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当家之1978》 第19章 脊梁 2020年的春天,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载入了人类史册。 从中国农历春节开始,一种新型病毒在全球范围内迅速蔓延。 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各国相继封锁边境,停飞航班,关闭学校。 繁华的城市变得空旷,热闹的街道变得寂静,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但在中国,一切都不一样。 三月的北京,长安街上的车流依旧,虽然比往常稀疏了些,但从未断绝。超市里的货架满满当当,人们戴着口罩有序购物,神情平静。公园里,老人打太极,孩子放风筝,春天如期而至。 这一切,源于三年前那个决定。 2017年9月1日,全国第二次免费免疫疫苗全民注射活动全面铺开。基于月球冰物质研究的复合免疫疫苗,在三个月内覆盖了全国95%以上的人口。 当时还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说“太快了”“不安全”“再观察观察”。但事实证明,那个决定,拯救了无数生命。 当病毒来袭时,中国已经准备好了。 肖镇站在太平山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上的船只少了许多,但仍有货轮缓缓驶过,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爸爸!” 肖亦华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爸爸你看,文强表叔上电视了!” 肖镇接过平板,看到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文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口罩,正在接受央视的采访。背后的墙上,是大夏生物科技集团的logo。 “文强院士,请问目前疫苗的储备情况如何?”记者问。 文强院士。 肖镇看着那个称谓,忽然有些恍惚。他的二表哥,那个当年在重庆老家下河打鱼的年轻人,他们两兄弟一起读巴蜀小学我、一起读南开中学一起生活了好多年,沙杨路那栋老房子还在,不过他文二哥如今已经是工程院院士了。 2019年5月,文强因在复合免疫疫苗研究中的卓越贡献,被增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那一天,肖镇专门飞了一趟北京,参加了他的院士颁证仪式。 站在人民大会堂里,看着文强从领导人手中接过证书,肖镇的眼眶有些湿。 文二哥,真的走远了。 “目前我们的疫苗储备充足。”文强在电视上回答,“生产线24小时运转,日产量可满足三百万人次的接种需求。同时,我们已经与世卫组织达成协议,向有需要的国家提供援助。” 记者又问:“听说您正在研发针对这种新型病毒的加强疫苗?” 文强点点头:“是的。基于我们已有的技术平台,我们有信心在三个月内研发出针对性加强疫苗。目前动物实验已经完成,正在申请临床试验。” 肖镇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文二哥,好样的。 “爸爸,”肖亦华扯扯他的衣角,“文强表叔好厉害。” 肖镇低头看着儿子,笑了:“是啊,很厉害。” “那他和您比,谁更厉害?”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一样。他救的是人,我追的是星星。都很厉害。” 肖镇很想说你的爸爸一直坚信“虫子不信命!”,很想有生之年飞出柯伊伯带,这才是他的执念! 肖亦华眨眨眼,似懂非懂。 晚上,肖镇给文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文强疲惫但兴奋的声音:“肖镇?你怎么有空打电话?” 肖镇笑了:“看到你上电视了,打个电话祝贺一下。” 文强在那头笑了一声:“祝贺什么?都快累死了。三天没合眼了。” “那你还不去睡?” “睡不着。”文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肖镇,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从全世界涌来的求助,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肖镇沉默。 “咱们这边,因为打了疫苗,基本上没受影响。但外面……惨啊。”文强的声音有些低沉,“意大利、西班牙、美国……一天几千人地死。咱们的疫苗,要是能早点推广到全世界就好了。” 肖镇说:“你已经在做了。援助计划不是启动了吗?现在就是某些域外国家当显眼包的时候我们抱着西瓜在一旁看他们尽情表演,让世界的人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拉胯!” “倒是哈,不过面对全球还是杯水车薪。”文强叹了口气,“产能有限,需求太大。而且有些国家,明明需要帮助,还要挑三拣四,怀疑咱们的疫苗有问题。”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文二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文强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只能这样了。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夸父计划顺利吗?” “顺利。”肖镇说,“明年试飞。” “好。”文强说,“等你飞到太阳系边缘,记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肖镇笑了:“好,一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了电话,肖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 他想起了父亲肖正堂说过的话:“咱们这一代人,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后人。” 文强在做他那一代人的事。他也在做他那一代人的事。 都是赶路人。 2020年5月,文昌航天发射场。 火星三期任务如期发射。虽然全球疫情严重,但中国的航天计划一天都没有停止。三名宇航员踏上前往火星的征程,他们将接替上一批驻留人员,继续祝融站的运营和扩建。 肖镇在现场观看了发射。观礼台上的人比以往少了许多,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保持着距离。但火箭升空的那一刻,所有人依然激动地鼓掌。 隔着口罩,肖镇看到陈景的眼睛红了。 “陈景,”他说,“你没事吧?” 陈景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感慨。老师跟着您我干了这么多年航天,看着咱们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火星上有人常驻。值了。” 肖镇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火箭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那天晚上,肖镇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火星的地表上,红色的土壤一望无际。旁边是祝融站的穹顶,透明的,亮着温暖的灯光。 穹顶下,有人在朝他挥手。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后代。 他的孙子,他的曾孙,他的玄孙。 他们,已经在火星上安家了。 2020年8月,首尔。 肖镇飞了一趟韩国。这是疫情以来他第一次出国,全程闭环管理,防护严密,但终于见到了他的孙女。 肖星儿已经一岁半了,会走会跑,会说简单的话。她看到肖镇时,有些认生,躲在李御韩身后不肯出来。 “星儿,”李御韩蹲下来,轻声说,“那是爷爷。爷爷来看你了。” 肖星儿探出小脑袋,看了肖镇一眼,又缩回去。 肖镇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毛绒玩具——那是一只小熊猫,他特意从北京带来的。 肖星儿的眼睛亮了。 她慢慢走出来,走到肖镇面前,盯着那只小熊猫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喜欢吗?”肖镇问。 肖星儿点点头,抬头看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 肖镇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了。 他蹲下来,把孙女轻轻抱进怀里。肖星儿没有反抗,反而伸出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刻,肖镇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晚上,李御韩和肖镇单独聊天。 “爸,您明年真的要去太阳系边缘?”李御韩问。 肖镇点点头。 李御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陪您去。” 肖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李御韩说,“星儿还小,集团离不开我,危险太大……但爸,这是我的人生。我想做一件让我自己骄傲的事,爸爸能让我实现这一次愿望吗?回来后我就安心管理新罗投资集团。” 肖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去。” 李御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父子俩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更近了。 2020年12月,北京。 夸父计划二期筹备会议。肖镇在会上正式提出,他愿意作为宇航员之一,亲自执行这次任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卫东看着他,目光复杂:“肖镇同志,你考虑清楚了?” 肖镇点点头:“考虑清楚了。”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而且,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我知道。” 赵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这么定了。” 会后,沈千寻找到肖镇。 “肖总,我也去。”她说。 肖镇看着她:“你?” “我是曲率引擎的执行负责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艘飞船。”沈千寻说,“如果出了问题,我能修。” 肖镇想了想,点点头:“好。” 陈星宇和赵海燕也主动报名。加上李御韩,五个人齐了。 2021年1月,夸父二号正式开工建造。 同月,文强的加强疫苗通过审批,开始大规模接种。这种针对新型病毒的疫苗,有效率高达98%,再次震惊世界。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中国又一次走在了前面。他们不仅保护了自己,也在保护世界。” 文强在电话里对肖镇说:“咱们这代人,总算没白活。” 肖镇笑了:“是啊,没白活。” 2021年2月,肖星儿两岁生日。 肖镇没法去首尔,只能视频通话。视频里,肖星儿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戴着生日帽,对着镜头挥手。 “爷爷!爷爷!”她喊着,“我两岁了!” 肖镇看着屏幕,眼眶有些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儿生日快乐。”他说,“爷爷给你准备了礼物,过几天让爸爸带给你。” “是什么?” “是一只很大的小熊猫。” 肖星儿眼睛亮了:“比上次那个大吗?” “大很多。” 肖星儿开心地跳起来,在屏幕里转圈圈。 肖镇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想,等他从太阳系边缘回来,星儿应该四岁多了。那时候,她会跑得更快,说得更多,会更清楚地记得爷爷。 他一定要回来。 2021年5月,文昌航天发射场。 夸父二号建造完成,进入测试阶段。 同月,火星三期任务宇航员成功着陆,祝融站常驻人员达到九人。 2021年7月,北京。 夸父计划二期正式获得最终批准。 赵卫东在文件上签字的那一刻,手有些抖。 “肖镇同志,”他说,“交给你了。” 肖镇点点头:“放心。” 2021年8月,香港太平山。 肖镇难得在家待了几天。肖亦华已经九岁了,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缠着他讲夸父计划的事。 “爸爸,你们真的要去太阳系边缘?” “真的。” “那要飞多久?” “三个月。” 肖亦华算了算:“三个月……那回来要多久?” “也是三个月。” “那就是半年?”肖亦华眨眨眼,“那你们要在飞船上待半年?” 肖镇笑了:“不止。还要在那边待一年。” 肖亦华沉默了,然后问:“爸爸,你会想我吗?” 肖镇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会。每天都会想。” “那我也每天想你。”肖亦华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肖镇把他抱进怀里:“好。” 晚上,秦颂歌和肖镇坐在露台上。 “镇哥,”秦颂歌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夸父。” 肖镇看着她。 “夸父追日,追到死。”秦颂歌说,“你也一样,追着那些星星,追了一辈子。” 肖镇没说话。 “但我不怪你。”秦颂歌说,“因为我知道,那就是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肖镇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 远处,夜空深邃,星星点点。 肖镇看着那片星空,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仰望星空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那些星星是什么,只是觉得它们很美。 后来他知道了,那些星星,是太阳,是行星,是恒星,是星系。 再后来,他开始想办法,去靠近那些星星。 现在,他终于要去了。 带着他的儿子,带着他的伙伴,带着人类千百年来的梦想。 去那片从未有人到达过的疆域。 2021年12月,文昌航天发射场。 夸父二号矗立在发射台上,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肖镇站在它面前,仰头看着。 这艘飞船,将带他去太阳系边缘。 那里,距离地球六十亿公里。 那里,是人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爸。” 李御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肖镇转头看他。这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他的大儿子,此刻眼里有一种光——那是年轻人才有的光。 “紧张吗?”肖镇问。 李御韩想了想,说:“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肖镇笑了:“我也是。”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那艘飞船。 “爸,”李御韩忽然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一起来。”李御韩说,“我知道,这对您来说,不容易。”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御韩,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亏欠你。” 李御韩看着他。 “你小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长大了,我也没能陪你。你结婚,生子,我都在忙。”肖镇说,“你从来没抱怨过,但我知道,你有遗憾。” 李御韩没说话。 “这次,我想弥补一下。”肖镇说,“虽然还是很危险,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李御韩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爸,”他说,“您不欠我什么。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肖镇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艘飞船,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沈千寻、陈星宇、赵海燕也在看着。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是漫长的旅程。 但他们也知道,这趟旅程,值得。 2022年3月,发射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肖镇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李御韩,他的儿子。 沈千寻,曲率引擎之母。 陈星宇,经验丰富的宇航员。 赵海燕,心理专家,团队的定心丸。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肖镇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只想再说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个人看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回来。”肖镇说,“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沈千寻点点头:“一定。” 陈星宇说:“肖总,放心。” 赵海燕笑了笑:“我负责把大家安全带回来。” 李御韩看着他,轻声说:“爸,我们会回来的。” 肖镇点点头。 会议结束,他一个人走到观礼台上。 夜已深,星空璀璨。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那颗最亮的,是火星。 更远的地方,是太阳系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里,即将有中国人的足迹。 他想起父亲肖正堂,想起他临终前说的话。 “别停下,往前走。” 他没有停下。 他一直在往前走。 现在,他终于要走到最远的地方了。 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2022年3月16日,文昌航天发射场。 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点火!” 夸父二号的底部亮起蓝光,缓缓升起。 肖镇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地球。 那片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想起很多人。 母亲文云淑,此刻应该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他。 妻子秦颂歌,应该也在看。 李富真,也在看。 孩子们,也在看。 还有他的孙女,肖星儿。她三岁了,应该能认出电视里的爷爷。 他忽然笑了。 “爸,”李御韩在旁边问,“您笑什么?” 肖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舷窗外,地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星星。 前方,是无尽的星空。 肖镇看着那片星空,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追逐了一辈子。 现在,他终于走进了那片星空。 而他知道,总有一天,他的孩子们,他的孙子孙女们,也会走进来。 他们会走得更远,看到更多。 而他,为他们铺了第一段路。 这就够了。 三个月后,夸父二号抵达太阳系边缘。 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肖镇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星空。 “爸,”李御韩走过来,“我们到了。” 肖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仰望星空。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星星是什么,只是觉得它们很美。 后来他知道了,那些星星,是太阳,是行星,是恒星,是星系。 现在,他站在太阳系的边缘,第一次如此接近那些星星。 他忽然想起夸父。 那个追逐太阳的神话人物。 他追了一辈子,最后渴死了。 但他没有死。 他只是化作了山,化作了林,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肖镇笑了笑。 他想,有一天,他也会化作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要继续走。 带着他的儿子,带着他的伙伴,带着人类千百年来的梦想。 继续走。 走到更远的地方。 窗外,星光璀璨。 那是无数颗星星,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他,正在走向它们。 与此同时,六十亿公里之外的地球上,文强正在实验室里彻夜工作。 新型病毒的变异株出现了。虽然中国的疫苗仍然有效,但需要调整配方。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亢奋。 “文院士,您该休息了。”助手小心翼翼地提醒。 文强摆摆手:“再等等,这批数据马上出来。”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行数字上。 文强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成了。”他说。 助手愣了一下:“什么成了?” “新配方。”文强说,“有效率还是98%。”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文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昼。 他想起肖镇,想起那个正在飞向太阳系边缘的表弟。 一个追星星,一个救人。 都是赶路人。 “肖镇,”他轻声说,“一路平安。” 远处,星空璀璨。 那是无数颗星星,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他们,正在守护着这个蓝色的星球。 让那些追星星的人,能安心地走得更远。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脊梁。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虫子不信命 公元2022年3月16日,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发射塔架上,夸父号静静地矗立着,银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肖镇站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宇航服。这套白色的舱内服他已经试穿过无数次,但此刻穿上它,感觉却完全不同。 镜子里的人,头发浓密,眼角还没有明显的皱纹,眼睛依然明亮。四十二岁,他对自己说,不算老。还能飞。 门推开,李御韩走进来。他也穿着同样的宇航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爸,准备好了吗?” 肖镇点点头,看着他。 这个二十四岁的男人,他的大儿子,此刻站在他面前,即将和他一起飞向人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御韩,”他说,“怕吗?” 李御韩想了想,老实地说:“有点。” 肖镇笑了:“我也有点。但怕也要去。”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七点整,五名宇航员出现在发射台前。 肖镇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李御韩、沈千寻、陈星宇、赵海燕。媒体区有记者在拍照,但人数严格控制。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远的航行,但也是最保密的航行。 舷梯前,五人站定,向送行的人群挥手。 人群中,肖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秦颂歌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但努力笑着。李富真站在她旁边,也是一样的表情。肖亦华被秦颂歌牵着,小脸上满是不舍,但没有哭。 肖亦禹和肖亦歌这对18岁的双胞胎儿女站在他们奶奶文云淑旁边,两孩子如今在港科大读博士三年级。 至于肖镇父亲肖正堂此时正在大西北基层连队视察部队,不过昨天夜里父子俩通卫星电话通了很久很久…… 肖镇向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登上舷梯。 身后,舱门缓缓关闭。 夸父号的内部比他想象的宽敞。生活舱、工作舱、导航舱、观察舱、休息舱……每个舱室都经过精心设计,确保五个人能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舒适地生活。 肖镇在自己的休息舱里坐下,系好安全带。舱壁上,贴着一张照片——那是全家福,肖镇、秦颂歌、亦禹、亦歌和肖亦华,还有李富真、李御韩、崔景媛、肖星儿。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等我回来。” 九点整,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肖镇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发射台。远处,是蔚蓝的大海,是绿色的椰林,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 “……三、二、一,点火。” 夸夫号的底部亮起蓝光。那是曲率引擎启动时的特征——不是火焰,是扭曲时空产生的光芒。 蓝光越来越亮,然后,飞船缓缓升起。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肖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压在座椅上,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舷窗外,发射台越来越小,人群越来越小,整个文昌越来越小。 然后,是云层。 穿过云层,是蔚蓝的天空。 再往上,是无尽的黑暗,和星星。 十分钟后,飞船进入预定轨道。肖镇解开安全带,飘到舷窗前。 脚下,是地球。 那颗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在黑暗中,被一层薄薄的大气包裹着。云层在缓缓移动,海洋泛着深蓝的光,陆地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再见,地球。” 第一天。 适应失重是最困难的。虽然五个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但真正进入太空后,身体的反应还是超出了预期。 赵海燕吐了两次。陈星宇头疼欲裂。沈千寻的平衡感出了问题,走路时总是往一边偏。李御韩还好,但脸色也不好看。 肖镇自己也难受,但他忍着,一个一个去关心他们。 “没事,第一天都这样。”他说,“明天就好了。” 晚上,五个人聚在生活舱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脱水蔬菜、压缩饼干、罐头水果,和在训练时吃的一模一样。但此刻吃在嘴里,感觉完全不同。 “肖总,”陈星宇忽然问,“您说,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肖镇想了想:“刚过月球轨道。” “那离火星还有多远?” “还早着呢。”肖镇笑了,“按现在的速度,到火星要三个小时。但咱们的目标不是火星。” 陈星宇点点头,看着窗外。窗外,月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真快。”他说,“以前从地球到月球,要飞三天。现在,七分钟。” 沈千寻接过话头:“以后还会更快。等曲率引擎发展到第二代、第三代,从地球到月球,也许只要几秒钟。” 赵海燕眨眨眼:“那从地球到太阳系边缘呢?” “也许只要几天。”沈千寻说,“甚至几个小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在飞船上,亲身经历着这种“快”。但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还是会被震撼。 肖镇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父亲肖正堂。那个一辈子穿着军装的老人,如果还活着,看到这一切,会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第三天。 身体逐渐适应了失重。五个人开始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 导航舱里,李御韩和陈星宇盯着全息屏幕,随时监控飞船的各项参数。生活舱里,赵海燕在准备下一餐。工作舱里,沈千寻在进行曲率引擎的例行检查。 肖镇在各个舱室之间飘来飘去,像一个巡视的家长。 “肖总,”沈千寻从工作舱探出头来,“您来看看这个。” 肖镇飘过去,看到沈千寻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 “曲率引擎的效率比预想的提高了0.3%。”她说,“可能是太空环境的影响。在地面模拟时,从来没达到过这个数值。” 肖镇仔细看着那些数据,然后笑了。 “好事。”他说,“看来太空对曲率引擎有加成。” 沈千寻也笑了:“那以后咱们可以飞得更快了。” 第七天。 火星从舷窗外掠过。 五个人都挤在观察舱里,看着那颗红色的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又越来越远。 “真美。”赵海燕轻声说。 “是啊。”陈星宇说,“我训练的时候,看过无数遍火星的照片、视频。但真正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沈千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颗星球,眼里有光。 肖镇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教授可以有很多,奖也可以有很多。但曲率引擎,只有一个。” 此刻,她的曲率引擎,正带着他们飞过火星。 李御韩站在父亲旁边,轻声问:“爸,您第一次看到火星,是什么时候?” 肖镇想了想:“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在莫斯科,罗曼诺夫给我看火星探测器的照片。” “那时候您想过,有一天您会亲眼看到它吗?” 肖镇摇摇头:“没有。那时候我只想着,让中国人登上火星。没想到,自己会飞过它。” 李御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您这辈子,值了。” 肖镇看着他,笑了。 “还早着呢。”他说,“还没到呢。” 第十五天。 穿越小行星带。 这里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密密麻麻。实际上,小行星之间的距离非常远,远到几乎看不见。但偶尔,会有一颗小行星从远处掠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这些小家伙,”陈星宇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有的才几十米,有的几百公里。太阳系形成的时候,它们就这样飘着了。” 赵海燕问:“有人来过这里吗?” “探测器来过。”陈星宇说,“人类,没有。” 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是第一批亲眼看到小行星带的人类。 那些小小的天体,在黑暗中静静地旋转着,已经旋转了四十六亿年。它们见证过太阳系的诞生,见证过行星的形成,见证过地球生命的演化。 现在,它们见证着人类的到来。 第三十天。 木星。 这颗太阳系最大的行星,从舷窗外缓缓掠过时,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它的表面,那些巨大的风暴带清晰可见。着名的木星大红斑,像一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太震撼了。”赵海燕说,“照片上根本看不出这种感觉。” 肖镇盯着那颗星球,忽然想起了什么。 “千寻,”他说,“咱们的曲率引擎,要是用木星的引力弹弓,能加速多少?” 沈千寻快速计算了一下:“理论上可以提高20%的速度。但咱们的航线不允许,偏离太远了。” 肖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木星,看着那些风暴,看着那些卫星——远处的木卫二、木卫三,都只是小小的光点。 总有一天,人类会去那里。 也许不是他这一代,但总会去的。 第四十五天。 土星。 光环。 当那个巨大的、带着光环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光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由无数冰块和岩石组成,每一块都在缓缓旋转。它们环绕着土星,像一条巨大的裙摆。 “这就是土星光环。”陈星宇喃喃道,“卡西尼号拍过无数张照片,但……和亲眼看到完全不一样。” 肖镇盯着那些光环,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吗,”他说,“小时候我家里有一本画册,里面有土星的照片。我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亲眼看看它。” 沈千寻问:“现在看到了,什么感觉?” 肖镇想了想,说:“像做梦。” 李御韩在旁边说:“爸,您没做梦。咱们真的在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镇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第五十七天。 天王星。 这颗倾斜的星球,像一颗巨大的蓝色弹珠,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它的自转轴几乎平行于轨道平面,所以在阳光下,它的一极永远被照亮,另一极永远处于黑暗中。 “为什么它会这样?”赵海燕问。 陈星宇答:“据说是在太阳系早期,被一颗巨大的天体撞击过。那一撞,把它撞歪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一颗行星,被撞歪了。然后就这样,歪着转了四十六亿年。 宇宙,真是什么都可能发生。 第六十八天。 海王星。 最后一颗行星。 蓝色的,风暴的,孤独的。 它比天王星更蓝,蓝得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表面有巨大的风暴带,在阳光下缓缓移动。 “再往前,就是冥王星了。”陈星宇说,“然后就是柯伊伯带。” 肖镇点点头,看着那颗星球。 再往前,就是太阳系的边疆了。 第七十二天。 冥王星。 这颗曾经的第九大行星,如今被归为矮行星。但它依然是太阳系边疆最重要的天体之一。 它的表面覆盖着氮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它的卫星卡戎,在不远处旋转着,像一个忠实的伴侣。 “真孤独。”赵海燕轻声说。 肖镇点点头:“是啊,孤独。但它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十六亿年了。” 李御韩看着那颗小小的星球,忽然问:“爸,您说,以后会有人来这儿吗?” 肖镇想了想,说:“会。肯定会的。” “什么时候?” “也许五十年后,也许一百年后。但总会有人来的。” 他看着冥王星,缓缓说:“等他们来的时候,他们会知道,我们是第一批路过这里的。” 第七十三天。 穿越冥王星轨道。 从这里开始,就是柯伊伯带了。 那片从未有人类到达过的疆域。 那些冰质天体,那些远古残骸,那些太阳系形成之初的活化石,正在等着他们。 肖镇站在观察舱的舷窗前,看着窗外。 身后,是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是那颗蓝色的地球,是他生活了四十二年的世界。 前面,是未知。 是黑暗。 是无尽的可能。 “爸,”李御韩走过来,“您在想什么?” 肖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走了很长的路。” 李御韩点点头。 “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肖镇说。 第八十九天。 柯伊伯带核心区域。 这里的密度比外围高得多,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能看到一颗小天体掠过。 有些只有几十米,有些几百公里。它们沉默地旋转着,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度过了四十六亿年。 这天,他们发现了一颗奇特的天体。 它不大,直径只有五十公里左右,但表面覆盖着纯净的水冰。光谱分析显示,那是几乎百分之百的纯冰。 “这太罕见了。”沈千寻说,“在柯伊伯带发现这么纯净的水冰,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肖镇盯着那颗天体,忽然说:“登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总,”陈星宇说,“这太危险了。