她呢。 对于何姑姑,沈西枳感官不太好,不过她是皇后选定的,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怎的了?”沈西枳问她,何姑姑坐在她身边,满脸堆笑,“有件事想让沈嬷嬷给我透透风,我家里头有个很上进的儿子,不知伺候林嬷嬷的绿菊有没有婚配了?” 原本这种事该问林嬷嬷,可惜林嬷嬷这几日小咳嗽,都没有来东侧殿守夜,故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沈西枳了。 “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是真的想讨儿媳妇,该是正正经经拿了礼去问林嬷嬷,人林嬷嬷和绿菊好歹相好一场,多多少少知道些。”沈西枳说道,她看不上何姑姑这种占便宜的手段。 何姑姑被噎住了,刚想说别的,就看见沈西枳起身去床边摸二公主有没有出汗,她一下子止住了话。 说起来,她更想问春雨,只不过春雨是沈西枳干女儿,又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她没敢开这个口。 “我把被子抱过来,沈嬷嬷稍微等等。”彭姑姑把何姑姑拉了出去,“你可别连累我,说这些也不害臊,人家绿菊再怎么说也是伺候林嬷嬷的,你要是得罪了,保不齐不能在二公主身边了。” 那些嬷嬷哪里是好对付的?谁知道林嬷嬷到底对绿菊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何姑姑已经后悔了,被彭姑姑这么一说,却又不甘心,她想,又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怎么就不能讨回家了? 不过看沈西枳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帮她了,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何姑姑闹出来了笑话,沈西枳借着这个事想到了春雨和如雪等人。 再过几年她们也应该婚配了,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要是想着过了二十五岁再成亲,那可得好好计划。 一般的男人等不了那么久,沈西枳沉思,该为春雨琢磨琢磨才行。 第37章 挑男宠 今年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活计都是那些,只不过凤仪宫多了几十个宫人,不太好管理而已。 沈西枳费了一番心思才彻底让这些人并入原本的宫人当中, 整个凤仪宫井井有条,看不出一丝不对劲。 林嬷嬷近些日子病了, 还挺严重,蓝黛去照顾她,而沈西枳又忙着帮皇后管理后宫宫务,如雪见此就给皇后进言, 说不如让果儿学着服侍皇后,往后再遇见这种缺人的情况 ,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春雨那时就在一旁,闻言冷笑,反驳她,“如雪姐姐这法子确实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可也不想一想,荷花几人是娘娘带进宫的,也配合着咱们差不多两年了, 提拔果儿不如提拔荷花她们。” “我不过是提议一句,娘娘您看春雨,巴巴儿地就辩驳我那么多句。”如雪朝着皇后撒娇, 皇后偏帮春雨,只让荷花三个入殿跟着一段时间。 如雪憋屈, 本来以为两个嬷嬷不在, 她成了领头羊,还以为能拉扯一下她的势力,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 她羞愤, 领着果儿出去了,果儿看她这个样子,安慰她,“姐姐别急,来日方长。”她也没想过能一下子把春雨和蓝黛挤下去。 只要她熬得住,迟早有出头的机会。 如雪却是没有果儿那么乐观,她托人在侯府里打听了沈西枳这个人,知道她手腕了得,况且,她注定了还能再伺候皇后娘娘二三十年,其中她肯定要提拔她的人。 而她何时才能出头呢? 屋里的春雨服侍皇后换衣服,齐明柳忽地说道:“本宫不在乎你们平时吵嘴,这么多人在一起,不吵才是怪事。可是你们也不要因为吵架而耽搁了差事,不然本宫不饶你们。” “是。”春雨几人皆应了。 而桂花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娘娘,奴婢家里写信来,让奴婢明年回去嫁人咧。奴婢想着再伺候娘娘几年,等到了二十岁再出去。” 春雨看了桂花一眼,桂花是齐夫人的人,先前齐明柳一直不重用她,而等齐明柳和母亲和解后,倒也慢慢支使她了。 桂花原本不算聪明,入宫这段日子历练出来,看起来机灵不少。 这不,家里催她成亲她都不听,一心争个前程再说。 “娘娘,奴婢也是这么想的,能在娘娘身边,是我们修来的福分,断然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您。”春雨嘴甜,也哄齐明柳,“没个十年八年,都舍不得出宫。” “就你们嘴贫,本宫还以为你们不嫁人也要留在凤仪宫呢。”齐明柳柔和地笑了笑,“好好办差,其余的,本宫不大管。” 只要底下人听话信服,齐明柳也不怎么管她们之间别苗头。 春雨“诶”了一声,心想可不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都交给她干娘。 “娘娘,太后娘娘有请。” “什么事?”齐明柳问道,太后一般不主动找她,都是她去请安,她们才聊一聊。 “奴婢也不知道。” “沈嬷嬷在哪里,让她随我去。”齐明柳说道,在不清楚太后想做什么的情况下,她还是带上自己的军师为好。 康宁宫里,太后正和几个穿着暗淡的太妃说话,见着了皇后进来,指着太妃们说道:“你都认得的,两位贵太妃,一位太妃。” 见了礼之后,太后才说起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几位太妃膝下各有子嗣,加起来一共是两个王爷一个公主,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但是这事说来不容易。 一则如今的陛下不是他们的父皇,而是哥哥,他们的地位就没那么高了。二则,她们都是深宫妇人,哪里知道外头有什么好儿郎好姑娘? 所以一商量,就合着来找太后,而太后不太想管这些小事,就让齐明柳去做。 皇后是他们的嫂子,接了这个事正合道理。齐明柳笑道:“不如这样,儿臣办个赏花宴,到时候母后和几位太妃也一起来,若是有好的,只管挑一挑。” 赏花宴男女都可以来,特别是还没有成婚的年轻男女,等她把给王爷公主相看的消息透露出去,夫人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敢情好。”三位太妃都没什么意见,观太后和齐明柳有话要说,便告退了。 “母后近来可好?”齐明柳关心了一句,“别看天气热起来,实则夜晚还有风,冷着呢,母后要小心。” “皇后有心了。”太后说道,她擦了擦嘴,又提到了几家适龄的儿女,“都看看,若是有好的,给嘉诚送几个。” 听见这话,齐明柳差点噎住了,她在闺中时也曾经听过几个寡妇不再嫁,而是养男人的,但是乍然听见嘉诚公主也是如此,还是有些震惊。 这可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公主,竟就做出这种事,也不怕弹劾的吗? “嘉诚受苦了,又跟哀家说往后养男儿就行,不再招驸马,哀家一听觉得有道理,就随她去吧。”太后说道,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公主玩男宠的事不光鲜,所以刚刚没有在几个太妃面前提起。 悄悄的办也就是了,大张旗鼓的不好。 齐明柳勉强地应了,也没和大皇子见个面就赶着出了康宁宫,与沈西枳耳语道:“嘉诚要做什么本宫不反对,关键是让本宫帮着挑选,天老爷,传出去了,本宫怎么做人?” 沈西枳也不由得点头,感觉齐明柳像个扯皮条的。 虽然对于那些被选中的人来说,很可能是一场大富贵。 “娘娘只管把宴会一办,对于嘉诚公主看中谁也不要管,您的任务是给王爷挑选王妃和给公主挑驸马,和嘉诚公主无关。”沈西枳说道,反正太后也只是私底下和齐明柳说这事,她大可以糊弄着。 “也只能这样了,赏花宴你安排好,让殿中省那边配合。”齐明柳点头。 如今的殿中省经过了大洗牌,只剩下张总管这个老人,他迫不及待想对救他一命的皇后展现自己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帮沈西枳办好赏花宴。 * 接下来的赏花宴,冷食节,端午节,连着热闹了一段时间。 办了几次好看差事的张总管总算是放心下来,给沈西枳送去了两张屋契,都是临着京都的县城的院子,可见张总管也是有钱得很呐。 刚过了端午,齐明柳被何太医诊断出来有了一个月身孕,这可是整个凤仪宫都高兴的喜事。 沈西枳又投入忙碌大业中,把殿中的香炉,尖锐的器具更换掉,又拿了图纸询问齐明柳,西侧殿如何修改,以备给小主子准备住处。 二公主是女孩,得跟着齐明柳住到出嫁为止,所以一整个东侧殿都是她的地盘,不能动,只能动西侧殿了。 “一间书房,一间玩乐的暖房,剩下的就是睡觉的内室,娘娘看这样安排行不行?”沈西枳把图纸递给齐明柳,看她脸色发青,担心地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叹息,“娘娘吃得不好,方才吃了两口就吐了。” “酸辣都吃不下吗?”沈西枳看向齐明柳,“可要奴婢去让人送点瓜果尽量去,瓜果清甜,许是有胃口一些。” “也试了,只两口就腻味了,都是些甜津津的东西,吃得舌头不舒服。”齐明柳摇摇头,看了两眼图纸便又心烦意乱,把图纸一扔,靠在垫子上闭目,“要是到生产还是这般,本宫只怕是撑不住的。” 一天到晚都吃不下,还有什么精力去孕育孩子? 可但凡是行得通的法子林嬷嬷都尝试过了,都没有效果,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别急,不若这样,让人去侯府里把给您做菜的厨子带进来,兴许吃了家里的味道,能有几分胃口。”沈西枳提议,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只要齐明柳吃得下,再麻烦她也会办好。 要是齐明柳一直消瘦下去,难保皇帝不会责罚她们这些近身的人,不管是跪着还是罚月例,都是割她的肉啊! “是极,娘娘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龙胎想一想,要是吃不好,龙胎哪里能长大呢?”林嬷嬷跟着劝,只要让皇后吃得下,什么都行。 齐明柳最终答应了,还让沈西枳和林嬷嬷一起回侯府一趟,林嬷嬷说回去见家人,而沈西枳则是替她办好差事的。 “娘娘该是多用用荷花她们,虽然不算太智慧,可也是可用之人。”林嬷嬷主动说道,“倒是这殿中省派来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入殿伺候比较好。” 她也知道了如雪之前想让果儿出头,哪里那么容易? “那些人看着忠心耿耿,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蛇鼠,现在是 五十,但她们要是有坏心思,只怕就于我们有害。”沈西枳也跟着说,哪怕现在不叛变,将来呢? 倒是荷花她们,一家子捏在侯府手里,断然不怕出什么岔子。 “本宫明白。”对于齐明柳来说,也是春雨如雪几个更得她信任。 翌日一早,沈西枳和林嬷嬷坐着马车直奔侯府,得知了消息的侯府众人早已经等候着。 沈西枳环顾一周,没见到老夫人,林嬷嬷也有这个疑惑,便问了这个问题。 “老夫人生了病,如今出不了门,故而没有到门前迎接。”齐夫人解释道,“快进屋。” 聊了一会儿,林嬷嬷去了福寿堂看望老夫人,沈西枳则是和齐夫人提起了讨要厨子的事,齐夫人一听齐明柳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急了,“我家中还有个手艺好的婆子,腌制酸料很有一手,你带些她腌制的吃食回去,若是娘娘吃得下,把她也带去。” “也好。”沈西枳颔首,问起了有没有人仗着侯府耀武扬威,倘若真的出了这样的事,该早些干预。 “哪儿有。”齐夫人摇摇头,“侯爷治家严,不许儿孙仗着皇后娘娘去做些叛逆的事。” “那就好。”沈西枳这才刚松了一口气,那厢,齐夫人却是又犹犹豫豫提起来了一件事。 那便是给安王挑选王妃的事,原是先前赏花宴,安王的母亲荣贵太妃没有挑中合适的姑娘,王妃人选搁置了下来。 齐夫人母家看中了这个位置,想送齐夫人的侄女当安王妃。 “这怕是不容易,不瞒夫人,赏花宴虽然是娘娘开办,但是挑选一事却是全然和娘娘无关,不然荣贵太妃挑不中,难不成娘娘还挑不中吗?”沈西枳说道,齐明柳正是不想掺和,荣贵太妃才没能定下安王妃。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娘娘,可是,到底是表姐妹,我受了家里嘱托,便想着能不能让娘娘帮忙开口。”齐夫人面带红晕,想来也是难以启齿,“只是我也考虑到了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孤立无援,若是有个表姐妹成为安王妃,能时常入宫说说话,也算是一份助力。” “夫人,荣贵太妃未必愿意,而且娘娘如今夜不能寐,如何能再去管这些小事?”沈西枳一句话堵住了齐夫人的话头,她心里腹诽,真要想拿这个王妃的位子,还不如直接让齐明柳的妹妹去呢,岂不是亲上加亲? 齐明柳要真的插手这件事,不仅让人觉得心心念念着权力地位,还会得罪太后。 让你给嘉诚公主挑男宠就不用心,给自己家扒拉王妃位子就迫不及待,这是什么意思? 沈西枳再一想,兴许皇帝不喜欢齐明柳把手伸那么长。 这还得从先帝时说起,当今和太后其实是不起眼的,连赐皇子妃和两位侧妃都是拖到了十八.九岁。 那时人人都以为萧融承与皇位无缘,但是等前面几个大哥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先帝一怒之下贬斥他们,连带着他们的母妃,也是死的死,废的废。 萧融承的兄弟只剩下比他小的几个弟弟,而他们的母妃也是萧融承登基后为了安抚和收拢人心才册封的。 有着这个前提,萧融承未必想要看齐明柳和安王有什么牵扯。彰显天家仁德的事他已经做了,何必再来一个皇后? 换句话说,齐明柳要是做了,可能会得罪两大巨头。 “夫人您觉得是娘娘重要还是赵家重要?若是因为安王妃的事让娘娘养胎不顺利,岂不是得不偿失,更何况,这还未必成功呢。”沈西枳点醒了齐夫人,她看着齐夫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叹息。 当年齐夫人还没有出阁的时候,在赵家的几个姐妹中是略微愚钝些的,也不是蠢,只是有时候分不清轻重缓急。就像刚刚嫁入侯府,为了管家的权力去讨好老夫人,这有用吗? 要不是她帮着,只怕齐夫人过个三五年也摸不到管家权。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齐夫人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不顾着自己人的利益,去帮其他人。 “是我想岔了,当我没说过吧。”齐夫人后知后觉,她女儿已经是皇后了,只要安安分分,谁也动摇不了她,何必再找帮手。 齐夫人就是耳根子软,旁人一夸再拿出情份说事,她就拍着胸口说一定要办好。 从齐夫人这儿离开,沈西枳还去福寿堂看了老夫人,过了两年,老夫人又衰老了许多,加上她重病在身,看着就命不久矣。 从福寿堂出来,沈西枳和林嬷嬷会合,二人一齐往府外走去。 她见林嬷嬷脸上带有忧伤之色,便猜到可能是老夫人和她说了什么。 老夫人这个人……以前还有脑子,可近些年老了,糊涂了,屡屡做事都是不计较后果的。 “时间还早,林嬷嬷可要去逛一逛?”沈西枳问林嬷嬷,才过了响午,她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能游玩京城。 “去嘛,我们也很久没有出来玩过了。”春雨撒娇,这回沈西枳把她带上了,林嬷嬷则是带上了蓝黛。 正好皇后要试一试荷花她们,也就同意了把她的两个大宫女带出宫。 “平康坊那边有一家胭脂铺子很不错,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嬷嬷,我们去好不好?”离开了皇宫,蓝黛多了几分活泼。 “那就去吧。”林嬷嬷同意。 一行人下了马车,慢慢悠悠闲逛着,大多数时候都是春雨和蓝黛几个年轻的小宫女在挑选衣裳胭脂水粉,沈西枳和林嬷嬷不过看着而已。 “不若咱们在茶楼坐一坐?”沈西枳意识到林嬷嬷走的慢,许是累了,“你们去逛吧,记得回来找我们就是了。” 待坐在包厢里,林嬷嬷忽地说了一句,“我当真是老了,有种想要归家养老的感觉。” “林嬷嬷还年轻得很,再说了,如今在宫里,不也是养老?”沈西枳挑眉,林嬷嬷向来很少外露情绪,突然来一句感慨,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一样的。”林嬷嬷摇摇头,却是没有再说。再怎么尽心尽力,也还是会被人怀疑有所保留,老夫人这样怀疑她,也不知道将来皇后娘娘会不会也这样想她。 沈西枳慢慢琢磨出来,林嬷嬷这是没有获得上位者的认同感和肯定呢,所以在这里自怨自艾。 要她说,管这些干什么,把这个当一份工作不就行了,每个月定时拿月例,每年年底还有赏赐,这不就够了。 “那不是大少爷吗?”沈西枳正倚靠着窗边看向街头,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男子下了马车,转身扶出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林嬷嬷也看下去,待看见那男子的侧脸便面色大惊,大少爷是齐夫人嫡出,很得老夫人喜爱,经常出入福寿堂,她自然眼熟。 如今大少爷已经是侯府世子,身份贵重,可和他亲昵的女子却不是世子夫人,而是林嬷嬷不认得的女子。 这是谁? 沈西枳和林嬷嬷面面相觑,林嬷嬷想的是,侯府里有人知道这件事吗?要是一朝爆发,会不会导致家庭不睦,毕竟世子夫人家世也不一般,要是闹起来,很难收场。 对于沈西枳来说,她想到的则是齐夫人对她没有说实话,不是说家里一切都好,没有人仗着皇后娘娘就不规矩?那世子这是在干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探清楚这个女子是谁,世子和她是什么关系,还有她的肚子……”沈西枳忧心,这要是世子在外养女人,被人参奏一本,恐怕会影响到齐明柳安胎。 林嬷嬷点点头,吩咐了在马车边守着的小太监去跟着他们。 “这要是个误会还好,要不是……”林嬷嬷说道。 日头西斜,小太监终于回来了,言明那些人进了一个院子,他找人打听过,说是几个月前就搬进来了,那男子常去。 “小的问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说那女子说话做事娇娇软软,看着就不正经。至于左右邻居,对他们了解不多,因为他们避着,不和人交流。” “林嬷嬷怎么看?”沈西枳问道,刚回来没多久的春雨和蓝黛被她们的面色吓了一跳,这会儿 都闷着没说话。 “依我看,还是回去回禀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示下。”林嬷嬷说罢才反应过来,要是往常有这样的事,她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找侯府老夫人,可如今她却是念着皇后,忠心似乎在偏移。 凤仪宫中,如雪回到了后罩房,她恨得不行,凭什么沈西枳和林嬷嬷一回来就把所有人赶出来,守门的还是春雨和蓝黛,好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姐姐别生气,她们这样,那我们也不带她们就是了。”伺候如雪的琳儿安慰她,“再说了,要是姐姐知道了,娘娘要姐姐也跟着办事,办好了大功劳不是咱们的,办差了还要一起背锅。” “多嘴。”如雪骂她。琳儿和果儿性格差的大,琳儿守成,果儿倒是积极向上。 不过如雪也不蠢,想到了她们密谈的事会不会和侯府有关系。 “果真?”齐明柳失声,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和不认识的女子一起走,她深呼吸一口气,“饶是我和嫂子不熟,可也知道她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正正经经纳妾也就罢了,要是不干不净的,只怕要出事。” “这事还是要知会家里,让父亲去查。”齐明柳说道。 “娘娘,不可。侯爷那么多人盯着呢,要是他去查,岂不是很容易被人知道,奴婢认为不妥。”沈西枳开口,“不若让世子夫人家里查,一来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比我们更急,二来,与其之后再告诉世子夫人,还不如卖个好。” 世子夫人家里支持世子和支持皇后可是不一样的,能得到好处,肯定就这样办好。 “你说得有道理,嫂嫂家里低调,也不引人注目。”齐明柳细想也是,就让沈西枳去安排。 第38章 装病 时间一晃入了六月份, 余贵人已然不出屋,安心待产。 可永福宫里却是暗流涌动,因为除却余贵人, 永福宫的几个妃嫔都不甚得宠,看着预备生下皇嗣的余贵人, 一个个都嫉妒得不行。 有些对圣宠不指望的早早去巴结余贵人,而有些自认为还能争宠的,却是不甘心余贵人一枝独秀。 其中一个就是陈贵人,陈贵人也是和余贵人同一时间入宫的, 而且她一入宫就是贵人,住在了永福宫的东侧殿。 凭借着美貌,她得宠了几日,那时候宫女们都奉承她,说她住在没有主位的永福宫,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嫔位娘娘。 她得意洋洋了一段时间,可很快的,她就失宠了,而余贵人是一直得宠, 直到有了身孕。在余贵人不能伺候陛下后,她本以为总该到自己出头,没想到却是不温不火的许贵人占了头彩。 这也叫罢了, 除了请安,她平日里见不到余贵人和许贵人, 那股子愤恨没那么强烈。 可偏偏余贵人搬进了永福宫, 还住进了正殿,满宫里都说等余贵人诞下皇嗣就晋封了。 自打她搬进来,殿中省送去的份例就是比照嫔位的, 而她的却还是贵人份例,看得多了,内心就逐渐扭曲失衡。 她不甘心啊,明明一开始除了顺嫔,她也是能得宠的,可一年多过去了,她这个陈贵人已经不是热灶。 而余贵人即将母凭子贵,让她如何甘心呢? “都打点好了吗?”陈贵人问宫女,这宫女是她带入宫的,伺候了她七八年,很可靠。 白术说道:“已经好了,她缺钱,咱们刚好给她解决麻烦,那杏仁也给她了,她会趁机下到茶里。” 原是余贵人好茶,哪怕孕中不宜多喝,她也每日喝一碗清茶。 而陈贵人便抓住了这样的机会,她阴沉沉地幻想,“只要余贵人没了,只要余贵人没了……” 不出几日余贵人就要生了,而就在今天早起的请安上,裕常在也回禀说自己有了,“嫔妾昨日身子不适,传太医来一看,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齐明柳一愣,没想到这三个月以来只侍寝过一次的裕常在运气这般好。 “如雪,开库房给裕常在挑些补品送去,春雨,裕常在的茶给换了,让她喝补气血的红枣桂圆。”齐明柳一通吩咐下来,个个都说齐明柳贤惠,倒是把裕常在晾在一旁了。 熙贵妃看向了欢喜的裕常在,心想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了,这些天她慢待陛下,慢慢的,陛下也不常来了。 太医已经诊治了一年多,都说三皇子难以挽救,她该改变一下,再怀一个才是。 而贤妃眼睛一亮,却又十分不满,因为裕常在的位份注定抚养不了孩子,要交给主位,但是裕常在并不是她宫里的人。 也不知怎的,陛下不喜她也就算了,连她宫里的几个如花似玉的宫妃也不喜欢。 “德妃,你要好好照顾裕常在。”齐明柳对德妃嘱咐了一句,裕常在正是钟粹宫的妃嫔。 “是。”德妃扯出一抹笑,她想起来裕常在能侍寝一次还是因为数月前陛下来看望她,三公主咳嗽几声,她正在照顾,故而陛下就去了裕常在那儿。 “裕常在,你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来找本宫,要是哪个宫人不长眼,也一并报上来,本宫回禀了皇后娘娘料理了就是。”德妃对裕常在说的,说来她颇看不上唯唯诺诺的裕常在,明明是个国公府的小姐,结果除了一张脸,通身的气派半分没有。 “是,谢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裕常在应了。 “皇嗣越来越多,诸位姐妹也该再努努力,为陛下开枝散叶。”齐明柳扫过面色郁郁的顺嫔和康嫔,陈贵人等人。 “今年是承德四年六月了,很快就是承德五年,一晃,六年级该是选秀的时候,到时又进那么多新人,咱们这些老人就更加不出挑了。”贤妃刺了一句,陛下不到她那儿,她怎么生? 被贤妃这样下面子,齐明柳嘴角的笑意凝滞了,先前贤妃没有遭受惩罚她就很难受了,而今居然还敢跳出来。 “贤妃这话此言差矣,本宫入府伺候陛下两年,到如今承德四年,加起来也就六年多了,陛下对本宫还是有几分怜惜,可见,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这句话不对。”德妃上上下下打量对面的贤妃,又捂嘴笑道:“又或者说,单是贤妃一个有如此感想?” 贤妃怒目盯着德妃那张脸,恨不得划花它,就是因为这狐媚模样,陛下才给了德妃一个妃位,她凭借着家世也才得一个妃位,德妃怎么配? “好了,大家都是姐妹,吵吵嚷嚷算什么回事?”齐明柳开口打断了德妃和贤妃拌嘴,“德妃,你已经是两个公主的母妃,而今裕常在又有了,该是沉稳些。贤妃,你也是,既然是出身武将世家,合该不拘小节,整日里吵架也不嫌臊。” 齐明柳一人给了一巴掌,见她们撇嘴,也不管那么多,嘱咐了余贵人和裕常在许多事情。 “余贵人,不若我们一起走?”请安结束后,裕常在快走几步跟上了余贵人,她和余贵人算不得熟悉,只不过如今大家都有了,算是有话题而已。 何况,以她的情况,在宫里也没个能聊的上的人。 “那就去御花园坐一坐,如何?”余贵人温柔地提议,随后便和裕常在结伴去了。 裕常在不想早些回去钟粹宫,于她而言,德妃气势很足,她不大适应。 “哟,陈贵人,我记得你和裕常在还有些亲戚关系吧?怎么裕常在不找你,找了余贵人,当真是稀奇。” 京城就那么大,世家之间你和我联姻我和你联姻,七拐八拐,都算得上是亲戚。 “余贵人预备当娘娘了,自然不是陈贵人可以比的,人裕常在又不是没有眼睛,哪里不会看呢?”好事的妃嫔笑道,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婉嫔。 还没有当上嫔位娘娘之时,她一贯是低调的,但一朝翻身,便不同了,不是招惹这个就是拉人说话,好不得意。 “婉嫔与其有时间说这些,不如回去安安分分躺着,省得整日里身子虚。”良嫔搁一旁嘲讽,四皇子出生后,婉嫔就和她杠上了。 婉嫔先前以身子不舒服的缘由请了陛下一次,而 后尝到了甜头,屡次用这个借口,结果陛下不去了,她就沦为了笑柄。 陈贵人一个不理,匆匆行了礼就离开了,她打心底里看不上婉嫔和良嫔的家世,也不想和她们过多接触。 余贵人是在六月初六发动的,齐明柳到的时候,皇帝和熙贵妃已经在了。 今夜皇帝宿在长春宫,倒是和熙贵妃一起来了。 沈西枳琢磨着,皇帝说不得还挺看重余贵人,不然就不会过来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萧融承已经去上早朝,而用完了早膳的齐明柳回来,依旧没有等到余贵人生产的消息。 一直守着的熙贵妃说道:“说是第一胎,难一些。”寻常的生产都不容易,更何况余贵人身子细小,身子骨弱,更难了。 齐明柳点头,“等着吧。” 永福宫的宫人上了茶水,不过齐明柳没动,沈西枳给她换了由凤仪宫送过来的饮子,安全些。 一直到了响午,还没有动静。 齐明柳蹙眉,派沈西枳进去看看。沈西枳一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余贵人白着一张脸,没什么力气了。 “再使劲儿,使点劲儿。” “我,啊……”余贵人咬着嘴唇,她感觉好疼好疼,身子的下边又麻又疼,而且腹部坠坠的,就是生不出来。 “余贵人,奴婢奉皇后娘娘命令进来看您,陛下有圣旨,余贵人生育有功,晋封为嫔,封号端。”沈西枳说道,这是早上萧融承离开永福宫之前和齐明柳商议的,若是余贵人要撑不过去,那就拿出圣旨,兴许能给余贵人注入一口气。 “端嫔,您生了孩子就能亲自抚养,难不成你不想亲眼见到孩子?还有您的母亲,也正在等着您出去。”沈西枳知道对于端嫔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果然,端嫔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孩子,母亲,仅仅两个词就让她充满了力量,一鼓作气之下,婴孩呱呱坠地。 “恭喜端嫔娘娘,贺喜端嫔娘娘,娘娘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端嫔惊喜,精神头好了不少,也有力气看一看五皇子了。 怎么是个小皇子,而且端嫔居然还好端端的,陈贵人咬牙切齿地想,不过她站的比较后,也没什么人发现她的这个表现。 “端嫔真是好福气,去年入宫,今年就生了小皇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顺嫔听见这话不由得面色一暗,她得宠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喜讯,也不知道这福气她什么时候才能有。 而康嫔则是十分不满了,在五个嫔位当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封号的,端嫔之前还要给她行礼,而今倒是高她半分。 * 入了七月份,勇毅侯府倒是闹出来了一件事。 “亏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在外头奔波忙碌是为了家里,却万万没想到,养了个扬州瘦马。”世子夫人指着夫婿说,“父亲,母亲,你们可知那瘦马还有了身孕,这般低贱的身份居然也能有咱们侯府的孩子。” 侯府世子面色大变,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夫人突然发难。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第二天一早,有人弹劾他身为官员却私养外室,而且那外室还是个犯官之后,罪上加罪。 陛下当时没说什么,之后下了指令,让勇毅侯府世子居家反省,还斥责勇毅侯教子不严。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齐明柳当场昏厥,沈西枳暗道不好,这事怕是有人故意用来打击勇毅侯府的。 但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齐明柳昏了,□□还隐隐渗出血丝。 整个凤仪宫都急了起来,沈西枳忙着指挥太医去熬药,还有抽空问如雪派人去勤政殿和康宁宫有了结果没有? “陛下正忙着,太后娘娘要照看大皇子,都不得空来。”如雪愤愤。 皇后还怀着皇嗣,可陛下和太后都不来,岂不是让人非议皇后? “皇后娘娘动了胎气,需得将养着。”太医说,沈西枳叹息,什么哥哥,就会拖后腿。 “沈嬷嬷,熙贵妃来了。” 沈西枳迎出去,心想不管熙贵妃是做戏还是别的,总归是来关心齐明柳的,还是来得最快的那个。 “娘娘如何了?可醒了?”熙贵妃忧心忡忡,她是真的关心齐明柳,一来齐明柳救了她的儿子,二来,齐明柳算得上贤后,在她执掌后宫期间,样样公平。 “还没醒,熙贵妃可要侍疾?”沈西枳把熙贵妃带入内室,齐明柳脸上毫无血色,熙贵妃看得眉头一拧。 “本宫那儿有一株百年的山参,补气血是最好的,你让人去切片吧。”熙贵妃对沈西枳说道。 沈西枳领命,而后又见到了蜂拥而至的妃嫔们,连不能来的端嫔都差人来了。 沈西枳只让熙贵妃和良嫔入内看了皇后,其余的人都没有放进去。 其余人也不在意,反正她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全乎了名声,至于皇后真正信任的妃嫔是谁,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娘娘。”送走了所有妃嫔,沈西枳端着药进内,“娘娘把药喝了,您动了胎气,不能再起伏心绪,要好好静养。” “静养?本宫怎么静养?本宫在宫里如履薄冰,家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累本宫的名声。”齐明柳悲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哥哥如此不堪,间接连累了她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出嫁的还好,未嫁未娶的就糟糕了,只怕婚嫁困难。 “娘娘要支撑起来,现在只有您镇定下来,里里外外才不会出事。”沈西枳劝说,下一刻她就被齐明柳抓住了手腕,“嬷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沈西枳也觉得棘手,这是一家人,齐明柳撇不开,再怎么做都只是亡羊补牢。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娘娘,先前奴婢问夫人,说有没有人仗着您就为非作歹,夫人说没有,结果……说来说去,只要世子一定要瞒着,咱们也没法子。不过那个女子,怕是不简单。” “我也想到了,怕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我那哥哥不提防,这才中了计谋。”齐明柳紧紧攥着手,“嬷嬷,你说我去求陛下,如何?陛下今日没有责罚他们,保不齐明日就下圣旨夺我父亲的官位,父亲要是被打压,于我也无益。” “娘娘不可啊,陛下在您晕厥之后都没有来看您,可见心中恼怒,这个时候您再去,无疑是雪上加霜,倒不如静观其变,若是陛下不会因此连累娘娘,也就是好结果了。”沈西枳说道,齐明柳若是一味帮亲不帮理,只怕要把皇帝得罪狠了。 齐明柳闭眼,“可是那到底是我的父亲和哥哥,我怎么能,怎么能……”但是她脑子一片混乱,到底是听从了沈西枳的建议,按兵不动。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月,后宫处于诡谲的平静中,齐明柳请了皇帝几次,皇帝也只来了一回,而且还是略坐坐就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办差事可是不容易。 “干娘,今日早上如雪陪着皇后娘娘去后花园赏花,鹿儿就在那儿擦拭,听见了娘娘问如雪,要不要去求陛下,如雪说可以试试。”春雨小声说道,鹿儿是后花园的粗使宫女,先前谁也不靠,有一次冬日沈西枳让她去小厨房拿东西吃,她就归心了,帮助她做事。 “娘娘着急了。”沈西枳说道,这一个月以来,勇毅侯两次被弹劾,而且都是为官的错处,陛下震怒,已经降了他的官职。 被这般针对,勇毅侯府那是一片愁云惨淡,世子夫人的娘家袖手旁观,好似一夜之间,侯府就单打独斗了。 这样的情况下,齐明柳在后宫里也忧心得不行,还被太后当着请安妃嫔的面说了一顿。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诶。”沈西枳皱眉,齐明柳按捺不住也是常理,面对自己的亲人,以她的性子显然不能太冷血,可是就这样贸然去求皇帝,她觉得不太稳妥。 对于涉及到朝政的事,她也不太了解,万一齐明柳惹怒皇帝,又找她出 谋划策怎么办? 这烫手山芋,她可不接。思来想去,她对春雨耳语几番。 当天下午,沈西枳就“病”倒了。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病得起不来了?”如雪搁一旁问,就差着没有明说沈西枳是装病了。 “干娘刚从殿中省回来,路上走远了,中了暑气,但是念着娘娘这里需要她,所以就喝了一碗冰饮子,这就遭了,暑气和冰气一撞,登时就闹肚子,这会儿起不来了。”春雨解释道,“干娘还让奴婢替她请罪,耽误了娘娘差使她,实在是不应该。” 齐明柳一听,面色缓和了许多,让春雨好生照顾沈西枳。 如雪也没阻拦了,反而在一旁敲边鼓,她忽然想到,沈西枳病了,这些天岂不是她出头的好机会? 须知道今日娘娘还问她献策了,这以往可是沈西枳和林嬷嬷才有的待遇,而今她如雪也混上了。 春雨也借机去照顾干娘而暂时把活计都给了荷花和桂花,她与沈西枳窝在后罩房,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小菜真好吃。”春雨吃着面,面前是酸酸辣辣的萝卜块,沈西枳坐在她对面,她倒是吃得清淡,毕竟在养病。 “林嬷嬷怎么样了?”沈西枳问道,听说林嬷嬷出门崴脚了,一把年纪,得养个一两个月。 “绿菊看着呢,说来也怪,蓝黛本来要去侍奉林嬷嬷的,而后换了绿菊去,蓝黛又回了殿内。”春雨疑惑,“您说林嬷嬷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蓝黛躲过这刀光剑影吗?” 春雨已经知道了皇后娘娘即将去勤政殿找陛下宽恕家人,干娘装病,让她来照看,如此母女二人都可以躲过一劫。 反倒是林嬷嬷,这崴脚那么及时,却不带上蓝黛,当真是奇了怪了? “你林嬷嬷心气高。”沈西枳笑了笑,对林嬷嬷的举动显然是意料之中,但这个笑容不含讥讽之意,“她呀,舍不得权力,真要让蓝黛出了内殿,岂不是教她当了聋子,什么都不知道?” 春雨一想还真是,林嬷嬷不像她们,有荷花几人报信,她那边的人还不能进内殿服侍,比起她干娘多多少少势单力薄了些。 “‘可是按照干娘的猜测,要是皇后娘娘触怒了陛下,被罚了,伺候的人也讨不着好,林嬷嬷也不想着蓝黛些吗?”好歹也是师徒,为了利益不顾着徒弟? “各人有选择罢了,又或许是我多心了,没准陛下不会责罚娘娘,事情没我想的那么坏。”或许林嬷嬷也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才自个逃了,留下蓝黛。 勤政殿。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刘斌林禀告,“说是给陛下送汤。”他暗自摇头,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打算说什么,要是求情,只怕是遭了。 这些天陛下对勇毅侯府多有不满,可不希望皇后娘娘偏帮着娘家。 “让她进来。” 齐明柳进屋的时候,如雪和蓝黛正好跟着,其他宫人则是在外等候。 “陛下近来销售了,可见是苦夏,臣妾炖了绿豆羹来,陛下喝两口吧。”齐明柳说道,待萧融承喝着了,她就提起了家里,“臣妾也是苦夏,传自臣妾的父母,他们在夏日亦是难过。” 萧融承慢慢吃着,“难过不也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定下来。”老老实实了几十年的勇毅侯府,一朝有了皇后,居然闹腾起来。 “可是总有一两年是比较毒辣的,饶是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影响了。”齐明柳说道,她这话就是在说侯府的错都是旁人陷害,看不得侯府风光才会如此。 碗被重重搁在桌上,萧融承看向齐明柳,喜怒难辨,“你这个皇后倒是称职,巴巴儿就跑来替你的父亲哥哥说话,岂不是前朝后宫勾结?” 齐明柳蓦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这样的罪名怎么就安在了她的身上,她父亲虽然是做错了事,她当女儿的,说两句话不是很正常吗?她无动于衷,旁人还说她冷血呢! 为何,为何陛下要如此疾言厉色?! 第39章 禁足 “放肆!”萧融承内心已经对齐明柳失望至极, 甚至怀疑勇毅侯府是不是像成国公府那般开始谋算他的位子。 齐明柳吓得跪下,如雪和蓝黛紧随其后,皆内心叫苦不迭, 没想到陛下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后娘娘,这回如何是好? “朕以为你很是懂事, 即便一时做错了事也会改,殊不知是越错越多,陷害贤妃也就罢了,总归是贤妃先出手, 她有错在先,故而朕也没有怎么惩罚你。可是你看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明知道你家里藐视皇恩,辜负了朕的期望,居然还有胆子来找朕求情。”萧融承指着齐明柳,胸口起起伏伏,刘斌林连忙安抚,生怕帝王一气之下晕过去。 “朕要是真的不给你面子,直接就下了他的官位, 让他闲赋在家了。”萧融承冷笑,“要不是顾念着皇后要有个好家世才能压得住后宫,朕肯定公事公办。” 这些日子本就怀孕艰难, 一个多月的焦虑不安更是侵蚀了齐明柳的理智,当她跪在这里挨骂时, 脑袋眩晕, 耳边只剩下“公事公办”几个字。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呵。”齐明柳忽地笑了笑,“公事公办?陛下倘若真的公事公办,为何在成国公府对皇子下手的时候选择一言不发, 不还是因为大皇子的外家不能是那等污秽的,所以选择了轻拿轻放。再比如您提到的贤妃,您也不曾责罚她。” “陛下分明也是私心满满,可对着臣妾,却是要求颇高。”齐明柳抬头,目眩迷离的状态让她险些就此倒下,可她到底凭借着一口气撑住了,“臣妾自入宫以来,对后宫姐妹一视同仁,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答应,本宫都尽量不让她受委屈,即便有时候耍脾气,也不影响大局。偶尔有错,也很快反省自身。” “今日所求,正是因为血脉不可斩断,臣妾觉得没有错。可在陛下看来,臣妾的公正您全然看不见,臣妾的私心,倒是为您斥责。”齐明柳苦笑,眼泪模糊了她的脸,“陛下可知,德妃能作娇柔姿态,顺嫔能御花园勾走陛下,臣妾不是不羡慕,可是臣妾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谨记自己是一国之母,所以端庄持重。”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当这个皇后。想到此处,她怀疑先后怕不是被陛下活生生逼死的。 “臣妾不与后宫姐妹比,只与先后比,先后母家做错了事,陛下将成国公的儿子贬出去了,臣妾的母家做的错事肯定没有谋害皇嗣和贵妃大,可您对臣妾,对臣妾母家是何态度?” “陛下,您未免太过于薄待臣妾了。” 这算得上一句怨怼之言,刘斌林都震惊了,皇后娘娘向来柔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陛下争吵。 唯有齐明柳自己知道,她不想再忍了——三皇子遭罪那晚,她看着熙贵妃伤心欲绝,可是陛下也没有为三皇子讨回公道。贤妃的事,陛下不去惩罚贤妃,而是责问她,在万岁节那日公然给她没脸,好似她这个皇后名存实亡。 桩桩件件加起来,总是让她看透了陛下几分,何其凉薄! “朕竟然不知道,皇后竟然是如此怨怼于朕。”萧融承冷哼,“你说得寇冕堂皇,朕倒是觉得,在这几件事上你的错占了一半。” 他没想到齐明柳敢这般对他说话,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她有了几分勇气,不再像元后那般汲汲于求。 是了,其实对于齐明柳的不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极其像元后,元后本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又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自打当了皇后,她就开始变了,为自己的哥哥弟弟索求官位,甚至想要把姐姐妹妹嫁给其他王爷和侯爷世子。 这也就罢了,在难产后,他和她见得最后一面,她居然对他说,不要让其他人动摇大皇子的地位。 说得那么隐晦,实际上不就是想说太子之位只能给大皇子,不能给继后的孩子。 他 恨人威胁他,也恨先后临终暴露了这样的面孔,实在是可恶。 所以在挑选继后上,无视了比勇毅侯嫡女更尊贵的几个女孩,挑选了在勇毅侯老夫人膝下长大的齐明柳,据说勇毅侯老夫人极其注重规矩,料想齐明柳应该也是。 结果入宫以来,她做的事情也足以让他知道,齐明柳也是小心思颇多,焉知她不是第二个元后? 但今日,他或许要稍稍改观了。 比起口口声声用大义和祖宗规矩压制他的元后,齐明柳还要更加磊落一些。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皇后在勤政殿以下犯上,“皇后不思进取,被身边人蛊惑,本应该每日下跪反省思过,但念在皇后身怀有孕,即日起闭宫门思过,后宫由熙贵妃暂且打理。不能规劝主子的奴婢,每日在凤仪宫院中跪个两个时辰。” “陛下,可是整个凤仪宫的宫人都要跪?”刘斌林小心翼翼地发问,他心中讶然,皇后禁足,宫人罚跪,几乎是等同于把皇后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便是随着皇后来勤政殿的这几人吧。”萧融承手一指,也不管如雪和蓝黛是何等的战战兢兢。 沈西枳得知这一消息后,凤仪宫已然关闭了宫门。 方厨娘和小宁子最先来了她的后罩房,随后一个个都惶恐不安,生怕陛下要把他们杀了。 “你们别急,干娘去了正殿,等她回来再说。”春雨安抚她们,但她也不过十五岁上下,头一遭面对这样的事,也不免心里惶惶不安,要是皇后娘娘…… “到底怎么说?”捂着肚子的沈西枳和瘸着一只脚的林嬷嬷都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雪和蓝黛说话颠三倒四,但好在还算把事情讲明白了,林嬷嬷眉头深皱,沈西枳沉着脸。 谁也没想到,皇后居然有掀桌的勇气。 这回可就麻烦了,没见皇帝如此生气吗?封宫,宫权旁落,也不知之后会闹出什么事。 “沈嬷嬷林嬷嬷,咱们可怎么办,陛下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宫门,我们会不会一辈子老死在这里。”如雪压低声音问,焦急的语气很明显表示着她的方寸大乱。 便是蓝黛也看向林嬷嬷,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本以为跟随娘娘入宫是个体面的事情,不成想竟是大难临头。 娘娘还是皇后,谅宫里的人也不敢太过于放肆,可是她们只是一个宫女,而且还被陛下罚跪,外头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对她们怎么样。 “莫急。”沈西枳出声安抚,她瞟了一眼,见齐明柳眼皮子动了动,猜测她应该快醒了,便说道:“娘娘会护着我们的,何况谁敢在凤仪宫无礼?咱们只需要各司其职就好,别的一概不用管。” “可是……”如雪满心满肺懊悔,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就极力劝阻皇后了。 “娘娘。”林嬷嬷唤了一声。 “给本宫倒杯水来。”被扶起来后,齐明柳吩咐,她惨淡一笑,“到底陛下不曾废后,你们又何必如此胆战心惊。”这话是冲着如雪去的,见她因为年纪小和自私所以只顾着自己,齐明柳对她就有些失望了。 “娘娘,您又何必与陛下争吵,这外头的事,咱们不该管才是,而今禁足,只怕侯府里更慌了。”林嬷嬷劝说,本朝可是有过废后的先例,也不怪凤仪宫上下都慌慌张张,“但好在一切用度依旧,不日陛下就会让娘娘出去了。” “但愿吧。”齐明柳垂眸,其实话一说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了,可是看着陛下那讶然的模样,她却感觉到了畅快,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气,终于一鼓作气宣泄了出来。 “本宫被禁足也好,起码家里不会隔几天就一封信寄进来,让本宫替家里说话了。”齐明柳拉开了床边的柜子,看着里面五六封信说道:“拿去烧了吧,本宫不想再留着这些了。” 知道齐明柳很伤心,沈西枳没多说,让如雪拿着丢进了炭盆子里。 自打侯爷被斥责,侯府递进来信,话里话外都是催促齐明柳帮着说话,甚至已经病重的老夫人也让人写了,提醒齐明柳她的母家是她的底气,不能有损失。 如今倒好了,齐明柳去了勤政殿一趟,什么都没有捞着。 沈西枳心想,只要齐明柳舍弃不掉侯府,必然会走这一趟,有今日的劫难也是必然的。 “娘娘,如今宫里上下人心浮动,奴婢先去安抚好她们。”沈西枳说道,齐明柳抬头看她,见她白着脸,便说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为本宫操心,去吩咐了就回后罩房歇着吧,本宫这里让春雨她们负责。” “是。”沈西枳和林嬷嬷肩并肩出去了,待到了走廊,望见宫女太监们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看向正殿,“做什么呢,没有活计干吗?” “嬷嬷。”有个胆子大的上前,“咱们得禁足多久?”平常她们虽然不能出皇宫,可也可以随时走动,和宫里其他姐妹相好说说话,可现在连宫门口都出不去,还有什么指望。 “慌什么,陛下是体恤娘娘有了身孕还操劳,故而让娘娘歇息,等到了生育,咱们凤仪宫自然什么事都没有。”沈西枳肃着脸说道,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听见这话的不少宫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沈嬷嬷和林嬷嬷都如此镇定,问题应该不大。 也有些机灵的,知道事情不可能像沈西枳说得那么简单,不由得心头着火,可是他们没法子出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你倒是淡定。”林嬷嬷感慨,她心绪复杂,比沈西枳年长十几岁,可她心境却不比她平静。 “慌张有什么用?娘娘养胎,如雪和蓝黛被罚,这宫里就指望着我和你压住下边的人。再说了,我可没有说假话,娘娘到了生产那一日,陛下和太后总要来的。”沈西枳不算很悲观,只要齐明柳还是皇后,金册金宝还在凤仪宫,她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咱们暂且出不去,想太多也没有用。”沈西枳拍了拍林嬷嬷的手,“走吧,回去歇一歇,总要有了精神头才能伺候好皇后娘娘。” “也是。”林嬷嬷叹息,“沈嬷嬷,你觉得娘娘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她打开了房门,邀请沈西枳进去喝一杯茶。 二人对坐,林嬷嬷有一手好的点茶手艺,即便上了年纪手不太好看了,可也依旧有一股风流姿态,待清茶入碗,她就抬抬手,“请吧,我都好久没有点茶了,也不知道滋味还像不像从前。” 沈西枳慢慢品味了一番,“林嬷嬷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说罢,她才回答了林嬷嬷在门口问她的问题,“错与对我也说不好,说是对的,结果摆在这里,说是错的,也没道理,毕竟娘娘只要下定了决心,不是今天去勤政殿就是明天。” 换句话说,齐明柳说一定要有这一次困难的。 “咱们作为家中长辈给娘娘的人,合该辅助在侧,可在娘娘去勤政殿之前,咱们却都避开了。”林嬷嬷抬眼皮,要不是受凉这样的借口被沈西枳抢了,她还想用呢。 “即便咱们该辅佐娘娘,可也要娘娘听从才行。林嬷嬷,咱们是奴婢,只能出谋划策,不能决断,劝了也没用。”沈西枳看得明明白白,“侯府催促娘娘,为了亲人,娘娘必须走一趟。唯有真正踏出这一步,娘娘才能有所成长。” 瞧瞧,齐明柳为了父亲哥哥被皇帝禁足,连宫权都旁落他人,经此一事,齐明柳只怕对侯府心淡了,以后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和儿女。 “话是这样说,可是那是母家,总不能完全分割开。”林嬷嬷有所顾虑。 “我的傻姐姐,陛下要的也许就是这一层呢。你想 一想成国公府和先后,那成国公府太插手宫里的事,陛下都贬斥了他们家的郎君,咱们侯府也是如此,不能和娘娘有太多的牵连。”沈西枳分析,“只盼望着娘娘和侯府都能拿出一个态度,大家离得远些吧。” “行吧,暂且先看看。”林嬷嬷深沉地叹道。 沈西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方厨娘和小宁子茶水都喝了几轮了,就等着沈西枳回来。 “沈嬷嬷,咱们到底要怎么做,要是一辈子出不去,岂不是老死在这里。”方厨娘皱着眉头问,“不过看嬷嬷您的神色,大抵是没事的?” “这回我连消息都打探不了了,也不知道殿中省那起子人会怎么慢待我们娘娘。”小宁子恨恨地说道,宫里势利眼多了去了,要是娘娘一直禁足,那就名存实亡,大家还不赶着去巴结熙贵妃? “每日的菜色自有人送来,小宁子,你那老乡在御膳房,如果他机灵,应该会揽下送菜的差事,到时候你和方厨娘就去接,顺带和他交流,打听宫里的消息。”沈西枳安排,有了任务在身上,方厨娘和小宁子显然都觉得未来还不算太糟糕。 再者,她们是殿中省发来给皇后娘娘的,要是一个不好,她们被退回去,还有其他出路,可是陪着皇后入宫的沈嬷嬷,却是只能老死在宫中了。 也不怪凤仪宫内的宫人都觉得将来灰暗,实在是后宫那么多妃嫔,也就皇后被训斥至此。 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起过废后的心思,故而人心浮动。 “让宫里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出去随便乱说的,一准打个半死退回殿中省。”长春宫中,熙贵妃命令下去。 灵芝安排好,又回到殿中,“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为何会触怒陛下。” “本宫不清楚,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本宫也预料不到陛下之后会怎么做。”熙贵妃摇摇头,念着皇后娘娘于她有恩,故而她并没有其他想法。 但是她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承乾宫,贤妃便畅快地笑了,恨不得陛下立马下一旨废后诏书。 钟粹宫,德妃让裕常在最近不要乱走,也不要随意和旁人接触,免得中了计谋。 后宫中一时间风平浪静,看着就什么事也没有。 因为皇后尚且在,熙贵妃虽然掌着宫权,也没有让妃嫔们去请安。可这些妃嫔没了事干,不多时就闹起来了。 起因是端嫔预备行册封礼,可是由于皇后禁足,端嫔不能去聆听皇后的教导,就导致她比较尬尴。 不听皇后教导,礼仪就不算完整,到时候她这个端嫔算不算名正言顺呢? 康嫔就是拿着这个理由去刺激端嫔,言语间颇为看不上眼。 端嫔心里苦,却也知道康嫔讲得是实话,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询问陛下,心烦意乱之下,她去请求熙贵妃给她提议。 可她们二人商谈这样的事,却让帝王听见了,萧融承来看熙贵妃和三皇子,正巧听了一半。 “端嫔若想要知道,何不直接来问朕。”萧融承慢慢踱步进入殿中,熙贵妃和端嫔都是一惊,行礼后,二人皆在想如何解释。 “端嫔也实在是为难,她听了康嫔的话,这才跑来找臣妾,说来也是,宫妃要到皇后娘娘跟前行叩拜大礼,礼成了才算是正经册封。又那么巧,臣妾等人入宫时是昭懿皇后给臣妾等人教导,算起来,宫中除了端嫔,其余人都是正儿八经走完了册封礼,不怪她不安。”熙贵妃端得是贤惠,句句都是为了端嫔说话。 “何况臣妾不为端嫔着想,也得为五皇子着想,总不能陛下的皇儿的生母受封还要被人议论,这种事可大可小,可是跟端嫔和五皇子一辈子的。” 端嫔也是个聪明人,见熙贵妃说了这么多,她立马就说道:“臣妾不敢打扰陛下,故而来寻熙贵妃给臣妾想个法子,臣妾能得陛下垂怜,得封嫔位,已然是上天垂怜,本不应该奢求太多。” “然,臣妾不能不考虑五皇子,他一出生,就要因为臣妾而被耻笑,他是臣妾生的,却更是陛下的儿子,怎么能遭遇这些呢?”端嫔低低哭了起来,配上她那张柔和散发着慈母光环的脸,当真是惹人怜爱。 萧融承内心恻隐,只不过他还没打算那么快把皇后放出来,才封宫,没过几天就开了,这算什么? “朕会知会太后,让你去太后那儿走礼。”萧融承说道,熙贵妃虽然代掌大权,可到底只是一个贵妃,不能越俎代庖。 “是,臣妾谢陛下厚爱。”端嫔心中一喜,这算得上殊荣了。只是……会不会让皇后娘娘不满呢? “康嫔经常嚼舌根子吗?”萧融承没忽略熙贵妃话语中的“康嫔”二字。 熙贵妃很温柔,可是再温柔的人也架不住有个模仿她的人日日在眼前晃悠,尤其是康嫔还是太后的侄女,常仗着身份惹事,满宫里就没有几个喜欢她的。 能借此上一上眼药,熙贵妃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嫔先前被陛下留在行宫里,得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典才能回宫,可能是这个原因,行事颇为不顾忌。又念着端嫔先前位卑于她,略有不满讽刺几句也是常事。” “晋封的圣旨是朕下的,她这个样子,岂不是对朕有怨言?”萧融承冷声。 熙贵妃漫不经心地想,才出了皇后顶撞陛下的事,康嫔就紧随其后,陛下的火气只怕要冲着康嫔去了。 皇后是正门抬进来的中宫之主,要给面子,康嫔算什么? 表妹?陛下表姐表妹多了去了,她算什么东西! “传朕旨意,康嫔目无尊上,不敬礼法,即日起降为贵人。端嫔从永福宫搬到延禧宫当主位,永福宫偏僻,你还是去延禧宫,那儿离长春宫近,有什么事就去找熙贵妃。”萧融承说道。 “是,臣妾谢陛下。”端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永福宫比较小,延禧宫又华丽又宽敞,康嫔要不是凭借着和太后的关系,哪里能越过顺嫔,分走了刚修缮好没多久的延禧宫? 不过,端嫔敏锐意识到陛下提到了熙贵妃而没有皇后,是不是说明,他暂且不会把皇后放出来呢? 这倒是个重要的消息,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如今还有了身孕,怎么看也不应该薄待太久。 皇后禁足,康嫔降位,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大事,足够后宫的妃嫔变成鹌鹑了。 天气依旧炎热,虫鸣聒噪,再多的冰块也浇不灭心头的火。 第40章 改制 入了十月份, 齐明柳肚子圆滚起来,这些天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但是她的气色其实算不得多好。 沈西枳给她喂了药, 本来想服侍她睡下,却没想到齐明柳问她, 这一关怎么过。 “娘娘心里可有想法?”沈西枳反问,其实要想出去,就得对皇帝示弱,不然是不行的。 哪怕这一次出去了, 难保没有下一次关禁闭。 “我哪里还敢有想法,看看这些天的饭菜,比不得从前精致。可想而知,再不放低身段,更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两三个月了,陛下都没有来凤仪宫,甚至也没有差人来说几句话,前两日万岁节,更是让她只在宫中听闻乐声。 他的凉薄, 她再次深刻体会到了。 而她现在可不敢去赌皇帝的心意和感情了,为了二公主和未出世的孩子,她肯定要谋划一番。 当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后的孩子, 和当一个被软禁的皇后的孩子,地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不难, 娘娘要是狠的下心, 只管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去请陛下来,陛下总不可能不顾着您和腹中的龙胎。”沈西枳说道,“至于之后怎么说, 奴婢和林嬷嬷会帮着娘娘斟酌的。” 两日后,陛下到了凤仪宫中。 不知皇后和他说了什么,凤仪宫的禁令解开了,熙贵妃第一个带着来,把管理的事宜进行交接。 “姐姐面色红润,这些事还是姐姐管最好。”熙贵妃表示自己没有贪权之心,而且她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贤妃的哥哥骠骑大将军打了胜仗,夺得了西北的两个城,但是战死沙场,陛下怜惜她家里只剩下她和哥哥,而她哥哥的儿子 还太小,不能加封,故而打算晋封贤妃为贤贵妃,以此慰籍。” 贤贵妃。 与她有仇的贤妃成了贤贵妃,而且还是在她刚解了禁足后就预备晋封。 齐明柳内心苦闷,却也打起精神来,不让熙贵妃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本宫知道了,骠骑大将军是我朝的肱骨之臣,没想到……即是没了哥哥,贤妃家里也没有了父母,陛下给她补偿也是应该的。” “是了,但是臣妾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安分守己。”熙贵妃提醒齐明柳一定要留意贤妃的一举一动,不然以贤妃骄纵的性格,闹出什么大事就不好了。 “熙贵妃有心了,这些天要不是你帮着本宫管理后宫,本宫哪里能这么省心。”齐明柳不提这宫权是被夺走的,熙贵妃也说她能力不行,还是得皇后娘娘管理才好。 齐明柳刚得了自由,沈西枳就开始忙碌了,首先是殿中省的张总管,他最先在凤仪宫候着,见完了皇后,就和她拉了一会儿关系,有他在,禁足那段日子殿中省一切用度照旧。 倒是御膳房,送来的宫女太监吃食大不如前。问题是他们送的在份例之内,只不过从前是御膳房那起子人巴结凤仪宫宫人,皇后失势,这等优待就没有了。 “于总管,你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我明白,也体谅你,所以往后你也体谅我们凤仪宫,我们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沈西枳意味深长地对御膳房总管说,往后这于总管想要和她们扯关系,那可不能够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一看凤仪宫没了脸面就忙不迭踩一脚,以后让他看看厉害! 于总管那老脸横肉一晃,心里无端端蔓延了慌张,刚想再说什么来挽救一下,沈西枳就已经转身进了宫门口。 他不敢在凤仪宫门口大喊大叫,又想着沈西枳或许只是一句气话。 “看尽世态炎凉啊。”齐明柳冷笑一声,把记档递给沈西枳,“瞧瞧,往常殿中省得到的好东西都是给本宫先行挑选,之后才是其他妃嫔。你看看,那三个月来,甚好东西都是熙贵妃她们的,半分没有到本宫眼前。”如何让她不气? 只不过现在不宜责罚他们,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她才要让他们看看颜色。 “娘娘不急,他们口口声声是不敢忤逆陛下命令,陛下只说凤仪宫用度照旧,他们不就有了小心思?这等人,往后咱们随意找个由头打发了。”沈西枳说道,没想到吧,禁足三月的皇后居然出来了。 “呵,只等着瞧。”齐明柳如沐春风地笑了笑。 十月二十二日,陛下下旨晋封贤妃为贤贵妃,着礼部择日行册封礼。 “到底还是她站上去了。”德妃拿着一尊送子观音,满脸的落寞,皇后如何她不管,反正她当不了皇后,但是贤妃越过她成了贵妃,这就让她很是不甘心了。 还没等绣银宽慰她,就听见外头宫女报信,裕常在动了胎气,晕厥。 承乾宫中,贤妃既为了兄长伤心,又得到了一直渴望的贵妃之位,悲喜交加,悲多于喜,对于这个拿哥哥换的位子带了几分不喜,越想越气之下晕了过去。 两个宫里的事报到了凤仪宫中,齐明柳带着宫人先去了钟粹宫,裕常在有孕,虽然位份比不上贤妃,但是要更加重视。 而贤妃那儿,派了沈西枳去了。 钟粹宫正殿,几个小妃嫔正候着,看见了红光满面的沈西枳,一个个心里复杂,瞧瞧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过得比她们还滋润。 沈西枳听罢了太医的话,等着贤妃醒来,她不动声色打量殿内摆设,发现有些僭越了,明显超过了贤妃的位份。 她才刚晋升贵妃,哪里能用得上这般奢华的摆件? 不多时,贤妃醒了,抬眼看向沈西枳,皮笑肉不笑,“是沈嬷嬷啊,劳皇后娘娘挂心,本宫好得很,刚逢晋封大喜,承蒙陛下厚爱,本宫不胜欢喜,这才昏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不在了,她也该周全自己,为将军府撑起来。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教贤妃保重身子,知道的明白娘娘是欢喜,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心中闷闷。再有一事,娘娘宫里的宫女看着不大行,这些小主来了这么久,茶都不换,娘娘既然没事,也该多管教管教她们。”沈西枳提到了宫女,瞬间让贤妃没了气。 她知道皇后的嬷嬷在警告她,她派出探子策反皇后陪嫁宫女的事皇后一清二楚,不过是因为陛下这才按下不提,可是她不能当作此事没有发生。 可如果贤妃还是这么嚣张跋扈那就别怪皇后娘娘不留情面。 贤妃想明白了,闭了闭眼,随后让宫女扶她起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这便是服软了。 其余妃嫔不知道贤妃有把柄在皇后手里,只觉得皇后娘娘好威风,即便不到场,但刚刚晋升贵妃的贤妃都必须恭恭敬敬。 隐晦地赢了一次,沈西枳便带着人离开了,期间有个小妃嫔想要去追她,又害怕地看了尚且在面前的贤妃一眼。 “你们都回去,别来本宫跟前碍眼。”贤妃挥退这些鹌鹑一样的女子,随后靠在床头,望着金线绣的床帐子,“皇后……” “你方才想要做什么,要不是我拉着你,你还想告贤妃的状不成?”说话的是林常在,她旁边的是林答应,跟她是隔着几房的堂姐妹。 “姐姐,我们本来就过的不怎么样,现在贤妃升了贵妃,岂不是更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由着宫女太监们磋磨我们,反正我是不能得宠了,还不如去告她,我就不信皇后娘娘不管。”林答应泫然欲泣,要说贤妃那是真真横行霸道,在承乾宫里随意欺辱她们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克扣她们的用度。 本来常在答应就过得艰难,还得被她欺负,这日子更加过不下去了。 “你说了又怎么样?别忘了皇后娘娘才出来,怎么可能会管我们这些杂事,那么多事情等着皇后娘娘抓拿。”林常在想得多一些,“何况,现在她成了贵妃,虽然膝下没有孩子,可是更显得尊贵,无子封贵妃,你想一想,陛下那里都要给她几分体面,咱们是什么人物,去碰她。” 林答应倔强,“可是姐姐,你先前总是说我们退一退就好了,可是咱们退了那么多步,一点也不好。贤妃反倒越来越好,咱们却越过越差,这算什么。” “你别管我,总归我要讨回公道,哪怕得罪了她,也该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林答应一把甩开林常在的手,急匆匆往殿外走去。 “沈嬷嬷,沈嬷嬷。” 半道上,沈西枳被林答应喊住了,她给林答应行了个礼,问道:“林答应有什么事吗?”