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别开灯》 第9章 灯亮着 我攥着搪瓷碗的手突然开始发抖,碗沿磕在桌角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的,像在敲一面破锣。供桌上的烛火又开始跳,这次跳得更厉害,火苗歪歪扭扭的,把牌位的影子扯成了长条,在墙上晃来晃去,手指似的尖影好几次擦过我的肩膀,冰凉的触感像沾了露水的蛛丝。 别装神弄鬼的......我对着门口嘟囔,声音发飘,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唾沫咽了好几口,嗓子还是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爬进来的影子,看着它发梢的印子在水泥地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是找我刚才掉在地上的排骨骨头吗?还是找供桌上的萨其马? 突然想起上周三,我把吃剩的半碗排骨倒在了槐树根下。那天也是这么冷,风刮得跟鬼哭似的,我缩着脖子往回跑,听见身后有的响声,回头看时,只有棵老槐树在晃,枝桠上的冰棱子往下掉水,砸在地上的雪堆里,敲出一个个小坑。现在想来,那响声会不会不是冰棱子,是有人跟在我后面,踩着我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地挪? 影子爬到供桌底下了。我看见它的发梢顺着桌腿往上缠,像藤蔓似的,慢慢绕上供桌的雕花,把保家仙牌位的一角都遮住了。供香的烟突然打了个旋,不再往上飘,反而往下沉,钻进影子里,像被它吸了进去。烛火地矮了半截,堂屋里一下子暗了不少,连大门口的LED灯都像是被蒙上了层灰,亮得没那么扎眼了。 妈......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掐断了。爸妈去镇上赶集还没回来,说是要给我买新球鞋,顺便扯块红布,把供桌再蒙一层——妈总说这黑檀木牌位看着阴气重,得用红布挡挡。可现在,红布还没买回来,牌位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要从木头里钻出来。 影子突然加快了速度,发梢猛地往我脚边窜。我吓得猛地往后躲,椅子腿在地上一声,差点翻倒。搪瓷碗掉在地上,里面的排骨汤洒出来,在水泥地上漫开,像一滩新鲜的血。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影子的发梢沾到汤渍,竟然开始冒白烟,发出的响,像烧红的铁丝插进了水里。 我没忍住叫出声,眼睁睁看着那发梢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影子也跟着往后退,退得飞快,发梢在地上拖出弯弯曲曲的印子,像条受惊的蛇。到了门口,它顿了一下,突然往左边拐,钻进了二伯家的院墙根——那里有个狗洞,是以前二伯家的老黄狗刨的,老黄狗三年前老死了,狗洞一直没堵上,洞口堆着些枯树叶,此刻被影子一钻,树叶散了一地。 我瘫在椅子上,后背的汗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像冰。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踮着脚往门口挪。院门外的水泥路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枝桠像鬼爪似的抓着地面。二伯家的院墙根那里,枯树叶还在轻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呼哧、呼哧的,跟老黄狗以前喘气的声儿一模一样。 突然想起二伯说过,老黄狗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冷天,它趴在狗洞里,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像是在等谁。二伯把它抱出来的时候,发现它爪子底下压着块破布,是二伯小时候穿的开裆裤,上面绣着只小老虎,早就洗得发白了。 难道是老黄狗......我喃喃自语,心里稍微松了点。老黄狗以前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啃排骨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摇尾巴,我扔给它骨头,它会用爪子扒着我的裤腿蹭,热乎乎的舌头舔得我脚踝痒痒的。可转念又想起那影子的发梢——老黄狗是短毛啊,哪来那么长的头发? 正愣神,三奶奶家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挤出来,在地上投下道细缝,接着是一声开门响,三奶奶裹着件军大衣,拄着拐杖出来了。她往我家这边瞅了一眼,看见我站在门口,没好气地喊: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儿当门神? 三奶奶,我赶紧喊她,声音还有点抖,您看见啥了没?刚才有个影子...... 影子?三奶奶往槐树下啐了口,拐杖往地上地一拄,除了树影子还能有啥?我看你是被你妈吓着了,她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保家仙,我看就是闲的!她说着,往槐树下走,手里拎着个铁簸箕,里面装着些黄纸和一把打火机。 您这是...... 烧点纸。三奶奶头也不回,给我那苦命的闺女。今天是她头七。 我心里一下。三奶奶的闺女我见过,去年夏天回来过一次,穿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瘦得只剩巴掌大,咳嗽起来直不起腰。三奶奶说她得的是肺痨,在县城医院住着,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不回回。那天我给她送排骨,她正坐在槐树下晒太阳,看见我就笑,说这排骨看着真香,跟我小时候我妈做的一个味,她的手瘦得像鸡爪子,抓着我的手腕说:小伙子,帮我个忙呗,等我走了,帮我在槐树下烧点纸,我怕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奶奶,您闺女......穿病号服?我追问,声音都变调了。 三奶奶正蹲在槐树下划火柴,闻言手顿了一下,火柴地窜起火苗,映得她满脸皱纹都皱在一起,像块枯树皮。可不是嘛,从住院就没换过别的衣服,说医院的病号服穿着自在。她把黄纸扔进火里,火苗地高了,把她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忽大忽小,她总说,她死了要穿那件衣服走,说她儿子小时候最爱看她穿病号服扮护士,给儿子打针...... 火苗里飘出些黑灰,像蝴蝶似的往上飞,有一片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我盯着槐树下的火堆,突然明白过来——刚才那影子的发梢,不是头发,是病号服的带子!三奶奶的闺女头发早就掉光了,化疗掉的,她总戴着顶蓝布帽子,那天我给她送排骨,她摘帽子擦汗,我看见她头皮光溜溜的,像个刚剥壳的鸡蛋。 她还说......三奶奶用拐杖拨了拨火堆,声音低了些,说她死了不想埋在公墓,想埋在槐树下,说这树是她小时候跟她儿子一起种的,她儿子三岁那年,把吃剩的桃核埋在树下,说要种棵桃树给她吃...... 火堆响了一声,爆出个火星,落在槐树根上。我突然看见树根那里有个小土包,上面插着根桃树枝,枝桠上绑着块蓝布,风一吹,蓝布响,像面小旗子。那蓝布的颜色,跟病号服的蓝白条纹一模一样。 您看!我指着那土包,那是不是...... 三奶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死丫头......她哽咽着,我就说她咋总惦记这棵树,原来......原来她早就自己找好地方了...... 就在这时,二伯家的门灯亮了。一声,电流响得刺耳,那盏老灯挣扎了两下,终于透出昏黄的光。接着,二伯家的院门开了道缝,一道黑影从缝里挤出来,往槐树下跑——是条狗,黄灿灿的毛,尾巴摇得像朵花,跑到三奶奶脚边,用头蹭她的裤腿,叫了两声,声音清亮得很。 老黄?我惊得后退一步。这狗跟二伯家的老黄狗长得一模一样,连左后腿那撮白毛都分毫不差。 三奶奶也愣了,伸手摸了摸狗脑袋,狗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舌头热乎乎的。这不是老黄吗?她喃喃自语,不是三年前就...... 老黄狗没理我们,叼起三奶奶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往二伯家的院墙根跑,跑到狗洞那里,把打火机塞进洞里,又跑回来,对着三奶奶摇尾巴,像是在邀功。 我突然想起刚才那影子钻进狗洞的方向——原来它不是躲,是去拿东西。老黄狗以前就爱叼东西,二伯的烟袋锅、我的弹弓,都被它叼到狗洞里藏着,每次找到,它都会摇着尾巴等夸奖。 火堆渐渐小了,剩下些红通通的炭火。三奶奶把剩下的黄纸都扔进火里,看着它们慢慢烧成灰。老黄狗趴在火堆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不冷了,后背的冷汗干了,贴在身上虽然有点硬,却不再冰得刺骨。 三奶奶,我轻声说,要不......让我妈给您闺女做件红衣裳?我妈说,穿红衣裳走,路上亮堂。 三奶奶点点头,抹了把脸:行,让你妈做件红棉袄,她小时候总抢我的红棉袄穿,说穿上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老黄狗突然叫了两声,往我家大门口跑,跑到探照灯底下,对着空气摇尾巴,还抬起后腿撒了泡尿,把地上的排骨汤渍冲得淡了些。我知道,它是在告诉那个,别害怕,这里有人记得她,有人给她烧纸,还有人会给她做红棉袄。 供桌上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稳了,火苗尖尖的,三炷香的烟笔直地往上飘,在牌位前聚成一小团,像朵棉花。我往供桌上摆了块萨其马,是妈刚买的,蜜甜的香味混着供香的味,倒也不难闻。 回到房间时,窗外的探照灯还亮着,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我看见老黄狗趴在槐树下,三奶奶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桃树枝,轻轻抽打地面,嘴里哼着些老调子,像是在哄孩子睡觉。槐树根的土包上,蓝布在风里飘,像个小小的帆。 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三奶奶的闺女穿着红棉袄,坐在槐树下啃排骨,老黄狗趴在她脚边,她儿子从城里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像颗小太阳。她笑着往儿子嘴里塞排骨,排骨上的油滴在红棉袄上,像溅了朵小桃花。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槐树下的火堆灭了,灰被扫得干干净净,树根的土包上多了块红布,绑在桃树枝上,风一吹,红布和蓝布一起飘,像两只蝴蝶在跳舞。二伯家的门灯还亮着,老黄狗趴在狗洞门口,看见我,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叼着个东西——是枚纽扣,蓝白条纹的,跟病号服上的一模一样。 我把纽扣放在供桌上,挨着保家仙牌位。妈进来添香时看见了,没问是什么,只是多摆了块萨其马,轻声说:多个人吃饭,热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探照灯还是整夜整夜地亮着,只是不再觉得刺眼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能听见槐树下传来声,像是有人在说话,还有狗尾巴扫过树叶的声。我知道,那是有人在树下吃排骨,有人在摇尾巴,有人在等儿子回家——有灯亮着,他们就不算真正离开,就总能等到想等的人。 后来三奶奶的闺女过了,老黄狗还是每天趴在槐树下,三奶奶每天都会去送排骨,有时候是红烧,有时候是清炖。二伯从县城回来了,听说他在狗洞旁边砌了个小窝,铺了层棉絮,说老黄总趴在地上,会着凉。他还买了盏新灯,安在槐树上,晚上一亮,整个树都变成了金黄色,像棵会发光的摇钱树。 我妈给三奶奶的闺女做了件红棉袄,用的是最艳的红绸布,上面绣着朵大桃花。三奶奶把它铺在槐树根的土包上,红棉袄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胖乎乎的人坐在那里,正对着我家的探照灯笑。 有时候我会想,所谓的,或许不是那些会动的影子,而是被遗忘的孤独。当有人记得,有人牵挂,有灯为你亮着,哪怕是坟头的土包,也会变成温暖的模样,那些所谓的,不过是想告诉你:我还在这儿呢,别把我忘了。 槐树下的火堆还会经常燃起,有时候是三奶奶,有时候是二伯,有时候是我。我们烧的纸会变成蝴蝶,排骨的香味会飘到很远的地方,探照灯的光会顺着树影爬,爬过田埂,爬过公路,爬向远方——总有一天,会爬到那个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眼前,告诉他:你妈在槐树下等你吃排骨呢,快回来吧,家里的灯,一直为你亮着。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冻丢的饺子 东北的年味儿是冻出来的。零下三十度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割得颧骨生疼,睫毛上结着白霜,眨一下眼都觉得涩。屋檐下的冰棱子足有二尺长,尖尖的能当拐杖用,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十年前那个除夕,我跟着陈默回他家过年,车开进山坳时,柏油路早被雪盖成了白的,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我盯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枝桠上挂着的冰壳子像一串串玻璃珠子,晃得人眼晕。 “后面那山,”陈默突然指着右侧,方向盘打了个小弯,车轱辘压过路边的雪堆,溅起一片白,“以前是乱葬岗,解放后推平了建学校。”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山脚下有片红砖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操场栏杆上结着冰,冻得硬邦邦的,国旗杆歪歪扭扭的,像根被冻硬的油条,顶端的国旗早就没了,只剩根光秃秃的铁杆在风里晃。“现在还有学生?” “早没了。”陈默他爸叼着烟袋锅,从副驾转过头,呼出的白气混着烟袋锅里的蓝烟,在挡风玻璃上凝成雾。他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冻裂的冰面,“前年冬天,有个孩子在操场摔断了腿,家长闹得凶,说学校地基不稳,其实是……”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个含糊的烟圈。 陈默家是平房,带个小院子,院墙是黄泥糊的,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歪歪斜斜的,像随时会塌。进屋时,他妈正蹲在炕边和面团,面盆里冒着白气,混着韭菜馅的香味,把屋里的寒气都冲散了些。“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抬头时,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上还沾着点面粉,手里的擀面杖“咚咚”敲着面板,节奏打得匀,像在给什么人听。 包饺子时,我和陈默负责擀皮,他妈包。她手背上冻出的裂口里还嵌着黑泥,可捏起饺子来却灵活得很。包的饺子肚子圆滚滚的,捏出来的褶子像小元宝,一个挨一个排在盖帘上,摆了满满三盖帘。“放厅里冻着,”他妈擦着手,围裙上沾着韭菜绿,“明早下锅,煮出来个个都鼓囊囊的,咬一口能流油。” 东北平房没冰箱,冬天的厅就是天然冷库。厅里没烧火,冷得像冰窖,墙角堆着白菜土豆,窗台上结着层白霜,图案像片小树林。三盖帘饺子摆在靠墙的长凳上,月光从结了冰花的窗户透进来,照得饺子皮泛着青白的光,像一排小月亮。 “别关门,透透气。”陈默他爸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跳出来,映得他脸上沟壑分明,“冻得结实点,煮的时候不容易破。” 夜里睡觉,我缩在陈默旁边,炕烧得很热,后颈的汗把枕头洇湿了一片,可总觉得有股凉气往骨头缝里钻,像有条冰线顺着炕沿爬。陈默睡得沉,呼噜声打得匀,我却睁着眼睛数房梁上的木纹,数着数着,听见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盖帘的竹篾。 “你听见没?”我推了推陈默,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竖着呢。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身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耳边:“风吹的吧,山里风大,老房的窗户不严实。” 那声音没停,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点黏糊糊的响动,像有人含着东西吧唧嘴,韭菜味顺着门缝飘进来,明明是香的,闻着却让人头皮发麻。我裹紧被子,想起陈默说的乱葬岗,后背突然冒冷汗——厅里的饺子,离窗户只有两步远,窗纸早就破了个洞,黑黢黢的像只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被他妈拔高的嗓门惊醒,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这咋回事?饺子呢?!” 我和陈默趿着鞋冲进厅,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长凳上的三盖帘饺子,一个都没了。 盖帘还是摆得整整齐齐的,竹篾缝里干干净净,连点面粉渣都没有,就好像那些圆滚滚的饺子从来没存在过。墙角的白菜土豆没动,窗台上的冰花也没破,只有长凳上留着圈淡淡的水印,是饺子冻在上面化出的印子,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 “是不是你爸半夜饿了,煮着吃了?”他妈抓着围裙,指节都白了,声音发颤,眼睛瞟向灶房的方向,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 陈默他爸从外面进来,跺着脚上的雪,鞋上沾着的冰碴子掉在地上,“当啷当啷”响。“我没动啊。”他看见空盖帘,烟袋锅“当啷”掉在地上,铜锅磕在水泥地上,瘪了个角。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邪门了,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陈默蹲在地上,手指摸着盖帘边缘,突然“咦”了一声。“妈,你看这。” 盖帘的竹篾缝里,卡着点绿乎乎的东西,是韭菜馅。不是新鲜的,带着点黑边,像冻了很久的样子,硬邦邦的,指甲抠都抠不下来。 他妈突然捂住嘴,后退两步,后腰撞在白菜堆上,白菜叶子“哗啦”掉了一地。“是……是那些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东西?”陈默皱眉,他爸也直起腰,盯着他妈,眼里带着点慌。 “别问了。”他妈脸色煞白,推着我们往屋里走,手劲大得像铁钳,“再包点,再包点……赶趟……” 重新和面调馅时,他妈手一直在抖,韭菜切得长短不一,有的还带着整根的梗。盐罐倒得太猛,撒了一面板,齁得人舌头麻。我看着她从炕柜里摸出把生大米,抓了一大把扔进馅里,米粒滚得满桌都是。“问她干啥,”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案板上的韭菜,声音压得很低,“老辈人说,大米能镇邪。” 这次包的饺子,她没再放厅里,而是摆在厨房的灶台边,离炕近,暖和点,冻得慢,饺子皮都有点软塌塌的。“今晚我守着,看谁还敢来偷。”陈默他爸搬了个马扎坐在灶台旁,手里攥着把菜刀,铁刀柄被他攥得发热,时不时往灶台上磕一下,“当”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夜里,我还是没睡踏实。厨房离炕不远,能听见陈默他爸的咳嗽声,还有菜刀偶尔“当”地磕在灶台上的响。后半夜,咳嗽声停了,我听见灶台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人栽倒了。 “爸!”陈默喊着冲出去,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往厨房跑。 我跟出去时,看见陈默他爸趴在灶台上,睡得死沉,嘴角还挂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灶台上,洇湿了一小片。灶台上的饺子,又空了一盖帘。 这次的盖帘上,没沾韭菜馅,却多了几个小小的脚印,印在面粉上,尖嘴猴腮的形状,像老鼠,又比老鼠的脚印大,每个脚趾印里,都嵌着点黑土,湿乎乎的,像是刚从泥里捞出来的。 “是山耗子吧?”陈默他爸醒过来,挠着头,后脖颈的褶子里还沾着点面粉,“山里的耗子野,能搬动东西,说不定成精了。” 他妈没说话,只是盯着脚印发呆,突然抓起剩下的饺子,一股脑倒进灶膛:“不吃了!谁也别吃了!” 