我们没有准备……” “我知道。”肖镇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五个小时后,登陆舱降落在天体表面。 肖镇第一个走出舱门。 他的脚踩在这颗天体表面时,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震动。那是无数年来,人类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 一片冰原,在黑暗中反射着幽蓝的光。远处,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但壁上全是晶莹剔透的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冰原,忽然想起了什么。 “御韩,”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御韩站在他旁边:“燃料?” “对。”肖镇说,“燃料。还有未来的前哨站。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人类通往更远深空的跳板。” 他们在这颗天体上工作了六个小时,采集了上百公斤的冰样。 返程时,肖镇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小小的天体,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希望”。 第九十九天。 夸父号正式进入柯伊伯带的最外缘。 这里的密度开始降低,天体的间距越来越大。偶尔才能看到一颗,孤独地在黑暗中旋转。 肖镇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是危险,是一种说不清的召唤。 肖镇想起了35版的同名老前辈,他们俩两辈子成为能量体都曾被禁锢在这该死的柯伊伯带,今天有生之年他终于征服了它! 这天,他正在观察舱里看舷窗外的星空,李御韩走进来。 “爸,您又没睡。” 肖镇笑笑:“睡不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御韩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窗外。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御韩开口:“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不是曲率引擎。”他说,“不是火星,不是诺奖,不是什么首席科学家。” 他看着窗外,缓缓说:“是你。” 李御韩愣住了。 “你,还有亦禹亦歌,还有华华,还有星儿。”肖镇说,“你们才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 李御韩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爸,”过了很久,他说,“我也有话想对您说。” 肖镇看着他。 “小时候,我不理解您。”李御韩说,“您总是不在家,总是忙,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我有时候会想,您是不是不爱我。” 肖镇的心揪了一下。 “但后来我长大了,我才明白。”李御韩说,“您不是不爱我,您是太爱这个世界了。您想让它变得更好,让更多人过得更好。您的爱,不是给我的,是给所有人的。” 肖镇沉默。 “我为自己是您的儿子而骄傲。”李御韩说,“从没像现在这样骄傲过。” 肖镇看着他,眼眶也有些湿。 他伸出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父子俩并肩坐着,看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第一百零八天。 夸父号即将穿越柯伊伯带的最外缘。 肖镇把所有人召集到观察舱。 “还有三个小时,”他说,“我们就将穿越柯伊伯带。” 四个人看着他,眼里都有光。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千寻点点头:“意味着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太阳系。” 陈星宇补充道:“虽然只是边缘,但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赵海燕笑了:“意味着我们可以写进历史书了。” 李御韩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肖镇点点头。 “这三个小时,我想请大家好好看看窗外。”他说,“看看这些天体,看看这片柯伊伯带。它们在这里等了四十六亿年,终于等到了人类。” 四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 那些冰质天体,那些远古残骸,那些从未被阳光照耀过的世界,从视野中缓缓掠过。 它们沉默着,像是在送别。 三小时。 两小时。 一小时。 三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即将穿越柯伊伯带最外缘。”导航系统的声音响起,“十、九、八、七……” 肖镇盯着窗外。 “……三、二、一。” 突然,窗外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掠过的小天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远处稀疏的星光。 柯伊伯带,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离开了太阳系。 观察舱里静了几秒。 然后,沈千寻哭了。 陈星宇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赵海燕抱着他,也在流泪。李御韩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真正的星际空间。 他想起很多人。 父亲肖正堂。 母亲文云淑。 秦颂歌。 李富真。 肖亦华。 双胞胎! 还有他的孙女肖星儿。 他们此刻,应该都在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看着那些遥远的、闪烁的星星,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事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虫子,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你要记住,虫子,也不信命。” 他想起这辈子走过的路。 从重庆的小城,到北京,到香港,到全世界。 从潜艇到火箭,从火星到曲率引擎,从地球到太阳系边缘。 那些年,有多少人说他是疯子,有多少人说他做不到,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是虫子。 虫子,不信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虫子不信命——!” 声音在观察舱里回荡,穿透了舱壁,穿透了飞船,穿透了那片黑暗,仿佛要传到宇宙的尽头。 四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肖镇,看着这个满头白发、四十五岁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少年一样,对着星空怒吼。 然后,沈千寻笑了。 她擦干眼泪,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大喊:“虫子不信命!” 陈星宇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大喊:“虫子不信命!” 赵海燕跟着喊:“虫子不信命!” 李御韩看着父亲,眼眶湿了。 他也走到窗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虫子不信命——!” 五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穿透了飞船,穿透了柯伊伯带,穿透了那片无垠的星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但他们知道,他们自己听到了。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科学家,不再是工程师,不再是宇航员。 他们只是五个虫子。 五个不信命的虫子。 五个从地球上爬出来,爬到了太阳系边缘的虫子。 这就够了。 公元2022年6月19日,北京时间上午9时27分。 夸父号穿越柯伊伯带最外缘,进入星际空间。 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太阳系。 消息传回地球时,整个文昌航天发射场沸腾了。 赵卫东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老泪纵横。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坐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北京,肖正堂从西北视察回来,让警卫员开车回到了故宫边的三进四合院。 在荣誉室里肖正堂抚摸着儿子的一玫玫肖镇从小到大得到的荣誉勋章,想着自己儿子从出生以来总有一种紧迫感,不知道这次平安回来,他的好大儿这种忙碌应该歇一歇了! 香港太平山,秦颂歌和李富真坐在一起,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当肖镇的声音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时,秦颂歌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做到了。”她说。 李富真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肖亦华站在旁边,看着电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夸父号传回的最后一张照片,五个穿着宇航服的人站在观察舱里,对着镜头挥手。 “爸爸,”他轻声说,“你真厉害。” 首尔,肖星儿已经三岁多了。她看着电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指着屏幕说:“爷爷!爷爷!” 李御韩不在她身边,但崔景媛抱着她,轻声说:“对,那是爷爷。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肖星儿眨眨眼:“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崔景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快了。等他办完事,就回来。” 肖星儿点点头,然后对着电视挥挥小手:“爷爷,我等你回来。” 六十亿公里之外,夸父号上。 肖镇站在观察舱里,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远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比邻星。 人类的下一个目标。 “爸,”李御韩走过来,“您在想什么?” 肖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走了很长的路。” 李御韩点点头。 “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肖镇说,“比邻星,还有更远的星星。咱们这一辈子,走不完。” “那怎么办?” 肖镇笑了。 “让后人来走。”他说,“让星儿他们来走。” 李御韩看着他,也笑了。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星空。 远处,星光璀璨。 那是无数颗星星,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他们,正在走向它们。 就像虫子一样。 一步一步。 不信命地。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归航与抉择 2022年9月,内蒙古四子王旗国家着陆场。 秋天的草原一片金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空中,一个小点正在缓缓变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形状像一颗巨大的泪滴。它穿过云层,拖着减速伞,慢慢向地面降落。 夸父号,回来了。 地面上,数百人仰望着天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老人,有孩子。媒体的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一排,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拍摄,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点。 赵卫东站在人群最前面,八十岁的老人,腰板依然挺直。他身边是国家航天局的几任局长,还有来自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更远一些的地方,秦颂歌牵着肖亦华的手,眼眶已经红了。李富真站在她旁边,同样紧张地望着天空。崔景媛也来了,带着三岁半的肖星儿。 “妈妈,爷爷在那个大东西里面吗?”肖星儿指着天上的飞船问。 崔景媛点点头:“对,爷爷在里面。” 肖星儿眼睛亮亮的:“爷爷好厉害!” 飞船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最后轻轻落在草原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肖镇。他穿着蓝色的舱内服,头发比出发时长了一些,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站在舱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的空气,然后笑了。 然后是沈千寻、陈星宇、赵海燕。 最后一个是李御韩。 当他的脚踏上地面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肖星儿挣脱妈妈的手,朝那个方向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 李御韩蹲下来,张开双臂。肖星儿扑进他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囔着:“爸爸我想你了,想了好久好久……” 李御韩抱着女儿,眼眶红了。 肖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秦颂歌走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他的手。肖镇看着她,发现她的眼角有了新的皱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辛苦了。”他说。 秦颂歌摇摇头:“你才辛苦。” 李富真也走过来,看着他和李御韩,笑了。 “都回来了就好。” 肖镇点点头。 远处,记者们蜂拥而上,但被安保人员拦住。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 第二天,全球媒体的头版,都是同一个消息。 纽约时报:《人类新纪元:中国飞船穿越太阳系边缘》 BBC:《从地球到星际:夸父号创造历史》 法兰克福汇报:《六十亿公里的征程:中国人做到了》 朝日新闻:《亚洲之光:夸父号改变人类航天史》 俄罗斯航天局发表声明:“祝贺中国同行取得这一伟大成就。这是全人类的骄傲。我们期待与中方在星际航行领域展开深入合作。” 欧洲空间局的贺信紧随其后:“夸父号的成功,标志着人类真正进入了星际时代。欧空局愿意与中国共享数据,共同推进下一阶段的探索。” NASA的官方推特发了一条:“恭喜夸父号团队。太空属于全人类。” 日本的JAXA、印度的ISRO、以色列的航天局……世界各国的航天机构纷纷发来贺电。有些是正式的官方文件,有些是私人渠道的祝贺。短短三天,国家航天局收到的贺信和合作申请,就堆满了整整一个会议室。 外事部门的电话被打爆了。各国大使馆纷纷询问合作的可能性,有些甚至直接派人上门,希望能尽快安排会谈。 赵卫东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笑着说:“咱们现在成香饽饽了。” 有人问:“那咱们怎么回应?” 赵卫东想了想,说:“合作可以,但要有原则。核心技术,不共享。一般技术,可以谈。先让外交部那边拟个框架,咱们再讨论细节。” 肖镇在康复中心里看到了这些新闻,只是笑笑。 合作,当然是好事。但他知道,真正核心的东西,不能给。 那是多少人心血换来的,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那是中国人的骄傲。 国家航天员康复中心,位于北京郊区的山里,环境清幽,设施一流。 夸父号全体乘员被安排在这里进行为期三到六个月的疗养。 虽然夸父号配备了第七代类地球环境模拟生成器,内部环境与地球完全一致,但长期太空飞行对人体的影响依然存在。 骨骼密度下降、肌肉萎缩、前庭功能紊乱……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恢复。 肖镇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在康复师的指导下进行两个小时的运动;上午接受各种身体检查;下午可以自由活动,看书、看电视、和家人视频;晚上按时睡觉。 同在一个康复中心的还有沈千寻、陈星宇、赵海燕,以及李御韩。 李御韩的情况和他们有些不同。他是韩国国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虽然他是以个人身份参加夸父号任务的,但国籍问题始终存在。 出发前,各方已经协商好了处理方式:任务期间,他是肖镇的儿子,是夸父号的工程师;任务结束后,按相关规定执行。 半个月后,韩国政府的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来接李御韩的,是韩国国家情报院的一位高官,还有新罗集团的代表。 他们带来了韩国总统的亲笔信,感谢中国政府对李御韩的培养和照顾,同时请求让他回国疗养。 肖镇送儿子到康复中心门口。 父子俩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御韩开口:“爸,我先回去了。等您疗养结束,我再带星儿来看您。” 肖镇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李御韩看着他,忽然说:“爸,谢谢您。” 肖镇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带我一起去。”李御韩说,“那趟旅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会好好管理你和妈妈交给我的新罗集团的。” 肖镇笑了。 “我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陪我一起。” 父子俩拥抱了一下。 然后李御韩转身上车。 车子驶远,消失在路尽头。 肖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三个月后,肖镇的身体基本恢复。 他已经可以正常行走、运动,各种生理指标也都回到了正常范围。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月,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疗养中心的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爸!”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正朝他走来。 那是他的二儿子,肖亦禹。 不对,不是肖亦禹。 是肖亦歌。 肖镇愣了一下。他的二儿子是双胞胎,男孩肖亦禹,女孩肖亦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笑的,是他的女儿。 “亦歌?”肖镇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肖亦歌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你了呗。”她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肖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事?” 肖亦歌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说:“爸,我要把户籍转回内地,跟爷爷奶奶一个户口本。” 肖镇愣住了。 “还有,”肖亦歌继续说,“我要当兵。” 肖镇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要当兵。”肖亦歌一字一字重复,“已经报名了。体检过了。等您出院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军营里了。” 肖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这个从小被大湾区媒体追着报道的“大湾区第一公主”,此刻站在他面前,平静地宣布她要当兵。 “亦歌,”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咱们家有多少产业需要打理吗?” “知道。” “你知道你读复旦本科的时候已经被国防科工委预定了,不过环球传媒集团(全球三大传媒综合娱乐集团)我是打算交给你管理的你弟弟还小,你是我最指望的那个吗?” 肖亦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爸,我知道。”她说,“但这是我的人生。” 肖镇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你爷爷知道吗?”他问。 肖亦歌点点头:“爷爷支持我。奶奶也支持。” 肖镇沉默了。 肖正堂,他的父亲,那个一辈子穿着军装的老人。 当然会支持。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问。 “很久了。”肖亦歌说,“从小爷爷就给我讲他的故事,讲当兵的故事。后来我自己也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纪录片。爸,我想去保家卫国,不是打理公司。” 肖镇看着她,这个从小被宠大的女孩,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坚定。 “你妈知道吗?”他问。 肖亦歌点头:“知道。她说尊重我的选择。” 肖镇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山很青,天很蓝,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他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他想起十八年前,亦禹和亦歌出生的那天。两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躺在保温箱里。他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以后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们长大了。亦禹喜欢物理,他支持;亦歌喜欢什么,他一直没搞清楚。他以为她喜欢文学,喜欢艺术,喜欢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想当兵。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 肖亦歌还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爸,”她说,“我知道您失望。您想让我学管理公司,接班您的产业。但那些我真的不感兴趣。” 肖镇没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已经被国防科工委预定了,以后会搞科研,造火箭,造飞船。华华还小,但他也说要当宇航员。咱们家不缺我一个打理公司的。” 肖镇看着她。 “爸,”她轻声说,“我想走自己的路。” 那一刻,肖镇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告诉父亲肖正堂,他想搞航天。 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的反应。沉默,然后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说知道。 父亲又问:“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他说知道。 最后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就去吧。”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现在,轮到他做父亲了。 他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亦歌,”他说,“你知道当兵有多苦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死吗?” “知道。” “你知道你去了,可能很多年都见不到我们吗?” 肖亦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但爷爷说,当兵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肖镇又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肖正堂。那个老人,一辈子在军队,一辈子为国家。他的身上有出任务的各种旧伤,有无数的故事。但他从来不后悔。 现在,他的孙女,要走他的路了。 “爸,”肖亦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我不是故意和您作对。我只是想……” 肖镇打断她:“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她的头发很短,像男孩子一样。 “你像你爷爷。”他说。 肖亦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爷爷也这么说。” 那天晚上,肖镇一个人坐在疗养中心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漫天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父亲怀里看星星。 想起年轻时,第一次仰望星空,心里涌起的那种冲动。 想起这些年,无数次站在发射场,看着火箭升空。 想起三个月前,在柯伊伯带边缘,对着星空喊出的那句话。 虫子不信命。 他的女儿,也在不信命。 她要走自己的路,不管那条路有多难。 他应该支持她。 可是…… 他想起大禹国际投资集团。那是他和他母亲文云淑一手创立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亦歌已经被国防科工委预定了,以后肯定走科研路线;华华还小,但满脑子都是航天;御韩有自己的新罗集团,不可能接手。 只有亦禹了,是他最指望的,但愿自己二儿子不要对他说他也要转户口去基层当驻村干部就好。 可她要去当兵。 他坐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去。 星星依然在闪烁。 第二天早上,肖亦歌来和他告别。 “爸,我要回去了。”她说,“后天就要去报到了。” 肖镇看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光。 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抱她的时候。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软,躺在护士怀里,哭得震天响。 现在,她要去当兵了。 “亦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了好好干。” 肖亦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您同意了?” 肖镇摇摇头:“不是我同意,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 肖亦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她走过去,抱住他,“谢谢您。” 肖镇抱着女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担心,有骄傲。 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记住,”他说,“不管在哪儿,遇到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永远在。” 肖亦歌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肖亦歌离开了疗养中心。 肖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站了很久。 秦颂歌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她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秦颂歌在那头笑了。 “镇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父亲。你对孩子们好,让他们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现在,亦歌选了她想走的路,你应该高兴。” 肖镇想了想,说:“我是高兴。就是……有点舍不得。” “正常的。”秦颂歌说,“我也舍不得。但孩子大了,总要飞的。” 肖镇点点头。 挂了电话,他又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山路。 山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辆车正载着他的女儿,驶向她的未来。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晚上,肖镇给父亲肖正堂打了个电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肖正堂苍老但有力的声音:“镇娃儿?” “爸,是我。” “怎么?亦歌的事跟你说了?” 肖镇沉默了一下,说:“说了。” “你同意了?” “同意了。” 肖正堂在那头笑了。 “好。”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肖镇没说话。 “镇娃儿,”肖正堂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辛辛苦苦创下的产业,就让亦禹慢慢接手。但你要想开点,孩子有孩子的路,你管不了。” 肖镇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肖正堂说,“你现在只是嘴上知道,心里还不知道。但慢慢你会懂的。” 肖镇沉默。 “当年你跟我说你要搞航天,我也舍不得。”肖正堂说,“那时候我也想着,让你接班,让你走我的路。但后来我想通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能替你活。” 肖镇的鼻子有点酸。 “爸……”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肖正堂说,“别矫情。亦歌那丫头,我看着长大的,她比你想的坚强。让她去吧,她会干出个样来的。” 肖镇点点头,虽然知道父亲看不见。 “嗯。”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又看着那片星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 他的女儿,即将开始她的人生。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的背影。 就像当年,父亲看着他一样。 一个月后,肖镇康复出院。 离开疗养中心的那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肖亦歌。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军徽。 信很短: “爸,我已经到部队了。一切都好。这个军徽是爷爷给我的,我现在送给您。等我退伍了,再亲手拿回来。 亦歌” 肖镇看着那个军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军徽收起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走出疗养中心,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着天,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星星。 然后他笑了。 他的女儿,在当兵。 他的大儿子,在管理韩国的企业。 他的二儿子,如今在印度洋驾驶着超级游艇在毕业旅行。 他的小儿子,说要当宇航员。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 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走。 这就够了。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海上的选择 2023年6月,印度洋。 一艘长达一百八十米的大禹黄埔造船的超级游艇正缓缓航行在蔚蓝的海面上。船身纯白,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甲板上,几个穿着泳装的年轻人正在晒太阳,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飘散在海风中。 这是“颂歌号”,全球最顶级的私人游艇之一。此刻,它正从马尔代夫驶向塞舌尔,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毕业旅行。 船主是肖亦禹。十八岁的肖亦禹,复旦大学应用物理系应届博士毕业生,肖镇和秦颂歌的二儿子,肖亦歌的双胞胎哥哥。 他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本《量子场论导论》。旁边,他的朋友们正在讨论晚上去哪个海岛开派对。 “亦禹,别看了!”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冲他喊,“都毕业了还看什么书?” 肖亦禹头也不抬:“快看完了,看完这章。” 金发男生翻了个白眼,对旁边的人说:“我就说吧,这家伙脑子有毛病。毕业旅行带量子场论,海上度假看相对论,没救了。” 旁边的人笑了:“人家要去国防科工委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回家继承家业?” 肖亦禹终于抬起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他的眉眼像肖镇,但线条更柔和一些,带着几分书卷气。 “你们懂什么,”他笑着说,“这是精神食粮。” “精神食粮?”金发男生指着桌上精致的自助餐,“那儿有真正的食粮,法国大厨做的,快去吃点。” 肖亦禹笑着站起来,走到餐桌旁。他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拿起一块三明治,靠在船舷上,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海很蓝,天很蓝,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毕业了。五年大学生活,一晃而过。接下来,就是去国防科工委报到,开始他早就被预定的人生道路。 造火箭,造飞船,搞航天科研。 那是他从小的梦想,也是父亲的期望。 可是…… 他想起三个月前,去疗养中心看父亲的那天。 那天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和妹妹肖亦歌一起去的。 亦歌先和父亲谈话,谈了很久。他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妹妹出来的表情看,她应该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然后他进去。 父亲坐在那里,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他时,还是笑了。 “亦禹,来了。” 他点点头,在父亲对面坐下。 父子俩聊了很多。聊毕业,聊未来,聊妹妹。 “亦歌去当兵了。”父亲说。 他愣住了。 “什么?” 父亲点点头:“她刚告诉我的。已经报名了,体检过了。等你出院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军营里了。” 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妹妹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但没想到她会选这条路。 “您同意了?”他问。 父亲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 他想了一下,说:“如果她真的想好了,就应该同意。” 父亲笑了。 “你比你爸想得开。” 他也笑了。 然后父亲问:“你呢?毕业了,有什么想法?” 他说:“去国防科工委,造火箭。”