她看向林答应额头上的汗,又瞧了瞧她身后仅仅跟着一个宫女,便知道她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这林答应是去年的秀女,也得过几日宠爱,后头就逐渐被陛下遗忘,已经大半年没有侍寝过了。家世又不算十分好,这样的情况下,日子哪里能滋润。 “沈嬷嬷,能借一步说话吗?”林答应也不是个蠢人,直接找皇后不行,因为皇后未必肯管,倒是先打通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定效果更好。 “是这样的沈嬷嬷,我在承乾宫整日受贤妃折磨,如果您愿意帮我,我必有重金答谢。”林答应开门见山,“您瞧,我这手腕都肿胀了,贤妃自个不喜欢诗书,却总是罚我抄书,您看看这手腕,还有我身上其他地方,也不好。” 沈西枳都觉得林答应实在是可怜,贤妃狡猾,折磨的招数都是被衣服遮住的,旁人也看不见。 “林答应,您的这些事最好亲自找皇后娘娘,奴婢哪里能做主呢?”沈西枳推拒,她猜出林答应的想法,但是并不想答应,贤妃如今势头正猛,要对付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林答应来找她,时机不对。 “沈嬷嬷,我本来早就下定决心,可是前几个月……这才拖到今天,但是又撞 上了贤妃的好日子,我不知道往后贤妃会不会越来越得意,还请沈嬷嬷给我指一条明路。”林答应从宫女手上接过一个荷包,把荷包递给沈西枳后,就端详着沈西枳的神色。 先前皇后禁足,她又不好去找熙贵妃,因为一找,熙贵妃大概率和稀泥。本来想着皇后娘娘出来了,但是贤妃又成了贵妃,这回是贵妃,往后她的地位岂不是越来越稳固,更加不好对付。 “林答应,您要是想不被贤妃折腾,不如告诉皇后娘娘,搬出承乾宫。”沈西枳说道,这是一劳永逸,贤妃总不能去教训别的宫的妃嫔。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但是贤妃会不会不允许?”林答应拧眉,“沈嬷嬷,您有法子让我姐妹二人从承乾宫出来吗?我们在外头有铺子,便给了嬷嬷你。”她心里头都在滴血,一个铺子的收益,那可是她和姐姐过日子的依靠,可是如今为了逃离魔爪,不得不交出来。 该死的贤妃! 沈西枳意动,但也明白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她想了想,没有一口就把事情定下来,而是说回去禀告皇后。 “劳烦嬷嬷了。”林答应恭恭敬敬地说道。 钟粹宫中,齐明柳沉着脸,“郁结于心,裕常在,有了龙胎是喜事,何至于会郁郁寡欢,还是说有什么人给你气受,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会为你做主,不必担心。” 德妃心里头一跳,意外地觉得皇后锐利了不少,从前她可不会这般直来直往,被关了一段时间,倒是不一样了。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没有受任何人的气,嫔妾只是思念家人,故而才茶饭不思。”裕常在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怯懦。 但是看不见,不代表其他人不清楚。德妃便很是不满意,光是这副模样,只怕皇后还以为她怎么样裕常在了呢。 真是上不得台面,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养得唯唯诺诺,这样的人还能入宫。 “果真没有?那本宫就走了。”齐明柳说道,她自个还怀着皇嗣呢,哪里有空等裕常在开口。 裕常在摇摇头,“恭送皇后娘娘。” 齐明柳转身就走,德妃好生看了裕常在一眼,满眼不屑。待人都走了,裕常在才扑在床上哭。 “小主,别哭了,仔细身子。”陪她入宫的宫女翠珠安抚她,“左右公府在外面,管不到您,您就当他们什么都没说过,安安静静过您的日子就好了。” “可是,可是让我怎么甘心。”裕常在哭得断断续续,“从小到大都是母亲生的三位姐姐得了好事儿,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会被母亲嫁给不好的人蹉跎一生,可是偏偏入了宫,还有了孩子,翠珠,我真的好高兴,我的孩子身份比我高,日后不用看谁的脸色。” 但是就在她徜徉在幸福中的时候,成国公府写了信进来,暗示她如果生了小皇子,自己又不能扶养小皇子,就当作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毕竟如果孩子养在德妃膝下,记了名,以后就跟裕常在没有任何关系,别说给大皇子助力,说不定还跟大皇子争抢资源。 若是是个小公主,那就不必多加注意了。 裕常在不甘心,明明是她自己的孩子,给德妃养也就罢了,可是家里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戳她心窝子? 也是因为这些天被这封信影响了,她才心悸许久。 “小主,方才皇后娘娘问您,您何不说实话?”翠珠说道,反正国公府都没有把裕常在党自家人,倒不如直接用皇后去压国公府。 “皇后不会管的。”裕常在悲观地像,也许她这辈子不仅仅是傀儡,她得孩子也是。 翠珠叹气,不再劝了。她本来是伺候裕常在的生母的,姨娘不放心裕常在,让她跟了进来。她再能干,也架不住裕常在自己不争气。 也罢,能在德妃娘娘保护下平安生产,已经很好了。 * 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如雪和蓝黛几个人还在罚跪,即便皇帝不来凤仪宫,她们也不敢逃。不过就是苦了蓝黛,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罚跪了。 这膝盖跪久了真的容易废,沈西枳看了她们一眼,便进了内殿。门口打帘子的两个小宫女争先恐后喊“林嬷嬷”。 好些宫人看了看沈西枳背影,又瞧了瞧依旧跪着的身影摇摇欲坠的如雪,都觉得沈嬷嬷才是聪明人呢。 如雪先前把大事小事包揽了,想要排挤两个嬷嬷,结果被陛下罚了,不说这段时间,便是不用跪了也要养伤,前前后后至少三四个月不能伺候皇后娘娘。 说起来,还是两个嬷嬷稳稳占据着凤仪宫的江山。 沈西枳把林答应的事和齐明柳说了,“娘娘,这可是打击贤妃得好机会。” “怎么说?”齐明柳还没想明白,这怎么又跟打击贤妃扯上关系了? “娘娘您不如给陛下建言,就说您体谅贤妃,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以至于坏了身子,让承乾宫许贤妃一个人独住,如此,一来显得娘娘宽厚,又彰显了娘娘的权柄,二来,贤妃宫里的妃嫔必定都感激娘娘,一举两得。”沈西枳说道,“都是妃嫔,要是被逼迫狠了,难保不会告到陛下面前,到时候娘娘也要受累。” “贤妃不是得意吗?那咱们再给她添一把火,烈火烹油,不怕她不犯错。即便一次两次小错误陛下看在骠骑大将军战死的面子上饶了她,次数多了,总要让她跌一跤。咱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让她付出代价。”沈西枳说道。 “有道理。”齐明柳颔首,她与贤妃有仇,但是眼下动不了她,不过没关系,就像沈西枳说的,来日方长。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沈西枳恭维了一句,“娘娘英明。” 想了想,还有于总管的事需要汇报,沈西枳干脆和齐明柳说了,“那起子人不能忍让,不然他们越来越过分,娘娘看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换了。” “你去办就好,这些人是该让他们看看谁是后宫之主。”齐明柳冷笑。 “是。”沈西枳琢磨着该怎么做。 * 又到了一年的年末,沈西枳指使宫人把凤仪宫装扮得张红着绿,好一派喜庆。 “高一点,再高一点。”沈西枳正说着,眼角余光看见了宫门口走进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她行了礼,吩咐梅花领着宫人们把事情干完,随后她便施施然入了内殿,站在齐明柳身后。 皇帝来得少,这一次过来也不晓得是看一看皇后,还是有其他要事。 “皇后清减了些。”萧融承不咸不淡地关心了一句,丝毫没有多说两句的想法,齐明柳不在意,把沈西枳的计策说了出来,“说来,要彰显陛下对贤妃的爱重,不如让贤妃一个人住在承乾宫。” “皇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萧融承疑惑,他没记错的话,皇后和贤妃不对付吧? “臣妾和陛下夫妻一体,陛下对贤妃如何,臣妾就对贤妃如何。”齐明柳脸上挂着一抹绝对挑不出错处的笑意,她虽然对萧融承这话感到了厌恶,却不耽误她继续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今儿贤妃不舒服,臣妾派了人去看她,太医回禀是伤心难过,加上承乾宫里的林答应找过臣妾身边的沈嬷嬷,说贤妃这些天面带悲伤,连眼镜都有些红肿。臣妾想着,贤妃高傲,断然不愿意被人看见这般神态。” “但是 丧兄长的痛哪里是一日两日之间的事?不若让其他妃嫔迁就贤妃,让她们搬出去,许贤妃一个清净的地方,心情肯定能好一些。”齐明柳端得是大度。 萧融承思索了一番,对贤妃优待再多一些,才能更能安抚她家里,“那就如此吧。” 齐明柳笑了笑,“贤妃肯定高兴。” “朕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和皇后商量。”萧融承说道,“前些日子朕让人去查殿中省,清除掉了一批蛀虫。可是殿中省集各方面于一体,难免让他们坐大,所以,朕想着改制。” 殿中省的设立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刚立国的时候,因为是太.祖设立,所以这么多年都是用着旧制。 可是萧融承不满意,尤其是看见了殿中省的大太监们买空亏空,无所不用极其,简直是不把皇室的尊严放在眼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改革。 “怎么改?”齐明柳问道,不知道此事对她来说有没有好处呢? “后宫女子多,便把殿中省的各项事物分成局,再有宫女统领,称女官。”萧融承说道,“如此也能打压太监,分散权柄。”《 》 40-50 第41章 二公主出事 “女官!”齐明柳直觉这大有可为, “沈嬷嬷,你听清楚了吗?陛下说,各局女官从后宫得用之人当中选取, 嬷嬷亦是能争取一下的。” 女官这种重要的位置与其给旁人倒不如让沈西枳占了,起码沈西枳是凤仪宫的人, 又对她忠心耿耿。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有机会总要闯一闯,不然便对不住娘娘的期望了。”更何况,她自己也想更进一步。 方才萧融承都说了, 女官也是有官阶的,享俸禄,既有面子又有实权,她当然想要争一争。 不过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只怕许多人都按耐不住。 女官诶,谁不肖想一下? 便是春雨都忍不住絮絮叨叨,“干娘,您说我有机会去吗?” “八字还没有一撇,没准儿我们根本选不上呢。”沈西枳也只是听了一耳朵, 具体的细节皇帝还没有想好。 万一皇帝下令不许各宫宫人去各局就任女官,那她们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女官,女子也能当官, 我真想试一试。”春雨感慨。 前朝亦有女官,但是在后期女官权柄越来越大, 甚至能操控太子的废立, 当朝吸取教训,不立女官。 要是皇帝一定要改革殿中省,其中也有一定的阻力。 * 承乾宫。 贤妃在殿内发着脾气, 皇后居然不和她商量就让她宫里的妃嫔搬出去,还美名其曰为了她好,这算什么好 她是在请安时候才知道这回事,而她宫里的人因为皇后的话个个都是感激涕零,好像她的承乾宫是什么魔窟,迫不及待的要逃离。 当时德妃还笑话她,说她平日里苛待宫妃,“贤”这个封号给了她真真是不合适。 都怪皇后,那般多事干什么,害她丢脸不说,而且还让她被架在火上烤。 独住一个宫,那是皇后的待遇,连宠妃熙贵妃都没有,她却得了。换作以前,她会很高兴,可是如今哥哥不在了,她的倚仗没有了,这样另类的待遇就等同于把她推在众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要是名副其实也就罢了,偏偏她压根儿不算是真正的宠妃,这不就亏了吗? 也不知道是皇后自己想出来的法子还是别人给她说的,这么狠毒! * 十二月底,临近年底,齐明柳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卧都有些困难,今儿有些不舒坦,加上二公主吵闹,她费心哄着,晚了一个时辰才睡。 翌日一早精气神一直不大好,正梳妆,就看见沈西枳急匆匆走进来,沈西枳本来要去小厨房,路上遇见了钟粹宫的宫女,猜测裕常在可能要生了,问了一嘴,果然是,便报给齐明柳。 “这还没足月吧?”齐明柳被人扶着起来,坐上轿子后还问陛下和太后那里派人去了没有。 “那宫女说德妃已经安排好了。”沈西枳回答道。 到了钟粹宫,德妃急忙迎了上来,“皇后娘娘,接生嬷嬷说裕常在可能会难产,胎位不正。” “怎会如此,胎位不是一直看着的吗?”齐明柳蹙眉,接生嬷嬷早就住进来了,要是裕常在胎位不正,会给她矫正,可怎么会到了生产的时候才说胎位不正。 “是裕常在整日胡思乱想,才影响了身体。”德妃低声说道,她有点埋怨裕常在,好好养胎就养胎,要么就撒泼一场把心中憋屈散发出来,现在这算什么,害人害己的玩意。 “罢了,让太医等候着。”齐明柳身子沉,也没空为了裕常在去责罚德妃。 德妃一听便知道即便裕常在出了什么事,皇后也不会怪罪她,当即心里安稳多了,拉了宫人询问裕常在现在的状态。 “陛下还没来吗?”德妃问了两遍。 “陛下说裕常在的事由皇后娘娘做主即可。” 齐明柳也只是翻了翻眼皮,沈西枳看着她的状态颇有些无所谓,经过了禁足一事,齐明柳的面上功夫更好了,就是内里总有一股敷衍的滋味。 “娘娘,要不要奴婢进去看一看?裕常在知道了娘娘到来,一定会挺起气来。”林嬷嬷从旁说道,得了恩准,她便进去了。她想着之前在端嫔那里是沈西枳出风头,这回怎么样也要轮到她了。 沈西枳看着她的背影,自从知道了女官的事儿后,林嬷嬷每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完全变了一个人。从中不难看出,她也对前途有想法。 本来身体不好,结果还要天寒地冻跟着皇后出门,可见其决心。 “皇后娘娘要注意身体,您这么早就来了,只怕还没用早膳吧?”侧殿内,熙贵妃问齐明柳,“娘娘可要在钟粹宫用早膳?” 德妃不悦,觉得熙贵妃不顾她就插手钟粹宫的事,不过熙贵妃说得有道理,饿到了皇后她可担责不起。 “把带来的膳食让本宫用一些吧。”齐明柳说道。沈西枳周全,特意在凤仪宫带了吃食来。 “皇后娘娘的嬷嬷当真贴心至极。”德妃赞了一句,这去别人宫里还带着膳食,真是头一遭。 沈西枳不在意,齐明柳就更加不在意德妃的话了,好处进了肚子里,管它规矩是什么,体不体面。 她这个皇后都已经被禁足过,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沈西枳伺候着齐明柳用膳,时不时有宫女进来禀告裕常在的状态,还是难产。 “各宫的年节赏赐都给下去了,德妃,裕常在的要厚几分,还有,孩子的宫殿都准备好了吗?”齐明柳揉着额头问。 “都备好了,臣妾让两个公主住一起,待裕常在生了,便单独住。”德妃说道,说来也是难,裕常在孩子并非她亲生,可是为了不落下话柄,只能如此对待。 她的钟粹宫人太多了,住处都不够。 裕常在生产得很是困难,直到下午,依旧没有生下来。 齐明柳叹息一口气,差使人去问了陛下的意思,要是裕常在迟迟生不出来,容易一尸两命。 “太后娘娘驾到——” 妃嫔们迎了太后进来,太后看了一眼,“都坐吧,皇后先行回去歇息,这里有哀家就好。” “谢母后体恤,儿臣的确不大舒服,这就回去了。”齐明柳这话一出,熙贵妃和德妃都十分诧异地看向缓缓后退的齐明柳,皇后不是很贤良淑德的吗? “也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回到了寝殿,齐明柳冷哼一声,“还想着我不回来,她既得了体谅我的好名声,又让我必须守着,我偏偏不如她的意。” 如同从牢笼里冲出的鸟儿,齐明柳身上那股 子被束缚的劲儿已经一日比一日淡,沈西枳看得欣慰,心想就该是这样才对。 “娘娘何必管这些,既然太后都说了她看着,咱们只管等着就好了。”沈西枳说道,“即便是那边有什么事,也会有人通知咱们,娘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睡一觉。” “也好,对了,那点宫务你替本宫料理了,要是有哪里不对劲,你再告诉本宫。”齐明柳交代一句就睡了,留下沈西枳和林嬷嬷两个往外走。 “沈嬷嬷可需要帮忙?年前活计多,怕你忙不过来。”林嬷嬷在一旁,看似十分热心,“要是过年前累倒了,那就不好了。” 沈西枳假笑,“劳您老人家惦记,不过我这把骨头还能动,就不劳烦林嬷嬷出手了。”想跟她抢功劳,没门。 如今二人是心照不宣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还不至于撕破脸,但是为自己打算、扒拉好处、增加筹码已然开始做了。 就像林嬷嬷,想更进一步,就和沈西枳抢活计,尤其是沈西枳管着的宫务,她也眼馋。 只是沈西枳猴精猴精,不可能让她抓到机会,林嬷嬷只能暂时按耐下来,另外寻找机会。 后罩房。 蓝黛准备好了锅子,这几天她都在养伤,皇后娘娘体恤,不让她继续干活,以免这双腿废了。 “嬷嬷快来用,这羊肉刚刚下的,我都好久没吃过羊肉了。”蓝黛嘟嘟囔囔,凤仪宫闭宫后,御膳房送来的菜都是次等,好的都紧着皇后娘娘和二公主的三位乳母,哪里有她们的份? 如今雨过天晴,蓝黛心想一定要吃回本,不然岂不是对不住这几个月以来的痛苦? “趁着这会儿多吃些,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了。”林嬷嬷提起筷子,羊肉滋补,尤其是在菌菇鸡汤汤底里滚熟,最是好入口。 “是因为女官的事?”蓝黛自然也关心这个,这可是跟她切身相关的,甭管能不能成功,都想要去试一试。 她能争取随着皇后入宫,野心不小,而今又有了上升的机遇,不抢一抢怎么对得起自己? “可不是,听闻这个消息,你看如雪和春雨最近多积极,要不是如雪和你一样被罚跪,现在指不定已经出招了。”皇后就一个,她们讨她欢心也不容易。 “倒是让春雨占了彩去了,这些天大宫女就她一个,风头都被她出尽了,咱们什么都占不着好。”蓝黛叹息,但是想到了她第一次被罚跪,还是春雨给她拿了垫子,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是啊,春雨是一个,沈西枳也是,她年纪轻,娘娘把大部分事情交给她,很占便宜。”林嬷嬷琢磨着又有点子后悔,因为她一意孤行,让蓝黛受罚,结果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被提及的沈西枳和春雨这会儿都在忙忙碌碌,沈西枳是紧着发放节礼,还有刚刚搬迁宫殿的妃嫔她也要去问候一下,代表皇后的关心。 而春雨则是在凤仪宫里忙着,殿内的节礼要收入库房,小厨房炸的各色香盒她要挨个检查…… 沈西枳从延禧宫出来,林常在和林答应搬进了端嫔这里,这也算是沈西枳吹耳边风给她们争取到的优待,端嫔是个温柔的人,不会苛待宫妃。 拿到了铺子的契约,沈西枳脸上挂着笑出了延禧宫,林答应送了送她,“沈嬷嬷,您知道钟粹宫的消息吗?” 裕常在和她同一批入宫,虽然不熟,但是关心一下还是可以的。 “还没呢。”沈西枳摇摇头,。林答应这样一问,她就顺道转去了钟粹宫,正好看见几个小宫女往各处去报信。 裕常在平安生了一个小皇子,为六皇子,只是因为生产艰难,太医说她日后便很难再有孕了。 太后听罢了,只是让人照顾好裕常在,赏赐了补品之后便走了。 “沈嬷嬷。”齐明柳长叹一声,“你说本宫这胎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大皇子都已经三岁了,虚岁四岁,她还是没有皇子。 “娘娘别担心,这还有一个月就知道了,您要是胡思乱想,那不合适。”沈西枳担心齐明柳也像裕常在那般难产,那就完蛋了。 心态很要紧,沈西枳只能捡着好话说,“您肯定可以心想事成的,娘娘饿不饿,要不要用些糕点。” “不必,才吃了,林嬷嬷让小厨房的厨子新做的粉糕,倒是很有点滋味。”齐明柳说道,沈西枳面上看不出什么,又问齐明柳要不要请齐夫人入宫陪产。 “母亲……”齐明柳想到了家里逼迫她求情,这才导致她被禁足,她不是不怨恨家里,这份恨一直没消除,到今天还割她的肉。 齐明柳摇了摇头,只说过了年再看吧。 沈西枳伺候了容易困倦的齐明柳歇下,随后去了东侧殿,看了看正在喝奶的二公主。 “啊,啊。”二公主有些抗拒喝奶,手在空中胡乱摆着,抱着她的何姑姑不停地嘴上哄着,把二公主往怀里压。 “二公主不闹,喝了奶就睡觉了,奴婢知道您困了,喝了再睡好不好?”老实说,何姑姑能来伺候二公主,各方面都比较出挑,她的声音尤其好听,说起话来自带一股亲近感,平常二公主很吃这一套,但是今日倒是不一样,小小的人儿开始扯着嗓子哭。 “这是怎么了?”沈西枳蹙眉,立即接过二公主,动作轻柔得开始哄,二公主眉眼大概是随了皇帝,很是有几分俊俏,一哭起来就惹人怜爱。 沈西枳心疼,看二公主嗓子都哑了,连忙让人去喊另外两个姑姑,让她们试一试哄二公主。 可是二公主还是哭,边哭边张大嘴呼吸,不一会儿就开始憋红脸喘气,沈西枳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让人分成两路,一路去请太医,一路去后罩房找医女。 医女是为了给皇后这一胎备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两个年级稍大的医女急匆匆赶来,看过二公主之后,犹疑地说道:“看着像是瘾疹。” 瘾疹便是过敏,沈西枳面色一变,幼儿过敏,医治不及时这可是会死的。 齐明柳只挽起头发就过来了,一看二公主这个模样就心如刀割,连声斥责伺候二公主的宫人,“怎么服侍的?二公主接触了什么才会瘾疹,来人,把她们看住,所有接触过二公主的,都要严加看管。” 这一横扫,沈西枳,林嬷嬷包括三个大宫女都跑不脱,她们都是经常来看二公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带了二公主不能接触的东西进来。 她们被带去隔壁看管起来,平常都是这些嬷嬷大宫女支使底下人,这回反过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才听了个大概,脑子里蒙着呢,沈嬷嬷,你别不说话,给我们讲一讲。”林嬷嬷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得沉着一张脸,眼里闪过忧虑,涉及到小主子,哪怕她们和皇后娘娘有情分,搞不好也得褪一层皮。 沈西枳把事情说了,同样担心这一点,她没有做过亏心事,但就怕有人通过她的手陷害二公主,这样她肯定逃不脱。 即便皇后再倚重她,只要她和这些事扯上关系,也不可能轻饶了她。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沈西枳,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个脸色都十分不好看,唯恐自己被当了筏子。 “陛下,二公主这是接触了不耐受的东西,所以才会引发瘾疹,而且极其有可能是吃食方面。”太医诊断完毕,面带难色,“若二公主只是喝奶,问题就在乳母身上。” 他不会涉入什么皇室秘闻里面吧?什么陷害大戏,万一牵扯出其他妃嫔,他这条命还能要吗? “去,从乳母开始查。”萧融承下了命令,他狠狠地说道:“全部送进慎刑司,务必给朕吐出真话来。”即便他再如何冷待皇后,二公主到底是他的嫡女,轮不到其他人对她下手。 果儿还不够格靠近东侧殿,本来她还觉得这不好,如今倒是窃喜,平白无故得了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机会,万一如雪或是春雨被连累了,她就能借此上位了。 齐明柳伤心欲绝,看着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二公主,她哽咽道:“陛下,二公主还那么小,还那么小,为何要遭此一罪。” “好了,朕在这里,一定会给二公主找回公道。”萧融承安抚齐明柳,“你还有着身子,别轻易哭,注意身体。” 闻言,敏感的齐明柳倒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慎刑司里,负责审讯的嬷嬷和太监们可都是 不好惹的,一个个拿着不同的刑具,“各位姑姑可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不然等我们一上手,那就不是说不说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命出这个门了。” 站在前头的是一个老嬷嬷,周嬷嬷,是慎刑司里头手艺最好的,据说被她审问一遍,人不死也得废,但是大伤口却是看不见。 周嬷嬷等了一会儿,不仅仅是等着这三个二公主的乳母开口,而且还等着有没有人进来,眼见过了一会儿都没有人奉命让她下手轻一点,周嬷嬷便明白了估计皇后娘娘也不会保着她们。 那还说什么,不用收着了。 一阵毒打,三个人都吐了点东西出来,比如三人都有拉帮结派嫌疑,在凤仪宫和其余各宫都有关系往来,其中大部分是没什么前途的小太监巴结她们,毕竟这三人是二公主的乳母,身份不一样,随便帮他们说句话都够他们改头换面了。 “看不出来几位身家那么富裕,瞧瞧,比外头的富商都不差了。”周嬷嬷冷笑,那张老脸阴狠狠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享受了。” “我说,我给你们说我的钱都在哪里,你们别打了。”何姑姑沙哑着嗓音,眼睛里满是惊恐,她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藏匿金银的几处地方说了,又怀揣着一点点希冀说道:“周嬷嬷能不能手下留情。” 万一呢,万一她还有机会出去呢? 彭姑姑和云姑姑也咬着牙给了贿赂,只是二人到底给自己留了后路。 “说,是谁害了二公主?你们是乳母,就是有人通过你们的奶去让二公主患病,太医都说了,得是长期吃了不能接触的东西,病灶堆积才会在今日忽然发病,你还敢说不知道?”周嬷嬷示意手下人继续严刑拷打这三个,“不吐真话,那就继续受着。” “啊!”尖叫过后,只剩下一顿板子打肉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传进了屋里,让听着的一屋子人都莫名惴惴不安。 只不过是给陛下上的茶淡了两分,绿菊就被拖出去打板子。 如乌云盖顶,如雪黑着脸,蓝黛和春雨虽然还算平静,可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林嬷嬷和沈西枳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淡然,可见二人都不惧怕这种场面。 只盼望着慎刑司里的人快些交代,她们也就不用被关在这里,看犯人一样被人看着。 慎刑司,又挨了几轮刑罚的三人已经奄奄一息,尤其是和各处往来最多的何姑姑,身上伤痕累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 “我真的没有,没有……”何姑姑喃喃自语。 “有没有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不认,总有人会认。”周嬷嬷还不信她们能逃的掉。 “周嬷嬷,那边的说了实话,说看见周嬷嬷私底下总是去小厨房吃东西,偶尔会捧了好吃的回去房间自己享用,说不定就是害了二公主的人。” “她方才怎么不说?”周嬷嬷问道。 “因为她们也这样干,只不过何姑姑次数更多,而且云姑姑鼻子灵,有两次闻出来何姑姑吃的和她的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是乳母,她也就没有声张。” 可既然有了怀疑对象,周嬷嬷拿这个去问何姑姑,便问到了是凤仪宫小厨房的方厨娘给她们准备的吃食。 “方厨娘……我知道了,肯定是沈嬷嬷,沈西枳。”何姑姑低声说道。 周嬷嬷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第42章 遭难 沈西枳谁不认识, 那可是凤仪宫里体面的人物之一,走出去,她们这些慎刑司宫女都要给面子。涉及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 周嬷嬷一瞬间感受到了为难。 这要是把沈西枳抓进慎刑司,皇后娘娘不会记恨她吧?要是沈西枳的确是做了这样的事还好说, 要是没有,事情过了,皇后娘娘会不会要她的命。 “周嬷嬷,这可怎么办?您拿个章程?” 甚么章程!这些人就是等着她亲自去问陛下, 得罪人的事净交给她来办! 周嬷嬷亲自去了凤仪宫,得知和小厨房还有沈西枳有关系,齐明柳面上错愕不止,沈西枳可是陪着她入宫的,怎么可能害她的女儿? “皇后,未免有人借用你贴身服侍的人的手,还是让她们去慎刑司走一趟吧。”萧融承对那个沈西枳还有印象,“她救了三皇子,看着不像是会害二公主的人, 不过就怕她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被人钻空子。” 齐明柳犹豫一下,便答应了, 只是嘴唇动了动,在周嬷嬷退出去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本宫相信她没有做过, 周嬷嬷一定要秉公处理。” 虽然沈西枳是母亲给她的人,跟她相处才没几年,但是她很清楚, 沈西枳绝对没有背叛她的心思。 在她被家里人伤透心的时候,被禁足赚凤仪宫的时候,是沈西枳开导她。 “说,奴婢知道了。”周嬷嬷应了,心里明白不能给沈西枳上重刑。 “沈嬷嬷,走吧。”她来到隔壁,和和气气请沈西枳出来,“那姓何的说了你的名字,无论是不是,你都得去一趟。” 沈西枳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慢条斯理往外走,背挺得很直,一派清清白白的有理模样。单是她的气度,就让本来很慌张的春雨冷静下来。 “嬷嬷。”蓝黛和林嬷嬷咬耳朵,“沈嬷嬷被带走了,这事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不知道。”林嬷嬷摇摇头,她也不解,虽然和沈西枳面和心不和,但是她那个为人,还真不至于做这等事情。 “沈嬷嬷这样,还能回来伺候娘娘吗?”如雪面上一派忧心忡忡,内里怎么想无人知道。 “肯定能。”林嬷嬷以极其肯定的,她看了如雪一眼,用如雪能听见得声音说道:“咱们都是侯府里进来的,娘娘信我们,我们也得相互信任。别忘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要是一个有问题,咱们不是都有问题?”为了防止如雪继续不知死活,林嬷嬷点明扼要。 如雪内心一凛,的确,她光顾着打击沈西枳了,忘记了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既然都是奴婢,都是家里的仆从。那么如果沈西枳有问题,她们这些人会不会也有问题? 多么浅显的道理,而如雪差点犯了这个错误。 春雨也想明白了,心中放心下来,干娘肯定不会做伤害二公主的事,这么看来,那就是一场误会,干娘肯定没事的。 而蓝黛也沉思,她以为她把林嬷嬷会的点茶刺绣学到了手,能出师了。可今日才恍然大悟,林嬷嬷最擅长的,是人情世故,她活了那么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心里门儿清。 这才是她最应该学的。 慎刑司很阴暗,只点了几根蜡烛,沈西枳打量内室,一股子血腥味混杂着陈年腐朽的气息,直直冲着她的鼻子。墙壁上挂着林林总总几十样刑具,其中有几件陈年污垢最多,应该是常用的。 “沈嬷嬷,这陛下的意思,你我都懂,也劳烦你担待,咱们可不能太手松。”周嬷嬷笑道,她见沈西枳面色不变,就心中感慨,不愧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怪如此淡定。 沈西枳:这我还真没有见过。 不过么,她自己清楚,这是诬陷,所以她也不慌,还有心情和周嬷嬷你来我往,“周嬷嬷只管公平公正,我是什么样的人,没做过的事肯定是不认的。” 她坐上了审讯椅子,周嬷嬷照旧问了她几个问题,沈西枳都答的没有错漏。 看时间差不多了,周嬷嬷便安排沈西枳上刑,这也是应该走的流程,不然陛下让她审问沈西枳,结果沈西枳毫发无损,要是让陛下看见,指不定以为她和皇后娘娘是一伙的。 这可不行,慎刑司的人只能效忠于陛下。 周嬷嬷让人给沈西枳绑了肉垫子,又拿出粗粗的板子,让人打一百大板子。 这板子数量也是有讲究的,像何姑姑她们,多少板子就是多少,一个都不能少。像沈西枳这种 ,那就是十个板子数作一个,打上十个就完事了。 不痛不痒一顿惩罚后,沈西枳就被扶起来坐着,还有茶水喝,旁边是一块猪肉绑着被打。 “周嬷嬷,我忽然有一件事,那方厨娘是得用的人,这事或许是误会。”沈西枳说道,她都活了这么多年了,看人还是有一手的。 只怕方厨娘和她一样,都是被连累的。只不过她有优待,方厨娘应该没有。而要是方厨娘被打废了,殿中省势必要重新派人来凤仪宫,她又多了不少功夫,不划算。 好不容易才把凤仪宫打理好,又要重新花时间,她可不乐意。 “这话我虽然明白,但是也请沈嬷嬷体谅,那方厨娘到底是小厨房管事,要说有什么事情不清楚,这说出去,咱们相信,陛下也不会信呐。”周嬷嬷为难,既然已经确定了是乳母饮食出了问题,那就代表小厨房不可能脱掉干系。 “你也是被方厨娘拖累了,那何姑姑亲口说的,你和方厨娘关系很好,又因为上回她们这些乳母没有奉承巴结你,所以你嫉恨她们,这才使了法子要让她们万劫不复。”周嬷嬷细细说来,她看了沈西枳面色两眼,见她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按道理,整个小厨房都跑不掉,不过——” “沈嬷嬷既然开口了,我也不是那等不懂得变通的人。”周嬷嬷扯出一抹笑,忽然也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机会。 她在慎刑司里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净得罪人的活,早就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有时候以为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太监,结果人家和御前的是干爹干娘,这就结下了梁子。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搭上沈西枳,那就不一样了。 她这不算是投靠皇后娘娘,只不过是下注给沈西枳,只希望沈西枳有良心,往后她周嬷嬷要是被报复了,这位皇后的陪嫁能出手相助。 沈西枳听出了周嬷嬷的言外之意,她沉思,思考一个方厨娘值不值得她给出承诺。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和慎刑司打好关系的机遇。 慎刑司是后宫中宫女太监闻风丧胆的存在,进去了再难出来。因为这一层关系,很多人绕着慎刑司走,沈西枳先前也没什么光明正大接触慎刑司嬷嬷的机遇。 慎刑司,藏着许多阴私,有时候知己知彼才能胜利,所以慎刑司作用很大。 沈西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认识周嬷嬷对她来说完全不亏。 两人只是低头喝茶,再抬头时,已经达成了交易。沈西枳慢慢说道:“不如捎带上小宁子?他也是可怜,本来是跑腿的,只不过贪嘴,多去小厨房,竟就被牵连了。” 周嬷嬷吩咐人对方厨娘和小宁子温柔一些,慢慢悠悠说道:“这有没有罪,原也是一张嘴的事,沈嬷嬷既然说他们冤枉,那就是冤枉吧。” 反正她看那个何姑姑的模样,大概就是胡乱攀咬,妄图把她看不惯的人也带下去。 别说,按照她那个做法,换作其他人,肯定中招。也就是沈西枳,得了皇后娘娘首肯,又会做人,这才能保全住。 一通审问下来,毫无收获,周嬷嬷可不相信,吩咐人给他们加大刑量,这只要做了,肯定有蛛丝马迹。 “我说,我说。”开口的是方厨娘的干妹妹,红枝,方厨娘震惊地侧过头看着她,“红枝,你……”不会吧,整日打鹰竟然有朝一日被鹰啄了眼睛,她和红枝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我,我只是有个怀疑的对象。”红枝大喘气,她手指都被插上了竹签,疼得她撕心裂肺,脑子都糊成一团。要不是看见了烧的红彤彤的烙铁,她一个激灵想到了关键的地方,怕是还要遭罪。 “什么事情,快说。” “我,有一回看见刷锅的小坪子鬼鬼祟祟的,刷完还拿干布料把给乳母们炖汤的汤盅擦拭三遍遍,我那个时候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擦两、两次也就够了,可小坪子回回都是三次,我还打听他是不是特别爱干净,也不是。”红枝说道。 “后来,我发现他总是比较关心何姑姑,老是往东侧殿这边看,那何姑姑来小厨房的时候,旁人都去打招呼,唯独他不去,我觉得他肯定不喜欢何姑姑。” 听罢了红枝的话,行刑的小太监急忙汇报了周嬷嬷,“我亲自去问小坪子。” 沈西枳听到了这个消息,疑惑,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她不清楚的事?能进凤仪宫的人,背景她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往常没听说过何姑姑得罪过谁。 人到底是肉做的,周嬷嬷给小坪子上了大刑,只剩下一口气儿在,那小坪子却发了狠,一口血吐在周嬷嬷脸上,随后咬断舌头,活生生疼死了。 “嘶。”是个硬骨头。 沈西枳得知小坪子死了,心道不好,这要是小坪子招认了,还能搜到证据,那就能定案。问题是他死了,死无对证,线索就断了。这一天找不到罪魁祸首,她就一天都得呆在慎刑司。 该死的小坪子! 周嬷嬷擦着脸,这口血让她心里憋着气,她阴沉沉一笑,“死?哪儿就那么容易了,你死了,和你接触的只要一个死不了,你就别想安心。” 她让人去请示皇后娘娘,搜查小坪子的住处,随后她亲自上阵,审问和小坪子相熟的人。 其实也不算太熟,小坪子为人沉默,又才到凤仪宫不到一年,和好多人都只是泛泛之交。 周嬷嬷拷打了他们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 凤仪宫里愁云惨淡,气氛十分凝重。 林嬷嬷一把老腰了,还要抻着伺候皇后娘娘,又得照顾二公主,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闲下来,蓝黛轻手轻脚进来,对她说,“还没有结果,听说小坪子没了,这僵着了,只怕沈嬷嬷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吩咐下边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传的话到处乱传,真要有那一日,我可不会心软。”林嬷嬷哼了一声,“都是些皮痒的,一天不打不骂就胡乱生事。” 蓝黛点头,又问林嬷嬷,“嬷嬷为何要帮沈嬷嬷?”即便没有女官的事,林嬷嬷和沈嬷嬷也只是面子情,真要有多情深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什么林嬷嬷为了沈西枳做到这个份上,蓝黛很是不理解。但是想到林嬷嬷比她通透,她也就直接问了。 “你以为就是沈西枳的事?要是我放任凤仪宫内流着对沈西枳不利的话,万一她日后回来了,岂不是和我们更有间隙?第二个,娘娘现在为了二公主伤心,我不管这些,万一传到娘娘耳朵里,让娘娘不高兴,其二就形成了比对,怎么沈西枳在的时候凤仪宫平平静静,她一走,凤仪宫就乱了?”林嬷嬷慢慢说着,这桩桩件件都要考虑到位,不然肯定吃亏。 “你以为的袖手旁观,只不过是得罪人,得罪娘娘,得罪沈西枳,得罪和沈西枳熟悉的人。”林嬷嬷提点蓝黛,“别给自己挖坑,有时候会做人比你会什么手艺还要重要。” 她林嬷嬷能陪着皇后娘娘入宫,凭什么?当时谁不想攀附这一场富贵,单是她认识的,就有三个嬷嬷符合条件,加上她不认识的,林林总总十来个。 为什么她能脱颖而出?她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和大部分的人交情都不错,甚至明里暗里帮过不少人,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于那些人家来说就很感激她。 人情就是这么积累下来的,到了老夫人选嬷嬷的时候,这些就用得上了。她凭借着人情知道了和她竞争的几人的把柄,这就刷下去几个。 剩下的各有各的软肋,她略微出手,最后只剩下她干干净净到了老夫人眼前,又十分顺利来到了皇宫。 “傻孩子,这如何和人相处,你还差的远了。”林嬷嬷点了点蓝黛的额头,“趁着这段时间多去安慰春雨,这让别人欠人情的事儿,可不能做得太僵硬,你安慰好春雨,往后她在她干娘那里一提, 沈西枳不就记你的好了吗?” “别和如雪一样抢着活计干,还想趁着遇见了事儿就显出她来,哼,我给她加把火。”林嬷嬷琢磨。 又过了五日,到了发放月例银子的时候。 “姐姐,那起子心狠的,当真是下脸子,咱们嬷嬷只不过是在慎刑司还没有回来,他们竟然就把月例给扣下来了,当真是看不中我们嬷嬷。”荷花怒气冲冲地和春雨说道,“他们凭什么,娘娘都没有夺走嬷嬷的份额,送来的银丝炭还给嬷嬷留了一份,他们殿中省是什么新鲜的人物,竟然这般欺辱嬷嬷。” 春雨也觉得委屈,同时又为沈西枳感觉到不甘,不过她到底历练出来了,一边安慰荷花一边听完了荷花话里的意思,“你别慌,一次月例银子,才哪儿到哪儿,你别不忿。等嬷嬷回来了,有他们好看的。” “我就是,我就是担心嬷嬷平白无故受委屈了。”荷花闷闷不乐,她知道在沈西枳心里自己和春雨不一样,可是沈嬷嬷对她很好,比她娘对她还好。 所以她不想沈嬷嬷出事,也不想让她遭遇这等没脸的事。 “看你们脸黑的模样,说来也是殿中省的人下作,诺,我才进宫门口,殿中省的张总管让人送来的。”蓝黛从外面进来,外头冷,茶水间倒是烘得暖洋洋。 “张总管?”春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干娘和她说过,殿中省派系林立,张总管是唯一一个和她熟悉的。 “你们也不用担心,殿中省的人对付沈嬷嬷,还因为要改制殿中省的事。”蓝黛说道。 陛下要撤销殿中省的事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有关系的人早就打听到了。殿中省向来是太监当总管,这要是改了,变成了女官在头上,岂不是让女子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当然不愿意! 所以就趁着沈西枳落难,先行试探一下。 也不知道这回是哪个出手的,春雨捏着拳头,别让她有机会报复回来! 春雨回到了后罩房,打算把荷包放好,只是捏了捏就摸出来了不同寻常的触感。 干娘的东西她不太想私自碰,但是……春雨还是打开了荷包,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写着几个字:小坪子的姐姐曾经和何姑姑竞争乳母,被何姑姑怼下来了。 春雨蓦地睁大眼睛。 * 时间流水一般过去了半个月,年节也一溜烟过来。 慎刑司。 沈西枳这几日过得不如何,新年都已经过去了,她依旧呆在这里,不过皇后娘娘念着她,还让春雨来了一趟,给她送了还算丰盛的八菜一汤。 从春雨嘴里沈西枳知道了张总管给她递了线索,春雨让沈西枳放心,她说皇后已经在追查了。 这天,春雨再次来了,给沈西枳带来了好消息,“已经查到了小坪子的姐姐,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怎么说?”沈西枳坐在很简陋的圆凳上吃着糕点,她皱了皱眉,春雨立即说道:“嬷嬷,我知道您不喜欢吃带红枣的糕点,但是现在小厨房新来的六个厨子厨娘都要做带红枣的,给皇后娘娘补气呢。” 皇后娘娘喜欢吃红枣,往常要是方厨娘在,会另外给沈西枳做她喜欢吃的,这不是方厨娘不在了吗? 加上沈西枳如今在慎刑司里头关着,小厨房那些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前途未定的沈西枳特意给她另起炉灶。 “没事儿。”沈西枳也不是不喜欢红枣,只是单纯不喜欢在糕点里吃到,总感觉味道很奇怪。她让春雨别打岔,继续说。 “那小坪子的姐姐去年进的宫,在殿中省教授了好一番规矩,后头咱们娘娘给二公主选乳母,殿中省那边得从几百人当中先挑二三十个出来才能带到凤仪宫。”春雨慢慢解释道。 “何姑姑下了手?”沈西枳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不然上面仇恨能让小坪子如此心狠手辣,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何姑姑担上“谋害公主”的罪名,这要是真的查不出来,让何姑姑吃了亏,何姑姑只怕死无全尸了。 “对,干娘别看何姑姑在我们面前安安分分还很热络,实际上在殿中省时喜欢拉着人抱团。这也就罢了,毕竟那么多人,总不能全都和她相处好,直到皇后娘娘有孕,她们一个个打了鸡血般,小坪子那姐姐长得很好,乳汁也很浓厚,”春雨红了脸,缓了缓才接着说道:“而且她和殿中省一个管事嬷嬷处的极好,那时候人人都说她只要来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乳母。” “何姑姑那个时候不占优势,使了法子把她按下去,加上殿中省有个大太监看中了她,故意在她生病的时候不给看医徒,就那般病死了。” 春雨叹了一口气,“小坪子和他姐姐原本是荒年逃难走散了,长得像,这不就相认了?后面小坪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法子对付何姑姑,话说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百思不得其解。 沈西枳摇摇头,其中竟然这么复杂,何姑姑遭此一遭当真不冤,就是苦了她,“那何姑姑还攀咬我,可恨!” “可不是,不就是她送礼给您,您没要吗?竟就把您拉进这一场风波里头,差点您就回不来了。”春雨同仇敌忾,语气里带着哽咽,“您不在这些天,我日日都做噩梦,梦见您不好了……还好,还好皇后娘娘到底念着您,还有那张总管,林嬷嬷和蓝黛也是,也还是有好人的。” 从前春雨只是在干娘羽翼下生活,觉得样样都好,乍然没有了保护伞,什么都要她自己扛,这就迅速成长了。 “没事,我不是还在吗?”沈西枳叹一声,林嬷嬷和张总管都不错,皇后……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但是重情。 就像她一直惦记着祖母,一直惦记着家里人,所以为了求情触怒皇帝也不在话下。这回为了她,也是做了不少事情。 挺好的,她宁愿要一个蠢的主子,也不希望要一个聪明但是心狠的。前者代表她沈西枳还有大把大把用处,后者容易被卸磨杀驴。 第43章 出手 “娘娘让我候在这里, 迎你回来。”林嬷嬷手里拿着一根玉做的“树枝”,手一动,树枝就在蓝黛捧着的铜盆里点了点, 随后她把那点水甩到沈西枳头上。 是去晦气的符水。 “跨过这一关,事事顺心。”林嬷嬷念念有词, 做完这些,她又轻声说道:“进去吧,娘娘等着你呢。” 既然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了,证明了沈西枳的无辜, 齐明柳就迫不及待让人去把沈西枳接回来,如今她就在殿内等着她呢。 “我需不需要回去梳洗一下,这从慎刑司出来,身上粘染了不好的血腥气,怕传给娘娘和小皇子。”沈西枳说道,昨儿皇后娘娘平安生下了七皇子,陛下高兴,齐明柳趁机开口把她们几个要了回来。 沈西枳,方厨娘, 红枝,小宁子,还有几个宫女太监, 拢共就几个捡回一条命,其他的因为被周嬷嬷等人抓到了一些阴私, 加上皇后并不在乎他们, 故而没能出来。 “不用了,直接去吧,你不在这些天, 娘娘睡觉都不安稳。”林嬷嬷推了推沈西枳,“去吧去吧,春雨,还不带着你干娘进去。” “嬷嬷快来,娘娘听见声音了,想得不行。”如雪带着一张笑脸出来,牵着沈西枳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热情的模样让春雨侧目。 待热热闹闹把沈西枳带进去后,听见齐明柳要和沈西枳说悄悄话,如雪就下意识地扯了帕子捻了捻手,然后才退出去。 春雨心心念念都是沈西枳,没看见这一幕,倒是蓝黛瞧见了,敛眉把她这个举动记下了。 “嬷嬷快起来,这大半个月不见,嬷嬷清减了不少。”齐明柳微微叹息,“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可是陛下的命令,我也没有法子。也是趁着喜事,这才让嬷嬷你出来了。” 沈西枳挑眉,自打齐明柳和皇帝吵了一架,加上渐渐的不再以侯府为重后,整个人都聪明了不少。 最起码她没有在皇帝怒气上头的时候给她求情,那样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终于是成长了,沈西枳欣慰地想,“娘娘能把奴婢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娘娘让那慎刑司的周嬷嬷通融,只怕奴婢还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更别说娘娘替奴婢奔走,还奴婢一个清白。” 可这件事不仅仅是齐明柳出手,还有林嬷嬷和张总管呐,春雨接她的时候她就问了如今宫中的流言风向,得知皇后娘娘下令不许议论,林嬷嬷管着凤仪宫,张总管在殿中省那边看着,好歹没让她的名字流传在宫中。 张总管算是还了她的人情,但是对于林嬷嬷,她就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冤死的,那起子人恶心,没得让你也受了牵连。 ”齐明柳看着沈西枳,虽然这番甜言蜜语中夹杂着她的私心,但这一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沈西枳自打随她入宫,帮了她多少的忙,有时候她都很后悔很多事没有听她的,基于此,加上沈西枳是发觉二公主不舒服的人,她内心肯定是偏向于她的。 二人聊了许久,齐明柳说道:“替我去看看七皇子,沐浴了再去吧,他人小。” “诶。”沈西枳面上一派感动,待转过了帘子,神情逐渐平静。 而齐明柳低着头靠在靠枕上,思索自己的行为。在慎刑司要把沈西枳带走的时候,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开口,可想到了真心待她的沈西枳,她就冲动地让周嬷嬷善待沈西枳,之后更是让人调查小坪子。 真心在前,可之后的举动就带着算计,她很清楚如果自己随随便便放弃了沈西枳,凤仪宫中很多人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主子怎么做还需要奴婢质疑吗? 可她身边的贴身人却觉得会物伤其类,譬如林嬷嬷,如雪,春雨,所以她必须要拿出态度来。 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她自己明白。齐明柳自嘲一笑,想到了还没有入宫之前她是多么的骄傲,不把这些奴婢放在眼里。可现在,她变了。 小坪子这般低贱,都差点害死了二公主,可见再低贱微小的人物也有可能让她吃个大亏,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 沈西枳好生洗漱后又去睡了一觉,醒来吃饱喝足才去看了七皇子,七皇子胎发浓密,身子骨也健壮。 她又去瞧了二公主,见她脸色红润,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她伸手抱了抱二公主,看向三个新来的乳母,“你们都叫什么。”那三人挨个说了,又客客气气把沈西枳送出去。 这位沈嬷嬷可不得了,进了慎刑司还能出来,并且皇后娘娘依旧重用呐,指定是有手腕的人。 方厨娘和红枝等人也在养伤,沈西枳早就看过她们,几人都对救她们出来的沈西枳万分感谢。 要是没有沈西枳,她们这些人又怎么会被捎带带出来,只怕早就死在那里了。 方厨娘趴着,背上的伤才换了药,疼得要死,“咱们这一回死里逃生,往后可得更加恭恭敬敬对沈嬷嬷才行。”有个靠山就是不一样,和她们一样进去的小厨房的宫人,其余的都死在那儿了。 “姐姐,沈嬷嬷是个好人。”红枝说道,沈西枳大可以不管她们,可是那周嬷嬷透露,还是沈嬷嬷给她们说话了,她们在慎刑司里才能少受一些苦头。 “自然是好人,也是咱们的贵人。”方厨娘灿烂地笑了笑,忽地想到了一开始跟她争小厨房管事的两人,如今他们只得一席烂席子裹身,而她还能继续谋前程。 他们靠着曾嬷嬷,也曾经风光得意过一段时间,现在呢?还是她的眼光好,一选就选中了能力好又重情重义的沈西枳。 “咱们以后都为沈嬷嬷做事,她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红枝抹了抹眼睛。 * “哟,这不是沈嬷嬷吗?来来来,坐,还不给你沈嬷嬷倒茶水去,你个憨货。”张总管敲了敲徒弟的头,又把桌面上的糕点往沈西枳面前推了推,“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肯定没有凤仪宫的好吃,沈嬷嬷将就一下。” “糕点不够好吃,茶水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沈西枳端起茶杯说道,张总管脸上笑意更深,二人都是老狐狸,相互对视间就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想法。 沈西枳开门见山,“这回还是要多谢张总管了,要是没有你鼎力相助,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折在慎刑司里。”看看那时候情况多惊险,要不是她以前事情做得好,结下了许多人脉,这回不脱层皮还算简单的。 “哪儿的话,你不是也帮过我,我和你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见外的话?”张总管说,他们二人遇到坎都算是生死攸关的,他是因为被查到贪污,沈西枳则是卷进谋害二公主的事里。 所幸都平平安安渡过,张总管慢慢说道:“前些天看你不在,有个副总管就不打算给你送月例,这事让我知道了,马上就差人送去了。也是他们势利眼,觉得你没命出来,这会儿看他们得不得意。” 他在撇清楚干系,顺带抬高一下自己。看看,旁人都是不上道的眼皮子浅的东西,他可不是。 “这还得是张总管,不然我岂不是成为笑柄了。”沈西枳问了那个副总管和他背后的人,得知后就说道:“原来是他们,我倒是也听说过他们很嚣张呐。” “可不是,那副总管还有那方面的癖好。”张总管指了指,“强迫过几个宫女呢,都是十三四岁,才进宫的女孩,被他一威胁,只能从了。” 太监虽然被阉了,但是有些还是有性.欲,他们找到了合心意的,玩起来的手段别提多恶心。就是张总管听说了都很不适,这些遭瘟的。 张总管虽然看不惯,可他不能出手对付,都是殿中省的,关系错综复杂。但这么一个把柄给了沈西枳,就看她有没有能耐把副总管拉下来,最好把他背后的总管也一举消灭。 “我知道了。”沈西枳点点头,她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就唯唯诺诺忍受的人,既然让她没面子,那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反正她正跟皇后娘娘处于“蜜月期”,借皇后的手对付他们,轻而易举的事。 聊完了这个,张总管主动问了沈西枳一个问题,“改制的事,想必沈嬷嬷听到了一些风声,这事儿麻烦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求到了刘爷爷头上,想让他吹耳边风,打消陛下的想法。”哪里那么容易,他已经看出来,陛下提前放出消息,就是想要温水煮青蛙。 等事情落定,他们这些殿中省太监不接受也要接受了。 可是说得轻巧,他们在殿中省是威风凛凛的管事太监,出去一趟,都被叫爷爷,要是改制,岂不是成孙子了? 张总管看向沈西枳那张脸,也只能认命,随后开始拉关系,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改制,但是讨好沈西枳还是有必要的。 身段得灵活,拿得起放得下。 过了半个时辰,沈西枳起身准备离开,张总管送她出去,看见有人从廊道走过来,还一边走一边说话,“张总管,这么有空接待人,这谁啊?” “史副总管,既然不认识她,我也就不用介绍了,什么时候等你认识了,再说吧。”张总管把这话顶了回去,“沈嬷嬷,不必管他。” 沈西枳停住了脚步,这位就是不给她发月例银子的那个副总管,看他尖嘴猴腮,也不知道怎么坐到副总管的位置上的。 “张总管留步,我便先走了。”沈西枳说道,二人十分有默契地把史副总管忽略了。 “那是什么人物,也值得 张总管巴结。”史副总管嗤笑,他当然认识沈西枳,只不过因为几件事,所以和她不对付。 连带着,也看不上张总管,不过他和张总管之间早就是有仇的。当时殿中省清洗,两个总管都被拉下马,唯独张总管独善其身,还保住了自己的徒弟。 本来张总管要是没了,他这个总管的位置就是他的,结果因为他求了沈西枳,这位子就保住了。 他这个史副总管,也只能是一个副总管。 “史副总管,但愿你一直能这般潇洒肆意。”张总管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别以为站得高就没事,看看之前在康宁宫的谭庄嬷嬷,还是伺候大皇子的呢,如今呢? 去了僻静的藏书楼当看门人,一朝跌落,别提多落魄了。加上她以前脾气不好,落难了,来踩一脚的人多了去了。 史副总管也不是个蠢货,立马联系到了沈西枳身上,面色一瞬间的难看,过后又自我安慰,“怕什么,那老货就是吓唬我。沈西枳……从慎刑司出来就不容易了,还能腾出手对他怎么样?” 不会的! 凤仪宫里来了一批新的宫人,沈西枳都不认识,目前正在观望他们。 “咱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我看见她回来了,正在茶水间呢。” “咱们都不熟,怎么套近乎?”其中一个厨子说道,比起其他身材圆润的厨子厨娘,他倒是挺瘦的。属于是咋吃都不胖的那种人,很多人说他没福气。 “这怎么不能,就是不熟才要去,小年子,你把这几碟子刚蒸好的糕点拿去茶水间,就说沈嬷嬷她们辛苦了,就着茶水吃。”说话的是小厨房的管事,男的,唤作马厨子。 他看向刚刚开口的人,说道:“麻厨子,你甭看人沈嬷嬷像是跌了一个大跟头,说不得人家还因祸得福,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他知道麻厨子靠上了林嬷嬷,正谋划着把他扯下去呢。 其他人不说话,只一味打眉眼官司。他们刚过来,什么事都不清楚,这个时候贸贸然下注,很可能两头不讨好,先看着吧。 更别提,还有个正在养伤的方厨娘,先前是小厨房管事,等她养好了伤,甘心管事的位置被抢走? 肯定不愿意,而且人家靠着沈西枳,靠山大,说不得就放什么招数了。 不好混呐。 * 大皇子满三岁了,按道理,就该预备启蒙,选定老师和师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朝后宫都传出一股流言,说大皇子是嫡长子,只要开蒙了,就该被立为太子。 “太子啊。” 齐明柳笑容隐没,她不喜欢大皇子,不关注不暗害,和大皇子仿佛陌生人一般。 她知道这不对,她应该对大皇子好,把大皇子养在凤仪宫,这样等大皇子长大了,和她还有一份感情在。 但是她不愿意。她知道了大皇子可能会成为太子,心里不大舒服。如果大皇子在她前面,那她就该强颜欢笑。 但现在的齐明柳再也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人了,她知道身边的两个嬷嬷比她聪慧,所以一听见这个消息,就把沈西枳和林嬷嬷拉过来询问,与其自己胡乱琢磨,还不如听听两个聪明人的想法。 “你们觉得这会是成国公府放出来的消息吗?”齐明柳问道,“本宫才生了七皇子,他们就迫不及待了,生怕太子之位被抢走。”她冷笑一声,对成国公府颇为看不上眼。 就是对太后,她也不是不怨的。太后只看着大皇子,对她的七皇子不过尔尔。 “奴婢觉得不是。”两人异口同声,相互看了看,沈西枳礼貌性的谦让,“林嬷嬷年长经验多,不如林嬷嬷先说?”给了林嬷嬷出头的机会,这也算是感激林嬷嬷这段时间来的帮助吧。 “那我先说说。”林嬷嬷也笑了笑,“奴婢觉得不是,一则大皇子才准备开蒙,又不是已经在朝堂之上显出了储君的姿态了,成国公府这么急有什么用?第二个,陛下正值壮年,这么紧巴巴就要捧大皇子上去,也不怕惹怒陛下。” 这哪怕是在勇毅侯府里,没有侯爷开口,齐夫人也不敢在儿子几岁的时候就提议立世子啊,这不是盼着侯爷有事儿吗? 沈西枳点点头,认可林嬷嬷的说法,林嬷嬷继续说道:“大皇子身份是很贵重,但是储君之位必须慎之又慎,娘娘不必急。”她直接安抚齐明柳,不管是她还是沈西枳都看出来了齐明柳的一点点小想法。 大皇子是嫡子,七皇子也是。虽然说大皇子上位也会尊敬齐明柳这位嫡母,但亲疏有,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林嬷嬷看向沈西枳,示意她发表自己的想法。 “奴婢认为,林嬷嬷说得很有道理,这事要是成国公府做的,未免太粗糙了。真要那么急迫,至少得等到大皇子上书房几年,看得出品性如何才能做,不然除了让陛下猜疑,没有一点好处。”沈西枳说着说着就想到了别的,“除非就是有人故意这么做,引得陛下怀疑成国公府。” “谁会那么干?”齐明柳端起茶盏沉思,内室三人皆沉默,只有紫金香炉里的凤凰嘴里飘出来的烟气潺潺流动着。 “咔嚓。”德妃把手打开,大公主从她手里拿到了核桃,她笑眯眯地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我还要。”大公主鼓着脸。 “看你这个馋样,像只小猫咪。”德妃被她逗笑了,又给她剥了几个,等大公主慢慢吃着,就问绣银,“裕常在那儿如何了?不是说心气郁结?” “太医去看过了,不过……”绣银看了大公主一眼,德妃便让乳母带大公主下去玩儿。 大公主听话去了,临走前还跟德妃约定等下吃糖,“我要吃两颗。” “不行,只能一颗,会蛀牙的。”德妃点她,大公主就撅着嘴走了。 “听说这几日还出血了,本来就在月子里,还整日苦着脸,还好她在后宫里没什么处的好的妃嫔,不然人家来看她,一进门就是一张臭脸,岂不是怀疑娘娘虐待她。”绣银十分不满裕常在,没身孕之前畏畏缩缩,如今生了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儿子到底在我这里,她不能养不能碰,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你没听她说吗,因为成国公府逼迫她。呵,要我说她就是蠢,反正入宫了,娘家还管得了她吗?想做什么就做,怕什么成国公府。”德妃不屑地说道。 “不过这倒是有缘由,您想一想,虽然宫规没有明说妃嫔诞育要晋封,但是陛下心善,一般都会晋一级,像端嫔,可唯独裕常在没有。”所以也不怪裕常在没有底气了。 成国公府不给力,自己又不得宠。 “哼,缘由?不都是自己不争气,偏偏总是露出那副表情,本宫看了都倒胃口。”德妃嘴上是这么说,实际还是让绣银好好照顾裕常在,甚至在钟粹宫,裕常在的待遇被她提高到了贵人这一档。 “旁人高兴,她却未必。”德妃漫不经心地想。 提待遇一方面是为了给外人看,另外一方面,则是给裕常在内心施压。 为什么她常在的位份能有贵人的份例?不就是因为生了六皇子。裕常在只要一想到这个,一想到好的待遇都是六皇子带来的,只怕更加郁闷和伤心。 要是就这样郁郁而亡,那就是她不争气,和她德妃没什么关系。 德妃摸着肚子,她已经感觉到陛下对她心思变淡了,或许是因为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她没有了以往那么鲜嫩。又或许是伺候陛下久了,已经成了“老人”,宫里女子越来越多,顺嫔,端嫔…… 如果她不能再生了,六皇子就是她必须拿着的倚仗,所以裕常在这个生母…… 依旧美艳的女子靠在贵妃榻上看雪,掀起陛下对成国公府的不满,一则对裕常在这个顾家的傻女子造成伤害,二则,也是为了感谢皇后和熙贵妃吧。 她在生三公主的时候,大公主跑来找她,是皇后和熙贵妃安抚了她。 这个人情她记着了,所以这一把,她顺带帮了她们。只有大皇子外祖家越来越不像话,大皇子这个受太后看重的嫡长子在陛下跟前的印象才能降低。 大皇子不成器,皇后所生的七皇子和熙贵妃生的三皇子才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尤其是七皇子和大皇子,都知道是关系很近的两兄弟,都是皇后所生 ,可是么,七皇子注定不如大皇子受宠。 反正她如今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添一把火也不碍事。要是以后有了,这作用也能在她亲生儿子身上体现。 要是没有,她也该找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了,皇后,齐明柳,当不当得呢? 第44章 陷害 还在月子里, 沈西枳伺候齐明柳用膳,都是些极其清淡的,“娘娘尝尝这个, 马厨子新做的菜式。” “还不错。”齐明柳吃了一口,心情显然不错。 “可不是, 为了讨皇后娘娘欢心,这些小厨房的一个个卯足了劲研究新菜式,热火朝天的,可见他们懂事。”沈西枳说道, “奴婢看着都觉得他们态度不错,肯定得用。” “都是调教好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齐明柳这些天身体舒坦,乐意在这方面多说几句,“像那种傲的,不想当奴婢的,殿中省的嬷嬷手段可厉害着,保管半年就把人教的服服帖帖。” “娘娘说得对,可是架不住有些人只是装的好, 没了嬷嬷管教,那尾巴就露出来了。”春雨脸上带了气愤,耳坠子一晃一晃, 俏生生的一张脸别提多引人注目。 “谁惹到我们春雨了?看这个样子,还不是一般的事。”蓝黛搭腔, 春雨脾气好, 因为是大宫女当中资历最浅的,寻常不会冷脸。 而今在皇后娘娘面前就忍不住了,可想而知多生气。 “奴婢口快, 还望娘娘恕罪。”春雨请了罪,齐明柳就让她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春雨看了沈西枳一眼,“干娘,我能说吗?” “往小了说是打我脸,往大了说就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沈西枳叹息一声,对着齐明柳说道:“这事本来奴婢想要自己捂着,不让娘娘费心,只是春雨这个丫头提起来,倒是不好瞒着。