火苗“腾”地窜起来,裹着饺子皮和韭菜馅,发出“滋滋”的响,一股焦糊味混着韭菜香飘出来。我盯着灶膛里的火,看见有白花花的东西从饺子里滚出来,不是大米,是些细小的骨头渣,比牙签还细,烧着烧着,变成了灰,顺着灶膛的烟筒飘了出去,像一群小蝴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陈默家后面的操场,栏杆后面站着好多黑影,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巴动得飞快,手里捧着白花花的东西。我走近了一看,是饺子,韭菜馅的,和他妈包的一模一样。他们的脚埋在黑土里,露在外面的脚踝上,缠着没烧尽的纸灰,风一吹,纸灰就飘起来,粘在饺子上,被他们一起嚼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响。 这事过去好几年,我和陈默分了手,没再去过那个山坳。直到去年冬天,我回东北老家,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擀面杖敲着面板,“咚咚”的声让我突然想起陈默他妈。她叹了口气,手里的韭菜撒了一地:“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咱家院子里冻的饺子,总丢。” 我爸在旁边修水管,扳手“咔咔”拧着螺丝,头也不抬:“那不是耗子偷的吗?你妈非说有啥说道,天天往院里撒米,跟喂鸡似的。” 我家以前住县城平房,带个大院子,冬天冷,院子就是天然冰箱。那年我上小学,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我妈包了两百多个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分两盖帘摆在院子的石板上,上面盖了块木板挡雪。 第二天一早,木板被掀在一边,扔在雪堆里,盖帘空了,连点饺子汤都没剩。石板上光溜溜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像被人用雪擦过。 “肯定是野猫野狗。”我爸骂骂咧咧地找了根棍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雪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明儿我盖块铁板,看它们还能掀得动!” 我妈心疼得直拍大腿,又和了面,包了两百个,这次盖了块铁板,还压了块二十斤重的砖头。结果第二天,铁板照样被掀了,平放在旁边的雪地上,砖头被挪到了院门口,立得笔直,像个小石碑。饺子又没了。 “不是畜生。”我妈脸色发白,拉着我往屋里走,手心冰凉,“畜生哪有这么大力气?哪有这么干净?” 她这话让我想起陈默家的饺子。夜里睡觉,我盯着窗外的院子,月光把雪照得发白,能看见石板上的冰碴子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后半夜,我听见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不是踩雪的响,像是有人在嚼冰。 我扒着窗帘缝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个黑影,很高,瘦得像根竹竿,正弯着腰,往怀里揣饺子。他穿件破棉袄,露着棉花,裤腿短了一截,脚踝冻得通红。他的脚没穿鞋,踩在雪上没声音,裤腿上沾着黑土,和陈默家灶台上的土一个色。他揣饺子的动作很慢,像怕捏碎了,怀里鼓鼓囊囊的,饺子露出来个角,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爸!有贼!”我喊着推醒我爸,他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我爸举着棍子冲出去,院子里啥都没有,只有铁板躺在地上,盖帘空了。雪地上有串脚印,从石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脚印很深,像是扛了很重的东西,可走到门口,突然断了,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断口处的雪平平整整的,像被刀割过。 “怪了……”我爸挠着头,棍子杵在雪地里,“这脚印咋没了?飞了?” 我妈站在院子中央,突然往地上撒了把米,白花花的大米落在雪里,像掉了一地星星。“是路过的,讨口吃食,别惊动了。”她声音很轻,像在跟空气说话,“明儿我摆盘饺子在门口,不盖东西。” 从那天起,她每天包一小盘饺子,摆在院门口的石墩上,不盖东西。第二天早上,盘子是空的,旁边会多些奇怪的东西——半块啃剩的骨头,上面还带着点肉丝;几粒野栗子,壳上沾着泥;还有一次,是片干硬的柏树叶,深绿色的,和陈默家后面那座山的柏树叶子一模一样。 直到年三十那天,我妈摆完饺子,突然说:“今晚别关院门。” 我爸想反对,被她瞪了回去,嘴动了动,没敢说话。夜里,我听见院门口传来“唏唏溜溜”的声,像有人在喝汤,还带着点满足的叹息。我不敢看,蒙着被子数到天亮,数到一千八百多的时候,鸡叫了。 大年初一早上,院门口的盘子空了,旁边放着个红布包,布上绣着朵褪色的牡丹花。打开一看,是枚生锈的铜扣子,上面刻着个“校”字,笔画都快磨平了,边缘却很光滑,像被人摸了很久。 去年同学聚会,在县城的老饭馆,酸菜白肉锅冒着热气,我遇见陈默的发小,外号叫二柱子,他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起陈默家那片山,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陈默家后面那学校,为啥停课不?” 我摇摇头,夹了块酸菜,酸得牙倒。 “不是摔断腿那么简单。”他喝了口酒,眼睛有点红,眼角的皱纹里都是酒渍,“有个老师,姓王,半夜去学校锁门,看见操场边上蹲着好多人,都在吃啥东西,白花花的。他打着手电走过去,光柱照在那些人脸上——你猜是啥?” 我没说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跟陈默他妈包的一个样。”二柱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我耳边,酒气喷在我脸上,“那些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头,脸是青的,像冻了很久,嘴边上沾着韭菜,绿乎乎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饺子。他们看见王老师,没动,就那么盯着,嘴里还嚼着,咔嚓咔嚓的,像在嚼骨头。” 王老师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家,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喊“饺子里有骨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二柱子说,他去看过一次,王老师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块馒头,掰成小块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嘟囔:“不能放大米,他们不爱吃大米……” “后来拆学校的时候,挖地基挖出好多东西。”二柱子的声音抖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地,“碎骨头,烂布片,还有个铁皮盒子,锁着的,撬开一看,里面装着半盒饺子馅,都干成硬块了,黑绿色的,还能看出是韭菜鸡蛋的。盒子底下压着张纸,上面写着‘1960年冬,给娃们留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想起陈默家灶膛里的骨头渣,想起我家院门口的铜扣子。1960年,正是那片山坳饿死过人的年头。 “那片地,”二柱子灌了口酒,喉结滚了滚,“以前是坟地不假,可埋的不是普通人,是早年间学校的学生,十来岁的娃,饿……饿没的。学校盖起来后,总有人说夜里听见教室有翻东西的声,像在找吃的,找带馅的东西。” 聚会散了,我站在路边等车,北风刮得脸疼,像有小刀子在割。手机响了,是我妈,她在那头喘着气,好像刚跑过步:“刚包了点饺子,放你门口了,韭菜鸡蛋馅的,你小时候爱吃的。” 我回到出租屋,门口果然放着个保温桶,红色的,上面印着“奖”字,是我小学得的三好学生奖品。打开一看,饺子冒着热气,白胖白胖的,咬一口,韭菜馅里混着点硬东西,不是大米,也不是骨头。 我吐出来,借着路灯看——是枚铜扣子,和当年院门口红布包里的那枚一样,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校”字,边缘被磨得发亮。 保温桶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我妈歪歪扭扭的字:“他们托梦了,说谢谢你家那年的饺子,挺香的。还说……别让你怕,他们就是饿。”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什么洞 我家老屋在山坳最里头,泥墙被雨水泡得发乌,木梁歪歪扭扭地架着,像位驼背的老人,撑了二十多年。西头搭了间棚子,茅草顶,竹篾墙,养着十几只鸡、五只鸭。棚子的木窗永远支着根木棍,夜里能听见鸡鸭刨食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串细碎的鼓点,伴着山风穿过竹林的声,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那年我八岁,总爱搬个小马扎,扒着窗沿数鸡笼里的白羽毛。芦花鸡的羽毛带点灰斑,白母鸡的则雪白雪白,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细细的羽管,像透明的玻璃。数着数着眼皮就沉了,常常趴在炕沿睡着,梦里全是扑腾翅膀的白影子。 出事那晚特别静。往常这时候,鸡会咯咯叫着抢食,鸭会扑腾翅膀溅起水花,连墙角的蟋蟀都要唱上半宿。可那天夜里,连风都没声,竹林像被冻住了,连片叶子都不动。我妈起夜时披了件外衣,站在院里愣了愣,念叨:今儿个咋这么安生?连虫鸣都没了。我爸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睡你的,瞎操心,又沉沉睡去,呼噜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响。 天蒙蒙亮时,我被一声巨响惊醒——是鸡笼倒塌的动静。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冲出屋,看见我妈站在鸡棚前,手里攥着只芦花鸡,胳膊抖得像筛糠,指节都白了。晨光斜斜地切进棚子,照得地上的鸡毛泛着惨白的光,几十只鸡鸭歪在笼里,脖子软耷耷地垂着,一只压着一只,像堆褪了色的棉絮,一动不动。 咋了这是?我爸扛着锄头从菜地里跑过来,裤脚沾着露水,看见这场景,嘴里的烟杆地掉在地上,烟叶撒了一地。 我妈把芦花鸡递给他,声音飘得像羽毛:你看......你看它脑门...... 那鸡看着没外伤,羽毛顺滑得很,可掂在手里轻得像团纸,一点分量都没有。我爸捏着鸡头翻看,拇指突然顿住,地倒吸口凉气——鸡脑门正中央,有个黑幽幽的小洞,比筷子头还细,边缘整整齐齐,像用烧红的锥子扎出来的,洞里没血,只积着点灰,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再看那只。我妈指着笼角的白鸭,声音发颤。 白鸭的脑门同样有个洞,圆溜溜的,晨光从洞里穿过去,在地上投下点芝麻大的光斑,随着晨光移动,像只眨眼的眼睛。我凑过去看,鼻尖几乎碰到鸭头,洞里干干净净的,连点血丝都没有,倒像是天生就长了个孔,光滑得有些诡异。 一笼鸡鸭,死了大半,活着的几只缩在角落,眼睛半闭着,冠子白得像涂了面粉,一点血色都没有。我爸伸手戳了戳,那鸡软得能按出个坑,半天没反应,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蹲在地上,挨个翻查,每只死禽的脑门上都有那么个洞,大小深浅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再用专门的工具钻出来的。 邪门了......我爸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的青筋突突跳,山里的黄鼠狼、野狗,哪会这么干活?要偷也是叼走,哪会......哪会这么折腾? 我妈突然捂住嘴,后退两步撞在柴堆上,柴草塌下来半堆。前儿个......前儿个夜里,我看见西山顶有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绿幽幽的,在那儿晃了半夜,我以为是山火,又怕你担心,没敢说...... 正说着,活着的那几只鸡鸭突然抽搐起来,脖子猛地向后仰,像被人拽着,扑通扑通倒在笼里,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我爸冲过去抓了只还在蹬腿的白鸡,掰开嘴看,舌头都紫了,像泡过醋。再看脑门——那洞不知啥时候冒了出来,边缘还泛着新鲜的白,像是刚钻出来的。 烧了!赶紧烧了!我妈突然尖叫起来,抓着柴草就往棚子里扔,头发都散了,不能留!这东西邪性! 我爸没拦着,捡了火柴划燃。火舌舔上木笼时,鸡毛鸭毛蜷成焦黑的团,发出的声响。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像烧塑料,又像烤坏的杏仁,呛得人直咳嗽。我盯着火堆,看见有白花花的东西从鸡脑壳的洞里流出来,像融化的猪油,遇火就化成青烟,打着旋儿飘向西山的方向,那方向正是我妈说的绿光出现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爸找了把凿子,在鸡棚周围的地上凿了圈深沟,灌了石灰。白花花的石灰粉遇潮冒起白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我蹲在沟边玩泥巴,听见他跟我妈说:这洞......不像是活物弄的。你看那边缘,比木匠凿的还齐整,连点毛边都没有。 我妈没接话,只是盯着西山发呆。山尖上有块巨石,平时看着像张人脸,眉眼模糊,那天却觉得那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阴森森的。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无数根细针从天上掉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下雨。针尾系着透明的线,扎在鸡鸭脑门上,被风拽着往西山飘。线绷直的时候,能看见针眼里钻出更细的透明丝,缠成网,把整个山坳都罩了起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第二天,我爸去镇上赶了早集,买回只大狼狗。黑背,高大得很,站起来比我还高,眼睛是琥珀色的,凶得很,铁链子拴在鸡棚门口,晚上能听见它低吼,的,像闷雷。我爸说:有这玩意儿在,啥邪祟都不敢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狼狗确实凶,见了陌生人就龇牙,铁链子被拽得响,项圈勒进肉里,露出红痕。可它对我倒是温顺,我偷偷喂它窝头,它会用舌头舔我的手,粗糙的舌头蹭得掌心发痒。 头两夜相安无事,狼狗偶尔低吼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我妈松了口气,说:看来是管用了。 可没过三天,狼狗也死了。 那天早上,我听见鸡棚方向没动静,往常这时候,狼狗早该扯着嗓子叫了。我跑过去看,看见它趴在门口,四肢伸直,像块浇了墨的石头。铁链子没断,锁扣好好的,甚至没怎么磨损,它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我爸蹲下去摸它的鼻子,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白了。没气了。他声音发哑,轻轻掰开狼狗的嘴——舌头伸出来,紫得发黑,像块猪肝。 然后,他托起狼狗的头。 狼狗的脑门上,同样有个洞。比鸡鸭的稍大些,像用粗针钻的,边缘整整齐齐,洞里积着灰,黑得像能吸光。它的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散得很大,里面映着天空的碎片,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它咋不叫呢?我蹲在旁边,手指戳了戳狼狗的爪子,硬邦邦的,链子没断,它看见啥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我看见他胳膊在抖。 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哭声闷闷的,像堵在棉花里。我爸蹲在门槛上,烟一根接一根抽,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烧起来。明儿个......明儿个我去山上看看。 别去!我妈突然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不是咱能碰的东西!是山里的精怪,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爸掰开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声音沉得像石头:躲是躲不过去的。它敢在咱家门口杀人(畜),就是盯上咱了。不去看看,咱娘俩往后咋办? 我妈没再拦,只是转身回屋,翻出我爸的旧蓑衣,缝补着破洞,针脚歪歪扭扭的,扎错了好几回。 第二天一早,我爸揣了把柴刀就上了山。我偷偷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往上爬。西山不高,可林子密,树枝勾着我的衣角,像有人拽着不让走。爬到半山腰,我看见地上有串脚印,很小,像三四岁小孩光脚踩的,脚趾印清晰得很,可每个脚印中央,都有个针孔大的洞,黑幽幽的,与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 小远!你咋跟来了?我爸回头看见我,脸一下子沉了,眉头拧成个疙瘩,谁让你上来的?赶紧回去! 我......我想跟你一起。我攥着衣角,看着他手里的柴刀,刀柄被磨得发亮,我不怕。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山顶传来的一声,像块大石头滚下来,撞在树上。 我爸脸色一变,拽着我就往上跑。树枝抽打在脸上,疼得火辣辣的,可他跑得飞快,我几乎是被他拖着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我们看见了那块人脸巨石——它底下堆着堆骨头,白花花的,长短不一,分不清是啥动物的,有的还带着点肉丝,发黑发臭。 巨石上湿漉漉的,像刚渗过水,凑近了看,石面上布满细小的坑洞,密密麻麻的,小的像针眼,大的像指甲盖,跟鸡鸭、狼狗脑门上的洞一个模样,只是更密集,更吓人,像块被虫蛀空的奶酪。 快跑!我爸突然拽着我往下冲,声音都变了调。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巨石的阴影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在动。不是一个,是很多,细得像线,从石缝里钻出来,在空中摆来摆去,尖端闪着光,像淬了毒的针。那些线落到骨头上,的一声轻响,就扎出个洞,跟用锥子扎豆腐似的,利落得很。有根线离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见它在微微颤动,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跑回家时,我妈正站在院门口,眼睛通红,看见我们就哭了:鸡棚......鸡棚又空了。 新买来的鸡鸭,全死了。这次死得更干净,连羽毛都没剩下,笼里只有层灰,灰里掺着些细小的骨头渣,白花花的,每个渣子上都有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我爸把所有门窗都钉死了,连窗缝都糊上了纸,密不透风的。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层灰。我缩在炕角,听见他跟我妈说:那东西怕是盯上咱了。它能钻透石头,木门木窗根本挡不住。我妈抱着我,手一直在抖,指甲掐进我后背,留下几个红印:小远,记住了,不管夜里听见啥动静,都别睁眼。千万别睁。 半夜里,我被尿憋醒,刚要翻身,就听见的声。很轻,像有人用指甲盖敲窗户纸,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的,带着种说不出的节奏。 我死死闭着眼,想起我妈的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敲了一会儿,又变成声,像用砂纸磨木头,就在窗棂那里,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木头磨穿。 炕开始轻微震动,像有东西在地下钻,的,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感觉那东西离得很近,就在炕底下,或者墙根里,正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突然,的一声轻响,就在我头顶上方。 很轻,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又像什么东西穿透了木头。 