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是期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从出生开始,他就是“肖镇的儿子”。全球顶级财阀大禹投资未来的话事人之一,双胞胎里的哥哥,学霸,物理天才,国防科工委预定的未来之星。 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包括他自己。 可是…… 他真的是自己想走这条路吗? 还是因为这条路,是最理所当然的? 他看着远方的海平面,忽然有些迷茫。 “亦禹!” 金发男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几个人正朝他挥手。 “过来玩!别一个人待着!” 他笑了,放下三明治,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游艇停靠在一个小岛附近。岛上有篝火晚会,一群年轻人喝着酒,跳着舞,闹到深夜。 肖亦禹没有喝酒。他坐在沙滩上,看着篝火,听着海浪。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那个金发男生,他最好的朋友,林一鸣。 “怎么?有心事?”林一鸣问。 肖亦禹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一鸣看着他,忽然说:“你不想去国防科工委,对不对?” 肖亦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林一鸣笑了。 “认识你四年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他说,“每次说起毕业去向,你脸上那个表情,就跟要吃毒药似的。” 肖亦禹沉默。 “说吧,到底怎么想的?”林一鸣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肖亦禹看着篝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林一鸣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造火箭就是我的梦想。”肖亦禹缓缓说,“从小我就喜欢物理,喜欢航天。我爸搞航天,我爷爷搞军事,我好像天生就该走这条路。” “然后呢?” “然后……”肖亦禹苦笑了一下,“然后我发现,我其实不太确定。” 林一鸣看着他。 “我不知道是我想走这条路,还是这条路在等着我。”肖亦禹说,“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去,包括我爸,包括我,包括国防科工委。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肖镇的儿子,如果我没有被预定,我会选什么?” 林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想选什么?” 肖亦禹摇摇头:“不知道。这就是问题。” 篝火噼啪作响,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林一鸣忽然说:“那就不选。” 肖亦禹看着他。 “不选?”他问。 “对,不选。”林一鸣说,“反正你已经被预定了,肯定要去报到的。那就先去,干几年。如果真的不喜欢,再想办法换。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肖亦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先干着再说。” 亦禹和他的双胞胎妹妹一样,从出生就在聚光灯下,大湾区第一公子哥可不是说说而已,不过一切都从每年暑假去京城陪自己爷爷奶奶开始改变…… 林一鸣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玩。别想那么多。” 肖亦禹站起来,跟着他走回篝火旁。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它只是被暂时压下去了。 一周后,游艇抵达塞舌尔。 肖亦禹收到了父亲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通。 屏幕上出现父亲的脸。他已经出院了,气色不错,但头发又白了一些。 “亦禹,玩得怎么样?”肖镇问。 “挺好的。”肖亦禹说,“爸,您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肖镇说,“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工作了。” 肖亦禹点点头。 父子俩沉默了几秒。 然后肖镇说:“亦禹,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肖亦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肖镇看着他,缓缓说:“你妹妹去当兵了。你哥有自己的企业。华华还小。大禹这边,需要一个接班人。” 肖亦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我知道你被国防科工委预定了,”肖镇继续说,“那是一条很好的路。但我也在想,你有没有可能……两条路都走?” 肖亦禹愣住了。 “两条路都走?” 肖镇点点头:“你可以先搞科研,积累经验,以后用这些经验来管理家里的公司,嘉信食品集团是未来你的第一站,第二站就是更大庞大的大禹投资集团。咱们大禹也需要懂技术的人来掌舵。” 肖亦禹沉默。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不是让他放弃科研,而是让他兼顾——一边搞科研,一边准备接班。 这听起来很合理。 但他心里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他到底想走什么路? “爸,”他开口,“我能想想吗?” 肖镇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他说,“你慢慢想。不着急。” 挂了电话,肖亦禹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 海很蓝,天很蓝,世界很大。 但他的路,似乎已经被画好了。 他只需要走上去。 可他想走吗? 他不知道。 六月底,游艇抵达新加坡。 肖亦禹在这里下船,准备飞回香港。朋友们继续往东,去印尼。 临别时,林一鸣问他:“想好了吗?” 肖亦禹摇摇头。 林一鸣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继续想。反正时间有的是。” 肖亦禹笑了:“好。” 飞回香港的飞机上,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 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云层下面,是那片他长大的土地。 香港。 太平山。 家。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和亦歌一起在院子里追蝴蝶。 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去文昌看火箭发射,被那巨大的轰鸣声震撼得说不出话。 想起十五岁,父亲带他去宋岛基地,第一次看到曲率引擎的模型。 想起考上复旦,父亲送他去上海,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好好学,爸爸等你回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很清晰。 但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口,他看到一个人。 是母亲,秦颂歌。 “妈?”他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秦颂歌笑着走过来,抱了抱他:“来接你啊。你爸有事,我来接。” 肖亦禹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她的眼角又多了几道皱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他说,“我自己回去就行,您不用专门跑一趟。” 秦颂歌摇摇头:“我想你了。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母子俩聊了很多。 聊毕业旅行,聊朋友,聊未来。 聊到妹妹亦歌时,秦颂歌说:“亦歌在部队挺好的,上周打电话回来,说适应得不错。” 肖亦禹问:“她后悔吗?” 秦颂歌想了想,说:“应该不后悔。她从小就有主意,决定了的事,从来不后悔。” 肖亦禹沉默。 他忽然有些羡慕妹妹。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他,不知道。 回到太平山,肖亦禹看到父亲站在院子里,正和园丁说着什么。 看到他,肖镇走过来,笑了。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父子俩站在一起,有些沉默。 然后肖镇说:“进去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秦颂歌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肖亦禹爱吃的。肖亦华已经十岁了,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肖亦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饭后,肖镇把他叫到书房。 父子俩相对而坐,像三个月前在疗养中心那样。 “想好了吗?”肖镇问。 肖亦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我还没想好。” 肖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希望我接班。”肖亦禹说,“我也知道大禹需要人。但我……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想走的路。” 肖镇问:“那你想走什么路?” 肖亦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书房里很安静。 肖镇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失望?理解?心疼?也许都有。 然后肖镇开口了。 “亦禹,你知道当年你爷爷对我说什么吗?” 肖亦禹摇摇头。 肖镇缓缓说:“当年我告诉他,我想搞航天。他问我,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我说知道。他又问,你知道可能会失败吗?我说知道。然后他说,那就去吧。” 肖亦禹听着。 “他不是不担心,”肖镇说,“他只是尊重我的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 “亦禹,我也一样。”他说,“不管你选什么,我都尊重你。” 肖亦禹看着父亲,眼眶有些酸。 “但是爸……” 肖镇打断他:“但是什么?” 肖亦禹说:“但是我不知道选什么。” 肖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慢慢找。”他说,“你才二十二岁,有的是时间。” 肖亦禹愣了一下。 “可是国防科工委那边……” “那边我去说。”肖镇说,“让他们等你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 肖亦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亦禹,”肖镇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不是你妈的,不是任何人的。你想走什么路,你自己决定。” 那一刻,肖亦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一直以为,父亲对他有期望,有安排,有不能辜负的期待。 但现在他发现,父亲只是希望他幸福。 不管走哪条路,只要是他自己选的,父亲就支持。 “爸,”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肖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他说,“谢什么。” 那天晚上,肖亦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灯火璀璨,船来船往。 他想了很多。 想起小时候的梦想,想起大学的时光,想起那些关于航天的幻想。 也想起父亲的背影,母亲的笑容,妹妹的坚定。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可以去寻找。 因为有人告诉他: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过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享受了一切,也该他为这个家付出! 一个月后,肖亦禹去了青海。 不是去报到,是去旅行。 他想看看中国有多大,世界有多宽。 临行前,他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出去走走。回来告诉您答案。 肖镇回:好。路上小心。 他又给妹妹发了条消息:亦歌,我出去找答案了。等我找到,告诉你。 亦歌回得很快:哥,加油。我在这儿等你。 他站在西宁的火车站外,看着远处的雪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他忽然想起柯伊伯带边缘,父亲对着星空喊出的那句话。 虫子不信命。 他笑了。 对,虫子不信命。 他也不信。 三个月后,肖亦禹回到香港。 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但眼睛更亮了。 肖镇在院子里等他。 父子俩相对而立。 “找到了?”肖镇问。 肖亦禹点点头:“找到了。” “什么路?” 肖亦禹看着父亲,缓缓说:“爸,我想先去国防科工委,好好搞科研,造火箭,造飞船。那是我的梦想,也是我能为国家做的事。” 肖镇点点头。 “然后,”肖亦禹继续说,“等我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再回来管大禹。您说得对,两条路可以一起走。我可以一边造火箭,一边学着怎么让火箭造得更好、更快、更便宜。” 肖镇看着他,目光里有光。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肖镇笑了。 “那就去吧。” 肖亦禹也笑了。 他走过去,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父子俩抱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肖镇抱着刚出生的他一样。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更远的地方,青海的雪山,印度洋的海浪,柯伊伯带的星空,都在等着他。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慢慢走。 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归来与前行 2023年10月,香港。 肖镇的C959私人飞机降落在大禹大屿山国际机场时,正是傍晚。 舷窗外,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红,天星小轮缓缓划过水面,拖曳出一道细长的涟漪。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肖镇知道,一切都变了。 半年的疗养,世界已经换了模样。 飞机停稳,舷梯车缓缓靠近。肖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鬓角比出发时增加一点点白霜,但精神很好。半年的康复训练让他恢复了健康,甚至比以前更硬朗了些。 舱门打开,他深吸了一口气。 香港的空气,湿润,温暖,带着熟悉的海腥味。 舷梯下,一群人正等着他。 最前面是秦颂歌,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眼眶有些红,但努力笑着。旁边是李富真,穿着一身淡雅的套装,同样红着眼眶,同样努力笑着。 她们中间,站着肖亦华。 十岁的肖亦华,已经长高了不少,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看到肖镇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爸爸——!” 他冲上舷梯,一头扎进肖镇怀里。 肖镇抱住他,感觉这个小家伙又重了,又高了,声音也变了。 “华华。”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肖亦华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哭出声,但肖镇知道他在哭。 “好了好了,”肖镇拍拍他的背,“爸爸回来了。” 肖亦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咧嘴笑了。 “爸爸,我想你了。” 肖镇擦掉他脸上的泪,笑着说:“爸爸也想你。” 舷梯下,秦颂歌和李富真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肖镇牵着肖亦华走下舷梯,走到她们面前。 “我回来了。”他说。 秦颂歌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欢迎回家。” 李富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回太平山的路上,肖亦华一直黏在肖镇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你知道吗,我上学期考了全年级第一!” “爸爸,你不在的时候,妈妈带我去看了火箭发射!” “爸爸,我以后也要当宇航员,去比你更远的地方!” 肖镇听着,笑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秦颂歌和李富真坐在前排,低声说着什么。半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一起照顾肖亦华,一起打理家务,一起等着肖镇回来。 肖镇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这两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如今是他的家人。她们用自己的方式,撑起了这个家。 车子驶入太平山顶的庄园,天已经黑了。庄园里的灯都亮着,草坪上摆着几盏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门口,几个佣人站着迎接。肖镇下车,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走进屋里。 客厅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那架肖亦华的火箭模型还摆在角落,那幅全家福还挂在墙上,那张他最喜欢的沙发还摆在窗边。 他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晚饭是秦颂歌和李富真一起做的。满满一桌菜,有粤菜,有韩餐,还有肖镇爱吃的川菜。肖亦华坐在肖镇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爸爸,你尝尝这个,妈妈做的!” “爸爸,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给你!” 肖镇笑着,一样一样地吃,觉得什么都好吃。 饭后,肖亦华被带去睡觉。肖镇和秦颂歌、李富真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疗养中心怎么样?”秦颂歌问。 “挺好的。”肖镇说,“医生很负责,环境也好。就是有点闷。” 李富真笑了:“闷?你不是最怕闲吗?” 肖镇也笑了:“对,所以一直想着回来。” 秦颂歌看着他,轻声问:“身体真的没问题了?” 肖镇点点头:“没问题了。医生说,比预想的恢复得好。” 秦颂歌松了口气。 李富真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肖镇想了想,说:“先休息几天,然后去宋岛。第二代夸父号要开始设计了,我得去看看。” 秦颂歌看着他,有些心疼:“就不能多休息几天?” 肖镇摇摇头:“不行,时间不等人。” 秦颂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就是他。 永远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肖镇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恍惚。 半年来,他每天早上都是在疗养中心的房间里醒来。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单调。 现在,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床,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味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船来船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楼下传来肖亦华的声音:“爸爸!起床了!吃早饭了!” 他笑了,转身下楼。 餐桌上,秦颂歌和李富真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肖亦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努力对付一个煎蛋。 肖镇坐下来,拿起筷子。 “对了,”秦颂歌说,“今天报纸你看了吗?” 肖镇摇摇头。 秦颂歌递给他一份报纸:“头版。” 肖镇接过来,看到头版的大标题: 《中国宣布2025年全面告别燃油车,全球汽车产业格局重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下去。 报道说,中国政府正式宣布,到2025年底,全国将停止销售传统燃油车,全面进入电动汽车时代。这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第一个提出如此明确时间表的国家。 报道还提到,全球头部电车集成供应商中,大禹重工的未来汽车与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一起,构成了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核心力量。未来汽车的新一代固态电池技术,已经领先全球同行至少两代。 肖镇看着那个名字——“大禹重工旗下未来汽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的企业。 是他一手创立的大禹投资集团旗下的孙公司。 当年他投入巨资研发电动汽车技术时,很多人说他疯了。现在,那些人都闭嘴了。 “爸,你好厉害。”肖亦华凑过来,看着报纸,“咱们家的车是不是就是未来汽车的?” 肖镇笑了:“对,咱们家的车就是。” 肖亦华眼睛亮了:“那我以后也要造车!” 秦颂歌笑着摸摸他的头:“你不是要当宇航员吗?” 肖亦华想了想,说:“那我先当宇航员,再回来造车!” 一桌人都笑了。 上午,肖镇去了大禹国际投资集团的办公室。 半年没来,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了。墙上多了几块荣誉牌,桌上多了几份文件,窗外的风景还是老样子。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半年积压的事务。 有未来汽车的季度报告。数据显示,未来汽车的全球市场份额已经达到32%,下面是次于特斯拉和比亚迪,排名第一。但在中国本土市场,未来汽车以22%的份额高居第一。 有来自华为的合作协议。双方将共同研发下一代智能驾驶系统,预计2025年量产。 有来自比亚迪的技术交流申请。他们希望与大禹重工在固态电池领域展开合作。 还有来自欧洲、美国、日本的各种合作意向。 肖镇一份一份地看着,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他决定进入汽车行业时,很多人都不看好。那时候大禹的主业是航天和金融,汽车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但他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相信,未来的世界,一定是电动的。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下午,肖镇接到了赵卫东的电话。 “肖镇同志,恢复得怎么样?”赵卫东的声音依然那么洪亮。 “挺好的,赵局。”肖镇说,“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 “那就好。”赵卫东说,“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您说。” “第二代夸父号的方案,已经出来了。沈千寻那边在等着你回去拍板。” 肖镇点点头:“我下周就去宋岛。” “还有,”赵卫东顿了顿,“国家外太空能量补给飞船基地的事,也提上日程了。这个项目,也需要您参与指导。” 肖镇愣了一下。 外太空能量补给飞船基地。 这是一个比夸父计划更宏大的构想。 在太空中建立能量补给站,让飞船可以在深空中补充燃料,从而飞得更远。 如果成功,人类将真正具备探索整个太阳系的能力。 甚至更远。 “赵局,”他说,“这个项目,我参加。” 赵卫东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下周你来北京,咱们详细谈。” 挂了电话,肖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 维多利亚港依然繁忙,船只来来往往。 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太空。 一周后,肖镇飞往北京。 同行的还有沈千寻。两人在飞机上就开始讨论第二代夸父号的方案。 “肖总,第二代的设计思路是这样的。”沈千寻打开平板,调出三维模型,“第一代夸父号主要是验证曲率引擎的可行性。第二代的目标,是实现真正的星际航行能力。” 肖镇看着屏幕上的模型。那是一艘比夸父号大一倍的飞船,线条更加流畅,结构更加复杂。 “动力系统呢?” “双曲率引擎。”沈千寻说,“可以同时产生两个曲率泡,实现更高效的时空扭曲。理论上,最高速度可以达到0.3倍光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镇的眼睛亮了。 0.3倍光速。 从地球到太阳系边缘,只需要一个月。 从地球到比邻星,只需要十几年。 “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五年后。”沈千寻说,“但需要解决很多问题。燃料、材料、生命支持系统,都需要升级。” 肖镇点点头。 五年。 不算长。 “还有那个外太空能量补给站,”沈千寻说,“我听说了。那个项目如果成功,第二代夸父号的航程可以延长一倍以上。” 肖镇看着她:“你想参与?” 沈千寻笑了:“当然想。这种项目,一辈子能遇到几个?” 肖镇也笑了。 两天后,肖镇在北京参加了外太空能量补给飞船基地的筹备会议。 会议在国家航天局的一个保密会议室里举行。与会的有二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老有少。赵卫东主持会议。 “同志们,”赵卫东开场,“这个项目,代号‘天枢’。目标是在地球轨道、月球轨道、火星轨道建立三个能量补给站,形成覆盖整个内太阳系的能量补给网络。” 屏幕上显示出巨大的示意图。三个光点围绕太阳排列,中间是无数条航线。 “有了这个网络,”赵卫东继续说,“我们的飞船可以在太空中补充燃料,从而飞得更远、更久。火星往返将变得像坐飞机一样简单。小行星带将成为我们的后院。甚至,我们可以开始考虑载人探索木星和土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肖镇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木星。 土星。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照片中的星球,那些人类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天枢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在地球轨道建立第一个能量补给站,预计2028年完成。 第二阶段,在月球轨道建立第二个能量补给站,预计2030年完成。 第三阶段,在火星轨道建立第三个能量补给站,预计2035年完成。 每个补给站都需要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核聚变反应堆、燃料储存罐、对接系统……这将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复杂的太空工程。 会议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赵卫东问肖镇:“肖镇同志,你觉得这个项目,能成吗?” 肖镇想了想,说:“能成。” 赵卫东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技术上,我们有曲率引擎,有聚变堆,有月球基地的经验。”肖镇说,“资金上,国家会支持,社会资本也会参与。人才上,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航天团队。” 他顿了顿。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这个决心。” 赵卫东笑了。 “这个决心,我们有。”他说,“从夸父号成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下定了决心。” 肖镇点点头。 “那就干吧。” 回到香港后,肖镇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白天,他去宋岛基地,和沈千寻一起讨论第二代夸父号的方案。 晚上,他参加视频会议,和外太空能量补给站的团队讨论技术细节。 周末,他尽量待在家里,陪肖亦华,和秦颂歌、李富真一起吃饭。 生活变得充实而忙碌。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肖亦华跑进来。 “爸爸,你能陪我看星星吗?” 肖镇抬起头,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笑了。 “好。” 父子俩来到露台上。肖亦华指着天空:“爸爸,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肖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木星。” “木星上有人吗?” “现在还没有。以后会有。” “那我能去吗?” 肖镇低头看着儿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能。等你长大了,就能去。” 肖亦华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快点长大。” 肖镇摸摸他的头。 “不用太快。”他说,“慢慢长大就行。” 远处,星光璀璨。 那是无数颗星星,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他,正在为他的儿子,为所有的孩子们,铺路。 铺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路。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归去来兮 2023年11月,重庆。 肖镇的C959私人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时,正是上午十点。舷窗外,山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缭绕,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他长大的城市。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轮廓。长江,嘉陵江,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楼。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三天前,他接到了那个电话。 “肖镇,是我,刘淑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愣了一下,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刘淑芬。高中同学。那个和他一起同桌的淑芬姐姐,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协和,再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就失去了联系。 “淑芬姐姐?”他说,“你怎么找到我的电话的?” 刘淑芬在那头笑了:“找你还不容易?你在网上随便一搜,到处都是你的新闻。不过电话号码是找刘俊要的。” 刘俊。也是高中同学。当年班里的学习委员,后来考上了复旦,再后来……肖镇也不太清楚了。 “有什么事吗?”他问。 “想叫你回来聚聚。”刘淑芬说,“咱们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刘俊调回重庆了,胡卫东也在成都,李娜在重庆高院,高苗苗也在……大家都想见见你。” 肖镇沉默了几秒。 高中同学。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四十五年的人生,三十年过去了。那些青涩的面孔,那些年少的记忆,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细节,如今都有些模糊了。 “好。”他说,“什么时候?” “下周六。中午。”刘淑芬说,“在储奇门,你外婆的那个店,张家婆纸上烤鱼。” 肖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个店?” 刘淑芬笑了:“你忘了?读书的时候你经常带我们去吃过。那时候我们都说,你外婆做的烤鱼,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肖镇握着电话,忽然有些恍惚。 外婆。储奇门。防空洞里的烤鱼店。 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出来。 “好。”他说,“我一定到。” 现在,他到了。 舷梯下,一辆黑色的防弹路虎已经等着了。车牌号渝A,是他在重庆的专用车。司机兼保镖刘云站在车旁,见他下来,微微点头。 “肖院士,直接去储奇门吗?” 肖镇点点头:“走吧。”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熟悉的道路,向市区开去。肖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渝北、人和、红旗河沟、上清寺……每一个地名都那么熟悉,每一个路口都有他曾经的足迹。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从巴南坐车进城,一路颠簸,要花大半天。现在,从江北机场到储奇门,只要四十分钟。 时间改变了一切。 车子驶入储奇门,在一栋老旧的建筑前停下。肖镇下车,看着那个熟悉的门脸。 “张家婆纸上烤鱼”。 招牌换了新的,但字迹还是当年的样子。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已经有人坐着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个防空洞,是他外婆张艳梅当年创下的基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在这个防空洞里开了这家烤鱼店,一开就是几十年。 淑芬姐姐家的彩霞食品集团在港股上市,她妈刘彩霞早早就退出了管理,去了上海养老。 肖镇推开门,走了进去。 “肖镇!”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他转头,看到一群人正朝他挥手。 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那些面孔,有些老了,有些胖了,有些头发白了。但那些笑容,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刘俊!”他走过去,握住那个男人的手。 刘俊,当年班里的学习委员,如今已经是两江新区管委会的正厅级干部。五十岁的人了,依然腰板挺直,目光炯炯。 “肖镇,你小子,还是这么精神!”刘俊笑着说。 肖镇摇摇头:“精神什么,都老了。”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你老什么老?看看我,这才叫老。” 那是胡卫东,当年班里最爱闹的那个。如今在成都公安系统工作,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笑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肖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卫东,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胡卫东一瞪眼:“我这是操心操的!哪像你,天天飞天上,多清闲。” 一桌人都笑了。 李娜走过来,当年的班长,如今在重庆高院工作。她穿着一身简洁的套装,头发盘起来,干练优雅。 “肖镇,好久不见。”她伸出手。 肖镇握住她的手:“李娜姐姐,你还是那么年轻。” 李娜笑了:“少来。都五十的人了,年轻什么。” 