春雨,你来说。” “诶。”春雨应了一声,便把殿中省遗漏沈西枳月例的事说了。末了,她强调,“奴婢就是看不惯那起子势利眼,咱们嬷嬷还是凤仪宫的人,他们就那样作践她。” 齐明柳听了沈西枳的话,先入为主,觉得殿中省哪里是对付沈西枳,分明是让她这个皇后丢脸。 堂堂中宫之主宫里的人,殿中省居然敢扣下月例,这是当她不存在吗? “娘娘别生气,奴婢都说了这只是一件小事,当不得什么事。”沈西枳赶紧给齐明柳顺气,“您现在可不能气,不然对身子不好。”她动作轻缓,面上都是对齐明柳的关心。 蓝黛表情微妙,心想这事最开始不是沈嬷嬷先提到了殿中省吗? 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甩了甩头,蓝黛捧着东西往外走,她可不好得罪沈西枳。 出了门,隐隐约约听见沈西枳说到了“史副总管”。 “奴婢问了张总管,那史副总管原是底下的小管事,要不是缺的人太多,哪里能让他当了副总管。”沈西枳解释,“再一个,他下作恶心,听说还时不时染指新进宫的小宫女,娘娘,这样的事没被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发现,对娘娘您也有影响。” 如果说方才齐明柳只是恼怒史副总管,这会儿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这比对食还要恶劣万分,宫女太监对食你情我愿,但是史副总管逼迫宫女,万一哪日人家不堪受辱,直接血溅皇宫,她肯定有责任。 “该死!”齐明柳骂了一句。 春雨在心底里感慨,干娘真是一步一步让皇后入了套,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是皇后要不要给干娘讨回公道了,而是必须要处理了史副总管,不然会影响到皇后的威严。 “娘娘,这人就像个炮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开,咱们不得不防啊。”沈西枳还在火上浇油。史副总管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等着,他也要进慎刑司转几圈。 “防?本宫要直接解决了他。”对于不是亲近的太监,齐明柳可不在乎史副总管的死活。 “娘娘打算怎么做?”沈西枳问道,别说,如今的齐明柳真是让她高看几分,当断则断,比从前成长了许多,再也没有了那等优柔寡断的姿态。 “他是管什么的?” “衣裳布料,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的衣裳,都是他手底下的绣娘做的。”沈西枳回答道。 齐明柳沉吟片刻,“陛下赏赐给本宫的衣料做出来的衣裳不合心意,你去殿中省把史副总管还有他背后的总管叫来,本宫倒是要问问他们,谁给他们的胆子怠慢本宫。” 至于入了凤仪宫,史副总管是什么罪名还不是她说了算。 沈西枳亲自走了一趟,在张总管了然于胸的眼神里把史副总管和付总管带走了。 一路上,付总管还以为是什么小事,因为沈西枳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直到进了凤仪宫,才知道大祸临头。 沈西枳就站在齐明柳身后,高高在上地盯着付总管和史副总管。 为了自己,付总管只能弃车保帅,把一切都推到史副总管身上,而史副总管腿都抖了,还在喊冤枉,沈西枳上去就是几个巴掌,“放肆,皇后娘娘面前也敢高声,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史副总管被扇得头晕眼花,恍然间看见了沈西枳嘴角明晃晃的笑意,心肝突地一跳,遍体生寒。 这是沈西枳的报复,他很确定。 “带去慎刑司,本宫不想再看见他。”齐明柳闭眼。 “娘娘,奴婢亲自去吧。”沈西枳说道,齐明柳点头,她就让春雨和蓝黛进来伺候。 慎刑司里头,周嬷嬷出来迎,“什么事劳动沈嬷嬷来了?” 沈西枳解释了,又指着死狗一样的史副总管说道:“嬷嬷好生招待,这位可是硬骨头,不上大刑可不行。” 原来是仇人,周嬷嬷心中有数,安排人把史副总管拖进去后,和沈西枳说了几句,“晚几日不知道沈嬷嬷得不得空,我过生辰,摆了一桌。” “我忙,不过礼是一定送到的。”沈西枳婉拒。 周嬷嬷也不是一定要沈西枳到,相反,沈西枳不到她还更高兴,这足以证明这位沈嬷嬷很有成算。 周嬷嬷把她送出了慎刑司,站在台阶上,沈西枳抬头看向了雾蒙蒙的天空,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惨叫声,很是刺耳。 借刀杀人,也就到此结束了。 * 二月初十,七皇子满月礼,他的满月礼是皇子里头一等。倒不是因为很得皇帝看重,只是因为大皇子刚刚出生没几日昭懿皇后就不在了,所以大皇子的满月礼虽然是按照规矩办,但细致处没那么讲究。 而七皇子满月礼是齐明柳挂心的,沈西枳和林嬷嬷亲自抓拿各方面,所以来参席的朝臣和夫人们都察觉到了差异。 大皇子身份贵重,但是没有了生母,七皇子虽然比之大皇子差了一点点,但是生母还在,往后这两兄弟…… 成国公夫人的母家便忧心忡忡,单靠着太后,大皇子也不一定能成事,要是七皇子当了太子,登上大位,那他们帮着成国公府对付勇毅侯府的事,会不会也掩不住? 一场满月礼,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尤其是看见了陛下亲自抱了七皇子。 待满月礼结束,萧融承陪着齐明柳回到了凤仪宫,这样的大日子,他定然是要宿在这儿。 “把二公主抱来,七皇子抱下去喂奶。”齐明柳吩咐,她忙碌了一圈,才发觉稍稍冷待了萧融承。 “陛下看看咱们的女儿,说来,二公主还没有名字和封号,总是叫着齿序也不是个事。”齐明柳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公主一般是三岁后才起名字,预备成婚了才起封号和建公主府。 齐明柳在二公主一岁多就提出这个要求,也是为了给女儿要一份特殊待遇。 公主比不了皇子,所以齐明柳希望女儿能尊贵些,再尊贵些。 “朕想一想。”或许是因为先前皇后禁足的事闹得太大,所以萧融承没有拒绝,“名字就叫清和如何?封号要吉祥喜庆的,就选个平乐二字?平安和乐 ,正是不错的意头。”对于女儿,萧融承向来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她们平安长大就可以了。 诗书可以读,要是不喜欢读书,随便喜欢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出格。 “很好。”齐明柳颔首,她抱着二公主,声音柔和,“清和,清和,你父皇给你起了名字和封号,高不高兴呀。” 沈西枳在一旁适时摇了摇拨浪鼓,二公主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清和很喜欢陛下呢,平常都不笑的,陛下一来,她就高兴了。”齐明柳说道,萧融承果然很喜欢,大手一挥又给二公主赏赐了不少东西。 待萧融承和齐明柳准备就寝,沈西枳带了二公主出去,二公主还伸手要拨浪鼓,她一看拨浪鼓就会笑,只不过萧融承不经常去看女儿,所以不知道。 沈西枳今日在东侧殿守夜,侧殿住着两个小主子,肯定不能出错。 陛下给二公主赐封号的事一下子就传出去了,没有公主的还好说,但是有公主的德妃却确确实实伤心了。 一共三个公主,偏她生的两个都没有封号,这不是委屈了她的女儿吗? 二月中,有两个好消息,端嫔和顺嫔都有了,这可是难得的喜事。 二月底,白贵人也有了,她已经三个月,只怕是故意瞒着的,到了月份大了才说出来。 这倒是有趣了,白贵人住在永寿宫,永寿宫的主位是顺嫔,她故意瞒着,是害怕顺嫔还是因为别的? “哟,白贵人,这倒是稀奇了,按理说太医十日请一次平安脉,怎么你这三个月了,都没有把出来吗?”德妃语气冲着白贵人去,“是太医医术退步,还是白贵人怕有些人知道?” 白贵人家世不高,容貌只能说一句清秀,但是胜在声音婉转如黄莺。最重要的是,白贵人是贤妃的人,不,已经行了册封礼,该叫贤贵妃了。 德妃这火气是冲着贤贵妃去的,她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人,“可惜了,白贵人是永寿宫的人,将来生了,那也是顺嫔管理,跟贤贵妃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白贵人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跟你德妃有什么关系,德妃,你只是钟粹宫的主位,怎么管到了白贵人头上。”贤贵妃反唇相讥,同时,她狠狠瞪了白贵人一眼。 她事先不知情,白贵人不主动说,就有防备她的嫌疑,真是胆子肥了! 白贵人被贤贵妃这么一看,眼神顿时偏移,不大敢看她了。她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是贵人,没准生了孩子就能成为一宫主位,自己抚养孩子。 所以对于顺嫔,她防备,等到了顺嫔有孕她才松了半口气。至于另外半口,估计一直到生产后都得提着。 因为贤贵妃。 她跟了贤贵妃那么久,知道她一直很想要孩子,但是陛下几乎不去承乾宫,满宫里谁不知道贤贵妃只是空有位份。 所以贤贵妃会想要养别人的孩子,之前的丽答应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她怕贤贵妃惦记上她的孩子,所以一心瞒着,只是不知为何肚子已经鼓起来了,瞒不了那么久,这才选择在请安的时候给皇后说了。 “好了,白贵人,这可是喜事,你放心,本宫会让太医给你把脉,再有你缺了什么就和顺嫔说,本宫会为你安排。”齐明柳看见了贤贵妃吃瘪,笑着说道:“贤贵妃,你也是,都是贵妃了,该是贤良温和才是,看把白贵人吓成什么样子了,别吓坏她。” “是。”贤贵妃不情愿地应了。 “如今宫中三位妃嫔有了身孕,你们三人饮食上一定要注意,知道了吗?”齐明柳再次嘱咐,等时辰差不多了,才领着她们去给太后请安。 康宁宫里很安静,大皇子去了书房,没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太后觉得甚为寂寞。 “太后若是想要孙辈承欢膝下,不若和陛下提一提,养个公主在膝下。”说这话的叫云墨,她知道太后孤单,但太后不能再养一个皇子,不然会影响到大皇子。 “公主。”太后显然心动,比起六岁就要搬去住在敏合宫的皇子们,公主能陪伴她十几年。 “方才不是凤仪宫的宫女报信,说白贵人也有了,如今三个妃嫔有身孕,总会有人生个小公主,太后和陛下一提,陛下肯定答应。”云墨说道,能在太后这里养大的公主,身份肯定更加贵重。 “等她们生了再说吧。”太后刚说完,便有人回禀皇后娘娘带着后妃来了。 一番热闹,太后挨个问了顺嫔,端嫔和白贵人,又给她们赏赐了珠钗首饰,好不风光。 “你们都是好孩子,正值年轻,该是多为皇帝生皇子公主。”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皇嗣多,她自然觉得轻松。 齐明柳带头应了,又聊了几句,便带着她们离开。 出了康宁宫,齐明柳正巧看见有宫人提着食盒出去,她问这是去哪儿。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奉太后娘娘命令给大皇子送吃食。” “去吧。”齐明柳摆摆手,早就知道了太后偏心不是吗? 待到了凤仪宫,见齐明柳心里不舒坦,沈西枳开口了,“娘娘,奴婢看贤贵妃这个样子,怕是不会对白贵人放手。” 顺嫔和端嫔都是主位,孩子肯定是自己养。 “本宫也看出来了,贤贵妃……本宫可不能让她称心如意。”纵使贤贵妃没了骠骑大将军当靠山,如老虎去掉了爪子和利齿,但贤贵妃那么闹腾,真要让她得了皇子养在膝下,岂不是要上天。 “娘娘何不帮一帮白贵人。”沈西枳提议,“白贵人看着是个有心机的,能在顺嫔眼皮子底下把身孕藏了三个月,可见细心入微。她跟了贤贵妃那么久,保不齐也知道一些贤贵妃的阴私,您要是帮了她,那么她也得给娘娘回报,她要是吐露贤贵妃的把柄,咱们就能从容很多了。” 也不是说一定要立马踩死贤贵妃,只是她们这边有所准备,对很多事情都能准备好。 “你说得有道理,白贵人不就是想要一个嫔位,倒也不难,现在嫔位还有两个,本宫从旁劝一劝,这事成功概率挺大的。说来还是要谢嬷嬷你的未雨绸缪,这一批妃嫔入宫前跟本宫说大封六宫,要不是让良嫔和婉嫔占了两个位置,只怕局面还不会那么稳定。”齐明柳想了想,妃位只有德妃一个,嫔位有良嫔,婉嫔,顺嫔,端嫔,还剩下两个位子。 白贵人想挤进去,凭她自己可不容易,因为明年又是选秀年了,新的妃嫔入宫,保不齐就有身份贵重的,这位置不就挤了吗? “那沈嬷嬷去看看白贵人,探一下她的口风,她要是愿意,本宫就让她经常往来凤仪宫。”齐明柳说道,这事交给了沈西枳后,她就看见了林嬷嬷进来,林嬷嬷脸色并不好,隐隐带着一股焦虑。 “怎么了?”齐明柳问道。 “娘娘,不好了,宫里出现了时疫,是长春宫最先发现的。”林嬷嬷急匆匆说道,齐明柳面色大变,时疫,那可是会死很多人的,感染者十不存一。 有运气好的活下来了,身子也会大不如前,宫里怎么会有人得了时疫? “是宫人还是主子得的?”沈西枳快言快语地问道,如果是熙贵妃和三皇子得了,事情会更加棘手和麻烦。 “是扫洒的宫人,熙贵妃已经让人把他挪出去了。”林嬷嬷回答。 齐明柳立即安排人去各宫报信,尤其是有皇嗣的几处地方要格外注意,就怕有人浑水摸鱼。 “咱们宫里也要注意,清和和七皇子那儿,必须要严格 看守,要是有人做出什么举动,立马扣留。”齐明柳肃着一张脸。 沈西枳点头,随后去办。 皇宫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凝重而紧张,长春宫闭宫了,连一日三餐都是御膳房送过去。 熙贵妃和三皇子待在一起,灵芝劝她休息一下,熙贵妃担心儿子,不肯去,一定要在这里看着。 永寿宫里,顺嫔让白贵人不要乱走,“等事情解决了你再出门,还有你身边的人,别到处蹿。”顺嫔非常不客气,对于白贵人隐瞒的行为,她没好气。 虽然她谁也不喜欢,但也不会去害白贵人,以她的家世,还不屑做这种事。 “是。”白贵人点头,回到屋子里摸着肚子。 免了走动,故而各宫里都没什么事,一下子安静下来,倒是比大雪纷飞那几日还要落寞。 沈西枳正陪着平乐公主玩,“看这里,好不好看?” “啊,好。”平乐公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正在学说话,一边摇摇晃晃着走动一边伸手去够沈西枳手上的布娃娃。 殿中省。 “哥,这是娘娘给的。”一个小太监拿出了一张纸条,付总管拿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种事,怎么敢干,诛九族的。”付总管压着声音,他指着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你答应了?”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只是说让哥来看,哥,是什么事?很难吗?” 付总管满眼复杂,看着呆头呆脑的弟弟。要不是,要不是…… 罢了,试试吧。 “你回去和她说,做完这个,我们和她两清了,我继续伺候她,但是我不会再帮她做任何事。”付总管为了帮弟弟还人情,只能强迫自己去做。 小太监老老实实答应了,然后吃了一盏茶一碟子糕点就走了。 付总管沉思了许久,最终想好了法子,他若无其事般去安排事情。 “这匹布料送去储秀宫,二皇子那里不是缺做衬衣的布料吗?正好。还有这个两个花瓶,一并送去,储秀宫不是报了损耗,给补上。”付总管安排好,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储秀宫。 良嫔陪着二皇子在玩,二皇子的生母没了,他又不记事,所以良嫔把二皇子养得只认她。 “娘娘,殿中省送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还有新的摆件,您看看放在哪里?” 良嫔一眼看见了那绛红色的软绸子,“留着吧,这匹留出来,本宫给平乐公主和七皇子做肚兜鞋袜,配他们正正好。” “诶。” “娘娘心情好似很好,可是因为二皇子今日多吃了半碗汤圆?” “是也不是,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诞下了七皇子,我是依靠皇后娘娘的,自然高兴。”皇后地位越稳固,她也就更有底气。 更别提,她有了二皇子,也该为二皇子考虑考虑以后呀。 大皇子那里她接触不到,也就七皇子能让她使劲儿,她不可能干看着的。 再说,对七皇子好,皇后势必也会高兴,她这个良嫔,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变成良妃。 哼着歌,几个花瓶被送去各处摆放好,良嫔则是绣着衣物,针线紧密,一看就知道她的手艺极好。 第45章 提携家人 过了几日, 储秀宫报来了坏消息,说是二皇子染上了时疫。 齐明柳闻言脸色大变,这可是第一个染病的主子, 虽然二皇子身份不高不低,但好歹是皇子, 要是没了…… 按理说她该去储秀宫看一看,不过储秀宫有人染病,她不宜去,视线绕了一圈, 她扫过沈西枳,林嬷嬷,春雨,如雪和蓝黛,最终说道:“让果儿去,等她回来了,让她去后罩房呆个几日,没事了再回来。”她记得在平乐公主出事的时候,就是果儿最积极。 出入的宫人都必须裹得严严实实, 就怕染病,果儿也是这样。 她领了这个任务,心知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要是平平安安回来,皇后娘娘肯定记住她。 二等宫女, 这个空缺她似乎伸伸手就能摸到了。 “听说陛下那边让太医院加紧研制对时疫有用的药方,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如雪叹息,时疫是从宫外传进来的,宫外情况更加糟糕呢, 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能干的,夜里也不回去,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有结果了。”齐明柳只能捡着好话来说。 果儿回来,就说了储秀宫的情况,“是二皇子身边的嬷嬷得了病,染给了二皇子,良嫔哭得昏倒了。” “让殿中省和太医院好生对储秀宫,务必要把二皇子救回来。”齐明柳蹙眉。 “那嬷嬷怎么染病的?”沈西枳问了一句,她记得良嫔管理储秀宫管得铁桶一般,寻常人出入都要登记,而且有可能接触过时疫的宫人良嫔是断然不会安排在二皇子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良嫔说她也正在调查,不清楚,而且良嫔还请求皇后娘娘帮她,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就让二皇子染了时疫?”果儿复述良嫔的话,连语气都模仿了,惟妙惟肖。 齐明柳意外地挑眉看向她,“你这学舌也太像了,本宫还以为良嫔在说话呢。” “都是些不上得台面的本事,能得娘娘一句夸奴婢欢喜得不行。”果儿嘴甜,逗笑了齐明柳。 一旁的如雪看了果儿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呵! 齐明柳让人去查,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被护着,二皇子到底是意外还是别的,总要查个明明白白。 但调查了一圈,都没有结果。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中,太医院终于研制出来了有效果的药,皇帝吩咐立即给二皇子使用,二皇子已经病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用药就来不及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殿中省的张总管又来找沈西枳了。 给皇后娘娘送完东西,他就和沈西枳到了茶水间说话,春雨在门口守着呢,屋内只有她们两个。 “什么事把张总管吹来了?”沈西枳笑着问道,张总管这个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找她肯定是有关他自己的。 “大事,要紧事。”张总管说道,他神神秘秘的,低声嘀嘀咕咕。 沈西枳听了,神情从诧异到纳闷再到了然,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总管,“竟这么巧,就被你给知道了。” 张总管说,他底下有个人和付总管的人一起喝酒,喝醉了就听见对方提起上个月殿中省有个人感染了时疫,而他是负责分配瓷瓶的。当时他发病,他摸过的大部分东西都被焚烧了,只剩下几件瓷器留下了,被人偷龙转凤。 “至于被藏起来的瓷器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张总管意有所指,他猜到了大概率送去了储秀宫,但是不能明着说。 实际上殿中省当然能查到最近进了瓷器的宫殿有哪些,更何况以良嫔的位份,给她的瓷器不会太好,正是那染了时疫的太监负责的那一类。 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 张总管奸滑地笑了笑,自从他借刀杀人,把史副总管拉下来后,就盯上了其他人,这次能找到漏洞,也是盯了几个月的结果。 不然当真是上天眷顾,回回都有新发现? 沈西枳敛眉,若真是如此,付总管肯定是被人指使的,会是谁呢? 谁这么恨良嫔和二皇子?二皇子生母是容嫔,而容嫔则是宫女出身,没有母家,她的死没有任何人在意。后来良嫔养了他,良嫔也不是个嚣张的,靠上了皇后娘娘也是温柔娴静,从来不惹事。 沈西枳揣着这件事,一边沉思一边走进了殿内,齐明柳朝着她招了招手,“沈嬷嬷。” “怎么了?”沈西枳眼神落在齐明柳手里的信件上,“可是侯府来信了?” “不是。”齐明柳嘴角挂着笑意,“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之前?沈西枳忽地记起来了,齐明柳曾经和她说过,让她的夫君也来京城,带着一家老小,这样她出了皇宫就能和他们见一见。 算起来,她已经有差不多三年没和家里人见过面了,平时只在信里面交流,比如去年她儿媳给她添了一个孙女,那可是她第一个孙辈。 “而且你的儿子不是刚刚考过了举人,按照当朝律例,已经可以 谋个官当了,让他们来京城,你那夫君的职位本宫安排好了。”齐明柳说道,这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计划了很久的,自从意识到帝王的凉薄以及侯府的不靠谱之后,她就打算蓄积自己的力量。 不需要什么重臣大臣,只需要能听得到前朝的一些风向,让她的耳朵灵敏一些,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才能更好为七皇子谋划。 思来想去,也唯有对她忠心耿耿又本事很强的沈西枳值得她栽培,能和沈西枳成婚的男子,必然不差,虽然因为没有关系所以一直当县令,但是她托外祖家打听过了,那程流风本事很不错,进士出身,当过三次县令,政绩斐然。 只不过因为不慕权贵,所以一直都在县令位子打转,这是被人压着呢。 “当真?”沈西枳惊喜,要说她这么拼命给齐明柳出谋划策,除了自己,当然还想惠及家人,要说什么不喜欢富贵,那都是假话。 像之前没有靠山,没有富贵,她的夫君只能被人打压,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她也想拼一把。 安稳日子,只有权力在手才有安稳日子,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本宫外家给他谋了一个六品官,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接下来差事办的好,让陛下看见了,总有出头的一日。”齐明柳说道,“本宫外家会帮忙的。” 沈西枳没理会齐明柳的大饼,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夫君是在先帝时候考中的进士,而后当了五年县令,本来有个大人很赏识他,预备提携他。 谁知道夺嫡风波扫到了那个大人,然后程流风被提拔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谁知道程流风这种老臣子会不会得陛下重用,都说不准,不过能到京城,就是切实的好处了。 更别提她的儿子备考进士,不出意外,考中的机会很大。 一家人都能到京城,很好。沈西枳心里满意,齐明柳也满意,这样沈西枳就更加用心为她做事了。 两人都很满足,齐明柳把信给沈西枳看,“五月就到京城了,等他们到了,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出去好好聚一聚。” 沈西枳把信来回看了两遍,随后点点头,“谢娘娘恩典。”她眉开眼笑地出去了,大喜事! 这样的好事不和人分享感觉憋屈,沈西枳想了想,把事情和嘴巴紧的春雨说了,果然,春雨由衷地为沈西枳感到高兴。 “那干娘很快就可以和他们重逢啦,您看看您在京城这几年,思念家人了只能睹物思人,有时候他们有事您也不知道……”春雨是把沈西枳当成亲娘在孝敬,可是再如何体贴,也始终不如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女。 “嘴贫。”沈西枳指了指春雨,“今日我心情好,你给小厨房使点银钱整上几个菜,要好点的,再要一壶酒,咱娘俩好好喝上一杯。” “我这就去。”春雨高高兴兴拿了银钱去了,独留下沈西枳在房间里乱转,冷静冷静,这还没见呢就这副样子,一点风度也没有了。 * 皇后娘娘提拔了沈西枳夫家的事亲近的人都清楚,她们都在殿内,瞒不住。 何况,齐明柳也没想瞒,这是好事不是吗? 就像她让林嬷嬷的孙子孙女给她管理田地庄子,让蓝黛的未婚夫当了管事,那都是笼络人心的做法。 只不过沈西枳夫君能干,是个官大人,所以一提拔就十分显眼。 最起码林嬷嬷就在感慨,侯府那么多姑姑妈妈,怕是就沈西枳胆子最大,福气最好。 谁让人家当时立功,什么都不要,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拿了卖身契出府。 当时很多人觉得沈西枳傻,出去做什么?出去了一家子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普通老百姓,要什么没什么,哪里有当侯府丫头来得舒坦? 可是后来,她听说沈西枳带着家里人开铺子,又和一个举人认识了,成了婚,那举人还考中了进士,当了县令,连带着沈西枳也成了官夫人。 多顺遂的一生。当林嬷嬷以为这就是沈西枳的尽头了,她又回到了侯府,而且她还需要处心积虑才能被送到皇后娘娘身边,沈西枳还是侯夫人去请回来的。 到了如今,皇后娘娘善待她们家人,唯有沈西枳得到的待遇最好。能怪皇后娘娘吗? 怎么怪?她们一家几口人男女老少都是侯府仆人,再怎么扒拉也不过是仆从,比不上沈西枳的亲人,人是官大人,一往上走那就是骇人的,她们想都不敢想。 “成自由的人,林嬷嬷,您觉得我行不行?”蓝黛眼馋沈西枳的发展,觉得自己也能仿照,但她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去问齐明柳。 “你是想拿了卖身契,还是别的?要是像沈西枳那样,很难,难于登天,你首先要带着家里人发财,成了有名的商户之后才能遇见举人,那举人才有可能看你一眼。”林嬷嬷其实也不太知道为什么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男子会看上商户女子,只能把这个归功于沈西枳的本事。 蓝黛苦笑一声,“我在家里可没有这般魄力。”她和她家里人都认同给侯府做事能衣食无忧。 起码天灾人祸时不用饿死。 “罢了,我也不过是说一说,发句牢骚,林嬷嬷不必记在心上。”蓝黛拍了拍额头,努力遗忘对沈西枳的羡慕。 “不过,沈嬷嬷没想过提携娘家吗?”蓝黛疑惑地问道。 房内正在写信的沈西枳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娘家在她带领下成了商户,士农工商,商人最底层,所以齐明柳忽略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不能忽略,在夫家有了前程的前提下,她该拉一把。 成为皇商这个目标怎么样?沈西枳摸着下巴,成了皇商,眼界就不一样了。然后下一辈读书,改换门户,这不就发展起来了? 光想没什么用,沈西枳还是要先问问母家的意见,她提笔写信,刷刷刷就是几页纸。 又过了几日,有个小太监跑到了凤仪宫门口,直截了当说要求见皇后娘娘。 当时皇后娘娘去了御前,并不在宫里,守门的宫女为难,只能询问了沈西枳的意见。 “他叫什么?哪个宫里的?”那么嚣张,就连贵人以下的妃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得到皇后,一个小太监,凭什么? “回沈嬷嬷的话,他说他是长秋宫的旺儿。” “让他进来。”沈西枳坐在椅子上,旺儿看起来呆头呆脑,但是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西枳变了脸色。 “我知道是谁害了二皇子。” * 齐明柳和萧融承一起进来了,沈西枳起身,还没行礼就被萧融承不耐烦地挥退,“起来吧,旺儿在哪里。” 沈西枳招招手,旺儿进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奴才哥哥说为了婉嫔才谋害良嫔和二皇子的。” “婉嫔?”萧融承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婉嫔的模样,早就像失去水分的果子,寡淡无味。他蹙眉,“婉嫔为何要还良嫔和二皇子?” 婉嫔和良嫔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平常也不往来,怎么就成为了仇敌? “因为良嫔抚养二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四皇子如今不在了,可是婉嫔认为是良嫔抢走了她的皇子。”旺儿回答。 沈西枳听到这里就恍然大悟了,也不怪婉嫔惦记上了,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没有外祖家 ,生母也死了,可不就是没有孩子的主位的香饽饽了? “只是因为这个?”萧融承觉得荒谬。 齐明柳在一旁动了动眉毛,什么叫只是因为这个?陛下后宫妃子多,儿女也多,自然不知道后宫女子寂寞,一日一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时候有个孩子就是要紧事了,起码能打发很多时间。 可显然,陛下永远都不会体谅女子,永远。 “还好上天保佑,二皇子终归是没事。也不对,这其中也有良嫔的功劳,太医说了,因为良嫔照顾的好,所以二皇子身健体壮,这才能撑到解决时疫的药物出来,说起来,良嫔功不可没。”齐明柳叹着气说,“陛下,臣妾前些天看见了良嫔,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她心心念念都在二皇子身上,几天几夜没合眼。” “朕也明白,良嫔是个稳重可靠的。”萧融承颔首。 待婉嫔和良嫔都到了,一听闻此事,婉嫔顿时慌张了,似乎没有想过会被揭穿。 怎么会呢?明明她的手段那么隐蔽,怎么会被查出来? 她让旺儿去殿中省,那也是他经常走动的,不会惹人注意,而且殿中省付总管能干,帮她做的事都没有漏过底,这次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你!”良嫔尖叫一声,扑上去撕扯婉嫔的头发,“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你怎么忍心的,你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啊。”婉嫔被扯疼了,却还是一口咬定不知情。她心知这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所以依旧抱有一丝期望。 “主子,是旺儿对不住你,可是我哥哥已经帮我还了你的人情,我不忍心他在慎刑司日日被折磨。”旺儿给婉嫔磕了几个头,他知道这很蠢,可是他没有法子了。 与其让哥哥在慎刑司被折磨,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这样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旺儿,你怎么敢?!”婉嫔既惊又怒,就像看见了一只养了十几年的狗反过来扑咬主人。 “行了,把婉嫔拉下去,废除封号和位份,打入冷宫,赐白绫。”萧融承被这一幕吵得心烦。 “陛下,您不能这么对我。陛下,臣妾陪伴了你六年了,臣妾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以免下半辈子孤苦,为何您不依臣妾,臣妾没有错……”婉嫔的声音逐渐消了。 旺儿又给萧融承磕头,“奴才认罪。”他一根筋,自进来了就没想过能活着。 “相关人等一律处死,交由慎刑司处理。旺儿,付林,全家处死。”这么一句,就让旺儿如释重负,他解释,“奴才全家都没了。” 全家逃难只剩下他和哥哥,本来爹娘让他们活下去娶个媳妇成家,然后延续香火,可是太苦了,吃又吃不饱,所以哥哥就进宫做了太监养他。 可进了宫后,他有一回和哥哥见面看见了他脸上身上都是伤,他被欺负了。为了帮哥哥,旺儿瞒着他也进了宫,做了阉人。 在某次冬日,旺儿差点活不下去,是婉嫔给了他一条生路。她不甚在意的怜悯却让他熬过了高热,自那以后,他就为婉嫔做事。 一直到今日,终于轻松了。 “这些殿中省的太监当真是可恶,一次两次不把宫规和皇室放在心上,而且所有事宜集于殿中省,权柄未免过大。”萧融承说道,“朕已经下定决心,今年年底就开始陆陆续续改制,交接事宜,这样,明年不是要选秀吗?那就把选秀给女官们练手,若是办得好,那谁也挑不出理。” 萧融承心知他改制是一回事,宫女们能不能承担的起又是一回事。 “陛下预备怎么做?”齐明柳问道,她扫了沈西枳和林嬷嬷一眼,眼神交错间心思流动。 “分为五个局,尚衣局,尚宝局,尚宫局,尚寝局,尚司局,其中尚宫局管宫人和秀女……”萧融承说道,齐明柳点点头,倒是不难理解,无外乎就是把殿中省的事情分成五份,各自领一份。 但是成不成,后续如何,还得再看。 “管理各局的女官就称作尚宫,为五品,与前朝官员俸禄和孝敬一致,往下就是二十司……”萧融承显然已经想好了,没怎么思考就侃侃而谈,他不是和齐明柳商量,而是通知她。 “但是如果各局互不往来没有人管着也不行,所以在五个尚宫之上另外设立一个宫正,为正四品,也算是压着底下的人,有什么事也好调度。” “那陛下打算如何填塞这些位置,要知道宫女们不是个个都识字,况且单单是识字读书也还不够,为人要压得住,还要公正严明,不能有私心,最好还是年长的,有经验,能服众,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图穷匕见,齐明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为自己的嬷嬷宫女们争一争! 沈西枳和其他人同时看向萧融承,眼里的期待遮掩不住。 “嗯……母后也和朕说了这个事情,她说康宁宫有不少能干的嬷嬷,都是跟了她二三十年的那种,历练出来了,立即就能走马上任,不会出现问题。”萧融承其实慎重想过这个问题,要是让太后或者皇后身边的嬷嬷宫女当女官,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跟在她们身边的人肯定有本事,坏处是这样各局岂不是掌控在后宫女子手里? “陛下觉得母后这个提议如何?”齐明柳问道,倘若皇帝答应了,那她怎么样也要运作一下,把自己的人也安排进去。 “一般的宫女虽然进宫后会□□导认识几个字,但是能独当一面的很少,那就从各宫选一些老成的,加上后宫中原本在殿中省的嬷嬷宫女,也就够了。”但是具体怎么选拔,萧融承还没想好,像科举那样考试? 萧融承和齐明柳聊了起来,一个个名字被提及,齐明柳心满意足,虽然还不确定,但是她相信这几人的能力,肯定可以的。 就像沈西枳,本来就协助她管理后宫,对很多事情都熟门熟路了。 她肯定可以的! 第46章 家人到来 沈西枳在京城里有一套宅子, 是皇后知道她要安顿家里人,特意赐的,还表明这样她就能省下一笔银子。 故而等程流风一行人到的时候, 便有了地方落脚。 沈西枳和他们许久不见,却丝毫不见生疏, 尤其是程流风,把她上上下下打量后,说了一句,“真是不敢认了, 要是走在外头,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 “可不就是咱们家的。”孟沛玉说道,她活泼惯了,嫁到程家后又没有被立规矩,沈西枳待这个儿媳很好,故而她也敢打趣一二。 沈西枳抱过孙女雯姐儿,招呼他们进屋看一看,“院子我都理出来了,你们瞧瞧还有什么想要添置的, 一并告诉我,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东西,看看, 连这个镂空球都是宫里制的。” 她拿着一个精巧的球逗弄雯姐儿,程琦怕她累着了, 说道:“娘, 你要是手酸就把雯姐儿给我,她胖,压人。” “胡说, 咱们雯姐儿才不是胖,对不对呀。”沈西枳反驳,哄人的语气成功让撅嘴准备哭的雯姐儿又咧开嘴笑。 别以为小孩子听不懂人话,人可明白了,语气但凡不对劲,一顿大哭就来了。 仆人一半是程流风从外地带过来的,剩下一部分则是沈西枳让人牙子带过来,她亲自挑了,又把卖身契交给孟沛玉,以后这个家就让她来管。 夜晚,一家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沈西枳说起了宫里的一些事情。 “那娘亲要是成了女官,岂不是比爹还要大官?”程琦说道,他爹六品,娘至少有个五品。 程流风乐呵呵地说道:“那感情好,我就等着你娘养我了。”他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人到中年依旧带着一股韵味,说话做事都不拘小节。 “美得你,还养你,回头你要是不思进取,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沈西枳白了程流风一眼,又看向程琦,“你就老老实实读书,京城有许多书院,看看想去哪个,我给安排。” 说完又对孟沛玉交代,“家里一切都交给你,我名下有些铺子,一并算作公中的。”不过她也不是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而是留出来了一大部分,预备给女儿。 她女儿程宁如今在外头,没有跟着来京城,沈西枳不可能不考虑她。 既然想到了程宁,沈西枳就说道:“咱们家眼看着是要起来了,我想着将来拉一拉爹娘和宁姐儿。” 做人不能厚此薄彼,只有自己家与众不同,亲戚怎么往来?更何况她们家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京城多少王公贵族,她家,不够看。 所以孟沛玉很大可能没什么夫人能往来,既如此,那就 让亲戚也来京城,总归是能走动走动,出了什么事也有个人一起商量拿主意。 “都听你的。”程流风边说边给沈西枳夹了她爱吃的甜酸排骨,“其实我这回来京城,也问了宁姐儿要不要跟随,可是宁姐儿说马匹生意还要继续做,暂时来不了。” “那也无碍,让她先忙着,我只是暂且一说,反正总要徐徐图之,急不来。”沈西枳说道。 待一顿饭吃完,他们就各自歇息了。劳累了一天,可没什么闲心出去逛街。 沈西枳预备睡着了,听得程流风说道:“西枳,你说我送给上司的礼什么时间送去最好呢?” 说起来,程流风虽然是不慕权贵,但并不是一根筋不知道变通的人,他只是不想成为上官鱼肉百姓的手套子,但是对于讨好上司,让上司松一松手,还是能做到的。 “咱们家的底细也不是谁都清楚的,你就在白日里,等他下朝回来去就行了,不谄媚,先看看他打不打算为难你。”沈西枳说道,程流风的妻子是皇后娘娘的陪嫁,这件事如果不去仔细查,还真的没有多少人注意。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像当今陛下的乳母那才是独一份儿呢。 陛下乳母姓李,在陛下六岁后还能继续伺候,一直到陛下成婚,她也在王府里帮着管前院,到了如今,李夫人被封了诰命,夫君管着盐务,那可是个肥缺,所以家里没几年就富裕起来,派头直逼京城中的贵族。 那李夫人走出门都会被各处夫人恭恭敬敬对待,虽然只是一个仆人出身,但她和陛下有关系,这就不同了。 沈西枳的目标就是李夫人,不过她和李夫人纵容家里人不同,她要管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在富贵中迷了眼。 别院中,孟沛玉还没睡,正梳头和程琦说话,“我一打眼看了娘亲,天老爷,简直不敢认,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妇人,通身矜贵的派头,仅仅是入宫三年就如此变化,真不敢想要是娘亲一直在宫里,会不会比那些太妃还要有气势。” 她虽然没见过太妃是什么样子,但是也可以想象到,她觉得沈西枳也不差什么了。 “这有什么,我娘亲一向厉害,这入了宫,就是蛟龙入海,什么事难不倒她,别提多快活。”程琦一顿夸,孟沛玉在一旁点头,“没想到我还能来京城住,这换了从前,想都不敢想。” “我也是,我本来以为像爹那样考中进士,外放做官,要是没有人赏识,那就老老实实做官,为百姓谋好处,现在到了京城,大有可为啊。”程琦摸着下巴说,其实以举人的身份也能当官了,只不过不是确认考不中进士的,没多少人会立即谋官,以后升迁会困难很多。 “咱们慢慢来,如今日子好了,不必紧赶慢赶。”孟沛玉劝说他,“娘亲也说了,让你去书院再精进学业,来日考进士,排名靠前一些,肯定是不同。” “知道了。”程琦靠在床头看书。 沈西枳在家里住了半个月,陪着雯姐儿玩了这么久,等她回宫里时,雯姐儿还舍不得她离开。 “祖母,祖母。”雯姐儿咿咿呀呀叫着,但是沈西枳还是走了。 待到了宫里,沈西枳见到了林嬷嬷,瞧见林嬷嬷一脸严肃,问她对女官职位有什么想法。 皇帝已经想好,职位都要考核上岗,剔除不识字的,学识不精的,这是第一关。 第二关就是到皇帝面前,让他亲自挑选,以沈西枳的理解,那就是面试。 “什么怎么办?”沈西枳慢条斯理问道。 “沈嬷嬷,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清楚。陛下都说了第二关是他来定,太后那边……谁知道会不会直接定了宫正,咱们和康宁宫,那可是不咸不淡,这要是康宁宫的人踩在我们头上,还有出头之日吗?”林嬷嬷开门见山,纵然想抢宫正位置,林嬷嬷却也明白她比不了沈西枳优势。 在二人同样有本事的情况下,沈西枳优势其实比她大,因为年纪。 年纪大固然意味着经历事情多,万事心中有数。但沈西枳的本事把这一点抹平了,所以她的年龄没有成为她的负担,反而还是优点。 比起一个五十多岁随时可能会死的嬷嬷,不如选一个三十多岁,正是壮年的人当女官,做事也能多做几年呢。 “这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你想一想,娘娘也无法影响这一次的选拔,咱们能有什么法子?”沈西枳说道,“再说了,陛下的性子咱们不说摸透了,总是知道一二,就等着呗。” “你真是……”林嬷嬷眼神复杂,没想到沈西枳这么阔达乐观,还以为她们两个在同一个阵线上呢。 “咱们能当上有品级的女官已经是好事了,还期望那么多不现实,林嬷嬷,咱们走出最难的一步,接下来的步子只需要一小步一小步走就可以了。”沈西枳反过来安抚比她大的林嬷嬷。 “也许吧。”林嬷嬷叹息,她做不到沈西枳那么冷静,本来以为当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伸手还能够到女官,官职,官大人,哪怕只是在后宫不能出去,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员。 她一家子仆人,孙子孙女都是侯府家生子,连个读书人都不敢想,偏偏她临老了,有这等奇遇,她能不激动吗? 殿中省改制的事已经在后宫里传了一遍,不少宫女太监都在议论这件事。 尤其是几个宫里的,那一个个宫女办事都不尽心了,只想着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说起来,要是宫女们要出去成婚,那可怎么好?” “可不是,依我看,还没成婚的那种就不能选,不然当了两年女官,回头就说要出去成亲,留下一摊子事,哪个上官会喜欢?” “我呸,要是我能选上,管男人做什么,那男人能当官?不能,那就是不如我厉害,还要让我将就他,想都不要想。” “那可好,直接不成婚就好了。” 宫女们也不是没有血性,只要给了她们机会,一个个卯足劲想要往上爬,什么男人,什么成亲,有什么重要的。 前程还得是她们自己来争,依靠别人不行! 工匠正在按照皇帝的意思修建五局,在这样浮躁的气氛中,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入了八月,本该去行宫,可皇帝今年要南巡,这是早就决定好的,齐明柳不打算跟去,便安排了一些妃嫔跟着。 等皇帝带着宫妃们一走,后宫瞬间就冷清了不少。 “娘娘,白贵人来了。”沈西枳带着白贵人走进来,白贵人那儿是沈西枳去联系的,故而她来也是沈西枳带进来。 齐明柳让白贵人坐下,贤贵妃被她丢去了南巡,美其名曰照顾其他小妃嫔。 所以白贵人往来凤仪宫就更加不遮掩了,她款款坐下,对齐明柳说道:“嫔妾想到了一件事,是在承德一年时候的事。” 说来也简单,先前贤贵妃还是贤妃,她宫里有一个妃嫔,是她的亲戚,远房的表妹,不知怎么的,两个月的身孕没了,那妃嫔好疯了,只能挪去冷宫。 “嫔妾记起来,兰贵人疯的时候喊过一两句话,说是贤贵妃害的她。”白贵人解释,“那句话不只是嫔妾听见了,还有苗常在也知道。”那个时候她和苗常在相约去看兰贵人,谁知听到了那一句怨怼之言。 “后来呢?”齐明柳挑眉,慢慢悠悠端起茶盏,如果是几年前的事,显然并不足以对贤贵妃造成什么影响,无凭无据。 “冷宫里有个小宫女来找 嫔妾,说,说兰贵人没疯,而且还藏下了贤贵妃害她的证据。”白贵人说起这个也是不平静,一个已经进了冷宫的妃嫔,本来她也忘记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为了抓贤贵妃把柄,她偷偷派人去过冷宫,兰贵人也不会忽地冒了出来。 “兰贵人?”齐明柳疑惑,显然不了解,“你把她的底细给本宫说一说。” “是。兰贵人是在承德一年入宫的,本来那一年应该选秀,但是陛下以守孝为由拒绝了,但是昭懿皇后说,陛下身边不能缺少人伺候,那就从各家选几个入宫,也算是给那些人家的体面。”白贵人回忆,“后来有几个入宫了,其中一个就是贤贵妃的表妹,长得如玉般漂亮,刚来时是常在,得了一阵宠爱,然后她有了身孕,封了兰贵人,那时宫里很多人都说兰贵人生了孩子就会成为一宫主位。” 这么说来,要是没有意外,兰贵人这一趟还真是顺遂。 进宫独宠,有了身孕,晋封,多少人会羡慕她呐。 “她若是生了孩子,也能是贤贵妃的助力,毕竟都是一家的,何必下杀手。”齐明柳说道。 “害,娘娘这就高看贤贵妃了。她呀,最不喜欢好看的人,兰贵人就是她最厌恶的那种女子,后来兰贵人那么得宠,她也怕,怕兰贵人哪日爬到了她的头上,所以……”白贵人叹息。 兰贵人是因为没了孩子又诬陷贤贵妃,随后关在承乾宫不让出去,两三个月就疯了,昭懿皇后可怜她,让她去冷宫养着。 “她没疯,装的?”齐明柳蹙眉,真要这么说,兰贵人可是很聪明了,能骗过太医和贤贵妃。 “沈嬷嬷,你带着人去冷宫找兰贵人,看她怎么说。”齐明柳说道,若真是事实,等贤贵妃回宫,她就能给她一个大惊喜。 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可不能继续让她坐在高位,不然哪天把她害了也说不定。 与其别人对付她,不如她主动出击。 沈西枳领着春雨出去,她要多带春雨去做事,以此锻炼她。她有野心,春雨自然也有,娘俩有劲儿往一处使。 冷宫位于偏僻的一角,宫殿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而且很冷清,春雨拍了一会儿门才有人来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 一个年老的嬷嬷出来开了门,看见沈西枳等人时脸色却大变,她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在凤仪宫中和沈西枳别过苗头的谭庄嬷嬷。 被罚过一次,居然只能到冷宫看门了吗? “有什么事吗?”谭庄嬷嬷无比的后悔,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还不如和沈西枳处好关系,起码落魄的时候能有人帮帮她,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后能和皇后不对付,她却不能和皇后身边的人不和。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谭庄嬷嬷把人请进来,带去了兰贵人的住处。 “冷宫人比较少,兰贵人一个人住在后罩房,诺,这间就是。”谭庄嬷嬷指了指,随后她就回去坐着,也没想着和沈西枳拉关系。 谭庄嬷嬷也有自己的自尊心,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远离纷扰。 吱嘎一声,门开了,里头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蜘蛛网随处可见。 染尘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旧旧的衣裳,头发半披,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饱受摧残的脸,饶是如此,她也还有几分美色。 看得出来,她从前一定很美。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兰贵人开口,嗓子可能是许久没用,有一股沙哑在里头。她起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行礼,“嫔妾见过皇后,皇后娘娘能让嬷嬷来,是嫔妾的荣幸。” 这是一个很识相的女子,沈西枳挑眉,又看见兰贵人去床底下翻找什么东西,拿出来一个半旧不新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嬷嬷莫嫌弃,这是嫔妾给您的见面礼。” 兰贵人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嬷嬷,心里七上八下,既怕她不接,又怕她接了但是不帮她。 连她家里人都放弃她了,这点银子银票,还是她入宫那年带着的,好不容易才躲过贤贵妃,带到了冷宫。 如今,正好用来开路。 “兰贵人不必紧张,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正是想要问一问兰贵人,您的证据呢?”沈西枳把银票收了,这也算是一种买股,兰贵人如此机灵,保不齐出去后有什么大造化也说不定。 “在这里。”兰贵人从贴身的肚兜里拿出一盒香粉,一打开,浓郁的气味便散发出来。 “里头掺杂了红花粉,我一开始不知道,后头孩子没了,我伤心难过,新来的小宫女闻出了香粉味道不对,后来我才知道,我日日用的香粉原来是不干净的。”提起那个未能见面的孩子,兰贵人脸上流淌着悲伤,“我让人调换了香粉,贤妃……贤贵妃大概以为没什么错漏了,我才能把证据留下来。” “这盒香粉奴婢先拿走,等太医鉴定过后再说。”沈西枳说道,兰贵人点点头,随后交给了春雨,望着一行人远去,她内心难得起了不一样的情绪,出去,一定要出去,然后,报仇。 沈西枳让春雨去办这件事,自个则是一拐,去储秀宫看了二皇子,待替皇后娘娘看了二皇子后,她才出了储秀宫。 与此同时,宫外。 绿柳巷子,这儿住着一片身份比王公贵族低的人家,能住进来的,多多少少在京都有人脉。 这不,前些日子一直空着的大宅子有了人气,立即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老爷,查到了,和宫里皇后娘娘有关系呢,是皇后的贴身嬷嬷,听说在凤仪宫里独一份。” 八字胡的男人点了点头,这样的身份其他人也许不怎么在意,但是对于他这种搭不上重臣的人来说,不失为一条好门路。 “那程大人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没呢,听说除了和同僚喝喝酒,青楼都不去,老爷,小的觉得不如送些古典字画,想必他们那种没什么底蕴的,肯定喜欢。” 那八字胡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的,“字画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找几个送过去,我就不信了,还有男子不好美人。” 听说程流风和程琦后院都没有人,肯定是那沈西枳和孟沛玉善妒,不然哪里会不给他们安排。 他要是送了美人,想必就能和程流风拉近一步了。 “夫人。”在门外听见了这样一番话的妇人生气了,推门进去,指着他骂道:“你真是不顶用,人家富贵都是沈西枳带来的,结果你忽略沈西枳,去讨好程流风,这也就罢了,本来夫妻一体,这样也可以,偏偏你送什么不好,送女子,这不是等着跟沈西枳结仇吗?” 好一番折腾,这个男子才打消了想法。 * “娘娘,可需要奴婢走一趟?”沈西枳轻声问齐明柳,就在刚刚,侯府递消息过来,老夫人去了。 老夫人已经六十三岁,算是喜丧了,只是齐明柳听闻了,拍打平乐公主的手明显慢下来,表情空白了一瞬间,最后还是在沈西枳的呼唤下才回神了,“让林嬷嬷去吧,她以前是服侍祖母的,让她去,让她去。” 齐明柳忍不住酸了鼻头,祖母……这两年她越来越少想起她了,可是乍然得知她去世,那种茫然还是涌上了心头,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 “奴婢跟林嬷嬷说。”沈西枳悄悄退出去,让齐明柳独坐。 林嬷嬷面带悲伤的出了皇宫,沈西枳站在高处上往下 看,能看见远处的景色。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老夫人时,她何等的张扬有气势,连齐夫人也不敢造次。而两年多前她重新回到侯府见到老夫人时,她耷拉着眼睛,神态疲倦,已然命不久矣。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沈西枳在心里问自己,她走到今日,够吗?其实还不够,她还要往上爬,一直平安富足地活着。 安慰好了自己,沈西枳回到房间拿起宫规看起来,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这是肯定会考的。 第47章 女官 过了几日, 白贵人生育了,是一个小公主,齿序为四, 四公主。 纵然只是一个公主,可白贵人看上去很高兴。 “听说陛下在南边得了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只是还没有位份。”齐明柳闲聊的口吻说道,“不过你放心,事情顺利的话,本宫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改变。” 白贵人也知道宫内很快就会多出两个得宠的宫妃, 本来也急过,被齐明柳这么一安抚,那颗心平静下来,“嫔妾相信娘娘。” “你好好休息,本宫先走了。”齐明柳看了几眼四公主,是个白胖的,往后肯定有福气。 “白贵人想必很慌张,陛下极其宠爱那两个女子,听说就是她们两个侍寝, 其他宫妃都没有份。”沈西枳说道,皇帝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早在皇帝乳母李夫人的夫家献上一个美艳女子时, 不过三四天,消息就传回京城。 而后又有南方的一位大官送了培养好的女儿, 也很得皇帝喜欢, 由此可见,明年的秀女们绝对心情不好很美妙。 白贵人的慌张也不是没有理由,她怕自己竹篮打水, 一场空。 “太医那边怎么说?” “问了四个太医还有殿中省那边,都说香粉是五年前的,里头的红花粉和牡丹花粉混在一起,所以难以分辨。寻常人用也许没什么,有孕的女子用了,容易小产。”沈西枳回答道。 “你说贤贵妃会不会想到,登高跌重这个词有朝一日会和她有关系。”齐明柳唇角一勾,“你说陛下会不会责罚贤贵妃,兰贵人切切实实委屈了几年,也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她。”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肯定会罚,端看怎么罚了。”沈西枳分析,“贤贵妃最大的倚仗是她的哥哥,如今骠骑大将军不在了,纵然因为他的牺牲,所以陛下宽容贤贵妃,可是再宽容,也不能在贤贵妃做了谋害皇嗣和后妃的举动下当作没有这回事。” “更何况,如今陛下已经得了新宠,哪里还会记得贤贵妃,记得骠骑大将军。”沈西枳一针见血,皇帝凉薄冷血,左拥右抱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心思记得贤贵妃,真不好说。 “熙贵妃那儿如何了?” 三皇子苦夏,偏偏身子虚弱又不能大量用冰,每到这个时候熙贵妃人都熬瘦了。 “三皇子正养着,个头没长多少,熙贵妃日日都急,为着这事,她可是每日让人去祈福烧香,也没什么用。” “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叫了四公主的乳母过去,兰贵人特意让人来禀告娘娘。”如雪掀开帘子说道。 “怎么会这样?”齐明柳看向沈西枳,沈西枳也疑惑着呢,太后对公主都不算很重视,哪怕是齐明柳生的平乐公主,也不过是偶尔叫去康宁宫。 至于像今日这样关心,那是没有的。白贵人身份也不高,平常不能去康宁宫,太后……沈西枳灵光一闪,“皇后娘娘,您说太后会不会看中了四公主,想把她带去康宁宫养呢?” 这也不奇怪,大皇子不就是在康宁宫吗? “也不是没可能,大皇子如今经常出入书房,等他再大三岁就得搬出来住,太后寂寞,养个公主能消遣时间。”齐明柳感觉到头疼,才笼络了白贵人,太后这样一插手,到时候白贵人闹起来,那她帮还是不帮? “娘娘,白贵人差人来告诉您,想必已经猜到了,您得拿出个法子才是啊。”沈西枳劝说,怎么着也得把白贵人的心安抚住。 “本宫要不要去康宁宫,先打消太后想法?”齐明柳问道,不然等到太后下定心思,那就晚了。 “娘娘一定要去一趟,不管能不能成功打消太后想法都得拿出一个态度来,不然白贵人多寒心。再一个,太后若真是寂寞,不若娘娘开口,让康家的小辈时不时进宫陪伴太后,对于太后娘娘来说,康家人也许更亲近些。”沈西枳提议。 齐明柳就去了康宁宫,按照沈西枳的说法把事情不动声色说了一遍,等把太后心思勾起了,才惊讶似的指着候在一旁很久的乳母问道:“这不是四公主乳母吗?儿臣看着面熟,她怎么在母后这里。” “原是哀家想着如今皇帝不在宫里,白贵人生下四公主哀家先替皇帝瞧瞧,所以把乳母叫过来问一问。若是四公主能出门,就带她到哀家这里。”太后自然不会轻易把目的说出来,她看着齐明柳,暗道莫非齐明柳是为了白贵人来的,听说近些日子白贵人与凤仪宫走的很近。 心思流转间,太后敷衍了齐明柳几句。 待齐明柳走后,太后就和云墨说道:“皇后说得好,真要抬举四公主,不如接哀家的那些小辈进来住,还能抬一抬身份,往后出嫁肯定不愁没好人家。” 四公主身份已经够好了,金枝玉叶,谁还能薄待了她。倒是康家的小丫头们,纵使是太后母家,和她有血缘,但是京城中簪缨世家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康家姑娘。 不得不说,沈西枳这个提议正正好搔到了太后痒处。 “这倒也是,太后思念家人,偏偏不能经常见,要是能把您侄孙女带入宫,不就是母家人时时刻刻陪伴您。”云墨笑着说,“何况乳母也说了,四公主黏白贵人得紧,这要是轻易离开了,怕不是会闹。” “也是,再说,要是哀家养着四公主,未免叫顺嫔端嫔起心思。”太后就想起来太皇太后在的时候,荣贵太妃就想要太皇太后养着她生的小公主,只不过天不可怜,那小公主几岁就没了。 云墨点点头,可不是,如今端嫔有了五皇子,会不会打小算盘还真说不好。 白贵人得知皇后去了康宁宫,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心想,皇后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以后就唯皇后马首是瞻。 顺嫔和端嫔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两个都不怎么出门,只是听宫女们说外头的消息。 “本宫怎么觉得最近越来越疲乏,把窗户开开。”端嫔对着宫女吩咐,又说道:“上一胎也不会这样,怎么第二胎了反而越来越不适。” 流苏关好了窗户,回嘴道:“娘娘身子重,要是实在是不舒服,不如请两个太医来看看,看了也许会好一些。” “不必了,左不过又是喝药,太医们也没什么好法子。”端嫔精神恹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胎怀的格外艰难。 “娘娘,方才奴婢出去,瞧见雀儿从外面回来,她说是刚打殿中省拿了茶叶,可是奴婢看那方向压根儿就不是殿中省的,她肯定偷懒了,或是去了哪里。” 流苏诧异,“你确定,难怪雀儿去了那么久。”她转头对端嫔说道:“娘娘,奴婢也觉得奇怪,自从咱们搬到了延禧宫,雀儿经常抢着出去办事,从前在永福宫倒是没有。” 端嫔本来在打瞌睡,闻言立马清醒了一大半,蹙着眉问流苏,“果真吗?” “嗯,但是奴婢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先前还以为她想着表现表现,可是却发现她在娘娘面前从来不邀功。”流苏回答道。 端嫔脸色骤然难看,“去把雀儿押了,带去凤仪宫,本宫要让皇后娘娘调查这件事。”其实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先跟踪雀儿动向,抓到了把柄再押送,可是端嫔如今有了身孕,万万不敢马虎大意。 “兰贵人,这是娘娘拨给你的住处,暂且先住着。”沈西枳带着 兰贵人进了西侧殿,又让几个小宫女给她梳洗打扮,等兰贵人洗干净了,换上首饰和新制的衣裳,那如玉的姿容便显现出来,加上她在冷宫这么久,沉淀了,身上气质变得如空谷幽兰,在后宫中是独一份儿。 “谢沈嬷嬷了。”兰贵人说道,她没有四处看,而是问沈西枳,“沈嬷嬷,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嫔妾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兰贵人,这是娘娘给您预备的香膏,美容养颜,您日日涂。”说完了这个,沈西枳才回答她的问题,“陛下已经从南边启程回京,约莫半个月就到了。” 也就是说,再有半个月,兰贵人就要在皇帝面前陈情。她侧目看向桌上的一应物件,很明白皇后的意思,她好看点,可怜一些,最好能引起陛下的怜惜,这样陛下也许会加重对贤贵妃的责罚。 “对了兰贵人,还有一件事,陛下在南边收了两个姿色绝美的女子,暂时还没有册封,但是以陛下的举动,怕是给她们位份不会低。”看在兰贵人给她的一百两的份上,沈西枳出言提醒。 兰贵人一愣,得体地笑了笑,“谢沈嬷嬷心里有我。”她明白沈西枳的意思,皇帝如今新欢在怀,哪里还会记得她。 本来按照兰贵人的遭遇,要是成功揭发贤贵妃,在皇后的帮助下,皇帝肯定要补偿她。 本来想着至少有一个嫔位,但听了沈西枳的话,兰贵人不确定了。她摸了摸憔悴的脸,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她不会放弃的! * 这头,沈西枳才从西侧殿出来,就被齐明柳安排带着雀儿去一趟慎刑司,只因她和慎刑司的周嬷嬷是熟人。 “沈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快些进来坐一坐。”周嬷嬷态度热络,全然没有了矜持。 也不怪她这个表现,殿中省改制,慎刑司也被影响到了,改成尚司局,负责谪罚宫人,监督宫人一举一动,周嬷嬷心里正忐忑不安呢,也不知道考核过后,她还能不能稳坐尚宫这个位置。 所以对于注定有一番成就的沈西枳,她可不就十分热情吗? 听说了沈西枳的来意,周嬷嬷扫了雀儿一眼,“沈嬷嬷,您就瞧好吧,我给您露一手,不出半个时辰,保管她银子藏在哪里,有多少都给记在纸上。” “呜呜。”雀儿疯狂扭动身体,面露惊恐。 沈西枳看她,“若是你真的背叛了端嫔,那就主动交代,也免得受那么多皮肉之苦。”周嬷嬷的手段她知道一二,心狠着呢。 周嬷嬷办事真有一套,不消两刻钟就拿到了证词,献宝似的递给沈西枳,“沈嬷嬷,这就是雀儿的口供。她家里人被陈贵人抓走了,以此威胁她帮她做事。” “雀儿观察到端嫔对杏仁不受,所以陈贵人给了可以加入茶水中的苦杏仁给雀儿泡茶,苦杏仁于安胎无益,何况端嫔娘娘天天喝茶,故而……”周嬷嬷没想到又掺和进来谋害皇嗣这样的大事中。 陈贵人,沈西枳叹息,这宫里真是可怕。 得了信儿,沈西枳没多久留,拿着证词回去凤仪宫,齐明柳一拍桌子,“当真是可恶,谋害皇嗣这样的事也敢做,来人,把陈贵人拿下,先禁足在永福宫。” “娘娘,臣妾和陈贵人无冤无仇,不知道为什么就遭此劫难,也亏得五皇子福大命大,不然岂不是就和臣妾一起下地狱了。”端嫔悲从中来,“他还那么小,都是臣妾的错……” 如果她再细心一点,也就不会难产了。 “怎么是你的错呢?分明就是陈贵人做错了事,你放心,本宫会为你讨回公道的。”齐明柳心想,陈贵人谋害端嫔和五皇子的事被发觉了,偏偏五皇子和端嫔还挺受宠,皇帝肯定生气,所以兰贵人的事也许会顺利很多。 盼着皇帝回来的人可不少。 十月初八日,皇帝终于回到了京城,他才到勤政殿歇息了一会儿,就听说皇后来了,还带着端嫔和早些年进冷宫的兰贵人。 这是什么路数? “让她们进来。”萧融承视线落在兰贵人身上,看她瘦削但是依旧美丽的脸,“皇后怎么把兰贵人带来了?她不是疯了吗?” 齐明柳给了兰贵人一个眼色,让她自己说。 “陛下,嫔妾是装疯才能躲过贤贵妃的谋害,原是……”兰贵人哭诉,如果不是她平常善良,帮了一些宫女,在她被贤贵妃对付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帮她逃脱。 随后是端嫔,两个妃嫔都拿着人证物证,萧融承顿时努不可及,“贤贵妃和陈贵人都带来这里,朕要亲自问。” 而后的事便很是顺利,贤贵妃看见兰贵人的时候脑子嗡嗡嗡,待瞧见那盒香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萧融承当即废除她的贵妃之位,降为答应,迁居永福宫。 陈贵人心性恶毒,打入冷宫,赐毒酒。 贤贵妃到底是保住了一条命,这也是兰贵人要求的,她说,“陛下,贤贵妃兄长为您血撒西北,嫔妾不敢让贤贵妃以命偿命,所以恳求陛下留贤贵妃一命。” 她知道皇帝大概率不会杀了贤贵妃,那不如让她当个好人,还能在皇帝跟前留个好印象。 “陛下,说起来,良嫔,端嫔还有兰贵人都受了大委屈,加上明年选秀,又要进一批宫妃,合该大封六宫了,陛下觉得晋封她们如何?”皇帝目光扫过兰贵人和端嫔时,齐明柳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她继续说道:“刚好如今妃位只有德妃,空了些。” 端嫔和兰贵人是不同的美人,而今一齐在啜泣,便是成倍的惹人怜爱。 萧融承点点头,“便都晋一级。”这样嫔位就空出许多了。 “陛下,既然是大封六宫,其他的妃嫔也晋升吧,不然只她们三个,未免惹人非议。”齐明柳言笑晏晏,“臣妾看白贵人就很不错,再就是林常在和林答应。” “你做主就好,白贵人就晋封为嫔,赐封号庄。剩下的都晋一级,不赐封号。”萧融承说完了原本的宫妃,提及在南巡期间收的留给你女子,“冯氏册为嫔,赐封号华,张氏册为贵人,赐封号敬。两个都居住于永乐宫,暂且就这样吧。” “臣妾知道了。”齐明柳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身份更高的张氏会封嫔,没想到却是李夫人举荐的冯氏占了头彩,那冯氏可不是高官之女,只不过是九品芝麻官的庶女,生母是清倌人,这样的身份……大抵华嫔是真的貌若天仙。 大封六宫的消息很快就伴随着贤贵妃降为贤答应的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算一算,除却华嫔和敬贵人,剩下晋封的都是皇后的人,良妃,端妃,兰嫔,庄嫔,林贵人,林常在,皇后的人占了大半。 且不说那华嫔和敬贵人,单说兰嫔,一个在冷宫里的女人都能被皇后捞出来,还能成为兰嫔,可够后宫妃嫔眼馋的了。 就是德妃,也隐隐后悔,早知道皇后如此抬举她的人,她或许也能早点释放善意,不过现在说这个晚了。 即便皇后开口,陛下大概率也不会册封她为贵妃,就是贤答应,不也是因为哥哥才成了贵妃。 至于她,不得不承认,陛下也许不会再喜欢她了,到底比不了年轻女子。 “华嫔,兰嫔,敬贵人,瞧瞧这后宫多了这么多人,肯定更热闹了。”德妃叹息。 她的大公主三公主最近不要出去玩了,免得被人冲撞。 * 五个局终于建成了,哪怕殿中省和慎刑司的太监们如何不愿意也没有用,他们还得组织考试,看着这些嬷嬷宫女们来日会踩到他们头上。 沈西枳很轻松考完了,就跟她预料的那样,大部分试题都是宫规里面的,包括每个位份的主子的份例,不同的宴席的菜式上菜顺序等等。 要记下那么多东西可不容易,也亏得沈西枳记忆力好,加上提前押题了。 她还给林嬷嬷和蓝黛重点说了说,虽然在凤仪宫里她们不算关系十分好,可是出了凤仪宫,她们就是一体的,林嬷嬷当尚宫总比其他人占了这个位子好。 听说试题是勤政殿的太监没批改,陛下草草过目,随后像科举那样贴红纸,上面就是从高到低的排名。 第一个赫然是沈西枳,春雨拉着沈西枳的手,“干娘,你是第一个,连康宁宫的云墨姑姑都比不上您。”她说话小小声,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欢喜。 沈西枳矜持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别让人看了笑话去。”她自然也是欢喜的,只不过人多眼杂,不好过于高兴。 这还有一关呢。 勤政殿,刘斌林这些日子收了不少红包,都是让他在陛下跟前说话,好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 刘斌林照收,但是说好话却是不敢,陛下心里有数呢。 看时候差不多了,刘斌林躬身上前,“陛下 ,康宁宫差人来请陛下,太后娘娘熬了糖水,请陛下去喝一碗。” “不去了,你去跟母后说,让她早点休息。”萧融承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当然清楚太后这个时候请他过去是什么意思。 无外乎就是为了宫正的位置,萧融承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跟太后说,她和朕说得朕答应了,让康家送两个女孩进来吧,陪伴太后。” “是。”刘斌林明白,估计宫正的位置落不到康宁宫的人头上了,所以陛下给出赔偿。 本来太后只是让一个女孩进宫,如今陛下开口,又多了一个。 刘斌林亲自去了一趟康宁宫,把前因后果一说,太后大概也明白了,并不强求,和刘斌林嘱咐要照顾好皇帝。 待刘斌林走了,太后看了看云墨,叹息一声,事情怕是不成了。 “太后娘娘叹什么气,过不了几日就有两位姑娘陪着您了,这是喜事啊。”云墨出声,她眉眼弯弯,即便知道了自己当不上宫正也没什么,总归还有其他职位。 何况,这往后日子长着呢,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到哪个地方。 过了万岁节,萧融承就定下来了女官所有的职位,剩下的人选由女官们决定。 宫正由沈西枳担任,萧融承对她印象挺深的,知道她为人公正,不然在知道三皇子被人害了时就可以不出声,可她还是那样做了,证明心中有成算。 康宁宫的云墨任尚衣局尚宫,柳荫任尚宝局尚宫,凤仪宫的林嬷嬷任尚宫局尚宫,长春宫的王嬷嬷任尚寝局尚宫,尚司局尚宫则是原本的慎刑司周嬷嬷,她倒是有点手段,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依旧保住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更上一层楼。 从前她是慎刑司的嬷嬷,大家都怕她,背地里没少骂她是一条狗。可是如今她成了尚宫,周尚宫,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女官,谁还敢在背后议论她? 况且……她和上司沈宫正也是有交情的,注定了她会比别人走的远。 沈西枳松了一口气,她自己当上宫正固然高兴,但是春雨也成了二十司当中的司正,那就是值得庆贺了。 第48章 三年后 新建的五局在东南角, 占地面积还算大,沈西枳新官上任,三把火, 把五个尚宫和二十个司正请到了特意修建的会议室里开会。 环顾一周,看见她们精神抖擞, 沈西枳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了平铺直叙的讲述。 云墨一心二用,听着沈西枳声音的同时又看了对面的柳荫一眼,她们两个都是康宁宫出来的, 如今被凤仪宫的人压在脚下,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深知日子还长,沈西枳总不可能霸着宫正的位置几十年,她还有机会。 说完了话,沈西枳就让她们散了,打眼一看,二十五个人分为几个团体,太后那头的,皇后的, 熙贵妃的,剩下零零碎碎是中立的。 往后这日子可就热闹了。 “沈宫正,张太监在等您。”沈西枳才走出来, 外头一个复则杂物的女官就说,她指了指外面, 从前殿中省的张总管赫然站在外面。 所有殿中省的太监都被打散并入各局听差, 哪怕是张总管这样大权在握的太监也一朝跌落了,旁人不再称呼为张总管。 “张太监,怎么这么有空来找我。”沈西枳让人把张太监带进来, 她有个独立办公的地方,窗子大开,能看见阳光和一大片的竹林。 “这不是来烧热灶吗?沈宫正,你和我之间还需要这么生分?”张太监笑着说,他心里复杂,看着意气风发的沈西枳,苦涩得很。 他还记得沈西枳去殿中省找他时,他也是这般的主人姿态。风水轮流转,如今也到了沈西枳招呼他。 “怎么说?”沈西枳挑眉,张太监很识相,也和她合作过两次,加上他本来就是皇后的人,提携他一下也没什么。 “虽然说宫里现在没有了太监管事,但是有些肥缺我还是能把你塞进去的,你怎么想?”沈西枳问道,这也无可厚非,她不让张太监占位置,总有其他人惦记。 尚宫局主管采买宫人,秀女入宫教导规矩等等,油水还算可以。 尚衣局管着宫里主子和宫人们的衣裳被褥等物件,要是哪个主子想要好看的衣服,想快些拿到,就得使银子,也有不少的油水。 尚宝局管着宫里宫外的瓷器,首饰,摆件等等物品,油水不少。张太监很清楚尚宝局如果有哪件瓷器不好看,有缺陷,就能上报作废,实际上偷偷昧下了,拿去宫外卖。 尚寝局自然不必说,每日去请示陛下让谁侍寝,后宫娘娘们肯定打点往来。 至于尚司局就不要想了,惩罚宫人的地方,没什么油水。 张太监思绪流转,想了许多东西,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沈宫正有什么提议?”这便是把决定权交给沈西枳,也算是卖个好。 沈西枳露出一抹更深的笑容,“尚宫局如何?皇后娘娘说了,尚宫局的宫人人来人往,有很多事情我们都必须清楚,你去哪儿正好帮我看着。” 至于尚宝局这样的地方,沈西枳留着有用。 尚宝局的尚宫柳荫是康宁宫的人,所以在尚宝局安插人不容易,更何况,如果柳荫底下的人动了贪财的心思,那就等同于给她递了一个把柄。 她要找个机会把柳荫的人一个一个拔除干净,所以只能暂且纵容她们的胃口。 张太监点点头,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选秀预备开始了,还有年节,这些天咱们会很忙碌,你多看着点宫人们有没有小动作。”沈西枳嘱咐。 “好。”张太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随后才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撒在琉璃瓦上,透着一股子生气。 终究是变天了,哎呦! “我看见了,那云墨和柳荫未必关系多好。”回去的路上,林嬷嬷与沈西枳说道,她算是退了半步,自觉给沈西枳打起了下手。 “都是一个宫里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主子就一个,争宠不是很正常?”沈西枳说道,“不过这样正好,就怕她们铁桶一般。”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林嬷嬷颔首,倒也不是说她们一定要把柳荫和云墨拉下来,只是凭借着她们之间的间隙,凤仪宫多多少少能占些便宜。 “有你家里的信,刚递进来的。”林嬷嬷提醒。 沈西枳道了声知道了,先去给皇后回禀事物,然后才回到后罩房看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程流风写的,一封则是孟沛玉写的,内容大致差不多,是说隔壁邻居牛家给程流风和程琦送了两个歌女,个个貌美如花。 “父亲把她们送回去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和牛家结仇……”沈西枳看着孟沛玉写的字,思索到底是哪个牛家,想明白了,便稍稍把这个心放下一点。 这牛家说来也是富贵过的,在先帝时候曾经出过一位得宠的嫔主子,那时候还有了身孕,只待生下孩子就有终身的荣华富贵,只是不知道怎么的 ,小产了,那牛氏也上吊自尽。 妃嫔自尽连累家人,从前因为嫔主子风风光光的牛家也瞬间遭到了先帝厌烦,京城里的人拜高踩低,所以牛家一落千丈。 “呵,想翻身?”沈西枳翻了一个白眼,想接着她搭上皇后,却看不起她,想得真美好。 这个梁子她记下了,来日总有一日要他们还回来。 * 年节事情多,但是沈西枳只是负责抓总,事情安排下去了,尚宫们也会看着,所以她并不是很忙碌。 这不,得了空就带着人去了永乐宫,皇帝给华嫔定制了一套首饰,价值连城。本来送东西不用她亲自出马,但她因为种种原因,还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华嫔,所以要走一趟。 这华嫔只去过一次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因为她有了身孕,但身子弱,不宜经常出门。 皇帝免了她的请安,华嫔也就真的不来凤仪宫了。 “见过沈宫正,怎么是沈宫正亲自来呢?这种小事让底下人去做就可以了。”华嫔宫里最得用的崔姑姑迎出来,满脸带笑。 “这是哪里的话,陛下特意吩咐的,奴婢自然要负责。”沈西枳进了内殿,便看见了一个肤色欺霜赛雪的女子,她丹凤眼,红唇,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魅惑。 身上的衣裳掐腰,把她衬得婀娜多姿。 难怪皇帝喜欢呢,这样的美人,她也喜欢。 沈西枳只看了一眼就转身,指着那套首饰说道:“陛下让尚宝局加班加点做的,华嫔看可还满意。” “陛下的眼光,本宫必然是喜欢。”华嫔亲手捧起那东珠耳环,又抚摸其他钗环,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一笑,当真是人比花娇。 “崔姑姑,替本宫送沈宫正出去。”华嫔还要慢慢欣赏这头饰,迫不及待让宫女扶起她去梳妆打扮。 “沈宫正体谅,咱们娘娘还是爱玩的性子,一直被宠着的呢。”崔姑姑解释,她担心华嫔得罪了沈西枳,往后日子难过。 沈西枳不仅是皇后的人,更重要的是还是官职最高的女官。 “娘娘,奴婢替您给了沈宫正两个金花生,也不知沈宫正乐不乐意。”崔姑姑暗示,她是李夫人找来伺候华嫔的,和她不熟悉,可是华嫔偏偏信任她。 这个华嫔,性格难以捉摸。 华嫔正穿着华服,头上珠翠叮叮当当,她转着圈,“本宫知道崔姑姑担心什么,可是本宫最重要的事是把孩子生下来,只要有孩子,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对本宫怎么样。” 男人么,靠不住。华嫔漫不经心地想,她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以后是要被送给人的,是高官的外室还是权贵的情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她入宫了,成为了娘娘,已经比她猜想的要好上十倍,她赚够本了,自然怎么快活怎么来。 什么贤良淑德,规规矩矩,那是其他宫妃要遵守的,她不过是一个玩物,不用这些。 “娘娘。”崔姑姑忧心忡忡,华嫔这般恃宠而骄,当真是好事吗? “崔姑姑担心什么?本宫的倚仗从来不是陛下呀,是这儿。”华嫔摸着肚子,脸上一派放肆的笑意。 她知道的,娘亲教过她,不要在男人身上抛出真心,因为男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就像李夫人跟她说过的那般,熙贵妃,德妃,顺嫔,都曾经得过宠爱,可是现在呢? 现在是她华嫔成了新宠,以后还会有别人代替她。 “崔姑姑,能尽兴一天是一天。”华嫔粲然地笑着。 沈西枳拐了一个弯去看了敬贵人,比起华嫔,敬贵人貌美但是气质上欠缺了一些。 “多谢沈宫正,劳烦沈宫正到嫔妾这里,喝杯茶再走吧。”敬贵人说道。 “敬贵人这儿茶极好,只是奴婢还要去尚宫局,便不多留了。”沈西枳婉拒,由着敬贵人把她送出去。 春雨走在沈西枳身边,“干娘,华嫔和敬贵人当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对您敷衍,一个对您恭恭敬敬。”言语里颇有些不满,觉得华嫔慢待了沈西枳。 “事儿不能这么看,有时候太过恭敬的人也代表了心机。”沈西枳低声回了一句,随后让春雨去办事。 这回选秀是沈西枳独立办差,必然不能出错误。 为着选秀,沈西枳忙碌了一阵,样样亲自过目,然后和皇后回禀。 翻过了年,一茬一茬的新人又入宫了。 负责尚宫局的林嬷嬷也跟着忙起来,和沈西枳一起筛选秀女。 “这是哪家的?”沈西枳指着一个被检查嬷嬷们礼遇的秀女问道。 “熙贵妃家里的妹妹,亲妹妹。”林嬷嬷回答道,“据说熙贵妃没有开口要撂牌子,说不定就是入宫的,德妃倒是不同,每一回选秀都让陛下给她家的女孩子们撂牌子。” 陛下到底是看重这些老人,所以德妃开口,他也答应。 “走吧。”这第一天检查的秀女们身份高,所以沈西枳陪着一个下午,明日她就不来了。 “沈宫正,太后娘娘叫你去康宁宫。” 沈西枳点点头,上了轿子。她如今是宫正,按照陛下定的新规矩,是可以像娘娘们那样坐轿子。 好处显然易见,但是坏处么……大抵是平常打赏抬轿子的太监们也是一笔支出。 “这一届秀女可有好的?”太后端着茶盏问,她上下打量沈西枳,看她这位沈宫正到底如何压过了她宫里的人。 “启禀太后娘娘,奴婢不敢妄议秀女们,这是单子,请太后娘娘过目。”沈西枳从袖口拿出一本册子,里面写着秀女们的样貌特征。 “嗯。”太后点点头,哪怕是成为了沈宫正,这个沈西枳还算是谨慎守规矩。她要是真的评论秀女才是不对的。 “这牛氏?”太后忽地出声,死死地盯着这一页秀女上的介绍,原本她只是随手一翻,谁知就看见了仇人的侄孙女,一抓眼都那么大了,还想入宫祸害她的儿子。 底下的沈西枳眉眼弯了弯,通过谭庄嬷嬷,她成功知道了太后曾经和牛家出来的那个嫔主子有仇,而且太后那时位份不高,被那嫔主子罚跪过,丢了脸。 沈西枳便故意把册子弄了弄,确保太后能掀到那一页。 太后身份高,未必会对牛家的秀女做什么,但是勾起了往日的回忆,会怎么对牛家还真说不好。 “不过尔尔的面貌,这样的女子也能入宫伺候皇帝?”太后讥笑,“那牛家看着就是个攀龙附凤的,来人,去勤政殿请皇帝过来一起用膳。” 哪怕成了太后,可她还是一直记得牛氏欺辱她的日子,那时候她是牛氏宫里的妃嫔,被她讥讽,被她惩罚。 本来随着牛氏死了,她不欲追究,可是这牛家居然还想着让自家女儿入宫,痴心妄想! 沈西枳功成身退,从康宁宫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天准备暗了。 这天是十五,妃嫔们来请安时都带上了自己的孩子,大皇子也来了,只不过皇后让他早些去读书,没让他在凤仪宫呆太久。 “大皇子看着越来越稳重了,像极了昭懿皇后。”德妃说道,她转头看向皇后,“想必等大皇子长大了,会是一个好哥哥,照顾底下的弟弟们。” “大皇子孝顺,孝悌仁义皆占。”熙贵妃说道,她把话头接过来,“德妃这么关心大皇子,可是因为六皇子?到底是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谁不知道六皇子是裕常在生的,虽然在德妃膝下养着,却还没有记名,不算她的孩子。 要是将来裕常在晋升了,这六皇子可就只能回到生母身边了。 德妃脸色不变,继续说道:“臣妾是想说,来日七皇子开蒙上书房,有大皇子这个哥哥带着照顾着,肯定如鱼得水。” 齐明柳虚虚一笑,“大皇子作表率,往后你们也要这样教导皇子公主,和谐有爱。” 甚么和谐有爱,就大皇子那性子,没惹祸都不错了。 上学没几日就原形毕露,在学堂上把先生胡子揪了,又把其中一个伴读打了一顿。 简直像一个魔星,齐明柳可不敢让他带着七皇子。 聊完了皇子公主,德妃偏头看向熙贵妃,“听说熙贵妃家里没有让秀女撂牌子,怎么,无趣了,要选个姐妹入宫陪伴?” 熙贵妃眼神一滞,“本宫竟然不知道德妃如此关心本宫,家里的事本宫不大管,选便选了,何况,也总得要入陛下的眼才可以。” 她心里委屈,因为三皇子不正常,所以家里催促她 再生一个皇子,偏偏两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动静,家里这是按捺不住了。 德妃笑道:“熙贵妃就是太好性子了,您是贵妃,有些事还是可以决定的。”难不成家里强送一个女孩进来,就不怕熙贵妃针对? * 到了三月份,就是殿选了。 沈西枳因为负责选秀,所以不必齐明柳带着,也能到殿选的地方,而且还是站在皇帝身边,等候吩咐。 “皇帝也要想一想皇嗣,不能仅仅凭着自己的心意。”看一连下去了二十个秀女,皇帝一个没有挑中,太后不得不提醒他,同时内心对华嫔和敬贵人十分不满。 要不是这两个人勾着皇帝,皇帝哪里会眼光高成这样。 “礼部尚书苏威海之女苏柔,年十六。” 沈西枳抬眼看去,苏柔长了一张冷冷清清的脸蛋,身段板直,看着就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是熙贵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正想着,沈西枳就听见皇帝说留。 齐明柳便看着苏柔谢恩,瞧瞧,从前她在闺中也听说过陛下待熙贵妃极好,让她当了唯一一个贵妃,连贤妃也只能屈居她之下。 可几年过去了,熙贵妃的妹妹都被选入宫,这就是帝王的“爱”。 何况,齐明柳还记得,陛下曾经跟太后说过,这选秀要不作罢。 可如今呢,不也选了美貌的女子。 * 三年后,承德九年。 五岁的平乐公主正在院子里拿着风车跑,“弟弟,快点来。” “姐姐等等我。”七皇子才从学堂回来,正是看书看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没力气迈开腿。 “诶呀。”平乐公主差点撞到人,她抬起头,乖乖巧巧喊人,“沈嬷嬷。” “公主,奴婢给你擦一擦汗好不好?这天冷了,小心着凉。” 平乐公主对于这个经常见不到人的沈宫正很有好感,抬着脸蛋让她擦,她指了指七皇子,“弟弟也要。” “好。”又多了一条皱纹的沈西枳看上去温柔极了,她给两个孩子打理好,“把公主皇子带下去,换一身干的衣裳,这入了秋,可不能着凉。” 伺候的宫人们都齐声应了。 这过后,沈西枳才去看了林嬷嬷,这天气一变化,林嬷嬷就又病了,这回病得更加严重,毕竟都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 换作在外头,这个年纪的夫人都在颐养天年,哪里还能这般操劳。 “刘斌林那边带来了消息,说是陛下打算换几个人。”沈西枳叹气,以林嬷嬷的情况,尚宫局尚宫这个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我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三年过去了,底下的人都带出来了,我这样的老骨头肯定就没有了价值。”林嬷嬷忍不住自嘲,带着一腔抱怨和不甘。 她兢兢业业了三年,结果准备被换下来,任凭是谁心情都不可能会很好。 “陛下的想法,我们也没有法子。”沈西枳叹气说,她哪怕想要帮林嬷嬷,却也很难,皇帝一旦下定了决心,她们怎么更改? “沈宫正也会没有法子?”林嬷嬷似笑非笑,这个时候也不装柔弱博同情了,“沈宫正,我们老老实实说话,你有法子帮我,我也想留下,你不是想要把春雨扶上尚宫的位置吗?只要你这一次帮我渡过难关,我这个尚宫就留给春雨。” 春雨已经决定了要自梳,也就是不嫁人,如此就可以一直在宫里当差。 其实因为这个事情,沈西枳还和春雨的娘翠湖吵了一架。 因为翠湖想着女儿入宫当差,只不过是镀金,出来了就与旁人不同,说亲也更容易些。 何况,翠湖也想让女儿像沈西枳那样,嫁给官大人,以后子子孙孙都改头换面。可是春雨居然和她说要自梳,而且沈西枳这个干娘也支持。 翅膀硬了,这丫头! 勇毅侯府里,已经成为了管事的翠湖正闲着。 “翠湖,做甚拉着脸,瞧瞧你,如今好日子来了,反而没了好脸色,这是为什么?” “是于妈妈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用伺候夫人?”要说这个于妈妈其实和她不熟,但是在春雨越来越好之后,也就来往起来了。 “我只不过是在想家里的一些事,早上摔了两个碗,又要添置。”翠湖当然不可能当着于妈妈的面抱怨春雨,她转移了话题,问于妈妈找她干什么。 “这不是上回的事吗?能不能和沈宫正打听一下消息,再送两个女孩进去,你看?” 宫里殿中省变成了五局,然后设立女官,翠湖的女儿成了司正,沈西枳成了宫正,天老爷,那可是官职,和前朝的官大人们一样的。 这一出消息把侯府里的仆人们搅和的不得安宁,都在后悔怎么她们家女孩没有伺候皇后娘娘,不能跟着进宫。 这可是盼都盼不来的大富贵,竟让沈西枳和春雨就这么得了。于妈妈羡慕,又打听道:“那沈宫正家里不是经常和你有往来吗?没透露过消息?” 透露了也不跟你说,翠湖心想,“这我哪里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等她们什么时候有空出宫,才能问一问了。” 翠湖叹息,可见沈西枳有多少人盯着。 第49章 交易 这天是沈西枳休沐的日子, 她特意出宫一趟,准备和家里人好好吃一顿饭。 没成想才到家,孟沛玉就迎上来, “母亲,何夫人来了。” 翠湖姓何, 因为她和沈西枳的关系,称她一句夫人不为过。 “请她到花厅,还有,她说了来这里做什么了吗?”沈西枳问道, 翠湖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平常她会经常让人送东西来。 她自个做的腌制品,手帕肚兜什么的,不值钱,但是费了一番心意。 “这是哪里来的大忙人,不用在大厨房当差,跑到我这里讨茶吃。”沈西枳笑着走进花厅,看见翠湖正大口大口喝着茶水。 “别贫嘴,我再忙, 也比不得你,你可是沈宫正,宫里大名鼎鼎的人物, 我比不得。”翠湖出口带着火气,她手上不停, 给沈西枳倒茶, “喝吧,大忙人。” 沈西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又怎么了, 谁惹到你了?”翠湖一点也没有变,她们打小就认识,以前她也这样,遇到事情就风风火火,不是找她出主意就是对着她宣泄。 “谁惹我了?”翠湖那双眼睛落在沈西枳脸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沈西枳挑眉,“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大忙人,怎么惹到你。” “呵,我问你,春雨为什么会写信回来告诉我自梳,她才十八呀,这个时候就决定好了?”翠湖气冲冲,不过这个气不是冲着沈西枳去的,“春雨肯定躲着我,个小丫头,知道我会怪她,不敢回来呢。” 沈西枳那么忙都能休沐,春雨还能比她更加忙碌? “你既然知道春雨的决心,何必着急忙慌要解决这件事,翠湖,你是当娘亲的,难道不清楚春雨有多么倔强?”沈西枳问道,“何况这是孩子自己的决定,你不支持她也就罢了,还想着质问她不听话,翠湖,这是不对的。” “不对?”翠湖瞪圆了眼睛,“那丫头不跟我们商量就下定了决心,她就是对的吗?西枳,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知道你很厉害,很有主意,可是你不也成婚了?春雨比不得你,她要是不成婚,以后谁给她养老呢?” “翠湖,我知道你一直想春雨走我的路,可是人都是不同的,自己的路自己走。”沈西枳轻声劝说,“再说了,哪怕是后悔,也只能是春雨一个人后悔。”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明显很冷漠。 难道不是吗?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何况,沈西枳又笑了笑,她不认为春雨会后悔。 入宫当了女官,多少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我说不过你,你只告诉我,她当真过得很好?”翠湖怕春雨报喜不报忧,“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担心她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 都是一腔慈母心,沈西枳叹息,“春雨很好,她现在是司正,下一步,我会为她运作到尚宫的位置,翠湖,春雨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会照顾好她。” “罢了,你们都是厉害的。”翠湖最终屈服了,她这个女儿不像她,倒是十分像沈西枳。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话。好像身上长了刺,谁也不 服。 “对了,你说要为她运作尚宫的位置,不是说尚宫都是有资历有本事的吗?春雨会不会太小了?”翠湖问道,事关女儿,她不得不问清楚。 “还有,如果这件事让你很为难,那就算了吧,春雨如今当司正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了,能走到哪里,都是命。”翠湖也想沈西枳过得好好的。 “和我们一起入宫的林嬷嬷你还记得吗?”沈西枳慢慢解释,她和林嬷嬷已经达成协议,她这次帮林嬷嬷保住位置,以后等她不得不退下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必须给春雨。 “她会不会反悔?”翠湖忧心忡忡,“我记得她有个叫蓝黛的徒弟,那蓝黛是不是也当了司正,来日就是和春雨竞争的。” 沈西枳是宫正,哪怕她退下来,也轮不到蓝黛和春雨上位,但是尚宫这个官职不一样,距离她们两个仅有一步之遥。 “你说的我也想过,不过我觉得,林嬷嬷是个有底线的人。”沈西枳勾唇,“况且,她要是敢不守信用,就不怕我反过来对付她?” 别忘了她比林嬷嬷年轻多了,这宫正还能当很多年。 林嬷嬷不会那么蠢的,沈西枳很确定。 “那就行。”翠湖说道。 她留在沈西枳家里吃了饭,随后便离开了。 “母亲。”孟沛玉抱着雯姐儿来找沈西枳,同沈西枳说起了有人想让雯姐儿以后当伴读的事。 “是忠义伯府的女孩,如今五岁多,准备去学堂读书,那伯夫人给我说,让雯姐儿凑个伴儿,将来不至于无聊。”孟沛玉解释。 “忠义伯府。”沈西枳脑子里思索这忠义伯府从前是侯府,三代降袭,到了这一代已经式微了,要不是姻亲多,只怕这京都都住不了了。 她是安排过给京都里的权贵送冰敬炭敬的,那忠义伯府得到的冰块不多,她又听过闲言碎语,说伯府买冰都不敢多买。 可见底子已经空了,只不过剩下一个伯府的空架子而已。 无端端的,怎么要拉上她们家的雯姐儿,没有意图她才不相信。 “母亲,要不我去回绝,本来咱们两家就不熟,要不是那伯夫人下了两次请帖,我也不会接触她。”孟沛玉观察着沈西枳的脸色说道。 “婉拒了吧,咱们雯姐儿去哪里读书都可以,何必要紧着她们家。”沈西枳沉吟,说起来,平乐公主也要挑选伴读了,“你说,让雯姐儿入宫陪伴平乐公主读书如何?” 不管怎么说,雯姐儿祖父是六品官,虽然不大,在京都里不起眼,但好歹也是官身,只要皇后答应,那么雯姐儿就能给公主当伴读。 “给平乐公主当伴读?”孟沛玉惊呼一声,饶是如今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还是不敢想女儿能有这样的富贵前程。 那可是皇后生的小公主,金尊玉贵,但凡是她身边的伴读往后前程不必多说。 就像是熙贵妃,从前说嘉诚公主的伴读,和陛下青梅竹马,不然哪里能当贵妃呢? 孟沛玉不期望女儿也能作娘娘,但是给公主当玩伴,肯定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皇后娘娘允许,那咱们就送雯姐儿进去,正好母亲在宫里也能照看一二。”孟沛玉笑眯眯地看着咿咿呀呀的雯姐儿,她知道雯姐儿能跟着沈西枳这个祖母才是最好的,纵使她舍不得雯姐儿因为读书离开她,可是这是为了雯姐儿的将来。 “我回去问一问,平乐公主不小了,我看皇后娘娘也有这个意思了。”沈西枳有八分把握,毕竟她是宫正,又是凤仪宫的嬷嬷,这样的身份注定了皇后会信任她的家里人。 沈西枳自然想家里人都有好的奔头,就像熙贵妃母家,从二流世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 何况,雯姐儿是女孩,不比男孩能科举考试,路窄了许多,沈西枳不得不多为她考虑。 正说着,孟沛玉忽地说到了隔壁的牛家,“今日搬走了,要去徐州。” 沈西枳笑了笑,三年前太后请了皇帝去康宁宫,没过几日,皇帝就贬斥了牛大人的官职,贬成了七品,而今还把他们排斥出京城,可见就这么废了。 待说定了事情,沈西枳等宫门下钥前就回去了。 * “沈宫正,您终于回来了,出事了。” “怎么了?”沈西枳疑惑,她才离开不到一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顺嫔那儿说是身子已经好了,但是尚寝局还是不给她挂牌子,你也知道顺嫔的脾气,不去找皇后娘娘,直接去勤政殿捅到了陛下那里。王尚宫便被陛下喊过去责问了一番,连带着熙贵妃也被斥责了,说她善妒。” 王尚宫正是长春宫熙贵妃的人,顺嫔这般不饶人,也不怕得罪了熙贵妃。 不过说起来,近些年熙贵妃已经失宠了。每两三个月才侍寝一次,除开三皇子,她再没有怀过身孕。 而顺嫔,四年前生下了五公主,今年年初有了两个月,但是不小心小产了,陛下对她有怜惜之心,所以这段时间比较宠爱她。 后宫现在是华妃,顺嫔和成嫔的天下,成嫔是今年初刚入宫的,专宠了一段时间。 “顺嫔太心急了。”沈西枳摇摇头,觉得顺嫔就这么直白地得罪熙贵妃不是一件好事。 别以为熙贵妃久了不侍寝就没有威胁,她还和陛下有感情呢,打小长大的情分,顺嫔如此踩上脸子,怕是不好。 “顺嫔也急呐。”林嬷嬷走出来,待别人喊她“林尚宫”,她点头,挥退其他人,只剩下她和沈西枳说悄悄话。 “听说太医院给顺嫔配了很多坐胎药,偏偏都没有效果,有人说顺嫔往后难以有孕,可不是对迟迟不挂她绿头牌的王尚宫气急,只怕是迁怒到了熙贵妃身上。”林嬷嬷讥讽地扯嘴角,“先前还给我们尚宫局脸子看,依我看,顺嫔就是脾气一年不如一年了。” 沈西枳颔首,也不怪顺嫔这般表现,毕竟端嫔后来居上,成了端妃,华嫔家世远远不如她,却也成了华妃。 德妃,华妃,端妃,良妃,四妃齐全了。顺嫔再怎么样也上不去,长久下去能不着急吗? “林尚宫想如何?”沈西枳问道。 “不如何,只是在想,王尚宫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林嬷嬷说道,王尚宫要是下去了,总得再上一个人。 本来顺嫔去闹了一顿,又引起了陛下的垂怜,今夜该是她侍寝的,可是天色渐晚时,熙贵妃却派人去请陛下,之后,皇帝宿在了长春宫。 沈西枳早上听说这一出时,直叹真是好一番大戏。 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个,而是得处理另外一件事。 沈西枳问春雨,“柳尚宫在等着我?” “等着了,看样子有事想要和干娘商量。”春雨说道,柳尚宫就是康宁宫出来的柳荫,主管尚宝局,油水多。 不过因为柳荫很得太后看重,赏赐隔三差五就有,所以手在尚宝局伸的不长,捞得东西不算多。倒是她手底下的某个司正,一开始只是偷偷摸摸拿些碎瓷片去贩卖,后头过了一两年发现一直没有人注意,胆子就大了起来。 这不,被沈西枳抓到了马脚。而且,还不止是沈西枳盯上了,有两个太监也拿捏着这个把柄,打算威胁柳尚宫。 那些太监之前是殿中省的,一朝落魄,来给她们打下手,心里面怎么可能痛快。 这不,装了那么久老实人,背地里却拿了把柄要去威胁柳荫。柳荫是谁?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人,这些太监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他们做的也没错,因为柳荫大概率是不敢让太后知情。 “沈宫正,终于得空见我了。”柳荫这些天过得非常不好,嘴边长了两个燎泡,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想见你一面都难呐,可不容易。” 沈西枳慢慢悠悠坐下,“事情是真的多,又是年底了,加上大皇子那儿刚刚闹出了事,我脱不开身。”她低头行云流水地斟茶,看柳荫急得团团转。 “沈宫正,别戏耍我了,我身上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柳荫开门见山,她从袖 口拿出一个小木盒,一打开,里头藏着两张纸。 “这是何物?”沈西枳故作糊涂,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让柳荫心里呸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京郊的二十亩上田,还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如果沈宫正这回能抬一手,这就是你的了。沈宫正家里人也在京城,田地不多吧?”柳荫说道,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沈西枳虽然得皇后娘娘看重,手里有几分薄地。但是像京郊那种上田手里不多,而京城和附近的县城的田地都已经有主了,沈西枳哪怕想要买也无法子。 柳荫这个礼送到了心坎上,沈西枳沉着地想,但是还不够,她可是既要又要的。 “再加一个条件,帮我保住林尚宫。”沈西枳直直看着柳荫,等柳荫面色微变,就慢条斯理说道:“柳尚宫想必明白我的意思,林尚宫身体不好,陛下起了更换她的心思,但是,咱们好歹同事了那么久,我真是舍不得她离开,你觉得呢?” 关我什么事!柳荫深知分明就是沈西枳和林尚宫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这会子帮她罢了。 要不要帮林尚宫呢?柳荫沉思,她必须做出取舍。 沈西枳等待着,柳荫这次不可谓不出血,但是她不敢赌皇帝的心思,毕竟现在皇帝已经犹豫要更换几个女官,要是柳荫这个时候出了事,难保不会被换。 要知道在宫里行走多年,加上在尚宝局三年柳荫也得罪过人,要是落马了,那些仇人还不踩一脚。 何况……她舍不得这呼风唤雨的滋味,从前她是康宁宫的嬷嬷,本来就已经很威风了,可当了女官之后,她才尝到了权力的味道。 那些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还有曾经平等的嬷嬷都得捧着她,这样的好日子,她舍不得。 她知道,这次不答应沈西枳有可能让她记着,万一下一回她使绊子了…… 思来想去,最终柳荫答应了。 沈西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 大皇子已经独自住到了兴庆宫,这是太后特意为大皇子安排的宫殿,足够大,还说不能薄待了大皇子。 知道的都明白这是以为大皇子能成为太子,所以待遇才与众不同。 偏偏兴庆宫里面宫人也多,有两个宫女太监对食了,正偷偷摸摸呢,就被八岁多的大皇子看见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让人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尚宫局,沈西枳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本来能妥善解决,可是大皇子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把这事一说,太后知情了把皇后喊去一顿说教。 当着大皇子的面呢,齐明柳这个嫡母就被损了一番,面子往哪里搁。 大皇子看着齐明柳离开的背影,心想小全子说得没错,皇后不喜欢他,要是七皇子遇见了这样的事,只怕皇后生气的想要杀人了吧? “让你受委屈了,那起子人做事不行,也不知道尚宫局怎么调教的人,居然让主子看见了这些,你还小,这回皇祖母替你做主了,莫怕。”太后说道,同时她心里有气,后宫一向是皇后管辖,结果出了太监宫女对食的事,还是在兴庆宫,皇后却私自瞒着。 要不是大皇子机灵不肯吃亏,这回就暗自委屈了。 没有亲娘,终归是不行的。太后由大皇子联想到了皇帝身上。 当年她势弱,生下儿子也不能抚养,只能看着儿子被送去别人手里,天冷了会不会添衣,饭菜不合口味了有没有人做主……太后思绪回过神来,大皇子眉眼很像皇帝,所以也勾起了她的怜悯之心。 “往后有什么事都和皇祖母说,知道吗?”太后说道。 大皇子点了点头,“皇祖母最疼我了。” * “不声不响,居然也能让本宫吃了一个闷亏,当真是厉害。”齐明柳阴沉着脸,大皇子会不知道这个举动造成什么后果吗? “娘娘,如今咱们得以不变应万变,您方才对太后说,怕这些脏污的东西污染了她的耳朵才没跟她说的,奴婢看太后也受用。”沈西枳劝说齐明柳,“再则,大皇子到底是大了,八岁,虽然小时候调皮捣蛋,但是如今读书也有点天赋,先生都夸过好的,往后还不知道如何,咱们既然要替七皇子争,就更加不能太高调。” 大皇子虽然占了身份的便利,比七皇子高一截儿,但也不代表前朝大臣们都下注大皇子。 “本宫知道,本宫只是觉得,大皇子颇有白眼狼的潜质。”齐明柳说道,说起来,她自我感觉也算是好人了。 没有暗害大皇子,也没有背地里捧杀他,只是默默关注他的成长,不关心也不冷落,不然,她也有许多种法子让大皇子消失。 “娘娘不用急,您想一想咱们七皇子已经开始读书了,先生赞过很多次的。”林尚宫安慰齐明柳。 沈西枳在一旁琢磨,等大皇子再大一些,只怕和她们凤仪宫更加不和睦了。 毕竟陛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立太子,储君的位子一天不定,人心浮动。 兴庆宫。 “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吧?”大皇子声音还很稚嫩,看脸,已经初具威严,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小小的人,沉稳得很。 “没有,殿下,那两个人太后娘娘让人送去尚司局处理了。”回话的小全子小心翼翼,怕大皇子觉得恶心。 “嗯,跟外祖父说的一样。”大皇子点点头说道,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成功让皇后被太后斥责,而这个不过是一个开端。 “殿下,他们的家人也灭口了。”小全子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说,可是这是老大人的吩咐,他不敢隐瞒。只是他心里叹气,纵使大皇子再如何成熟,也不能过早的接触这些啊。 大皇子面色一愣,一开始外祖父和他说让他们家人拿了钱远走高飞,怎么……他的手握起来,不多时又慢慢松开了。 “既然是外祖父的意思,想必有道理。”大皇子眨眨眼说道,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成国公府能帮他,他就该硬起心肠来。 这些年他在宫里过得不算十分舒坦,自从七皇子也上了学堂,他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都说他这个大皇子比不过七皇子,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立太子。 太子啊……大皇子当习惯了大哥,习惯了弟弟妹妹对他恭恭敬敬,实在是无法忍受有一天他反过来对七皇子这个弟弟低头。 外祖父和他说,不能当太子,他就活不了多久。就像先帝的废太子,那时候何等意气风发,可是等他的父皇登基,废太子就郁郁寡终,还不到而立之年。 外祖父曾经问他,殿下是想当决定旁人命的人还是被旁人决定命的人。 几乎不用过多考虑,大皇子就想出来了答案。 尤其是,当他听说过废太子的事,偷偷摸摸让小全子去打听。探听到了废太子在炎炎夏日连冰块都缺斤少两,伺候他的一个侍妾活生生中暑热死了。 大皇子侧目,看向了初冬就已经点上了的炭,这样的好日子,他不能抓不住。 七皇子这个弟弟,大皇子抿唇。 第50章 打架 给平乐公主挑选伴读的事沈西枳旁敲侧击和齐明柳提及了, 只说自个家里孙女是个憨的,没有人护着怕是不行。 齐明柳信任沈西枳,也听她说过几次雯姐儿, “给平乐当个玩伴倒是正好。” 平乐公主的伴读人选皇帝并没有插手过问,全部都是齐明柳负责, 但她也不能全凭借自己的心思,毕竟勇毅侯府也盯着平乐公主身边六个伴读的位置。 给公主当伴读,身份上就不一样了,加上还能接受最富有学问的先生们的教导,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还能接触到诸位皇子,熙贵妃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可齐明柳要周全人选,却也不想平乐公主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人。想了想,沈西枳她夫君如今是个从五品官,虽然官职是低了一点,但看行事是个机灵的,有这样的祖母祖父,雯姐儿应该也不差。 “让雯姐儿进来和平乐做个伴吧, 总要有个 贴心的人才好。”齐明柳说道,像那些大家小姐,纵然也会捧着平乐公主, 可是哪里会照顾人。 沈西枳也不在意齐明柳对雯姐儿的定位,好处实实在在得到了就行, 既要又要可不行。 “娘娘, 剩下的伴读您有头绪了吗?”沈西枳问道,她总得知道是哪几家小姐,才好先帮着雯姐儿联络联络。 “还没, 前些年大公主挑伴读,好些都被她选去了,本宫只选出了三个,还有两个还没有头绪。”齐明柳苦恼。 沈西枳给不了什么好提议,毕竟她要是直接推荐谁,来日惹出事,她也是要担责任的。别人家孩子,她可不清楚底色。 留下齐明柳慢慢想,沈西枳被林尚宫叫出去了,林尚宫长长舒了一口气,“保住了。” 她的尚宫,保住了。 “刘斌林方才递消息过来,陛下清了几个司正,换了别的人,尚宫以上全都保留,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林尚宫深知这回沈西枳出了大力气。 要让刘斌林开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斌林向来滑不溜秋,和她们只是面子情,不过他不仅对着凤仪宫是这样,任何一个后妃那儿他都一视同仁,不掺和。 沈西枳心想,这恐怕就是柳尚宫的本事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两个人相熟。 “既然是逃过一劫,该是好好庆祝才是,林尚宫,我可就等着你的好饭好菜了。”沈西枳笑着对林尚宫说道,她移开目光,看着凤仪宫内走走停停的宫人,这宫女太监来来去去的,唯独她和林尚宫几人一直在,情分上就不同了。 能和林尚宫一起喝个酒,也是一件美事。 * 上书房里。 六皇子和五皇子吵了起来,五皇子说六皇子弄脏了他的衣裳,六皇子就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让太监去拿一件来换就是了,何必纠结。 两个人都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又因为五皇子生母是端妃,六皇子养母是德妃,都是妃位,所以谁也不让谁。 “你说的轻巧,这可是母妃给我做的衣裳,一针一线,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吗?”五皇子叉腰,他才五岁多,却很是口齿伶俐,指着六皇子骂道:“你倒是无所谓,你的衣裳都是绣娘做的,都不重要。我的不一样,和你不一样!” 六皇子面色难看,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泪光,捏着拳头不说话,母妃确实没有给他做过衣裳,只有给两个姐姐才做过。 但是,但是他也不算是没有人关心的孩子。 “真是晦气,你自己只能穿绣娘做的衣裳,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五皇子嘀咕,他一甩手,招呼小太监给他换衣裳。 “你走什么!”六皇子忽地扑上去扑倒了五皇子,一把压在他身上,拳头就像是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伴读们上去拉扯,但是六皇子红了眼,费了好一番折腾才把他拉开。 “你胡说,裕娘娘也会给我做贴身衣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说。”六皇子喊道,他整个人哭红了眼。 五皇子倒是看上去更加狼狈,一张脸多了淤青,他哭道:“呜呜呜,我要和母妃说,你欺负我。” “殿下。”大皇子身边的一个伴读低声唤道,“咱们要帮六皇子吗?” 说起六皇子,身份也是不尴不尬的。 他生母是裕常在,生下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晋升,大封六宫也没有她的份,明明是成国公府的孩子,姐姐还是昭懿皇后,自己也生了皇子,但是后宫好像没有这个人,皇帝和皇后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更别提德妃了,肯定压着裕常在。 而六皇子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记名到德妃名下,也就是说他不算是正儿八经德妃的儿子。也有不少人暗地里猜测陛下会不会故意的,就是不想德妃和六皇子成为亲母子。 所以,万一哪日裕常在走大运,成了嫔位,能自己养六皇子,那六皇子和大皇子不就亲近起来了吗? 大皇子蹙眉,他的母亲和裕常在是姐妹,论理,裕常在就是他姨母,连带着六皇子和他的关系也要更加亲厚。 他想的更深一些,两个弟弟在上书房打架,父皇肯定会把他叫过去询问,该怎么回话就很重要了。 两个皇子打架,而且母妃的身份还不低,齐明柳便领着端妃和德妃去了勤政殿。 到的时候,两个皇子就跪在那里,萧融承低沉着脸,看见德妃就开口,“你看看你怎么教导的孩子,把他教成了这副不敬重兄长的模样,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居然还殴打哥哥。” “还有小五,一件衣裳也值当你和弟弟吵架打架,得理不饶人,一点也不像端妃,端妃,你这个母妃没有把他教好。”端妃和德妃一人挨了一顿说,随后,萧融承便指着五皇子和六皇子骂道:“兄弟就应该和谐有睦,结果呢,你们两个倒好,在上书房打架。” “先生们都说你们两个拉都拉不开,平常不见一起玩,打架倒是难舍难分是吧?”萧融承又看向大皇子,“学学你们大哥,稳重。” 也还好他从来没有在五皇子和六皇子身上抱有什么期望,对于这两个,他的要求就是做个闲散王爷,要是能成为未来太子的左膀右臂就更好了。 齐明柳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皇帝不大关心六皇子,现在六皇子闯祸,便全部都是德妃的错了。 德妃有什么错呢?她要想真的管着六皇子,皇帝何不让六皇子记在德妃那儿,这样德妃对六皇子严厉还是慈爱都有道理。 现在不上不下,德妃不敢下手管太狠,也不敢不管。偏偏裕常在就住在钟粹宫,时常能和六皇子见面,这算什么事? 如今对着德妃便能急头白脸责骂,要是换作她的七皇子和其他皇子起了争执,会不会也是这样,指着她就是喝骂? 齐明柳想得很远,远到了太子之位,远到了下一个皇帝。 “父皇,这次五弟和六弟也知道错了,不如您罚他们抄书,就别打板子了。”大皇子出声,他看着有三位娘娘在这里,正是表现的时候。 齐明柳扫了大皇子一眼,心说他还挺聪明,就是不知道端妃和德妃会怎么想。 萧融承看了看两个儿子,还那么小,耷拉着脑袋,他先前说打板子不过是气话,两个孩子才几岁大,犯不着。 但是抄书挺好,能锻炼字体还能修身养性,适合他们。 “既然是你们大哥给你们求情了,那就回去把易经抄一遍,好好静一静心。”萧融承挥挥手,让端妃和德妃把皇子们带走。 “走吧。”见着端妃颤颤巍巍拉着五皇子的手,德妃只是扯了扯嘴角,推了推六皇子的背,让他跟着往外走。 来之前她都听宫女说了经过,六皇子心心念念着裕常在呢,瞧瞧,多亲近。 倒是显得她这个母妃不合格了,德妃满肚子怨气。 到了钟粹宫门口,一个人影扑上来,是裕常在,她看着瘦削,但是眼睛却是惊人的亮,“六皇子,让我看看,你疼不疼。” 她得知六皇子和五皇子打架就急坏了,尤其是德妃去了勤政殿,她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生怕德妃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六皇子。 如今乍然看见六皇子,裕常在顿时就没有了体面,整张脸上都是泪水,看得德妃十分嫌弃。 被抱着的六皇子下意识地看了德妃一眼,德妃居高临下,面色让他看不清,但是他无端端的有些慌张,张了张嘴,喊,“母妃。” 裕常在手臂一僵,终于 回过神来,名义上的主位还在旁边,她就这么抱着六皇子,会不会惹怒德妃。 “都进去吧,在门口就露出蠢态算怎么回事,钟粹宫的脸面都丢尽了。”德妃毫不留情训斥了裕常在,跟在德妃身后的绣银有些惊讶。 要知道因为六皇子和裕常在母家的缘故,德妃对他们两个其实还算客气,断然不会公然下脸。 可是今日……绣银低下头,不敢去想。 裕常在和六皇子跟在德妃背后,进了正殿后也没有坐下,而是就这么直挺挺站着。 别说绣银觉得不好,连裕常在这等不甚聪明的人都心慌慌了。 别看德妃如今不得宠了,可照样是妃位上资历最老的,和陛下有一份情在里面。断然不是裕常在能轻易得罪的,尤其是六皇子还要倚仗德妃照顾。 “德妃娘娘,嫔妾……”裕常在刚开口,德妃就打断了她,“既然是亲母子,你就把六皇子带回去好好看伤,本宫已经让人请了太医过来,到时候直接让他到侧殿。” 裕常在不是钟粹宫里面位份比较高的,但是因为生下六皇子,德妃让她住在了侧殿,也算是给她面子。 到底是思念六皇子,裕常在便也带着六皇子出去了,一路上嘘寒问暖。 “娘娘。”绣银知道,自家娘娘越和蔼,心里的气就越重。 “你听见了吗?六皇子念着裕常在呢,人记着自己的生母,刚才让他跟着裕常在出去,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当真是养不住。”德妃面无表情,“本宫对他还不够好?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他以为就是裕常在的缘故?” 呵,人家成国公府的宝贝是大皇子,跟六皇子有什么关系。 “娘娘。”绣银叹息一声,本来还想替六皇子遮掩遮掩,不想影响到德妃和六皇子之间的情分,可如今德妃娘娘这么一说,她倒是揣测出一点东西。 “奴婢曾经看过两次六皇子看着侧殿那边,想必是谁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事,他便也觉得裕常在可怜。” “可怜?既然是可怜,怎么不聪明点,哄着陛下给她贵人,嫔位的位子?再不济,不会去讨好太后和皇后?太后和成国公府有点关系,皇后又贤惠,不会不让她进门。光是她们两个,都足以让她挪一挪窝,不用继续呆在常在的位置上。什么都不愿意争,可见还没有可怜到那个份上。” 德妃冷笑一声,“可是你看看她怎么做的,只知道盯着钟粹宫的一亩三分地,真是被人养坏了。” 她捂着胸口,有些伤心难过,要说不在乎六皇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更疼自己的两个公主。 尤其是她的大公主,十岁了,那才是她的心头肉,而裕常在也知道这一点,经常做了手帕送去大公主那儿,往常她觉得好,可今天在勤政殿所见所闻,却让她下定决心,她不能让自己的公主被卷进这些纷争中。 六皇子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和成国公府以及大皇子切割开,德妃不想被他们当枪使,也不想牵扯进前朝的事情中。 她只想两个女儿平安健康,至于六皇子到底会不会被利用,她却也不太想管了。一管,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今日大皇子帮两个弟弟说话,到底是因为想展示自己的兄友弟恭,还是想拉拢六皇子。 “本宫看陛下的意思,没准儿只是借本宫的手养大六皇子,往后不知道给谁腾地方呢。”在六皇子还不到三岁之前,德妃也是想过让六皇子记名的,可是一直不成功,陛下不答应。 几年过去了,她心灰意冷,也不太想管六皇子了。替别人作嫁衣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本宫还不如撇掉六皇子,去投靠皇后好了。”德妃绷着脸,熙贵妃不就是靠上了皇后,三皇子才如此舒坦吗? 不然脑子不好使的三皇子哪里能在上书房没事人一样坐着,三皇子其中一个身份尊贵的伴读还是皇后开口提的。 “梳妆,陪本宫去找皇后。” * “蓝黛要回去?舍得吗?”沈西枳听了春雨的话就开口问,“蓝黛即便不当司正,也还能继续在凤仪宫,多富贵的前程,这都不要?” 蓝黛是这次被更换的司正之一,倒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她主动上书辞去司正的官职。 因为家里来信了,她娘亲去年年底不小心摔断了腿,养了很久都没有养好,到了今年情况就更加糟糕,半条腿都烂了,时不时发热。 熬了许久,眼见着就活不到来年了,她娘亲写信进来,说要看着蓝黛成亲才能安心去了。 蓝黛也曾经犹豫过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在凤仪宫站稳脚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当上司正,一朝出宫,什么都没了。 可终归是有孝心,蓝黛还是决定出宫去。 “可不是,还好干娘替我着想。”春雨笑嘻嘻,她知道如果不是干娘替她说服了亲娘,她只怕也逃不过这一遭。 那可是亲人,总不能为了一官半职不要亲人了吧? “诶。”沈西枳摇摇头,只为了蓝黛可惜。蓝黛很好学,还曾经试过挑灯夜读,就为了办好差事。 她本来应该大放异彩,风风光光,结果现在只能回到外头,去当一个普通的管事。 “蓝黛还约了我们吃席,说咱们共事这么多年,她要走了,一起吃个饭。”春雨说道,“我也舍不得蓝黛,她刺绣手艺好,绣娘们都比不上她,我还想多学学呢。” “别想了,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沈西枳摸了摸春雨的头,一别后,她们和蓝黛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 “干娘,大皇子身边的小全子问我们能不能多给些炭火给他。”春雨说道,她有些愤愤不平,“小太监哪里有用炭火的份例?真要是想要,要么主子们体恤,从他们的份例里拨出一份,要么就是花银子买,偏他开口就是多要。” 沈西枳皱眉,“我记得小全子也是个会来事的人,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寻常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沈西枳,小全子虽然是大皇子的人,可也不能直接对她要求什么。 “我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因为兴庆宫出现了对食的宫人,太后对小全子很是不满,小全子险些被换,花了不少银子才疏通了关系,让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替他说话。好不容易保住了位置,大皇子也缩减了小全子的待遇,那小全子没有法子,只能压我们。”春雨哼哼,“只怕兴庆宫里人人尊敬的全公公如今穷的叮当响了。” 这句话阴阳怪气的,听得沈西枳短促地笑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一个小全子值得你生气。” “他要一些炭火就给他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还能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甭管以后用不用得上,那都是好的。”沈西枳说道,要是大皇子成了下一任帝王,那她们就多了一重倚仗。 要是大皇子跌落连累了小全子,那她们也不过是亏了一箩筐炭,不值钱。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很不高兴,就好像是咱们欠他的,哼。”春雨不喜欢兴庆宫,先前有一回和兴庆宫的一个太监有过争执。 “听我的准没错,去吧。”沈西枳拍了拍春雨,又忙着其他事情。 * 近些日子前朝不太安稳,因为北边打了败仗,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异族趁着秋日来临出兵攻打了盛州,一连夺走了三个城池。 皇帝正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没有得用的武将,文臣也提议议和,让他心头火大。 皇帝的心 情自然影响到了后宫不少妃嫔,但对于齐明柳来说无足轻重。 沈西枳言笑晏晏看着面前的德妃,“德妃怎么又到凤仪宫了,本宫这儿是多了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德妃前两次来并没有直接提及自己的小心思,总要试探齐明柳一番才能彻底下定决心。 “娘娘这儿的茶水都是有独特的味道,外头没有的,臣妾只要多讨要一些,以此慰藉自己的胃。”德妃笑着说,“皇后娘娘也知道,钟粹宫事情多,臣妾只有在凤仪宫才能得到一丝清净。” 钟粹宫是德妃的,谁能给她委屈受?齐明柳微笑不说话,等着德妃的下一句。 “臣妾可能是老了,不大能养的住那么多孩子,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唉……”德妃故意提起这么一段,如果皇后接话,那就代表了皇后会收拢她。 齐明柳脑子里回荡着沈西枳所说的话,慢慢说道:“可是因为六皇子的事?都是小孩子,难免会意气用事,多教教就好了,哪里就需要心力交瘁了?” “本来是不需要的,可六皇子到底想念生母,臣妾不好阻拦啊。臣妾心善,只想着不如让裕常在和六皇子母子团聚,省的裕常在整日难受。”德妃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 齐明柳有些诧异,还真和沈西枳说对了,德妃有可能会对六皇子生出不满意。可她并没有想到,德妃居然能如此干脆利落抛弃掉六皇子。 为什么呢?六皇子可是德妃唯一可以掌握的皇子,没了六皇子,她只有两个公主。 “娘娘是知道臣妾性子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凭什么要臣妾去周全别人呢?再说了,六皇子和大皇子——”言下之意想必齐明柳也明白,就以六皇子和大皇子这等亲密的关系,皇后就不怕她这个德妃站在大皇子那边? 熙贵妃,良妃,兰嫔,庄嫔都是皇后的人,再多她一个德妃,显然筹码就更多了。 “何况,臣妾到底养了六皇子那么多年,了解他,来日要是娘娘有什么需要,臣妾也能帮助一二。”德妃娇俏的面容像一朵花,可是嘴里吐露的话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自己的女儿们,德妃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德妃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生分?”齐明柳缓缓说道,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50-60 第51章 遭欺负 只是最近实在不是适合提起让裕常在晋升的事, 因为北边战事越来越焦灼,加上快要到年节,事情繁多。 齐明柳用这样的话让德妃不要着急, 等沈西枳回来了,便说道:“本宫还要磨一磨德妃, 不然这么轻松让她得偿所愿,只怕会坐大她的心。” “德妃应当是不急的。”沈西枳想了想说道,“她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忍到六皇子这个岁数才说不要他, 可见其忍耐力。” “陛下驾到——”这一声尖利过后,齐明柳和沈西枳相互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个时候皇帝怎么来了。 如今后妃越来越多,萧融承除了初一十五以外,其余临近夜幕的时候不会到凤仪宫里。 今儿倒是稀奇了,只怕是有什么事。 萧融承大步走进来,看面色,显然怒极了。 沈西枳和刘斌林对了一个眼神,刘斌林微微摆了摆手, 沈西枳便只站在一旁,看着宫女上茶。 “陛下这是怎么了,瞧瞧一头的汗, 快擦擦。”齐明柳递了手帕,又笑着问, “林贵人有喜了, 永福宫那儿派人去告知陛下了吗?” 萧融承隐约记得永福宫的宫人好像是去了一趟,不过他没见,“还不知道, 前朝事情多,朕还没有空管这些,皇后看着照顾就行。” “今日羌国那边居然派人来说,城池可以归还,但是要两国友好,让朕和亲公主。”萧融承一拍桌子,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如此的生气。 “和亲?”齐明柳惊讶,自打本朝建国以来,除了太.祖那时内忧外患,不得不下嫁了两个公主以外,可从来没有公主和亲的例子了。 何况,公主和亲必然牵连到她的平乐公主,齐明柳急急地想要知道内情。 “朕不会答应的,偏有些臣子觉得一个公主能解决的事,最是划算不过了。”萧融承虽然心里也这般认为,但是他觉得一旦开了口子,接下来便很难堵住羌国的野心。 再者,前面几个祖宗都没有和亲公主,如果他倒退了,百年之后和祖宗们见面,只怕无颜面对。 “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不过臣妾知道陛下心里有成算。再说了,臣妾也知道狼子野心的人是如何都满足不了的,这回是要公主,下回是不是就要城池县城。”齐明柳说道,“陛下,咱们可不能给面子给那些异族,他们茹毛饮血,一点礼仪都没有,万万不会守礼的。” 难道偌大的朝廷连两个武将都找不出来吗? “朕也是这么想,皇后与朕真是心意相通。”萧融承开怀,“打仗而已,肯定能胜的。” 总不能一输再输吧? 萧融承只在凤仪宫略坐坐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宫人回禀说御驾去了华妃那里。 哪怕过了三年,华妃依旧是最受宠爱的,她生的九皇子很得宠爱,皇帝不止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示此子最似他。 “这一回是选择打,万一不成功……”齐明柳忧心忡忡,倒不是她悲观,而是她必须为她的女儿着想。 “娘娘,德妃想必对您更加忠心耿耿了。”沈西枳忽地说道,“她的大公主正好十岁,要是和亲,首当其冲,德妃不会不急的。” “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本宫不知道打这么一场仗,会不会让那些臣子们不安分。”齐明柳已经不是从前那么蒙昧了,知道一有大事发生前朝大臣们就会暗戳戳联系各位皇子。 像大皇子,昭懿皇后的那些姻亲就经常和他联系,偏偏有着血缘关系,谁也说不出什么。 皇帝过了而立之年,皇子们又大了,沈西枳沉思,忽然记起来成国公府有一个庶子很会打仗,在南边赢了几场胜仗,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把他调回北边。 如果是这样,只怕大皇子那边筹码又增加了。 * 萧融承一锤定音,在早朝上决定了要和羌国打仗,不接受议和。 臣子们看似退了一步,却有人提出了立太子之事。 “陛下,储君之事关乎国本,南诏从前只老老实实依附我们,近些年反叛,皆是因为南诏的太子有贤明之姿,故而趁着混乱,那个太子便给南诏王上书,这才让南诏脱离我们。” “由此可见,一个储君影响深远,如今陛下的嫡长子好学勤奋,正是太子的最优选。微臣恳请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以显我朝国威。” “恳求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不少臣子跪下附和,其余依旧站立的大臣们眼观鼻,一个个看上去老实的不得了。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不过大皇子一生下来身份就如此高贵,身边自然环绕了不少人。那些迟了一步的赶不上,就把目光放在了其他皇子身上。 