我妈猛地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全是汗,湿冷湿冷的,带着股土腥味。我感觉到有东西掉在脸上,凉丝丝的,像下雨。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闻,有股石灰味,还有点木头腐烂的味道。 别出声,别睁眼。我妈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上就天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震动和摩擦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房梁上有个洞。就在我头顶正上方,碗口粗的木梁,被钻了个圆圆的洞,边缘齐整,跟鸡鸭脑门上的一模一样。洞边挂着点灰,是从房梁里掉下来的,黑灰色的,像被蛀空的木渣。 我爸搬了梯子上去看,头伸进洞里半天没动静。下来时,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妈递给他碗水,他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梁里头......全是空的,像被蛀空的木头,全是洞......密密麻麻的,从这头通到那头,连支撑的木柱都被钻透了...... 他指着墙角的柱子,我们走过去看,果然,柱子上有个细小的洞,黑幽幽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光——那是隔壁柴房的光线。 这房子......撑不了多久了。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带着绝望,它在拆房子,一点一点地,从里往外拆。 我妈抱着我,眼泪掉在我头发上,冰凉的:咱搬走,小远,咱现在就搬走,离开这山坳。 可没等我们收拾好东西,我爸就出事了。 那天他去山里砍柴,想多备点柴火,说走之前得把过冬的柴劈好。往常他中午就回来,那天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人影。 村里人上山找,只在那块人脸巨石底下,发现了他的柴刀。刀身沾满了黑泥,刀把上有个洞,跟狼狗脑门上的一样,圆溜溜的,边缘光滑,洞里积着灰。 没人找到我爸的人,就像他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剩下那把带洞的柴刀。 我妈带着我搬走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她只收拾了个小包袱,装着几件衣服和干粮,别的啥都没带。锁门时,她回头看了眼老屋,西头的鸡棚塌了半边,阳光从破洞里照进去,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斑,每个光斑中央,都有个黑幽幽的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看我们。 别看了,走。她拽着我,脚步飞快,像在逃离什么。 我们搬到了山外的舅舅家。舅舅家是砖房,结实得很,我妈说:砖石的,它总钻不透了吧。 可夜里,我还是会听见的声,像有人在敲天花板。起初我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一下,又一下,跟在老屋时一模一样。 我不敢跟我妈说,怕她害怕。只是每晚都睁着眼睛到天亮,盯着天花板,看有没有灰掉下来。 有天早上,我发现枕头边有根细针,银白色的,针尖闪着光。我捏起来看,针尾有个很小的孔,像被钻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老屋房梁上的洞,想起鸡鸭脑门上的洞,想起我爸那把带洞的柴刀。 它跟着我们来了。 它不是在拆房子,也不是在杀鸡鸭,它只是在钻洞。见什么钻什么,木头、石头、骨头、金属......只要是硬的东西,它都要钻个洞,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我把那根针扔到灶膛里,看着它被火烧红,化成铁水。可第二天,枕头边又出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 舅舅家的门槛是石头的,有天我发现上面多了个小洞,像被针扎的。我妈看见后,当天就带着我离开了,又搬到了更远的镇上。 我们换了很多地方,从农村到小镇,再到县城。住过砖房,住过楼房,甚至住过铁皮搭的棚子。可不管住在哪,过不了多久,我总会发现洞——墙角的砖上,桌子的木头上,甚至铁皮棚的铁架上,都会凭空出现个小洞,圆溜溜的,边缘齐整,像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 我再也没养过鸡鸭,甚至不敢看带孔的东西,连纽扣都换成了无孔的布扣。可那声音总跟着我,在夜深人静时准时响起,,,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墙根、顺着管道、沿着房梁,一点点向我靠近。 十五岁那年,我们住在县城的老楼里。三楼,窗外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窗台上。有天夜里,我被冻醒,发现窗户开了道缝,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牙舞爪的手。 声又来了,这次不是在天花板,是在窗台。 我攥着被子,浑身发抖,却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槐树枝上挂着个黑糊糊的东西,细得像线,正一下下往玻璃上戳。的一声轻响,玻璃上出现个小点,紧接着,那点慢慢扩大,变成个圆洞,边缘光滑得像用圆规画的。 线从洞里钻进来,在空中摆了摆,尖端闪着光,像在找什么。我猛地捂住嘴,缩到床底,看着那线在屋里游了一圈,没找到目标,又慢慢缩了回去,消失在槐树叶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我拉着我妈去看玻璃上的洞。她盯着那洞看了很久,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它还在......它真的还在...... 那天下午,我们又搬走了。这次我妈没说去哪,只是攥着我的手,在火车站买了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火车启动时,我看着窗外的县城越来越小,心里却没半点轻松——我知道,它不会停下的,它会顺着铁轨,顺着电线,顺着风,一直跟过来。 南方的城市潮湿闷热,我们租了间顶楼的房子,铁皮屋顶,夏天像蒸笼。我妈开始信佛,每天早晚烧香,香炉里的灰堆得老高,烟味呛得人眼睛疼。她说: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可菩萨没拦住那东西。 有天我放学回家,看见我妈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惨白。她指着衣柜,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看......你看那镜子...... 衣柜门上的穿衣镜裂了,不是普通的碎裂,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每个洞都圆溜溜的,像被针扎的,洞与洞之间的玻璃还连着,却已经模糊不清,照出的人影支离破碎,像拼不起来的拼图。 它在镜子里......我妈抱着头,我看见它了,好多线,在镜子里游来游去...... 我没敢看镜子,拉着她就往外跑。跑到楼下时,回头看那间顶楼的房子,铁皮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可我总觉得,那屋顶上布满了小洞,像块筛子,正往下漏着什么。 我们在桥洞下住了三夜。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水腥气,我妈抱着我,一夜一夜地不睡,眼睛熬得通红。她说:小远,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护着你...... 我说:妈,不是你的错。 其实我知道,它找的不是我妈,是我。从八岁那年在鸡棚前看见第一个洞开始,它就盯上我了。那些鸡鸭,那只狼狗,我爸,还有后来的门窗、房梁、玻璃......都只是它的铺垫,它在练习,在熟悉,在一点点靠近最终的目标。 第四夜,桥洞的石壁上传来声。 我妈把我往身后藏,自己挡在前面,手里攥着块石头,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别过来......你别过来...... 石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很快露出个小洞,黑幽幽的。一根线从洞里钻出来,在空中摆了摆,尖端对着我,闪着冷光。 小远,跑!我妈突然尖叫着扑过去,用石头砸向那根线。 线被砸中,缩了缩,却没断。紧接着,更多的线从洞里钻出来,像一群受惊的蛇,缠向我妈。她的惨叫声在桥洞里回荡,我看见那些线扎进她的胳膊、后背、腿上,的轻响连成一片,像在下雨。 我疯了似的冲过去,想拉开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跑啊!记住了,别回头!永远别回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软下去,那些线还在往她身上扎,密密麻麻的洞像蜂窝。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我跑的方向,像在说快点跑。 我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瘫在路边的草丛里,浑身是汗和泪。城市的灯光很亮,可我觉得比山坳里的黑夜还要黑。 从那以后,我成了孤儿,也成了被追逐的影子。 我换过无数个名字,搬过无数次家,住过地下室,住过废弃的工厂,住过没人敢去的烂尾楼。我学会了在夜里保持清醒,学会了听墙里的动静,学会了用水泥堵死所有可能出现洞的地方。 可它总能找到我。 有时候是在租来的床板上,早上醒来,发现枕头边的木板多了个洞;有时候是在打工的车间里,机器的齿轮上突然出现个小孔,卡得机器停了工;还有一次,我在医院输液,醒来时发现输液管上有个洞,药水正顺着洞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滩中央有个更小的洞。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等我累了,等我放弃了,等我不再跑了,它就会像对待鸡鸭、狼狗、我爸和我妈一样,在我脑门上钻个洞,圆溜溜的,边缘齐整,把我也变成那些骨头中的一块,那些灰中的一粒。 现在我住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里,十三楼,电梯早就坏了,楼梯间堆满了杂物。我用钢板封死了门窗,墙角堆着石灰和水泥,每天都要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洞冒出来。 夜里,声又响了,这次是在钢板上。很闷,却很执着,一下,又一下。 我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听着那声音。窗外的月光透过钢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跳舞,每个灰尘上,似乎都有个小小的洞。 我知道,它快进来了。 或许这样也好,跑了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只是不知道,等它在我脑门上钻洞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当年在鸡棚里那样,很轻,很准,的一声,就结束了。 希望会吧。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声轻响。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烧错的纸 阴历七月十四的傍晚,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我蹲在院门口择韭菜,看我妈把一沓黄纸裁成方块,用铜钱在纸上压出方孔,动作慢得像在绣花。 明天去给你姥爷上坟,早点起。她头也不抬,声音被窗棂漏进来的风刮得有点散。 我了一声,眼皮莫名跳了跳。姥爷去世五年,每年都是爸妈去上坟,今年我放暑假,我妈非让我跟着,说让你姥爷看看大外甥女。 坟地在村西头的坡上,四周种满了玉米。七月的玉米秆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响,像有无数人在里面喘气。 就在前面了。我爸扛着纸和鞭炮,在玉米地里开路,叶片划过他的胳膊,留下一道道红印。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张望,去年来的时候,好像就在这附近...... 坟地被玉米地裹在中间,十来座坟头挤在一起,都没立碑,只在坟前插着些褪色的纸幡。坟头上长满了野草,最高的快没过人头,风吹过时,草叶摇晃,像坟里有人要钻出来。 哪座是你姥爷的?我跟在我妈身后,玉米叶扫得脸生疼,空气里弥漫着股腐烂的草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 我妈踮着脚看了半天,指着中间那座坟:应该是这个。你姥爷去世那年,我在坟前种了棵小柏树,你看,这不是长起来了? 那坟前确实有棵柏树,胳膊粗细,枝叶歪歪扭扭的。坟头的草被人踩过,露出一小块光秃秃的土。我爸把带来的供品摆上——姥爷生前爱吃的桃酥,还有两瓶二锅头。 爹,我们来看你了。我妈蹲下来,划着火柴点燃黄纸,火苗地窜起来,映得她脸膛发红,今年收成好,给你多烧点钱,在那边别省着...... 黄纸烧得很快,卷成黑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我爸站在一旁抽烟,眼睛盯着火苗,眉头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看啥呢?我妈推了他一把,赶紧拜一拜,早点回去,天黑了玉米地不好走。 我爸了一声,掐灭烟头,对着坟头鞠了三个躬。他的动作有点僵硬,不像往年那么自然。 烧完纸,我爸要放鞭炮,被我妈拦住了:别放了,离玉米地太近,当心着火。她把剩下的半沓黄纸塞进坟前的土里,剩下的留着,明年再来烧。 走出玉米地时,天已经擦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坟地隐在玉米秆后面,只露出几个模糊的土包,刚才烧纸的地方还冒着青烟,像根细长的手指,指着天上的乌云。 两天后的早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是我表哥,我妈的亲侄子,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慌,像被什么吓着了。 姑,你得再去看看......表哥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昨儿夜里,我家小宝哭了半宿,说梦见姥爷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表哥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却忘了点。我妈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小宝咋说的?我妈捡起针线,手指却在抖。 小宝说,姥爷站在他床前,脸黑乎乎的,说......说没收到钱,还说我们烧错地方了,那不是他的坟......表哥蹲下来,抓着头发,我开始以为是孩子瞎做梦,可他说得真真的,连姥爷穿的那件蓝布褂子都描述出来了,那褂子还是你给做的...... 我妈手里的针线又掉了,这次她没捡,腾地站起来:不可能!我明明看着那棵柏树了...... 姑,你还是再去看看吧。表哥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怯,小宝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烧,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姥爷冷...... 我妈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快得像阵风。我爸从屋里出来,脸色也不好看,他拉着我妈:别急,说不定真是孩子瞎编的...... 编的能说得那么真?我妈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那褂子是我亲手缝的,除了家里人,谁知道? 她找出昨天剩下的黄纸,又去供销社买了些冥币和香烛,拽着我爸就往外走。你跟我去,再看看那坟,是不是真错了! 我也赶紧跟上去。走到村口时,碰见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我们提着纸,都问咋回事。我妈把托梦的事一说,老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七月半烧错纸,可不是小事啊。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烧给谁家,谁家就领了情,要是烧给了孤魂野鬼,那东西缠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啊,另一个老头接话,村西头那片坟地,早年是乱葬岗,埋了不少没主的,你们烧错了,怕是那东西缠上孩子了...... 我妈听得脸都白了,脚步更快了。玉米地还是那么密,只是这次走进去,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在盯着。风穿过玉米叶,发出的声,不像喘气,倒像哭。 到了坟地,我妈直奔那座有柏树的坟,蹲下来扒坟前的土,把两天前塞进去的黄纸掏出来——纸还是干的,根本没被烧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咋回事?我妈手里的纸掉在地上,我明明烧了的...... 我爸也蹲下来,摸了摸坟头的土:这坟是新的。你看这土,还松着呢,不像埋了五年的样子。他又走到旁边那座坟,扒开草,你看这个,坟头的土都板结了,还有这草,长得比人高,这才是老坟。 我妈愣了半天,突然地一声哭出来:我咋这么糊涂啊......把爹的坟给忘了...... 原来她认错了坟。那棵柏树不是她种的,是另一家去年新种的。姥爷的坟在旁边,因为草长得太高,被她忽略了。 快烧,快烧......我妈抹着眼泪,哆哆嗦嗦地把纸点燃。这次的火苗很旺,烧得黑灰直往上飘,落在我们头发上、衣服上,像细小的黑雪。 爹,对不住,是我糊涂,烧错地方了......我妈对着坟头磕头,额头磕在硬邦邦的土上,你别怪小宝,钱给你送来了,你收下...... 烧完纸往回走时,我爸突然说:昨天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坟前的草太整齐了,像刚被人割过,可咱爹的坟,谁会来割草......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妈瞪了一眼:别胡说! 可我听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昨天那座坟,确实干净得奇怪。 当天下午,表哥就打来电话,说小宝不烧了,也不哭闹了,跟没事人一样。我妈这才松了口气,买了些水果,拉着我去表哥家看孩子。 小宝坐在炕上玩积木,看见我妈,甜甜地喊了声。我妈摸着他的头,眼圈又红了:小宝不怕,姥姥给你姥爷烧对纸了。 姥爷说,他不冷了。小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他说,旁边的爷爷还冷,没人给他送钱。 我妈愣了一下:旁边的爷爷? 就是姥姥烧错纸的那个爷爷。小宝指着门外,他老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我们家窗户。 表哥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小宝抱起来:小孩子瞎说话,别听他的。 可我妈没动,盯着小宝的眼睛:小宝,那个爷爷长啥样? 头发白花花的,脸上好多褶子,穿件黑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木头棍子。小宝说得很认真,他说他等家里人来送钱,等了好多年了。 我妈沉默了半天,拉着我爸说:明天,咱再去趟坟地,给那座坟也烧点纸。 我爸有点犹豫:这不合适吧?非亲非故的...... 有啥不合适的?我妈打断他,都是可怜人,等了这么多年,怪不容易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买了黄纸和供品,去了那座被认错的坟。坟前的草果然被人割过,整整齐齐的,露着新翻的土。我妈把供品摆上,点燃黄纸,嘴里念叨着:老大哥,对不住,前儿个烧错了,别见怪。这是给你的钱,你收下,在那边好好过......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坟前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是新的脚印,很小,像女人的,鞋跟处有个明显的缺口。