旁边又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高苗苗,当年班里最文静的女孩,如今也是一头短发的干练女性。还有一个,是刘淑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镇看着她,愣了一下。 刘淑芬变了。当年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上海交大医学院的博士导师,瑞金医院的主任医师。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头发剪短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肖镇弟弟。”她笑着说,“好久不见。” 肖镇点点头:“淑芬姐姐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站着,一时有些沉默。 然后刘俊在旁边起哄:“哎哟,你俩别愣着啊,快坐下,菜都凉了!” 一桌人又笑起来。 坐下后,肖镇打量着这间小店。防空洞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老照片,有一些是外婆年轻时的,有一些是当年开店的场景。角落的柜台上,还摆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这店还开着?”他问。 刘淑芬点点头:“开着呢。我妈听您大舅说,这是您外婆的心血,不能关。现在是一个您大舅妈家远房亲戚在打理。” 肖镇看着那些老照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外婆,那个倔强的女人,如果知道她的店还在,应该会很高兴吧。 菜上来了。纸上烤鱼,还是当年的味道。麻辣鲜香,鱼皮焦脆,鱼肉嫩滑。肖镇吃了一口,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肖镇,”胡卫东边吃边问,“你那个夸父号,真的飞到太阳系边上了?” 肖镇点点头:“真的。” “那你们看到了什么?” 肖镇想了想,说:“看到了很多。但最震撼的,是回头看地球。” 一桌人都安静下来。 “从那么远的地方看地球,它就是一个蓝色的小点。”肖镇说,“很小,很脆弱。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纷争,在那么远的地方看,都变得微不足道。” 沉默了几秒,刘俊说:“可惜我们这辈子,是没机会亲眼看到了。” 肖镇看着他:“你才五十,还有机会。” 刘俊笑了:“得了吧,我连飞机都怕坐,还去太空?” 一桌人都笑了。 李娜问:“肖镇,你接下来还做什么?又有什么大计划?” 肖镇说:“第二代夸父号,还有外太空能量补给站。以后,我们要飞得更远。” “飞多远?” “木星,土星,也许更远。” 胡卫东瞪大了眼:“你这辈子,是打算把太阳系都逛一遍?” 肖镇笑了:“能逛多少算多少。” 高苗苗忽然问:“肖镇,你累吗?” 肖镇愣了一下。 累吗? 他想了一下,虫子不信命啊,他第二代之后,第三代就得去突破空间,去给35版老辈子送能量棒,不然老辈子的能量体会直接气化,老实地说:“累。但值得。” 高苗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 胡卫东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说话也开始飘了。 “肖镇,”他拍着桌子,“我跟你讲,你那个游艇,叫什么来着?文什么淑?” “文云淑号。”肖镇说。 “对对对,文云淑号!”胡卫东说,“听说有288米长?全世界最大的私人游艇?” 肖镇点点头:“是挺大的。” 胡卫东眼睛亮了:“那你什么时候请我们上去玩玩?开出去,到海上浪一圈!” 刘俊在旁边笑:“卫东,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胡卫东瞪眼,“肖镇,你说,行不行?” 肖镇看着他,笑了。 “行。”他说,“等你们六十大寿,我请你们上游艇,去海上浪一圈。” 胡卫东高兴了,举起酒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桌人又笑起来。 刘淑芬坐在肖镇旁边,看着这场面,轻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 肖镇转头看她:“什么和以前一样?”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刘淑芬说,“吵吵闹闹的,但特别热闹。” 肖镇点点头,看着这一桌子人。 五十岁的他们,有人头发白了,有人发福了,有人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永远没变。 下午四点,聚会结束了。 大家站在店门口,依依不舍地道别。 “肖镇,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李娜问。 肖镇想了想:“不知道。但等你们六十大寿,我一定来。” “说好了啊!”胡卫东喊,“到时候你的游艇,我得第一个上去!” “好,你第一个。” 刘俊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保重。” “你也保重。” 高苗苗和李娜也走过来,抱了抱他。 最后是刘淑芬。 两人相对站着,像中午刚见面时一样。 “肖镇弟弟,”刘淑芬说,“谢谢你今天来。” 肖镇摇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淑芬姐姐张罗这次聚会。” 刘淑芬笑了,眼眶有些红。 “保重。”她说。 “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镇上了车,刘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人还站在店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子转过街角,那些人消失在视野中。 肖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些笑声。 朝天门,肖镇母亲国内开发的第一个综合批发市场留下的公寓房里。 这是一套老房子,在解放东路的一栋高层建筑里。如今归肖镇名下。大舅妈刘霞每个月都会安排人来打扫,所以即使很久没人住,依然干净整洁。 肖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长江和嘉陵江在这里交汇,两江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两条流动的光河。朝天门码头,游船来来往往,汽笛声隐约可闻。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带他来这里看船。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高楼,江边全是吊脚楼,码头上的挑夫喊着号子,搬运货物。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是秦颂歌的视频电话。 “镇哥,到了吗?” “到了。”肖镇说,“在老房子这边。” 秦颂歌看着他,笑了笑:“怎么样,老同学们都还好吗?” 肖镇点点头:“都挺好的。老了,但也挺好。” “那就好。”秦颂歌说,“华华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肖镇想了想:“明天一早回文昌。这边的工作不能拖。” 秦颂歌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休息一天?” 肖镇笑了:“等忙完这阵,一定休息。” 秦颂歌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行吧,你注意身体。” “知道。” 挂了电话,肖镇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六点,肖镇准时醒来。 他洗漱完毕,穿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房子。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碎花旗袍,站在江边,笑得温柔。 他走过去,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外婆,”他轻声说,“我走了。”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转身出门。 刘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子发动,驶向江北机场。 清晨的重庆,雾气缭绕。长江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雾中回荡。 肖镇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市,是他的根。无论走多远,无论飞多高,他都会回来。 但每一次回来,都是一次告别。 两个小时后,他的C959从江北机场腾空而起。 舷窗外,重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肖镇靠在座椅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第二代夸父号的方案需要最后敲定。外太空能量补给站的选址还在争论。月球基地的扩建需要资金。火星基地的第三期任务需要协调。 还有大禹重工的未来汽车,还有和华为的合作,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报告。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想起昨天胡卫东问他的那句话。 “肖镇,你累吗?” 他确实累。 但值得。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 肖镇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光芒,想起聚会时刘淑芬说的那句话。 “保重。” 他会保重的。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路要走。 窗外,云海无边无际,像一片白色的草原。 他忽然想起夸父号穿越柯伊伯带时,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 从黑暗到光明,从地球到太空,从过去到未来。 他一直在走。 以后,还要继续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去文昌。 那里有新的飞船在等他。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惊蛰 2025年3月,香港。 惊蛰刚过,太平山的凤凰木抽出了新芽。那些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湿润的气息,轻轻拂过山顶的庄园。 春天来了。 肖镇站在大禹国际投资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这片他看了三十多年的景色。 一百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海面上船只穿梭,天星小轮拖曳出细长的白色尾迹,货轮缓缓驶向远方。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想起了三井熏和安田明月,那是青春年代的冲动!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他的脑子里,正转着无数件事。 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文件,每一份都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区分。左边是红色文件夹,里面是第二代夸父号的进度报告;中间是蓝色文件夹,外太空能量补给站的选址方案;右边是绿色文件夹,大禹重工未来汽车的季度财报。 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每一份都关系到几千人的饭碗。 每一份都牵扯着上百亿的资金。 肖镇在椅子上坐下,先拿起那份绿色的财报。 未来汽车的业绩持续向好。固态电池技术领先全球至少两代,这是大禹研究院花了八年时间、投入上百亿资金才换来的成果。 市场份额稳步提升,最新款的“星辰”系列电动车,上市三个月就预定了全年产能。 海外市场的需求激增,欧洲工厂的选址已经提上日程,德国那边的谈判代表昨天刚发来邮件,说巴伐利亚州政府愿意提供十年税收优惠。 肖镇翻到最后一页,在“董事长签字”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稳,笔画有力,不像一个四十七岁的人。 然后是那份蓝色的选址方案。 外太空能量补给站,代号“天枢”。三个备选地点:地球轨道、月球轨道、火星轨道。 团队做了上百页的分析报告,列出了每个方案的优缺点。地球轨道的方案最成熟,技术难度最低,可以在地面工厂预制模块,用现有火箭分批发射,在轨组装。 但战略价值也最低,因为地球轨道已经有国际空间站,有中国的天宫,不缺这一个。 月球轨道的方案居中,可以利用月球基地的资源,降低发射成本。 但需要解决月球轨道的辐射问题,还要考虑地月之间的通讯延迟。 火星轨道的方案最雄心勃勃,但需要解决的难题也最多。 距离远,通讯延迟长达二十分钟,无法实时控制。必须实现高度自动化,甚至需要人工智能自主决策。 经过几轮论证,团队建议分步走:先建地球轨道站,积累经验;再建月球轨道站,验证深空组装技术;最后才是火星轨道站,真正实现人类在太阳系的自由往来。 肖镇拿起笔,在方案上批了一行字:“同意分步走。火星轨道站的预研工作同步推进,不要等。” 放下笔,他拿起最后那份红色报告。 第二代夸父号的进度比预想的快。沈千寻带领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正在进入分系统研制阶段。 新飞船的代号已经定了,叫“夸父二号”。长度二百五十米,比第一代长了将近一倍;质量一千二百吨,是第一代的三倍;双曲率引擎,最高速度0.3倍光速,是第一代的十倍。 理论上,它可以飞到冥王星。 理论上,它可以飞出太阳系。 肖镇看着那些数据,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第一代夸父号,是他亲自飞出去的。 他亲眼见过柯伊伯带的黑暗,亲眼见过从六十亿公里外回望地球时那个蓝色的光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 但第二代,他没有机会了。 四十七岁了。再过几年,他的身体就不允许进行这样的长途飞行了。 医生说得对,一次深空飞行对人体的损耗,相当于在地球上衰老十年。他不能再去第二次。 但没关系,有人会替他去。 那些比他年轻的人,那些眼睛里还有光的人,那些还没被岁月磨平棱角的人,会替他飞到更远的地方。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小周跟了他十年,从青涩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两个孩子的妈妈,但做事依然利落。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肖总,十点半的会议准备好了。华为的余总、比亚迪的王总、宁德时代的曾总都已经在线。” 肖镇点点头,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向会议室。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十点半,新能源战略委员会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大屏幕上,四个人的脸分成四格。华为的余总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比亚迪的王总头发又白了一些,宁德时代的曾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们都是肖镇的老朋友,也是老对手。商场如战场,但战场上也有惺惺相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总,好久不见。”余总先开口。 “余总,上个月在深圳不是刚见过?”肖镇笑了。 “那是上个月。这个月还没见呢。” 几个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但议题不轻松。 欧盟的新法案,对所有进口电动汽车加征额外关税。电池、芯片、智能系统,无一幸免。中国车企的成本优势被大幅削弱,欧洲市场的利润空间被挤压到极限。 “我们的欧洲工厂已经在赶工,”王总说,眉头紧锁,“但产能爬坡需要时间。德国工厂最快也要明年才能投产。这中间的空档期,我们的市场份额可能会被欧洲本土品牌吃掉。” 曾总补充道:“电池方面,我们正在和大众、宝马谈技术授权。如果谈成,可以通过授权费的方式绕过关税。但对方压价很狠,谈判进展不顺利。” 肖镇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们不能只防守。要主动出击。” 三个人都看着他。 “第一,加快在欧洲的本地化生产。”肖镇说,“不只是整车,还有电池、电控、智能系统。能本地化的都本地化。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产业链已经扎根欧洲,动我们就等于动他们自己的就业。” 余总点头:“有道理。我们已经在和法国谈,他们愿意提供补贴。” “第二,开辟新市场。”肖镇继续说,“东南亚、中东、南美、非洲。这些地方的需求正在爆发,欧美巨头还没来得及布局。我们先冲进去,把阵地占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扎根了。” 王总的眼睛亮了:“印尼那边我们已经在谈。他们想要我们的电池技术,我们可以用技术换市场。” “第三,技术领先要保得住。”肖镇说,“关税能挡住产品,挡不住技术。只要我们的技术领先两代,他们就离不开我们。电池、电控、智能驾驶,每一个环节都要保持优势。等他们发现,不用我们的技术,他们的车就落后一个时代,那时候,关税算什么?” 曾总笑了,那是一种久经商场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 “肖总这话我爱听。我补充一点,我们的固态电池已经进入第四代研发,比他们领先至少五年。五年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几个人都松了口气。问题还在,但已经有了应对的思路。 肖镇关掉视频,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小周又敲门进来:“肖总,夸父计划的季度汇报会十五分钟后开始。北京和文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肖镇点点头,喝了口水,走向另一个会议室。 下午两点,夸父计划季度汇报会准时开始。 大屏幕上,沈千寻在宋岛基地连线,陈景在文昌发射场,赵卫东在北京的办公室里。三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同样的专注。 沈千寻先发言。她比五年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依然明亮。作为曲率引擎之母,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个项目。 “肖总,夸父二号的热真空测试已经完成。”她调出数据,指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结果比预期好。材料的热稳定性提高了30%,在极端温差下的形变控制在0.1%以内。这是历次测试中最好的数据。” 肖镇仔细看着那些曲线。热真空测试是航天器最残酷的考验之一,模拟太空中的极端温差。从零下一百多度到零上一百多度,反复循环。很多材料会在这种考验下开裂、变形、失效。 但夸父二号挺过来了。 “动力系统的联调呢?”他问。 沈千寻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下个月开始。双曲率引擎的同步控制是最大的难点。我们做了上百次仿真,成功率98.7%。但实物测试,谁也不敢保证。” 肖镇点点头。他懂。仿真再完美,也代替不了实物。太空里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赵卫东的声音从北京传来:“安全性呢?有没有冗余设计?” 沈千寻点头:“有。两台引擎可以独立工作。如果一台出问题,另一台也能保证飞船安全返回。燃料系统也是双备份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冗余。” 赵卫东松了口气。 陈景在文昌那边举手:“肖总,火星基地那边有个事想请示。” “说。” “第三批驻留人员里,有一个突发疾病。可能是阑尾炎,需要尽快返回地球治疗。我们想用夸父二号的测试机会,顺便把人接回来。” 肖镇愣了一下。这不在计划内。 他看着沈千寻:“技术上可行吗?” 沈千寻飞快地算了一下,调出飞行轨迹图:“如果调整一下测试方案,可行。原本的测试路线是绕月飞行,现在可以改成地火转移轨道的一部分。正好可以验证飞船的长期载人能力和生命支持系统。” 肖镇想了想,说:“那就这么办。但安全第一,人命关天。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中止任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白。”陈景点头。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肖镇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红。海面上的船影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四十七岁了,身体不像年轻时那么能扛了。一天开了四个会,签了十几份文件,处理了几十封邮件,脑子还在转着那些事。 夸父二号、能量补给站、未来汽车、欧洲贸易壁垒、火星病号…… 每一件都不能放松,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小周又敲门进来:“肖总,车准备好了。您今天回太平山还是深水湾?” 肖镇想了想:“太平山。今天是单日子。” 小周笑了。她跟了他十年,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单日子太平山,双日子深水湾。雷打不动。 “好的。刘云已经在楼下了。” 肖镇穿上外套,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亦禹说今天要回来。 那个臭小子,第一次探亲假,不知道会给他带什么惊喜。 车子驶出中环,穿过隧道,沿着山路往上。肖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让脑子放空几分钟。 刘云开车很稳,跟了他十几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这辆防弹路虎是他专门订制的,外壳能挡住轻武器,轮胎被扎了还能跑一百公里。 但这些都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是安保团队坚持的。用他们的话说,“肖先生,您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重要。 这个词,他听了半辈子。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不那么重要,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可以多陪陪家人?可以不用每天开这么多会、签这么多文件? 但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车子驶入太平山的庄园。肖镇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凤凰花开得正盛,满树火红。那是秦颂歌二十年前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长成大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火红的光里。 秦颂歌站在廊下,正在浇花。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回来了?”她抬起头,笑了。 “嗯。”肖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我来吧。” 秦颂歌让给他,在旁边站着。 “华华呢?” “楼上写作业。”秦颂歌说,“今天老师布置的作文,他写了一个小时还没写完。” 肖镇笑了:“什么题目这么难?” “我的爸爸。”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确实难。我都不好写。” 秦颂歌白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晚饭时,肖亦华终于完成了他的作文。他拿着本子,郑重其事地站在餐桌旁,清了清嗓子。 “爸爸,妈妈,我现在念给你们听。” 肖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儿子。十岁的肖亦华,穿着校服,站得笔直,像一个小大人。 “我的爸爸是一个很忙很忙的人。他每天都要开会、签字、打电话。有时候我一天都见不到他。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肖镇的心里揪了一下。 “但是,我知道他在做很重要的事。他去过太空,去过太阳系边缘。他造了很厉害的飞船,可以飞到比星星更远的地方。我同学都说,你爸爸好厉害。我说,那当然。” 肖亦华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的爸爸很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肖镇的眼眶有些热。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华华,写得真好。” 肖亦华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那当然。我写了两个小时呢。” 肖镇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 “爸爸,”肖亦华在他耳边说,“你下次去太空,能带上我吗?” 肖镇笑了,眼眶有些湿。 “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 “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肖镇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秦颂歌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儿子作文里的那句话:“有时候我一天都见不到他。” 是啊,他太忙了。 忙得没时间陪儿子,没时间陪妻子,没时间停下来看看身边的生活。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他只能希望,儿子长大后能理解他。 就像他理解自己的父亲一样。 三天后,一个电话打破了肖镇的平静。 是肖亦禹。 “爸,我明天回香港。”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和平时的沉稳不太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镇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忙项目吗?怎么突然要回来?” 肖亦禹沉默了几秒。 那是三秒钟的沉默,但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说:“有个人,想带给您和我妈看看。” 肖镇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有个人? 什么人? “什么人?”他问。 肖亦禹又沉默了几秒。 “爸,您见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他有一种预感。 明天,会有大事发生。 第二天下午,肖镇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他留在家里,坐在客厅里,等儿子回来。 秦颂歌也很紧张,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准备茶点,又觉得不对,又换掉。她做了三十年饭,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镇哥,”她问,“你说会是什么人?” 肖镇摇摇头:“不知道。” “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肖镇知道她什么意思。 “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期待,和紧张。 两点半,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 肖镇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看到肖亦禹从车上下来。 二十岁的肖亦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比以前精神了许多。但肖镇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紧张,走路的样子也有些僵硬。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肖镇看到另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简洁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看起来很舒服,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她站在车旁,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平和,没有任何怯场。 肖亦禹走过去,牵起那个女人的手。 那一刻,肖镇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肖亦禹牵着那个女人,走到肖镇面前。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林若溪。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两个字在肖镇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的儿子,二十岁的儿子,第一次探亲假,带回来一个女朋友?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多少岁?哪里人?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到哪一步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 林若溪微微欠身,动作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肖伯伯好。久仰您的大名。” 她的声音很稳,不卑不亢,带着一点苏南口音的普通话,软软的,很好听。 肖镇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你好。进来坐吧。” 客厅里,秦颂歌正在准备茶点。她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然后她愣住了。 肖亦禹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手心有汗。 “妈,这是林若溪,我女朋友。” 秦颂歌看着那个女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若溪又微微欠身:“阿姨好。打扰了。” 秦颂歌回过神来,连忙说:“不打扰,不打扰。快坐,我给你们倒茶。” 她转身进厨房,倒水的手微微发抖。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 那张沙发,平时肖镇和秦颂歌坐惯了,宽敞得很。现在坐了四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挤。 气氛有些微妙。 肖镇打量着林若溪。 她坐得很直,但很放松。背靠着沙发,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干净。目光温和,迎着他的打量,不躲不闪。 这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肖镇在心里下了第一个判断。 “若溪,”他开口,“你是哪里人?” “江苏苏州人。”林若溪说,“但在上海长大。我爸妈早年去上海做生意,就在那边定居了。” 苏州人。怪不得说话软软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林若溪看了肖亦禹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也有信任。肖亦禹微微点头,她才说: “我和亦禹在一个单位。国防科工委下属的研究所。” 肖镇愣了一下。 同行? “你是做什么方向的?” “材料科学。”林若溪说,“主要研究航天材料的耐辐射性能。夸父二号的部分材料,就是我参与研发的。” 肖镇看着她,目光变了。 能参与夸父二号的材料研发,说明她不是一般人。那个项目对人员的要求极高,每一个参与者都是行业内的顶尖人才。他记得沈千寻说过,夸父二号的材料团队只有十二个人,个个都是博士以上学历,平均年龄三十四岁。 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姑娘,竟然是其中之一? “你在所里多久了?” “五年。”林若溪说,“博士毕业后就进去了。我是在清华读的博士,导师是材料学院的王院士。毕业后,正好夸父计划招人,就去了。” 五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肖镇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年,那她应该…… “若溪,你今年多大?” 林若溪平静地说:“二十六。” 二十六。 比他儿子大六岁。 肖镇沉默了。 秦颂歌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茶。 肖亦禹紧张地看着父母。他的手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林若溪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肖镇看到了。 “你们……”肖镇开口,又停住。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在一起多久了?” “八个月。”林若溪说。 八个月。从认识到现在,八个月。也就是说,亦禹进所里没多久,他们就认识了。 肖镇看着她,又看看儿子。 “亦禹,”他说,“你先带若溪去院子里走走。我和你妈说几句话。” 肖亦禹点点头,站起来。林若溪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肖镇和秦颂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惊。 然后是无措。 “你怎么看?”肖镇问。 秦颂歌想了想,慢慢说:“人看起来不错。稳重,有礼貌,不卑不亢。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不怯场,也不张扬。” 肖镇点点头:“专业能力也很强。能参与夸父二号的材料研发,不是一般人。王院士的学生,我知道,那个老头挑学生极严,能入他眼的都是顶尖人才。” 秦颂歌看着他:“那你担心什么?”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比亦禹大六岁。” 秦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肖镇看着她:“你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秦颂歌摇摇头。 “镇哥,”她说,“你自己想想,你当年和李富真,差多少岁?” 肖镇愣住了。 他和李富真,差六岁。李富真比他大六岁。 “而且,”秦颂歌继续说,“当年你和富真姐的事,闹成那样。你父母反对,她父母也反对。你们偷偷领证,又偷偷离婚。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成了亲人。” 她顿了顿,看着肖镇的眼睛。 “现在你儿子遇到一个大六岁的女人,你就受不了了?” 肖镇沉默了。 秦颂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镇哥,”她轻声说,“亦禹不是当年的你。若溪也不是当年的富真姐。他们有自己的路,我们不能替他们走。” 肖镇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她合适?” 秦颂歌想了想,说:“现在看不出来。毕竟才见一面。但有一点,我很欣赏她。” “什么?” “她很真诚。”秦颂歌说,“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年龄,没有掩饰自己的经历。她坐在那里,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怯场。这说明她有底气,有信心。她不怕我们反对,也不怕我们挑剔。她只是来让我们认识她,仅此而已。” 肖镇没说话。 “而且,”秦颂歌笑了,“能让咱们儿子这么紧张,这么郑重地带回家,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亦禹那孩子你还不了解?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 肖镇想了想,也笑了。 儿子确实紧张。那种紧张,他见过。