二皇子向来不显,良妃虽然是妃位,但是出身不算好,二皇子文武也没听说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三皇子生母虽然家世高,但是三皇子反应迟钝,哪怕当个王爷都是开恩了,更别提争抢储位。只怕所有的皇子都死光光了才可能轮到他。 五皇子外家还算强盛,但是听说五皇子和六皇子打架,不是个好相与的。 六皇子身份尴尬,有了大皇子就必然不可能考虑他。 七皇子是除开大皇子以外身份最高的,同为嫡子,要是大皇子出了什么意外,最可能成为太子的就是七皇子。 八皇子母妃是兰嫔,但他生母不显,也不算甚。 要不要考虑七皇子呢? 萧融承沉着脸,他正值壮年呢,这些大臣们就一个个要立储君,这不是盼着他有什么事吗? 可恶! “此事容后再议,储君不可轻易废立,诸位大臣不必再劝。” 早 朝的事有人传到了大皇子耳朵里,那个时候大皇子正在练字,手一抖,墨水在纸上晕开。 “父皇当真是这么说的。”大皇子喃喃自语,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一直不立他为太子,论礼法,他是嫡长,论感情,他和父皇最为亲近。 父皇这个样子,只会给其他皇子可乘之机。 “殿下莫急,大人说了,您要稳得住,陛下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意愿,其实也就代表了您在陛下心里还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小全子安慰他,“只不过现在陛下心里为北地烦忧,这才不轻易立储君。” 大皇子点点头,“等会儿陪我去给皇祖母请安,记得带上汤水。” “是。”小全子点头。 小全子静悄悄退出来,又小太监上前奉承他,“全公公,尚宝局送来了炭火,您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待安排好了,那小太监又说,“还是全公公的面子大,这儿炭火是尚宝局那边垫的,没有问您要钱呢。” 小全子不耐烦听这些,摆摆手让小太监退下,他如今手头紧,待往后有了银钱再给尚宝局。 尚宝局内,沈西枳刚刚视察完,“都送去了?”她问春雨。 春雨点点头,“多送了,连个打赏也没有给,底下人还说小全子落魄了。” 沈西枳满意地笑道:“什么都不给才好啊,这一次不给,下一次也不给,往后就连本带利吐出来。” 一筐炭不算什么,一张超过了太监规制的床同样不算什么,一个嫔主子规制的花瓶不算什么,可是这么多加起来那就是大皇子身边的太监僭越。 这么润物细无声,待到将来有一日事发,是小全子的错误,还是大皇子的错误? 没有大皇子的授意,小全子哪里敢那么嚣张。 沈西枳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布局,该是从四面八方。 * 蓝黛走的那天万里无云,春雨去送了她,回来后就闷闷不乐,沈西枳问她可是心里不舒服。 春雨回了“是”,“我看蓝黛也舍不得,只不过没有法子。”说罢了这个,她又打起精神来,“我还瞧见了裕常在的人出了宫,神色匆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沈西枳知道这件事,宫女太监出宫也是要尚宫局批准的,她作为宫正,对每日出入宫门口的人很是关注。 尤其是皇子妃嫔们的宫女太监,更是她关注的重中之重。 “裕常在?我记得她入宫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派过人出宫,怎么这一次什么事都没有就派人出去。”沈西枳沉吟片刻,吩咐春雨盯紧点,“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什么特征,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让宫外的人去盯。” 沈西枳经常在宫里,眼线很多,宫外的人则是程流风去发展的,他在京城里,也总得有些自己的门路才好。 “叫翠珠,听说裕常在很信任她,大事小事都是她抓拿。”早知道干娘要知道翠珠,春雨回来之前就找人打听了这个翠珠。 “办事很妥帖,也是她周旋在德妃和裕常在之间,帮过裕常在不少呢。干娘也知道裕常在这个人没什么机灵,那个翠珠给她补了。” “嗯。”沈西枳越听越觉得其中有什么情况,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 “老爷,要不是玉儿不小心听见了,只怕咱们还蒙在鼓里。”成国公夫人急急地说道,“那德妃会这么好心?” 成国公捏着茶盖,思索德妃帮裕常在有什么目的。 “可是多一个嫔主子,对我们成国公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昭懿皇后已经不在了,宫里谁能帮大皇子?太后年纪大了,即便管大皇子,许多方面也力不从心。”成国公说道,他看着成国公夫人,不满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裕常在,不想她成为嫔位,可是你总得为了大皇子着想。” “现在后宫里只有裕常在是我们成国公府的人,她爬得越高,就越是能帮助大皇子。”成国公先前并不关心裕常在,毕竟入宫到现在都是常在,看着就没有出息。 但是现在德妃不知怎的要帮助裕常在,许是因为朝堂之上有人提议大皇子立为太子,德妃想借六皇子和裕常在给他们卖个好? 成国公夫人抿紧了唇瓣,一个小娘养的贱.,生下皇子就算了,比她女儿活得更长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能当一宫主位,还能照看大皇子,她凭什么? 她的皇子外孙只有一个,六皇子和她可没有任何关系。 “那咱们也使把劲,把裕常在送上嫔位,六皇子到底是我们成国公府的血脉,给大皇子当个帮手也是可以的。”成国公揣测皇帝的意思,觉得皇帝应该是想要看见大皇子和其他皇子兄友弟恭的。 那么六皇子就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既能展示大皇子的仁善,也能让成国公府受益。 “老爷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先前那么多臣子上言立太子,陛下指不定已经盯上我们了,您再出手帮裕常在,哼,只怕要坏事。”成国公夫人一心阻挠,她哪里懂前朝的事,只是这么赌气一说。 成国公被她说的犹豫,但是到底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利益,“立太子之事非一朝一夕,先帮一把裕常在。” 翠珠领了话回去,和裕常在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老爷说了,会帮着主子的。” “那就好。”裕常在激动的不能自已,自打知道了德妃要让她晋升,她就患得患失,故而才有了翠珠往成国公府的一走。 只要国公府肯帮她,她就能亲自抚养六皇子,比起在德妃手下,肯定是她这个亲生母亲更为六皇子着想。 钟粹宫正殿。 “事儿办好了吗?”德妃兴致缺缺地看着面前的衣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绣银说道:“送来的料子不错,都给她们两个做几身新衣裳。” “是。”绣银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然后又说道:“翠珠出去了,回来就直奔侧殿,守门的听见了里面的笑声,大概成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枉费本宫做个局。”德妃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让裕常在知道消息,推动成国公府参与进来。 既能保障裕常在晋升顺利一点,也能间接向皇后娘娘表一表自己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成国公府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也许会让陛下不高兴,也能让皇后看到她的忠心。 * “你挡着道了,不长眼睛吗?” 刚从拐角走出来的程钰雯差点与人相撞,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听声音,是大公主的其中一个伴读,叫付薇薇,父亲是兵部尚书,靠着成国公府的。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付薇薇如此看不上她,关键是付薇薇的妹妹先前也在平乐公主伴读的挑选人当中,要是没有程钰雯,她妹妹很可能就是平乐公主的玩伴。 为着这个,付薇薇和程钰雯极其不对付。 付薇薇上下打量程钰雯,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孙女,家里最大的官是后宫里的女官,这算什么家世?简直笑死个人了。 “我还赶着回平乐公主身边,付姑娘如果觉得能耽误平乐公主的时间,只管挡着。”程钰雯冷静地问道,她抬起那双狐狸眼,眼里闪过莫名的光,等付薇薇退了一步,她带着侍女越过她。 祖母和她说过,付薇薇不足为惧,遇上了付薇薇这样的人,她要硬气起来,到底是平乐公主的伴读,要是被欺负了,岂不是面上无光。 “小姐,沈宫正派人给你说了,下了课让您到尚宝局,她让厨子做了您爱吃的菜。”程钰雯的侍女青草说。 “知道了。”程钰雯颔首,祖母经常给她开小灶。 待下了课,平乐公主回了凤仪宫,程钰雯则是熟门熟路到了尚宝局,和沈西枳用餐。期间程钰雯把付薇薇的事说了,“祖母,我不怕她,但是她老是缠着我,很麻烦。” “这事不难。”沈西枳给程钰雯夹了一块鸡肉,“我帮你解决。” 像付薇薇这等大家小姐肯定是被娇宠惯了,加上有身份有地位,不怕她这个沈宫正。 不过不要紧,不怕她,好牛逼不怕德妃娘娘吗? 沈西枳脸上笑容拉大,下午亲自去了钟粹宫一趟。 “两位公主是再亲不过的姐妹,可是那付小姐这么一做,倒像是让人觉得,是大公主不满平乐公主似的。”沈西枳看着德妃的面色开始变黑,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这事儿也就奴婢知道,皇后娘娘那里尚且不清 楚。可是要皇后娘娘知道了,难免影响娘娘您和皇后的关系。再一个,两位公主年龄相仿,往后自然是经常走动的,哪里能因为付小姐就坏了感情。” “这事劳沈宫正告诉本宫,绣银,给沈宫正送本宫那套喜鹊登枝首饰,这是尚宝局新送来的,沈宫正拿去。”德妃贿赂沈西枳,也是想要她帮忙在皇后面前说好话。 至于让沈西枳封口,那是不可能的。 沈西枳慢慢悠悠接了赏赐,悠哉悠哉走了。 “等大公主下了学,让她把六个伴读带回来,本宫要设宴。”德妃沉着声音说道,她不是不知道有些女孩性情骄横,但这也是正常的。 何况,在公主身边当伴读,没点气性她反而不喜欢。 但是现在涉及到了平乐公主,那就不能以她的心情来论了。 * 果然和沈西枳猜测的那样,成国公府的那个庶子被调回了北地,眼看着成国公府又要起来了。 德妃趁此机会向皇帝进言,说裕常在和那年轻的小将军是一家的,加上裕常在生了皇子,常年在常在的位置上,看着不大好。不如给裕常在晋升,以此宽慰。 “你这话说得倒是也巧合,他才给朕上言,说不敢居功,就想着自己的妹妹裕常在,朕本打算让裕常在搬出去,晋升贵人,另住在其他宫,给嫔位的待遇。”萧融承意外地看向德妃,转念一想,德妃向来聪明,会有如此发言也不奇怪。 “这就是陛下和臣妾心有灵犀,只是臣妾想着,既然给嫔位的待遇,不如直接让她当嫔位,陛下恩赏的意思会更加明显。”德妃用微微蛊惑的语气说道,“臣妾知道陛下担心什么,虽然臣妾抚养了六皇子那么多年,可臣妾以陛下为重,陛下怎么想,臣妾就怎么做。” “前朝更加重要,臣妾能不能养六皇子显然没有战事重要。”德妃一副体贴的模样,“陛下,臣妾能和陛下有两个公主已经是上天赐予的福分了,再别无所求。” 萧融承一听,心里熨帖,抱着德妃在怀里哄道:“爱妃如此为朕,朕知道了。朕答应你,两个公主不比皇子差,朕对她们和平乐一样。” 心念一动,德妃顺势说道:“讨厌,陛下既然说了和平乐公主一样,不如给她们两个赐封号,臣妾不求她们比得上平乐公主,但是也想让她们当公主里面的第二人。” 或许是抱着愧疚的心思,萧融承没多想就答应了,还亲自给两个公主拟封号,“大公主就叫安定,三公主叫安庆,如何?” “都是好寓意的字,臣妾多谢陛下。”德妃这一刻的欢喜才是最为真切。 安定公主,安庆公主,裕常在晋升裕嫔,这三件事一在后宫传播,立马引起了不少动静。 尤其是六皇子跟着裕嫔了,德妃居然没有任何表示,轻轻松松放人。 而被暗地里窥伺的德妃这会儿正带着安定和安庆两个女儿给皇后请安。 “好不容易下了课,你们三个去玩吧,平乐,带你姐姐妹妹去看看你的后花园。”齐明柳亲昵地指了指平乐公主,对德妃说道:“这个不省心的,又来霍霍凤仪宫了。” “哪里的话,平乐活泼,最好不过了。”德妃与齐明柳闲聊了几句,这才说起付薇薇的事,“都是臣妾的错,要不是沈宫正提醒,臣妾还发现不了安定身边居然有不守规矩的人。” “你哪里能知道上书房的事,也不怪你。”齐明柳早就从沈西枳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也深知沈西枳让德妃出手解决,相当于让德妃亲自把一个把柄递到了她手里。 德妃没有让付薇薇继续留在安定公主身边,而是以心疼付薇薇以及付薇薇预备婚嫁为由,准她回家,不用再伺候安定公主。 这表面上是赏赐,实际上却是告诉大家,付薇薇这人不好,所以德妃娘娘才把她赶回去。 得罪了付家,相当于和大皇子那头交恶,德妃做了这件事,足以证明她靠拢的决心。 一件由沈西枳促成的事,几人都获得了利益:齐明柳得到了德妃这个盟友,德妃获信任于皇后,沈西枳替孙女甩掉了付薇薇这么一个麻烦,程钰雯在上书房终于能过上清净日子。 谁都满意了——除了付薇薇和付家。 第52章 长大 裕嫔到底是一宫主位, 加上皇后娘娘对她关注,沈西枳就亲自负责裕嫔迁宫的事宜,春雨给她指了翠珠是哪个, 她也重点关注。 六皇子也在这儿,虽然他已经上书房了, 但还没有满六岁,依旧跟着裕嫔住在咸福宫。 “母妃。”六皇子不太习惯地喊了裕嫔一声,“我想去看书了。” “你先去,我这儿不用你一直看着。”裕嫔让人小心着伺候六皇子, 随后目送六皇子出了咸福宫。 “裕嫔娘娘,按照您的位份,还需要补足六个宫女和四个太监,您看看人什么时候给您带来?”沈西枳问裕嫔,人选她早就选好了,不管裕嫔选哪些,都是她的人。 “便今日一并解决吧,等她们放好东西,你把人带来我看看。”裕嫔客客气气地说道, 虽然她不是很聪明,但也明白对沈宫正要放低身段。 哪怕是熙贵妃,也不敢在沈宫正面前大声小声。 “好。”沈西枳点头, 转头看见翠珠忙忙碌碌,敛眉。 待裕嫔选好了宫女太监, 沈西枳才领着剩下的人离开, 在宫道上慢慢走着,她和身后的司正说道:“去盯着六皇子些,我怎么觉得他今日不甚高兴。” 回到了亲生母亲身边, 又是迁宫的好日子,却郁郁寡欢。 诸位皇子身边都有沈西枳的人,润物细无声一般就插入了许多探子。有些是钱财贿赂,有些则是恩情捆绑。这些眼线为她提供了不少的消息,随着这些皇子长大,这些钉子的作用会更大。 “是。”身后的人应了。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回了沈西枳耳朵里。 “听说自打裕嫔晋封,六皇子就是这个模样了,好些人还以为六皇子是在恼怒五皇子,到也没说什么。” 但是只怕看来,六皇子并不是很乐意回到裕嫔身边。 沈西枳摸着下巴想,“五皇子那边呢?端妃在干什么?有没有联系母家?” “没有。” 如此看来,端妃倒是个聪明人。 * “沈宫正,贤答应今日早上殁了。”有女官来报。 “怎么这般忽然,报去皇后娘娘那里了吗?”沈西枳问道,“还有陛下和太后那。” 寻常的小妃嫔生死并不用惊动皇帝太后,但是贤答应身份不一般,从前是贵妃,犯了错还能留着一条命,显然是不同的。 “报去了。” 沈西枳立即吩咐各项事宜,白布,白灯笼等等都有,最麻烦的是棺材,贤答应是突然没得,没有提前准备棺材。 “这也不碍事,不是还有尹常在嗯棺材吗?能不能用着先。”丧葬事宜是尚宝局负责,问这话的是尚宫柳荫。 “还不知道什么章程呢,万一陛下说让按照嫔位,妃位的位份办,那咱们准备的可就不合适了。”沈西枳边走边说,一行人快速到了偏僻的璃月阁。 璃月阁只住了贤答应一个,跟冷宫差不多了,走进来就是阴凉的风扑面。 遗容已经有宫女在收敛,沈西枳四处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纰漏,才问伺候贤答应的宫女,“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贤答应历来身子好,太医都没说她有病,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有了?” 来璃月阁伺候的小宫女都是没有前程的,也没见过什么大聪明我,被沈宫正这般质问,直接跪下回话,“回,回沈宫正的话,我也不清楚,今早给贤答应送饭,才发现,才发现昨夜的饭冷了没人吃,再一看,贤答应已经,已经不在了。” 那场面把她吓个半死,贤答应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极了会吃人的妖怪。 “就这么简单?”没有人目睹,贤答应死因真的就是自己气死了自己? 不过沈西枳也知道,哪怕贤答应死因不对劲,皇帝也未必会为她调查。本来贤答应就犯事,加上母家没人了,为她讨回公道完全没有意义。 “沈宫正,陛下口谕,贤答应按照贵人丧仪来办,停灵也不必七日了,三日后就抬出去。”刘斌林特意走了一趟,看着从前风风光光的贤贵妃落得这般下场,不由得唏嘘。 这风光一时不算什么,能笑到最后才是真的。 沈西枳便知道了该怎么做,她和刘斌林到一边去说话,“刘公公,陛下近些日子心情如何?尚衣局有些事情需要请示陛下。” 小国进贡了好些衣料,都是难得的,需要皇帝下令先给谁。 “这会儿可不兴去,陛下心情正糟糕着,北地传来了坏消息,又败了一场。”刘斌林低声透露,反正这事情瞒不住,还不如拿来做个人情。 “原来是这样,但那些料子可不禁放,好些娘娘也都在盼着呢。”沈西枳似乎是很苦恼,“那我晚几日再去,本来想着忙完裕嫔娘娘的事就去勤政殿一趟。” 刘斌林多聪明的一个人,沈西枳一提起裕嫔,他立马想到了裕嫔一母同胞的哥哥,正是那个被调去打仗的小将军。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裕嫔那个哥哥没有败仗,败了的是另外一个老将军。”刘斌林回答道。 沈西枳点头,那看来裕嫔的靠山一时半会倒不了。 * “回来了?”齐明柳问沈西枳,“陛下没有厚待贤答应,看着真让人心寒。” “想必是贤答应做的事太过于恶心,这才让陛下不喜。”沈西枳说道,“对了娘娘,听说熙贵妃和苏贵人闹了矛盾,有人看见苏贵人怒气冲冲从长春宫出来。” 苏贵人是熙贵妃的亲妹妹,住在长春宫,苏家打的什么主意人人都清楚,只是没想到苏贵人压根儿不得宠,直到现在也才生了一个公主,自打她生育了,陛下再没有宠幸过她。 “打听到是什么事了吗?”齐明柳挑眉问,熙贵妃那么好脾气都吵架了? “据说是因为七公主的乳母带她出去玩,被五公主碰见了,两个小孩一起玩,结果七公主被五公主挠花了脸,苏贵人生气,禀告了熙贵妃,要求熙贵妃给七公主找回颜面呢。”沈西枳说道,“不过熙贵妃大约是没有理她,毕竟五公主是顺嫔的孩子,最近顺嫔得宠,又是疯子一样的人物,熙贵妃也不想沾染。” “何况,听说是七公主先伸手推了五公主一把,乳母接的快,五公主没事,但是小孩子嘛,被惹怒了,打架。”沈西枳解释道,这件事最开始是七公主的错误,五公主反击,最后就是错误一人一半。 “这样,也难怪熙贵妃不沾染。”齐明柳颔首,熙贵妃这个人她最清楚了,要是七公主的的确确被欺负了,她肯定不饶人,但是七公主有错在先,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贵人去了哪里?找陛下还是太后?”齐明柳饶有兴趣地问道,倒是没有生气,毕竟按照规矩,这事该是皇后来管,但是齐明柳现在学精明了,苏贵人不说,她就当作不知道。 “都不是,苏贵人去找了顺嫔。”沈西枳憋着笑,顺嫔已经是无理取闹的狠人了,没想到苏贵人比她不遑多让。 “真的?”齐明柳蹙眉,可别闹出什么事,到时候越闹越大,就不好收场了。 “娘娘别怕,奴婢让人看着的,但凡苏贵人发难就来找娘娘过去。”沈西枳安慰,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宫女来报,“启禀皇后娘娘,永寿宫派人请娘娘过去。” “什么事?” “听说是苏贵人一进永寿宫,就冲撞到了顺嫔娘娘,把,把顺嫔娘娘撞小产了。” 沈西枳和齐明柳相互对视一眼,皆感觉到了棘手,先前也没有消息说顺嫔有孕啊? 是顺嫔不清楚,还是故意瞒着。 沈西枳到永寿宫时就被皇帝责问了,“顺嫔有没有身孕你们尚寝局不清楚吗?她那么长时间没有来月事,你们尚寝局就应该下绿头牌,怎么还一直挂着。”?沈西枳不理解,还是感觉回禀,“启禀陛下,顺嫔说自从小产了,月事就一直不准,故而我们尚寝局也不了解,都是等永寿宫的人来才下牌子。” 看皇帝这么问,顺嫔不会要拖她下水吧? 齐明柳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顿时难看,帮着说嘴,“陛下,沈宫正的话在理,臣妾也没有听到顺嫔报喜,这有孕的事,都不知情。” 皇后毫不犹豫站在了自家人身边,顺带踩了顺嫔一脚。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顺嫔,顺嫔并没有身孕,只不过是月事来了,又因为气血两亏,所以才跟小产一样止不住。”太医硬着头皮回话。 “那顺嫔的人怎么大喊着顺嫔小产?”熙贵妃反应极快,立马帮苏贵人开脱,“看苏贵人吓得,还以为真的害顺嫔了,她还让贴身宫女着急忙慌去请太医,就怕顺嫔有什么事。结果现在不过是乌龙,这么多主子担忧着呢。” 熙贵妃声音极大,屋内的顺嫔听得清清楚楚,脸面尽失的滋味不好受,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陛下,方才还说苏贵人惊动了顺嫔,现下真相大白,反而是顺嫔惊吓苏贵人,您要为苏贵人做主。”熙贵妃看向了门外,“苏贵人到现在还跪着呢,让她先起来吧,不然这膝盖就废掉了。” 萧融承挥挥手,熙贵妃便让人出去了。 内室里的顺嫔叫了贴身宫女出来,“陛下,娘娘让奴婢申冤,虽然身孕的事是乌龙,可是苏贵人闯入永寿宫,这是不少宫人都看见了的,要不是如此,也不能引出后面的事,陛下,您要给娘娘做主啊。” “苏贵人为何来永寿宫?”萧融承问道,前朝本来就多事,后宫又接连闹出事,他这会儿正不耐烦。等前因后果一了然,更是怒不可揭,喝骂道:“苏贵人,你有什么委屈自可以去找皇后,何必来永寿宫,闹得乌烟瘴气,满宫不得安宁。” “即日起,苏贵人禁足长春宫,无朕的旨意不得出宫半步。”萧融承让人把苏贵人拖下去,也不管微微变了脸色的熙贵妃,同齐明柳说道:“你替朕照顾好顺嫔,还有五公主,刘斌林,去朕的库房挑几样好东西来给五公主。” “沈宫正。”萧融承看向沈西枳,加重语气,“后宫的事你们都要紧紧盯着,有什么不好的苗头要及时掐断,像今日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是。”沈西枳应了。 安排好这一切,皇帝又急匆匆出了永寿宫。 熙贵妃走到齐明柳身边,“皇后娘娘为了苏贵人费心了,臣妾代苏贵人请罪。” “本宫知道你也不容易,回去吧,把苏贵人看好,以苏贵人的位份,七公主还是得叫你母妃,你多看顾一些。有些宫人觉得公主不如皇子,会慢待公主,你得小心点。”齐明柳自然不会对熙贵妃说重话,不过还是提点了熙贵妃几句,“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苏贵人,这一次是闯入永寿宫,下一次呢?去康宁宫,去勤政殿?” 皇后已经明示了,熙贵妃叹着气说,“臣妾明白了,不会向陛下请求苏贵人出来的,她什么时候能解开禁足,就看命吧。” 决定好了,齐明柳又带着沈西枳进去看了顺嫔。 “真是虚惊一场,奴婢就说顺嫔那儿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沈西枳说道,永寿宫和太医院都有她的人,顺嫔真的有了不可能瞒得住。 “也是她疯魔了,想要个皇子想到疯了。”齐明柳说,如果不是这样,顺嫔身边的宫女也不至于看见血就喊小产。 * 年节一到,沈西枳就更加忙碌了,连家里都没有空回去。 倒是孙女程钰雯,因为皇后娘娘怜惜,破例入宫和平乐公主一起过年,也就能和沈西枳吃个年夜饭了。 “这是干奶奶让我送给小姑姑的。”程钰雯认了翠湖当干奶奶,春雨就是她小姑姑,她的大姑姑是亲的,只不过不在京城。 “六身衣裳,十双袜子,还有二十条手帕。”程钰雯没了在平乐公主面前的稳重,而是变得极其活泼,“喏,我这条帕子也是干奶奶绣给我的,多好看。” 春雨和程钰雯凑一起叽叽喳喳,像两只依偎的鸟儿,沈西枳回来看见了,笑了笑,“菜都凉了,还在这里说话。” “就是等着干娘回来啊,菜都是刚热的,不过这几个冷盘的确是不能吃了。”春雨笑嘻嘻,虽然没吃菜,但是 她喝了几杯酒,这会儿有些晕乎乎的,“干娘,雯姐儿和我说,她日后能做什么。” “小姑姑!”程钰雯一张白嫩的脸瞬间通红,这种闺中的悄悄话,就这样被小姑姑告到了祖母跟前,多害羞呀。 “怕什么,我的路都是干娘指的,你瞧,走得多顺当,你要是想知道将来怎么办,那就问干娘,保准有条好路。”春雨拉了程钰雯的手,“快说,想不想知道?” 沈西枳笑得温柔,“雯姐儿想知道什么?” 程钰雯被两个人看着,心里跳得很快,低着头,小声说道:“祖母,我就是想我将来该做什么,您是女官,小姑姑也是,而且小姑姑还不婚嫁,我羡慕。” 她还小,未必思虑得有多全面,只是凭着心里所想做事,“我也不想婚嫁,日后当女官。” “真的想好了?”沈西枳不干涉亲人的决定,“你和你爹以及娘亲说过了?他们是你亲爹亲娘,哪怕我是祖母,也不能强迫他们接受你的决定。” 这有多少人家能接受孩子不嫁娶,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那也是一直催。 尤其是雯姐儿家里是当官的,一个不嫁娶的孩子肯定会造成影响。 “女官啊,如今按照陛下的意思,女官还是从宫女当中选,你的身份当不了。总不能现在不当程家女儿,进宫当宫女吧?”沈西枳调侃,程钰雯敢这么做,皇后肯定生气。 毕竟程钰雯说平乐公主伴读,不允许做出有损脸面的事。 “那我……”程钰雯其实也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只不过因为身边厉害的女性都是官员,所以下意识地仿照她们的选择。 “等你再大几岁就能自己想明白了,我不是你,代替不了你走自己的人生。”沈西枳摸了摸程钰雯的头,“你能说服家里人,我就没有问题。” “好。”程钰雯握了握拳头,她和平乐公主玩得好,曾经听平乐公主说过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她想,平乐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女儿都有委屈受,可见再尊贵的人也逃不过一些苦难。她能出生在程家已经是很有福气了,往后要是随随便便嫁人,那才是折腾自己的福气。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一年,承德十一年夏,这一年夏日比往年要更加热,树上的虫子吱吱哇哇叫个不停,无端端让人心烦。 沈西枳刚主持完新的女官考核,又替换了一些人,已经把五局八成人掌握在了手里。 所以也就探知到了不少东西,比如大皇子和六皇子好像闹掰了,又比如五皇子外家接触他很是频繁。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沈西枳关系不大,沈西枳把事情跟齐明柳说了,让她心里有个数就行。 至于侯府能不能帮上忙,齐明柳和沈西枳都觉得怕是够呛,就勇毅侯那样的人,难有出息。 今年年初,沈西枳的女儿程宁把产业都移到了京城附近,凭借着沈西枳的关系打通了不少门道,生意做的风风火火,齐明柳也知道了,出了力气,让程宁家里成为了皇商,专门给皇室进贡烈马和各色禽兽。 难得有一日休沐,沈西枳回了家,和家里人吃了一顿饭。 饭后,程宁说起家里的生意,自然是样样顺遂。 “不过……”程宁蹙眉,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西枳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说有人为难你们。” 即便是皇商也有竞争,皇后的招牌能压得住一部分人,可是皇商背后谁没个靠山了? “是有点,大舅舅不想来京城,觉得要守成,小舅舅则是觉得拼一拼,关键是如今还没有分家,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听大舅舅的。我搬出娘亲你也说不过他们,加上他们到底是长辈,我也没法子。”程宁说道。 沈西枳嘴角笑意彻底平了,她有这一番机遇自然也想提携家里人,还是那句话,亲戚之间差距不能太大,不然以后不好走动。 再一个,她爹娘对她很好,所以她赎身才把家里人捎带上。 程宁也来了京城,偏偏爹娘那一大家子不愿意,这算怎么回事? “娘亲,大舅舅这些年越发不成器了,你没发现吗?他对大表哥多狠心,样样都比着阿琦,见咱们程琦考中了秀才,举人,他也逼着大表哥要考。”程宁愤愤不平,“真不是我说坏话,但是大舅舅这举动太过分了。当年要不是您坚持,如今他们一家子还是奴仆呢,大表哥别说是读书识字,连堂堂正正做人都不能。” “如今倒好,不听您的也就算了,还拦着小舅舅。”程宁撇嘴。 她最喜欢小舅舅,大舅舅和二舅舅各有各的差劲,大舅舅是冷血,二舅舅是吝啬。 但除此之外,他们的孩子倒是都不错,和她玩得开。 沈西枳意识不由得飘远,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她是家里的老四,前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边一个弟弟,两个哥哥和她差着年纪,七八岁,不怎么玩的来,所以她和姐姐弟弟最亲近。 但是在她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也是他们帮她一起打架,找回场子,所以这亲情,也不能说没有。 等她想法子让一家人脱掉奴籍,成为自由人,大哥二哥还不是很乐意。他们那时候各自有差事了,在侯府里不说是仆人当中的大人物,那也是旁人说的上名字的。 但是出去了,那算什么?平民也就意味着要是天灾人祸来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沈西枳强硬,在赎身之前又确实赚了一笔钱,所以家里人都信她。 出去后,沈西枳又带着家里人做生意,铺子红红火火,也出的起钱让小辈出去读书,日子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大舅舅二舅舅是这样的,倒是姨母和小舅舅与我一同长大,更开放些。”沈西枳叹气,“算了,那两个我管不着,你姨母和小舅舅我倒是要管,他们不是迂腐的,肯定会听我的话。” 她姐姐倒是还好说,弟弟……或许得等到分家,要么就让她加速分家这个过程。 沈西枳沉思,连夏日的烦躁都悄悄划走了,只剩下如流水的思绪。 第53章 投奔 “彭!”一个青瓷茶盏碎裂在地, 刘斌林顾不得被热茶烫湿了的鞋面,立马跪下,“请陛下息怒。” 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也跟着跪, 整整齐齐说着,“请陛下息怒。” 息怒?他如何息怒?整个盛州都被羌国占领了, 也不知道那些将领在干什么,一个个的,出征之前保证能获胜,结果现在一退再退, 把土地都丢掉了。 “宣两位丞相,威武大将军以及六部尚书觐见。”萧融承好不容易缓和一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是。”刘斌林急急忙忙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进来收拾,回头就托人把皇帝生气的消息递给了沈西枳。 沈西枳还不清楚更多的内容,只能按兵不动。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却是又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 无外乎就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斗争,还有一些中立,觉得抢回盛州就可以了, 不必乘胜追击。 前两年是主战派占了上风,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轮到了主和派。 “陛下, 羌国来势汹汹,又对北地十分熟悉, 野心永远不止于此, 臣认为,一定要动兵才能遏制住羌国,不然只会助长他们的威望。”这是主战派。 “臣以为不妥, 我朝连着动兵几年,国库空虚,如果此时还继续打仗,没有银子支撑,只怕也会败仗,臣以为羌国议和的决策很好,陛下可以和亲一位公主,以结交两国友好。”这是主和派。 还有一派便是为民的,“陛下,连年提高税额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加上有旱灾,只怕今年收成也不好,再动军事,百姓活不下去的。” 这些人吵成一团,各有各的道理,萧融承头疼不已,他倒是想接着打,可是一些大臣说得有道理——银子哪里来? 再打几年,民不聊生, 到时候国内动荡不安,岂不是更加容易被羌国抓住机会? 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是萧融承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看底下的大臣们你骂我我骂你,老神在在地等着。 直到三日后的早朝,他才说考虑撤兵,并且要接见羌国使者,和他们修复关系。 不少人猜到了皇帝要和亲公主,而皇帝公主不少,但大多年幼,最大的安定公主才十二岁,皇后所出的平乐公主八岁,剩下的公主更是不必说,都不适合。 钟粹宫中砸碎了一地的东西,德妃又哭又闹,恨不得闯入勤政殿问一问皇帝是什么意思。 当年她刚刚生下安定公主,与陛下浓情蜜意,陛下曾经亲口许诺她,会让她的孩子一生无忧,让她当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如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语不详焉,却又要和亲公主,她的安定公主排行最大,选中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公主,咱们不若等一下再来。”安定公主的乳母颤抖着声音劝她,德妃娘娘正在生气呢,而且言语间涉及到了安定公主。 安定公主沉默了良久,最终亲手推开门,唤了一声“母妃”。 “我的儿。”德妃一把抱住了安定公主,“你怎么来了,功课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母妃。”安定公主乖巧地应道,“我知道母妃在担心什么。” 德妃身体蓦地一僵,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软声道:“安定在说什么,母妃不明白,你快些回去,什么事都没有。” “羌国的使者要求迎娶父皇的公主。”安定公主抬起那张俏丽的脸说道,那双眼睛当真是与德妃像了个十成十,“母妃,我不怕的,只要我去了,以后父皇会看在我和亲的份上对您好的。”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将来的皇帝也会善待您和妹妹,这就够了。 德妃定定地看了安定公主许久,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巴,良久,她发出一声悲鸣,“哈。”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不是皇子,她都爱,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亭亭玉立,多少的心血浇灌在她身上。 “别怕。”德妃摸着安定公主的脸,“母妃不会让你远嫁的,绝对不会。” 本朝唯二两个和亲的公主都短命,一个活了二十岁,一个活了二十二岁,都是郁郁寡欢之后没了。 “安定,母妃会让你一直荣华富贵的。”德妃挺直了腰杆,望向安定公主的目光十分柔和。 “母妃。”安定公主哽咽着喊了一声,再如何早慧懂事,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孩。 “去洗把脸,没事的,母妃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德妃哄道,待安定公主走后,德妃深呼吸一口气,让绣银给她重新梳妆打扮,头发披下来,一身素白的衣裳,看着就楚楚可怜。 她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哪怕搏宠爱,也是美艳肆意的,从来没有试过装柔弱。 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勤政殿内,龙头鎏金香炉正潺潺出烟,刘斌林蹑手蹑脚进来,“陛下,德妃娘娘求见。”想到德妃的模样,他暗自叹息,不管是多么风光的娘娘,涉及到孩子也就成了这等可怜的样子。 “德妃。”萧融承很清楚德妃是因何而来,“让她进来吧。”终究是他宠爱了许久的女子,做不到一面都不见。 “陛下。”德妃缓缓跪下,端得是风姿绰约,“臣妾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是陛下,安定出生的时候,您抱着她,说她会是您最爱的女儿,往后会宠她爱她……臣妾不求陛下垂怜安定,只求陛下想一想安定才降生时的可爱模样,想一想您初为人父,臣妾初为人母,就是想安定平平安安。” 字字恳切。虽然德妃说不逼皇帝,可是她每一句话都在逼迫皇帝做出选择。 她深知今日走这一趟,势必会消耗掉她在陛下心里最后的情分,可她不在乎了,她只是想要女儿留在身边。 刘斌林低着头,如此话语只怕让陛下心里不悦啊,德妃娘娘这算是豁出去了。 “德妃,你可知安定公主乃是朕的长女,合该为朕分忧。”萧融承居高临下盯着德妃,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曾几何时会铺在他的膝头,带来一阵幽香。 “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怜悯。”德妃重重地磕头,把地面都磕出了暗色的血迹,“臣妾愿代安定公主受罚。” 安定,安定公主,这个封号倒是起得很适合,可惜了…… “朕只为你开恩这一次,德妃,回去吧。”萧融承示意刘斌林把德妃送出去,“既如此,从今日开始,你就为太后抄写经书,祈求太后身体康健。” 自去年入冬,太后身子就渐渐不太好了,如今卧病在床,精神头比较差。 “臣妾叩谢陛下恩典。”德妃如释重负,一缕缕头发粘在她的脸侧,她笑了笑,“臣妾告退。” “陛下,茶。”刘斌林新换了茶。 萧融承漫不经心地捧起来,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和亲自己的公主,要和羌国暂时休战,但也不能样样随了他们的心意。 从宗室里挑一个郡主封为公主,也是一样的。 * 走在宫道上,德妃抬头望天,只觉得浑身刺骨,她了解陛下,倘若陛下真的打算让安定公主和亲,绝对不会如此轻拿轻放。 也就是说,她这一趟只是白走了。 陛下啊,就那样看着她为女儿着急……父皇尚且如此,倘若以后的皇帝是大皇子,只怕她的两个女儿更是悲惨。 “娘娘,上轿子吧。”绣银劝说。 宫人们来来往往,皆对狼狈的德妃投去异样的目光。 “去凤仪宫。”德妃说道,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吐出来,始终觉得不舒服。 * 四局忙碌起来,尚衣局负责和亲公主的嫁衣等等事物,尚宝局,尚宫局,尚寝局负责剩下的,宫中充满着诡异的热闹气氛。 沈西枳忙完回到凤仪宫,才听齐明柳说前两日德妃来见她的事。 “娘娘有什么想法?”沈西枳灌了一大口浓茶,狠狠提了提精神。 “本宫想到了平乐,德妃说了很多,但是本宫只记住了最重要的那句话,安定公主的今日,就是平乐的明日,万一来日也遇到了这种情况,谁会怜惜平乐?”齐明柳眉心一直蹙着,“德妃说得对,唯有皇位上的是七皇子,我们才能保全自身呐。” “如今陛下尚且不立太子,还不知道什么心思,但是这样拖下去,只怕大皇子也要按捺不住了。”沈西枳说道,“近些日子与大皇子往来的成国公府,温侯等等书信越来越频繁,包括让小太监们传信,也是一日两次,动作不小。” “时局动荡,他们巴不得赶紧立储君,好浑水摸鱼,眼见着陛下一直不教养大皇子,他们能不急吗?”齐明柳冷笑,“那些个与皇子们有亲缘的,哪个不眼巴巴看着。” 和亲公主这事让她心里无端端生出一股紧迫感,唯有皇帝才能决定她与她孩子的命运。可是皇帝压根儿不看重她,也不看重她的儿女,万一下一次和亲,羌国指名道姓要嫡出公主,那又当如何? 真的要把她的平乐公主推入那等吃人的地方吗? 齐明柳握着手,气得连手帕都揪乱了。她看向沈西枳,幽幽说道:“沈嬷嬷,咱们也要加紧时间了,不然等到了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娘娘,单凭娘娘可能不太行,如今五局只有八成人是奴婢掌握,剩下的两成是康宁宫的,要是我们要下手,不太容易。”沈西枳思考,“要真的想把太后的眼线拔除,要先把云墨和柳荫除掉,这样才能后顾无忧。但是这样一来,有可能会惊动太后那边。” “太后……”齐明柳沉吟,“太后这些年病得越来越厉害,太医院医治都没有什么效果,依本宫看,太后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具体的时间她倒是猜不中,万一太后拖着病体活了十几年呢? “太后不死,云墨和柳荫的势力 就不能彻底拔除。” 沈西枳点点头,只要她一对这两个人出手,太后势必会为她们做主,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还后患无穷。 “能不能先除掉——”齐明柳抬了抬下巴,别怪她冷漠无情,为了自己,为了平乐公主和七皇子,她只能一步一步算计。 太后对她不好,她也不必顾及什么。 “倒是也不难,太后也在后宫,从尚衣局尚宝局下手也可以,正好灯下黑,但是太后要是不好,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沈西枳思索,“起码拖延了和亲的时间,也让大皇子没有了太后这个依靠。” 太后一倒,沈西枳把五局收拢于手,再慢慢渗入到陛下身边,然后—— 毕竟沈西枳和齐明柳都认为对付大皇子没什么用,大皇子是一个孩子,对孩子下手最为不耻。 倒不如直接对付皇帝,当然,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没个十年左右怕是不成,这过程当中七皇子已经长大,肯定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属于齐明柳这一派的势力就会不断地增大,对于皇位有一争之力。 “本宫觉得德妃怕是也有其他想法,她提及了大皇子和七皇子,偏偏她膝下没有皇子,你觉得她在想什么。”齐明柳意味深长地问道,德妃越来越向她靠拢了,这是一件好事。 “怕是想要从龙之功。”沈西枳回答道,德妃前两日丢了一个大脸才保住了安定公主,为此还得罪了老王爷宣王。 宣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登基时宣王才两岁,故而没有被牵连,在及冠之后先帝赏赐他为宣王。 这回陛下挑中的郡主就是宣王府出来的,而且还是宣王的嫡女。 前朝后宫人人都清楚,本来陛下打算嫁安定公主,结果德妃往勤政殿一走,陛下改变主意,从宗室里挑中了宣王的女儿。 这回可就得罪人了,宣王府上下只怕恨德妃恨得不行,德妃能不怕吗? “熙贵妃,德妃,良妃,都能成为娘娘的助力,尤其是熙贵妃和德妃,一个的皇子愚笨,一个只有两个公主,要想孩子们下半辈子也过得无忧无虑,肯定得先下注。”沈西枳说道,真要谋害皇帝,肯定要联合熙贵妃和德妃,她们背后的势力也能扯成一张大网。 “那就暂且先对付太后,斩断大皇子的一双手臂。”齐明柳阴狠地说道。 “奴婢是这么想的……”沈西枳低声把计划娓娓道来,烛火晃了晃,透出两个正在贴耳的人影。 * “那沈西枳当真是过分,用这般命令的语气招呼当家的,依我看,当家的大可以不管。”并州,一封书信快马加鞭到了府上,沈大夫人看着郎君拆了信,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怒了。 “不管,如何不管?”沈大气得深呼吸,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 “老爷夫人,老太爷让你们赶紧去荣登堂。” 沈大和沈大夫人相互看了看,皆觉得不好,待到了荣登堂,便看见沈三和他的娘子也在。 “老二住的远一些,来的慢,先等等。” 过了一刻钟,人齐了,沈老太爷才说道:“这是四丫头寄回来的信,她说让我们分家,带老三一家子去京城发展。” 果然是这件事! “爹娘,便听姐姐的,分家吧,以后各家前程自有各家自己挣,大哥二哥怕这怕那,我可不怕。既然姐姐都说了有前程,我肯定要拼一把。”作为最小的儿子,沈三才三十五左右,正值壮年,心口一腔热血。 “你何必这样,京城是那么好去的吗?你只看见了她的风光,背后的心酸呢?”沈大忍不住说教弟弟,在他看来,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一代一代把家业攒着,以后什么都不差的。 何必抛弃掉这里的产业,搬去京城居住,这不是从头再来吗? “大哥说的有道理,清哥都要成亲了,不久你就该有孙子孙女,安享晚年不好吗?去那么远做甚。”沈二也说道。 “你们赚了这么些年的钱就松了心气,我可没有,姐姐等着我去京城提携我,别拦我,不然就是仇人。”沈三凶巴巴,同时眼里十分失望,觉得两个哥哥扶不上墙。 其实从前他们还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家刚从侯府出来,两个哥哥也是拼着一把劲儿,二姐往哪说,他们就打哪,一家人一股劲往同一处使。 可是等娶了媳妇,又赚了那么多钱,他们就变了,变得畏首畏尾,这也怕那也怕,连去外地开个新铺子都怕被欺负。 这样能成什么事? “爹娘,你们就说答不答应,没搭理他们两个不敢就把我也压着,我二姐可是说了,她带着我。”沈三长得老实,实际上心眼可不少。 大哥二哥不乐意也好,少了个人,他能分到的东西更多,别去了京城还拖累他。 “爹和娘亲还在呢,分家做什么。”沈二反驳。 唯有家中长辈都不在了才能分家,不然就是不孝顺。 “就依照他们的意思吧,枳姐儿是个有成算的,让欢哥儿去,横竖他都那么大了,能决定自个往后该是怎么走。”沈老夫人一双眼睛透露着洞若观火的了然,“硬把欢哥儿留在身边有什么用?且去吧,要是来日不成了,回来并州,咱们老头子老婆子还能给你饭吃,饿不死。” “何况,这是枳姐儿的意思,她那个人咱们还不清楚吗?惯来是离婚的,咱们要是不听,她有一百种方法教我们听话。” 提起沈西枳,兄弟三个都心有戚戚焉,沈大沈二也不反对了,想着:要是老三有了出息他们再考虑去不去,到时候也不晚。 不管前头两个一开始如何反驳,这事儿就敲定了,沈三忙不迭地回去收拾行李,和一家老小准备往京城去。 * 一晃到了夏日最热的时候,沈西枳刚送走和亲公主,回头就看见宣王妃在落泪,她赶紧上前挡住了,“想必是这里风大,宣王妃不如跟我去歇一歇。” “多谢,只是这样的大喜日子,沈宫正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扰了。”宣王妃婉拒了,她知道最近皇后和德妃走的近,而沈西枳是皇后的人,她不想过多接触。 “王妃慢走。”沈西枳心说,宣王妃到底是对德妃生了怨气,不然也不会这样说。 “沈宫正,出事了。”掌管尚衣局的云墨急切的找到了沈西枳,她脸上挂着焦虑的神色,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了。 “怎么了?”沈西枳拧眉问道。 “裕嫔不是过几日要行册封礼吗?吉服刚刚做完送去了咸福宫,可巧她一穿就显出了问题来,那衣料不知道怎么的破了,裕嫔当即发怒,还去寻了陛下,说咱们尚衣局慢待她。”云尚宫说得满头大汗,“这也就罢了,偏偏负责吉服的是康司正,那康司正从前跟裕嫔有些别扭,裕嫔说康司正这是蓄意报复。” 关键是,尚衣局那么多个司正当中,唯有康司正是主动请求帮裕嫔制作吉服的。 说起康司正和裕嫔,正是有一段事情。这康司 正是太后娘家的人,送进宫当宫女,因为学识不错,所以成了女官,自然而然,就归到了云尚宫手下。 因着出身,所以当了女官慢慢的就怠慢不给银钱打赏或是赏银少的妃嫔。 裕嫔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怎的,裕嫔入宫就有些拮据,哪怕德妃待她不错,也消除不了旁人的冷待。 听说康司正还曾经给裕嫔一些次品,以次充好。 谁能想到裕嫔还能有翻身的一天,而且抓到了康司正的小辫子,这回可麻烦了。 云尚宫那么急,也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尚衣局是她负责的,她难辞其咎。 沈西枳笑了笑,带着些意料之中的意味,只不过云尚宫那一瞬间低了头没看见,“想必陛下很快就差人找我们过去了,云尚宫先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吧,是弃车保帅,还是扛着。” 看现在这个样子,陛下只怕会给裕嫔做主呢。 云尚宫心里把康司正骂了个狗血淋头,净会给她惹事情,薄待宫妃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宫里拜高踩低很正常,问题是康司正把柄直接递到人跟前,这回怎么保? 可不保的话,岂不是又折了她一个人,让沈西枳势力越来越大。 云尚宫边想边走,有些不明白一向软和的裕嫔这回居然会硬气起来,去找陛下做主,真是难得。 沈西枳虽然陪同云尚宫前往,但是一点也不慌,事情清清楚楚,是康司正和裕嫔的官司,跟她这个宫正可没有太大的干系。 第54章 找事 “陛下, 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那尚衣局慢待臣妾,连吉服这样的大事都能出错, 万一册封礼那日起了什么坏心思,岂不是教臣妾颜面尽失?”裕嫔哭得伤心, 换作平常她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么多话来,但是这提前打好了腹稿,她顺着说就行。 “臣妾丢脸,六皇子定然也会被耻笑, 陛下,六皇子还是个孩子,不能因为臣妾被背地里说小话。”裕嫔低着头,由着皇帝把她扶起来。 “尚衣局的人到了没有?”萧融承问道,他虽然看不上裕嫔,但到底是自己的妃子,由不得旁人作践。 “启禀陛下,沈宫正,云尚宫和康司正都到了。” 待入内, 沈西枳虽然站在最前头,但皇帝只看着和裕嫔有仇的康司正,严厉地质问她, 把康司正吓得瑟瑟发抖,瘫软如泥。 “陛下, 陛下, 奴婢真的不清楚,奴婢怎敢如此下裕嫔的脸面?”康司正只抓着这一句来说。 “你不敢?你仗着是康宁宫出来的有什么不敢做,收受贿赂, 盗藏衣料,现在倒是好,还敢给裕嫔脸色看。”萧融承指着康司正,“你不过就是想着裕嫔性子弱,不敢声张,这样既能让她出糗还能什么事都不用担。” “云尚宫,你说说是不是这样?” 云尚宫在心底里给康司正判了死刑,陛下这么问,摆明了不打算轻拿轻放,康司正还是自求多福吧。 “启禀陛下,奴婢对康司正和裕嫔的事略知一二,只是奴婢除了尚衣局的事还要统领康宁宫,故而知道的不多,还请陛下责罚。”云尚宫这是把罪名全部推到康司正身上了。 偏偏康司正还不能跳出来反驳,她一家人都捏在太后手里,而云尚宫是太后器重的人,她绝对不能拉下水。 “奴婢认罪。”康司正颓然地磕头。 裕嫔心里生出来了畅快之气,原来让这些高傲的女官低头是一件如此轻松的事情。 “拉下去废去长街,司正的位置,就由沈宫正填补。”萧融承说道,沈西枳做事公正,起码她手底下的女官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至于会不会壮大皇后的势力,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太后养着大皇子,偏偏她的人对六皇子的生母如此瞧不中,说这里边没问题他都有些不信。 既如此,这一次肯定是要警告太后一番,大皇子虽然是嫡长子,可太后也不能忽视其他皇子。 “是。”沈西枳终于达成了目的,领着云尚宫出去的时候却听得云尚宫说道:“沈宫正好手段。” “云尚宫这是什么意思?”沈西枳疑惑,“我听不懂。” “沈宫正获利颇多,您会不懂?”云尚宫讥讽地笑了笑,沈西枳哪怕不是幕后黑手也是推波助澜的人。 裕嫔是最大的获利之人吗?单看陛下没有给她任何补偿就知道她这一趟作用不大,要知道没有了康司正,康宁宫还有好些人在五局内,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裕嫔。 而后宫当中,以这些女官的手段,足够裕嫔有苦说不出。 反而是沈西枳,什么都没说,得了一个司正的位置,当真是好! 五局就那么多女官职位,皇后的人多一些,太后的人就得少一些。而沈西枳这边占了数量,云尚宫那边占了“质量”,太后对皇后天然的高一等。 “云尚宫给太后娘娘回话可要给我清白,太后娘娘如今身子不好,万一因为云尚宫的话而导致了什么问题,云尚宫也负责不起。”沈西枳提醒,一个病重的太后威严不在,即便太后能给云尚宫权力做事,可要是太后不在了,那她…… 留下云尚宫一个人多想,沈西枳便回了凤仪宫,给皇后汇报这件事。 “顺利得很,如今裕嫔也逐渐信任月儿,月儿和翠珠慢慢夺权,且让她斗去吧。”裕嫔能鼓起勇气,自然不是被欺压到极致的绝地反击,而是沈西枳派去的人给她吹风,让她不得不为了六皇子的前程而斗一斗。 “那就好,裕嫔愚笨,可她的身份还是有用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为我们做些事情。”齐明柳颔首,“今儿有人来报,太后娘娘昏迷了两刻钟,前一刻还在喝药,后一刻就昏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先前太后也曾经昏过,只不过时间没有那么长。 “那康宁宫的两个姑娘岂不是吓坏了。”沈西枳随口问道,康家送了两个女孩进来陪伴太后,“奴婢倒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其中一个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 “什么心思?” “听说是想要搏一搏大皇子妃的位置,曾经和太后说过这件事,只不过太后没答应。”沈西枳势力足够大,才能探听到这些闺中密话。 “大皇子妃,打的主意挺好,大皇子有可能成为太子,到时候她就是太子妃。”齐明柳扇着扇子,“那个康大姑娘不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吗?竟然也会生出这种心思。” 再安静也抵不过宫里富贵迷人眼,见识了这等锦绣城,哪里还能心如止水。 “大皇子的婚事必然由陛下亲自决定,那么多家世好的姑娘,康家可够不上。”沈西枳摇摇头说,康家也就是因为太后才风光,这风光来的快,去的更快。 “那咱们就推一把,沈嬷嬷,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只是沈西枳和齐明柳商量出来的法子还没用,康宁宫就出事了。 太后被气晕了,齐明柳带着沈西枳到的时候,康宁宫内正暗流涌动。 “陛下。”齐明柳行了礼,“母后这是怎么了?”太后晕的时候皇帝正好在康宁宫,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母后身子弱,太医正在诊脉。”萧融承移开视线,只垂首看着手里的茶盏。 “陛下,皇后娘娘,先前太后娘娘不让咱们后妃侍疾,但是臣妾们都担心太后,不若这一次由皇后娘娘带头,咱们给太后侍疾。”熙贵妃说道。 “臣妾也觉得熙贵妃的话有道理。”齐明柳点头,良妃,德妃,都顺应。 剩下的端妃和华妃齐齐出声,余下的妃嫔们更加不用说,一个个紧着开口要侍疾。 太后眼看着就不好了,她们留着康宁宫,能快一些得知消息。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是急火攻心才导致的晕厥,眼下微臣已经给太后娘娘针灸,等会儿太后娘娘就能醒了。只是醒来后,太后娘娘却是不能再动气,需得静养。” “知道了,下去给太后熬药吧。”萧融承吩咐,“皇后留下,你们暂且回去吧。侍疾的事稍后皇后再决定,不急着这一时。” “是。”齐明柳正疑惑呢,就听见皇帝说道:“太后和朕起了争执,太后想要朕立太子,她想亲眼见着大皇子变成储君。” 想必是皇帝没有同意,所以太后才晕了。 沈西枳沉思,太后真是糊涂了,皇帝要是真的想要册立太子,还用等到太后开口?皇帝拒绝,到底是不想那么早,还是对大皇子不满意呢? “臣妾也听说前朝大臣曾经提过储君之事,没想到母后也挂心着。母后和大皇子感情深厚,加上大皇子身份尊贵,所以母后才有此一言。”齐明柳这么一说,火上浇油的效果就来了。 萧融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朝那些动作频频的大臣,他还健康得不行,他们就迫不及待要下注皇子,那么太后呢? 她这么做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还是为了康家?太后倘若不在,他不会再对康家有什么优待,或许康家搏了 一次从龙之功还不够,还想要第二次。 呵! “孩子们都太小,朕也年轻,不需要早立太子,不然就会像先帝那般,早早看着儿子们手足相残。”提起那场夺嫡,萧融承面色沉了下来。 年轻?齐明柳咀嚼这两个字,忽地觉得有些讽刺和不甘心。 “这是自然的,如今后宫中多有妃嫔有身孕可见陛下龙精虎猛,有些事急不得。”齐明柳柔声劝说,最好等到她的七皇子能上朝再说。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齐明柳等候在外面,过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太后和皇帝说了什么,皇帝脸上神色并不是很好。 接下来的几日,妃嫔们侍疾,沈西枳也忙的不行,太医下了诊断,太后可能也就半年的命数了,好多东西都得备起来。 入了七月中,日头一日比一日烈,沈西枳拐过弯,看见了往康宁宫走去的大皇子,“殿下。” “沈宫正。”大皇子淡漠地点点头,随后越过沈西枳。 沈西枳是皇后的人,他不喜欢,不过,要是宫正这个位置能让他的人得去了就好了。 只是可惜皇后执掌后宫,他动不了沈西枳。 “皇祖母。”大皇子乖巧地喊人,又给太后喂药,“皇祖母小心烫,孙儿还让人准备了果脯,皇祖母等下甜甜嘴。” 大皇子身后的小全子捧着托盘,欲言又止。太后老眼昏花看不清,倒是一旁的云尚宫看了个明明白白。 沈西枳的话萦绕在她的心头,看着已经浑浑噩噩的太后,云尚宫心里不舒坦——为自己的前程,索性,帮一帮大皇子吧,毕竟大皇子身份不低。 “太后,您瞧小全子似乎是有话要说,莫不是和大皇子有关?”云尚宫说道。 “什么事?”太后喘着气问。 “太后娘娘,您快说一说殿下吧,今儿殿下还亲自去厨房,给您做了果脯,那手都烫伤了,红了一块块,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奴才们可就不能活了。”小全子哐哐哐磕头。 云尚宫的笑隐没了,就那么巧,要来给太后请安就伤到了手,还是那么有“孝心”的举动。 “让哀家瞧瞧,上来,天见可怜的,你是皇子,何须做这些事情,难为你一番孝心,这让皇祖母心疼。”太后眼睛看的不清了,只一个劲儿抓着大皇子的手,“哀家要把库房大半的东西都留给你,琮儿,那些东西都是哀家半辈子的积存,一半给你,一半给你父皇。” 皇后和七皇子平乐公主居然半分没有?! 云尚宫震惊,觉得太后这事做的不地道,纵然太后的身份可以对皇后不给脸面,只是这般,真的不怕皇后做什么吗? 大皇子也意外,不过那是欢喜的,皇祖母还是护着他呢! * 因为太后的病,宫中安静了许多日子,连行宫也没有去。 而北地暂且平静下来,南边又起了事情,依附的小国背叛,皇帝忙得连后宫都没有时间踏入。 “儿臣见过母后。”即便大皇子再如何不喜欢皇后,也还是要初一十五来给她请安磕头。 “起来吧。”齐明柳搂着平乐公主说道,“平乐,还不见过你大哥哥。” 兄妹两个相互见了礼,又听得七皇子的声音,齐明柳历史模式笑容愈发深,大皇子一看,眼神一暗,起身告退。 凤仪宫的热闹和大皇子没有一点关系,他忍不住回头看,若是他母亲还在,这样的欢乐就是她的。 “母后,这是沈嬷嬷给儿臣的,看看好不好?”七皇子让身后的小太监上前,那是一套新的文房四宝,画蛇走龙,看着就精致极了。 “徽州进贡的,沈嬷嬷请了父皇意思,父皇让沈嬷嬷做决定,所以沈嬷嬷就把这套最好的给了儿臣。”七皇子笑嘻嘻,他喊得亲昵,因为打小就和沈西枳亲近。 “在书房里用正正好。”齐明柳转头就看见平乐公主撅嘴,“能挂油壶了,沈嬷嬷没给东西你?尚宝局好些好东西都进了你的口袋。” “哼。”平乐公主甩了甩头,倒是不好意思了,“沈嬷嬷疼我。” 皇祖母不大喜欢她和弟弟,也就沈嬷嬷和林嬷嬷像是两位长辈一般和蔼,可是林嬷嬷身体不好,只有沈嬷嬷经常带她们玩,所以她们最喜欢沈嬷嬷啦! 玩闹了一阵子,七皇子还要做功课,平乐公主便和齐明柳说道:“母后,父皇把那根紫毫笔给了九弟弟,大哥哥和弟弟要父皇都不给。”她语气里满是不甘心,觉得父皇对她弟弟不好。 “你九弟弟是最小的皇子,还小呢,你父皇自然爱得不行。”齐明柳说道,华妃这些年颇为得宠,新进妃嫔都影响不了她的地位,有个脑子不清醒的想要夺宠,反而被华妃教训了一顿。 九皇子很像华妃,眉目如画,不出意料,该是诸位皇子当中最俏的,陛下当然很喜欢。 “别想这些,不过是一根笔,不值当你生气,你父皇给这些恩惠不算什么,真舍得下重本那才叫爱呢。”齐明柳意味深长,何况着急的也不应该是她们。 大皇子那一派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受宠的幼子长大? “母后,大哥哥对我们不好,他不喜欢我们。”平乐公主直觉很强,哪怕大皇子和他们说话都是和和气气,可她还是能感受到那复杂的情绪。 “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他的喜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齐明柳冷笑,等到小七也长大了,大皇子恨不得生吃了她们这一边。 平乐公主依旧住在东侧殿,沐浴完,乳母给她擦拭头发,发油的味道很清新,是沈西枳贡献的方子,很养头发。 “公主,奴婢看沈宫正日日忙碌,但还是知道您和七皇子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当真是料事如神。” “你什么意思?”平乐公主睁开眼睛,她在宫里那么久,岂能不知道乳母是什么意思。 “公主,奴婢……”乳母心里一突,连忙笑着说道:“奴婢夸沈宫正呢,要是奴婢像沈宫正那么能干就好了,不仅光宗耀祖,还能给主子长脸。”看来在平乐公主心里,沈西枳地位很重。 就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掌嘴。”平乐公主冷淡地吩咐,乳母脸色一变,却也不敢求情,狠狠打了自己二十巴掌,脸都肿胀得老高,“奴婢有错,奴婢有错。” “你嫉妒沈宫正,故意说她的坏话。沈宫正消息灵通是好事,左右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安的什么心,在我面前挑拨是非。”平乐公主是既得利益者,从沈西枳身上得到了好处,自然向着她。 倒是这个乳母,因为平乐公主更看重更信任沈西枳,所以有些不满,本来想着趁机说小话,没成想平乐公主眼里一点也不容沙子。 “求公主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平乐公主挥挥手,“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仔细你的皮。”乳母她有三个,沈嬷嬷可是只有一个,孰轻孰重根本不用说。 至于乳母么,是个忠心的,晾她也不敢有下一次。 * 夏日一眨眼就过去了,秋意正浓,南边打了胜仗,陛下兴致高昂,设了一场宴席。 宴席上觥筹交错,德妃却是心不在焉,眼睛往另一边瞧。那头坐着许多青年才俊,一个个你来我往,简直就是扎堆的少年郎。 “姐姐这是看什么呢?”良妃问道,“可是看自家的小辈,真羡慕姐姐,逢年过节老远能见一见,不像我。”她虽然成了妃位娘娘,可是家里人并没有沾光,到现在还在地方上打转。 算一算,十来年没见过家里人了。 如无意外,这辈子就见不到了。 “妹妹何必伤春悲秋,你要是想见一见家里人,不妨和皇后求一求,经常见不行,但是一面总是可以的。”德妃提议,“这也不算是出格,你都是妃位了,合该让家人看一看。趁着这回喜事,陛下和皇后大抵会答应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良妃颔首,德妃说的话成功勾起了她的思念之心,平常压在心底还好,但是被人一朝勾出来,那就如何都忍不住了。 见良妃这个模样,德妃扯唇笑了笑,和华妃隔空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虽然她和良妃都成了皇后的人,但是利用一下良妃也是顺手的事。 她想给安定公主相看驸马了,又怕单独召娘家人进宫引人注目,宣王府盯着她,这不行。 良妃么,正好当个挡箭牌。 * 入了冬,太后的病越来越不好。也不知怎的,这个时候了,太后反而把娘家两个小辈送回了康家。 不仅是后妃忙,沈西枳更忙,日日都往康宁宫送东西,询问太后的情况,就差住在这里了。 因着逗留时间长,所以理所当然看见了大皇子和云尚宫很亲密。 她留意了一下,发觉云尚宫大部分时间都陪伴在大皇子身边,倒不像是康宁宫的宫女,更像是大皇子的姑姑了。 这倒是个坏消息,云尚宫要是太后的人还好,要是变成了大皇子的人,不利于她做事不说,甚至还和她针尖对麦芒。 本来想着太后没了,大皇子在后宫当中就没有了消息来源,可是云尚宫要是投靠大皇子,情况就不同了。 “这不是云尚宫吗?这些天不伺候太后娘娘也不关心尚衣局,一心在大皇子那儿,知道的以为是太后娘娘关心大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尚宫想要换一个主子。”柳荫这话慢慢的讽刺,要是听话把云墨给了大皇子那就正常,可太后还在呢,云墨居然就找下家了。 真让人不耻! “这不是柳尚宫吗,身上一身腥味也敢管我的事,自己的尾巴都没有扫干净,少管我的事。”