脚印从玉米地深处来,一直到坟前,又消失在玉米地里。 这谁啊?我拽了拽我妈的衣角,指着脚印,来看过这坟? 我妈也看见了,脸色变了变:不知道......可能是他家里人吧。 可她的声音有点虚,不像说得那么肯定。这荒郊野岭的,谁会特意来给一座没主的坟割草? 烧完纸往回走,我总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前的火苗已经灭了,黑灰堆在地上,像个小小的坟包。而那几个脚印,在我们走后,好像又深了点,像有人站在那里,目送我们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没什么事。小宝恢复了活泼,村里也平平静静的。我妈渐渐把这事忘了,只是偶尔会念叨一句:那老大哥,不知道家里人咋回事,这么多年都不去看看。 直到七月底的一个傍晚,我去玉米地帮我爸摘玉米,走到离坟地不远的地方,突然听见有哭声。 是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捂着嘴,从玉米地深处传出来。 我心里发毛,想转身就走,可那哭声太惨了,听得人心里发酸。我咬了咬牙,顺着哭声往里走。 玉米秆越来越密,哭声越来越近。绕过一丛特别高的玉米,我看见一座坟前,蹲着个女人。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坟前摆着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堆烧过的纸灰,看样子刚烧过没多久。 是那座被认错的坟。 阿姨?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人猛地回过头,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着,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最吓人的是她的鞋——鞋底磨得快平了,鞋跟处有个明显的缺口,跟我前些天在坟前看见的脚印,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我路过的。我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你在这儿哭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来给我当家的送钱。她指了指坟头,眼睛里突然流下泪来,不是透明的,是浑浊的黄色,他等了我十年了......我每年都来,可他总说没收到...... 不可能啊。我脱口而出,前几天我妈刚给他烧过纸,说收到了...... 女人的哭声突然停了,死死盯着我:你妈?烧的啥纸? 就是黄纸啊,还有冥币...... 错了......女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吓人,都错了......他要的不是这个...... 那他要啥?我被她笑得头皮发麻。 他要的是......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我耳边,活人身上的东西......带血的...... 她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冰冷刺骨,指甲尖得像刀子,差点嵌进我的肉里。 你看,她指着坟头,我把我的血给他了,他就不冷了...... 坟头的土是红的,像刚泼过血。而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粘液。 我尖叫一声,拼命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玉米地外跑。玉米叶抽打着我的脸,疼得像火烧,可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还有女人沙哑的声音:他还没吃饱......你别走啊......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玉米地,看见我爸正站在路边等我,手里拿着镰刀。咋了?跑啥? 里面......里面有个女人......我喘着气,指着玉米地,她......她...... 话没说完,玉米地里传来的响声,那个女人走了出来,还是穿着蓝布衫,只是脸上的表情正常了,眼睛也不红了,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大哥,这是你家闺女?真俊。她的声音也不哑了,像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我爸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邻村的,来给我当家的上坟。女人指了指坟地方向,他十年前走的,埋在这儿。 我爸了一声,没再多问,拉着我就走:别瞎跑,快回家。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站在原地,对着我们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木头棍子,拄在地上,像小宝说的那样。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一说,她脸色大变:你说她手腕上有伤口?还流黄水? 坏了。我妈蹲在地上,抓着头发,那不是人......是讨钱鬼...... 她告诉我,老辈人说,有些横死的人,埋在乱葬岗,没人祭拜,就会变成讨钱鬼,每年七月半出来找活人的东西,要是给了普通的纸钱,他们收不到,就会缠上给他们烧纸的人,直到拿到带血的东西才肯走。 前儿个我们给她当家的烧纸,等于跟她搭了话,她就盯上咱们了......我妈急得团团转,这可咋整? 我爸蹲在一旁抽烟,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烟头一扔:去请张大爷来看看。 张大爷是村里的老支书,懂些阴阳五行的事。他听我们说完,眉头皱得像个疙瘩:那座坟我知道,埋的是十年前淹死的老王头,他媳妇当年跟人跑了,没回来过,哪来的女人祭拜? 那我看见的是啥?我颤声问。 是老王头自己变的。张大爷叹了口气,他太想有人给他上坟了,就化成他媳妇的样子,骗活人给他烧纸......你们烧错纸,等于勾了他的魂,现在他缠上你们了。 那咋办啊?我妈急得快哭了。 得给他烧。张大爷说,用活人指头上的血,滴在黄纸上,烧给他,他才会走。 我爸咬了咬牙:我来。 他找出黄纸,用针在自己的中指上扎了个洞,挤出几滴血,滴在纸上。血珠在黄纸上晕开,像一朵朵小红花。 当天晚上,张大爷陪着我们,又去了那座坟。夜黑得像墨,玉米地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张大爷先在坟周围撒了圈糯米,然后让我爸把带血的黄纸点燃。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坟头的草突然往下塌了塌,像有人在下面吸了口气。烧完的纸灰没有往上飘,而是贴着地面,慢慢钻进坟头的土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好了。张大爷收起糯米,他收了血纸,不会再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座坟,在黑暗里像个沉默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村里也没出事。我妈松了口气,说总算把这事了了。 可我总忘不了那个女人的脸,还有她手腕上渗着黄水的伤口。尤其是夜里,总能听见玉米叶“沙沙”的声响,像有人拖着脚步在窗外徘徊。我把这事跟我妈说,她只当我是吓着了,找了块红布让我挂在床头,说能驱邪。 过了些日子,村里开始传,说村西头玉米地那片坟地,夜里总亮着点微光。有人说是鬼火,也有人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影子在坟间转悠。我爸听了,皱着眉抽了半包烟,最后拉着张大爷又去了趟坟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次他们带了桃木钉和黑狗血,在那座老王头的坟前钉了块桃木牌,又把狗血泼在坟头。张大爷念叨了半天听不懂的咒语,回来时脸色发白,说:“那东西缠得有点深,血纸没喂饱,怕是还得找机会讨点‘实在’的。” 我听了心里发毛,总觉得那“实在”的东西指的是活人。那段时间放学都绕着玉米地走,夜里睡觉不敢关灯,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被困在玉米地里,四周全是“沙沙”的脚步声,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直到九月初,玉米快成熟了,村里组织人去地里掰玉米。我爸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让我跟着去帮忙。站在玉米地边,看着密不透风的秆子,我腿肚子都打颤,可又不敢说不去。 刚进地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喊:“这咋有堆没烧完的纸?” 我循声跑过去,看见几个村民围着老王头的坟,坟前堆着半沓黄纸,烧了一半,黑灰里混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没擦干净的血。更吓人的是,坟头那棵被我妈认错的柏树,树干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纸是新烧的,”一个老人蹲下来摸了摸灰,“看这火色,顶多烧了两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烧血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谁还会来这儿烧纸? 正愣着,我爸突然指着坟后的玉米秆:“那是啥?” 众人看过去,只见玉米秆倒伏了一片,像被人硬生生碾出条路。路的尽头,扔着件蓝布衫,正是我那天看见的那件,衣角沾着黄乎乎的粘液,跟那女人伤口里流的一模一样。 “坏了!”张大爷突然喊了一声,“它没走!它把自己的‘衣裳’留下了,是想换件‘活’的穿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锅,没人敢再掰玉米,一窝蜂地往村外跑。我被我爸拽着胳膊,跑得跌跌撞撞,回头看时,只见那座坟前的半沓纸突然自己燃了起来,火苗绿油油的,在风里歪歪扭扭,像只伸出来的手。 回到家,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哭,说不该让我跟着去。我爸铁青着脸,把家里的菜刀、剪刀都摆在窗台,又在门口撒了石灰。可我知道,这没用。那天晚上,我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我死死蒙着被子,听见我爸在院里喊了一声,接着是铁器落地的声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院门口的石灰地上,印着几个带泥的脚印,鞋跟处有个缺口。我爸的胳膊上多了道抓痕,深可见骨,流着跟那女人伤口里一样的黄水。 他没去看医生,只是让我妈找了些艾草,捣成汁敷在伤口上。“没事,”他咬着牙说,“它要的是我,不会找你。” 可我知道,它不会罢休的。那天在玉米地,我看见那堆没烧完的纸里,混着张撕碎的照片——是我和我爸的合照,照片上我的脸被抠掉了,只留下个黑洞洞的窟窿。 现在,我每天都盯着日历盼着快点秋收,盼着玉米地被收割干净,盼着那片坟地暴露在太阳底下。可我更怕,怕到了夜里,那“沙沙”的脚步声会停在我的床头,怕那双带着缺口的鞋,会出现在我的床边。 我妈说,等收了玉米,就带我去城里住段时间,离这儿远远的。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一旦缠上了,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就像那没烧完的纸,就像我爸胳膊上迟迟不愈合的伤口,就像我枕头下那块被冷汗浸得发潮的红布——它一直都在,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都拖进那片黑漆漆的玉米地。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玉米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笑。我攥着那块红布,盯着门口的方向,不敢出声。我知道,今晚它可能会来,可能不会。但只要那片玉米地还在,只要那座坟还在,我就永远等在这儿,等着它下一次敲响我的窗户。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红布包着的眼睛 搬进来那天是个阴天,老楼里的光线永远不足,哪怕是下午三点,走廊里也得开着灯。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赵,说话带点本地口音,颧骨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这屋子以前是我妈住的,赵姐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去年走的,东西没动,你们年轻人讲究,要是觉得碍事,我改天来清。 我和男友周凯对视一眼,没说话。租金便宜,离公司近,这两个优点足够让我们忽略屋里那些蒙着布的旧家具。赵姐指了指卧室墙角的大衣柜:这里面是我妈的衣裳,还有点零碎物件,你们别动就行。 衣柜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过时的花纹,柜门关得严实,门把手上挂着串褪色的红绳。周凯去阳台看窗户,我顺手拉开衣柜想看看容量——最上面一层铺着块红布,方方正正的,像盖着个相框。 赵姐突然提高了声音,几步走过来把柜门关上,动作有点急,说了别动这里面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她脸上的笑没了,眼神有点凶。周凯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赵姐,她就是看看,没别的意思。 赵姐缓了缓神色,又笑了,只是那笑不太自然:我妈生前就不喜欢外人碰她的东西,体谅下。红布盖着的是她的遗像,老人讲究多,用红布包着镇一镇。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舒服。哪有遗像用红布包的?老家的规矩里,红布是给喜事用的,盖遗像都用黑布或白布。 收拾屋子花了两天。老家具太占地方,我们跟赵姐商量后,把沙发和茶几搬到了阳台,腾出客厅的空间。周凯擦桌子的时候,我又瞅了眼那个大衣柜,红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小蛇。 别瞎看了,周凯拍了拍我的后背,人家的家事,少打听。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赵姐急着关柜门的样子,总在我脑子里晃。尤其是那块红布,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住进来第三周,周凯被派去外地出差,家里只剩我一个人。老楼不隔音,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可到了晚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天加班到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的声音,像有人拖着鞋走路。我猛地回头,空荡荡的楼梯上只有我的影子。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闪了两下才亮。卧室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我走过去想关门,路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往卧室里瞥了一眼—— 墙角的椅子上,坐着个老太太。 她穿着深色的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很直,脸对着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点神采都没有,像两颗玻璃珠子。 我的头皮地一下炸开了。 那把椅子是赵姐妈生前常坐的,我们一直没动过。刚才进门的时候,卧室里明明没人,灯也没开,她是怎么坐那儿的? 时间好像凝固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话。我的手脚像被钉在地上,脖子硬得转不动,连呼吸都忘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许更久,我突然能喘气了。不是慢慢缓过来的,是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浑身的僵硬瞬间解开。 操你妈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 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抄起门口的扫帚,猛地冲进卧室,椅子上空空如也。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拉着,刚才那个老太太,像从未出现过。 我把扫帚扔在地上,扶着墙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衣柜的门紧闭着,那块红布还在最上面,隐约能看出下面的轮廓。 周凯回来后,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皱着眉听,没打断,最后说: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提高了声音,她就坐在那儿,盯着我看,眼睛都不眨! 周凯叹了口气,抱了抱我:明天我跟赵姐说说,让她把遗像拿走。 第二天赵姐来了,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堆着笑。周凯委婉地提了这事,她的笑容淡了下去:不可能啊,我妈走的时候都八十多了,行动不便,怎么会...... 我们没别的意思,周凯打断她,就是觉得有点瘆人,您还是把遗像收走吧。 赵姐没说话,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去掀那块红布。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她的动作——红布下面果然是个相框,黑色的边框,里面是个老太太的黑白照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的衣服,正是我那天看见的样子。 你看,好好的在这儿呢,赵姐把相框往里面推了推,又用红布盖好,肯定是你看错了。老房子就这样,光线不好,容易看花眼。 她的语气很笃定,可我看见她盖红布的时候,手在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轻。凌晨两点多,我被尿憋醒,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厕所。客厅到厕所要经过卧室门口,我特意低着头,不敢往里面看。 路过衣柜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像木头摩擦的声音。 我僵住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周凯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慢慢转过头,衣柜的门竟然开了条缝,那块红布垂下来一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晃。 我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我咬了咬牙,走过去想把门关上。就在手指碰到柜门的瞬间,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眼睛。 一双浑浊的、没有焦点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往外看,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周凯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衣柜......衣柜里有东西......我指着卧室,话都说不囫囵。 周凯打开灯,衣柜门紧闭着,红布盖得好好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走过去拉了拉柜门,锁得很紧。你又做梦了吧?他揉着我的头发,别自己吓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是我看错了吗?可那眼神里的寒意,真实得像冰。