当年他第一次带李富真回家见父母,也是那样的紧张。 “那让他们进来吧。” 秦颂歌点点头,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亦禹,若溪,进来吧!” 院子里,肖亦禹正和林若溪站在凤凰树下。 三月的凤凰木还没开花,但新叶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肖亦禹双手插在口袋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困兽。 “我爸不会反对吧?”他问。 林若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反对什么?” “反对……我们。”肖亦禹停下来,看着她,“你比我大六岁。他们会觉得你太大了吧?” 林若溪摇摇头。 “亦禹,你已经二十岁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爸妈可以给你建议,但不能替你做决定。” 肖亦禹看着她:“你不紧张?” 林若溪想了想,说:“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坦然。” “坦然?” “对。”林若溪说,“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我们有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价值观。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应该反对。” 肖亦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若溪,你真厉害。” 林若溪也笑了。 “厉害什么?我就是想得开。” 秦颂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亦禹,若溪,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肖亦禹深吸一口气,牵起她的手。 “走吧。” 客厅里,肖镇和秦颂歌并排坐着。肖镇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脸上也带了笑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溪,”他开口,“刚才我们聊了聊,觉得你不错。” 林若溪微微欠身:“谢谢肖伯伯。” “但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您请说。” 肖镇看着她:“你比亦禹大六岁。这件事,你自己怎么看?” 林若溪平静地说:“我觉得不是问题。年龄只是一个数字,重要的是两个人合不合适。我和亦禹在一起很开心,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我们都喜欢现在的工作,都喜欢航天,都喜欢那种把一个东西从无到有造出来的感觉。我们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就够了。” 肖镇点点头:“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林若溪说:“我会继续在所里工作。亦禹也是。我们都想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能会结婚,可能会有孩子。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肖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父母知道吗?” 林若溪笑了,那是今天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知道。他们也很喜欢亦禹。” 肖镇愣了一下:“见过面了?” “嗯。上个月,亦禹去上海出差,顺便去了我家。”林若溪看了肖亦禹一眼,那一眼里有甜蜜,“我爸妈说,这个小伙子不错,踏实,有礼貌,有上进心。让我好好把握。” 肖亦禹在旁边,耳朵都红了。 肖镇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好。”他站起来,“既然这样,那就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客人。” 林若溪也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肖伯伯。” 肖亦禹在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那天晚上,李富真也过来了。 是肖镇打电话叫的。他说,亦禹带女朋友回来了,你来看看。 李富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好,我马上过来。” 她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太平山。穿着一身淡雅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客厅里,林若溪站起来,又微微欠身。 “阿姨好。” 李富真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很认真,但不犀利,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好。”她说,“坐下说话。” 四个人变成五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比下午更融洽了些。 李富真问了很多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在哪儿上的学?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林若溪一一回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她的回答很清晰,很有条理,每一个问题都答到了点子上。 李富真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欣赏,最后变成了满意。 饭后,肖镇和李富真在书房里单独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肖镇问。 李富真点点头:“不错。” 肖镇看着她:“就这?” 李富真笑了:“那你还想听什么?这个姑娘确实不错。稳重,有分寸,有内涵。不是那种浮夸的人。亦禹那孩子,能找到这样的,是他的福气。” 肖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比亦禹大六岁。” 李富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肖镇,”她说,“你是在乎这个,还是在在乎别的?” 肖镇没说话。 李富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起我们年轻时候的事了。你想起那些反对的声音,那些艰难的岁月,那些不得不分开的无奈。你怕亦禹也走同样的路。” 肖镇看着她,没有否认。 “但他不会。”李富真说,“因为时代不一样了,人也一样。亦禹不是当年的你,若溪也不是当年的我。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们只能祝福。” 肖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 夜深了,客人们都散了。 林若溪今晚住在客房里,肖亦禹陪她安顿好,才出来。 肖镇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夜很深了,但港口的灯火依然璀璨。船来船往,从不间断。这座城市的夜,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爸。” 肖镇转过身,看到儿子走过来。 肖亦禹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夜景。 父子俩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肖亦禹开口。 “爸,谢谢您。” 肖镇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您没有反对。”肖亦禹说,“我知道,您可能觉得她年龄大,可能觉得不合适。但您还是接受了。”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亦禹,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爱她吗?” 肖亦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很认真地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爱。” “有多爱?” 肖亦禹想了想,看着远处的灯火,慢慢说。 “想和她过一辈子。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她。想和她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想让她开心,想让她幸福。”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这就是爱吗?” 肖镇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对。”他说,“这就是爱。” 他伸出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亦禹,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爱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事。我和你妈可以给你建议,但不能替你做决定。” 肖亦禹点点头。 “但是,”肖镇说,“既然你选择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这是男人的责任。” 肖亦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爸,我知道了。” 肖镇笑了。 “行了,去睡吧。明天还要带若溪到处转转。” 肖亦禹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爸,谢谢您。” 肖镇挥挥手:“去吧。” 肖亦禹走了。 肖镇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然璀璨,船只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里,多了一份安心。 他的儿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他走。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看着他一样。 这就够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肖正堂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带李富真回家,父亲反对,母亲也反对。他们关起门来吵了很久,最后父亲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了。你走吧。”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气话。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父亲最后的放手。 放手让他去飞,去闯,去走自己的路。 现在,轮到他放手了。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笑了。 “爸,”他对着夜空说,“我懂了。” 风吹过,带着海的气息。 远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星星,还是某个航天器的光。 但他知道,那颗星星的方向,是太空的方向。 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后代,都会走向那里。 而他,为他们铺了第一段路。 这就够了。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舰长 2025年5月9日,文昌。 阳光像熔化的金子,从天空倾泻而下,泼在航天发射场的每一寸土地上。跑道被晒得发烫,远处的海面泛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让那些巨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在微微晃动。 肖镇从总装厂房里走出来,摘下安全帽,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金属的微凉,这是文昌特有的味道,他闻了二十多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四十七岁了,身体不比当年,在厂房里待了两个小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身后,总装厂房的巨大门洞敞开着,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口。里面,夸父二号静静地躺在船台上,银白色的蒙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二百五十米长的巨大船体,流线型的设计,像一个来自未来的造物。那些精密的仪器、复杂的管路、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此刻都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下一次的点火。 但肖镇知道,它们并不安静。在他的脑子里,那些数据还在跳动,那些曲线还在起伏,那些问题还在叫嚣。 曲率引擎的同步控制又出了点小问题。两台引擎的曲率泡在叠加时会产生微小的扰动,虽然理论计算在容忍范围内,但沈千寻的团队还在纠结。她们做了上百次仿真,每一次的扰动数据都不一样,找不到规律。 “没有规律本身就是一种规律。”沈千寻在刚才的讨论会上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这需要时间验证。而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肖镇理解她的焦虑。夸父二号的发射窗口定在明年三月,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每一个问题都必须解决,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确认。 “肖总,下午的会议改到三点了。”秘书小周跟在他身后,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跟了他快十年,早就习惯了他的节奏。 肖镇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脑子还在转着刚才的技术讨论,那些公式、数据、曲线,像一群不听话的鸟,在他脑子里扑腾。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刘渝。 他的表弟,姑妈肖正文的独子。 这个名字让他恍惚了一下。有多久没见了?三年?五年?上次见面好像是刘渝晋升中校的时候,在北京匆匆吃了一顿饭,然后他又回了海上,自己又去了北京。 肖镇接起电话:“刘渝?”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种熟悉的笑声,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忙呢?” “在文昌。”肖镇说,“怎么了?” “我在门口。”刘渝说,“发射场门口。方不方便让我进去?” 肖镇愣住了。 “你在文昌?” “对啊,专门来找你的。”刘渝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神秘,“带个人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肖镇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二十分钟后,肖镇在发射场的会客室里见到了刘渝。 门推开的那一刻,肖镇觉得自己被一道光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穿海军军装的男人。 雪白的军装,笔挺的线条,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上校军衔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下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目光如炬。 37岁的刘渝,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镇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这是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 这是那个从树上摔下来摔破膝盖、哭得震天响的皮猴子? 这是那个被他背着跑了两里路去医院、一路上还在骂“让你皮”的臭小子? 刘渝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见到亲人的欣喜。 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哥,不认识我了?” 肖镇走过去。 他走得有些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上下打量着刘渝,从军帽到军靴,从肩章到领花。雪白的军装,笔挺的线条,每一处都那么板正,每一处都那么精神。 海军上校。 新型导弹驱逐舰舰长。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舰长,好样的。” 刘渝笑了,眼眶有些红。 “哥,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了一下。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肖镇这才注意到,刘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柔顺地垂在肩上。她的五官清秀,眉眼温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那里的姿态很安静,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哥,”刘渝拉过那个女人的手,那动作自然而亲昵,“这是苏敏,我的未婚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未婚妻。 这两个字在肖镇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那个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好,苏敏。” 苏敏微微欠身,动作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 “肖大哥好,久仰您的大名。” 肖镇摆摆手:“什么大名不大名的,都是自家人。快坐。” 三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下。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沙发柔软,茶几上摆着水果。小周端来茶水,又放下一盘切好的芒果,悄悄退了出去。 肖镇打量着苏敏。 她很自然地坐在刘渝旁边,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喝茶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迎着他的打量,不躲不闪,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肖镇在心里下了第一个判断。 “苏敏是哪里人?”他问。 “江苏无锡人。”苏敏说,声音软软的,“但在上海工作。” “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苏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职业特有的温柔,“小学语文老师。教三年级。” 肖镇点点头。老师,好职业。尤其是小学老师,有耐心,有爱心,懂得照顾人。 他在心里又给她加了分。 刘渝在旁边说:“哥,我们这次来,是专门给你送请柬的。”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大红色的请柬,方方正正,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双手递给肖镇,那动作郑重得很,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肖镇接过来,打开。 “刘渝先生与苏敏女士,谨定于2025年10月1日,在南京饭店举行婚礼,恭请肖镇先生及家人光临。” 他的目光在“10月1日”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国庆节。 好日子。 他合上请柬,看着表弟。 “定了?” 刘渝点点头,目光转向苏敏。苏敏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爱意,有默契,有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然后刘渝笑了,握着苏敏的手。 “定了。” 肖镇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慨。 三十七年了。 他认识刘渝三十七年了。 那是1988年,刘渝刚出生。他跟着母亲去医院看姑妈,第一次见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那时候他十岁,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心里想的是: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陪我玩? 后来刘渝会走路了。那年他五岁,肖镇十五岁。刘渝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跑得跌跌撞撞,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他故意跑得快,让刘渝追不上,然后在前面哈哈大笑。 后来刘渝会说话了。那年他七岁,肖镇十七岁。刘渝学会了叫“哥”,叫得那个亲,叫得那个甜,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哥哥了。每年暑假,刘渝都要来他家住几天。他带着刘渝去江边游泳,去山上捉知了,去防空洞里探险。刘渝什么都跟他学,学他走路的样子,学他说话的样子,学他吃饭的样子。 有一次,刘渝从树上摔下来,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地。他吓得脸都白了,背着刘渝跑了两里路去医院,一边跑一边骂“让你皮让你皮”。刘渝趴在他背上,疼得直哭,但还不忘说“哥你别骂我了”。 后来刘渝上了军校,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再后来,刘渝分到海军,常年在海上漂,几年都见不着一面。但每次见面,刘渝还是叫他“哥”,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 他见过刘渝最调皮的样子,最狼狈的样子,最倔强的样子。 现在,他见到了刘渝最幸福的样子。 37岁的刘渝,海军上校,导弹驱逐舰舰长,坐在他面前,握着一个温柔女孩的手,眼睛里满是即将成家的喜悦和期待。 肖镇的眼眶有些热。 “好。”他说,声音有些发紧,“10月1日,我一定到。” 刘渝笑了,像个孩子。 “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妈那边,你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刘渝挠挠头,那个动作让他一下子变回了三十年前的小屁孩,“她总觉得我结婚太晚,怕我耽误苏敏。天天念叨,念得我头都大了。” 肖镇笑了。 “行,我帮你说。” 苏敏在旁边抿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 “肖大哥,你不知道,他妈打电话给我,比他还急。问我喜欢什么,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镇笑出了声。 姑妈肖正文,他知道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一辈子都是急性子。当年催刘渝找对象,催了十几年,现在终于有了准儿媳,不着急才怪。 “你就让她忙,”他说,“她高兴。” 三个人都笑了。 那天中午,肖镇请刘渝和苏敏在文昌的一家海鲜餐厅吃饭。 餐厅靠海,建在一片礁石上。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南海。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颗碎钻。沙滩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浪花,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渝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衬衫扎在裤子里,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常年在海上,皮肤晒得黑,但整个人看起来健康而精神。 苏敏坐在他旁边,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两人坐在一起,一个英气勃勃,一个温婉如水,看起来很般配。 菜上来了。文昌鸡、东山羊、和乐蟹、清蒸石斑,都是本地特色。肖镇点的,说是要让苏敏尝尝海南的味道。 苏敏吃得很斯文,每样菜都尝一点,然后微微点头。刘渝在旁边给她剥蟹,动作笨拙但认真,蟹壳掰得到处都是,惹得苏敏直笑。 “你别剥了,”她说,“看你这手,全是油。” “没事,”刘渝头也不抬,“你吃就行。” 肖镇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刘渝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谈恋爱,跑来找他取经。 “哥,我喜欢一个女孩,但不知道怎么说。” 他问:“那女孩什么样?” 刘渝想了想,说:“好看。温柔。笑起来特别好看。” 他笑了:“那就去说。” 刘渝说:“我不敢。” 他拍着刘渝的肩膀:“有什么不敢的?你连军舰都敢开,还怕说句话?” 刘渝挠挠头,走了。 后来他听说,刘渝真的去说了。那女孩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刘渝追了三年,最后还是没成。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刘渝哭。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哥,我是不是不够好?” 他拍着刘渝的背,说:“你够好。只是缘分没到。” 缘分。 现在,缘分到了。 “哥,”刘渝忽然问,“你那个夸父二号,真的能飞到冥王星?” 肖镇回过神,点点头:“理论上可以。实际飞行还要验证。” “那你能带上我不?”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有军舰要开吗?” 刘渝挠挠头,那个动作又出现了。 “军舰是军舰,飞船是飞船。都想开。你不知道,我们海军的人,对太空也向往得很。每次看到你们发射火箭,都恨不得自己坐在上面。” 苏敏在旁边笑了,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就做梦吧。你还得开军舰呢。” 刘渝嘿嘿笑了,也不反驳,只是看着苏敏,眼里满是宠溺。 肖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37岁的刘渝,海军上校,导弹驱逐舰舰长,在未婚妻面前,还是像个孩子。 真好。 下午,肖镇带他们参观了发射场。 总装厂房的门缓缓打开,巨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那些光柱照在夸父二号上,让银白色的蒙皮泛出柔和的光泽。 刘渝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它,一动不动。 二百五十米。从船头到船尾,整整二百五十米。像一个沉睡的巨人,静静地躺在船台上。流线型的设计,光滑的表面,复杂的结构,每一个细节都诉说着人类的智慧和勇气。 刘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飘。 “哥,这东西,真的是你们造的?” 肖镇点点头。 “太大了。”刘渝说,声音里带着惊叹,“比我们的军舰还大。” 他绕着飞船慢慢走,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醒了这个沉睡的巨人。他的目光从船头移到船尾,从底部移到顶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苏敏跟在他身后,也仰头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小嘴微微张着,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 “肖大哥,”她问,“这飞船能装多少人?” “设计载员十二人。”肖镇说,“但如果是短途运输,可以装更多。货舱可以改装成生活舱。” 苏敏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刘渝,你要是能坐上这个,是不是就能从太空看到咱们家?” 刘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能看到。” “那能看到无锡吗?” “应该能。从太空看地球,能看到整个中国。无锡那么小,可能看不清,但能看到长江,能看到太湖。” 苏敏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肖镇看懂了。 那是牵挂,是不舍,是爱。 她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个军人,常年在海上漂,随时可能出任务,随时可能面对危险。她知道自己可能经常见不到他,可能要在家里等他很久很久。 但她还是愿意嫁给他。 因为爱。 肖镇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秦颂歌。想起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家等他,等他从天南海北回来,从太空回来,从那些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回来。 她从没抱怨过。 就像苏敏,从没抱怨过。 军人的妻子,航天人的妻子,都是一样的。 他们在后方,等着前方的人回来。 晚上,肖镇送他们去机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文昌的夜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机场候机楼里灯火通明,但旅客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刘渝和苏敏站在安检口前,和肖镇告别。 “哥,10月1日,一定要来。”刘渝说。 肖镇点点头:“放心,一定到。” 苏敏也微微欠身:“肖大哥,谢谢您今天的招待。” 肖镇笑了:“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两人转身要走。 刘渝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肖镇。 “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肖镇看着他。灯光下,刘渝的表情有些复杂,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说。” 刘渝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很短暂,但在安静的候机楼里,被放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开口。 “哥,这次执行任务,可能会有点危险。” 肖镇的心揪了一下。 “什么任务?” 刘渝摇摇头:“不能说。但我得告诉你,万一……” “没有万一。”肖镇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重,重到让刘渝愣住了。 肖镇走过去,站在刘渝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表弟,看着他雪白的军装,看着他肩上的军衔,看着他眼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想起从树上摔下来时哭得稀里哗啦的皮猴子。想起第一次失恋时趴在他肩膀上哭的大小伙子。 现在,那个小屁孩长大了。 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要去执行任务了。 可能有危险的任务。 “刘渝,”他说,声音很稳,“你给我记住。” 刘渝看着他。 “10月1日,我在婚礼上等你。” 刘渝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调皮,得意,还有对哥哥的信任。 “好。”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苏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肖镇挥手。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眶也有些红。 肖镇也挥了挥手。 两人走进安检通道,消失在视野里。 肖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候机楼里很安静。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地勤人员推着行李车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 那个会在他面前哭、会在他面前笑、会在他面前撒娇的小屁孩。 那个已经长成了真正男子汉的小屁孩。 去执行任务了。 可能有危险的任务。 肖镇转身,走出候机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气息。文昌的夜很安静,星星在头顶闪烁。 他抬头看着那些星星。 哪一颗是刘渝的军舰会去的方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人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守护着他,守护着所有人。 他想起父亲肖正堂说过的话。 “咱们家的人,要么上天,要么下海,反正不闲着。” 是啊。 他在上天。 刘渝在下海。 都在为国家做事。 都在走自己的路。 他上了车,刘云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机场,驶向夜色中的文昌。 肖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刘渝的声音。 “哥,10月1日,一定要来。” 他笑了。 会的。 一定会的。 因为他是他哥。 因为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要结婚了。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去。 第二天早上,肖镇回到发射场。 站在总装厂房前,他看着夸父二号。阳光照在飞船的蒙皮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刘渝的军舰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会和夸父二号一样,被写进历史。 因为他知道,那些守护这片土地的人,每一个都值得被记住。 他转身,走进厂房。 曲率引擎的问题还在等着他。 但他的心,比昨天更定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在天上,还是在海上,他们都在同一个方向。 向前。 向更远的远方。 那是属于他们的方向。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鹰啸 2025年5月10日,文昌航天发射场。 肖镇站在总装厂房门口,看着刘渝和苏敏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那辆黑色的公务车拐了个弯,尾灯闪了两下,然后被一丛棕榈树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热气从脚底蒸上来,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远处的海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有几只海鸟在天空盘旋,叫声尖锐,像是在嘲笑地上这些不能飞的生物。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转身正要往回走。