因为太后病重,康宁宫里面的气氛越来越差,云墨和柳荫快要撕破脸皮了。 柳荫也想找下家,但是还没有云墨这么急切,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你当真以为太后娘娘不清楚?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得到最后两手空空。”柳荫拿话刺云墨,“你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没有人知道。” “是又如何?柳荫,你和我认识了一场,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云墨微微一笑,“咱们在五局里势力不够,比不上沈西枳,尤其是她还那么年轻,瞧着至少能干十来年,也就是说,咱们只能守着尚宫的位子许多年。” “你甘心吗?” 柳荫怎么可能甘心,可她也在找出路,找不到。本来她们就是太后的人,谁敢光明正大接下她们。 大皇子看中一个云墨,就不会要她柳荫里,不然目标太大了,容易引起陛下注意。 想也知道,陛下不会容忍大皇子插手五局……柳荫猛然惊醒,是了,既然陛下不乐意见到云墨和大皇子有牵扯,她大可以把这件事捅到陛下跟前。 只要把水搅混浊,那她就能浑水摸鱼,即便不能当女官,好歹某一个全身而退。 第55章 太后薨逝 十一月底的时候, 太后回光返照,萧融承把所有后妃和皇子公主喊到了正殿,“母后, 您瞧一瞧,您的孙子孙女都在这里。” “琮儿, 上前来皇祖母看看,皇祖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见你娶媳生子,待到来日你有了孩子,特别是长子, 记得告诉皇祖母,知道吗?”太后拉着大皇子的手,又和右手边的皇帝说道:“皇帝,琮儿是你的第一个儿子,又是嫡出,身份尊贵,你要好好待他,不然哀家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这就是逼迫萧融承拿出一个承诺,可是太后到底是要什么呢?要大皇子成为太子, 还是要大皇子坐上他屁股底下的皇位? 太后老糊涂了,萧融承可不傻,“母后, 琮儿和其他孩子都是朕的儿子女儿,朕自然看重。”却是绝口不提储君的事。 大皇子眸色一暗, 总归是失望了。 皇祖母临走前都不能让父皇松口, 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母后,还有平乐和小七,您不看看吗?”萧融承看向身后, “都上来,让你们皇祖母仔细瞧瞧。” 待挨个看过,太后已经乏了,强撑着让皇后上前,“皇后,哀家不在了,你记得照顾好大皇子,他这个人心眼实,怕是有什么事也不愿意麻烦你,你作为母后,记得时时刻刻上心,不要伤了他的心。” “母后,儿臣知道的,大皇子乖得很,从来没有给儿臣提过什么要求,往后儿臣多看着些,保管方方面面都不错漏。”太后会说什么话沈西枳都提前预料到了,也和齐明柳商量过该如何应对。 太后这么说,齐明柳顺着话往下说,就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大皇子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欣慰,觉着皇后还是不错的。 熙贵妃满眼失望,她也侍奉过太后,怎么太后不提一提三皇子呢? 下午,太后薨逝,康宁宫里挂白,钟声传遍了整个皇城。 皇子公主们要跪足三日,年纪小的还有乳母抱着,但是已经大了的可就只能硬撑着。 沈西枳给皇子公主们都准备了护垫,绑在膝盖上能舒服很多,既然是一起享受了,谁也不好意思透露出去。 有太后的懿旨,康家的人站的比较靠前,只不过他们不是很受待见。 “沈宫正,三皇子晕过去了。”有女官急匆匆来报。 “快抬去后殿,对外就说三皇子思念皇祖母,这才伤心过度。”沈西枳安排好,便快步去了后殿,一看,三皇子满脸通红,高热不退。 三皇子身子弱,三天两头就是病,熙贵妃召了多少太医医治,效果都不明显。 而今儿又是下着雪的日子,风呜呜呜吹着,三皇子不感染风寒才怪。 “沈宫正,求求你,求求你回禀陛下,请个太医来吧,三皇子这么烧下去,哪还了得。”伺候三皇子的宫女哭着说,三皇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三皇子没了,她这个宫女岂能落着好。 太后丧礼第一日就请太医,沈西枳拧眉,“这事我做主不算的,得陛下下旨,我这就派人去告诉熙贵妃娘娘。”她请太医,回头有什么事就是落在她身上了。 “尚司局有个女官会医术,你不要急,我去喊她,万一太医不来,那女官也能派上用场。”沈西枳略微一思索,便吩咐人去请周尚宫。 周尚宫正是从前慎刑司的周嬷嬷,医术很不错,有时候慎刑司的宫女太监们生病,没有人给他们看,周嬷嬷就会出手。 “娘娘。”熙贵妃听了宫女的话,身子摇晃了一下,抬头看向前头烧纸的皇帝,顾不得合不合礼仪,膝行到了皇帝身边,把三皇子发热的事一说,恳求道:“陛下,求您让太医去看一看三皇子,他还那么小,高热顶不住的,万一烧久了,只怕,只怕是……” “熙贵妃,比三皇子还小的皇子公主都没有事,怎么就三皇子出事了?何况祖宗规矩,大丧前三日不能请太医,不吉利。”萧融承叹气,他本就头疼,一听这些事更加心烦意乱,“等到了晚上再让太医过去,现在让小太监给他擦一擦身子。” “陛下。”熙贵妃忍不住瞪大双眼,三皇子可是她的儿子,陛下竟然这般无情。 “周尚宫,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要把握住。”沈西枳早就预料到了皇帝不会给三皇子请太医,她亲自带着周尚宫到了后殿,又把药箱给了周尚宫,“里头什么药都有,你只管用。” “是。”周尚宫内心激动,作为五局当中最不 受待见的尚司局尚宫,不仅前途渺茫,银钱也少。 沈西枳在这里盯着,直到三皇子退了烧,才让人悄摸回禀熙贵妃。 熙贵妃松了一口气,恍然觉得身上汗津津,十分不舒坦。 当日夜里,熙贵妃才转醒,立马去看了三皇子,见他安然睡着,便哽咽道:“是母妃的错,榕儿不怕,母妃在这里。” “这回本宫真的要多谢沈宫正了,不然榕儿只怕是凶多吉少。”熙贵妃呜咽,灵芝在一旁安慰,“娘娘,三皇子跨过了这一坎,您该高兴才是。” “是该高高兴兴。”熙贵妃擦了擦眼泪,陪伴了三皇子大半夜,随后才问灵芝,“陛下怎么说,有没有说让三皇子歇一歇?”高热才退,以三皇子的身子绝对撑不过明日。 跪一天,哪个受得了。 “娘娘,陛下说,三皇子可以晚一些去,但不能不去,这么多大臣臣妇看着,三皇子可不能让人抓了话柄去。”灵芝为难地说道,“再有,听说大皇子也是有些发热,可还是撑着守了一夜。” “他倒是会做戏。”熙贵妃冷哼,“踩着我的儿子扬名,等着。” “娘娘慎言。”灵芝变了脸色,往门口看了看,都是沈西枳的人,也就放下一半的心。 “皇后娘娘现在在哪里?本宫过去请个安。”熙贵妃说道,她算是对皇帝心寒了,有空还不如讨好皇后,起码皇后说一就是一,也有人情味。 不像皇帝,有了新的宠妃和幼子,就把三皇子抛之脑后。 太后的棺椁在十二月初出了皇宫,随着丧事结束,好些主子都病了,这个腿走不了路,那个风寒咳嗽,太医院都忙得很。 来和皇后说话的熙贵妃却从沈西枳这儿得知了一个消息,皇帝之前让太监给大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垫子里加了双倍的棉花,让他们跪的不至于那么辛苦。 可偏偏,三皇子没有,公主们也没有。这个举动算是惹了齐明柳和德妃不高兴,如今不高兴的人又多了一个,熙贵妃黑着脸,心想,别的人也就算了,可是她的三皇子本来就体弱,陛下还不多照顾着,这不是想要三皇子去死吗? “你也别恼,陛下按照心意办事,咱们岂能说不好。”齐明柳火上浇油,眼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把熙贵妃送走了。 “只怕熙贵妃恨不得生吃了陛下,三皇子是她的命,陛下这也太让熙贵妃伤心了。”祖宗规矩是皇帝定的,陛下也是皇帝,别人不敢说什么。可陛下还是不给三皇子请太医,要不是沈西枳机灵,只怕太后丧礼之后,宫里又得多一个皇子的丧事。 “昨儿熙贵妃让人去烧香,奴婢觉得,怕是熙贵妃觉得三皇子高热,是太后娘娘要带三皇子下去,岂不是更恨了。”沈西枳说道,三皇子是给太后守孝才生病,陛下又冷漠不讲情分,熙贵妃心里想必不会再恭恭敬敬对皇帝了。 “能拉拢熙贵妃帮我们,再加上德妃良妃,事儿就成了一半。”齐明柳说道,“对了,良妃之前和本宫说,让她们见一见家里人,只是太后娘娘生病,本宫才搁置了这件事,待到了明年,看看陛下选不选秀,若是选秀,就顺带把宫妃见母家的事一起办了。” 收买人心的事,齐明柳自然要做。 “娘娘善心,有些小主入宫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家里人,娘娘要是下旨,她们不知道多感激娘娘。”沈西枳说道,说着说着,她面色古怪,“倒是裕嫔,不知道成国公夫人愿不愿意见她。” “看在六皇子面子上,她一定会入宫。”齐明柳漫不经心地说道。 钟粹宫里,德妃正在骂骂咧咧。 死的真不是时候!德妃身上怨气冲天,怪陛下不善待她的两个公主,也怪太后的死让许多事情都没有法子做下去。 “要是明年出了什么事,安定的婚事就更加难以定下来了。”德妃焦急,她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娘娘,若是这样,不如和皇后娘娘商议,请皇后娘娘帮忙。”绣银提议,“皇后娘娘是国母,过问安定公主的婚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太早了,安定才十二岁,皇室公主哪怕十六岁再婚嫁尚且还早。何况皇后只怕也有自己的心思,她的平乐是二公主,平乐公主若是不先定了驸马,有好的被安定选中了,皇后肯定不乐意。”德妃蹙眉,平乐和安定其实差的岁数不多,一起挑驸马爷也使得。 “让安定多去凤仪宫和平乐玩,两姐妹,总不该生疏。”德妃思索,若是皇后有什么需要她做,她酌情考虑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 沈西枳近些日子动作频频,捏了几个柳荫和云墨的把柄在手里,这些把柄虽然不至于让她们丢掉官职,但是绝对可以让她们吃个大亏。 何况,沈西枳正在收集云墨和大皇子来往的证据,要是云墨帮大皇子做事,沈西枳就能拿了证据去给皇帝看,到时候削弱一下皇帝对大皇子的看好。 “祖母,我有事和你说。”趁着下了课,程钰雯来尚衣局找沈西枳。 “什么事?”沈西枳让人摆好午膳,示意程钰雯坐下慢慢吃,“有你喜欢的菜,这些御膳房的,就是机灵。” 知道程钰雯经常来找沈宫正这个祖母,御膳房往她这边送的饭菜一般都有两道程钰雯特别爱吃的。 “好。”程钰雯吃了些许,迫不及待地和沈西枳说道:“祖母,我今儿瞧见了一桩事,您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沈西枳问道。 “那宣王世子和安定公主说话,安定公主撑着说了一会儿,本打算离开,没想到宣王世子缠着,当真是不要脸。”程钰雯嘀咕,“要不是那里少人,旁人指不定怎么说安定公主呢。” “宣王世子竟然这般没脸没皮?他都十四岁了,按理说该是避嫌才对。”沈西枳边吃边说,“这事要是闹大了,宣王府和德妃那里都不好解决。宣王世子拦着安定公主到底是想做什么,你听到了吗?” “听见了,宣王世子说他姐姐的事不怪安定公主,要我说宣王世子就是蠢,不怪安定公主还能怪谁?怪德妃娘娘还是陛下?”程钰雯翻白眼,“不过那宣王世子本来就不聪明,要不是身份高,旁人哪里会给面子。” 宣王世子和大皇子还是兄弟,这等身份甚是尊贵。加上如今他姐姐和亲羌国,给他镀了金。 “说他笨还真不是说错了,还是说他自大到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沈西枳摸着下巴,“不对,按照常理,他不应该向安定公主解释,为何独独说了这些话?他是害怕得罪德妃,还是因为别的?” 程钰雯低声说道:“他喜欢安定公主,我瞧出来了。”皇子公主们都在同一个地方上课,宣王世子日日见着安定公主,有什么小心思不足为奇。 “他那样的家世绝对不可能成为驸马,真是愚笨。”沈西枳摇摇头,她脑子里印出宣王世子的脸,还算过得去,但是和安定公主站在一起十分不相配。 “他自己起了心思,私底下找安定公主说那些话,要是被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程钰雯又说她会封口,绝对不会败坏安定公主的名声。 “记得谁都不能说,平乐公主也不可以,知道吗?”沈西枳嘱咐。 “我都知道轻重的。”程钰雯重重点头,现在安定公主和平乐公主交好,她可不能做些破坏她们感情的事。 * 赶着过年前,沈西枳去问了皇帝明年选秀怎么个流程。 皇帝就说明年暂时不办了,待到承德十五年再办。这是要为太后守孝呢,外头肯定说皇帝有孝心。 没滋没味的年一过,就到了承德十二年春。 沈西枳和云墨的矛盾越来越尖锐,那云墨得了大皇子的吩咐,尽力争抢宫正的职位,而沈西枳自然不肯让,这就斗得厉害。 今儿你踩我一脚,明儿我还你一巴掌,殃及了好些人。 “这是什么?”沈西枳正在检查尚衣局送来的成衣,从绣金线的绿叶图案上发现了一点 细碎的粉末。 这是预备送去凤仪宫给七皇子的衣裳,沈西枳向来都会仔仔细细看过,果不其然,这就有了问题。 “许是沾染到了花粉,那些绣娘们整日和花做伴,手指不小心点到了也是可能的。前些时候裕嫔娘娘也是说衣裳上有点粉,一抹就没事了。”捧衣裳的女官说道,她笑着,看上去很正常。 “是吗?”沈西枳摆摆手,“送去库房放着,七皇子衣裳多着呢,暂时用不上这些个,你和尚衣局的人说一说,让她们送来的不用这么频繁。” “可是这衣裳必须得送到七皇子手里,主子还没有过目呢。” “你忘了,我除了是宫正,还是凤仪宫的管事嬷嬷,这点小事我能做主,你管那么多做甚。”沈西枳不满意她的态度,精确喊出来了这个女官的名字,警告道:“柳月,你别插手太多。” 柳月是柳荫的侄女,也是柳荫从康家带来的,打小教导起来,所以在尚衣局是司正之一。 只不过她有些尴尬,毕竟尚衣局的尚宫是云墨,而云墨又和柳荫不对付,导致柳月必须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沈宫正。”柳月没有再坚持,而是带着人走了。 “等下去请太医来,就说皇后娘娘需要请平安脉了。”沈西枳说道。她总觉得柳月怪怪的,花粉,真就那么简单? * “沈宫正,不好了,九皇子掉进了水里。” 沈西枳倏然站起来,“九皇子现在如何了?有没有禀报给了陛下和皇后,太医呢?” “都不清楚,您快去永乐宫吧。万一迟了,陛下怒火烧到咱们身上,可就麻烦了。” 谁都知道陛下宠爱九皇子,除开大皇子,就是七皇子也不能与之并肩。 沈西枳急匆匆赶到,永乐宫内宫人进进出出,一股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华妃正在哭泣,一声又一声,喊着九皇子的小名,“你看看母妃,睁开眼睛看看母妃……” “到底怎么回事?九皇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了?”萧融承摔了好几个茶盏摆件,瓷片碎了一地,可见皇帝心里有多生气。 “启禀陛下,九皇子说要玩捉迷藏,奴婢等人便陪着,可是,可是九皇子不知怎的落水了,待奴婢们发现的时候,九皇子,九皇子已经在水里昏迷了。”宫女瑟瑟发抖。 “混账东西,九皇子才几岁你们就敢不尽心伺候,来人,拖下去打。”萧融承气得不行,往常来永乐宫,都能听见九皇子喊他父皇,那稚嫩可爱的模样让他忘却了前朝的烦恼。 可如今,九皇子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说不定就会…… 齐明柳站在一旁,很想万事不沾身,可是到底要过问一句,“陛下,这事是不是有蹊跷,九皇子也不是不知道池子边不能去,怎么会躲到了那边去了?” “荷花池离永乐宫那么远,九皇子跑开了你们都不知道?”熙贵妃帮着说道,这话就是说都是永乐宫宫女太监疏忽才导致九皇子受罪,怪得了谁? “刘斌林,派人去查。那些小道上那么多太监整理花草,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九皇子跑过。”萧融承吩咐,随后看向内室,一个老太医走出来,面露难色,“启禀陛下,九皇子呛水时间过长,微臣医术浅薄,无法救治九皇子。” 沈西枳眼皮颤了颤,九皇子这是要保不住了? “皇儿——”华妃凄厉地喊,像极了会吃人的鬼怪。 “阿韵,朕在这里,朕在这里。”萧融承搂着华妃,脸上是悲痛的神色,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得有人说九皇子薨逝了。 华妃哭到晕厥,齐明柳和熙贵妃相互看了一眼,从里头出来,站在走廊上看着沉沉的天。 “近些日子天气不好,皇后娘娘要注意身子。”熙贵妃说道,“臣妾看娘娘有些病容,可是着凉了?” “吹了点风,不碍事,回去喝汤药就好了。熙贵妃照顾三皇子也要注意自个,别累着。”齐明柳也关心关心熙贵妃。 皇后回去了,沈西枳却还是留在了永乐宫,皇帝在这里,她要听候吩咐,加上九皇子丧事必须紧着办起来。 永乐宫里风声鹤唳,沈西枳走路都放松了脚步,春雨大跨步到了她身边,“干娘,不好了,尚司局传来消息,说九皇子的死不是意外。刘公公昨儿在尚司局审问了不少太监,其中有人交代,在九皇子溺水那段时间前后,荷花池附近曾经有个脸生的小太监走动,这会儿满宫里正在找那小太监。” “这倒是麻烦了。”沈西枳一听就知道不好了,脸生的小太监,意味着难以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她记得新年后每个宫里都有宫人流动,只怕那个小太监是谁安插的人。 要是插进了凤仪宫……沈西枳立即对春雨耳语道:“你马上查一查凤仪宫内有没有小太监昨晚出去了,要是有,抓起来。” “诶,我这就去。”春雨也知道事情不容忽视,赶着就回了凤仪宫。 沈西枳站在原地,纸钱烧出来的味道很是难闻,她吸了一口,心说,要是和凤仪宫没关系还好,最怕就是有人诬陷。 毕竟九皇子得宠,皇后是七皇子生母,算起来也是有动机的。 但是,九皇子没了,谁最得利? 一团迷雾笼罩在眼前,沈西枳看不清,九皇子将将六岁,这个岁数虽然上书房了,可是九皇子不善于学习,倒更喜欢玩乐。 年岁小,读书又不出色,谁会出手对付九皇子? 不独是沈西枳这么想,齐明柳,熙贵妃,德妃都陷入了思考。 沈西枳看向了尚司局的方向,最迟明日早上就能看出结果,甭管最后咬出谁,她都必须做好准备。 第56章 证据 “陛下。”刘斌林轻声开口, “那小竹子咬舌自尽了,不过奴才审问了跟他同住的人,发觉小竹子藏着一个包裹, 里头有许多金银首饰,其中一件小的正是您曾经赐给端妃娘娘的。” “咔嚓”, 萧融承把笔搁下,看向刘斌林,“端妃?” 这事儿怎么会跟端妃有关系? “小竹子藏匿的东西都在这里,陛下可要看一看?”刘斌林问道, 待皇帝点头,他才招招手,一托盘的首饰中,最显眼的就是顶上那个翡翠玉镯,通体生绿,通州进贡的一对,都被他赐给了端妃。 这等物件,如果不是端妃吩咐,小竹子又怎么可能拥有呢? “去把皇后和端妃叫来。”萧融承下令, “沈宫正和五个尚宫也一并来,朕等会儿有事要问。” 待众人到场了,沈西枳站在一旁,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端妃,思考端妃和华妃有什么仇恨? “陛下, 臣妾和华妃无冤无仇, 为何要害九皇子呢?”端妃也是这般想,她不过是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居然飞来横祸, 谋害皇嗣这种罪名一旦按在她身上,这辈子她就完了,连着五皇子也完了。 “朕也想知道,端妃,你向来秉性温和,从来不与人争风吃醋,朕本来很信任你。可是小竹子的玉镯,你怎么解释?若不是你赏赐,谁敢动朕给你的贡品?”萧融承厉声质问,看着端妃那讶然的模样,他蹙眉。 “陛下,这对玉镯臣妾曾经带过出去,后头发现少了一只,让人回去找又找不到,臣妾,臣妾便上报给了尚宝局,这是能查得到的。”端妃说道,她用希冀的眼神望向一旁的柳荫,“柳尚宫在那儿,陛下大可以问她,存档里肯定有。” 柳荫去取了存档,按照日期查询,最终摇摇头,“陛下,承德十一年十一月底并没有延禧宫端妃报上来的损失,您瞧。” 萧融承一目十行,确实是没有。他失望地看向端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丢失了,结果尚宝局找不到证明,然后玉镯偏偏出现在小竹子那里,小竹子又是溺亡九皇子的人,桩桩件件下来,端妃你怎么解释身上的嫌疑?” “不可能,陛下,臣妾的确是叫了宫女去尚宝局报备的,那宫女就叫颖儿,您可以把她叫来,还有臣妾贴身的宫女,都能作证。”端妃慌张得冒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罪名绝对不可以让她背。 “启禀陛下,华妃娘娘来了。”外头有小太监说道,那华妃恍若疯子,宫女们都差点拦不住。 “让她进来。”萧融承到底是怜惜华妃,也心疼九皇子,便让华妃也看一看吧。 进来的华妃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有的只是死寂的沉默,就像是一株被毒死的花朵,从里到外都颓败了。 “陛下,臣妾听闻皇后和端妃都来了勤政殿,故而没有陛下命 令也往勤政殿来了,臣妾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九皇子。”华妃扫过站着的皇后和跪着的端妃,视线落在端妃身上,“端妃,是不是你?” “不是,本宫是被冤枉的。”端妃冷静地反驳,“本宫和你虽然来往不多,可是从来没有闹过矛盾,而且九皇子还曾多次找五皇子玩,本宫没道理害九皇子。” “在这宫里,害人需要理由吗?”华妃冷笑,“同为皇子,就已经是理由了。我的九皇子受陛下宠爱,你看不过眼也是有的。” 沈西枳眉心一跳,华妃这话就不只是牵扯到了端妃和五皇子,还有所有的皇子以及他们的母妃。 按照华妃的意思,有皇子的就会去害九皇子,那有动机的人多了去了。 “陛下,臣妾昨夜梦见了九皇子,他问臣妾为什么父皇和母妃不爱他,不保护他,他说他冷,陛下,臣妾只有他一个儿子,陛下您一定要给他一个公道。”华妃声音凄厉,蕴含着痛苦。 “朕会为咱们的皇儿找出真凶的。”萧融承亲自下来扶起来华妃,又让刘斌林搬来椅子,让她坐下。 这个待遇便是皇后也没有,偏齐明柳没有什么异样,还跟着皇帝安慰华妃,“你要撑着,不然九皇子得有多委屈。” “陛下,延禧宫的颖儿上吊了,只留下了一封遗书,信上说一切都是她的错,不关端妃娘娘的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端妃已经很难洗脱嫌疑了,萧融承扫视了端妃一眼,“传朕旨意,延禧宫所有宫人送入尚司局,务必要给朕查到蛛丝马迹,端妃禁足延禧宫,无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陛下!”端妃没想到皇帝居然不信她,而且还要把她的人全部弄死,尚司局是什么地方,宫人进去了就别再想出来了。 “带下去。”萧融承不欲多听端妃辩解,齐明柳就那么侧目看着端妃狼狈地被带走,叹息一声,最是无情帝王家。 曾经端妃也是很得宠的,从一个贵人成为嫔位,又成了妃位,要知道德妃入宫这么多年也才是妃位。 “陛下,陛下。”华妃哭得伤心欲绝,饶是如此不顾及形象,她却依旧身姿窈窕,哭泣的模样像极了雨中的海棠花,清丽绝尘。 “别哭了。”萧融承心疼地拿着帕子给华妃擦泪,过了片刻,又说道:“刘斌林,朕要拟旨。” 刘斌林动作迅速从架子上拿下一封空白的圣旨,萧融承提笔就写,过后就让刘斌林宣旨。 那是一封册封华妃为贵妃的圣旨,旨在弥补她丧子之痛。 可沈西枳却觉得皇帝很凉薄,只顾着自己不顾着华妃的心情,本来就刚刚死了儿子,这个时候却又要强打起精神来谢恩,装出高兴的样子,华妃心里会怎么想? 从勤政殿出来,沈西枳却总觉得九皇子的死很古怪,端妃看上去不像是凶手,不然小竹子咬舌了,颖儿也上吊了,两个关键的人都死了,反而坐实了端妃的罪。 “春雨。”沈西枳喊来了候着的春雨,“你去调查去年年底端妃报丢失那一天宫女颖儿是否真的去过尚宝局,再有,小竹子和颖儿都是什么时候入的宫,全部查到了交给我。” 要真的查出来了,还端妃清白,春雨就能凭借着功劳接下林嬷嬷身上的尚宫位置。 望着春雨的背影,沈西枳暗自为她打气,可千万要争气。 * “站住!”五皇子正下课往延禧宫走,半路上被六皇子拦住了,“五哥走那么快干什么,现在又请不了安,那么急干什么?” “让开。”五皇子冷冷看着六皇子,他和六皇子不对付,现在六皇子拦着他肯定没有好事。 “让什么,五哥先前不是很霸道吗?除了大哥和七弟,谁也不让,就是九弟来了,你都不放在眼里。”六皇子低声说道,“可是如今端娘娘出事,你倒是收起了一身的刺,要是端娘娘再有不好……” “闭嘴。”不等六皇子说完,五皇子就捏着拳头上了,“不许你侮辱我的母妃,闭嘴闭嘴,我把你的嘴撕烂。” 两个皇子扭打在一起,小太监们想拉架都挨了几拳头,好不容易拉开,就发现六皇子脸上青青紫紫,倒是五皇子脸蛋干净,一点伤都没有。 有附近除草的小太监看见了这事,汇报给了上边的人,层层上报,最终沈西枳不过两刻钟就知道了五皇子殴打六皇子。 “六皇子向来不敢惹事,怎么会去和五皇子打架?”沈西枳疑惑,总觉得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事的。 “谁知道呢,反正五皇子和六皇子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头一次就是六皇子不小心弄脏了五皇子的衣裳才招了五皇子,这回怕也是一样的,五皇子心里不顺,拿六皇子出气呢。” 瞧瞧,连女官都觉得是五皇子欺负了六皇子,那么皇帝呢?会怎么认为? 过了一个时辰,沈西枳就听说了皇帝口谕,五皇子禁足敏合宫,六皇子被赏赐了许多东西。 真有意思。沈西枳摸着下巴,到底是六皇子看着五皇子落魄了踩上一脚,还是因为别的? 沈西枳朝身边的女官耳语几句,随后起身出门,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纵然要以这件事给春雨当踏板,却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工作。 当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尚衣局送来的衣裳上有白色粉末,她已经让太医看了,只不过太医说要研究,这会儿也不知道研究出结果没有。 咸福宫。 “疼不疼,那五皇子真是心狠手辣,专门往你的脸上打。”裕嫔让小太监给六皇子上药,又忧心忡忡,“没伤着要害吧?” “没事,我专门避着的。”六皇子也只是脸上多伤,身体倒是没什么损伤。 “母妃,下回我可不想再干这种事了,好处不是咱们的,这等脏活累活却是我们来干,这算什么?”六皇子忿忿不平,凭什么他挨打,最终的好处就是大皇子得了去。 就因为他是嫡长子?可他还不是太子呢! 大皇子是成国公府的外孙,他也是,可是那头的所有打算都是为了大皇子,他什么都捞不着。 “我也不想你去干这些,可是他们手段你也看见了,九皇子那么得宠,不还是悄无声息死了,要是惹了他们,咱们娘俩还不够他们收拾的。”提起九皇子,裕嫔的心肝猛地一颤,让皇子消失在宫里,可想而知他们的势力有多深。 “我知道。”六皇子声音沉闷,“只是我不甘心,要不是父皇还在为九弟难过,我和五皇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我怕还有下一次。他们这一次对付九皇子,下一次怕就是七皇子。”裕嫔呐呐道,同时心里也和六皇子一样升起一股不满,谋害九皇子和谋害七皇子可不是一个事情,七皇子是嫡子,多少人盯着,他们要想下手,少不得让她这个裕嫔配合。 可哪里那么容易呢?一个不慎,只怕她和六皇子就成了被丢出去的牺牲品。 “我看这回事情没那么容易,端妃下来了,能上去的也不一定是母妃你,德妃可能会背地里使坏,加上宫里刚刚多了一个贵妃,短时间内不会再册封妃子了。”六皇子说道。 裕嫔一怔,深深长叹了一声。 * 宫里诡谲,五局的人都安静如水不敢惹事,沈西枳忙碌了一阵就有些闲了,正好出宫和弟弟见一面。 她弟弟叫沈南欢,眉清目秀,有几分机灵在身上,见着她还像从前那样姐姐前姐姐后。 两姐弟凑在一起一下午,把以后要做的事商量清楚,随后沈西枳便回了宫里。 才到,还没歇脚,周尚宫就来找她,“沈宫正,找着了,有三个人都说那颖儿在那一天来过尚宝局,但是并没有进去,只是找了两个女官说话,过后就出去了。” 真的要查肯定有痕迹,瞧瞧,这不就有了?那颖儿奉命去尚宝局,偏偏没有按照端妃命令办事,在九皇子死了之后又自杀,怎么看都像是奉命冤枉端妃。 “端妃在御花园丢了镯子那一日附近的宫人都查清楚了吗?谁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端妃丢东西 应该是不小心,可捡到了镯子的宫人却是故意隐瞒。 不一定是被人指使,也有可能单纯是财迷心窍。 “还没查到,御花园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有可能,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能查个明明白白。”周尚宫如今满身干劲。先前沈西枳给了她机会,让她得到了熙贵妃青眼,而今又是这样重要的大事交到她手里,可见是及其重用她。 她自然要办好这件事,往后前程更广,保不齐还能在陛下跟前留个好印象。 周尚宫风风火火走了,沈西枳笑了笑,盘算着要是救下了端妃,四妃中除了华妃,剩下的都靠拢皇后,如此,对七皇子有竞争力的五皇子就归于她们这边,再也不能中立了。 有能力争抢皇位的皇子少,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 其中二皇子母妃良妃靠着皇后,再多一个端妃,她们这边便更有优势一点。 沈西枳和皇后也不是说就全然信任依靠过来的后妃和皇子,该提防的还是会提防,她们可不会给人做嫁衣。 * 延禧宫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只余下一室的空寂,那些平常巴结端妃的宫人一个个避之不及。 过了午时许久午膳才送到,“端妃娘娘,饭菜您自个拿进去吧。”小太监们拜高踩低,见现在伺候端妃没有任何好处,也就不愿意装了。 “听说五皇子被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端妃连累,只怕要失去圣心了。” “这也不奇怪,五皇子肯定觉得羞耻才会恼羞成怒打了六皇子,任凭谁遇上端妃这样谋害皇嗣的母妃也会觉得丢脸。” “那岂不是端妃在的一日,陛下就不会喜欢五皇子?真可怜,五皇子可是除了大皇子七皇子以外身份最高的皇子。” 许是想要偷懒,这两个小太监就在正殿门口聊了起来。这延禧宫里面没有了宫女太监,他们也不怕谁出来训斥他们。 “五皇子……”端妃看向地上油腻腻的菜式,心乱如麻,过了好半响,才缓过神来,认为五皇子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了六皇子。只是可恨自己现在不能出去,不然岂能由其他人往她们母子俩身上泼脏水。 那两个太监是什么意思,千万别让她有机会捏着他们的命…… 尚司局。 这儿是由慎刑司改造来的,依旧血腥味浓重,半分不改。 “这两个小太监是给端妃送膳送的最久的,我刚刚审问过了,他们两个是奉了御膳房张副总管的命令偷偷说这些,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拿钱办事。”周尚宫恭恭敬敬地对坐着的沈西枳说道,“但是,捡镯子的宫人还是没有查到。” “人家有心隐瞒,哪里能轻易被我们发现,你现在去把御膳房张副总管拿下,不管这是不是条大鱼,都得叫他吃一壶。”沈西枳食指屈着点桌面,御膳房的人一贯高傲,看人下菜碟的事常有,她便也吃过他们的白眼。 这会落在她手里,哪怕这张副总管是自己看不惯端妃,也得让他脱一层皮再说。 “是。”周尚宫一股热血,那粗大的身材迸发出活力,只觉着跟对了人,才能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步步高升。 沈西枳出来了又去其他几处,陛下有意补偿华妃,册封礼规格是高于贵妃低于皇贵妃的,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错误。 “沈宫正,皇后娘娘让你快些回去凤仪宫。”来人是新提上去的二等宫女,叫穗穗。 “我这就去。”沈西枳带着穗穗立马回到了宫里,齐明柳面前正立着何太医,看他这样诚惶诚恐,沈西枳便预料到了有大事发生。 “何太医,你来和沈宫正说。”齐明柳压抑着怒火。 “是,沈宫正,你先前让微臣查的粉末来自南诏那边,长时间接触皮肤容易变得癫狂痴傻,要不是微臣曾经在南边得到一本古医书,只怕也以为这个是花粉。”何太医后怕地说道,“这种毒物和花粉及其相似,哪怕沾染了有了症状,不认识的人恐怕也只是以为不耐花粉,不会想到别的地方。” “听听,也不知道是哪个有胆子害本宫的七皇子,该死,都该死!”齐明柳恨得眼睛都红了,她想到了九皇子惨白的脸,又想到了七皇子叫她母后的场景,一时间情难自抑,呜咽出声。 “何太医,这事您千万记得别透露出去,避免打草惊蛇。”沈西枳交代。 何太医点点头,“微臣明白事情轻重,皇后娘娘,微臣这就去继续查找,看看这粉末还有没有别的毒性。”皇后垂泪,他一个外男肯定不能接着呆在这里。 “娘娘,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找到幕后黑手,抓到了切实的把柄,之后才能反击。”沈西枳提议,这会儿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你说得对,你觉得这害七皇子的人会不会就是害死九皇子的?”齐明柳问道,“这宫里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势力小了肯定不能,这么一算,怕是只有嫔位以上才能做得到。” “她们的母家都能给予一定的帮助,只是也不是大部分的人都敢下手,特别是谋害皇嗣,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沈西枳说道,内心想一想也就算了,真正付出行动的没几个敢,“何况,奴婢觉得九皇子没了,最得好处的就是大皇子。” “你怀疑这些都是大皇子做的?”齐明柳自顾自说完又否定了,“不对,他再少年老成也做不到如此面面俱到,会不会是成国公府?那些人想要大皇子当太子想疯了,像九皇子这样碍眼的存在肯定不能容许。” 陛下要真的对九皇子上心,哪怕太子是大皇子,也总归是一个隐患。 “奴婢也猜测花粉这件事跟大皇子脱不了干系,您还记得奴婢先前曾经和您说过尚衣局的云墨投靠了大皇子,她有这个能力让毒物悄无声息进入主子们的生活里。即便不是大皇子吩咐,也是通过了大皇子的手。”沈西枳想了想,“这些年大皇子虽然有太后护着,但是太后身子不好,管着他的时候少,大皇子处在那种境地,怕早就变得心狠了。” 但是理解大皇子是一回事,他欺负到门上又是一回事。 “九皇子没了,五皇子也被端妃连累,要是本宫的七皇子再出什么事,谁能拦得住前朝大臣们立太子?”齐明柳冷冷一笑,“本宫偏不如他们的愿,沈嬷嬷,你说咱们查清楚了,陛下会动大皇子吗?” 沈西枳深思熟虑一会儿,迟疑地说道:“不好说,大皇子身份不同,尤其是太后临终前那般殷切望着大皇子。何况,如今大皇子的动作仅限于后宫,还没到前朝,陛下虽然愤怒,但火没有烧到身上,恐怕还会给大皇子机会。” “皇帝。”齐明柳恨恨,“既如此,那咱们借着这件事先把云墨和柳荫弄下去,包括她们的人,全部换了。之后,本宫会试探熙贵妃和良妃德妃,若是她们肯,便收拢她们的势力,哼。” “娘娘便可以借着对付大皇子的理由背地里对付陛下,待到事成,她们却也下不了船了。”沈西枳说道,跟着她们干,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交给你了,按照本宫的旨意去抓拿云墨和柳月,再送去审问,趁着大皇子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斩断他的左膀右臂。”齐明柳一脸阴狠。 第57章 斗争 大皇子看完了几封信, 脸上笑意越来越深,近些日子好事连连,让他觉着太子之位更进一步了。 “殿下, 您要的温酒。”小全子说道,“殿下, 咱们可得小心点,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您喝酒,怕是要打死奴才了。” “怕甚,我护着你。”大皇子伸手自斟自饮, 这果酒度数不高,像是果汁子,带着甜腻,他喝了两杯,便有些醉了,“父皇那里管得到兴庆宫,要是九弟还在,只怕都想不起兴庆宫还住着我这么一个人。” 小全子听得心惊胆颤,生怕这番话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听去了, “殿下慎言。”他跑去关窗户锁门,“殿下纵使高兴,也得注意一点呐。” “知道了。”大皇子也自知不能再说, 便问小全子云墨那里有没有消息传回来,“要是顺利, 把那沈西枳换下来, 我也算是在后宫里有了自己的势力。” “还没那么快,殿下莫急。”小全子给大皇子布膳,笑着说道:“眼下后宫里一团糟, 正是咱们的好时机,奴才觉着殿下肯定能心想事成,不然今儿早上那喜鹊怎么不偏不倚落在了书房的檐廊上?” “就你嘴贫。”大皇子夹着几块肉放在了另外一个碗里,倒不是给小全子的,“母后,您尝尝好不好吃。” 小全子也习惯了,大皇子这也不是疯了,而是承了外头老大人的提议,故意演戏呢,待到陛下哪日来了兴庆宫与大皇子用膳,或是大皇子被召去勤政殿,陛下看见了大皇子这个举动,岂不是觉得他孝顺。 念在昭懿皇后的面子上,便多多少少对大皇子更好些。 正吃着,外面忽地嘈杂起来,小全子不悦,“殿下用晚膳呢,怎么这般吵闹。奴才出去瞧瞧,这些没出息的奴才越来越放肆了。” “刘公公,是您来了,奴才还没有通报呢,您不能进去,刘公公——”小全子被两个御前的人拉着,刘斌林进来便瞧见用膳的大皇子,他并不敢直视,只是态度平平,“大皇子,陛下请您到勤政殿一趟。” 刘斌林甚少这般无礼,何况这没头没尾的,他不知道父皇找他干什么。大皇子内心不安,问道:“刘公公,父皇有何事找我?” “大皇子去了就知道了,奴才不敢乱说话。”刘斌林说道。见着大皇子惹出了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祸事,刘斌林可不敢再透露什么。 没准儿这大皇子今日过后就不是皇子了,他又何必客气呢。 大皇子便形单影只地去了,才进勤政殿的门,一个茶盏迎面砸下来,溅出来的热水好似弹到了他的手背,挖骨钻心的疼痛。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大皇子粗略看了一眼,皇后,沈西枳都在。 “万安?朕有你这样的儿子,如何能万安?”萧融承气得七窍生烟,一拍桌子,“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别和朕说不知情。” 几张纸被刘斌林捧下来,那是云墨和柳荫的证词,其中柳荫还好,只是贪墨和欺负宫人,而云墨透露的东西却是让大皇子浑身冰冷。 奉命谋害七皇子,遮掩小竹子行踪,监视后宫动向,探知皇帝喜好…… 桩桩件件,几乎都触犯了萧融承的逆鳞,他看向低着头的大皇子,冷哼一声,“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才几岁就知道为自己铺路了。” 不得不说大皇子做的事若是没有被翻出来,他也不会把目光放在年仅十一岁的大皇子身上。 纵使他也怀疑过大皇子,可是一想到他的年纪,不免犹疑:以他的年龄,真的能做到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害皇子吗? 可事实证明,大皇子真的可以! 自然,单凭他一个人指定是不成的,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给了他助力,由此可见,那些世家大族已经开始为大皇子做事了。 哈,他这个皇帝还没死呢,大皇子还没有上朝堂办事呢,竟就这般迫不及待! “父皇,儿臣冤枉。”大皇子干涩地开口,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这些事按道理来说不会被人翻出来,到底是谁? 蓦地,他想到了站在这里的皇后和沈西枳,该死! “冤枉,云墨是太后的人,在太后病重那一段时间和你走得最近,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萧融承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朕倒是觉得稀奇了,这底下奴才办事,主子居然一问三不知,也不知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大皇子眼眶都红了,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就此一落千丈。 “还有你身边的小全子,欺上瞒下,胁迫五局为他大开方便,还私底下偷用你的东西,逾越规制,沈宫正不乐意,他居然还威胁沈宫正,说这是你的意思,你可真是好威风。”萧融承的不痛快全部冲着大皇子去了,从前觉得这个儿子身份高,为人处世也挑不出错误,再压着几年就能册立为太子,可现在么…… 别说是太子,便是当皇子,他都觉得跌份,不够格! 见大皇子不说话了,萧融承又正生气,齐明柳捏着帕子开始哭,“陛下,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皇子,竟叫七皇子跟着臣妾受苦,他可是您唯二的嫡子之一,若是七皇子出了事,臣妾还怎么活呢?” “便是七皇子上了书房,也都是敬重大皇子这个兄长,臣妾不懂七皇子到底是哪里惹到了大皇子,竟然连兄弟之情都不顾,硬要害了他去。” “皇后注意身子。”萧融承看向沈西枳,待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坐下后,又说道:“朕会处理妥当的,皇后且等着。” 但大皇子到底是谋害未遂,罪名要轻一些,何况,大皇子有没有参与杀害九皇子一事,涉及多少,这些都得细细调查。 春雨调查出来,小竹子和颖儿都是大皇子的贴身太监小全子疏通关系,而后将二人送入端妃宫里。 这可是去年年初就开始办的事,足以可见大皇子狼子野心非一日之事。 现在是害有威胁的弟弟们,以后呢,会不会谋反,把他这个父皇也给害了? “大皇子,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知情?”萧融承问道,见大皇子还是摇摇头,他冷笑一声,“不思悔改,刘斌林,把大皇子带下去,禁足兴庆宫,不许他去上书房,无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皇,父皇……”大皇子被带走时十分狼狈,但他不敢求饶,以免被皇帝抓到更多的把柄。 “陛下,大皇子这般做事,只怕还有咱们没有查到的事,您看要不要让沈宫正去查?”齐明柳问道。 “不必了,沈宫正在宫里,难以接触到宫外的事情,有很多情况她都不清楚,朕会让臣子去调查,看看到底是谁给了大皇子助力。”萧融承眼里酝酿着风暴,要是查出来了,他要把他们都折腾一遍,那些极其过分的,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陛下,眼下既然知道端妃是无辜的,是不是该把她放出来,再加以补偿?”齐明柳见皇帝并没有下狠手惩罚大皇子,不免失望,皇长子的份量就那么重? “你说得对,端妃确实是受委屈了,不过她作为延禧宫主位,却连小竹子和颖儿的举动都不清楚,也并不全然没有错误。”萧融承沉思片刻,唤来小太监,“去延禧宫解开端妃禁足,再让尚宫局给端妃添置足够的宫人伺候。朕库房里有一架蓝宝石屏风,赐予端妃。” “是。” 待到小太监走了,齐明柳便状似无意般说道:“端妃不在,五皇子日日忧心,不然也不会在六皇子提及端妃时和他打架了,按着这个方面,五皇子是个顶顶有孝心的皇子,陛下还罚了他,多不好。” 六皇子……萧融承不可避免把他和大皇子联系到一起,甚至想到了六皇子生母裕嫔,正是出自成国公府,恐怕其中也有这母子俩的手法。 即便没有,六皇子落井下石,也是被教歪了,可见裕嫔也不是个好的。 “五皇子心性还是有些急躁了,让他禁足一个月吧,再出来的时候想必就成长一些了。”萧融承提都 不提六皇子,可见也没有多重视这个儿子。 “陛下,云尚宫和柳尚宫怎么处置?”见说完了后妃皇子,沈西枳连忙上前询问。 “废黜,斩杀。”萧融承冷酷无情,别说这俩人出自康宁宫,便是这会儿太后还在,他也不可能讲什么情分。 “至于新的人选,沈宫正有什么好的推荐吗?”经过了这么多次的事后,萧融承越发认为沈西枳能力超群,这等本事放在前朝也是使得的。 沈西枳便说了春雨,剩下的一个位置由皇帝做主。 “这回便是她查到了小竹子和颖儿的事,功劳不小,那就她吧,任尚衣局尚宫,至于尚宝局尚宫,由朕跟前的白玉担任。” 沈西枳内心一凛,皇帝这是不想五局成为她的一言堂,可是这样一来,这个白玉倒是成为眼线了,碍手碍脚。 “奴婢知道了。”沈西枳低着头,一个白玉比云墨和柳荫加起来还要难以处理,这回麻烦了。 * 延禧宫开了宫门,阳光照进来,恍如隔日。 端妃一步一步往外走,听着刘斌林的徒弟说道:“沈宫正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大皇子所为,连累到了端妃娘娘,陛下得知端妃娘娘是清白无辜的,特命奴才给您送来了这架屏风,还有您宫里的宫人,等会儿都由尚宫局办妥。” “谢小刘公公。”端妃声音空灵,好似下一刻就飞走了。 “五皇子呢?” “陛下说了,五皇子禁足一个月,让他好好反省和兄弟打架的事。” 端妃扯出一抹笑容,大皇子既然是害了九皇子的人,她不信六皇子和裕嫔不知情,她都能想到,陛下会想不到? 可陛下还是对五皇子如此冷脸,陛下啊,当真是心狠。 端妃捏着拳头,满心满肺的不甘心,只想着让差点害死她和五皇子的大皇子偿还这一切。 九皇子没了之后,虽然端妃被关起来了,但是只是以“不敬皇帝”的名头,故而这会子放出来,也没有宫人在端妃跟前提及九皇子的死。 纵使宫里人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是遮羞布还是不能扯下来。 咸福宫内裕嫔惴惴不安,没想到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计划的走,按照原本的谋划,端妃被废,五皇子失去圣心,那就轮到她这个裕嫔上位,六皇子也能成为有地位的皇子。 可是端妃现在好端端的,五皇子出来也是指日可待。 “你还笑,笑什么。”裕嫔打了六皇子一下,“母妃都快要担心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大皇子跌了一跤,不是还有我吗?”六皇子脸上笑意越来越大,他不喜欢大皇子,甚至说的上憎恨两个字。 都是成国公府的外孙,凭什么大皇子就是尊贵的嫡子,轻而易举拉拢了那么多势力,而他只能给大皇子打下手,干些不讨好的活计? 野心呐,从此刻蓬□□来,要是大皇子没了,才能显出他来,成国公府才会选择扶持他。 * 又是一日请安 ,妃嫔们来得早,德妃已经和熙贵妃聊了起来。 端妃捧着茶沉默,良妃也在走神,底下的嫔位一个个望着空缺的位置心动。 华妃升上去了,这剩下的妃位便如同诱人的肥肉,有本事的都恨不得咬上一口。 “华妃怎么还没来?听说是身子不适?”德妃问道。 “伤心着呢,心病只能靠自己医治。”熙贵妃叹息,可惜陛下没有重罚谋害九皇子的人,或许对于华妃来说,即便陛下罚了也没有用,九皇子再也不能回来了。 也不知道华妃没了儿子,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后娘娘驾到——” 妃嫔们行了礼,齐明柳让她们坐下,便聊到了让后妃们面见母家的事。 “本宫想着你们在宫里这么久,肯定思念家人,只是平常不得见,本宫已经请了陛下的意思,让你们的母家分几个批次入宫,让你们瞧一瞧,说说话,也好知道相互的近况。”齐明柳端得是贤惠,见妃嫔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激动喜悦的神色,就继续说道:“不必谢恩了。” “怎么能不谢恩,要是没有皇后娘娘的恩典,咱们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家里人了。”良妃头一个起了话,“也亏得皇后娘娘心地善良,才能满足了臣妾的愿望。” 这么多年了,她就是想见一见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她老了多少,有没有白发了? “可不是,这么多年不见,臣妾变了不少,也不知娘家人还认不认得。”熙贵妃也接了话,这就纯粹是说笑了,作为贵妃,家里人又在京城,熙贵妃每隔几个月都能见一见母亲的。 后妃们高高兴兴离开了凤仪宫,往常有拌嘴的都亲亲热热一起走,倒像是真的姐妹了。 唯有端妃留了下来,向齐明柳询问起了五皇子的情况,“臣妾知道娘娘也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去探望五皇子,可是臣妾心疼他,去敏合宫外头站过一会儿,隔着一面墙,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娘娘若是知道,能否与臣妾说一说。” 皇后是没进敏合宫,但是给五皇子送饭菜的宫人肯定进过呀,再有五皇子摔碎了什么东西,尚宝局女官都要去替换,所以沈西枳沈宫正指定清楚五皇子情况。 “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吧,五皇子吃好喝好,就是有时候会打听你的动静,忧虑了几日。”齐明柳说着就叹气,“守卫还听见他骂人,言语里都是对你的关心。” 端妃一下子就眼红了,拿帕子沾了沾眼角,“都是臣妾不好,连累了五皇子。” 也亏得大步跨过了,不然这一场无妄之灾就能摧毁她的五皇子。 “你得振作起来,不然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你和五皇子都没事了,往后自然也会顺顺利利,你说是不是?”齐明柳语气里带着蛊惑,端妃是中立的,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掺和任何事情。 生下五皇子后就老老实实守着孩子过日子,皇帝去宠幸她,她也就是不急不躁,皇帝一个月不去看一次,她也淡然处之。 难得端妃主动留下求助,齐明柳便暗示她该站队了。 瞧瞧这一次,中立的端妃差点就死了。 来之前端妃就已经想好了,从了皇后娘娘,她想报仇,想给五皇子博一个前程,那就只能倚仗和大皇子有仇的皇后。 抬头看了言笑晏晏的皇后一眼,心想皇后应当恨不得生吃了搅风搅雨的大皇子,倒是个好的结盟对象。 不再犹豫,端妃便说了几句好话,认了要和齐明柳站一边。 齐明柳脸上笑容陡然绽放,“端妃这话就说对了,后宫姐妹该是经常来往才是,你往后也多来凤仪宫,咱们几个说会话。” “臣妾省得了。”端妃回答道。 * 经历了这么多事,日子一晃就入了秋,秋意盎然,沈西枳这儿却是遇到了麻烦。 那走马上任的白玉是个严肃的性子,不偏不倚,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公正,但是在尚宝局内,太过于公正是不行的。 加上大部分尚宝局的人都不服气这个空降下来的尚宫,一个个做事就有些使绊子,那白玉倒也不惯着,拿着这些事直接捅到了皇帝跟前。 也不怪白玉这么愣头青,实在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洗刷,尚宝局上下都是沈西枳的人,为了搏出一条路,白玉豁出去了,越过沈西枳去找皇帝。 许是这本来就是皇帝的意思,谁知道呢,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罢免了几个女官,改而换上了勤政殿的几个宫女。 一看这些举动,沈西枳就明白了,只怕皇帝早就防着她呢,不然缺人了,就正正好多出几个人填补? 只怕几年前就在培养这些人,只待好的时机就取代她们这些女官。 呵!如今五局是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而易举抢走,摘桃子?想都别想! 沈西枳也是个狠心的人,憎恶的念头一起,恨不得一包毒药毒死皇帝,只可惜不 能那么明显。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沈西枳便回去问齐明柳,“娘娘,接下来是什么章程,那白玉杵在那儿,咱们先前想的手段倒是不好下手了。” 本来把五局彻底掌握后就能借着宫人的手给皇帝下慢性毒药,只是如今出了差错,看皇帝的意思,白玉一时半会是斗不下去了。 沈西枳烦躁,齐明柳也是烦的不行,“先前说五局是女官,是皇后管制,可是你看看他,看着女官觉得好用了就不想放出来了,呵,言而无信的家伙……”齐明柳咒骂了皇帝许久,缓过气才继续说道:“你这边就先缓一缓,咱们可以从钦天监那边试一试。” “钦天监?”沈西枳疑惑。 “你先前不是和我说,陛下那么疼爱九皇子,为何就如此轻拿轻放大皇子的那些追随者吗?我派人去查了,问题就出在这钦天监身上。”齐明柳冷笑,按照沈西枳和她的猜想,皇帝舍不得动大皇子,必然要找追随大皇子的势力出气。 起码得搞下去几家吧?可陛下只是贬斥了两家,让十几个不重要的人人头落地,其余就没有了。 齐明柳让人留心这件事,果然发现了端倪,原是那钦天监正院曾经给陛下上言,说九皇子和陛下亲缘浅薄,而且九皇子死在水里,怨气冲天,导致京郊暴雨三天,九皇子被上天收走,或许是一件好事。 其实潜意思就是皇帝和九皇子命格不合,有九皇子一天,陛下就会与之相冲。 而九皇子一死,果然有几件好事发生,干旱了许久的三州下雨了,南边接连打了胜仗,拿下南诏指日可待。 由不得皇帝不信,故而对于九皇子,皇帝便也狠下心不管了。便是华妃,皇帝也有十来日没去看她了。 “帝王凉薄,我就不信那钦天监不是别人安排的,大皇子还真是命好,都这样了还有人为他奔走,可恨他有着那样的身份,硬生生抢了我儿子的位置。” “娘娘的意思是咱们也用钦天监?”沈西枳挑眉问道。 “是,陛下不是怕死吗?如果白玉等人和钦天监沾上了关系,那就有点说头了。”齐明柳说道,“你掌握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可有什么好办法惊一惊皇帝?” 沈西枳沉思。 第58章 局势 近些日子德妃可是满面春风, 托进宫探望的娘家人,她打听到了好几家好儿郎的底细,只待细细再查一查, 就能定下来了。 这日,娘家来了消息, 说是有三家都愿意让儿子当驸马,德妃当即畅快地笑了笑,派人去找安定公主,待安定公主到了, 她指着桌面上三张画像,说道:“过来瞧瞧看中哪个,这些都是好儿郎,容貌好学识好,虽然科举上并无太大的建树,但是正正好,你是公主,不必有一个上进的驸马。” 驸马爷么,能和公主风花雪月就可以了, 什么入朝为官,通通不相干。 安定公主脸上飘红,“这等事情, 我怎么好意思。”她跺跺脚,却是乖巧坐在德妃身边, 略略看了几眼, “都差不多,这容貌,要不是眉毛眼睛不一样, 我都以为是同一个人。” “胡说,看看哪个好,母妃给你定下来。这羌国那边有信寄回来,平康公主病了几场,现在又有了身孕,只是那边苦寒不已,她越来越难受,上书想要几个太医过去。”德妃满脸愁容,“也亏得去的不是你,要不然岂不是在割母妃的肉?” 皇帝为了彰显恩德,给宣王府的郡主定的封号跟着平乐公主走,可再如何特殊的待遇也没有用,难不成羌国还会真正尊敬平康公主? “平康公主……”安定公主咬唇,其实她和平康公主见得多,从前也是玩的到一起的,自打平康公主出嫁,她们两个就断了书信往来,让她心里不舒坦,很是愧疚。 “别想太多,安定。”德妃轻声安抚,“咱们快点把你的驸马给定了,我看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败仗,需要和亲公主。你知道吗,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我实在是害怕。” 一丝恐惧浮上心头,安定公主快速看了看几幅画,“我觉得都不错,不若见一面,再看看行事。”她是皇室公主,自然有选择的权力。 “好。”德妃点点头,又问安定公主平常有没有和平乐公主联系感情,对七皇子有没有关怀备至,“你和安庆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支持,得多和七皇子亲近一下。大皇子看不上我们,二皇子不说了,木讷,断然没有出头的那一日,五皇子倒是机灵,可惜经常惹事,咱们经常来往可以,但也不必掏心掏肺。” 这么一算,不就只剩下了七皇子了吗? “母妃,那六弟呢?”安定公主犹豫着问道,“我该怎么对他?他时常给我和安庆一些玩意,不贵,就是好玩的。” “嗤。”德妃讥讽地笑了笑,“他宝库里多得是宝贝,舍不得给你们就算了,还给些没人要的破东西。我跟你说,六皇子就是想要拉拢我,以裕嫔的身份在宫里给不了六皇子太多的助力,他就盯上了我。” 她才不会花心思在白眼狼身上,何况只要有大皇子一天,六皇子绝对不可能得到扶持。 “我知道了。”安定公主说道。 * 朝堂之上关于立太子的声浪小了不少,加之边陲安稳,皇帝萧融承便自觉舒心,又进了后宫。 只是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周围却忽然冒了蓝幽幽的火焰出来,一簇一簇跳动着,有抬轿子的小太监脚下一滑,“有鬼,见鬼了。” 鬼火零零散散,却是一条道上都有。 萧融承看得心惊,忙呵斥道:“朕在这里,哪里来的鬼,胡言乱语,拉下去。” 但终究是被影响到了,不去后宫,转而回到了勤政殿,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伺候的小太监莽撞,上茶时手抖,偏被皇帝睨了一眼,就急急忙忙哭丧着脸说道:“奴才,奴才的手不听使唤了。” 这惯来迎上踩下的小太监便被拖走,不知去向。 萧融承心里有不好的感觉,睁着眼睛半夜了还没睡着,直到刘斌林来请,说是要上早朝了。 只是魂不守舍的萧融承听着臣子们打嘴仗,听得头晕眼花,胸闷气短,早早结束了朝会回到了勤政殿,批阅折子却也这不顺那不顺。 刘斌林看着又废掉的一个花瓶,心里叫苦不迭之余还要招呼宫女换掉碎片,挤着笑容上前安抚,“陛下,不若出去走走,这会子阳光正好。” 他也是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然哪里能接连有这些古怪的事情发生。 那鬼火可是坟头最为常见,如今出现在皇帝行走的路上,这也就罢了,偏偏勤政殿屡屡出事,让刘斌林都有些心惊,莫不是有什么邪祟靠近? 一连几日噩梦后,萧融承于半夜惊醒,恰逢这一夜下起了大雨,呜呜呜的风声像极了哭声,就像是方才太后质问他,为何囚禁大皇子,又像是九皇子尖利地叫着,父皇为何不帮我报仇。 一苍老一年幼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形成了难以言喻的恐怖,萧融承大口大口喘着气,忽地吩咐道:“去请大师,快点,还有钦天监,太医。”恐惧蔓延上心头,他仿佛又回到了看着先帝闭眼的那一日,什么万岁,人都会死的。 萧融承害怕,害怕鬼魂索命,也怕失去这个皇位。 凤仪宫内,沈西枳被春雨叫醒了,“干娘,成了,勤政殿这会儿乱得很,我们只能知道德云大师和钦天监以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去了勤政殿,宫女太监不能随意走动,更多的消息要等明日。” “我知道了,皇后娘娘睡了吗?”沈西枳振奋起来,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前两日她就得知了皇帝夜不能寐,可见其心虚,再加上钦天监一顿说,届时由不得皇帝不信。 只是德云大师进宫倒是意外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 什么变数。 “皇后娘娘刚醒了,瞧了平乐公主就在殿内坐着,干娘要过去吗?” 沈西枳点点头,春雨就服侍她穿衣,待主仆二人见面,齐明柳就*及其畅快地说道:“瞧瞧,咱们的陛下也有这么一日。” “陛下被吓坏了,只要阴影一直在,那就不可能松下来。”沈西枳说道,这最怕的就是疑神疑鬼,一旦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萧融承就会自己吓自己,长此以往身子吃不消。 “只盼着事情顺顺利利,教咱们的陛下也尝一尝那等焦躁不安的感觉。”齐明柳不自觉回想起她被萧融承禁足凤仪宫的那一段日子,害怕被废,也害怕牵连家族,那时的她就是惶惶不可终日。 她尝过的东西,也该陛下亲自吃一口。 齐明柳是为了报仇,沈西枳就纯粹是为了出一口气加保全自己宫正的位置,她巴不得这一吓就把皇帝吓个半身不遂,没空管五局了呢。 翌日,只听得陛下下了一道命令,五局女官的任命全部由沈西枳来做,其余尚宫不得插手。 又过了五日,皇帝又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给太后追谥,另外一道则是给死去的九皇子册封为齐王,以示荣恩。 沈西枳便基本确定近期皇帝都没空管后宫了,能这么轻易就相信钦天监的话,大抵是皇帝本来就心虚,被一吓就藏不住了。 只是九皇子封王了,前朝册立太子的请求又卷土重来,大臣们一个个言辞慷慨,好似吃亏的不是其他皇子,而是他们似的。 十月一过,羌国便撕碎了两国友好条约,又发兵北地,步步紧逼。 局势变化的太快,整个京城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宣王府。 “我可怜的女儿,本来能荣华富贵一辈子,结果现在成了夹在中间的牺牲品,羌国要开战,我的芙儿还不知道会被如何对待呢。”宣王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康公主是她从小带大的,又是金尊玉贵养着,在京城中都很有美名,本来她打算让女儿下嫁,娘家能保她一辈子快活,可是就因为德妃的一句话,就…… “莫哭了,你哭也改变不了什么,圣旨是陛下下的,咱们又不能反驳。”宣王叹息,“去擦擦脸,我等下进宫一趟,看看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把平康公主接回来。” 羌国毁约在先,他们实在是不应该再给脸面给他们。 “那你快点去,能把芙儿接回来最好,哪怕有了身孕我们宣王府也能养,大不了就让她一直当王府嗯姑奶奶就是了。”宣王妃催促。 宣王说等会儿就去,片刻后却又想到了德妃,“纵使德妃只有两个女儿,你也不该太冷待她。” “冷待?”宣王妃冷哼一声,“我只不过不沾她罢了,这也叫冷待?她是皇妃,又是陛下的宠妃,我哪里敢得罪。不怕她让我的小女儿也和亲?”说起和亲她就浑身难受,看向了沉默的宣王,继续说道:“这个仇难道咱们就报不了了?” “不是报不了,等着吧,等到下一个……”宣王低声,德妃没有皇子,往后注定了吃亏。 “依我看,咱们不如选一个来投,你看看,中立,立去哪里了?连女儿都保不住。”宣王妃气愤,不仅恨上了德妃,连着皇帝也一并憎恨着。 “哪儿那么容易,就是大皇子也还没有上朝,能帮得上什么忙?”宣王说道,何况大皇子不明不白就被禁足,说是禁足,陛下没有提什么时候放出来,这不就是囚禁? * 翻过了十三年,沈西枳和白玉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两个人都想把对方扯下去,而沈西枳根基深厚,白玉背后是皇帝,倒是都不好一击定胜负。 不过沈西枳近些日子已经抓到了白玉的把柄,只待再观察观察就能让她栽个跟头。 想抢她的官职,那就过上几招。 “这不是送去钟粹宫的东西吗?怎么由你们几个送?”白玉看见了预备动身的女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几个女官可不是尚宝局的人,而是尚衣局的,也是沈西枳的手下。 这不是抢活计吗?沈西枳简直是欺人太甚! “回白尚宫的话,德妃娘娘开口,说上回那几个不顺眼,要我们这几个入了她眼的去送,往后进出钟粹宫,便不劳烦徐司正等人了。” “白玉,你说我们可怎么办?这她们太嚣张了,谁不知道德妃靠着皇后,说不定就是沈西枳故意给咱们脸色看。”徐司正是白玉的好友之一,也是白玉当上白尚宫后提拔的人。 都是从勤政殿出来的,故而一条心。起初徐司正还觉得能大展拳脚了,可是来了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五局被沈西枳把持着,哪怕是尚宝局也上上下下都是她的眼线。 轻轻松松就能给白玉造成困难,徐司正吃了几次亏就反应过来了,不敢和沈西枳的人别苗头。 可是她们退让了,沈西枳却还是欺负到脸上来,可恨! “沈西枳难缠,她底下的人滑不溜秋,这种小事只当是不存在便罢了。”白玉早已经没有了刚到尚宝局那种扬名的心思,一心只想着保住尚宫这个官职就好。 陛下这会儿压根儿管不了她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锐气不再的几人各自散开了,盯着她们的春雨笑了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还真想把她干娘挤下去然后抢功劳? 除开尚司局,剩下的四局都忙碌起来,安定公主定下了婚事,年底就要完婚。 这个当口,宣王世子却在下学后拦住了安定公主,那面带不舍的样子正好被出门闲逛的裕嫔和顺嫔看见了。 “他们怎么凑在一起?这男女大防好似都忘了。”裕嫔说道,“顺嫔姐姐,你听说过安定公主和宣王世子很熟这种话吗?” “没,谁知道呢,也许是郎情妾意,只不过碍于身份罢了。”顺嫔看得心烦,撇下裕嫔独自走了。 她本来就和裕嫔偶然碰见得而已,对于这个有可能跟她争抢妃位的宫妃,她不想过多接触。 没两天,宣王世子和安定公主情投意合的流言就在公里小范围流传,被沈西枳得知了,立马抓了几个人进尚司局,狠狠立了一通典范,把留言控制住了。 但是到底惹出来了事情,安定公主都要成亲了,这个时候却和宣王世子牵扯上,那驸马爷一家会怎么想?宣王府又怎么想? 沈西枳亲自走了一趟钟粹宫,把此事告知了德妃,而德妃虽然没有当场发怒,可脸上神色却是压抑不住了。 “劳烦沈宫正了,你事情多,本宫就不留你了,绣银,送一送沈宫正。”德妃压住气说道。 “咣当”几声,德妃砸碎了一地的东西,怒不可揭,“该死的宣王世子,真是不要脸不要皮,做甚纠缠我的安定公主,那宣王府怎么教导孩子的?教成这个模样。” 绣银赶紧安慰道:“娘娘,只怕是一场误会,咱们还是快把公主叫来问一问才好。” 待安定公主到了,把事情说清楚,德妃便更生气了。 “我就说这是我儿的无妄之灾,宣王世子那种人怎么配得上你,没头脑就不说了,长得也差强人意。”德妃讥讽。 安定公主也恼怒,“我都躲着他了,偏下课让他跟着了,还不慎让别人瞧见,他说什么心悦我许久,我到时候嫁人,他会一直暗中保护我。”说到这里她的手都抖了,呸了一声,“我是安定公主,是长公主,谁要他的保护,不害臊。” “沈宫正说是裕嫔传出来的话,那裕嫔也不是好的,站在大皇子那边,给我们明里暗里添了点麻烦,虽然不致命,但是像苍蝇那样烦人。”