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觉得家里有人。 晾在阳台的衣服,有时候会发现多了个陌生的手印;厨房的碗柜,偶尔会自己打开一条缝;最让我害怕的是,每次经过卧室,都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衣柜里,从门缝里,从墙缝里。 周凯觉得我太敏感,甚至提议找个朋友来陪我住几天。我拒绝了,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别人来这屋子。 那天周末,周凯去加班,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擦到衣柜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梯子搬了过来。我想看看,那块红布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爬上梯子,手指碰到红布的瞬间,感觉有点黏。掀开一角,相框的玻璃上蒙着层灰,照片上的老太太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我深吸一口气,把红布完全掀开—— 相框后面,衣柜的木板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个人影,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很久。水渍的位置,正好和照片上老太太的高度差不多。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水渍,更像是......有人长期靠在那里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像是椅子被挪动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客厅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可我明明听见了声音,就在刚才,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我爬下梯子,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阳台的门关着,厨房的窗户也锁得好好的。当我的视线落在卧室门口的那把椅子上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椅子的位置,比刚才我打扫时,往里挪了半米。 椅子上,放着一件深色的对襟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正是我那天看见老太太穿的那件。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着空屋子喊,声音抖得厉害,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别缠着我! 没有回应。空气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呼吸声在回荡。 突然,衣柜的门地一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我吓得尖叫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鞋都没换。 站在楼下的阳光下,我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周凯才匆匆赶来。听完我的话,他的脸色也变了,拉着我就往家走: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搬出去。 打开家门,屋里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那件对襟褂子不见了。周凯去卧室收拾行李,我站在客厅,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快来看!周凯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冲进卧室,他正指着衣柜——柜门大开着,红布掉在地上,相框斜靠在角落里,照片上的老太太脸朝下,沾着灰尘。而衣柜最下面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全是老太太的旧物,其中有个泛黄的日记本。 周凯捡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是老太太的笔迹。我们快速往后翻,大多是记着买菜做饭的琐事,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小赵又来看我了,带了我爱吃的桃酥,可她眼里的不耐烦藏不住...... 夜里总听见有人在门口哭,是哪个缺德的...... 衣柜里好黑,我不想待在这里...... 红布盖着眼睛,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前三天。 我的手开始抖,周凯把日记本合上,脸色苍白:赵姐骗了我们,她妈不是正常走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赵姐。 她看到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地上的红布和相框,突然就哭了。不是小声的哽咽,是撕心裂肺的哭,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我对不起我妈......她蹲在地上,用手捶着地板,她老年痴呆后总说胡话,说衣柜里有人,我嫌她麻烦,就把她锁在卧室里......那天我来送吃的,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和周凯都愣住了。 她走的时候眼睛睁着,直勾勾的,我不敢看,就用红布把遗像包起来了......赵姐的声音含糊不清,我总觉得她没走,总觉得她在怪我......你们看见的,是她吧?她是不是在等我道歉?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那个直勾勾的眼神里,哪里是怨毒,分明是孤独和委屈。被锁在熟悉的屋子里,连去世的时候都没人在身边,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看着这个屋子,看着偶尔闯入的陌生人。 周凯把相框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赵姐看着照片,哭得更凶了:妈,对不起,我错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老太太的眼睛好像不再那么吓人了,嘴角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当天就搬走了,没再要押金。赵姐说她会好好守着这屋子,陪她妈说说话。 后来偶尔路过那栋老楼,总能看见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周凯说,也许老太太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阳光,看看不是紧闭着的门。 可我总忘不了那个眼神,在无数个深夜里,直勾勾地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像在问:为什么没人来看看我?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里? 红布能盖住遗像,却盖不住那些被忽略的孤独。有些眼睛,哪怕闭上了,也在等着一个迟到的拥抱。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掐脖子 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消毒水味,混着点中药的苦,凌晨十二点时,这味道像浸了冰,往骨头缝里钻。我缩在病房门口的躺椅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朋友的老公刚换我下来,说让我眯两小时,他守着。 朋友宫外孕大出血,刚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还没醒,呼吸轻得像羽毛。病房里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渗进来,在地上投下块长方形的亮斑,像块没铺平的布。 躺椅是金属的,凉得刺骨,我把外套裹紧了些,还是觉得冷。这冷不是空调的凉,是贴着皮肤的冰,从后背往脖子上爬,像有人在背后吹冷气。 大概半小时前,我去了趟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坏了,开关按下去只有声,没半点光亮。我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晃,照见瓷砖上的水渍,像摊开的手掌。 当时就觉得那卫生间冷得邪乎,比病房低了好几度,手机光照到角落时,总觉得有团黑糊糊的东西在动,像堆没收拾的垃圾,又像蹲了个人。我没敢多待,解决完就赶紧出来,现在想想,那股冷意好像跟着我回来了。 唔......朋友在病床上哼唧了一声,我赶紧坐起来看。她眉头皱着,脸色白得像纸,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在走廊光里闪着亮。 没事。我松了口气,重新蜷回躺椅,刚要合上眼,病房门响了一声。 是护士来查床,手里拿着记录板,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看了看朋友的吊瓶,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动作麻利,转身出去时,随手带了门。 一声,门扣上了。 走廊的光被挡住,病房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漏进点昏黄的光,像根烧红的铁丝。我闭上眼睛,刚要沉入睡意,突然觉得不对劲—— 门缝里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人的影子,是两个模糊的轮廓,贴在门上,一动不动。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地撞了下胸口。 病房门没关严,留着道指宽的缝,外面走廊的灯亮着,能看见两个影子投在门板上:一个高些,像个女人,头发很长,垂到肩膀;另一个矮点,大概半大孩子那么高,脑袋圆圆的,看不清形状。 谁?这么晚了,家属? 我刚想开口问,那道缝突然变大了——门被推开了。 两个黑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女人的长发在走廊风里轻轻飘,孩子的脑袋歪着,像没骨头似的。病房里的冷瞬间浓了十倍,我冻得牙齿打颤,响,手抓着躺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们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像两尊石像。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朋友还在昏睡,呼吸均匀,好像什么都没察觉。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可这两个黑影就像没听见,纹丝不动。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一直站下去时,那个女人动了。 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飘,没声音,像在冰上滑。长发垂在脸前,遮住了五官,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像没长脑袋。 我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的气音。想动,腿像灌了铅,手紧紧粘在扶手上,掰都掰不开。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了。 一股寒气喷在我脸上,带着股铁锈味,像没洗干净的血。然后,我感觉到两只手搭上了我的脖子——不是暖的,是冰的,像两块冻了很久的铁块,指甲尖像碎玻璃,往我肉里扎。 我猛地吸气,脖子被勒得死死的,空气进不去,眼前开始发黑。 她抓着我的脖子,往病房外拖。我像个破布娃娃,被她拖着在地上滑,金属躺椅被带得响,可朋友还是没醒,护士的说话声也没停,好像全世界只有我能看见这一切。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碰不到任何东西,她的手像铁钳,越勒越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拖到走廊时,我看见了护士站——两个护士坐在那里,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另一个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 救......救我......我在心里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个打瞌睡的护士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可她的目光穿过我和那个女人,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又低下头去了。 她们看不见! 绝望像冰水,瞬间浇透了我。那个女人拖着我,往楼梯口走,那个半大孩子跟在旁边,脑袋还是歪着,好像在笑。 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没亮,黑黢黢的像个洞。我瞥见墙上的标识,往下是太平间。 她要带我去哪?去太平间?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开始翻白眼,意识像被水淹没的纸,一点点沉下去。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我奶奶。 奶奶去世三年了,生前最疼我,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谁欺负我,她在天上也会护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奶奶......救我......我在心里拼命喊,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奶奶......我快死了......快来救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拖进楼梯口的黑暗时,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那个女人松开手,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的电梯里塞。我像个木偶,被她扔进去,后背撞在电梯壁上,的一声,疼得我闷哼了一声,总算能吸进点空气了,嗓子里火烧火燎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门外,长发被走廊风吹得飘起来,终于露出了脸——没有脸,脖子上面是平的,像被刀割过,伤口那里黑乎乎的,沾着点红,像没干的血。 她死死地盯着我,虽然没有脸,可我能感觉到那股怨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那个半大孩子站在她旁边,突然抬起头,我看见他的脸也是平的,只有两个黑洞,对着我地笑,没有声音。 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冷得像冰窖。我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像筛糠,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的疼,一摸,全是冷汗。 电梯没动,停在这一层,门也没完全关上,留着道缝,正好能看见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就在我以为要被关在这里直到窒息时,电梯侧面的安全出口门突然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我奶奶。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斜襟布衫,是她走的时候我给她换的,洗得有点发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银发簪别着,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可眼睛很亮,像小时候看我的样子。 奶奶!我在心里喊,眼泪汹涌而出。 奶奶没看我,径直走到电梯门口,对着那个没脸的女人站定。她俩离得很近,奶奶的肩膀只到那女人的胸口,可奶奶站得笔直,不像我这么害怕。 她们在说话,可我听不见声音,像在看默片。奶奶的嘴唇动着,表情很严肃,偶尔抬手比划一下,像是在解释什么。那个没脸的女人一动不动,长发垂着,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电梯外的孩子突然地笑起来,这次我好像听见了,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奶奶的表情变得焦急,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女人,突然弯下了膝盖。 不要!我在心里疯狂地喊,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奶奶跪下去了。 她那么大年纪,一辈子要强,从没给谁低过头,连我犯错她都只是罚我站墙角,现在却为了我,给这么个吓人的东西跪下了。 她跪在地上,对着那个没脸的女人,磕了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瓷砖上,咚、咚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敲在我心上。 奶奶!起来!别磕了!我想冲出去拉她,可身体像被钉在电梯角落,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磕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地上蹭,看着她藏青色的布衫沾了灰。 那个没脸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奶奶,长发往两边分开,露出脖子上那个平的伤口,黑洞洞的。过了几秒,她好像点了点头。 奶奶抬起头,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慢慢站起来,膝盖好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个没脸的女人看了电梯里的我一眼,眼神里的怨毒淡了些,然后转身,抓着那个孩子的手,往楼梯口走去,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奶奶转过身,往电梯里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安慰,像小时候我摔破膝盖时她看我的样子。 奶奶!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好想你! 奶奶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安全出口,背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门后。安全出口的门缓缓关上,像从未开过。 电梯门地一声合上了,灯不再闪烁,恢复了正常的亮度。我突然能动能说话了,脖子上的勒痕还在疼,可心里的恐惧被巨大的难过取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电梯地板上。 电梯没动,我按了开门键,冲了出去,往安全出口跑。推开那扇门,里面只有黑漆漆的楼梯,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像在嘲笑我的徒劳。 我失魂落魄地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时,那个玩手机的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没......没事。我摸了摸脖子,那里还在疼。 