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杨卫东。 肖镇愣了一下。老杨?这老头儿平时忙着搞飞机,一年到头也不主动打个电话,今天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调侃。 “老杨?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杨卫东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刚从什么巨大的震动中缓过来。不是那种感冒的沙哑,是嗓子被烟熏过、被火烧过之后的那种干涩。 “肖镇,你看到新闻了吗?” 肖镇一愣:“什么新闻?” 杨卫东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隔壁。” 肖镇的心沉了一下。 他快步走进会客室,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亮了,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一条消息。主持人面色严肃,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日凌晨三时十五分,南部边境发生一起空中冲突事件。不明国籍战机四架,越过我方边境线,进入我领空。我方空军迅速反应,派出战机拦截。经过五十七分钟的交战,两架入侵战机被击落,其余两架逃离我领空。我方战机全部安全返航,飞行员无伤亡。” 五十七分钟。 肖镇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画面上,一段模糊的视频正在播放。据说是从地面拍摄的,角度不太好,抖动得很厉害。但那个声音——发动机的轰鸣声,导弹发射的尖啸声,还有爆炸的闷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震撼。 然后,画面切换到一段更清晰的影像。 几架银灰色的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鹰隼扑向猎物。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它们几乎是垂直下冲的,速度极快,快到画面都跟不上。 然后,两道白线从机翼下射出,拖着长长的尾迹,直奔前方。 几秒钟后,远处的天空中炸开两团火球。 浓烟翻滚,碎片四溅,像两朵黑色的花在天空中绽放。 对方的两架战机拖着浓烟坠入丛林,其余的两架掉头就跑,连队形都散了,像被吓破了胆的野鸭。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评论员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说这是“一次完美的拦截作战”,说“新型战机在实战中展现了压倒性的优势”,说“这标志着我国航空工业已经迈入世界最前列”。 肖镇认出了那些银灰色的战机。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无尾翼,三角翼布局,三台发动机。那是黄田坝的作品。那是老杨的心血。 那是他亲手调试过飞控系统的飞机。 “老杨,”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很轻,“我看到新闻了。” 杨卫东没有接这个话茬。 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肖镇能听到他的呼吸声,粗重,不均匀,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气氛组拉烟的都这么猛的吗?” 肖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话。当年在黄田坝调试歼-20的时候,每次试飞成功,天上拉出彩色烟带,肖镇就开玩笑说“气氛组又出来营业了”。杨卫东每次都不屑地说“气氛组算什么,有本事看真功夫”。 现在,真功夫来了。 不是拉烟,是真刀真枪。 不是表演,是保家卫国。 肖镇收起笑容。他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那两团火球还在他脑子里炸开。 “老杨,”他说,“你是不是有事?” 杨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有犹豫,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过来一趟吧。”他说,“有些事情,需要你做最后的检测和调整。” “六代机?” “嗯。最后一哆嗦了。” 肖镇没有犹豫。 “好。我明天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发射塔。 夸父二号还在那里等他。曲率引擎的问题还没解决,外太空补给站的方案还没定稿,未来汽车的欧洲工厂还在谈判。他的日程表排到了下个月,每一分钟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但他知道,有些事,比日程表重要。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千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千寻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大概还在开会。 “千寻,我要出去几天。曲率引擎的事,你先盯着。” 沈千寻在那头愣了一下:“肖总,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黄田坝那边,有点急事。” 沈千寻沉默了一下。 作为大禹研究院的元老,她当然知道黄田坝是什么地方。她也知道,能让肖镇放下夸父二号赶过去的,一定不是“有点急事”那么简单。 “好。您放心去。这边我盯着。” 肖镇又打给小周。 “帮我安排一下,明天飞成都。还有,未来汽车下周的会议往后推三天。夸父计划的例会改成视频,我远程参加。” 小周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跟了他十年,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那天晚上,肖镇给秦颂歌打了个电话。 “我要去趟成都。” 秦颂歌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那种停顿,不是犹豫,是理解和接受之间的一瞬间。 然后她问:“黄田坝?” “嗯。” 她没有多问。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做什么,没有问危不危险。 她只是说:“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他又给李富真发了一条消息:“去成都出差几天。回来再去看你。” 李富真回得很快:“好。注意身体。” 肖镇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这些年,他总是这样,说走就走,说忙就忙。家里的两个女人,从来不多问,从来不抱怨,只是等着他回来。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文昌,夜色温柔。远处,发射塔上的灯光还亮着,像一颗不肯落山的星星。海面上有船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想,等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陪陪她们。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第二天一早,肖镇带着刘云,登上了飞往成都的C959。 这是他的私人飞机,大禹宇航最新款的C959,比上一代更大、更快、更安静。舷窗可以根据光线自动调光,座椅可以完全放平变成一张床,机舱里有专门的会议室和通讯设备。 但肖镇很少享受这些。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他昨晚连夜调出来的六代机资料。气动布局、飞控系统、发动机参数、武器配置、航电架构、隐身设计……每一页他都看过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会有新的感受。 这些文件是绝密的。放在平时,他不可能带到飞机上。但杨卫东昨天让人送来了特别通行证,说“带着路上看,别浪费时间”。 肖镇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全息渲染图,银灰色的战机在云端巡航,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机翼下挂着四枚导弹,两枚中距,两枚近距。座舱盖是整体的,没有框架,飞行员坐在里面,视野极好。 这是人类航空工业的巅峰之作。 无尾翼设计,全向隐身,三台发动机,最高速度可达4马赫。它可以在三万米的高空以超音速巡航,可以在任何天气条件下执行任务,可以同时跟踪数十个目标并打击其中最具威胁的几个。它的航电系统集成了人工智能,可以在飞行员做出决定之前就完成威胁评估和战术规划。 但最让肖镇在意的,是它的控制系统。 这是一架静不稳定的飞机。没有尾翼,全靠飞控系统实时调整各个舵面来维持稳定。飞控算法一旦出问题,飞机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当初他在黄田坝泡了半个多月,就是为了优化这个算法。 现在,老杨叫他去“做最后的检测和调整”。这意味着,算法还有问题。或者,有新的问题。 肖镇翻到飞控系统的章节,开始逐行逐行地看。那些公式、数据、曲线,在他脑子里重新组合、推演、验证。他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照在他膝盖上的文件上。云层在下方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海洋。远处,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 刘云坐在他后面,安静地看着窗外。他跟着肖镇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状态。起飞后看文件,降落前收起来,中间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只有飞机落地的时候,才会长长地呼一口气,像是从一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 舷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雾气氤氲。这座城市被一层薄纱笼罩着,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和文昌的烈日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湿润的、朦胧的、慢悠悠的。 但肖镇知道,在城市的西边,在黄田坝那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土地上,一切都快得惊人。 出口处,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已经在等着了。 车牌是军用的,挡风玻璃后面放着一张特别通行证,红色的,印着国徽。司机是个年轻的军官,穿着空军制服,站得笔直。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眼神沉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总,杨总派我来接您。”他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肖镇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往西,朝着黄田坝的方向开去。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树木越来越多,雾气也越来越重。偶尔能看到一些农田,油菜花已经谢了,只剩下绿色的秸秆。农民在地里忙碌,弯腰插秧,动作缓慢而专注。 刘云坐在副驾驶,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对任何陌生地方都保持警惕,但在黄田坝,他知道不需要担心什么。这是全中国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每一寸土地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肖镇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那是1998年。他二十岁。应宋老的邀请来攻关发动机和飞控系统,不过也不止,后续又改进了霹雳10。 杨卫东那时候还不老。四十出头,头发乌黑,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党徽,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一。 “肖镇!”杨卫东拍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差点站不稳。那双手,指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听说你想搞航天?” “是。”他站直了身体,像在部队里回答首长问话一样。 “好!有志气!”杨卫东指着身后那架银灰色的战机。那是一架歼-10,刚刚定型不久,是中国航空工业的骄傲,“但你要记住,不管上天还是下海,都得先从地上开始。没有地上的根,飞得再高也得掉下来。”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他觉得航天是航天,航空是航空,两码事。地上的人,地上的飞机,和他要去的地方隔着一百公里的天空。 现在,他懂了。 根,不只是地上的根。是那些造飞机的人,是那些开飞机的人,是那些用命去保卫这片天空的人。他们在地上,但他们的心,在天上。 车子在一道不起眼的大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持枪的哨兵。哨兵穿着陆军军装,钢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们的眼睛很亮,像鹰。 司机出示了证件,又指了指后座的肖镇。一个哨兵走过来,核对身份,目光在肖镇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敬了个礼,退后一步,门岗的栏杆缓缓升起。 往里开,景象渐渐不同。宽阔的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高大茂密,树冠几乎连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走过,步履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或平板电脑。远处,几栋灰色的厂房排列整齐,屋顶上有巨大的通风管道和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切都安静有序,透着一种内敛的威严。 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车停了。 办公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像个“工”字。外墙是灰色的水刷石,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钢窗,漆成绿色,有些已经褪色了。门口有两棵银杏树,树干很粗,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树。 肖镇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里迎出来。 杨卫东。 他老了。 这是肖镇的第一反应。 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彻底的、纯粹的白色,像冬天里落满雪的山顶。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从眼角延伸到鬓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背也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微微前倾,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团火,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燃烧。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的领口磨得起了毛,袖口也开了线。胸前别着一枚党徽,红得耀眼。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青筋凸起,皮肤上还有几块深色的老年斑。 “老肖!”他走过来,握住肖镇的手。 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握着他的时候,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手心有厚厚的茧子,粗糙得像砂纸。那是在图纸上磨出来的,在模型上磨出来的,在飞机上磨出来的。 肖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杨。”他说,“你还好吗?” 杨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着肖镇的手,往办公楼里走。步子很快,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那步子里有一种急切,一种紧迫,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走,先看东西。” 肖镇被他拽着走,笑了。 “你倒是让我喝口水啊。” 杨卫东头也不回:“看完再喝。” 肖镇摇摇头,跟着他往里走。 他们穿过办公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墙壁是白色的,挂着各种标语和宣传画。“航空报国,强军富民”“严谨务实,勇于创新”。走廊的尽头,有一面镜子,镜子上方写着“整理着装”四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经过三道安检门,每一道都要刷卡、刷脸、按指纹。最后一道安检门前,杨卫东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绿灯亮了,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厂房。 厂房的门是关着的,巨大的钢制门板足有十米高,表面漆成深灰色。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卫兵,身姿笔挺,目光如炬。他们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的枪套鼓鼓的,一看就是真家伙。 杨卫东出示了证件,又指了指肖镇。卫兵核实了身份,目光在肖镇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敬了个礼,退后一步。 门缓缓打开。 厂房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空间,足有四五十米高,上百米长。穹顶上是一排排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地面上铺着环氧树脂地坪,光可鉴人,能映出人影。 正中央,一架银灰色的战机静静停着,像一头沉睡的猛禽。 这是肖镇见过的最漂亮的飞机。 流线型的机身,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每一个曲面都光滑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三角形的机翼,从机身中部向后延伸,角度锐利,像一把打开的剪刀。没有尾翼,没有垂尾,整个外形浑然一体,像一块被水流冲刷过亿万年的鹅卵石。 三台发动机并排安装在机身后部,喷口呈锯齿状,边缘锋利,明显是为了散射雷达波。进气道在机腹两侧,采用了DSI技术,鼓包式的设计让气流更加平顺,同时也减少了雷达反射面。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那些光柱照在战机上,银白色的蒙皮泛出柔和的光泽,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肖镇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它,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歼-10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站在这样的厂房里,仰头看着那架飞机,心里满是震撼。但和眼前这架比起来,歼-10就像一个粗糙的玩具。 “怎么样?”杨卫东站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肖镇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近,脚步很轻,像是在靠近一个熟睡的婴儿。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机身的蒙皮。 那是某种复合材料,触感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不是金属的那种冰凉,是一种更柔和的、像玉一样的温度。蒙皮上没有铆钉,没有接缝,整个表面浑然一体,像一件艺术品。 他沿着机身慢慢走,手指轻轻滑过蒙皮。从机头到座舱,从座舱到进气道,从进气道到机翼,从机翼到发动机喷口。每经过一个地方,他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相应的数据和图纸。 这架飞机,每一个曲面,每一条棱线,每一个角度,他都见过无数次。在图纸上,在模型上,在仿真软件里。但当它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第几架?”他问。 “第三架验证机。”杨卫东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沙哑,“也是最后一架。飞完这架,就定型了。” 肖镇绕到机头前。透过座舱盖,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仪表和屏幕。座舱盖是整体的,没有框架,视野极好。飞行员坐在这里,可以看到几乎整个上半球,没有任何遮挡。座舱盖的内侧有一层淡淡的金色镀膜,那是为了防雷达和防激光的。 “控制系统呢?”他问。 杨卫东的表情变了。 变得严肃起来。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嘴角微微下撇,眼睛里的光也变得凝重。 “这就是叫你来的原因。”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那U盘很小,黑色的,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他递给肖镇。 “这是昨天空战的数据。你看看。” 肖镇接过U盘,愣了一下。 “空战数据?” 杨卫东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走,去会议室。” 会议室在厂房的二层。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下面的战机,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厂房。窗户是防弹的,厚厚的,像一堵透明的墙。 肖镇坐在桌前,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跳动。 飞行轨迹。速度曲线。高度变化。攻角。过载。发动机推力。燃油消耗。武器状态。雷达扫描结果。敌机位置。敌机速度。敌机高度。 每一条数据都记录着那五十七分钟里的每一个瞬间。精确到毫秒,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肖镇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看到飞机从机场起飞。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天还没亮。发动机推力从怠速增加到最大,速度从零加速到起飞速度,只用了不到十秒。飞机离开跑道,机头昂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 他看到飞机在两分钟内爬升到两万米。高度曲线像一支射向天空的箭,笔直,锐利,没有任何犹豫。速度从0.4马赫增加到1.2马赫,突破音障的那一瞬间,曲线有一个微小的跳动,然后继续向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到飞机在云层上方巡航。速度稳定在0.9马赫,高度两万米。雷达在扫描,扇区从正前方到左右各六十度。屏幕上,几个光点在闪烁,那是敌机。四架,从低空接近,利用地形掩护,试图避开雷达的探测。 但被发现了。 然后,是那一次俯冲。 速度曲线从0.9马赫瞬间飙升到1.8马赫。高度曲线从两万米急剧下降到八千米。过载曲线跳到了9个G,几乎触到了屏幕的顶端。 那是人体的极限。 但飞机依然稳定。姿态控制曲线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没有一丝抖动。舵面的响应曲线平滑得像被熨斗烫过,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敌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架被锁定,两架试图逃脱。导弹发射,命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肖镇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你看这里。”杨卫东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那组数据被红色标注出来,在整屏的绿色数字中格外刺眼。 “这是飞控系统的响应曲线。在俯冲过程中,传感器数据出现了微小的延迟。虽然飞行员没有察觉,但我们的记录系统捕捉到了。” 肖镇仔细看着那些曲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认出了那个问题。 和当年在成都时遇到的一模一样。传感器数据融合算法在极限状态下会出现微小但可察的滞后。在常规飞行中,这种滞后完全可以忽略。但在9个G的俯冲中,在导弹发射的瞬间,在生死一线的时刻,每一毫秒都可能决定结果。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他问。 杨卫东摇摇头:“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另一条曲线被标注成蓝色,同样刺眼。 “你看这里。在导弹发射的瞬间,飞机的重心突然偏移了。虽然飞控系统及时补偿了,但偏移量超出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十二。” 肖镇看着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导弹的重量呢?” “标准重量。”杨卫东说,“每枚导弹的重量和重心都在设计范围内。但发射时的冲击力比预想的大。可能是挂架的问题,也可能是机身结构的问题。我们还在查。”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杨卫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期待,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沉重的东西。 “不全是。” 肖镇等着他说下去。 杨卫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有一种疲惫,那是长年累月、没日没夜工作留下的痕迹。那种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消除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几十年的心血和汗水积累下来的。 “肖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这架飞机,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架了。” 肖镇愣了一下。 杨卫东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架银灰色的战机上,落在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造物上。 “我六十三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干完这个,就该退休了。” 肖镇没有说话。 “我要让它在最好的状态下定型。不能有任何问题,不能有任何遗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倒计时。 “所以,我需要你。” 他转过头,看着肖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火焰,是灰烬下面还在燃烧的火。没有那么烈了,但还在烧。 “你是最好的控制系统专家。你知道怎么让东西飞起来,飞得稳,飞得远。你帮我把最后这些问题解决掉。然后,我就安心了。” 安心。 这个词从杨卫东嘴里说出来,肖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倔强的、不服输的、一辈子和飞机打交道的老头儿,说“安心”。 肖镇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黄田坝的时候。那时候杨卫东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上天还是下海,都得先从地上开始。没有地上的根,飞得再高也得掉下来。” 他懂了。 “好。”他说,“我留下来。” 杨卫东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住了、忍住了的红。 然后他笑了。 那是肖镇见过的,杨卫东最放松的一个笑容。不是工作时的笑,不是应酬时的笑,是一个老人终于可以放心地把担子交给别人时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厂房里带着机油和金属味道的空气涌进来,混着窗外香樟树的气息。 “走,”他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干活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下楼梯,走进厂房。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架银灰色的战机上。 肖镇又站在那架飞机面前。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从机头到机尾,从翼尖到腹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看到座舱盖内侧的镀膜有一处微小的划痕。他看到左翼根部的蒙皮接缝比右翼宽了零点几毫米。他看到发动机喷口的锯齿边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烧蚀痕迹。 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影响飞行,不影响安全,甚至不会被大多数人注意到。 但杨卫东注意到了。 肖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老杨,”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个人,太较真了。” 杨卫东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架飞机。 “不较真,能上天吗?” 肖镇笑了。 是啊,不较真,能上天吗? 他收起本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架飞机。 阳光照在银白色的蒙皮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机头微微昂起,像在看着天空。 天空,才是它的家。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根 2025年5月11日,黄田坝。 肖镇在招待所的床上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面游走,像一层薄纱。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 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时间自然醒过了。在文昌,他总是被闹钟叫醒;在香港,总是被秘书的行程提醒叫醒。但在这里,在黄田坝,他的身体好像自动切换到了另一种节奏。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声音。鸟叫声,远处的机器轰鸣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飞机引擎的尖啸。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发动机试车的声音,高亢、尖锐,像一把刀划破寂静。 想起了98年来这里,大家裹着军大衣一起攻关的日日夜夜,老杨总是比较贪回锅肉…… 他起床,简单洗漱,推开窗。 雾气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微凉。招待所楼下,那棵老银杏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树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沾满了露水。 他看了那棵树很久。 这棵树,他认识。1998年第一次来黄田坝的时候,它就在了。那时候它还小,细细的树干,稀稀拉拉的叶子,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杨卫东指着它说:“这棵树,是建所的时候种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它都在。” 二十七年了。它长大了。长成了一棵真正的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根深深扎进泥土里。 就像黄田坝。就像那些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的人。 六点整,肖镇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捧着咖啡匆匆走过,看到他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致意。其中一个他认识,叫小林,是飞控组的骨干,当年他调试算法的时候,小林还是刚分来的大学生。 “肖主任(肖镇任国家科技战略委员会首席科学家),您这么早?”小林有些意外。 “睡不着。”肖镇说,“杨总来了吗?” “来了。他昨晚根本没走。”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卫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肖镇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杨卫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图纸,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 “来了?吃饭了没?” “没。” “走,先吃饭。” 食堂在办公楼的后面,是一栋单独的建筑。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早餐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杨卫东拿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肖镇坐在他对面。 “昨晚没回去?”他问。 杨卫东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习惯了。” 肖镇没有追问。他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回去”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家在成都市区,但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家里的大事小事,都顾不上。他们的生活,就是这堵围墙里的生活。 “小林他们昨晚把那两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杨卫东忽然说,“传感器延迟的问题,基本找到了。” 肖镇放下筷子:“什么原因?” “滤波算法的阈值设得太高了。在极限状态下,平滑过度,掩盖了真实的瞬态变化。”杨卫东看着肖镇,“你当年说的那个问题,又出现了。” 肖镇沉默了一下。 “当年我走的时候,不是调好了吗?” “调好了。但后来换了一批新的传感器,参数变了。我们按照新传感器的规格重新标定了算法,但忽略了极限状态下的冗余。” 肖镇没有说话。 “还有重心偏移的问题。”杨卫东继续说,“挂架的减震系统在导弹发射的瞬间会产生形变,形变量虽然很小,但足以改变重心位置。