德妃厌恶地说道,“你放心,母妃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说罢,德妃便去了勤政殿,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皇帝下旨训斥了宣王世子,说他给大皇子伴读十分不尽心,勒令他在家里闭门思过。 连着兴风作浪的裕嫔也 遭了殃,皇帝让她抄写佛经,不得外出。 德妃从勤政殿出来,近来陛下烦躁不安,脾气越来越暴躁,可不就是更好利用了? “见过德妃娘娘。”大皇子微微低头说道。 “大皇子来找陛下?”德妃心情好,坐在轿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大皇子,“大皇子瘦了不少,该多注意才好。”大皇子先前被禁足了大半年,连新年都没有能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整个人没有了之前那种朝气,有些死气沉沉。 大皇子倒霉了,她就高兴了。 “是。”大皇子避开了德妃问的第一个问题,越过轿子径直上了台阶。 德妃侧目看去,收回视线后不由得嗤笑,还摆着身份呢,谁不知道大皇子失去了圣心,眼下还不知道怎么样。 宣王府……有这么一个仇人,德妃始终觉得不安心,这么想着,她便去了凤仪宫。 * 勤政殿。 “你的老师们教给你的东西都忘了?答成这样,简直不知所谓。”萧融承严厉批评,“回去,等你什么时候背熟了再来见朕。” 对于大皇子,萧融承是越来越失望,心狠手辣,残害兄弟,现在连书也读不好了。 也还好先前没有立他为太子,不然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堪入目。”萧融承评价了一句。 刘斌林可不敢接这个话,“陛下,敏合宫送了莲子羹来,送甜汤的那个小太监说,这是七皇子和平乐公主的心意,陛下可要用一用?” “端上来吧。”喝着羹汤,萧融承忽地想到了七皇子孺慕的眼神,“去把七皇子找来,朕要考教功课。” “是。”刘斌林退下,心想七皇子说不定就要起来了,如今七皇子七岁多,聪敏□□,看着是个有前途的。 * 承德十三年年中,成国公夫人却是登了嘉诚公主的门。 “母亲,咱们家和成国公府不熟,成国公夫人来做甚?”淑贞郡主不解地问道,这世家大族之间多是面子情,像嘉诚公主府整日迎来往送,淑贞郡主也经常出席宴会,可真论起来,和哪一家都不算熟悉。 无缘无故,成国公夫人就登门,指不定是什么坏事。 “成国公府外孙是哪个?虚岁都十三岁了,还没开始说亲,皇后不管,陛下不过问,大皇子可就真的废了。”嘉诚公主很清楚她那个弟弟的性子,只怕皇帝不看重大皇子了。 像大皇子这样的身份,十三岁该是相看甚至是定下人家了,走礼,成亲也需要个两三年,到时候年纪正好适合。 可是到这会儿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也就意味着大皇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万一陛下不打算立他为太子,成国公府这些年的奔走岂不是全部落了空?按照她的猜测,只怕成国公府想要为大皇子找一门势力大的妻族,扶持他。 “去和成国公夫人说,我今儿身子不舒服,不适宜见客,淑贞,你去把她打发走。想借着我让皇帝想起大皇子的婚事,可没那么容易。”嘉诚公主笑说,淑贞郡主还没成婚,成国公夫人必然不好意思谈论到婚事什么的。 果不其然,成国公夫人沉着脸走了。 淑贞郡主回到了正院,“母亲,咱们不掺和这些事吗?” “掺和什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咱们老老实实着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是插一脚,赢了还好,输了那可就麻烦了。”嘉诚公主说道,如今这小日子多美,几个男宠环绕,出门宝马香车,旁人恭敬遵从。 “我觉得七皇子不错,见着我也会喊一声姐姐。”淑贞郡主说道,“比起其他皇子好多了,纵使是男女大防,难不成打一句招呼也不行吗?一个个见了我没几句话说,看着忒没意思。” “你喜欢七皇子,喜欢这个弟弟,但是皇帝不喜欢又有什么用。这会儿还早呢,前头还有大皇子,万一是他成了,咱们家太过于亲近七皇子那边,也得遭殃。先看着吧,等局势明朗一些。”嘉诚公主看得明明白白,有些一心为朝廷做事的大臣就是观察皇子们,保不齐就有落在七皇子身上的,等到七皇子笼络了势力之后,才能彰显出他的能力。 “那我和平乐公主玩可以吧?也算是迂回亲近。”淑贞郡主说道,她不中意那些贴上来讨好她的世家贵女,脸上都带着谄媚,一点也不好玩。 还是平乐公主好,大家大大方方交朋友。 “可以,平乐公主也是个聪明人,反正是你们女孩家之间的事,咱们作大人的不管,你估摸好分寸,也别闹出事。”嘉诚公主交代,她只有一儿一女,甚是宠爱这个跟她及其相似的女儿。 “知道了。”淑贞郡主扬着一张脸,回书房给平乐公主下请帖去了。 第59章 安插 “……依臣妾的意思, 不如让仪嫔晋封,好去一去后宫里这阵子的阴沉气氛。”齐明柳向萧融承提议,仪嫔是从前的林贵人, 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后就成了嫔主子。 这些年也算是得宠,一两个月总有两三次伴驾或者侍寝。 “仪嫔, 朕记得她常来凤仪宫,和皇后关系很好?”萧融承眼下挂着乌青,瘦了不少,哪怕法师做了法, 也消除不了他内心的恐惧,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影从未离去,一直折磨他。 所以听了皇后要办喜事的建议,萧融承也只是思索片刻就同意了,有喜事冲一冲,没准儿他能舒服许多。 这么一些,难免想到了婚事这一层,“朕记得大皇子也不小了,该给他找个妻子, 即便大皇子妃不好找,两个侧妃和那些侍妾也该是准备起来。” 齐明柳一愣,笑容变得浅淡许多, 却也用关怀的语气说道:“瞧瞧,臣妾最近一心挂在陛下身上, 倒是忽略了这一层。不过臣妾也是想着大皇子最要紧的是功课, 娶妻生子反而是不急的。” 一旦成婚,大皇子就能上朝了,齐明柳自然是能拖则拖。 “人选倒是还没看, 这也急不来,大皇子是皇长子,大皇子妃就是诸位皇子妃当中打头的,必然要立个典范。”萧融承琢磨着,“至于教导大皇子那事的教导宫女倒是可以安排上了,或者你有什么好人选,也可以赐给大皇子当侍妾。” 这也是旧例了,皇子们的母妃会把调.教好的宫女赐给皇子们,皇子妃和侧妃都是大家闺秀,做不来那等低下讨好的举动,便只能侍妾们来了。 齐明柳身边的人都是好的,女官预备役呢,可舍不得给大皇子,再说了,即便给了,以他们的关系,指不定大皇子还以为那是监视的探子。 何苦呢?好好的一个女孩,不能折在后院。 “害,陛下这就想岔了,您忘了,太后已经给大皇子备下了五个人,都是在康宁宫教好的宫女,个个都入了太后的眼,现在在尚宫局养着呢,就等大皇子懂事了。”齐明柳可不去抢这活,“臣妾也看过那几位,真真是好,身段美,保准给陛下和臣妾添几个皇孙。” 这话说到了萧融承心坎上,别提萧融承如何不待见大皇子,可皇孙总是不同的。 齐明柳哄高兴了皇帝,又拐弯抹角打听起来萧融承预备给大皇子挑选什么样的皇子妃。 “陛下去年没有选秀,这各家都有不少适龄的女孩,好姑娘那么多,怕是陛下要挑花眼了。”齐明柳用帕子捂着嘴笑,“不过既然相看,臣妾也想着二皇子不小了,不如一并看了,也省了接下来麻烦的功夫。” 二皇子和大皇子也就查了一岁不到,可是活得像个不存在的人似的,但凡有什么好事都没有他的份。 “也好,到时候朕看好了,你再设个赏花宴把姑娘们叫来看一看,年岁小的也留意一下,还有那么多皇子。”萧融承说道。 “臣妾省得了,还有公主们呢,都是可以先看着了。”齐明柳这会儿才真 心实意地笑了,她的平乐公主和七皇子也该预备着,尤其是平乐公主,先定了夫婿,让她们培养几年感情,也算是青梅竹马,到时候夫妻情分更深。 公主皇子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齐明柳才叹息般问道:“三皇子那儿……”要说三皇子也是凄惨,作为皇子,生母又是出身大族的熙贵妃,按理说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可是被害了,小孩的时候就是一身病缠身,这也就罢了,偏脑子还糊涂了,反应慢,说话还有些不甚明显的结巴。 这样的缺陷已经注定了未来他不会有什么好的前程,那些贵族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孙女许给他,只怕是陛下透露一些意思,那些当家人就着急忙慌推掉了。 “只是可惜小三了,本来他的身份配哪家姑娘都使得,但他们只怕是不愿意。”萧融承记起了痴傻的三皇子,三岁了才会叫父皇,有时候还会不受控制流口水,看着就恶心。 “这要是往低处去寻也是有的,只是和三皇子身份差距大不说,日后和妯娌们往来也恐怕会觉得害羞,更别说,熙贵妃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她的儿媳该是好好考虑才是。”熙贵妃帮了齐明柳许多忙,所以齐明柳也愿意帮一帮她。 上个月熙贵妃曾经请求她,求她在陛下跟前提一提三皇子妃的人选,家世不能太低,不然三皇子更加会被人看低。 “朕知道了。”萧融承点点头,熙贵妃陪伴了他二十来年了,从年少就认识,而今熙贵妃虽然不再侍寝了,但情分到底在。 “陛下,出事了。”刘斌林急匆匆走进来,脸上神色异常的少见,他看了皇后一眼,皇帝让他直说,他便斟酌着词语说道:“您今儿让大皇子出宫去太后陵寝祭拜,归途的时候大皇子去了康家坐坐,然后,然后大皇子便和康大人的嫡孙女有了,有了肌肤之亲。” 萧融承和齐明柳都觉得难以置信,这刘斌林说的话怎么就那么玄乎呢? 大皇子怎么会在康家和康家的姑娘……? “那康姑娘可是之前在康宁宫陪伴太后的康大姑娘?”齐明柳问了一句。 刘斌林回了一声“是”,萧融承便蓦地怒气上头,“他再如何不成器也不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必定是康家想着攀附富贵,所以才闹出了这件事。” 康家向来攀龙附凤,哪怕他如何善待都还觉得不够,是不是要他把皇位给了他们才算够本? 见着在他这里讨不了好,就去给大皇子做局,偏偏大皇子也是蠢货一个,就这么一脚踩进了别人的陷阱里面。 “康家。陛下后宫里也就一个康贵人,还没有诞下子嗣,只怕是康家不甘心呐,所以盯上了大皇子。只是……怎么会那么巧合,大皇子临时决定要去康家,还是私底下通知过了。”齐明柳打量萧融承神色,点到为止。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大皇子蠢,康家贪得无厌。朕念着太后的份上对康家多有厚待,可是他们屡屡做出错事,如今还让未出阁的姑娘去和大皇子滚上一张床,呵,这不是逼朕就范吗?”萧融承冷笑,经此一事,他对大皇子倒是不抱有希望了。 皇子出行向来是大排场,更何况大皇子是代他去祭拜,那康家即便是算计,大皇子真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他可不相信,这么说来,大皇子没准就是想要和康家绑在一起,得到这一份助力呢。 “这,陛下,这还没完呢。”刘斌林为难地说道,“那康大姑娘已经有了婚约,是太后娘娘曾经定下的,只是没有正式下懿旨,而大皇子到康家的时候,那康大姑娘的未婚夫也在康家,只怕听见了风声。” 这叫什么事? 萧融承气得手抖,“不堪大任,不堪大任。”这事情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齐明柳内心窃喜,没想到大皇子作死到这个程度,真是上天保佑,面上却是一派忧心忡忡,“陛下,木已成舟,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桩事,一个不好,大皇子强抢他人未婚妻这样的事情就得传开了。” 齐明柳故意往严重的方向说,实际上哪个不要命敢传皇室秘辛,但此事棘手难处理是真的。 即便是康家要攀附大皇子,也不用出一个有婚约的女子,在外面看来,岂不是大皇子看中了康大姑娘美貌,一时上头了才做出这等赃物事情。 败坏皇室声誉,齐明柳摇摇头,“那康家会不会闹,那未婚夫一家又该怎么安抚,陛下,还是尽早决断。” “回勤政殿,即刻把那孽畜给朕叫回来,不知所谓的东西,早知道给他掐死好了。”萧融承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了对大皇子的温情,只觉得大皇子不似他的儿子。 “恭送陛下。”齐明柳行了礼,吩咐左右去温酒,“真是天助我也,有时候人会自己走绝路。” 康家。 大皇子整理好了着装,听着太监的口谕,面色灰白,他真的是被算计的,也不知道父皇会怎么看他。 饶是恨上了康家,可大皇子还是得对一旁的康老大人笑脸相迎,“本殿下就先回去了,多谢康老大人款待。” “恭送殿下。”康老大人嘴里苦涩,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待大皇子离开了康家,康老大人才指着康大姑娘,“你这个孙女当真是不要脸不要皮,那种事也敢做?” 是了,今天的一切都是康大姑娘自作主张,康家事先并不知情,只是事情成了,才惊觉大事不好。 即便他们要献人,也不会是康大姑娘,可偏偏就是她,这回就捅了天了。 康大姑娘眼里有迷茫,有不安,但更有即将成为大皇子妃的激动感。 她不知道为何事情出奇的顺利,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只知道她成功把自己给了心上人。 勤政殿。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顺道去看望康老大人,还是顺道和别人的孙女有了首尾,你自己清楚。”萧融承满眼失望地望着大皇子,“朕方才还在和皇后说,给你挑选皇子妃和侧妃,可是转头你就做下这等让人不耻的事情来,你以为那些人精不会听到风言风语吗?你以为他们还愿意把家里的女孩嫁给你?” 本来他还打算给大皇子选一个身份高的皇子妃,结果现在棘手了。 “父皇,儿臣……”大皇子百口莫辩,不管怎么说都会让皇帝愤怒,“儿臣信任康家,那是皇祖母的母家,所以在那儿,儿臣并没有防备,可是他们,他们利用儿臣的信任……” “信任?”萧融承气笑了,“你信任康家做什么?”他声音凛冽,似乎认定了大皇子有什么不轨之心。 大皇子心里一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磕着头,不再言语,免得多说多错。 只可惜萧融承看着他乖觉的模样是愈发厌恶,装可怜扮无辜,不就是他那个八哥做的事吗? 若不是先帝慧眼识人,只怕这皇位就换成被囚禁在行宫的肃王身上了。 “滚回你的兴庆宫去,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的蠢货,不要在朕眼前碍眼。”萧融承冷眼,“刘斌林,传朕旨意,大皇子目无尊上,不守礼法,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是。”刘斌林客客气气把大皇子请走了,只是在兴庆宫宫门关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大皇子貌似已经废了。 好 好的一个身份,居然也能落成这个模样。 得知大皇子再次禁足,齐明柳赶着就到了勤政殿,不过不是求情,而是想提前知道陛下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大皇子。 “……那康大姑娘怎么说?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又不是平民百姓的女儿,咱们可不能随便处理了。”齐明柳说道,皇帝真要为大皇子着想,刚才就应该和大皇子商量这件事,可皇帝压根儿没提,也就意味着皇帝刚才只是在斥责大皇子。 啧,大皇子这回可算是遭殃了,什么都没讨着。 “便让她当个侍妾,上赶着的,不值当当侧妃。”萧融承连带着厌恶上了康大姑娘。 “那正经的皇子妃还选吗?康大姑娘家世不低,若她那样的身份也只能当个侍妾,皇子妃和两个侧妃就更不好选了。”齐明柳心思一转就要给康大姑娘抬一抬身份,当个侍妾有什么意思,康大姑娘那么能作,至少也得做个侧妃才行。 听罢,萧融承也有些犹豫,只是侧妃是可以在年节入宫参宴的,他不想看见,“做个侧妃,但是有宴席不许她入宫。” “好,那皇子妃人选还是要陛下挑一挑,大皇子虽然不着调,但是二皇子还是不错的,陛下可得给他选一个称心如意的皇子妃。” 宫里没有秘密,何况还是大皇子这种引人注目的人物,兴庆宫一有动静,后宫消息灵通的娘娘们都知道了。 “这还不够,告诉外头的人,让他们抓一抓成国公府把柄,这回我要让大皇子翻不了身。”延禧宫的端妃冷着笑,“欺负了我和皇儿还想全身而退,痴心妄想。” 她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可若是被人欺负了,必会加倍拿回来。 “再打通兴庆宫的太监,让他们说些不好的话,我倒是要看看,大皇子能忍到什么时候。”最好忍不了,直接悖逆皇帝或者是谋反才更好,那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还想当太子,当皇帝,做梦去吧! *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到了年岁要知事了,尚宫局得给他们选出教导宫女。 这是个天大的好差事,年轻的小宫女们一个个争破头都想拿下。 今儿讨好尚宫局的司正尚宫,明儿偶遇沈西枳这个宫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毛毛躁躁的做什么,沈宫正和林尚宫在这里呢,你看看你,后面有鬼追你吗?冲撞了这两位,你可吃罪不起。”领路的司正一顿训斥,把跌跌撞撞的宫女骂了个半死。 “沈宫正,林尚宫,求你们为我做主。”那宫女砰砰砰磕头,看着十分可怜。 “你叫什么,抬起头说话。”林尚宫说道,“我和沈宫正都是拿道理和规矩办事的,你若是真的受了委屈,我们自然会处理。” 那宫女抬头,肤色欺霜赛雪,眉眼弯弯,唇鼻秀丽,加上在哭,真是好一张清丽非凡的脸。 比宫里的娘娘都不差了。 “我叫林溪,是今年才进的宫,在尚宫局接受宫女教导,与我同住的人欺负我,捏我胳膊掐我大腿,还不许我到处走。”林溪呜咽,“还说我故意出去招摇,想要当娘娘,可是我冤枉,她们自个的心思投在我身上,便觉得我也是那样的人。” 沈西枳和林尚宫相互对视一眼,若林溪这样的相貌被皇帝偶然碰见,倒也真的有可能收了。 “欺负你的几个是谁,找出来我们看看。”沈西枳说道。 到后头,沈西枳已经弄明白了这件事,说来也是简单。 林溪作为新入宫的宫女,和其他宫女一起睡大通铺,二十人一间呐,其中有两个宫女是当教导宫女的,往后有机会成为皇子们的侍妾,所以普通的宫女就巴结她们。 新来的林溪一被那两个发现就提防了,生怕林溪抢了她们的前程,所以暗示旁人欺负林溪。 这再好的样貌也禁不住日夜烦闷,沈西枳瞧见的林溪姿色也有刚入宫那时的八分,然而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替林溪做主后沈西枳便离开了尚宫局,林尚宫跟在她身边,“可是想要收为己用?” “我看她还算是有几分聪明,也豁的出去。”沈西枳说,今儿她和林尚宫是一时兴起才到了尚宫局视察,林溪得知了消息立马奔过来,时机掐的准,又胆子大。 “我看这林溪相貌是真的好,而且你看见了吗?方才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看着教导宫女的眼神里带着羡慕,可见她心里也是想要搏一搏前程。既如此,如果她背后跟脚清白,倒不如为我们所用。”沈西枳说道,林溪用的好了,也能发挥大作用。 “你想让她去大皇子那还是二皇子那儿?”林尚宫挑眉问,“去大皇子那里就不仅是传递信息出来那么简单了,你也不怕她坏事。” 林尚宫对沈西枳这个老伙计很清楚,知晓她这些年来一直扩张自己的势力,这后宫里四面八方都是她的人。 如今还不满足,还要在皇子们地后院塞人,当真是一点也不能吃亏落后啊。 “那要再看看她有多大的决心了,真要想往上爬,得拿出点诚意,不然那么多宫女,凭什么她入了后院?”沈西枳笑了笑,“何况大皇子尚且在禁足,二皇子又比大皇子小一岁,送教导人事宫女的事不急,还能再瞧瞧。” “你心里有主意就可以,横竖这种事我是管不了了。”林尚宫扶着老腰说道,她预备要退下来了,皇后娘娘也说了准许她出宫养老,“我这个尚宫的位置你想给谁?怕就怕在白玉回禀陛下,直接插个人过来。尚宫局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宫女太监人来人往,是个安插探子的好地方,你可不能让尚宫局脱了手。”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保准没事的。”沈西枳笑了笑,“你几时出宫,到时候咱们聚一桌,给你送一送。” “是该送送我,我已经和家里人说好了,出了宫,就回漳州那边过活,京城……”林尚宫摇摇头,“这一走,我们两个老家伙许是一辈子也见不着咯。” 遥记得当年她和沈西枳,曾嬷嬷一起入宫辅佐皇后,曾嬷嬷一时犯浑做错了事,被皇后赶出宫,和女儿鸢花到了庄子上干苦力,她曾经差家里人去庄子上看了看这母女俩,当真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那是曾嬷嬷,老了二十岁不说,整个人没了精气神,看着就可怕。 鸢花就更加凄惨,有侯夫人吩咐,即便庄子上有人看中了鸢花美貌也不敢做什么,所以鸢花只能靠卖力气过活,早就糙得没了美人的模样。 后头只剩下她和沈西枳两个年长的陪在皇后身边,一晃十来年过去了,她也该走了。 “出去了记得常写信回来,又不是一辈子不往来了,没准儿往后你的孙女也入宫了呢?”沈西枳说,她和林尚宫其实没什么大矛盾,两个人都是那种三思而后行的人,不会惹出不能收场的事,故而关系还可以。 “成,日后有机会你就去漳州找我,那儿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林尚宫眯着眼笑,倒没有了当年板着脸的厉害样子。 却说那林溪威风了一把,没有人敢欺负她了,可是她自己却还觉得不舒服。 她想到了沈宫正和她说的话,难道她要一辈子被人欺负吗?一辈子当一个宫女? 教导宫女,皇子……林溪翻箱倒柜,把自己藏着的五两银子找出来,她见不到沈宫正,却是能找到和沈宫正走的很近的一个司正。 许是沈宫正招呼过,所以那个司正把她带去改了身份,成了教导宫女。 “能不能熬出头站在沈宫正面前,得看你自己。” 教导宫女一个个长得各有春秋,林溪心里憋着火气,想起老嬷嬷们和她们说,当年宫里有一个容嫔,也是陛下的教导宫女,后头成了尊贵的娘娘。 她也想要当娘娘! 第60章 合作 沈西枳接了办赏花宴的差事, 选定地点,布置妥当,每一件她都要负责。 还要预备下给那些姑娘公子们的衣裳, 方便他们不小心弄脏又没带替换的来。 忙了大半个月,赏花宴终于是开始了。 沈西枳站在皇后身后, 看着那些夫人和小姐们交谈。 皇帝看中的大皇子妃是文景侯的女儿,文景侯身上挂着一个官职,但是并没有实权。这样的人家清贵,适合当皇子妃。 二皇子妃则是一个三品武将的孙女, 这位武将镇守南边,有实权,但是离着京城远,帮不上什么忙。 沈西枳便特别留意了这 两位未来的皇子妃以及她们的母亲。 “康夫人怎么不吃茶,可是娘娘这里的茶不合胃口?”说话的是文景侯夫人,她本就看不惯康夫人,更别说陛下下了旨意,让康大姑娘为大皇子的侧妃。 这回就更是相互看不顺眼,她的女儿还没嫁, 这康大姑娘就先进府了,万一抢在前头生了皇孙,那更加不得了。 “娘娘这儿的花让臣妇迷了眼, 这才没吃茶。”康夫人烦死文景侯夫人了,“你吃着都堵不住嘴, 还不如别吃。” “这花可是尚宝局新培育的, 瞧瞧可好不好?那绿色菊花最是稀少,若是你们喜欢,本宫赐几盆下去。”齐明柳不吝啬在这种场面彰显自己的仁厚大方。 尤其是未来的两位皇子妃都在这里, 更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沈宫正,那金姑娘和柳姑娘吵起来了。”下面的女官处理不好这件事,只能来找沈西枳。 金姑娘正是文景侯府的姑娘,是最小的那个,和预备成为大皇子妃的是亲姐妹。 柳姑娘则是康大姑娘的表妹,也是个拔尖的性子。 “沈宫正来了,烦请沈宫正替我把无关紧要的人带走。”金姑娘抬了抬下巴,“分明是我先来的,柳姑娘也太霸道了。” 她们要去更衣,原本安排的两个人都在这一间房内,只是不凑巧,碰上了。 “你,霸道的是我吗?你不要仗着家里人就耀武扬威,这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朝着这边走来,你跟着我,抢先一步站在门口也叫先来吗?”柳姑娘据理力争。 这事其实不在更衣房上,而是这两个人相互看不顺眼,哪怕现在不吵,等下抓住机会了也会闹。 沈西枳心烦,这点小事也值得闹? “两位姑娘,皇后娘娘那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提到了两位姑娘,你们若是再耽搁时间,怕是就晚了。”沈西枳直接扯大旗,果不其然,金姑娘和柳姑娘面色都变了,金姑娘转身离去,只剩下柳姑娘感谢沈西枳。 “柳姑娘进去吧。”沈西枳说。 这些人可真能闹腾,沈西枳摇摇头,不过还好,就这吵架的功力还不怎么样,要是像康大姑娘那样闹翻了天,那才叫厉害。 赏花宴结束,大抵是皇帝对两个姑娘很满意,直接下旨赐婚,金氏赐予大皇子当正妃,秦氏赐予二皇子当正妃。 余下的侧妃过后再看,至于侍妾通房,由着后宫娘娘们做主。 沈西枳才回到尚衣局歇一歇,转头,就有人求见她,还是个熟人呢,她派去康家教导康大姑娘宫规的马嬷嬷。 “看你这样 ,有什么大事?”沈西枳问道,“喝杯茶再说,急也急不来的。”她给马嬷嬷到了茶,又把刚刚送上来的点心推给她,“在康家怎么样了?康大姑娘性子怎么样?” “不太好,这回麻烦了。”马嬷嬷灌了两大口水,“才发现的,那康大姑娘有了身孕。” 沈西枳一愣,“这么快?都有谁知道?”不是吧,就一次这就有了? 也不知该说康大姑娘福气好,还是说她是个倒霉催的。 这要是没怀,不管什么时候入府都可以,可要是有了,时间必须提前,不然瞒不了。 但即便成婚早,孩子出生也会惹人非议,不管如何,这都是一桩麻烦事。 “没,我是有所怀疑,加上把了脉才能确定,康家的人都还不知道,而康大姑娘也没有这方面经验,不懂。”马嬷嬷说道,“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就有反应了,瞒不住的。” “这件事我去禀告陛下和皇后娘娘,你跟着。”沈西枳可不想沾手,还是让皇帝拿主意吧。 * 得知康大姑娘的身孕,萧融承第一个反应就是扶着额头,这最坏的结果让他很是烦闷。 “朕会派太医去把脉,若是真的,你就加快速度准备婚事,就在宫内完婚,住进兴庆宫去。”萧融承摆摆手。 沈西枳心内一惊,有些拿不准萧融承的态度。 寻常皇子成亲都是封王后出宫建府,在王府里完婚。 能在宫里成婚的只有住在东宫的太子,皇帝这个意思到底是嫌弃大皇子丢人,还是依旧打算立大皇子为太子呢? 从勤政殿退出来,沈西枳看见刘斌林去找太医,想了想,她拐弯,带着马嬷嬷到了凤仪宫。 “奴婢总觉得陛下态度含糊不清,要是还对大皇子抱有希望,那咱们就不得不加快速度了。”沈西枳蹙眉说道,“按照康大姑娘的情况,大皇子很快就要迎娶她,成婚之后就能上朝办事,速度比剩下的皇子们快多了,对咱们极其不利。” 一步慢步步慢,齐明柳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沉吟片刻,“若是这样,我就向陛下提议,让二皇子婚期提前,这样二皇子也能早点入朝,不让大皇子一个人得了风头去。” 二皇子是她们这边的人,但是也不得不防,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 过了一日,刘斌林就来找沈西枳了。 “刘公公,稀客呀,怎么这么有空来看看我。”沈西枳笑着把刘斌林迎进来,“今儿想喝什么茶,西湖龙井还是大红袍?” “不能都要?”刘斌林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 沈西枳便给他倒了两杯茶,刘斌林慢悠悠喝着,“还是你这里安静,难得。” 两个人说了半天废话,刘斌林终于讲到了重要东西,“陛下让康侧妃入府的时间提前,就下个月。” “下个月?”沈西枳敛眉,“这,也太仓促了,先前定好是明年初,这会儿提前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够时间。嫁衣,各色器具,装饰院子等等,这些活都是需要时间的,你以为这一日两日就能成了?”她带着抱怨的语气试探,“是不是陛下那边有什么旨意?刘公公不妨明说,我也好领会一下。” “沈宫正真是聪慧,我还没说呢就猜到了。”刘斌林说罢就叹了一口气,“按照陛下的意思,那就是面子上不出错就行,剩下的内里怎么快怎么来。别让人看出来,跌了皇室威严就行。” 沈西枳了然,这就是要牺牲康侧妃的待遇了,婚事只剩下个大体,其余的都简陋。 如今的要紧事不是替大皇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而是尽快让康大姑娘入府,别让人看出来她的丢脸事。 “我明白了,这也不难,紧着就能办好。”沈西枳有了章程,又看向一张脸皱成苦瓜模样的刘斌林,“刘公公做甚还是这个样子,今儿还有别的事发生吗?” “诶呦,这是有件相关的,原本陛下给了康家两个选择,这一个就是提前婚期,另外一个就是让康大姑娘生下孩子再成婚。”刘斌林捏了捏眉心,心说这皇室就是一堆破事。 “这后头的选择如何处理皇孙?总归是皇室血脉,不能不要吧?”沈西枳问道。 “等皇孙养住了,再把他带回大皇子府,记在康侧妃名下,便算作是大皇子在外头和别人生的,这样一来,母子俩既能团聚,康侧妃名声也保住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皇孙身份有些受损,或许这也是陛下想要看见的,一个生母身份不明的皇孙,便无法对皇子妃生下来的孩子造成影响。 可是康家选了让康侧妃早些入府,宁愿让康大姑娘被人耻笑也不愿意替她周全。 “许是各自有考量吧。”沈西枳也不好说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 刘斌林躲懒躲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外头又有人禀告,说林溪想要求见沈西枳,问要不要放她进来。 “让她进来。”沈西枳勾起一抹笑,终于下定决心了? “沈宫正,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日后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林溪跪在地上,利索地磕了三个响头,看上去不像是见女官,倒像是在拜祖宗。 “何必要这样,快些起来。我们相识一场,哪里需要那些虚话,不过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沈西枳拍了拍林溪的手,“只是……你有什么旁人不会的手艺吗?论起相貌身段,琴棋书 画,好些宫女都是拔尖的,我凭什么选你呢?” 林溪一鼓作气,红着脸说道:“我,我能豁的出去,只要能得宠,我什么不要脸皮的法子都会使,包括,包括床上技艺……” 按照她的意思,她娘亲曾经教过她以色侍人,沈西枳有些意外,看来也是个有能耐的。 技艺不技艺的沈西枳不是很在乎,倒是能豁得出脸皮得了她的心,能把大皇子后院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好林溪,往后我会派人去关心你的生活,你就等着进大皇子府上吧。” 这不难,毕竟大皇子没有人关心,去教导他的宫女是谁都无所谓。 * 二皇子虽然比不得大皇子尊贵,但他是有母妃的人,良妃特意打通了沈西枳的关系,让沈西枳带着五个教导宫女到了储秀宫,由着二皇子自己挑选。 “都看看,母妃和沈宫正都挂心你,怕就这样送去你那里你不满意,自己亲自选总该没错了。”良妃满眼慈爱,在她看来个个都不错,反正只是宫女,过后不是通房就是侍妾,不需要太高的身份,也不需要会风花雪月。 会伺候人就可以了。良妃见她们都很规矩,没有趁机勾引二皇子,心下对沈西枳很感激,也就是沈西枳办事厚道,带来的人都不是惹是生非的。 二皇子选好了,良妃让他先出去,便与沈西枳聊起来,“陛下那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二皇子还住在敏合宫,这要是成婚,该是搬出去的。” 沈西枳统领五局,消息比她灵通多了,这也是希望她一有消息就通知她。 没待多久,沈西枳就带着人离开了,去的时候两袖清风,回来的时候拿着良妃给的赏赐。 * 过了两日,沈西枳出宫,家去安排好了弟弟接下来的生意方向。通过皇后,她为沈南欢搏到了一个皇商的身份,虽然是商籍,但好处是切切实实的。 料理完了家里的一些事,抱了抱刚出生的孙子和孙女,沈西枳又赶回了宫里。 如今宫里宫外她都有势力,已经不担心当个睁眼瞎了,但凡有什么消息,她立马就可以知道。 这不,兴庆宫传来信儿,大皇子用血写了一封认错信,皇帝一下子就心软了,让人把大皇子带去勤政殿,不知父子俩聊了什么,等大皇子再出来,两封圣旨就下达了。 一封是册封大皇子为平王,择日出宫建府,允许大皇子在宫内成婚。 第二封就是册封二皇子为盛王,择日出宫建府,待建完府邸就和皇子妃完婚。 两封圣旨引起了不少的波澜,作为皇子里头两个封王开府的,注定了和其他皇子拉开了差距。 而熙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就好似被遗忘了。明明和二皇子年纪差的不多,可就因为痴傻,挑皇子妃没他的份,封王也没有他的份。 熙贵妃满心不甘心,抱着三皇子哀怨至极,“母妃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不怕,咱们会加倍讨回来的。” “灵芝姑姑。”三皇子口齿不清地喊道。 “娘娘。”灵芝走进来,“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保管不会出错误。” “陪本宫去见皇后,本宫就不信了,皇儿还能一辈子受这种耻辱。”熙贵妃看着那个木盒子,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可亲的贵妃娘娘。 凤仪宫内,沈西枳正和齐明柳聊着手头的事,忽地听闻了熙贵妃到来,“都这个时辰了,熙贵妃来找娘娘做甚?” “让她进来不就知道了,左不过就是为了三皇子的事。”齐明柳随意地说道,她了解熙贵妃,这人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但凡要做点什么,那都是为了儿子。 “娘娘。”熙贵妃行了礼,见殿内只剩下四个人,便让灵芝把带来的东西打开,那是一块白惨惨的“糕点”,拇指肚大小。 “这是什么?”齐明柳问道,“熙贵妃这是何意味,本宫不甚懂,不若挑明了话来说。” “这是毒药,给陛下用正好。”熙贵妃神色淡淡地解释道。 “?” 不等齐明柳再问,她就自顾自地说道:“陛下不看重三皇子,日后三皇子还有什么指望?与其希望大皇子对三皇子好,还不如臣妾亲自为三皇子寻找一条出路。娘娘,药是臣妾找来的,臣妾在勤政殿也有两个得用的人,只要让他们悄无声息下毒,不出两年,陛下就能归西了。自然,这也需要沈宫正配合,遮掩一番。” “臣妾做那么多,也是希望他日娘娘的七皇子继位,能善待臣妾的三皇子。” 熙贵妃嘴里吐出灭九族的话,却是一脸慈爱,既然父皇靠不住,那就只能靠兄弟了。 七皇子仁善,必会待三皇子好的。 “你又何必如此,就不怕本宫事后反悔?”熙贵妃把这么大一个把柄递到她手上,这就是把无数人的命当筹码了。 “娘娘会吗?”熙贵妃笑了笑,“臣妾自和娘娘交好,唯娘娘马首是瞻,就愈发了解娘娘。您不会对有功的人做什么事,何况,臣妾做的再多,三皇子也不可能染指皇位,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虽如此,可沈西枳和齐明柳都是百分百谨慎,不敢完全相信熙贵妃的话。 “娘娘,您知道臣妾带了这些东西来,要去谋害陛下,可是第一个反应不是训斥臣妾,也不是要告发臣妾,有些事,您和臣妾都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臣妾才来找您。”安静了一会儿,熙贵妃又开口了。 到底是在宫里当了十几年贵妃的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到齐明柳的心思的。 齐明柳眼神变得锐利,直勾勾盯着熙贵妃,“贵妃可要小心着点,本宫还想活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些事,就是心照不宣。 “娘娘,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臣妾会说动苏家为七皇子效力的。”熙贵妃说道,苏家也想找下一位明主效忠,只是可惜和苏家有关系的三皇子难成大事,而入宫的苏贵人又不得宠,只生了一位小公主。眼见着大皇子都开始上朝了,这个时候指望苏家女孩入宫生育皇子已然来不及了。 齐明柳微微心动,苏家啊,朝堂地方都有他们的官员,的确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势力。 “这事本宫会考虑的,熙贵妃暂且回去吧。”齐明柳说道,七皇子已经长大,很多事情齐明柳都要和他商量。 “臣妾便恭候娘娘好消息。”熙贵妃款款离去。 “沈嬷嬷。”熙贵妃都已经走了许久,齐明柳才出声,眼神复杂地问道:“我记得,刚入宫看见熙贵妃的时候,她还是温婉谦和的,对陛下也是满眼满心的好,怎么就会走上今日的?路呢?” “许是失望了吧,三皇子是熙贵妃的命根子,可是陛下自打有了新人和聪明乖巧的小皇子,便对长春宫冷待了。有什么好事都想不起来三皇子,长此以往,熙贵妃怎么能不恨呢?”沈西枳猜测,熙贵妃再如何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就准许皇帝薄情寡义,不许熙贵妃反手对付他? “为了三皇子……”齐明柳点点头,“你去查清楚熙贵妃这段时间的动向,等有了结果我才能和熙贵妃合谋。” 想要皇帝死的人不止她一个,这更好了,熙贵妃可是不小的助力。 * 沈西枳一边调查熙贵妃,一边在兴庆宫内指挥小太监们装扮院子。 说来也怪,皇帝让大皇子早日和康侧妃成婚,可是并 没有解了大皇子的禁足,而是等到他成婚那日再走动,过后再自由出入。 沈西枳去正殿见了大皇子,“平王殿下,康侧妃的住处还请平王定下。” “随便哪个。”平王声音冷淡,他不喜欢康侧妃,管她去哪儿住。 “平王殿下,您的王府还需要一年才能竣工,这康侧妃可是要在兴庆宫住一年,如今她还……若是因为心气不顺导致胎动,那就不好了。”沈西枳提醒,别到时候康侧妃闹腾,又找她处理。 “那就住西侧殿吧。”平王也觉得沈西枳说的有道理,尽管他不期待康侧妃肚子里的孩子,可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父皇只怕是对他更加失望了。思及此,他又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沈宫正,往后还要劳烦你照顾康侧妃。” 这康侧妃自有太医照看,关她什么事?沈西枳不接这个茬,“平王殿下太高看奴婢了,康侧妃自有太医照料,奴婢不会医术,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平王暗恨可恶,这个沈西枳分明就是不接他的话,什么不能照顾,她一个宫正手眼通天,这么说就是与他作对罢了。 待他出去了,成为太子,登基为帝之后一定要把沈西枳挫骨扬灰! 面目可恨的沈西枳笑着走了,留下小太监们打扮兴庆宫,等到了婚礼前一日,平王才被放出来,和盛王聊上了。 兄弟两个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过多久就分别了。 翌日,就是平王迎娶侧妃的日子。因着只是侧妃,所以不需要平王亲自前往,由皇帝钦点的礼官和平王的几个伴读前去康家。 皇宫热闹了一天,康侧妃被迎入兴庆宫,醉醺醺的平王挑起了盖头,闹洞房的那些人喊着闹着,把康侧妃吵得浑身不舒服。 待房内安静了,平王擦拭了脸,略微精神过后,起身就往外走,康侧妃赶紧开口,“殿下,您要去哪里?”这大婚当日不宿在她这里,岂不是让她成为笑柄? “去书房,你不是有了?便好好养着,明日记得别忘了去凤仪宫,咱们还要一起觐见父皇母后。”平王不耐烦地交代完,毫不犹豫离开了。 “主子。”康侧妃的乳母担忧地唤道。 康侧妃“嗯”了一声,自己选的路,也后悔不了。《 》 60-64 第61章 对付 第二天一早, 康侧妃起了身,身子十分不适,乳母刘妈妈问她需不需要请太医, 康侧妃摇了摇头,“这第一天呢, 不能败坏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兴致。” 她不过是一个侧妃,又不是皇子妃,哪里能这般抖威风。 刘妈妈拧眉,主子就是太要强了, 在家里是这样,如今已经是康侧妃了还是这样。 康侧妃等了一会儿,平王才从书房出来,伺候他的是两个容貌极其艳丽的宫女,康侧妃眼里眸色一暗,上前问平王,“王爷,这两位是?” “绿棋,红豆, 还有三个你有空就能看见了。”平王不欲多说。 康侧妃暗自盘算,莫非这五个都是太后留给平王的宫女?那尚宫局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都送给平王? 她在康宁宫听过太后说, 这五个随平王挑两个放在身边伺候就行,哪里能…… 二人下了轿子, 走进富丽堂皇的凤仪宫中, 康侧妃目不斜视,入殿后只瞧见了上头坐着两个人,站着的那些身穿女官官服。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妾身见过陛下, 皇后娘娘。” 两人行了礼,齐明柳便叫起了,“陛下,瞧瞧平王看着都不一样了,到底是当了王爷,也预备做父亲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康侧妃手指都抖了抖,不敢抬头。 萧融承扫了康侧妃一眼,收回眼神后便对平王说道:“你既然长大了,就该更加用功读书,等你王府建成了再去上朝,也不急于一时。再一个,金氏的颜面你要给足,文景侯府清贵,你可别犯浑。”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平王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着死紧,明明他都娶了侧妃,可是父皇还是不愿意他去前朝,读书,读书比拉拢人心更有效果吗? 按照这个时间算,到时候他就得和盛王一起上朝,呵,父皇还真是看重盛王那个出身低贱的皇子。 齐明柳又勉励了几句,待萧融承去上早朝,平王和康侧妃就离开了。 平王要去上书房,康侧妃只能独自一人回到兴庆宫,才进去呢,就听见了几道不同的银铃般的笑声。 “忒没规矩了些,也不知道怎么学的宫规。”刘妈妈扶着康侧妃,骂道:“主子可要把她们召来给您看看?这些人您给脸,她们就能蹬鼻子上脸。” 才嫁进来,如果康侧妃不立住,兴庆宫内的奴才都会看低她。 有看低康侧妃的,就有想要巴结她的,派来西侧殿的一个宫女给康侧妃透露,除了正殿的五个宫女,后罩房还有一个侍妾,叫林溪,是平王的教导宫女,长得很是貌美,也颇得平王宠爱。 “把她们都叫来我看看,往后都是一家子姐妹,总不好不见。”康侧妃提着笑说道。 * 又是一年年节,沈西枳照旧把宴席办的处处顺滑,毫不出错。 只是在宴席上,皇帝看中了一个舞姬,那舞姬身姿妖娆,一下就把皇帝的心勾去了。 见着萧融承带着舞姬离开,齐明柳和沈西枳对视,两个人眼里都含着满意。 这么不多见的美人,想必能让皇帝为情色所伤。 熙贵妃那边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们这头打配合,如此即便皇帝身子出现不对劲,旁人也只会以为皇帝是正常的损伤身子,不会联系到别的地方。 “华贵妃养好身子了吗?”齐明柳问沈西枳,自打九皇子不在了,华贵妃身子就十分差劲,恨不得跟随九皇子去了。 可沈西枳看着华贵妃觉得可怜,又想到了华贵妃如今有着皇帝的愧疚怜惜,是个很好的刀子,怎么着也得用一用。 所以沈西枳就向齐明柳建言,派太医去给华贵妃养身子,加上给华贵妃通气,用平王来激一激华贵妃,这会儿华贵妃已经醒悟过来,预备借着皇帝的手对付平王。 “已经差不多好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挂牌子侍寝,华贵妃也等着呢,见平王都娶侧妃了,心急的不得了。”沈西枳笑说,华贵妃也是个有趣的人,没家世,又没有什么琴棋书画的技艺,偏偏靠着脾气就能让陛下宠爱她。 她和熙贵妃差不多,都是顾着一亩三分地的人,出了自己的宫殿,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只是可惜运道差,没了九皇子。 承德十四年,春。 春寒料峭,沈西枳从轿子里出来,守着宫门口的小太监看见了,赶忙上前招呼,“是沈宫正,快些进来,去咱们小厨房喝杯热茶吧。” 兴庆宫的茶,沈西枳可不敢喝,她笑了笑,“不必了,我这是来奉命办事,可不敢偷懒。谢你的好意,你歇着,我进去了。” “瞧那几个抬轿子的太监,活计轻省不说,还体面,逢年过节都有沈宫正打赏的红封,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方才大声说话的小太监这会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不甘情不愿。 都是太监,结果差别这么大。先前刚到兴庆宫还觉得前途似锦,伺候大皇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大皇子就是太子了,满宫里的人都得巴结他这个兴庆宫的小太监。 可来了才发现,大皇子这里没人过问,皇后娘娘也只是照例询问,多余的关心根本没有。那些人见着没有陛下皇后关心兴庆宫,私底下小动作频频。 好不容易等到大皇子长大了,以为能成为太子,结果,霍,和二皇子一样,封王! 一点也显不出平王的特殊来,叫别人怎么高看兴庆宫? “我觉得,只怕这太子是做不成了,大概率是七皇子当了太子。”另外一个瘦弱的小太监说道。 谁不知道七皇子知书达礼,为人温和谦逊,先生们都夸赞的,比平王出色多了。 两个都是嫡子,谁说七皇子没有机会的? “陛下得知了康侧妃身子不适,特意让奴婢来瞧一瞧,康侧妃近些日子吃的可好?”沈西枳问道,这康侧妃当真是糊涂,肚子隐隐作痛了两天都扛着不肯找太医看,差点见红。 还是她身边的刘妈妈当机立断去请了太医,皇帝得知了前因后果,让她这个宫正来敲打敲打康侧妃,以免她害人害己,伤到了皇嗣。 “陛下顾及皇孙,特命奴婢前来给康侧妃说一说,若是康侧妃往后再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找太医,千万不能因为别的小事就影响到了自己 的身子。况且,平王还在读书,陛下也不希望您的事而让平王受了影响。”沈西枳的话说得比较直白,这也是皇帝的意思,怕康侧妃愚蠢听不懂暗示。 康侧妃脸白了,叫苦不迭,她若是请太医,肯定会被人说没有规矩,哪有新婚没几天就要请太医的?外头的人不知道她有了,这些流言岂不是全部落在她身上。 不请也不行,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会责怪。皇室儿媳不好当啊,康侧妃捏了捏指尖,才接了话,“多谢沈宫正提醒。” “陛下体谅康侧妃,让奴婢在尚宫局挑了几个回医术的宫女嬷嬷来,她们医术很好,寻常的妇人病都能看,康侧妃不必担心接下来的日子。”沈西枳说道,紧接着她就让宫女嬷嬷们上前让康侧妃看看。 “这是五位,外头还有三个,是给后罩房的林侍妾的。”沈西枳解释,那林溪也是争气,伺候平王不过三个多月这就有了。 “多谢沈宫正,刘妈妈,看赏。”康侧妃强撑着说道。 刘妈妈把沈西枳送出去了,一路上还满口奉承,对于她们来说,沈宫正便是掌握生活舒不舒服的人了,自然该打好关系。 沈西枳出了兴庆宫,回头一看,兴庆宫内颇为寂寥,好似带着一股子衰败。 “干娘。”春雨来寻沈西枳,“刚才得知的消息,平王去祭拜了昭懿皇后,还带了自己写了几天几夜的家书。” “看来是一招不成又来一招,太后,昭懿皇后,莫不是和他有关系的都得用一遍?”沈西枳冷笑,“把消息透露给勤政殿的人,让他们看一看皇帝的态度。” 惺惺作态那么多次,皇帝总不能还能因此善待平王吧? * “陛下,臣妾还没见过昭懿皇后,您能和臣妾说一说昭懿皇后吗?”华贵妃给萧融承揉着肩膀,一边甜言蜜语地说着,“能让陛下念念不忘的昭懿皇后,合该是臣妾学习的典范。” 萧融承被奉承得舒服,讲了一些昭懿皇后的事,又问她怎么说起了昭懿皇后。 “臣妾听说平王去祭拜昭懿皇后,想着平王虽然没有见过昭懿皇后,但是能这般惦记,昭懿皇后应该是个贤惠少见的人。”华贵妃说道,她这番话就前后矛盾了,没见过,却又惦记,纵使是以孝治天下,可也太荒谬了一些。 再说了,如今管着后宫的是皇后,没见平王很孝敬皇后娘娘。 “他许是从别人那里听见了一些话吧。”萧融承收敛了笑容,“七皇子最近在做什么?” “臣妾不知道,大抵是在读书呢,要不是请安,臣妾也见不着七皇子。”华贵妃解释。 见陛下上心了,华贵妃心知过犹不及。 “你觉得三皇子该不该封王?”萧融承犹豫着问道,按照情感,他是想要给熙贵妃补偿的,只是一个痴傻的王爷,真的有损皇室容貌。 华贵妃翻了一个白眼,既是自己做了决定,又何苦来问她,要是将来有人说他的决定不好,岂不是成了她挑唆的? “这事儿陛下该和熙贵妃商量才是,三皇子是您和熙贵妃的孩子,臣妾说的话可算不得真。”华贵妃叹息一声,“不过臣妾看着要是其他皇子都有封王的可能,偏三皇子没有,熙贵妃怕是要伤心。” “三皇子不行,也还好还有个公主陪伴她。”萧融承想了想,还是一视同仁吧,避免了争端。 “也罢,等他年纪到了,朕就给他挑个皇子妃服侍他,往后就能更加懂事了。”萧融承说,“只是人选上朕实在是头疼不已,家世高的不是没有,但是大抵不愿意,家世低的朕又不满意。” 哪里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皇家得了去,华贵妃心里怒骂,面上却是满面春风,“陛下心里为难,不如让熙贵妃做主,她选出来的皇子妃,不管好不好那都怪不了陛下。何况,臣妾觉得熙贵妃未必会在意家世,挑个性子好的,未必不能和三皇子过好日子。” 萧融承点了点头,承认华贵妃讲得很是有道理。 * 却说康家近些日子闹得厉害,一则是因为康侧妃惹出来的祸事,二则就是康侧妃表妹柳姑娘不愿意定亲,也想学了康侧妃攀附富贵。 只不过她看中的不是大皇子,而是七皇子。 “你要做什么?你说说,给你选的几个未婚夫婿都是好的,这个不愿意,那个配不上,你要配皇亲国戚不是?”康夫人指着侄女骂,“枉费我为你操了多少心思,选出来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好儿郎,有两个读书很有天赋,将来也不不差什么。” 柳姑娘梗着脖子,“可是,可是姐姐能当侧妃,凭什么我只能嫁给那些没什么身份的人?什么身家清白,不就是穷。” “你什么身份,大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你只是表小姐,不是康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我做了那么多,你还不满足?”自己这个侄女不清楚康大姑娘当侧妃的内里,康夫人可是一清二楚,这样的事断然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柳姑娘一心认为康夫人偏向,闹了一通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康大人回来了,听说了柳姑娘闹起来,便埋怨康夫人,“我从前就说过,她的份例待遇别和家里的姑娘一样,你偏不听。现在倒是好,养大了她的心,还想当皇室儿媳,做梦吧!” 自打太后娘娘薨逝,他们康家算是盛极而衰了,地位大不如前,连他们康家的姑娘都很难谋到皇子妃皇子侧妃的位置,更别提柳姑娘这样一个表小姐了。 柳姑娘家里头已经落败,她父亲在一次巡视河道的途中落水,最后死了。娘亲刚生了她没多久,听闻此事就血崩,也走了。 只剩下嗷嗷待哺的柳姑娘,康夫人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就把小侄女抱来了康家,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养大。 也是因为和康家姑娘们一起长大,柳姑娘便也自觉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康大姑娘能当平王侧妃,她也可以。 “我怎么能知道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那可是我哥哥的女儿,不对她好一些我的心里会难受。”康夫人哭着哭着又想到了大姑娘,“造孽,造孽。”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让她如何是好。 “她要当侧妃也不是不可能。” 康大人琢磨了一会儿,忽地想到了三皇子,“那位这儿不行,挑选皇子妃和侧妃想必会往下选。” “想都别想,那三皇子脑子不好,指不定连房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康夫人连连否认,“她看中的,是七皇子,哪里能瞧得上三皇子。” “那就别想了。”康大人说道。 * “砰。”勤政殿内又碎掉了一个杯子,看着四分五裂的器具,萧融承却总感觉内心有一把火出不来,烧得他头疼欲裂,浑身都不舒服。 “陛下,可要传太医?”刘斌林心想着这差事真是越来越不好办,陛下一日比一日暴躁,活像是欲求不满。 可这有啥好不满的?这两三个月以来陛下传召后妃的频率上升了那么多,按理说,也该满足了。总不能人到中年了,欲.望才更加强烈吧? 刘斌林腹诽着,就听见萧融承说道:“不必,去传燕常在伴驾。” 燕常在便是两个月前陛下宠幸的舞姬,也算是得宠,先是答应,而后又成了常在,还得了一个好的封号。 小太监带了燕常在来,只是还没进门就看见皇帝从 里面走出来,她脸色僵硬,难道是谁抢走了陛下? 待御驾离开,她才低声问道:“苏公公,陛下这是去哪儿?” “兴庆宫的康侧妃早产,陛下这是去看看。”苏公公回答,其实哪里是早产哟! 燕常在不甘心也没有法子,她虽然得宠,可是没有诞下一子半女,自然不敢得罪平王的侧妃。 待她回到了长春宫,便又去寻熙贵妃,“娘娘,求娘娘再给嫔妾一些安宁香吧!” 她能得宠到今日,全赖熙贵妃独独给她的安宁香,这香料能让陛下在她这里时舒心,又能勾着陛下。 燕常在能不知道有猫腻吗?但是她不打算改,只要能得宠,能高高在上的活着,其他的管那么多做甚。 “之前的用完了?”熙贵妃慢条斯理地问道。她勾起一抹笑,望着眸中含泪的燕常在,心情微妙得很,“用得这么快啊。” 真好,用的越多死的越快。 “回娘娘的话,娘娘赠予的香料稀有,嫔妾日日夜夜都点着,所以用的快。”燕常在解释,其实她是怕皇帝来了闻不到这个香,故而才一直点。 “你能这样喜欢,本宫高兴得很,你得宠,咱们长春的也有了不一样的风采,灵芝,带燕常在的宫女去拿香料。”熙贵妃笑着说,表面上看起来倒真的是一个好的主位,一心一意为燕常在着想。 燕常在欢天喜地离开了正殿,熙贵妃眼神晦涩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燕常在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异样吗?” “沈宫正那边本就净挑些不算聪明又一心往上爬的,这燕常在不就是这样的人?燕常在满心都是香料能让陛下舒坦,能让陛下留在她那儿,奴婢看着,她当真是半分不对劲都没有。” “本宫看着也是了,如今华贵妃也得宠,她怎么可能不急。”熙贵妃眉眼弯弯,就让这池子水再浑浊一些。 “只是娘娘,沈宫正透消息给我们,平王身边有个伴读对三皇子不敬,趁着太监被三皇子叫去拿衣裳,暗地里说些难听的话,要不是七皇子刚好出现帮了三皇子,三皇子差点就吃了亏。”灵芝气冲冲,“就这,平王还帮那伴读遮掩,一点也不顾着三皇子是他的兄弟,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太子,甚至是——只怕咱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灵芝知道熙贵妃想要谋害皇帝,她起初难以接受,而后便释然了——左右不过是博一个前程,当年她差点冻死街头,是熙贵妃把她救回去了。所以,即便谋害一事败落,她被五马分尸也没什么。 她只是担心娘娘得偿所愿后,那皇帝之位让平王得去了,平王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没准儿还反过来给她们扣帽子呢。 “本宫自然不会那么愚蠢。”熙贵妃冷笑,平王也想肖想皇位?她断然不会让他如愿的。 “娘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咱们把平王也……”灵芝面上柔和,可是语气却是十分狠辣,“一了百了,只剩下七皇子这个嫡子,自然是名正言顺。” “你说得对,反正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便都做了。”熙贵妃想到了被平王伴读欺负的儿子,这些人都该死。 与其指望平王良心发现,不如把希望寄托于皇后身上,她要是把大皇子搞死,皇后肯定高兴,到时候她就求情,让皇后把那伴读一家子交给她处理。 “你觉得该如何做?同样的手法不能用第二次,否则难免惹人注意。”熙贵妃沉思,“平王不是喜欢做戏吗?今儿悼念太后娘娘,明儿思念昭懿皇后,前朝后宫都知道他仁孝,那就,让他见鬼吧。” 见鬼?灵芝眨了眨眼,“一次两次装神弄鬼倒是可以,只是次数多了,恐怕得不偿失啊。” “那就给平王下点会导致他胡思乱想,日夜惊梦的东西,再让他撞鬼,他惊惧之下,想必就会自取灭亡。要是这还不够,呵。”熙贵妃眼神中透露着狠辣,巫蛊陷害便可以让平王尝尝。 只要涉及到诅咒一类的事情,即便皇帝再如何善待平王,恐怕也忍不了了。 “您怎么想的,奴婢就怎么做。”灵芝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对付平王,着实没必要太过于仁慈。 “启禀娘娘,兴庆宫那边传来了消息,康侧妃拼尽全力,早产生下了一位皇孙。” “是个男孩啊。”熙贵妃意味深长,文景侯府能忍吗?她巴不得平王后院再乱一些,那样极其利于她。 心里想着怎么把皇帝平王都弄死,熙贵妃仪态万千地起身,“咱们去兴庆宫,这样的大喜事,总该庆贺庆贺。” 第62章 皇帝晕厥 不管康侧妃如何惹了皇帝不悦, 她诞下的皇孙都让皇帝十分高兴,这可是孙子辈里的头一个。 “朕抱抱,朕是你皇祖父。”萧融承脸上笑意愈发深厚, 连看向平王的目光都温和了不少。 “陛下瞧瞧,小皇孙好似认得陛下呢。”齐明柳在一旁说道。 “笑了笑了, 看着多可爱。”熙贵妃也说。 兴庆宫着实热热闹闹了一番,萧融承高声吩咐,“沈宫正在哪里?” “奴婢在。”沈西枳说道。 “小皇孙的洗三宴和满月宴都要办得体体面面,千万不能懈怠错漏, 不然朕唯你是问。”萧融承嘱咐。 看样子,他还真的很喜欢这个小皇孙。 沈西枳赶紧应了,只是心里在想,皇帝这般厚待小皇孙,有没有想过平王还没有进府的王妃呢? 政务繁忙的萧融承没有留太久,只是说了过两日再来看皇孙,顺带教育了平王几句,“平王,你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 合该承担起责任,不要再懒散不作为,知道吗?” 他倒是想要作为, 可被压着不能上朝,还能有什么作为?平王不甘心的腹诽, “是, 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康侧妃如何了?”先前没有人在意康侧妃,也是等皇帝离开了,齐明柳才问一句。 “启禀皇后娘娘, 康侧妃已经歇下了。” 齐明柳点点头,“好好照顾康侧妃,有什么事立即去勤政殿和凤仪宫汇报。” “是。” 齐明柳和熙贵妃肩并肩出了兴庆宫,熙贵妃笑着说,“看陛下的样子,倒是因为小皇孙待平王也和气了不少,也不知再过一段时间,父子俩会不会甜甜蜜蜜。” 要是皇帝和平王恢复了父子间的亲密,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是有劳贵妃加紧进度了,千万别让事情超出我们的把控。”齐明柳淡淡地说道,“陛下目前挂心兴庆宫,想必是后宫妃嫔不够,勾不住必须,明年选秀,该给陛下多选些容貌秀美的女子。”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熙贵妃慢悠悠笑了,“还有兴庆宫,咱们也不能忘了。” “忘不了。”齐明柳想到了沈西枳,她对兴庆宫已经渗透得足够了。 * 小皇孙满月宴办得极其隆重,臣子臣妇们眼观鼻鼻观心,这小皇孙据说是早产,可看着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早产,健康着呢。又想到了康侧妃急急忙忙嫁给平王,不少人都察觉到了什么。 臣妇们唾弃康侧妃,唾弃康家为了攀附富贵就做出这种恶心的事。 臣子们则是对平王有些失望,身为王爷,又是陛下的嫡长子,平王要什么女子没有,偏偏要随心所欲,可见平王应当是没什么心机的。 装都不肯装的好一些,让别人怎么信服追随他? 平王被禁足两次,眼见着是废了,要不看看其他皇子? 满月宴结束后,沈西枳负责善后,她回想着今日皇帝面红耳赤,旁人都觉得他是红光满面,其实不是的。 皇帝看上去外强中干,这是好事。 * 承德十四年年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平王在回兴庆宫的路上撞见鬼了,整个人吓得目瞪口呆,口喊着别去找他。 沈西枳第一时间就到了兴庆宫,看见平王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平王殿下昏迷了多久了?” 伺候平王的小太监说道:“殿下见到了那个,那个不干净的东西之后就大叫一声,之后便晕了,一直到现在。”这个小太监也是胆子小的,瑟瑟发抖着回话。 凡是和此事相关的宫女太监们都是失了魂魄的模样,被吓了个半死。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今儿萧融承正好在凤仪宫。 “平王这是怎么了?听说嘴里叫着不要找他?”齐明柳疑惑地问道,却是不动声色给平王泼脏水,“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见着了没影的事还怕成这样?” 熙贵妃紧随其后来了,闻言便说道:“平王方才都说了什么?你们这些伺候的 人老老实实着回话。” 平王也就叫了两句话,一句话是“不要来找我”,另外一句话是“你的死与我何干”。 “这是怎么回事?谁得死和平王有了牵扯?”熙贵妃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让萧融承十分恼恨,也不知道平王惹出了什么事,竟然怕成这个模样,一点也没有天家风范。 大臣们还上书立平王为太子,就这个样子,当个王爷都是因为他是长子,不然还能捞着什么。 “回,回陛下的话,是一个月前后院有个张侍妾吊死了,死之前还留下遗书,说,说要来找平王殿下。”一个小宫女接到了沈西枳的眼神示意,出来解释,“许是因为这个,平王殿下才害怕不已。” “张侍妾?她犯什么事了?平王为何要害怕?”熙贵妃问道。 “因为,因为……” “你怕什么,陛下在这里,若是你担心有人对你怎么样,叫陛下给你做主。”熙贵妃温柔小意地说道。 “是,谢陛下,娘娘恩典。是因为平王殿下教小太监替他抄写佛经的时候,张侍妾碰见了,调笑了两句,说若是陛下知道了殿下做戏,只怕要恼,平王殿下就怒了。” “后面,听说张侍妾一家子冲撞了平王,都被打死了,张侍妾恨上了平王,就吊死在后罩房。” “平王怎么就那么心狠手辣,而且,不是说祈福的佛经都是平王一手抄录的吗?竟然还欺骗陛下。”齐明柳蹙眉。 谁不知道平王孝顺,每个月都抄写佛经给陛下,太后和昭懿皇后。 结果这成了什么样子?被侍妾发觉了还逼死人家,真不是王爷的气度。 萧融承满心失望,“皇后和熙贵妃照顾平王,朕勤政殿还有事,先走了。”不走难不成等着气死吗? 齐明柳和熙贵妃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畅快,“有什么事只管去找本宫。” 齐明柳说完便和熙贵妃一同离开,顺带问到了华贵妃怎么没来。 “华贵妃说平王的事她管不着,随便怎么样。”熙贵妃解释,这可是华贵妃的原话,想必也是恨毒了平王。巴不得平王被吓死,怎么可能还过来安慰他。 “叫华贵妃收敛一点,不然传到陛下耳朵里可不好。”齐明柳笑着嗔怪一句,“你宫里的燕贵人不错,便让她经常伺候陛下吧。” “皇后娘娘贤明。”熙贵妃应了一句。 自打这天之后,平王显然失去了陛下的宠爱,连小皇孙也跟着被冷待,陛下不闻不问,其他人自然不会上赶着关心。 平王醒来之后听说了前因后果,本来想把那漏事情的宫女弄死,没想到那宫女去了勤政殿,这回他是动不了了。 “殿下那边,主子不劝一劝吗?”刘妈妈叹息,“平王殿下日日夜夜饮酒,一下学就喝酒,要是陛下知道了,只怕生气。” “我怎么劝,你又不是不知道,平王不把我放在眼里,劝了也没用。”康侧妃赌气。 刘妈妈摇摇头,兴庆宫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 * 承德十五年新年刚过完,今年有几件大事需要沈西枳忙碌。 一件是选秀,一件就是平王和盛王两个王爷出宫开府,他们的王府已经完工,择日就能入住。 沈西枳到兴庆宫给平王说明时,平王脸上久违的出现了一抹笑容,“果真?钦天监定了日子了吗?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于平王来说,住进王府就意味着能上朝了,他现在失去了一半的依附,总要上朝后让那些臣子看见他的能力,再次选择他。 沈西枳说了三个日子,平王当即决定要二月初六。 得了平王的话,沈西枳便离开了兴庆宫,走之前还往后院看了一眼,林溪为平王生了一个男孩,颇得平王宠爱。 不过许是因为有了底气,林溪逐渐脱离她的掌控,想要自己当家做主了。 沈西枳去了敏合宫,除开平王,剩下的满了六岁的皇子都住在这里。 “盛王殿下,钦天监为王府开府的日子择了三个好时辰,您看看要哪个?” 盛王一听,先问了平王的日子,“既然大哥是二月初六,那我就三月初八吧。”避开最好,不然平王指不定又发疯。 “奴婢知道了。”沈西枳说道,盛王让她不必如此客气,“都是一家子的人,沈宫正做下喝杯茶。” 也不知是良妃教的好还是盛王本来就良善,见了沈西枳那都是尊敬有加,从来不敢凭借着主子的身份命令吆喝。 “奴婢等会儿还有事,秀女们入宫了,得去看一看呢。等着下回有空了再来盛王殿下这里喝茶吃糕点。”沈西枳推拒后,便回到了凤仪宫。 “娘娘,这是今年秀女名单,您看看,好的女孩我都圈起来了。”沈西枳说道。 “有多好?”