刚才好像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她站起身,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睡着了。我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回到病房门口,我刚要推门,里面突然传来朋友老公焦急的喊声:晓芸!晓芸你醒醒!别吓我! 我赶紧推门进去,看见他正蹲在躺椅边,使劲摇晃着我——或者说,摇晃着刚才被附身的我。 我在这!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回过头,看见我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恐: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刚才你明明躺在这里,全身冰凉,嘴里喊着奶奶救我,脸色白得像纸,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低头看了看躺椅——上面果然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眉头皱着,脖子上有圈清晰的红印,像被人掐过,和我现在脖子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是......我指着躺椅,话都说不囫囵。 快过来!朋友老公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躺椅边,你刚才魇着了,魂好像跑出去了,我喊了你半天,你才醒过来......不对,你现在是醒着的? 他语无伦次,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躺椅上那个的额头,脸色越来越白:两个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躺椅上的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然后身体像烟一样慢慢淡了,最后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躺椅上的外套,还带着股寒气。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朋友老公赶紧扶我起来,他的手也在抖:你刚才......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我点点头,把刚才的一切全说了——门口的黑影,掐脖子的女人,没脸的孩子,楼梯口的冷,还有奶奶的跪。说到奶奶下跪时,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疼得喘不过气。 难怪......他喃喃自语,我刚才守着你,看见你脖子上突然出现红印,身体越来越冷,喊你没反应,就觉得不对劲,这医院......老楼改造的,以前听说死过不少人...... 朋友这时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这么吵...... 没事没事,你睡吧。我赶紧抹掉眼泪,走过去看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摇头,眼神有点恍惚:刚才好像看见奶奶了,站在你旁边,对你笑...... 我心里一震,看着朋友苍白的脸,突然明白——奶奶不光来救我了,可能也在护着她。 那一夜,我再也没敢睡,和朋友老公轮流守着,眼睛盯着门口,生怕再出现那两个黑影。天快亮时,他催我回去:你脸色太差了,再待下去怕是扛不住,这里有我,你赶紧回去休息,让你妈找人看看。 我点点头,游魂似的往家走。路过医院大厅的镜子时,我停下了脚步——镜子里的我,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是乌青,脖子上有圈清晰的红印,像条丑陋的项链,怎么擦都擦不掉。 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梦里全是奶奶下跪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衫——是奶奶那件藏青色的斜襟布衫。 你朋友老公给我打电话了。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吓着了吧? 我抱着妈,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害怕和心疼都哭了出来。妈拍着我的背,不停地说:没事了,奶奶在呢,没事了。 下午,妈请了邻村的陈婆婆来。陈婆婆懂阴阳,年轻时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她坐在我床边,摸了摸我的脉,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印,叹了口气:是医院里的缠上了,那女的是以前在手术室没抢救过来的,带着个没出世的孩子,怨气重,见你阳气弱,又惦记着你朋友刚手术,就想拉你做替身。 那我奶奶...... 你奶奶是来护你的。陈婆婆指了指床上的布衫,她走的时候带着这件衣服,魂魄能借着衣服的气过来。她给那女的下跪,是用自己的阴寿换你的命,这是多大的情分......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摸着那件布衫,布料粗糙,却带着股熟悉的暖意,像奶奶的手。 陈婆婆在我床头摆了个小碗,里面放了些米和茶叶,又点燃三炷香,对着布衫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香烧到一半时,她拿起布衫,在我脖子上擦了擦,说:这印子是那女的留的,用你奶奶的衣服擦擦,就消了,也能挡挡晦气。 说来也怪,布衫擦过脖子后,那股火辣辣的疼真的减轻了,红印也淡了些。 她不会再来了。陈婆婆把布衫叠好,放回床头,你奶奶磕了头,等于认了情分,她再纠缠,会遭天谴的。只是你奶奶......怕是以后很难再出来了,阴寿耗得太多...... 我抱着布衫,眼泪无声地淌。我宁愿自己受点罪,也不想让奶奶为我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没缓过来,总觉得头晕,有时候坐着坐着,突然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能看见自己坐在椅子上,像灵魂出窍。妈说这是吓掉了魂,陈婆婆教了她招魂的法子,每天傍晚都拿着我的衣服,在门口喊我的名字:晓芸,回来咯—— 喊了三天,我灵魂离体的感觉才渐渐消失,脖子上的红印也彻底没了,只是每次摸脖子,还能想起那冰一样的手,心里发寒。 朋友出院后,我去看她,她抱着我说:那天我好像真的看见奶奶了,穿着藏青布衫,站在病房门口,朝我笑,我就觉得特别安心,麻药醒了也没那么疼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奶奶不光护着我,还护着她,护着这个差点出事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每次去医院,我都会绕开那栋老楼,走新楼的电梯。可每次进电梯,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安全出口,总觉得门会突然打开,奶奶会走出来,穿着那件藏青布衫,对我笑,银发簪在头发上闪着光。 有次电梯停在中间楼层,门开了,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道长长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窗帘飘,像有人站在那里招手。我吓得赶紧按关门键,可就在门要合上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奶奶的身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穿着那件藏青布衫,背有点驼,正慢慢往远处走。 奶奶!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声音在电梯里回荡,带着回音。 门合上了,电梯继续上升,数字跳动着,像时间在走。我靠在电梯壁上,眼泪掉了下来。陈婆婆说她以后很难再出来了,可我总觉得,她没走,她就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像小时候一样,偷偷看着我,护着我。 去年清明节,我去给奶奶上坟,把那件藏青布衫烧了。火苗舔着布料,发出的响,烟飘得很高,像条长长的带子,往天上飞。 奶奶,衣服给您送来了,您在那边穿暖和点。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谢谢您。 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我手背上,暖暖的,像奶奶的手轻轻碰了我一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医院见过奇怪的影子,也没再被谁掐过脖子。只是每次路过医院,还是会想起那个冷得像冰窖的卫生间,想起门口那两个模糊的黑影,想起电梯里奶奶下跪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道疤,刻在心上,有点疼,却也提醒着我,这世上有种爱,能跨越生死,能让最要强的人放下尊严,只为护你周全。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眉眼像极了奶奶。我常常抱着她,给她讲奶奶的故事,讲她怎么护着妈妈,怎么用一件藏青布衫挡住了所有的坏东西。 孩子听不懂,只是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我的手指,暖暖的。 有天夜里,孩子突然哭了,我起来哄她,抱着她在屋里转圈。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像奶奶,正站在墙角,对着孩子笑,银发簪在月光里闪着亮。 奶奶。我轻声喊。 影子晃了晃,慢慢淡了,像融化在月光里。孩子突然不哭了,咧开嘴笑,小手往墙角的方向抓,好像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知道,她来了。 她没走,她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我,守着我的孩子,守着这世上她最疼的人。 那件藏青布衫虽然烧了,可奶奶的爱,像烧不尽的灰烬,落在我心里,暖暖的,永远不会凉。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红壁纸 表哥的布鞋碾过碎玻璃时,“咯吱”声像冰碴子在牙床间滚动,听得我后槽牙发酸。他和大伟哥架着我的胳膊往上举,肚皮蹭过窗框断茬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些被踹碎的木刺尖得像针,扎在皮肉上不疼,却麻痒得钻心,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 “怂包,不敢了?”大伟哥的手按在我后背上,掌心的汗混着泥土味、铁锈味,还有股淡淡的烟袋油子味,压得我胸腔发闷。他的指甲在我衬衫上掐出几道印子,“进去摸块砖就成,回来哥请你吃冰棍——橘子味的。” 我缩着脖子往窗里钻,窗框卡得肋骨生疼,像要把肺挤出来。刚探进半个脑袋,红壁纸的腥甜味就迎面扑来,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裹着腐烂水果的酸馊,直往鼻孔里钻。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饭吃的玉米糊糊在喉咙口打转,赶紧用嘴喘气,却吸进更多怪味,呛得眼泪直流。 “快点!磨磨蹭蹭的,娘们似的!”表哥在窗外催,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碴子,带着点不耐烦的颤。我看见他蹲在窗台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昨天在河里摸鱼蹭的。 脚刚落地,就踩着团软乎乎的东西。我低头一看,是团缠成球的卫生纸,黄白相间,上面沾着黑褐色的印子,边缘卷得像晒干的海带。那颜色太像我上次磕破膝盖时结的痂,被雨水泡软了又晒干,硬邦邦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我手忙脚乱地摸墙,壁纸潮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絮,指尖摁下去能陷个小坑,抬起来时指腹已经染得发红,像抹了层没干透的红漆。蹭在裤腿上,留下一道道淡红的印子,看着像血。 墙上的大相框突然晃了晃,没了玻璃的框子“吱呀”作响。里面的结婚照泛黄发脆,男人穿中山装,领口别着朵红绒花,花瓣掉了一半;女人穿红棉袄,盘着油亮的发髻,簪子上的珠子却裂了道缝。可两人的脸都被黑褐色的痕迹糊住了,浓的地方像泼了墨,淡的地方透着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深不见底。 “这谁啊?”我忍不住回头问,声音发紧。 “老陈家的媳妇,”表哥在窗外搭话,声音压得很低,“结婚头天晚上,俩人都没了。” “没了?”我一愣。 “死了!”大伟哥抢着说,“听说男的喝多了,把煤油灯碰倒了……火灭了之后,就剩这张照片了。” 我盯着照片里女人的红棉袄,那红色在昏暗的屋里透着股诡异的亮,像刚泼上去的血。突然发现棉袄下摆有个破洞,露出里面的棉花,也是黑褐色的,像被血浸透了。 “妈呀!”我转身就往窗户爬,脚腕却猛地一紧,像被水草缠住了。我低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是堆缠在一起的头发,黑黢黢的,长的拖到地上,短的打着卷,像被人胡乱揪下来的。发丝细得像棉线,却勒得脚腕生疼,顺着裤脚往上爬,缠在小腿肚上,凉丝丝的,像蛇在游。 “拉我!快拉我!”我扒着窗框喊,手指抠进木头缝里,指甲缝里全是灰,混着点暗红色的粉末,不知道是土还是别的什么。我看见表哥和大伟哥的手伸过来,两人的手都在抖,表哥的指甲掐进我胳膊肉里,疼得我倒抽冷气;大伟哥的袖口蹭过我脖子,带着股汗馊味,还有点他奶奶的雪花膏味——早上他准是偷抹了。 可那些头发缠得更紧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底下扯,往骨头缝里钻。我低头挣扎时,看见头发里混着些亮晶晶的东西,眯眼仔细一看,是碎玻璃碴,尖的那头扎在头发里,闪着冷光,像藏着无数把小刀子。 “使劲!”表哥吼着,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像蚯蚓在爬。他另一只手抓着窗框,指关节发白,“啪”地一声,一块木头被他掰了下来。 我感觉胳膊快被拽断了,骨头缝里“咯吱咯吱”响,像要散架。就在这时,脚腕上的拉力突然松了,整个人“噗通”摔在窗外的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块石头上,“嗡”的一声,眼前冒起金星,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蝉在叫。 “鞋!鞋上!”大伟哥的声音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晕乎乎地低头,看见右脚的解放鞋上缠满了头发,黑沉沉的,像套了层硬邦邦的盔甲。有些头发丝还往袜子里钻,贴着皮肤爬,痒得人心里发毛,却不敢伸手去拽。那些头发湿乎乎的,带着股土腥味,还有点像我妈梳头时掉在梳子上的味道,只是更浓、更腥。 “哇——”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糊了一脸,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我手忙脚乱地扯头发,可那些头发像生了根,越扯缠得越紧,还带着股焦糊味——后来表哥说,我哭的时候,大伟哥急得掏出烟头烫,烫得头发卷了边,却没断几根,反而把我的鞋烧了个小洞。 表哥掏出火柴,“噌”地划着,硫磺味“刺啦”一声窜进鼻子。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我的鞋。头发“滋滋”地卷起来,冒出股焦臭味,像烧鸡毛,又像我家过年燎猪毛的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盯着那团火,火苗明明灭灭,映得表哥的脸忽明忽暗。突然,我看见火光里映出个红影子,穿着大襟红棉袄,领口的盘扣亮晶晶的,一晃就没了,快得像幻觉。 “看见了吗?”我拽着表哥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 “啥?”表哥头也不抬,手里的火柴快烧到手指头了。 “红……红棉袄……” 表哥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嗤”地灭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窗户,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走!”表哥拽起我就跑,他的手劲大得能捏碎骨头,我被他拖着,脚腕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总觉得有人在后面吹气,凉飕飕的,吹得后颈的碎头发直飘,像头发丝扫过。 跑过晒谷场时,看见王奶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她的老花镜滑在鼻尖上,线穿过布面的“嘶啦”声老远就能听见,像春蚕在啃桑叶。我们跑过她家门口时,她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没眨眼,像庙里的泥菩萨。 “红壁纸沾了血气,缠上了就不容易掉喽。”她开口说,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唾沫星子喷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带着股薄荷味——她准是刚含了薄荷糖。 “王奶奶,您说啥?”表哥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他平时最怕王奶奶,说她年轻时见过“脏东西”。 王奶奶没看他,还是盯着我,手指捏着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她纳鞋底总爱用头发当顶针。“那屋里的媳妇,死的时候头发没烧干净,缠在红壁纸上,年复一年,就成了精……” “奶!您胡说啥呢!”大伟哥的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晒着南瓜子,“别吓着孩子。” 王奶奶不理她,只是冲我摆摆手,嘴里念叨着:“烧了鞋也没用,缠上了……缠上了……” 我被表哥拽着继续跑,王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可那句“缠上了”像根针,扎在我脑子里。跑过老槐树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的窗户黑洞洞的,像只睁着的眼睛,红壁纸的一角从窗缝里飘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那天晚上我就发烧了。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还觉得冷,牙齿“咯咯”打颤,像在嚼冰块。脚腕上总觉得有东西爬,像头发丝,又像细蛇,顺着小腿往上缠,缠得我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个穿红棉袄的女人站在床头。她的脸被头发遮着,一缕缕垂下来,扫过我的脸,带着股和红壁纸一样的腥甜味。她手里攥着团头发,往我的鞋里塞——那双鞋就摆在床底下,白天没来得及烧。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我家快死的老母鸡。 “别……别……”我拼命摇头,却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床上。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妈举着煤油灯走进来,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咋了?做噩梦了?”她摸我的额头,手背上的茧子蹭得我皮肤发痒。 那穿红棉袄的女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像被灯光吓跑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踩着露水去邻村请张婆婆了。张婆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青布褂子,裤脚扎着绑腿,裹着双小脚,走路一摇一晃的,像只螳螂。她手里捏着把桃木梳,梳齿又密又尖,木头的纹路里嵌着些黑泥,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坐在我床边,把我的脚抱在怀里。