设计的时候考虑到了,但实际测试中形变量比设计值大了百分之十二。” “材料的问题?” “可能。也可能是加工精度的问题。我们正在查。” 肖镇看着他,忽然说:“老杨,这些问题,你的团队能解决。” 杨卫东愣了一下。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所以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杨卫东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 “是为了让你看看。”他说,“看看这架飞机,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个地方。” 肖镇没有说话。 “你也算从这里出去的。”杨卫东说,“你的根在这里。” 肖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稀饭碗,喝了一口。 “走吧,”他说,“干活。” 上午,肖镇一头扎进了飞控实验室。 实验室在厂房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门口没有牌子,但进出需要刷卡。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作站,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曲线。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工作站前,有人盯着屏幕,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低声讨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林带着肖镇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工位。屏幕上,正是那组出问题的数据。 “肖主任,这是昨天重新跑的结果。”小林调出一组曲线,“您看这里,滤波后的信号和原始信号在0.3秒处出现了偏差。偏差只有0.5%,但在9G过载的条件下,这个偏差会被放大。” 肖镇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把滤波器的参数调出来。”他说。 小林调出另一组数据。 肖镇看了很久。 “把阈值降低15%。”他忽然说。 小林愣了一下:“降低15%?那噪声会增大。” “我知道。”肖镇说,“但噪声增大的代价,比信号延迟的代价小。在极限状态下,我们需要的是真实信号,不是平滑信号。” 小林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那是飞控组的组长,姓李,四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 李组长想了想,点点头:“按肖主任说的做。” 小林开始调整参数。肖镇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跳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这里调试算法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盯着屏幕,等着结果。杨卫东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一言不发。 参数调整完毕。小林重新运行仿真。 屏幕上,曲线开始跳动。 这一次,滤波后的信号和原始信号的偏差缩小到了0.1%以内。延迟几乎消失,虽然噪声确实增大了,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成了!”小林兴奋地喊了一声。 肖镇摇摇头:“这只是第一步。还要做极限测试,还要做实物验证。后面还有很多工作。” 小林点点头,但脸上的兴奋没有消退。 李组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肖主任,谢谢您。” 肖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很浓,带着苦味。 “别谢我。”他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的算法,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李组长摇摇头:“您这一句话,够我们少走一个月弯路。” 肖镇没有接话。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曲线,忽然想起杨卫东早上说的话。 “你是从这里出去的。你的根在这里。” 下午,肖镇去了总装厂房。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还停在原地,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机腹下面忙碌,拿着仪器在检测什么。 杨卫东站在机头前,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它。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传感器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八成。”肖镇走到他身边,“剩下的两成,要等实物验证。” 杨卫东点点头,又看向那架飞机。 “重心偏移的问题,查清楚了。”他说,“挂架的减震垫批次不合格,硬度偏软。已经换了一批,重新测试,数据正常了。” 肖镇看着他:“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杨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还有一个问题。” 肖镇等着他说下去。 杨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肖镇。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 “这是定型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杨卫东说,“大的有三个,小的有十几个。大的你已经帮忙解决了一个,还有两个。” 肖镇看着那张清单。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涂改过,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你打算用多久?”他问。 “一个月。”杨卫东说,“最多一个月。” 肖镇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这架飞机就要定型。”杨卫东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我就可以退休了。” 退休。 这个词从杨卫东嘴里说出来,让肖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杨卫东舍不得。 这个老头儿,一辈子都在造飞机,从歼-7到歼-10,从歼-20到这架六代机,每一架都像是他的孩子。现在,最后一个孩子要飞走了,他也该回家了。 “老杨,”肖镇忽然说,“退休以后,想做什么?” 杨卫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带孙子。”他说,“我孙子三岁了,还不太认识我。” 肖镇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他嘴角那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那就好好带。”他说。 杨卫东点点头,又看向那架飞机。 “但在这之前,”他说,“我得先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 晚上,肖镇没有回招待所。他留在实验室里,和小林他们一起跑数据。 刘云给他送来一份盒饭,他扒了几口,又继续看屏幕。那些数据、曲线、参数,在他脑子里旋转、组合、重构。他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凌晨两点,他终于找到了第二个问题的线索。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对李组长说,“舵面的响应曲线和指令信号之间,有一个微小的相位差。这个相位差在常规飞行中不影响,但在超音速机动中,会被放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组长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这是……作动器的响应速度不够?” “不是速度不够,是同步有问题。”肖镇说,“左翼和右翼的作动器响应时间不一致,差了几个毫秒。这几个毫秒的差异,就是问题的根源。” 李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 “把作动器组的王工叫来。”他说,“现在。” 王工来得很快,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数据,脸色也变了。 “左右翼的作动器是同一批次的产品,理论上响应时间应该一致。”他说,“但如果是批次问题……” “查。”李组长说,“明天一早,把所有作动器的测试数据调出来,一个一个比对。” 王工点点头,转身走了。 肖镇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他说。 李组长看着他:“肖主任,您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们来做。” 肖镇点点头,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远处的厂房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更远的地方,试车台的方向,传来发动机的低沉轰鸣。那是夜班的人在加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肖镇在食堂遇到了杨卫东。 杨卫东的眼睛比昨天更红了,但精神很好。他端着稀饭坐到肖镇对面,递给他一个馒头。 “作动器的事,我听说了。” 肖镇接过馒头:“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批次问题。左翼和右翼的作动器不是同一批生产的,差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生产线调整过一次工艺参数,导致响应时间有微小的差异。” 肖镇咬了一口馒头:“换一批就行了?” 杨卫东点点头:“库房里有备件。今天就能换上。” 肖镇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杨,你这辈子,造了多少架飞机?” 杨卫东愣了一下,想了想。 “数不清了。”他说,“从我手里出去的,少说也有几百架。” “几百架。” 杨卫东点点头,喝了一口稀饭。 “最早的那些,早就不飞了。有的进了博物馆,有的拆了,有的……掉下来了。” 他说“掉下来了”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肖镇没有说话。 “但每一架,我都记得。”杨卫东说,“哪一架在试飞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哪一架在哪个部队服役,哪一架最后怎么样了……我都记得。”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有些遥远。 “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镇摇摇头。 “因为每一架,都是我的孩子。”杨卫东说,“孩子嘛,不管长多大,走多远,当爹的都记得。” 肖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杨,你该退休了。” 杨卫东愣了一下。 “带孙子去。”肖镇说,“让孩子记得你。” 杨卫东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干完这架,就退休。” 一周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传感器延迟的问题、重心偏移的问题、作动器同步的问题,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问题,一个一个被攻克。最后一天,当最后一个数据通过验证时,实验室里响起了掌声。 肖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小林、李组长、王工,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技术人员,他们笑着,互相拍着肩膀,有人在擦眼泪。 杨卫东站在最前面,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全部通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肖镇。 “老肖,”他说,“谢谢你。” 肖镇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他们做的。” 杨卫东看着那些年轻人,目光里有一种光。 “是啊,”他说,“他们做的。” “我再给全国所的人上半个月进阶课吧,太空学前沿相关的,黄田坝的人总得跳出大气层的,后面就是外太空和星际的事了!”肖镇望着远处塔楼说道 “你啊这辈子都是教书匠的命!” “教书匠挺好的,我忙完手里两个大项目就去大学教书了,我大孙女也读幼儿园了啊!”肖镇微笑着说道 “我是看出来你家是有早婚早育的习惯的,从大肖主任(肖镇父亲肖正堂,时任国家太空事务主管主任)开始!” “还真是!”…… 那天晚上,杨卫东请肖镇吃饭。不是在食堂,是在黄田坝外面的一家小饭馆。他们认识二十七年了,这是杨卫东第一次在外面请他吃饭。 饭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认识杨卫东,笑着打招呼:“杨总,好久没来了。” 杨卫东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很简单,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一个青菜汤。杨卫东要了一瓶白酒,给肖镇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肖,”他举起酒杯,“敬你。” 肖镇也举起来:“敬什么?” 杨卫东想了想,说:“敬这二十七年的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很烈,辣嗓子。肖镇喝了一口,觉得胃里烧烧的。 杨卫东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肖,”他说,“你知道吗,当年你第一次来黄田坝,我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 肖镇笑了:“就因为我帮你调了飞控?” 杨卫东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看着飞机的眼神。” 肖镇愣了一下。 “你看飞机的眼神,和看别的都不一样。”杨卫东说,“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看自己的东西。” 肖镇没有说话。 “后来你去搞航天了。”杨卫东说,“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想着,这小伙子要是留下来搞飞机,多好。” 他看着窗外,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了,投下昏黄的光。 “但后来我想通了。不管上天还是下海,都是一样的。都是让东西飞起来,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他转过头,看着肖镇。 “你没有留在这里,但你的根在这里。你在天上飞的时候,地上有一群人,在看着你。” 肖镇握着酒杯,觉得喉咙有些紧。 “老杨,”他说,“你也是。” 杨卫东愣了一下。 “你也在看着天。”肖镇说,“看着那些飞机飞上去,看着它们飞回来。看着那些年轻人,从你手里接过担子,继续往前走。” 杨卫东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喝酒。”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杨卫东喝醉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肖镇听不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关于飞机的。 他叫了车,把杨卫东送回宿舍。杨卫东的宿舍在招待所旁边,很小的一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杨卫东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架歼-7前面,笑得没心没肺。 肖镇把杨卫东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杨卫东翻了个身,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肖镇听清了。 他说的是:“飞高点,再飞高点。”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头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灯,走出去。 在黄田坝又待足半个月后一个早上,肖镇要走了。 C959在双流机场等着,刘云已经把行李都搬上了车。杨卫东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双手背在身后。 “老肖,”他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肖镇想了想,说:“等你退休的时候。” 杨卫东笑了。 “行。”他说,“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肖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双手还是很瘦,还是很有力,还是那么粗糙。 “保重。”他说。 “保重。”杨卫东说。 肖镇上车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杨卫东还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身后,是那栋灰色的办公楼,是那棵老银杏树,是那些厂房和实验室。 是他的根。 车子驶出黄田坝,驶向机场。 肖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杨卫东的声音。 “飞高点,再飞高点。” 他笑了。 他会飞高的。 飞得很高很高。 但不管飞多高,他都记得,地上有一群人,在看着他。 有一棵树,在等着他。 那是他的根。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家国 2025年10月1日,青岛。 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没有一丝褶皱。 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远处,几艘军舰静静地停泊在军港里,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海军基地的营区里,早起的士兵已经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晨曲。 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有松针的清香,还有食堂里飘出来的早饭味道。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花坛边,用抹布仔细擦拭着那块刻着“忠诚”二字的石头,擦了一遍又一遍。 肖镇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招待所是老式的三层小楼,白墙红瓦,窗框漆成深绿色。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尘不染。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长得细细弱弱的,但很精神。 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地铺满海面,看着那些军舰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海鸥在天空盘旋,叫声尖锐,像是在庆祝什么。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转过身,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套深灰色的西装。 这是秦颂歌特意为他准备的,熨得笔挺,连领带都配好了。 西装是今年春天在意大利定做的,本来是要参加一个国际会议时穿的,后来会议取消了,就一直挂在衣柜里。秦颂歌说,穿这个去吧,刘渝的婚礼,体面点。 他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还好。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对着镜子,紧张得手都在抖。 那时候他穿的是定制的西装,整个人都闪闪发亮。李富真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像一朵花。 现在不是他结婚,是刘渝。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今天要结婚了。 他忽然想起1988年,刘渝刚出生的时候。他跟着母亲去医院看姑妈,第一次见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心里想的是: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陪我玩? 现在,他长大了。 “肖总,车准备好了。”刘云在门外轻声说。 肖镇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深绿色的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墙上有几幅宣传画,画着军舰和飞机,写着“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他走过那些画,走下楼梯,推开楼门。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海的气息。 婚礼的地点在海军基地的食堂。 没有酒店,没有礼堂,没有鲜花拱门和水晶吊灯。就是食堂——那些白色的墙壁,不锈钢的桌椅,还有窗口后面飘来的饭菜香。墙上挂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标语,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 但今天,食堂不一样了。 门口贴着一对大红喜字,是苏敏自己剪的。那喜字剪得很细致,笔画流畅,边角圆润,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窗花也是她剪的,鸳鸯戏水,龙凤呈祥,贴在玻璃窗上,阳光透过来,在地上投下红色的光影。 食堂里摆了几张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简单的糖和花生,每张桌上还有一束野花,是士兵们早上从后山采来的。 主席台上,一面五星红旗挂在正中央,红得耀眼。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囍”字,是苏敏用金纸剪的,在红旗旁边闪闪发亮。没有司仪,没有乐队,只有一台老旧的音响,放在角落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那是苏敏自己选的曲子,肖镇听不出来是什么,但很温柔,像春天里的风。 来的人不多。 双方父母,几位至亲,还有刘渝在部队的领导和战友。总共不到五十人,食堂里还空了大半。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肖镇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父亲。 肖正堂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身边的老战友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但腰板依然挺直,像一棵老松树。 坐姿还是军人的坐姿,背不靠椅,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依然锐利,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能让人心里一凛。 作为太空部队的负责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但今天,他只是个普通的父亲——不是肖将军,是刘渝的姑父。 他旁边坐着肖正云,刘渝的母亲,肖镇的姑妈肖正云。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淡青色的底子,绣着几枝兰花。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她端坐在那里,看起来平静,像一潭深水。但肖镇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膝盖,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全国妇女工作负责人的身份,此刻也只是一个母亲,在等着儿子结婚。 “爸爸。”肖镇走过去,在肖正堂身边坐下。 肖正堂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嗯。” 父子俩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不需要太多语言。 肖正堂伸手拍了拍肖镇的膝盖,那一下很轻,但肖镇感觉到了——那是父亲在说,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文云淑从后面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料子很好,款式简洁,是她一贯的风格。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没有一根乱发。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是肖镇送她的生日礼物。 虽然已经退下来多年,但那股子干练劲儿还在,走起路来带风,一点都不像那个岁数的人。 看到肖镇,她笑了。那笑容让她的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舅妈她们到了吗?”她问。 “到了。在那边。”肖镇指了指角落的一桌。那一桌坐着几个老太太,都是文家的亲戚,从重庆赶来的。 大舅妈刘霞穿着红色的外套,正在和二舅妈说话,两人比划着手势,像在争论什么。 文云淑点点头,走过去和大舅妈她们说话。她弯腰凑到大舅妈耳边说了句什么,大舅妈笑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肖镇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老了。 那个当年跟着自己大舅一起搞工程队的女人,如今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了。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慢了,说话的时候声音轻了,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深了。 但他知道,她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 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食堂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和海浪远远传来的拍岸声。 刘渝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海军白色的军官礼服。那礼服是定做的,剪裁合身,肩上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腰带是白色的,皮鞋是黑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甲板上走惯了的人。 但肖镇注意到,他握着花束的手,微微在抖。 那是一束简单的红玫瑰,九十九朵,扎着白色的缎带。花是苏敏喜欢的,刘渝前一天特意去市区买的,跑了三家花店才凑齐。 苏敏从另一侧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没有长长的拖尾,没有复杂的装饰,就是一件干干净净的婚纱,裙摆刚到脚踝,露出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披散着,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蝴蝶兰。脸上没有浓妆,只涂了淡淡的口红。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台前。她的父亲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但眼眶红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这段路,从门口到台前,不过二十步,但他走了很久。 刘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女孩,一动不动。 肖镇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敏的时候。那时候刘渝带她来文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刘渝拉着她的手,说“哥,这是苏敏,我的未婚妻”。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他弟弟一生的伴侣。 苏敏走到刘渝面前。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到刘渝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刘渝的肩膀,转身走回座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肩膀微微抖动。 刘渝握着苏敏的手,两人相对而立。 没有司仪,没有长长的致辞。刘渝所在的舰队政委走上台,他是证婚人,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刘渝同志和苏敏同志证婚。”他的声音洪亮,在食堂里回荡,“刘渝同志,是我们海军优秀的指挥员。苏敏同志,是人民教师。他们因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今天,因爱情结为夫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两个人。 “刘渝同志,你愿意娶苏敏同志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刘渝看着苏敏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愿意。”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苏敏同志,你愿意嫁给刘渝同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苏敏看着刘渝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愿意。” 她的声音比刘渝轻,但一样坚定。 “请交换戒指。” 刘渝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手有些抖,打开了好几下才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素金戒指,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光溜溜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把小的那枚戴在苏敏的无名指上,手抖得厉害,戴了好几下才戴进去。苏敏笑了,把手伸平,让他戴得更稳一些。 然后苏敏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在刘渝的手指上。她的手很稳,一下就戴进去了。 “礼成。” 食堂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真诚。那些穿军装的男人,那些朴实的家属,都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 肖正云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刘渝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妈。”他说。 肖正云没有应,只是拍了拍他的胸口,转身走回座位。走了两步,眼泪就掉下来了。文云淑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递给她一张纸巾。 肖正堂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眼睛里有一种光。肖镇很少看到父亲笑,这一刻,他觉得父亲年轻了十岁。 婚宴开始了。 菜是食堂做的,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红烧鱼,狮子头,清炒时蔬,回锅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鱼是早晨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狮子头是炊事班长老王的拿手菜,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回锅肉是刘渝点的,他说在海上漂久了,就想吃这个。 每一桌还有一瓶青岛啤酒,是刘渝自己掏钱买的,一人一瓶,不多。 肖镇坐在家人那桌,旁边是秦颂歌和李富真。秦颂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温婉大方。 李富真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套装,端庄优雅。两人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相视一笑。 桌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敬酒,有人聊天,但她们一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两棵并排的树。 “今天真热闹。”秦颂歌轻声说。 李富真点点头:“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肖镇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些年,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在太平山,在深水湾,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候肖镇会想,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两个女人这样待他。 酒过三巡,刘渝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激动。苏敏跟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 “哥,”他站在肖镇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敬你一杯。” 肖镇站起来,举起酒杯。杯子里的酒是白的,茅台,是肖镇带来的,说是给表弟贺喜。 “刘渝,”他说,“好好过日子。” 刘渝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哥,谢谢你。”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食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刘渝仰头把酒干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苏敏在旁边轻轻拍他的背,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擦了擦嘴,笑了。 刘渝又走到秦颂歌和李富真面前,给两位嫂子敬酒。他的腰弯得很低,酒倒得很满。 “嫂子,谢谢你们来。” 秦颂歌笑着说:“刘渝,以后对苏敏好点。人家姑娘跟了你,不容易。” 刘渝点头:“一定,一定。” 李富真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温柔:“有什么事,跟嫂子说。