齐明柳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家世都挺高,不错。” “高傲的,好惹是生非的,装柔弱的,奴婢都给圈着了,配平王正合适。”沈西枳回答,若是平王连后院都解决不掉,那就证明这个人本事有限。 “那都给平王选上,前些天陛下还跟我说,平王后院冷清了一点,得多进些女子,这几个就很不错。”齐明柳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另外一本,“这些都是性子不错的,给盛王选去吧,回头我让良妃来一趟,等她自己挑。” “是。”沈西枳说道。 选秀关乎许多人,便是熙贵妃都来求齐明柳,让她帮着说说好话,许她给三皇子选个好的皇子妃。 后宫忙着,前朝也是。 早朝上,大臣们吵得沸反盈天,皆因为那羌国再度开战,已经又夺取了一个州府。 嫁过去的平康公主也因为这种情况郁郁寡终,几日前病逝了,留下一双儿女。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准许平康公主的儿女返京,不然,不然平康公主的血脉只怕是死在那儿了。”宣王借着平康公主说事,其实就是主战派,因为羌国根本不可能听从他们大文的话,要想接回平康公主的孩子,只能派兵去打。 “陛下,微臣觉得羌国狼子野心,此事再兴战争剑指中原,咱们不得不防。” “国库没有银子了,怎么打?你们武将倒是想要建功立业,全然不顾着国库空虚和陛下的为难,陛下,微臣以为,不若和羌国谈判,许他们金银珠宝,避免一场大战。”户部尚书说道,他叫苦不迭,这些人说得轻巧,真要打起来,粮草都不够半年呢。 近些年陛下大兴土木,加之周边一直摩擦不断,所以国库属于是入不敷出。加上今年又是选秀,又是平王盛王大婚,这些不用银子的吗? 吵来吵去,最后也没有吵出一个结果,萧融承满腔怒火。 * 沈西枳从勤政殿那儿听到了一些消息,马不停蹄来到了皇后跟前,把消息跟她说,“陛下脑子糊涂了,竟说要是和亲公主能平稳几年,不若又和亲一个,奴婢想着剩下未婚的公主打头的就是娘娘您的平乐公主,陛下也不知道会不会……” 说到这里,沈西枳心里怒骂萧融承,做皇帝做成这样真是失败,几年前就知道羌国虎视眈眈,怎么那个时候不操练军队,不拿钱投进去军事里,反而修建宫殿,拿来娱乐。 这会儿起了战争,便又想着用女子平事,按照萧融承这个态度,平乐公主只怕有些危险了。 “砰!”齐明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他怎么敢,若是真的要动我的平乐公主,只等着,我谁也不会放过。”她面上满是怒意,恨不得拿刀子把萧融承捅死。 儿女就是她的心头肉,哪怕萧融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动她的。 “倒也不只是平乐公主,还有安庆公主也正当妙龄,若是陛下决断不了,娘娘不如去找德妃合作。”沈西枳很了解德妃,一旦涉及到她的两个女儿,德妃便变成了母老虎,把一切危险扼杀在她的利爪之下。 “是了,你提醒了我,咱们的动作要更快一些了。”齐明柳深呼吸一口气。 还好现在皇帝身子越来越不行,表面上看日益强壮,实则底子虚透了。 可是也没有太医敢跟皇帝说这个话,上一个说过的被杖毙了。 过了几日,羌国使者传来消息,要想停战,必须嫁公主过去,而且要金银珠宝,牛羊家禽,各种技工等等若干,这要是答应了,真的就丧权辱国了。 朝堂吵了五天,最终还是萧融承决定嫁出去一个公主,而且应羌国要求,和亲他的公主。 消息传到了后宫里,齐明柳和德妃破口大骂,其他 有公主的妃嫔心有戚戚焉,便是没有公主的妃嫔都觉得凄凉。 安庆公主找着了平乐公主,直言她们都不能去和亲,“平康公主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去了和亲,我们不能去。” 因着被母妃德妃和姐姐安定公主宠着长大,安庆公主很是勇敢和直接,她拉着平乐公主,“二姐姐,我们所有的公主都不能去。” “你有什么法子?”平乐公主自然也不想去,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到如何改变皇帝的想法。 “你过来,我我有个好想法。”安庆公主拉着平乐公主走远了。 夜晚,萧融承来到了长春宫。 熙贵妃和他说起和亲的事,问萧融承打算让哪个公主去。 “按道理,平乐是最合适的,年龄适中不说,又是嫡出,足以展示咱们大文的诚意了。”萧融承说道,他自顾自说着,却没看见熙贵妃脸色愈发不好,眼神里隐隐带着鄙夷。 大抵是年纪大了,陛下没有了雄心壮志,只想着粉饰太平。 “不能像上回那样吗?那羌国要了一次公主不说,还要第二次,这回回让他们满足了,下次指不定是什么呢。”熙贵妃叹着气说,“何况臣妾看着平乐公主长大,实在是觉得她那么娇弱,如何能去那种地方?” 萧融承本来是上熙贵妃这里寻找认同的,结果听了一耳朵劝说的话,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正是金尊玉贵养了十几年才更应该为咱们大文出一份力,不然受天下百姓供养岂不是没有了意义?” 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皇子不比公主享受的更多,怎么不送质子去? “只是这怕是难呐,臣妾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帮平乐公主说亲事了,都通了气,只等那家子选个好日子,就请陛下下旨赐婚,这……”熙贵妃越来越觉得皇帝昏庸,现在是和亲公主,往后只怕要做出其他事情。 就这样的皇帝还能治理好国家吗?熙贵妃忧心忡忡,把在她这里待的不愉快的皇帝送去了燕贵人那里。 “娘娘向来顺着陛下,何必这会儿犯了陛下不喜。”灵芝劝说,“于咱们大计无益处,娘娘下回还是忍着点。” “皇后和我好了那么多年,何况平乐公主那么可爱,本宫怎么能看着她被送去和亲。”这相处久了总有感情,熙贵妃想着皇后娘娘为人不错,故而帮着说一嘴。 “本宫还担心另外一件事,若是一直和亲公主,难保不会轮到本宫的璇儿。”熙贵妃长长叹息一声,即便璇儿不是她亲生的,可既然是她的外甥女,又是自个宫里妃嫔生的女儿,她自然偏疼。 陛下连皇后生的公主都能送出去,何况是低位妃嫔的? * 萧融承又在燕贵人这里醉生梦死了一番,只是潇洒过后,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有一股□□在灼烧,浑身都不舒服。 “陛下,就寝吗?”累了半天的燕贵人娇滴滴地问道,半响没听见声音,一抬头,尖利的叫出声,“啊!陛下!” 刘斌林冲了进来,随后吃惊得不行:皇帝倒在床上,鼻子和嘴巴都在流出红艳艳的鲜血,看着十分可怕瘆人。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了?”一阵兵荒马乱,熙贵妃很快到了侧殿,看见皇帝这个样子,立马叫道:“陛下,陛下您醒醒。” “燕贵人,这是怎么回事?”熙贵妃问道,燕贵人三魂不见七魄,被吓坏了,她也不知道皇帝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要是一个不好,她吃不了兜着走。 “嫔妾,嫔妾也不知道。”燕贵人害怕着呢,哪里能把情况说清楚。熙贵妃一看燕贵人支支吾吾,只能让人把她看守住,谁也不能和她搭话。 太医来得最快,剩下的便是后宫妃嫔,一众环肥燕瘦都聚集了。最后才是各个皇子公主,在殿外站着呢。 “陛下这是气血两虚,又兼之阳气衰弱,精气不足……”几位太医轮番把脉,意思都是一个,陛下近些日子宠幸太过,伤着了身体啦! “听太医的意思,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可如何是好?谁的错?”华贵妃明知故问,后宫里就属她和燕贵人最受宠,可不就是她们两个勾引陛下,以至陛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先别追究,太医说陛下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明日早朝怎么办?是不是需要让皇子们进来看一看?”德妃说道,总要拿出一个章程,况且,套子已经下了,就看看平王什么时候上套。 齐明柳发话了,外面的皇子公主一个个进来,见了昏迷的萧融承叫的一个比一个大声,活像是亲爹死了。 年岁小的那些还不知道事儿,像平王和盛王,五皇子,七皇子这些都是各自有各自的算计,比如说平王,呼吸急促,心底里默默希望父皇就这样死了,然后他是嫡长子,理所当然应该成为下一任帝王。 即便父皇之前没有立储君,但他自认为他的迎面是最大的。 其次便是其他皇子,内心都不平静,如盛王这般的就想着皇帝醒过来,当皇帝的儿子和皇帝的兄弟可不是一回事。 也有如七皇子这般,身份尊贵,距离太子之位一步之遥的,自然想要争一争。 “父皇。”平乐公主喊了一声,萧融承纹丝不动,她松了一口气,甚至恨不得皇帝再昏迷久一点,那样子就不会有姐妹被送去和亲。 妃子们大多都想着皇帝醒过来,不然局面肯定混乱,一些小妃嫔看了看前面站着的皇后,华贵妃,熙贵妃,德妃等人,都不敢说什么。 陛下昏迷,眼下皇后权力肯定是最大的,因为掌管着五局的沈西枳就是皇后的人,但凡皇后想要做什么那都是易如反掌。 皇帝晕厥一事已经快马加鞭通知了朝中重臣,只等明日再看皇帝的情况,若是醒了还好,若是没醒…… 第63章 皇帝驾崩 陛下一连昏迷了两日, 前朝后宫人心惶惶,尤其是前朝支持平王的那些人,一个个想着若是陛下驾崩, 亦或是不太好了,平王继位的可能性有多大。 “殿下。”成国公找到了平王, “徐老大人让我问您,陛下是否真的昏迷不醒?” 隐秘处,平王和成国公窃窃私语。 “是真的,太医说如果这几日内父皇醒不过来, 也许就这样了。”平王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忍不住问成国公,“外祖父,徐老大人是怎么说的,他有什么想法吗?” 徐老大人便是成国公夫人的父亲,虽然已经年纪大了,不管事,但是却被百官尊称一声徐老大人。 往常平王讨好的手段都是徐老大人教导的,所以平王很信任他。 “徐老大人说, 若是殿下有决心有胆子,咱们不如以雷霆之势掌握局面。”成国公脸色通红,即将得到从龙之功的想法让他呼吸急促。 “如何做?”平王问道。他捏紧了拳头, 想到了这两年来他受到的委屈,要是真的成功了, 他必然要一一报复回去。 像皇后, 熙贵妃这些人便冷待,其他兄弟废黜,打发走。至于前朝后宫看不起他的大臣宫人, 一律清洗。 “徐老大人会帮您说动掌管禁军和北大营的两位将军,若是他们肯投,咱们就冲入宫内,以清君侧为由,把乱臣贼子杀害。”成国公说道,“皇后 ,盛王,七皇子这些都得死在清君侧内。” 尤其是七皇子,是平王最大的对手,必须要把他处理了。 “什么时候开始?”平王有些犹豫,“万一父皇醒了……” 那两个将军他不熟悉,也不知道会不会从了他,万一徐老大人没说服他们,反而让他们保护父皇,那可怎么好? “殿下!”成国公恨铁不成钢,“不管陛下醒不醒,这都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的良机,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何况,总要有些风险的。” 平王现在不动手,往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本来他就因为几次大事被臣子们审视,觉得他不堪为人君,要是这次还畏畏缩缩,岂不是更加让人看不顺眼。 “也罢,那就让徐老大人去做吧。”平王和成国公商量了许久,再次出来的时候便遇见了七皇子。 “大哥。”七皇子脸色苍白,他日日在皇帝跟前服侍,身子有些扛不住。 “七弟莫要如此作态,不然被大臣们看见了,还以为七弟是不满这两日的劳累呢。”平王笑着说,他还越过七皇子看向了他身后的沈西枳,“沈宫正忙碌了这么久,想必也该休息几日了吧?” “劳平王殿下挂记,奴婢不累。”沈西枳淡淡地说道,如今她们和平王已经是差不多要撕破脸的状态。 “最好如此。”平王撂下了狠话,便一个人走了,沈西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殿下。” “沈嬷嬷不必担心,人都准备好了吗?”七皇子问道,平王动作频频,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平王有他的优势,嫡长子,母族势力大。七皇子自然也有他的优势,后宫娘娘们以及她们的母家都会帮他。 更重要一点,后宫的女官沈西枳手底下的人会成为他的眼线,这也决定了到底能不能赢。 勤政殿。 “陛下。”刘斌林哽咽着喊,可惜床榻上的萧融承没有任何反应,陛下若是还不醒,只怕这大文的天就要变了。 他作为皇帝的大太监,岂能落着一个好? 如今皇子们你来我往,外头的羌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这可如何是好? “刘公公,陛下该喝药了。” 就在刘斌林转身拿药的一瞬间,萧融承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只可惜无人发现。 沈西枳跟着齐明柳进了内殿,便看见刘斌林温柔地给皇帝喂药,心说刘斌林倒是忠心耿耿,不过不忠心也不行,他就是因为陛下才有今日的风光。 不然,谁知道刘斌林是谁啊? “皇后娘娘。”刘斌林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齐明柳。 “刘公公出去吧,本宫有些体己话要和陛下说。”齐明柳微微一笑,刘斌林虽然不太愿意,却还是听从。 待殿内只剩下三个人,齐明柳就望着萧融承,过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陛下快些醒吧,咱们都惦记您呢。”如果不醒,又怎么能看见一出好戏呢? 萧融承眼皮子动了动,似乎在回应。 宫内弥漫着一股焦灼的紧张感,宫外也不遑多让,大部分聪明人都关紧了家门,不让家里人出去惹祸。 而那些善于钻研亦或是和皇室脱不开干系的人则是想着怎么分一杯羹。 例如文景侯,康家等等,也有安安静静的,像嘉诚公主。 两日后,沈西枳快步朝着勤政殿侧殿走来,齐明柳和熙贵妃,德妃,良妃,端妃等人正坐在里面,“启禀各位娘娘,外头动兵器了。” “平王是不是在宫外?”齐明柳迫不及待地问道,待沈西枳点头,她又问,“七皇子和五皇子呢?” “已经领着兵在城墙上等着了,再有弓箭刀剑奴婢已经派发,太监和嬷嬷们会守卫几处宫殿。”沈西枳快速地说道。 后妃和公主们都挪去了凤仪宫,长春宫和钟粹宫,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和控制。 “陛下那儿还好吗?”熙贵妃问道,“刘斌林在照顾,他会不会和陛下透露什么?” 就在一个时辰前,陛下苏醒了,只是嘴巴歪了,眼斜,说话漏风,完全没有了天资风范。 “怕什么,即便刘斌林说了什么,陛下一看平王谋反,便也什么都顾不上了。”端妃冷哼。 该死的平王,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夜半,外头果然喧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萧融承不由得惊醒,问道:“刘斌林,发生了什么事?”他声音惶恐,极度害怕有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陛下,是平王,平王带着兵马打入宫中了。”刘斌林颤抖着解释,他看着皇帝忽然红了脸,手指止不住的抖动。 “逆子,逆子。”萧融承没想到平王居然敢逼宫,他一直以为平王老实没本事,顶多就是有些小心思,但也无伤大雅。毕竟他已经不期望他当储君,可是他才昏迷了几日,平王居然就等不及了。 沈西枳和齐明柳进了正殿,齐明柳换了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陛下,陛下,平王,平王他……” “不用担心,小七呢?”萧融承安慰齐明柳,他刚醒来就看见齐明柳趴在床边照顾他,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会儿对齐明柳那叫一个温柔,连带着七皇子也受重视了。 “小七和五皇子听说了平王要行大逆不道的举动,所以去说动皇宫的守卫一起抵抗了,陛下,您还是要撑起来,不然,不然臣妾只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齐明柳暗戳戳拱火。 实际上平王和七皇子等人是五五开,平王还更劣势一点,毕竟他是逼宫,无论嘴上说的多好听,一些正直的臣子压根儿不会相信。 沈西枳内心焦急,等待的过程最是熬人,她和刘斌林一左一右扶起萧融承,把他扶到了勤政殿台阶上。 “就在这里,朕就在这里等着那个逆子。”萧融承方才已经吩咐了太监传他的圣旨,现在就等着平王被抓拿。 这一场动乱维持了两个时辰,直到平王兵败被俘,押到了皇帝跟前。他忽然十分不甘心地冷笑一声,“父皇醒了,还是说这些天根本就没有晕厥,一切都是您的圈套。” 平王怪错人了,沈西枳看了看他,不过这会儿他大概率是在出气。毕竟逼宫失败,下场已经注定了。 “你倒是恨不得朕去死。”萧融承指着平王,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过后,他继续骂道:“你的狼子野心怕不是一日两日了,明明朕给你挑选的老师都是正直为国的,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一个逆子。你是大哥,是诸位皇子的榜样,可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逼迫君父退位!这就是嫡长子,这就是他的好儿子。 平王苦笑,“父皇这般责怪,可是儿臣小的时候,你何曾教导过儿臣,你只关心华贵妃生的九皇子,只关心你心爱的女子诞下的孩子。要不是皇祖母,儿臣能不能长大还未可知。现在你一句话就否定了儿臣,觉得儿臣罔顾孝悌忠信,你怎么不反思自己?” 在平王心里,皇帝就是冷血无情的,今日一番话他积压已久,本来想着事成再在皇帝跟前意气风发说出来,结果失败了。 “哼,可见你对朕心存怨怼已久,来人,平王意欲谋反,不尊君父,残害兄弟……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在幽宫。” “传朕旨意,七皇子孝悌仁义,敬爱手足……册封为太子,令钦天监择日子举办册封储君的大典。” 一连两封圣旨,直接让大文改了天。平王被废,七皇子成了太子。 听着平王的下场,一旁的妃嫔们都心里舒畅。如齐明柳,熙贵妃等人则是松了一口气,华贵妃,端妃之流就是报仇成功的怅然感。 而和平王有关系的六皇子和裕嫔就是脸色惨白,害怕被皇帝和太子记上。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只是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跟着平王谋反逼宫的那些人家斩首抄家,要么就是流放,总之下场都不好。 而跟着太子和五皇子抵御叛军的那些则是水涨船高,立功了。 但也有几户人家地位十分尴尬,譬如文景侯一家,他们的姑娘被许给平王当王妃,本来就是今年完婚,结果出了这么一摊子事,平王被废了,成了一个终身幽禁的废人,他们家肯定不能把女儿嫁过去了。 只是圣旨一下,事情似乎无可转圜。 沈西枳虽然熬了几个通宵,但精神奕奕,一点也不觉得困 倦。 她心情正好,办事办得爽快,指使太监们帮着兴庆宫的人搬东西去幽宫。 幽宫和冷宫差不多,在城郊,地处僻静处不说,待遇也不会。 不少兴庆宫的宫人求爷爷告奶奶想要离开兴庆宫,不跟着康侧妃等人一起去幽宫,整个兴庆宫透露着一股颓败的感觉。 “沈宫正!”一声尖利的呼喊,沈西枳转头就看见林溪被两个宫女拦住,不让她靠近。 “林侍妾,您这是怎么了?如今时辰不早了,您该早些收拾东西,不然错过了去幽宫的马车,还得走着去呢。”沈西枳故作讶然,仿佛和林溪不认识一般。 “沈宫正,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求求你了,以后你就是我林溪的大恩人。”林溪整个人披头散发,想必是宫女自顾不暇,没空给她梳妆打扮。 “这是何话?我虽然是女官,可林侍妾乃是罪人的侍妾,我怎么能救呢?”沈西枳笑眯眯的,“林侍妾可莫要说胡话,不然哪日死在这张嘴上就不好了。” 林溪忽然愣住了,她才想说不是你安排我进平王后院的吗,怎么能不拉我一把。可是一听沈西枳这样说,就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好。 平王落魄了,她这个平王侍妾也不再是香饽饽,而是一个不会有人在意的废妾,要是去了幽宫,沈西枳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她。 林溪心头一阵惶恐,她不想死,可是也不想半死不活,但是这条路是她自己求来的,又能怪的了谁呢? “求沈宫正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善待我的儿子。”林溪哭求,她先前给沈西枳传过几次平王的消息,想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侍妾多虑了,您的孩子会平安长大的。”沈西枳说道,平王已经是废人,他的儿子太子这一边是不会下手的。 杀的了一个还有无数个,何必呢。 “谢谢。”林溪跪坐在地,她回想过去一年多的风光和如今的落寞,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 “康姨娘,您小心点。”沈西枳说道,这康侧妃又有了身孕,只不过无人问津了。 她忍不住回想康侧妃过去的所作所为,明明可以安稳一生,非要接触平王,结果被连累了,只能成为庶人的姨娘,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刘妈妈抱着康侧妃的儿子,满心都是苦涩,造孽啊,主子接下来怎么活啊? 兴庆宫的人走光了,这里曾经繁华不已,现在却只剩下一地冷寂。 沈西枳踏着轻快的步伐进了凤仪宫,却见齐明柳一脸忧愁,“娘娘,怎么了?” “刚永乐宫传来消息,华贵妃自裁,不过被救了,现下还昏着。”齐明柳说道,“我去看过了,脖子上一道痕迹,看着可吓人,明明即将苦尽甘来了,何必呢……”她为华贵妃感到不值,贵妃,何等的尊贵,何况她们还合作过,只要太子一登基,她肯定善待华贵妃。 “想必是因为她的儿子,听人说心气散了,人就容易没了。”沈西枳回想起刚入宫时的华贵妃是多么骄傲开朗的一个女子。 “她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嫔妃自裁影响家里人,可是她的家里人太不像话,也不怪她不在乎。”熙贵妃从外面走进来,先是行了礼,随后坐下又说,“臣妾问过华贵妃,她说自个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好,若不是有一张好脸面,只怕还不能长大。” 因着母亲身份不好,华贵妃可谓是小可怜,吃不饱穿不暖,整日被欺负。也亏得脸好看,父亲才肯对她好一些。待长大了,又被想要往上爬的父亲献给了陛下的乳母,就这样,她入了宫。 每一个人对她都是利用,所以华贵妃压根儿不留恋亲人。还想着死了好,带着一家人一起死更好。 “心存死志,陛下去看了她没有?”齐明柳问道,今日是熙贵妃照顾陛下。 “没有,陛下方才又晕倒了,只不过很快醒来,也不许臣妾声张。”熙贵妃低声解释,“臣妾看着,陛下越来越不好。愈发容易暴怒,害怕旁人盼着他死。” 她就那么轻易把皇帝和死字挂在嘴边,齐明柳也没什么反应,“自然是怕的,罪人谋反才过去几天?不过崩盘总担心,再这么下去,陛下会忌惮太子。” 皇帝立太子可能是一时上头了,事后回想会不会后悔? 齐明柳担心储君之位丢失,和熙贵妃对了一个眼神,“局面不可再乱啊。” “臣妾知道了。”熙贵妃说道,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二人交谈了一番,定下了计谋,熙贵妃便亲自去了勤政殿。 “陛下,臣妾给您熬了鸡汤。”熙贵妃端得是温柔贤惠,萧融承正怔怔地望着窗外,问她,“华贵妃如何了?” “还是不吃不喝。”熙贵妃叹息,“陛下先喝汤,别再管那些事了,仔细身子。” 萧融承被沈西枳扶起来,随后熙贵妃一口一口喂他,萧融承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恍然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 “朕还记得你刚入王府便是喜欢这般照顾朕,有时候还亲自下厨做糕点给朕吃。”萧融承感慨,不自觉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好,看中的熙贵妃是个极好的女子。 熙贵妃舀汤水的手一缓,神色复杂道:“是啊,臣妾和您相识多年,十岁便认识您了,一晃都过去了那么久。”那个时候她是嘉诚公主的伴读,苏家并不是很显赫,故而她后面也入了萧融承这位不受宠的皇子的府里。 成了侧妃之后,也和萧融承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日子,可惜啊,后院的女子越来越多,萧融承的注意力也被分走,加上前朝动荡,她和萧融承感情也就逐渐淡了。 待到萧融承继位,册封她为贵妃,她以为陛下待她有真情。结果呢,后妃一个接着一个,她好不容易生下来了三皇子,结果陛下并不爱重,而是随意处之。 待到三皇子成长,变成了一个反应迟钝的孩子,陛下更是嫌恶。 她对陛下的喜欢之情早已经变成了憎恨,熙贵妃捏紧汤勺,继续喂萧融承,“还有两口,陛下喝完吧。” 萧融承只觉得身子越来越疲乏,眼皮子像是千斤重,哪怕他如今脑子糊涂了,也能想明白熙贵妃给他喝的汤水里有问题,他一双眼睛瞪大,愤恨道:“熙贵妃,毒妇……” 熙贵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挣扎的皇帝,忽地柔和一笑,声音却如淬了寒冰,“陛下,您该驾崩了。” “呵,呵……”萧融承死不瞑目,手指弯曲,透露着不甘心。 沈西枳在一旁见证,亲自上前探了探萧融承鼻息,过了一会儿就欢喜道:“娘娘,陛下驾崩了。”这老登终于死了,真是大喜之事! 熙贵妃率先转身往外走,沈西枳一出去就听见熙贵妃用悲鸣的声音宣告,“陛下驾崩了。” “娘娘。”沈西枳扶住了熙贵妃,“快请太医。” 待料理完,她才来到了茶水间,刘斌林正坐在那里,桌上的茶水糕点纹丝未动,想来内心也是极其焦灼。 “刘公公。”沈西枳打量这位掌权已久的大太监,“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刘斌林已经听见了陛下驾崩的话,也明白皇帝的死疑点重重,可是他不过是一个太监,前朝后宫都变了天,他哪里还能犟呢? 想了想,他用衰老的神态说道:“若是沈宫正担保,我就回老家看看吧。我大哥写信来,说可以过继一个孙儿给我,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我保证不了,这事得太子殿下做主。”要不要杀人灭口,沈西枳还真说不准。 “也罢。”刘斌林沉默了一瞬。 丧钟的声音回荡在皇城,京城的人都知道日后这是太子殿下的天下了。 皇后娘娘的母家,沈西枳的亲人家,都有人登门送礼,一个个都想攀这波热浪。 丧仪是早就备好的,倒也不麻烦。只不过跪了几日,膝盖都隐隐作痛。太子仁孝,特意通过沈西枳给齐明柳和几位后妃以及皇子公主们送了护垫,藏在裤袖里也没人能看见。 待棺椁风风光光出了皇宫,沈西枳才算是轻松了一些。只是皇帝死后没多久,华贵妃便也跟着去了。 对外便说是殉葬,其实沈西枳心里明白,华贵妃是舍不得儿子,熬了这么久,又一次对自己下了狠手。 一阵忙忙碌碌过后,承德十五年便到了四月份,今年本来有几件大事,选秀搁置了,盛王娶妻的日子也临近,沈西枳赶忙去请示齐明柳。 预备成为太后的齐明柳可谓是红光满面,跟着她的妃嫔都在这里,听说了选秀,便都看向齐明柳。 第64章 登基 “秀女们呆了那么久, 就这样送回家也不好吧?”良妃率先开口,“再说了,方才太子殿下不是说了吗, 明年登基暂且先不选秀,待到三年后, 这错过了,臣妾便只能等三年后才能给盛王挑选几个可心的人了。” 她是有儿子需要操心,本来这一次选秀除了充实先帝的后宫以外,还要给王爷们选几个人放在后院, 结果这会儿局面突变。 “良妃的话在理,臣妾也想帮三皇子选皇子妃和侧妃,等着亲眼看一看呢,皇后娘娘,您说怎么办?”熙贵妃帮着良妃说嘴,皇后可是答应她了,随她选想要的女子。 “那便挑吧,咱们把秀女们聚在凤仪宫里,你们都看看, 错过了这一回,下回可能就没有这么合适的女子了。”齐明柳这会儿正高兴,也不在乎这些小事, “还有安庆也可以相看驸马了,德妃, 这件事你心里有把握就好。” “五皇子暂且还小, 不若等到三年后选秀再挑?”齐明柳问端妃,端妃点头应了,一群人说说笑笑, 一点也没有先帝不在了的伤心难过。 “皇后娘娘,这羌国和亲公主的手怎么解决?”德妃忽地问,这事事关她的安庆,即便皇后让她选驸马,意思就是不会让安庆公主和亲,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你放心,太子说了,不会和亲的。”齐明柳正色,那就是要打仗。 “这羌国来势汹汹,咱们大文现在将军不出众,能打赢吗?”熙贵妃拧眉,她可是知道先前打败仗的将军要么死了,要么就是被先帝下大狱,现在大文哪里还有人能用? 用什么打? “这些太子心里有数,他说给将军戴罪立功的机会,再有提拔一下新人。”齐明柳不太清楚具体如何操作,但是见儿子劳心劳力,只能选择相信他。 妃嫔们离开了凤仪宫,沈西枳才上前,给齐明柳汇报了许多事情。 齐明柳一一听了,又揉着额头说道:“幸亏有你,不然本宫这心只怕别想闲着。”要不是沈西枳能干,她怕是比现在老了几岁也说不好。 “娘娘往后就能闲下来过含饴弄孙大文日子了,何必叹气呢?”沈西枳笑着说,她清洗了手,替齐明柳轻轻揉额头,“只是现在太子殿下后院一个人都没有,娘娘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等他再大点吧,现在才十岁出头,过个三四年再给他选正妻,只是这人选我还真是抓瞎了。”齐明柳忧心忡忡,太子明年登基,到时候就是皇帝亲政的大好时机,也不知道那些大臣会不会辖制太子,又或者是送他们的女儿入宫。 “娘娘这是怕后宫有太多不相干的人?”沈西枳问道。 “可不是,你看看从前的贤答应,就因为家世在宫里横行霸道,做尽了下作的事。”齐明柳含着一口气,“要是太子的后宫也有这种人,本宫这个头只怕更痛了。” 沈西枳仔细想了想,也不想后宫娘娘这般不明事理。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娘娘,要是太子殿下到时候娶了正妻,也就是将来的皇后娘娘,奴婢这个宫正,还能做下去吗?” 这宫正她做了几年,如今她都过了四十五岁了,也不知道还能做多久。万一未来的皇后娘娘是个喜欢权柄的,那她大概率就会被换了。 “这件事本宫也想过,沈嬷嬷,如若那皇后是个好的,你就教她的人,让她的人接替这个宫正吧,不然本宫怕是要和皇后闹起来了。”齐明柳说道,“正好沈嬷嬷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届时在宫中好好将养,也不用处理那些烦心事了。” 沈西枳明白齐明柳的意思,太后和皇后可以争,也可以把控后宫和女官官职,但是实在是没有必要。这岂不是让皇帝不满,让皇后和太后离心? 加上沈西枳年纪大了,纵使还没有各种病症,但也得细心养着比较好。 “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外孙女可爱?不如把她接进宫里,也算是全了你思念家里的心。”齐明柳说道,听沈西枳说,她外孙女很是聪慧,又古灵精怪,齐明柳正好想要见一见。 “好。”沈西枳虽然喜欢权力,但她有一个优点:识时务。 她如果表达出来想要把持着宫正位置也不是不可以,齐明柳肯定会帮她。只不过这么做会让齐明柳不高兴,消耗了她们两个的情分。 对沈西枳来说,她还有孙辈需要铺路,和齐明柳的情分该用在刀刃上。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新年一过,太子登基,改年号为正平。 尊嫡母为太后,熙贵妃为熙贵太妃…… 今年为正平元年,新帝大赦天下。 正是忙碌的时候,春雨来找沈西枳,“干娘,文景侯夫人托关系找到了侯夫人,还有您家里也是,她也派人去送了礼。” “这是有事相求?是不是因为她女儿的事?”沈西枳一猜就猜到了,文景侯府的金姑娘被许给平王,结果平王成了庶人,他们金姑娘总不能一辈子搭在那里吧? 这不趁着新帝大赦天下,文景侯一家四处走动,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帮忙,生怕自家的姑娘入了火坑。 “这事说难不难,只要新帝愿意下旨,一切都好说。只不过呀,赐婚圣旨是先帝下的,新帝又有多大的可能性帮他们?”沈西枳慢悠悠地说道,起码按照她对新帝的了解,新帝绝对不会搭理这件事。 文景侯府是清贵人家,这也就意味着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势力,帮了没好处不说还容易留下话柄。 这事儿和沈西枳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愿意出手,“你替我准备一份礼物,跟她拿来的价值相等就可以了,送回去,文景侯夫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诶。”春雨点点头。 * 说起金大姑娘,倒是和安庆公主关系很好,因为她是安庆公主的伴读。 也就是家世和她自己是公主伴读的原因,才会被先帝赐给皇长子当王妃,谁知道平王谋逆,如今成了废人,这算什么? “母亲,我不嫁,我不想嫁给一个庶人,那幽宫已经死了一个侍妾了,女儿不想去,也不想死在里面。”金大姑娘哭得伤心欲绝。 这王府富贵她半分没有享受到,现在倒是要去受苦了。 “我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安庆公主那边有回话没有?德太妃娘娘愿不愿意帮我们?”文景侯夫人也焦急啊,自己小心养大的孩子,怎么舍得让她去受苦。 “没有,安庆公主说,德太妃娘娘近些日子身子不爽,不管事,况且她只不过是一个太妃,也没有这个能力让我的婚事消失。”金大姑娘难受极了,“母亲,我们能不能去求太后娘娘?” “我也想去求太后娘娘,只不过咱们家和太后娘娘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太后怎么可能帮我们。”文景侯夫人说道。 “可,可是……”金大姑娘又哭了起来。 宫外的金大姑娘不消停,宫内的金二姑娘更 是厉害,直接拦住了沈西枳的轿子,请求她帮忙,她想要求见太后。 “你见太后做什么?”沈西枳挑眉看向金二姑娘,她是女官,不用对金二姑娘卑躬屈膝,便悠闲地问道:“金二姑娘,您是秀女,可不能在宫里横冲直撞,不然冒犯了哪位主子,您可就讨不了一顿罚了。” “沈宫正,求您帮帮我。”金二姑娘倒是有诚意,直接给沈西枳跪下了。 沈西枳不由得回想曾经金二姑娘还和柳姑娘针锋相对,那时候看着是个极其难以相处的人,没想到还能放下尊严,公然下跪。 很多人表面上尊敬沈西枳,实际上都看不起她宫女出身,觉得即便她成为了女官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人物。 “你见太后想要做什么?”沈西枳故作不解。 “为我姐姐求情。”金二姑娘抿了抿嘴说道,“康宁宫我进不去,所以只有来拦你的轿子才能博得一个机会。” “看在你勇气的份上,走吧。”金二姑娘给足了面子给沈西枳,故而沈西枳也愿意带她进康宁宫,只不过太后愿不愿意帮,她可管不了。 “多谢沈宫正。”金二姑娘虽然跋扈,可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会儿赶忙起身跟着沈西枳的轿子,心里还在想,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报沈西枳。 康宁宫不比凤仪宫辉煌,但同样精致非凡,处处透露着雅致。 “太后娘娘,臣女是为了姐姐婚事求见太后娘娘。”金二姑娘跪在地上磕头,“那个罪人虽然和我姐姐有婚事,可是他已经是罪人了,如何配得上我姐姐?” “求太后娘娘开恩,让这个婚事就此作罢吧。” “呵。”齐明柳上上下下打量金二姑娘,文景侯夫人是个聪明女子,也识大体,怎么就教出来了金二姑娘这样天真的人? “你知道,这桩婚事是先帝所赐,哀家如何能去辩驳先帝的旨意?”齐明柳慢慢悠悠地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有想过后果?” 要不说金二姑娘天真的有点愚蠢呢,只一心帮姐姐,却忽略了其中难度。 “臣女想过,如果,如果可以,我姐姐可以去当姑子,与青灯古佛为伴。”金二姑娘说道,她在宫里住了一年,因为等到下个月才被带去给娘娘们相看。 这一年来,她和家里通书信,也曾探讨过该怎么帮姐姐脱离苦海。 “如若太后娘娘能帮臣女姐姐,臣女还可以告诉太后一件事情。”金二姑娘直起身体,“事关平乐公主。” 沈西枳挑眉,不得不说金二姑娘不只是一身胆气,更是有点谋算,平乐公主的事太后自然关心,不可能忽视。 果然,一听见平乐公主,齐明柳眼神微微变化,“哦?有什么事哀家自己去查也是一样的,何况,哀家要你说你敢不说吗?” “太后娘娘,臣女自愿说和被逼的,肯定是不一样。” 太勇敢了!沈西枳心想,都这种情况了还和齐明柳讨价还价,真不怕拖累一家人? “你倒是勇气可嘉。”齐明柳意味不明地说道,等金二姑娘硬邦邦地说“谢太后娘娘夸奖”之后,她就无语了一下,“罢了,说来哀家听听,真要值得哀家出手,哀家就帮你。” 还能给罪人添堵,齐明柳何乐而不为呢。 金二姑娘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原来这事和平乐公主的其中一个伴读有关系,她也是和金二姑娘一样入宫选秀,碰上了国丧,在宫内住了一年多。 本来她们大部分都冲着平王盛王来的,还有一些则是看中了陛下,想要搏一搏富贵。 可谁知风云变幻,七皇子当了太子没多久又成了铁板钉钉的继位者。不少秀女就把主意打到了新帝身上,这个伴读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以她的身份,要是娘娘们不看重她,她上哪里接触新帝? “臣女听过她的谋算,她想借着平乐公主见到新帝,甚至利用平乐公主让她入后宫,具体怎么做臣女不清楚,只不过她经常出入凤仪宫,想必已经开始旁敲侧击了。平乐公主性子仗义,说不得就会被骗。”金二姑娘解释道。 “这个哀家会去调查,如果证明你的话不假,你姐姐就不必出嫁了,去皇寺为国祈福吧。”齐明柳说道,正好宫内要放出去一批没有生育过的老太妃和宫人们,大部分宫人没了家人,都愿意去皇寺。 “谢太后娘娘恩典。”金二姑娘喜不自胜,姐姐能不被套住一生,这就很好了。 小宫女把金二姑娘送出去了,齐明柳靠在靠枕上,“这个姑娘倒是有点意思,只不过太桀骜不顺,也没有规矩,不然,入宫也是使得的。” 齐明柳虽然欣赏金二姑娘,可绝对不可能让她成为自己儿子的妃子。 “你去一趟凤仪宫,把平乐公主叫来,再有她说的事你一五一十都查清楚,回来就告诉哀家。”齐明柳沉着脸色。 沈西枳领命去了。 * 正平元年的新年冷冷清清,皇宫内宫人们走路小心翼翼,不敢惹了主子们不高兴。 “外祖母。”一个披着发梳着垂柳发髻的女孩轻轻开口,她长得美,肤色白,鹿儿眼灵动非凡,“外祖母,您好忙啊,我都等你等了两个时辰,想你也想了两个时辰了。” 这是沈西枳唯一一个外孙女,叫林婳,被沈西枳接进宫里陪伴,也为了让她更长见识。 “调皮,我可是听说了你在尚宝局内四处走动,停不下来,哪里有思念我的样子?”沈西枳点了点林婳的鼻子,林婳缩了缩,“痒。还有,外祖母就不能顺着我说一说吗?我也是为了讨您开心。” 林婳可喜欢沈西枳这个外祖母了,要不是外祖母,她们一家也不会上京,也不会摆脱掉吸血鬼大伯二叔等人。 她爹性格良善,但是还好她像娘亲。 “外祖母,太后娘娘长什么样子?”林婳知道迟早要拜见太后,不由得好奇问道。 “慈祥,明日见了太后,可不能随随便便说话,听见没有?”沈西枳交代。 “好。”林婳听话。 没过多久,程钰雯也来了,这两姐妹倒是相处的好,叽叽喳喳不停。 待到第二日,林婳跟着沈西枳见了太后,齐明柳对林婳的机灵懂事很是满意,特意许她住去凤仪宫,和平乐公主做个伴。 “你呀,身边的人也该是这般清明的才好,别被人下了套子都不知道。”齐明柳对平乐公主说道。 平乐公主还不服气呢,“我不是不知道,我都打算远离她了,明辨是非这一块我还是有眼睛的。” “林婳,你和我去御花园吧,那儿的风景正好,我们去瞧瞧。”平乐公主拉了林婳的手,高高兴兴出去了。 “公主还像个小孩子。”沈西枳笑着说,能这般无忧无虑,也真是难得。 “什么事都是我们扛着,可不是把她养得像小孩子。”齐明柳失笑。 * 正平元年一月很快过去了,新帝生辰就在一月,但是只是小办,并没有大操办。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着,很快到了夏日,新装才上身,显出宫女们窈窕的身姿。 沈西枳一拐弯,到了安置秀女们的宫殿,程钰雯今年年岁合适,祖父又已经是五品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 她也要参选。 “明日就要去康宁宫让太后以及诸位太妃相看,你可要老实一点,知道吗?”沈西枳嘱咐。 程钰雯点头,“我从来都不惹事,何况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被选上呢?”她容貌也不是最盛的,琴棋书画什么的只是略懂皮毛,她最擅长的是算盘子,是管事。 可是要管一府的事,必得是正妃,她这样的身份,难。 程钰雯却是不知道沈西枳的忧虑,万一哪个娘娘正好想要选一个容貌不太好的,雯姐儿还是有点危险。 翌日,除开某个被送回家的秀女,其他的都到了康宁宫。 在场的也就三个主子,太后,熙贵太妃和良太妃,齐明柳是陪着看的。 “都看看,这些都是教了一年宫规的,可好了,你们两个净挑去吧,不然这些好女孩都放回家里自行婚配了。”齐明柳说道。 听见太后娘娘不打算为陛下挑选妃嫔,不少秀女都失望了。给盛王和刚册封的宁王当王妃都不如入宫当娘娘来的气派。 现在陛下的后宫没有人,正是她们的机会呀。 宁王是熙贵太妃的心头宝,她眼睛梭巡一圈,把早就记在心里的几个名字叫出来,“你们几个上前本宫看看。” 良太妃也是如此举动,她的盛王虽然有了王妃,可侧妃以及侍妾还没有满,都能选。 “这个如何?姐姐,这位长得貌美如花,看着就可心。”良太妃和熙贵太妃窃窃私语,熙贵太妃却是摇了摇头,“我儿只需要贤惠能干的就好,若是那等太好看的,只怕不好。” 宁王的情况谁都清楚,熙贵太妃还怕太过貌美的侍妾会压住宁王呢。 “那便挑些手里有活的,容貌次之。”良太妃到底是宫中老人,很快选出来三个,其中一个正是程钰雯。 沈西枳心头一跳,坏事了,这要是被良太妃选中了还好,要是熙贵太妃…… 宁王那个样子说的好听是反应迟钝,说的不好听就是蠢,即便是王爷也不是什么好归宿。 没见么,熙贵太妃挑的女子都是家世比较低的,家世高的一个没有。 “你倒是规矩,回话也是规规矩矩。”许是过于倒霉,熙贵太妃真的看中了程钰雯,“妹妹倒是好眼光,瞧瞧,本宫都忍不住夸赞一句。” 程钰雯内心也有不好的预感,只是她一个秀女,没什么选择的权力,只能静下心等待。 “姐姐喜欢那就最好了,我看着和宁王最为相衬。”良太妃不免有些可惜,她看中程钰雯娴静,不料熙贵太妃也看上了,她这样的家世,自然不可能和有从龙之功的苏家相比,只能退一步。 反正女子而已,多得是。 但对程钰雯便不是这样了,程钰雯可是见过宁王口水弄湿手指的模样,那么恶心,接触尚且觉得不适,何况是嫁过去。 沈西枳不由得侧目看向了齐明柳,端坐的太后瞧见了这个眼神,不由得叹谓一声,沈嬷嬷鲜少露出这种表情,想了想,她开口道:“此言差矣,虽然平静,哀家却觉得宁王的性子该是和活泼的女孩子在一起最好,成了伴,也有话题,太文静了相处着不就成为闷葫芦了?” 熙贵太妃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她之前考虑不周到,没有想过宁王的心情,“那便换两个。” 见程钰雯从熙贵太妃手上回来了,良太妃内心一喜,“本宫看你去盛王府倒是不错,觉得如何?” 程钰雯还能怎么说?只能乖巧谢恩,内心虽然有委屈,觉得违背了自己不婚嫁的誓言,可人总要走一步看一步,没准儿去了盛王府日子也不差。 这回却是齐明柳也没有法子了,盛王是正常人,良太妃又出力颇多,况且她私心以为,给盛王当侧妃侍妾也是个好的去处。 不然以程钰雯这个家世,挑夫婿高不成低不就。 沈西枳自知事情无可转圜,便快速想着如何给程钰雯谋划谋划,起码也得得一个侧妃的位置,要只是侍妾,后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这不伦不类的选秀不过半天就结束了,熙贵太妃和良太妃都心满意足。《 》 第65章 繁花似锦(全文完) 第65章 繁花似锦(全文完) 沈西枳安排人分批把秀女们送出去, 程钰雯留在了最后。 “祖母,我,我怎么就去了盛王府。”程钰雯一片迷茫, 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让她碰上了。 沈西枳叹息一声,她也没有预料到, 本来熙贵太妃和良太妃已经提前召见过合心意的秀女,谁能想到到现场了,又看中几个。 偏偏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孙女,这回可好, 程钰雯要去盛王府,且还不知道位份。 “你别担心,我为你奔走一下,尽尽力让你以侧妃身份入府。”沈西枳思索着说道,“要是个侍妾,往后不知道多难熬。” “祖母若是为难,咱们就顺其自然吧,盛王还没有侧妃,位置拢共就两个, 我比不得人家美貌,家世也差一点,想必良太妃是不想我当侧妃的。”程钰雯说道, 何况,盛王不是宁王那样的傻子, 只要她踏踏实实过日子, 总不会差的。 “你不懂,这有些东西咱们不争取,旁人还觉得咱们好欺负呢。”沈西枳让程钰雯上马车回家, 她则是往康宁宫走去。 就在沈西枳和齐明柳说着话的时候,康安宫里,良太妃也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今日一见,那程钰雯果然是个不错的,又和沈宫正是那样亲密的关系,她入了盛王府,来日盛王府有个什么事,还能借了沈宫正的关系和太后说一说,保险一些。”良太妃说道,她虽然一直追随太后,但是现在尘埃落定,太后未必肯再帮她做什么。 她自己在宫里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就怕盛王在外头出事,所以得和太后那边更紧密一些才行。 “奴婢看沈宫正大概是不乐意让孙女入王府的,娘娘这么做,怕是会让沈宫正为难。”宫女乐儿说道,她是尚宫局出身,很清楚沈宫正的手段,这要是沈宫正怒了,哪怕是良太妃也要吃一壶。 “这有什么,木已成舟,她还能做什么不成?何况程钰雯注定了要进盛王府,她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该是和我好好说话,不然程钰雯也讨不了好。” “娘娘打算给程钰雯什么位份,一个侍妾吗?”乐儿问道,等良太妃点头,她就说道:“侍妾会不会低了一点,到底是太后娘娘也夸赞过的女孩,在平乐公主那儿也得脸。” “侧妃已经有了两个人选,家世都不低……”这回却是良太妃贪心了,既想要家世好的儿媳妇,又想要家世低但是和太后平乐公主都有好关系的程钰雯。 “娘娘,太后请您过去谈话。” 也不知太后和良太妃说了什么,到第二日太监到程家宣旨的时候,给程钰雯的位份是盛王侧妃。 程钰雯心里感动,心知肯定是祖母帮她。 程家上下都喜气洋洋,家里出了一个侧妃,这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 * 如此到了正平一年夏,平乐公主也成婚了,照旧是沈西枳操办,让平乐公主风风光光进了公主府。 如今儿女都好,齐明柳便也松了下来,闲暇时候拉着沈西枳插花品茶,还不快活。 “太后娘娘,您尝尝这个,是新鲜采摘的莲藕做的桂花莲藕糕,清甜不腻。”林婳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齐明柳的注意,她指着林婳和沈西枳说道:“看看这个皮猴子,是不是又去荷花池了。” “昨儿太后娘娘说苦夏没什么胃口,臣女今日就去了荷花池,想着莲藕清爽,做成糕点娘娘能吃下去一点。娘娘要罚臣女,也先吃一口好不好?”林婳最是嘴甜,哄的齐明柳喜笑颜开,到了她这个年纪,儿女不能经常陪伴在她身边,孙辈又还没有,故而很喜欢林婳这个小姑娘。 “好,哀家尝尝。”齐明柳吃了,果真 觉得不错,“小厨房里头还有没有?让人给皇帝送一些去。这些天前朝风波不断,皇帝也累着了。” “还有的。”林婳说道,她不接太后后面那句话,只说着前一句,“您也知道,小厨房的方厨娘总是多做,从不少做。” 方厨娘是自打齐明柳入宫就在伺候的,等齐明柳成为了太后,她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康宁宫的管事。 沈西枳忙,大部分时候都是林婳陪着齐明柳,今儿赏花放纸鸢,明儿踢毽子扑蝴蝶,林婳总是能逗太后高兴。 齐明柳一高兴,言语间不免透露出一些来,故而皇帝也知道了。 又过了一年,正平二年。 程钰雯有了身孕,沈西枳这个祖母担心程钰雯不知事,特意找了两个嬷嬷去照顾她。 那两个嬷嬷也是先去正院拜见了王妃,过后再去程侧妃院子里。 “程侧妃倒是好气派,怀个身孕没一个月就让嬷嬷进府。”方侧妃见着了便好一顿嘲讽,盛王妃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也有了身孕,我照样让嬷嬷服侍你,何必蘸酸捏醋,让下人看了笑话去。” “是。”方侧妃一脸不甘,她进府比程侧妃还要早,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盛王妃也急,盛王偏宠程侧妃,进正院的日子不多,她又是武将女儿,和斯斯文文的盛王说不到一处去。 给孙女送了嬷嬷,沈西枳难得空闲了不少,在康宁宫和齐明柳聊起了曾姑娘。 这个曾姑娘是皇帝和太后都看中的女孩子,预备入宫当皇后的,沈西枳派人去给她教导规矩,齐明柳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曾姑娘性情如何。 沈西枳给她说了,又说起明年选秀,“娘娘预备选多少人?” 皇帝已经放话了,秀女随太后挑,他一心在朝堂,后宫妃嫔他不甚在意。 “挑些好生养的,那种家世高的宫里可放不下。”齐明柳说道,她和沈西枳兴致勃勃说起选秀,还说到了林婳的婚事。 “待到明年她都十三了,你可想好了给她挑选什么样的夫婿。”齐明柳问道,到底和林婳相处出了感情,齐明柳也不免上心。 “奴婢想着平平淡淡就好,再有她被奴婢宠坏了,得选个包容她的。”沈西枳很清楚林婳和程钰雯不一样,程钰雯家里是当官的,能选秀,林婳家里是皇商,士农工商,注定了林婳婚事很难搞。 沈西枳不想委屈林婳,这人选自然得慢慢挑。 “林婳这个孩子哀家看着两年了,的确是好,不如这样,哀家给她册为县主,往后她婚嫁也能简单一些。”齐明柳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婳真真是让她爱住了。 “奴婢代林婳多谢太后娘娘,若真是如此,也了了奴婢一桩心事。”沈西枳心里一喜,心说这两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故意让齐明柳觉得薄待了她,所以这份愧疚就给到了林婳身上。 作为她唯一一个外孙女,林婳的婚事一直是沈西枳的心病。 有了县主的身份,往后林婳就不一样了。 * 晚上,皇帝来康宁宫陪齐明柳吃晚膳,饭后散步,齐明柳说起了林婳,“这孩子很乖巧,哀家打算给她册为县主,封号荣华,你觉得如何?” “林婳?”皇帝对这个姑娘记忆很深,倒不是林婳经常往他面前凑,而是因为他来到了康宁宫,林婳就会躲回侧殿,从来不在他跟前晃。 可是时不时的,勤政殿便能收到康宁宫送来的吃食,都是林婳孝敬太后,太后觉得好,给他送去的。 所以他记得林婳,为数不多的几面便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关注上了林婳。 听见林婳预备挑选夫婿,皇帝便说了一句,“若是母后喜欢,不如让她入宫吧,也有个可心的人陪着母后。” 齐明柳一顿,“你什么时候看中了?哀家怎么不知道?”她很是好奇,这个儿子对于女色向来不关心,虚岁都十三岁了,还没有碰女子,这会儿却是主动开口,这不是记挂上了吗? “儿臣只是觉得她不错,既如此,便长长久久陪伴母后也使得。”皇帝说道,“她又是沈宫正教出来的,性子儿臣不担心。” 齐明柳点点头,“也罢,就留在宫里吧,你打算给个什么位份,这样的好姑娘可不能薄待了。” “先给个嫔位吧。”皇帝回答道,往后如果林婳合心意,再往上升也不迟。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句,倒是确定了林婳的去向。 康宁宫里,林婳听见了这个消息,不由得讶然,随后便是蓬勃的野心,既然有了康庄大道,那就试着走一走,没准儿,她的将来会很璀璨呢? * 正平三年,春。 荣华县主林婳被册封为宜嫔,成了皇帝的第一个妃嫔。 紧接着就是隆重的选秀,共计选出了十二个妃嫔,位份最高的是嫔位,最低的就是答应。 而年中,皇帝和皇后大婚,皇后带进来的一个姑姑也跟着沈西枳做事,预备取代沈西枳成为宫正。 当然,皇帝已经发话了,宫正需要考核,如果姑姑不能通过考核,也是不能当宫正的。 沈西枳很快就摸清楚了这个落水姑姑的底细,她自打曾姑娘被册封为皇后就开始学习管事,尤其是宫里宫外,她都学了不少。 故而这会儿上手极快,不出意外,宫正的位置板上钉钉了。 她也没忘了和沈西枳打好关系,纵使沈西枳不当宫正来,可也还是康宁宫的嬷嬷,尊贵着呐。 正平四年,沈西枳五十岁了,卸任了宫正一职,回到了康宁宫伺候太后。 说是伺候,其实也就端一下茶水,和太后聊聊天,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干。太后还给她拨了两个宫女,她身边一共六个宫女服侍着。 如今家里一切都好,孙女外孙女前程都不错,沈西枳已经没有了从前那般争权夺利的心思。这也是急流勇退,保全住自家,不能贪心,富贵才能长长久久。 她的儿子程琦当上了四品官,是陛下抬举的,又让她的女儿程宁成了诰命夫人,就更加耀眼了。 正平五年的时候,宜嫔生下了皇二子,被皇帝晋升为妃,也成了当今的宠妃。 沈西枳知道林婳很有成算,也不是很担心她的未来。说句难听的,哪怕皇帝不再错爱她,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贺儿,我是你皇祖母。”齐明柳抱着皇二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皇长子是皇后所出,但是也许是难产的缘故,生下来就是病歪歪的,平日里皇后从不敢让他出门,就怕伤着了,所以齐明柳一腔爱孙子的情绪只能散在二皇子头上。 “瞧贺儿这个样子,肯定是认得太后您呢,平时臣妾逗他他都不肯赏脸大文,偏在太后娘娘跟前就不吝啬了。”林婳捧着太后,又去看沈西枳,“沈嬷嬷说是不是?” “快别说了,只怕太后娘娘愈发舍不得二皇子了。”沈西枳跟着凑趣,气氛和乐融融。 待太后抱着二皇子出去玩,沈西枳便和林婳说悄悄话,左不过就是皇帝有没有冷待她,皇后那边态度如何。 “有太后娘娘和外祖母在,没有人敢慢待我,便是皇后也是如此。剩下的妃嫔们更不用说了,没有哪个敢当着我的面嚼舌根子,至于背后说我,我还能管到别人功宫里去吗?”林婳不在乎,现在日子已经够好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见她实在是过得好,沈西枳也就放心了,“我在宫里还不知道能呆几年,万一出宫养老去了,你一个人要小心。没事多来康宁宫,太后喜欢你和二皇子,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林婳便安安静静听着,对于这个外祖母,林婳甚为佩服,故而把她的话牢记在心。 这日歇了,沈西枳却听得有人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要说那沈嬷嬷当真是比李夫人还要精明,两个孙辈,一个送到盛王府 当侧妃,一个送到宫里当娘娘,如今倒是儿子女儿家都光耀门楣了。” “快别说了,这还没完呢,只怕还要更加贪心,大皇子成日生病,只有宜妃生的二皇子健康,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偏心二皇子。” 宫女窃窃私语,沈西枳就站在后面听,“你们两个倒是好,无视宫规,跑到这里议论主子。” “沈嬷嬷。”两个宫女齐齐跪下,她们都认得沈西枳这张脸,这会儿不免害怕。 “来人,送去尚司局,务必问出背后唆使的人是谁。”沈西枳才不相信这两个宫女敢这么大胆子,私底下说这些,只怕有人指使。 “沈嬷嬷饶命,沈嬷嬷饶命。” “去打听一下皇后娘娘在不在凤仪宫,忙不忙。”沈西枳说着就回到了康宁宫,把此事告诉了齐明柳。 “是该好好罚一顿,你只管去让尚司局尚宫查,哀家倒是要看看哪个敢在宫里散布谣言。”齐明柳冷笑,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不知是哪个妃嫔的手段,还太嫩了。 “是。”事关自己和宜妃,沈西枳很是关心,不出三日就把前因后果查出来并且验证了,“启禀太后娘娘,是慧嫔。” 慧嫔是选秀入宫中最高的位分,只不过过了这么久还是嫔位,也没有生育。 “去传慧嫔来康宁宫,还有皇帝和皇后,宜妃,哀家要当面问她,她想做什么。”才几年呐,皇帝后宫就出了不安分的种子。这次是对付宜妃和她身边的嬷嬷,下一次呢? “母后把我们叫来康宁宫,所为何事?”皇帝发问,太后一般情况下不管事,除非是她看不过去的事儿。 “你问哀家,倒不如问一问慧嫔都干了些什么,在宫内散播谣言,企图抹黑皇后和宜妃,哀家倒是不知道,慧嫔手段了得,在宫里无法无天了。”齐明柳眼神厌恶地盯着慧嫔,哪怕她当皇后的时候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何况是现在。 对她来说,影响到了她的孙儿,这是万万不能的。 慧嫔脸色白了,跪下就喊冤枉。 “冤枉?你自己看,你身边的红花就是指使人,你敢说你不知道?”齐明柳气极反笑,“皇帝,慧嫔中伤大皇子和二皇子,若不是碰巧被沈嬷嬷碰见了,流言只怕要在宫内传开,到时候皇后和宜妃该如何自处?” 林婳本来低着头,这会儿倒是抬头看皇后。她和皇后关系算不上很好,因为皇后诞下了皇长子,本来该是巩固地位才是,结果皇长子体弱,而她生的二皇子健壮,这不就戳皇后心窝子了吗? 反正根据外祖母给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皇后似乎已经着急忙慌喝着坐胎药,想要生下一胎了。 “陛下,闵儿虽然多病,臣妾一心扑在他身上,哪里有空对宜妃做些什么,什么心思那是万万没有的。”皇后哽咽,她和宜妃矛盾还没有那么大,这个时候自然是统一战线,“慧嫔,本宫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付本宫和宜妃。” 林婳紧随其后,“慧嫔,这宫内位份最高的就是本宫和皇后娘娘,你这一招倒是好,一连对付了两位高位分后妃不说,还让尚且不懂事的两位皇子陷入风波。这得亏他们两个还不知事,不然,岂不是被你影响了兄弟情分。” 这话一出,便是皇帝都眉心动了动,显然不平静,再看慧嫔时,他神情严肃许多,“慧嫔,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臣妾没有,求陛下信任……”慧嫔还在硬抗,她做了,却无法接受事情暴露的后果。 “没有,当初给你选一个慧字作为封号,是觉得你贤惠得体,哪里能想到居然还有一层假面皮,当真令朕觉得恶心。”皇帝声音严厉,“还牵扯到皇子,你当真是厉害。” “传朕旨意,即日起,慧嫔降为常在,永不许侍寝。”皇帝说道,慧嫔尖叫了一声,当场晕了。 皇后心里畅快,同时却又有点不安,皇帝这么雷厉风行,到底是因为她和大皇子,还是因为宜妃这个宠妃和二皇子? 如果是因为她还好,要是因为宜妃,只怕慧嫔率先下手对付宜妃是没错的。 她的心思流转,沈西枳察觉到了,看来皇后远远不如明面上大度,只是这么早就开始把宜妃视为对手,她这个外孙女可就麻烦了。 事情一了,齐明柳还责备了皇后,皇后被她说得面色苍白。 到最后人散了,齐明柳还和沈西枳说道:“还想把你扯进去,随后关乎到哀家,想的倒是好。沈嬷嬷,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小人在兴风作浪。” 沈西枳见多识广,自然不在乎这些。 * 如此又过了几年,沈西枳丈夫的官职越做越大,已经是二品了,不过只是个清闲官,也算是皇帝给沈西枳的荣耀。 如今的沈西枳不再管着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只一心呆在康宁宫陪着齐明柳含饴弄孙。 不多时又有好消息传来,她的儿子因为在地方上政绩斐然,升回京城了,当上了户部侍郎。 这是实权官员,连带着沈西枳都得了几分脸面。 儿子前途似海,女儿又是诰命夫人,孙女外孙女皆入皇室,便是孙子与外孙都预备考取功名,这样的日子谁敢想? 再有她的弟弟也是皇商,很有钻营的一套,而今把着富得流油的差事,一家子不知道多快活。 得闲了,沈西枳就去勇毅侯府找翠湖聊聊天,说说话。 “你现在成了咱们侯府的大红人了。”翠湖笑着说,一张老脸上满是幸福的褶子,“那些新来的仆人个个都来套我家的近乎,这个问我,‘沈嬷嬷是如何做到的?’,那个问我,‘怎么样才能得了这场富贵?’,都羡慕你提携了一家人呢。” 若是没有沈西枳跟着侯府六姑娘入宫,也就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荣耀了。 “我说我哪里知道,我要是知道了,现在我就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还会在侯府里吗?”翠湖说着就感慨一声,“也幸亏从前我信了你,让春雨不婚嫁,而今她是尚宫,也是我们家最出息的孩子。” “她姐姐……” 沈西枳知道翠湖在难过什么,春雨前头那个姐姐只比她大两岁,嫁给了侯府的一个管事。后头连着生了几个孩子,最终最后一胎血崩走了。 也是因为这个,翠湖无数次庆幸小女儿还在,不用像她姐姐那样,什么都没享受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每个跟着太后的人都得了好前程,你还记得曾嬷嬷和鸢花吗?”翠湖说,“前些日子侯夫人下令让她们回来侯府做事,我的天哪,压根儿认不出来那是她们。曾嬷嬷只比你大几岁,可是乍一看,像是快要入土了。鸢花更不必说,一副好容貌都没有了。” 当年要不是她们母女俩攀附富贵,沈西枳也不可能立即成为齐明柳信任的人。 许久没有听见她们的名字,沈西枳还恍惚了一下,“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鸢花,那时她正拿着镜子涂脂抹粉,鲜花一样的美貌,看着就像个娇小姐,若不是后面的事,她现在也该有个好前途。” “我看她们十分后悔呢,就说曾嬷嬷,听说咱们家姑奶奶成 了太后娘娘,后悔得要命。”翠湖说道。 当初入宫的宫女里,曾嬷嬷和鸢花不老实被送回家,林嬷嬷年老却审时度势,粉黛识人不明遭人陷害,荷花三人只有忠心一直难以出头,蓝黛和春雨倒是当上了女官,春雨还好,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倒是蓝黛,家去成亲后渐渐没了音信。 “蓝黛如何了?”既然想起来了,沈西枳也就多嘴问了一句。 “跟着那夫君去了南边,咱们侯府在那儿有产业,她一跟过去就是管事夫人,多体面。”翠湖解释。 “如今都过好,你就放心吧。” 沈西枳点了点头,这样的日子最是休闲不过了。 * 没过几年,沈西枳地位便更高了,因着宜妃被晋封为贵妃,膝下的二皇子是皇帝唯一一个健康的皇子,地位高,沈西枳便也沾到了光。 沈西枳经常带着二皇子去康宁宫找太后,这宫中不止是皇帝的宠爱重要,太后的看重同样重要。 “皇祖母。”二皇子嘴甜得很,左边一声皇祖母,右边一句贺儿很想您,哄的齐明柳眉开眼笑。 “皇祖母也想你,瞧瞧,这可是新进贡来的红宝石,皇祖母给你玩。”齐明柳这儿好东西多着呢,随便拿出来一点都足够小妃嫔讶然的。 不过二皇子得宠,也没那么稀罕,眼下只不过是装出来的喜欢。 待二皇子玩得出了汗,齐明柳就让人带二皇子去换一身衣裳,自个则是悄悄和沈西枳咬耳朵。 “这儿有件事和你有关系,哀家想着不久之后你就该知道了,不妨现在就说。” 沈西枳疑惑,“什么事?” “盛王今儿入宫和皇帝商议了一件事,事关你孙女的。盛王妃接连生育后身子虚弱,太医诊断只剩下大半年的寿命了,盛王入宫是带了盛王妃的意思,说等她不在了,扶正程侧妃,就不必另外选择姑娘嫁给盛王了。”齐明柳解释完,又叹了气说道:“倘若不是戾王,盛王妃还不会这么虚弱。” 戾王便是先帝的第六子,也是已经死了的裕太嫔的儿子。 皇帝还没有登基之前,戾王就和她们这头不对付,连带着仇视盛王。 戾王和裕太嫔做了一件蠢事,对付不了皇帝就转而对付皇帝的左膀右臂,盛王。 戾王和裕太嫔通过别人的手送进盛王府的某些东西含毒,本来是打算毒盛王,谁知那些物件被盛王妃要去了,日积月累下,盛王妃身子就逐渐亏空。 “你也记得之前那件事,若无意外,皇帝肯定会答应盛王妃的要求,她的一儿一女都会交给程侧妃照顾。而且,世子之位一定是她儿子的,程侧妃生的长子不能占了去。” 盛王妃也是极其聪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为一双儿女找好了后路。 按道理来说,盛王的长子是程侧妃生的,她不应该扶正程侧妃,以免程侧妃的儿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并且请求册封她的儿子为盛王世子。 如此,倒是让程侧妃和她的儿子尴尬起来。 沈西枳倒是想明白了,这是让程钰雯和儿子离心的手段,程钰雯要么拒绝成为盛王妃,要么只能等儿子长大了怨恨她,为什么他是嫡长子,可是偏偏弟弟才是盛王世子,究竟谁长谁幼,谁尊谁卑? “你那孙女倒是也聪明,才入了宫去了永寿宫找宜贵妃,然后宜贵妃就答应收她儿子为义子,陛下已经允许等他长大,给他封王。” 程钰雯也是下注到宜贵妃和二皇子身上了,儿子更富贵不说,来日要是二皇子有什么大造化,他就是铁板钉钉的有功之臣,岂是一个盛王世子能比的? 如今的盛王得皇帝信任,下一个盛王可不一定还能延续这种风光。 这般,程钰雯既当了盛王妃,又确定了儿子的前程。 沈西枳放下心来,程钰雯和林婳都不是蠢人,她的重孙辈也一定会有明亮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结啦,就写到这里[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