那双手布满老茧,却稳得很,像铁钳。她用桃木梳在我脚腕上梳,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梳齿刮过皮肤时有点疼,却奇异地压下了那股麻痒。 “新婚夜,红烛灭,新人泣,头发结……”她边梳边念叨,声音沙哑,像风吹过破锣,“怨呐,结在鞋上,缠在骨上哟……” 我盯着她的手,看见每梳一下,就有根头发掉下来,落在地上蜷成圈,像活的,还在微微动。那些头发比昨天的更黑、更亮,沾着点桃木梳上的木屑。 “她是舍不得走啊……”张婆婆叹了口气,梳到脚腕内侧时,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里是最痒的地方。 “婆婆,她是谁啊?”我小声问,嗓子干得发疼。 张婆婆抬起眼,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别的老太太那样浑浊。“苦命人,”她说,“结婚头天,男人喝醉了打她,她跑出去,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男人醒了怕担责,放火烧了房,想毁尸灭迹,结果自己也没跑出来。” “那……那照片上的黑印子……” “是血,”张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没烧干净,血渗进了照片里,年复一年,就成了那样。” 梳到第四十九下时,桃木梳突然“啪”地断了。断齿蹦到墙上,弹了回来,落在我枕头边,上面还缠着根细细的黑发。 张婆婆捡起断齿,塞进我昨天穿的那只鞋里。“明天把这鞋烧了,”她说,眼神沉沉的,像浸了水的石头,“烧的时候别回头看,啥也别问,烧完赶紧回家。” 我妈在旁边听得直抹眼泪,塞给张婆婆一个红布包,里面是我家攒了好久的鸡蛋票。张婆婆没接,只是摆摆手:“解了眼下的,解不了根上的。这孩子,以后离那屋远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天,表哥来烧鞋。他拎着个铁盆,里面垫了几张旧报纸,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我躲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那衣角上还有昨天蹭的泥。 “别怕,烧了就没事了。”表哥拍了拍我的背,他的手还是有点抖。 他把鞋放进铁盆,划了根火柴点燃报纸。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鞋帮,把红壁纸的腥甜味烧得更浓了,混着橡胶燃烧的臭味,还有点头发的焦糊味。 我盯着火苗,看见鞋底的头发在火里蜷成一团,像黑色的虫子在挣扎。突然,火光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红棉袄,袖口宽大,随着火苗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她的脸还是被头发遮着,可我好像看见她的嘴角在动,像在笑。 “哥,你看……”我拽着表哥的胳膊。 表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唰”地白了。他捡起根树枝,使劲往火里捅,“烧!烧死你!” 火越烧越旺,把我们的脸烤得发烫。我突然觉得眼睛发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糊了一脸。后来表哥说,我哭得直抽抽,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胳膊,还死死抱着他的腰,像只树袋熊。可我啥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股焦臭味里,混着点胭脂水粉的甜,和红壁纸上的味一模一样。 鞋烧完后,变成了一堆黑灰。表哥用树枝扒拉了两下,说头发都没了。我低头看脚腕,那圈浅浅的红印还在,像勒出来的,只是不那么痒了。 可我总忘不了那间屋子。红壁纸潮乎乎的腥甜味,照片上黑洞洞的眼眶,还有那些缠在脚上的头发,像刻在脑子里,一闭眼就能看见。 后来再路过那片荒地,看见那间房子的屋顶塌了一半,红壁纸被风吹得飘出来,挂在断墙上,像一面面破旗子,在风里“哗啦”响,像有人在哭。有次刮大风,一张壁纸被吹到了我家院子里,我妈看见了,用夹子夹着扔进灶膛烧了,说“晦气”。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她站在灶膛边,看着火苗发呆,头发上沾着火星。 有次下雨,我看见几块壁纸碎片贴在邻居家的墙上,被雨水泡得发胀,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上面黑褐色的痕迹顺着墙根往下流,弯弯曲曲的,像眼泪。那天晚上,我又发烧了,梦见自己被塞进那扇窗户,红壁纸里伸出无数只手,全是头发缠成的,手指尖沾着红漆,往我脸上抹。我拼命躲,却撞在相框上,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突然动了,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嘴里冒出头发丝,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哭着醒过来时,我妈正坐在床边给我擦汗。“又做噩梦了?”她叹口气,“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让你跟表哥去野。” 表哥自那以后,再也没跟人去探险。有次学校组织看电影,演到火灾的场面,他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跑,吓得老师以为他犯了羊角风。后来他说,一看见火,就想起那天烧鞋时的红影子。 大伟哥第二年搬家了,去了县城。临走前,他偷偷把那块断了的桃木梳齿埋在荒房子门口,还在上面压了块石头。我问他为啥,他说:“我奶奶说,给她留个念想,别总缠着我们。”我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是照片上的女人,还是那个红影子。 现在那片地改成了菜园,我妈种了茄子,紫莹莹的,挂在枝上像小灯笼。每次摘茄子,我都不敢往原来房子的方向看,总觉得有双眼睛从土里盯着我,脚底下也时不时发麻,像有头发在底下缠。 有回蹲下来系鞋带,我看见泥土里露出缕黑头发,长在茄子秧旁边,像从土里长出来的。我吓得连篮子都扔了,跑回家浑身发抖。我妈骂我“没出息”,却还是找了把铁锹,在那片土上翻了三遍,翻出不少头发丝,黑的、灰的,缠在土块里,像蜘蛛网。她把那些头发拢在一起,倒了点煤油烧了,烧的时候,烟是黑色的,像条小蛇往天上钻。 前几天回家,我看见菜园角落里长了丛黑黢黢的草,叶子细长,软趴趴的,风一吹就贴在地上,像女人的头发。我妈拿了镰刀要拔,我赶紧拦住了,声音都变了:“别拔!留着吧。” “留着喂虫子?”我妈瞪我,手里的镰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这草邪性得很,根扎得比茄子还深,拔了好几次都没拔干净。”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看着那丛草。叶片上的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像那天缠在脚腕上的头发。说不定,这是她最后一点念想了。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没能穿上一天完整的嫁衣,没能好好梳一次头,或许就盼着能有这么点“根”,留在这片她没能离开的土地上。 “随你吧。”我妈撇撇嘴,收起镰刀往屋里走,“回头招了虫子,可别喊怕。” 我蹲在草丛边,看着风掠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梳头,又像有人在低低地笑。那股甜腻的腥气顺着风飘过来,缠在鼻尖上,甩都甩不掉——和红壁纸上的味一模一样,只是淡了很多,像被岁月洗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隔壁的王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她的背更驼了,老花镜几乎滑到了下巴上。“留着好,留着好。”她看着那丛草,点了点头,“万物都有灵,给她个地方扎根,就不会再乱缠人了。” “王奶奶,您还记得那间红壁纸的屋子吗?”我忍不住问。 王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得,咋不记得。”她往菜园深处瞥了一眼,那里正是当年老陈家的位置,“那媳妇下葬时,头发没梳顺,按老规矩,头发乱着走,魂就不安生。”她顿了顿,用拐杖扒拉了一下草丛,“现在好了,有这丛草替她扎根,她就能踏踏实实待着了。” 我想起张婆婆说过的话,她说那女人是被男人打的,是含着怨走的。或许,她要的从来不是缠人,只是想找个地方,把没梳顺的头发,好好梳一次。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菜园,都会往那丛草边站一会儿。有时会带点清水,浇在草根上,看着水珠顺着叶片滚下去,像给她梳头发时滴下的水。草长得越来越旺,叶片软乎乎的,摸起来不像普通的草,倒像极细的头发丝。 有次我妈摘茄子,不小心碰断了一根草叶,断口处渗出来的汁是暗红色的,像血。她吓得“哎呀”一声,手里的茄子都掉了。“我说这草邪性吧!”她拉着我就走,“以后别再碰它!” 可我知道,那不是邪性。或许,那是她最后一点没流干的眼泪。 现在,那丛草还长在菜园角落里,风一吹,就贴着地面轻轻晃,像女人低头梳头发的样子。红壁纸的腥甜味越来越淡了,淡得像融进了泥土里,只有阴雨天,才能隐约闻到一点,带着点潮湿的温柔。 我再也没梦见过穿红棉袄的女人,脚腕上的红印也早就消了。只是每次路过那丛草,还是会攥紧拳头,不是因为怕,而是觉得,该轻轻打个招呼。 就像对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人,说一句:“你的头发,梳顺了。” 风掠过草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回应。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午夜惊魂 林夏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方向盘的塑料纹路深深嵌进掌心。雨刷器以最快频率摆动,却像在与无形的阻力较劲,玻璃上始终蒙着层乳白的水汽,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从外面往里渗透。车载空调早已失灵,潮湿的冷气顺着空调口往外冒,在出风口凝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脚垫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某种生物的涎水。 “开慢点。”副驾的陈薇把外套裹得更紧,武馆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在紧绷的衣料下隐隐可见。她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原本泛着温润的浅黄,此刻却像浸了水般发暗,每颗珠子的纹路里都渗着细密的水珠。“这种山路最容易滑坡——你看路边的树。” 林夏顺着她的目光瞥向窗外,雨幕中,路边的松树正以诡异的角度倾斜,树根处的泥土不断往下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掏空。车后座传来轻微的响动,她透过后视镜看去,张姨的头歪向一侧,灰白的头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蜡黄的脸颊上。三天前发现她时,老人正倒在老宅的地窖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糕点,指甲缝里的黑泥带着股陈腐的土腥气,洗了整整两小时都没洗净。 “还有一公里。”陈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导航早断了,这是我凭记忆算的。”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手串不知何时少了颗珠子,断口处的绳子毛糙地翘着。林夏这才注意到,刚才过颠簸路段时,似乎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当时只当是杂物滚了,没放在心上。 车突然剧烈颠簸,像是碾过了什么软物。林夏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泞中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座的张姨“唔”了一声,蜷曲的手指突然绷紧,指甲深深掐进座套里。林夏透过后视镜与老人的视线对上——张姨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得像蒙了层白翳,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个僵硬的笑。 “别看!”陈薇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专心开车!”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压到的是……山鼠吧,这种天气它们会出来找食。” 林夏重新踩下油门,车轮碾过那处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噗嗤”的闷响,像踩碎了灌满泥浆的皮囊。后视镜里,那摊被碾压的痕迹正在缓慢蠕动,边缘的泥水往中间聚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收缩。 医院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清晰起来。四层小楼的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后泛着油亮的光,像裹了层湿滑的苔藓。二楼急诊室的灯光昏黄得发暗,透过雨珠看过去,那些密集的光点确实像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驶来的车。 “把车窗摇上。”陈薇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进了医院范围,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小的黄布包,掏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塞进林夏的手心,“攥紧,能挡煞。” 林夏捏着铜钱,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车刚停稳,她就听见车顶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又像是沉重的雨点密集地落下。可雨明明是斜着飘的,怎么会垂直砸在车顶? 陈薇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夏猛地咳嗽。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异常响亮,每一声都像敲在空心的铁皮上,震得虎口发麻。她低头整理张姨的毯子时,看见车轮旁的积水里漂着片白色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是半张浸烂的病历纸,上面模糊的字迹写着“1998/8/15”。 “我去办手续,你照顾张姨。”陈薇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转身往急诊室走。刚迈出两步,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突然“哗啦”散开,珠子滚落在泥泞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陈薇的脸色瞬间煞白,弯腰去捡时,林夏看见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冻住的针。 “怎么了?”林夏抱着张姨的胳膊,老人的皮肤冰凉,像块浸在水里的石头。 “没事。”陈薇的声音发紧,指尖捏着颗滚到脚边的珠子,指节泛白,“老物件了,绳子松了。”可她捡珠子的动作却异常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手指好几次戳进泥里,沾了满手黑污。 林夏扶着张姨走进走廊,瓷砖地面湿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要打滑。墙壁上的白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砖缝里渗出暗黄色的水痕,蜿蜒着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空无一人,柜台上的登记本翻开着,页面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晕成一团,隐约能辨认出“烧伤科”“抢救中”等字样。 “林夏!”陈薇的声音从走廊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迫,“这边!” 治疗室的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贴着张泛黄的“请勿吸烟”标识,边角卷翘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像干涸的血迹。林夏扶着张姨躺到病床上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床单边缘的并蒂莲绣纹——那朵残缺的花瓣底下,衬里的暗红色比记忆中更鲜艳了,摸上去带着种黏腻的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某种半干的胶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姨的情况有点特殊,医生说要先观察。”陈薇走进来,手里拿着张表格,纸张边缘发黑,“我去缴费,你在这儿盯着点,有事喊我。”她的目光扫过治疗室角落的铁门,那扇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串生锈的铁链,“别靠近那扇门,像是通往后院的。” 林夏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姨的手上。老人的手指依然蜷曲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她刚想拿纸巾去擦,张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碰……”张姨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油……在底下……” “张姨?您醒了?”林夏心头一喜,刚想追问,老人却猛地松开手,头往旁边一歪,又陷入了昏迷,只是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更深了。 治疗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林夏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陈薇压低的声音:“陪我上厕所。” 陈薇站在治疗室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攥着重新串好的檀木手串,珠子被捏得发亮。“治疗室后面那个厕所,总觉得不对劲。”她往角落的铁门瞥了一眼,“我刚才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声音。” 穿过治疗室走到铁门后,一股浓烈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夏直皱眉。陈薇说这是医院常用的空气清新剂,但这味道里还混着股淡淡的腥甜,像腐烂的水果。厕所门虚掩着,门后的白大褂下摆还在滴水,在地面汇成的脚印边缘泛着白沫,像是某种唾液。 “看床尾。”陈薇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治疗床(不知何时移到了厕所门口)的金属护栏上,麻绳缠着的玻璃瓶正在轻轻晃动,里面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花,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那油花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无数细小的指纹在液体表面蠕动。 “是活血精油。”陈薇的指尖冰凉,碰了碰林夏的胳膊,“我师傅说过,有些邪术会用……用死人的油脂熬这个,说是能活血,其实是在养煞。” 话音未落,厕所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盆掉在了地上。