别客气。” 刘渝一一应着,像个听话的弟弟。他的脸红到脖子根了,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不好意思。苏敏在旁边站着,一直笑着,偶尔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文云淑把刘渝和苏敏叫到身边。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刘渝和苏敏站在她面前,像两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学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深棕色的,牛皮纸的,封口用绳子缠了好几道。她把文件袋递给苏敏。 “苏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是舅妈给你们的。三套房子,青岛、北京、上海各一套。 房产证都办好了,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有个家。” 苏敏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接。 “舅妈,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文云淑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力气不大,但不容拒绝。 “拿着。”她说,“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刘渝常年在海上漂,你在岸上等他,有个房子,心里踏实。” 刘渝站在旁边,看着舅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手攥着裤缝,攥得紧紧的。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个文件袋,手在发抖。 “舅妈,谢谢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文云淑拍拍他的手。那一下很轻,但刘渝觉得手上像压了一座山。 “别谢我。好好过日子。早点生个孩子,让我抱抱。” 刘渝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敏站在旁边,也是眼眶红红的。她抱着那个文件袋,像抱着什么宝贝。 秦颂歌和李富真也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各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红色的绒面,上面压着金色的花纹,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我和富真姐姐的一点心意。”秦颂歌说,声音温温柔柔的,“两箱珠宝,不多,但都是好的。你们留着,以后有用。” 刘渝接过盒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嫂子……” 秦颂歌笑着摆摆手:“别客气,一家人。” 李富真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刘渝,目光里有姐姐看弟弟的那种温柔。 肖镇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和文云淑那个不一样,这个文件袋是白色的,很新,封口用塑料扣扣着。他把文件袋递给刘渝。 “这是什么?”刘渝问。 肖镇说:“打开看看。” 刘渝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信托基金的文件,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印章。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受益人:刘渝、苏敏。金额:贰仟万港元。成立日期:2025年9月。” 他抬起头,看着肖镇。 “哥……” 肖镇拍拍他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不重,但刘渝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这是给你们的。别舍不得花,也别乱花。留着,以后用得上。孩子上学,换房子,应急,都行。” 刘渝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文件上,把字迹洇湿了一小块。 “哥,我……” 肖镇打断他:“行了,别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当新郎的人,哭什么。” 刘渝擦掉眼泪,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调皮,得意,还有对哥哥的信任。 苏敏站在旁边,也笑了,眼眶也是红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刘渝的手。刘渝也握住她的,两人十指相扣,站在肖镇面前,像两个被大人夸了的孩子。 那天下午,肖镇跟着父母去了北京。 秦颂歌和李富真留在青岛,说要陪苏敏多待几天。肖亦华也跟着来了,十一岁的小家伙在基地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扒着窗户看军舰,一会儿蹲在花坛边看蚂蚁,一会儿又跑到食堂门口闻饭菜的香味。 “爸爸,刘渝表叔的军舰在哪里?”他问。 肖镇指了指远处的海港:“在那边。灰色的那个,最大的。” “我能去看看吗?” “下次吧。今天不行。你表叔今天结婚,他忙。” 肖亦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跑去看一只停在栏杆上的海鸥,学着海鸥叫,把海鸥吓飞了,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肖镇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笑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代人了。父亲在军队干了一辈子,他搞了一辈子航天,还得做生意,儿子将来不知道会做什么。 但不管做什么,他知道,这个家,会一直这样传下去。就像黄田坝那棵银杏树,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天空。 第三天,北京。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在西城区的一条胡同里。胡同很窄,只能过一辆车,两边的墙壁斑斑驳驳,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便装的哨兵,穿着深色的夹克,耳朵里塞着耳机,目光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肖镇跟着父亲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白。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不大,只摆了十几把椅子,围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的木头是深色的,打磨得很光滑,能看到木纹。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几个笔记本,几支笔。窗子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线很柔和。 但坐在椅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国家财经领域的核心人物。肖镇认识其中几个,有央行的人,有财政部的,有外管局的。 还有一个是他在航天口的老熟人,姓孙,搞卫星应用的,几年前调到发改委去了。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肖镇在角落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白色的,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机密”二字。他打开,第一页写着几行字: “星际矿产锚点——新型国际结算系统方案” “倡议发布:2026年” “锚点矿产:氦-3、铂族金属、稀土元素” “发起国:中华人民共和国”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认真。那些数据、图表、方案,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氦-3在月球上的储量分布图,铂族金属在小行星带的开采成本分析,稀土元素在火星矿脉的品位数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人的心血。 他想起月球基地的那些水冰,想起柯伊伯带的那些天体,想起夸父号从太阳系边缘带回来的那些数据。 那些数据,以前只是科学论文上的数字,只是航天工程的参数。但现在,它们要变成钱了。 变成全世界的钱。 星际矿产,不再是科幻。 它是未来。 会议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肖镇认识他,姓陈,是国务院的资深经济顾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那目光很温和,但很有力,像冬天的太阳。 “中国要在2026年发出一个倡议——用星际矿产作为锚点,建立新的国际结算系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陈老继续说,声音平稳,“这些年,我们的航天技术突飞猛进。月球基地已经运营了很多年,火星采样返回任务圆满完成,基地已经在建第三期,夸父号也成功飞越了柯伊伯带。星际矿产,从梦想变成了现实。”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那张地图很大,占了半面墙,但上面标注的不是国家,不是城市,是太空。月球,火星,小行星带,柯伊伯带。每一个天体上都标注着数据,密密麻麻的。 “氦-3,是完美的核聚变燃料。月球上的储量,够人类用一万年。”他指着月球上的一处标记,那是月球南极的沙克尔顿坑,水冰和氦-3的富集区。“铂族金属,是高端制造业的核心材料。小行星带里的储量,是地球上的几千倍。”他的手指移到小行星带,那片介于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广袤区域。“稀土元素,是高科技产业的命脉。我们在火星上发现了新的矿脉,品位比地球上的高出一个数量级。”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年轻人的那种热烈,是一种更沉稳的、更深邃的光。 “这些资源,以前是够不着。现在,能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坐下来歇一口气。 “问题只有一个:我们怎么用这些资源,来改变这个世界。” 接下来,是漫长的讨论。 有人赞成,有人犹豫,有人担心。赞成的说这是历史性的机遇,千年一遇,抓住了就是领导者,抓不住就是跟跑者。 犹豫的说时机还不成熟,技术还不稳定,国际环境还不友好,贸然出手可能会适得其反。 担心的说会引发国际争端,会被人说成是“太空殖民”,会被西方国家联手抵制。 争论很激烈,但没有人红脸。每个人说话都很有分寸,但每个人都说到了点子上。 肖镇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想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些赞成、犹豫、担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轮到他的时候,陈老说:“肖镇同志,你是航天口的,你怎么看?” 肖镇站起来,想了想。他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陈老,我说几句。” “你说。” “星际矿产,技术上已经不是问题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夸父二号明年就能飞,外太空补给站也在建,月球基地的采矿设备已经测试过了。我们有能力把这些资源运回来。不是五年后,不是十年后,是现在。” 他顿了顿。 “但问题不在技术,在规则。” 陈老看着他。 “星际矿产,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肖镇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谁来开采,谁来分配,谁来定价?这些问题,不是我们一个国家能决定的。如果我们自己说了算,别人会说我们是新殖民主义。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别人会抢在前面,把规矩定好,到时候我们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以,”肖镇继续说,“这个倡议,不是要独占这些资源,而是要建立一个公平、公正、透明的国际规则。 让所有国家,都能从中受益。不管是大国还是小国,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有份。我们要做的是规则制定者,不是资源掠夺者。” 他坐下。 陈老看着他,点点头。 “说得好。”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肖镇走出小楼,看到父亲肖正堂站在门口,等着他。肖正堂穿着一件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完了?”肖正堂问。 “开完了。” 父子俩并肩走在胡同里。路灯亮了,投下昏黄的光。胡同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但他们都没有让的意思。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爸,”肖镇忽然说,“您觉得这个倡议,能成吗?” 肖正堂没有回答。 他走了几步,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当年你搞航天的时候,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他说。 肖镇愣了一下。 “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肖镇想了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被父亲这么一问,那些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站在文昌的发射场,面前是长征九号火箭。父亲站在他旁边,问:“能成吗?” 他说:“能。” “你说能成。”肖正堂说,“你做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被照得很清楚,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来的。 “这个,也能成。” 肖镇看着父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点调皮。 “爸,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肖正堂瞪了他一眼。那个瞪眼,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眉毛竖起来,嘴角往下撇。 “我一直会说话。” 父子俩都笑了。 三天后,肖镇回到香港。 太平山的庄园里,灯还亮着。门厅的灯,客厅的灯,走廊的灯,都亮着。从山下看上来,像一颗落在山腰的星星。 肖镇推开门,看到秦颂歌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油烟味。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李富真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是一盘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着热油,滋滋地响。她穿着一件家居服,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水。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肖亦华从客厅冲过来,一头扎进肖镇怀里。十岁的孩子,已经到他胸口了,力气也大了,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你回来了!” 肖镇抱起儿子。小家伙重了,抱起来有些吃力。 “想爸爸了吗?” “想了!” 他抱着肖亦华走进客厅。客厅里开着暖色的灯,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放动画片。沙发上的靠垫被坐得变了形,茶几上还有肖亦华没写完的作业本。 他把肖亦华放下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秦颂歌端着一锅汤走过来,李富真在摆碗筷。肖亦华爬上自己的椅子,拿起筷子,等着开饭。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船来船往,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尾巴。 肖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家。 不管走多远,不管飞多高,总有人在等着他回来。 晚上,肖镇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起青岛的婚礼,想起北京的那个会议,想起杨卫东,想起刘渝,想起父亲。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事,那些人,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2026年,还有几个月。 那个倡议,会发出去。 新的时代,会开始。 而他,会站在这里,看着它发生。 就像看着火箭升空,看着飞船返航,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看着,就够了。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缓缓驶过,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光带,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那条路通向大海,通向天空,通向那些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慢慢走。 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他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灯还亮着。客厅里传来秦颂歌和李富真低低的说话声,传来肖亦华咯咯的笑声。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放,茶几上的水果还剩下几块。 有人在等他。 他走过去,推开门。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远航 2026年3月15日,文昌。 凌晨四点,海面还沉在黑暗里。肖镇站在总装厂房门前,仰头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夸父二号静静地矗立在发射塔架上,二百五十米长的船身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柄插向天空的剑。 今天,它要飞了。 不是无人测试,是载人。六名宇航员,将在太空中飞行整整一年。他们要验证夸父二号的所有系统,要测试双曲率引擎的极限性能,要在深空中完成一系列科学实验。如果一切顺利,人类将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星际航行能力。 肖镇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嗓子也有些哑,但精神很好。这三天里,他检查了每一组数据,确认了每一个系统,和沈千寻反复推演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能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秦颂歌发来的消息:“我们在看。一切顺利。” 他笑了笑,没有回复。 秦颂歌和李富真此刻应该正坐在太平山的客厅里,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茶。肖亦华肯定不肯去睡,要守着看爸爸的飞船飞走。她们会等,会看,会担心,但不会说。她们从来不说。 “肖总,时间差不多了。”沈千寻从厂房里走出来。她也三天没睡了,但眼睛很亮。 肖镇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指挥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个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有人在小声交流,有人在敲键盘,有人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感觉。 肖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屏幕上,夸父二号的全息影像缓缓旋转,每一个系统都标注着绿色的“就绪”。他深吸了一口气。 “各系统报告状态。”沈千寻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动力系统就绪。” “导航系统就绪。” “通信系统就绪。” “生命支持系统就绪。” “科学载荷就绪。” 每一个“就绪”都像一颗钉子,把悬着的心往下钉一点。 “宇航员就位。” 屏幕上,六名宇航员穿着白色的舱内服,依次走进飞船。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星宇,夸父一号的 veteran,如今是夸父二号的指令长。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是赵海燕,夸父一号的心理支持专家,如今是任务副指令长。再后面是四个年轻人,都是从上千名候选人中筛选出来的,最小的才二十九岁。 肖镇看着他们走进飞船,舱门关闭,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第一批走出去的人,是他。第二批,是这些年轻人。世界就是这样往前走的。 “倒计时一小时。” 指挥大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肖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1998年第一次来文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他和几个工程师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用手比划着发射塔的位置。“这里,将来是全世界最大的航天发射场。”说这话的人已经退休了,回老家带孙子去了。但发射场建起来了,火箭飞起来了,飞船走出太阳系了。他说的话,实现了。 他想起2018年,第一次亲眼看到曲率引擎点火。那个直径三米的环形装置,在黑暗中亮起蓝光,中心悬浮的金属球微微颤动。沈千寻站在他旁边,激动得说不出话。他们都知道,那一刻,人类的航天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想起2022年,夸父号穿越柯伊伯带。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是四十六亿年未曾改变过的寂静。他对着那片星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观察舱里回荡,也在他心里回荡。虫子不信命。他做到了。 “倒计时十分钟。” 他睁开眼睛。屏幕上,夸父二号的全息影像还在旋转,所有的系统还是绿色的。 “倒计时五分钟。” 他坐直身体。 “倒计时一分钟。”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微微攥紧。 “十、九、八……” 他想起父亲肖正堂。那个一辈子穿军装的老人,此刻应该坐在北京的家里,电视机开着,面前摆着一杯茶。他不会紧张,不会激动,只是看着。他从来只是看着。 “……三、二、一。点火。” 夸父二号的底部亮起蓝光。那光很柔和,不像火焰那样刺眼,像深海里的荧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蓝光越来越亮,然后,飞船缓缓升起。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有一种奇异的安静。飞船离开了发射塔架,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黎明前的天空中。 指挥大厅里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爆发式的欢呼,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但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沈千寻坐在肖镇旁边,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入轨成功”,看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镇站起来,走到窗前。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云层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渔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拖网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弧线。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夸父二号将在太空中飞行一年。它要验证双曲率引擎的长期稳定性,要测试深空辐射对材料和电子设备的影响,要完成一系列前所未有的科学实验。如果一切顺利,人类将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星际航行能力。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但他知道,在那片蓝天的后面,在那片星空的深处,他的飞船正在飞向远方。飞向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飞向他未曾到达过的疆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杨卫东的消息,只有四个字:“飞得真高。” 肖镇笑了。他回了一条:“还没到呢。” 杨卫东回得很快:“我知道。等着看。” 等着看。这个老头儿,一辈子都在看。看飞机上天,看火箭升空,看飞船远航。看着看着,就看老了。 肖镇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指挥大厅。还有一年的数据要跟踪,一年的问题要解决。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坐在屏幕前,开始工作。 四月的文昌,已经热起来了。阳光从早晒到晚,晒得跑道发烫,晒得树叶打蔫。肖镇在发射场和宋岛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一天飞两次,早上在文昌看数据,下午在宋岛开会,晚上又飞回来。 夸父二号的状态很好。所有系统都在按预期运行,曲率引擎的效率比设计值还高了百分之三。沈千寻说,照这个速度,年底就可以启动第一次深空探测任务。 “去哪儿?”她问。 肖镇想了想:“木星。” 沈千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五月的北京,花都开了。肖镇来这里参加一个会议,不是那种很多人参加的大会,是一个小范围的、关起门来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星际矿产锚点的国际结算系统。 陈老主持会议,还是那间灰色小楼,还是那十几个人。但这一次,方案更具体了,数据更详实了,时间表也更清晰了。 “2026年10月,我们正式发出倡议。”陈老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氦-3、铂族金属、稀土元素,三种锚点矿产。定价权在我们手里,但结算系统是开放的。任何国家,只要遵守规则,都可以加入。” 有人问:“西方国家会同意吗?” 陈老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看向肖镇。 “肖镇同志,你说说。” 肖镇站起来,想了想。 “他们会不会同意,不取决于我们,取决于他们自己。”他说,“星际矿产,是未来。谁掌握了未来,谁就掌握了主动权。我们不是在求他们加入,我们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抓住,还是错过,是他们自己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六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肖镇难得在家里待了几天,没有出差,没有会议,只有文件要处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秦颂歌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绿豆汤。 “歇一会儿吧。” 肖镇接过碗,喝了一口。凉的,甜度刚好。 “华华呢?” “睡了。今天去游泳,累坏了。”秦颂歌在他对面坐下,“你明天又要走?” “嗯。去宋岛。曲率引擎有点小问题,得去看看。” 秦颂歌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怎么了?”肖镇问。 “没什么。”她笑了,“就是觉得,你老了。”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四十八了,能不老吗?” 秦颂歌摇摇头:“不是那种老。是……那种老。” 她说不清楚,但肖镇懂了。她说的是那种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事、扛过很多东西之后的老。不是身体的老,是心的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他说。 秦颂歌摇摇头:“别说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肖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还在亮着,船只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七月的文昌,台风季来了。暴雨从早下到晚,海面上一片灰白,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夸父二号的信号一直很稳定,数据一切正常。陈星宇从太空中发回了一段视频,六个人站在观察舱里,身后是蔚蓝的地球。 “肖总,我们都好。飞船也好。”陈星宇对着镜头说,“等我们回来。” 肖镇看了那段视频很多遍。他注意到,陈星宇的头发长了,赵海燕瘦了,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睛还是很亮。在太空里待了四个月,他们变了,也没变。 他回了一条消息:“等你们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月的一个深夜,肖镇接到一个电话。是沈千寻。 “肖总,曲率引擎的问题找到了。” 肖镇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原因?” “不是引擎的问题,是控制软件的问题。有一个参数在长期运行后会产生漂移,虽然漂移量很小,但累积效应会导致效率下降。我们已经找到修正方法了。”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 “能修吗?” “能。远程上传补丁就行。不需要返航。” 肖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修。”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那颗最亮的,他不知道是木星还是土星,或者只是一个遥远的恒星。但不管是什么,他的飞船正在飞向那里。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看清它的样子。 他忽然想,等夸父二号回来,等星际矿产的倡议发出去,等那些事情都忙完了,他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了。去重庆看看老房子,去黄田坝看看杨卫东,去青岛看看刘渝,去首尔看看孙女。 他想了很久,然后笑了。他知道自己歇不下来。这辈子,大概都歇不下来了。但他不后悔。从来没有后悔过。 九月的文昌,台风过去了。阳光又回来了,照在发射塔架上,照在总装厂房上,照在海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又不一样了。夸父二号还在飞,数据一切正常。陈星宇发回了一段新的视频,是他们从舷窗外拍到的木星。 那颗巨大的行星,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大红斑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木星的卫星们环绕着它,像一群忠实的卫士。 “肖总,我们快到了。”陈星宇说。 肖镇看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天文望远镜里看到木星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站在学校的天文台上,透过那个小小的镜头,看到一颗小小的、带花纹的星球。他问老师:“那是什么?”老师说:“那是木星。”他又问:“我们能去吗?”老师笑了:“也许有一天能。” 现在,他的飞船快要到了。不是也许,是真的到了。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很蓝,云很白,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肖镇站在人民大会堂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今天是国庆节,也是刘渝结婚一周年的日子。他给表弟发了条消息,刘渝回了一个字:“忙。” 肖镇笑了。海军的人,永远在忙。 他走进会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但不是那种很多人参加的大会。是一个小范围的、关起门来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星际矿产锚点的国际结算系统倡议。 陈老站在台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正式向全世界发出倡议——以星际矿产为锚点,建立新的国际结算系统。” 台下,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肖镇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倡议发出去,看着历史翻开新的一页。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个,也能成。”能成,真的能成。 十一月的文昌,夸父二号开始返航了。从木星轨道出发,飞回地球,需要三个月。陈星宇发回最后一段视频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肖总,我们想家了。” 肖镇看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回来吧。家里等着你们。” 十二月的香港,冷下来了。太平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一吹就落。肖镇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船来船往,一切如常。 秦颂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想什么呢?” “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肖镇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等他们回来,我想歇一歇。” 秦颂歌看着他:“你能歇得住?” 肖镇想了想,笑了:“歇不住。但想试试。” 秦颂歌也笑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然璀璨。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缓缓驶过,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屋里,灯还亮着。有人在等他。 喜欢小鬼当家之1978请大家收藏:()小鬼当家之1978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