林夏下意识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出来,比刚才的腥甜更刺鼻,像是打开了密封多年的垃圾桶。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拖把池在往外冒黄水,水面上漂着团灰白色的东西,细看竟是团纠结的头发,根部还沾着小块头皮。 “快走!”陈薇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往外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甩出去。经过治疗床时,林夏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她低头看去,只见脚踝上沾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缓慢地顺着皮肤往下淌,留下道冰凉的痕迹。 “这是……”她伸手想去擦。 “别碰!”陈薇猛地拍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尸油!沾了会被缠上的!”她拽着林夏往治疗室跑,经过铁门时,林夏瞥见门缝里闪过道惨白的影子,长发垂到地面,正一点点往外挪。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黄色,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林夏把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却吹不出丝毫热气,只有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吹得她脚踝上的黏液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用这个擦。”陈薇递过来半包酒精棉,自己正用朱砂往手心画符,指尖的朱砂被冷汗晕开,在掌心汇成个模糊的“雷”字。“擦干净,一点都别剩。” 林夏撕开酒精棉,刚碰到脚踝就疼得倒吸口冷气,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那层黏液遇到酒精后冒起细小的白沫,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股焦糊味,像是在灼烧皮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咬着牙问,酒精棉已经被染成了暗黄色。 “二十年前出过事。”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火灾,烧死了不少护士。”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师傅说,那场火来得蹊跷,所有出口都被从外面锁死了,那些护士是被活活烧死的。” 车后座传来“沙沙”的声响,林夏透过后视镜看去,张姨的手指正在抓挠床单,指甲刮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老人的头微微抬起,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咧得更大了,露出的牙床上沾着黑褐色的污垢。 “她刚才在治疗室说什么了?”陈薇突然问。 “说……‘油在底下’。”林夏回想着,“什么意思?” 陈薇的脸色沉了沉:“我在缴费处看到张旧报纸,说当年火灾后,清理现场时,在治疗室的地基下挖出过十几个坛子,里面全是这种暗红色的油。”她指了指林夏刚扔掉的酒精棉,“后来那些坛子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医院藏起来了,有人说……被烧掉的护士怨气太重,附在了油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林夏踩下刹车,借着车灯的光看见路面上横着根断裂的树干,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深得几乎要把木头抠穿。“这是……” “是她们留下来的。”陈薇的声音发颤,“火灾时她们肯定在这里挣扎过。”她从背包里掏出把折叠刀,“下车砍断它,别让它挡路,这种东西拦路,是想找替身。” 林夏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唤声,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在说话,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谁?”她下意识地回头,车灯的光晕里,雨幕中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长发遮住了脸,手里似乎捧着个坛子。 “别回头!”陈薇突然从车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拽回车里,“那是引魂的!你一答应就会被勾走!”她关车门的力道太大,玻璃震得嗡嗡响,“刚才那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是怨气模拟的,专门勾走神思恍惚的人!” 林夏的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那个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暗红的油迹,和玻璃瓶里的液体一模一样。车重新启动时,她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身影正跟在车后,一步一步地在泥泞中挪动,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道暗黄色的痕迹。 “张姨!”陈薇突然低喊一声。 林夏猛地回头,看见后座的张姨已经坐了起来,背挺得笔直,眼睛睁得滚圆,瞳孔变成了纯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老人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正缓慢地伸向林夏的后颈。 “抓紧方向盘!”陈薇嘶吼着扑过去,从背包里掏出张黄符,狠狠拍在张姨的额头上。符纸瞬间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张姨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划破了陈薇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 “开车!快开车!”陈薇死死按住张姨,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淌,滴在脚垫上,迅速被那圈深色的水痕吞噬。 林夏猛踩油门,车在泥泞中疯狂颠簸。后视镜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越来越近,手里的坛子口正往外冒黑烟,而张姨额头上的符纸已经烧到了边缘,黑色的火焰舔舐着老人的皮肤,留下道道焦痕。 车冲进院子时,院门上的红灯笼被撞得摇晃不止,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林夏几乎是滚下车的,脚踝上的皮肤已经红肿,那道被黏液划过的痕迹变成了暗紫色,像条细小的蛇。陈薇拽着张姨从后座下来,老人还在挣扎,黄符的灰烬粘在脸上,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 “妈!”林夏朝着屋里喊,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嘶哑。 厨房的灯“啪”地亮起,母亲披着外套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根搅药的铜勺。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回事?你们身上……” “别问了!先把她关进西厢房!”陈薇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被缠上了!” 西厢房是老宅最偏的房间,常年锁着,据说当年曾放过世的太爷爷的棺材。林夏和陈薇合力把张姨按到床上时,老人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恢复了浑浊,只是嘴角还挂着丝诡异的笑。“油……溢出来了……”她喃喃着,手指指向墙角的地窖入口,“底下……好多人……” 母亲端来一碗黑色的药汤,里面浮着几片奇怪的叶子,散发着和医院薄荷味相似的气息。“灌下去。”她的声音发颤,“这是用艾草和桃枝熬的,能暂时压一压。” 林夏扶着张姨的头,陈薇捏开她的嘴,药汤刚灌进去一半,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药汁里混着些暗红色的黏液,落在地上后迅速渗进泥土,留下个深色的圆点。 “楼上有动静。”陈薇突然竖起耳朵,武馆训练出的敏锐听觉让她捕捉到细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 林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父亲三个月前摔断了腿,此刻应该在楼上卧室休养,怎么会有脚步声?她刚想上楼,就被母亲一把拉住:“别上去!你爸在睡觉,别吵醒他。”母亲的眼神有些躲闪,从神龛里取出道符塞进她手里,“把这个贴在床头,夜里千万别出门。” 林夏握着黄符,指尖的冷汗几乎要把纸浸透。上楼时,楼梯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走到二楼拐角,她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猛地回头——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啊!”林夏尖叫着后退,撞翻了楼梯上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男人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融化的沥青。 “怎么了?”母亲和陈薇冲上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和朱砂。可等她们赶到时,男人已经消失了,地上只留下滩暗红色的水痕,和医院厕所里的黏液一模一样,正缓慢地渗进楼梯板的缝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医院的王主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桃木剑不住地发抖,“二十年前的火灾……他是烧伤科的医生”…… “为了救护士们,他冲进火场就再也没出来。”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桃木剑的尖端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后来清理现场时,只找到半块烧熔的听诊器……” 林夏盯着那滩渗进木头里的暗红痕迹,脚踝上的灼痛感突然加剧,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她猛地想起医院治疗室床尾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就是这个颜色,粘稠得像没化开的糖浆,此刻正顺着楼梯板的纹路往上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快上楼!”陈薇拽着她往卧室跑,母亲紧随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诵着驱邪的口诀。经过父亲的卧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啃噬木头。林夏下意识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父亲床上的被子空着,床板上有个黑漆漆的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而地板上散落着几片烧得蜷曲的布料,正是父亲常穿的那件蓝格子睡衣。 “爸!”林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陈薇一把将她拽开,用桃木剑指着那个洞:“别靠近!是地窖里的东西勾走了他!” 地窖入口就在父亲卧室的地板下,常年用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此刻石板已经被掀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液体在沸腾。洞口边缘的泥土湿漉漉的,沾着和医院里一样的暗红黏液,几只潮虫正挣扎着往外面爬,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黏液粘住,很快不动了。 “张姨刚才说‘油在底下’,指的就是这个。”陈薇的脸色凝重如铁,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最后死死指向地窖洞口,“这下面连通着医院的地基,当年那些坛子,恐怕就藏在这里。” 母亲突然瘫坐在地,手里的朱砂洒了一地:“难怪……难怪你爸总说地窖里有声音,我还以为是他老糊涂了……”她抹了把眼泪,“前几天他还说,夜里总能看见个穿白大褂的人在院子里转,手里捧着个坛子,问他要不要‘解脱’……” “那是王主任的怨灵。”陈薇沉声道,“他被困在火海里死不瞑目,怨气和那些尸油缠在了一起,变成了半人半煞的东西。他找你爸,是想找替身。”她把罗盘塞进林夏手里,“拿着,跟着指针走,我们必须把你爸救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夏握紧发烫的罗盘,跟着陈薇往地窖走。楼梯是粗糙的石阶,每级台阶上都布满了细小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用指甲疯狂地抠挖过。越往下走,那股腐臭味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刺激得她阵阵反胃。 地窖里比想象中宽敞,借着陈薇打开的强光手电,林夏看见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坛子,和陈薇描述的一模一样。坛口没有封死,暗红色的油正顺着坛壁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那些溪流蜿蜒着流向地窖中央——那里跪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父亲,他的头低垂着,脸上沾着油乎乎的液体,嘴角竟带着丝诡异的笑。 而在父亲面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们。他的大褂上布满了焦黑的洞,露出底下炭化的皮肤,手里捧着个半敞口的坛子,正往父亲嘴里倒着什么。父亲的喉咙滚动着,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原本花白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皱纹也变浅了,像是在“返老还童”。 “别喝!”陈薇大喝一声,桃木剑直指男人后心。男人缓缓转过身,林夏这才看清,他脸上的绷带已经烧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融化后又凝固的皮肤,五官扭曲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黑洞洞的,正死死盯着她们。 “你们……打扰了我的病人。”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冒出股黑烟,“他们只是……在接受治疗啊。”他指了指父亲,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影子——林夏这才发现,那里还蜷缩着几个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一动不动,身上淌满了暗红的油,“他们都想解脱,是我……帮了他们。” “这不是解脱,是被你吞噬!”陈薇的桃木剑泛起淡淡的红光,“你困在怨气里太久,早就分不清善恶了!”她突然将一把糯米撒向男人,糯米落在他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苗,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坛子“哐当”掉在地上,暗红色的油淌了一地,冒出阵阵白烟。 趁着男人被火苗缠住,林夏扑过去想拉父亲,却发现父亲的手和地面粘在了一起——那些暗红的油已经凝固,像胶水一样把他牢牢粘在地上。父亲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咧开:“夏夏……快来……这里好舒服……”他的手突然抓住林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起留下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爸!你醒醒!”林夏急得眼泪直流,试图掰开他的手,却发现父亲的皮肤滚烫,像是在发烧。陈薇见状,立刻将朱砂混着糯米撒在父亲和地面之间,朱砂遇到油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父亲的手猛地松开,发出痛苦的哀嚎。 “快走!”陈薇拽起林夏,又拉起还在发愣的父亲,“坛子碎了,这里要塌了!” 地窖果然开始摇晃,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林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被蓝色的火苗吞噬,却还在疯狂地抓向那些蜷缩的影子,而那些影子动了起来,空洞的眼睛看向她们,伸出沾满油的手,像是在求救。 “别回头!”陈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已经被怨气同化了,救不回来了!” 跑出地窖的瞬间,林夏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地窖入口被坍塌的泥土彻底封住。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父亲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又摸了摸脚踝上那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痕迹,突然明白——有些地方,一旦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了。 母亲端来温水,父亲喝了几口,终于能说出话来:“我看见……好多护士……她们在火里喊救命……”他的声音还在发颤,“王主任说……只要喝了那油,就能和她们永远‘在一起’……” 林夏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摇晃,只是光线下,灯笼上的红绸布像是浸了血,在晨风里微微蠕动,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老宅。 她知道,这场惊魂一夜还没结束。地窖被封了,但那些暗红色的油,那些被困在怨气里的灵魂,还有那座藏着太多秘密的医院……它们就像附骨之疽,只要曾经沾染过,就永远别想彻底摆脱。 陈薇收起桃木剑,指尖的朱砂已经褪成了淡红色:“天亮了,暂时安全了。”她看了眼林夏脚踝上的痕迹,“但这印记没消,说明它们还在跟着你。” 林夏低头看着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像条细小的锁链。她不知道下一次还会遇到什么,但她清楚,从踏入那座医院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航,驶向了一片充满未知与恐惧的海域,再也回不了头了。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墙缝里的呼吸 林夏对着镜子反复搓洗手指,指甲缝里的黑泥却像生了根,怎么都抠不出来。那泥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腐烂的猪肉混着雨后青苔的腥气,凑近闻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刮下来。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泥垢在指甲缝里泛着暗绿的光泽,仔细看,竟有细小的颗粒在缓慢蠕动,像极了受潮发霉的面包里钻动的霉丝。 “又发什么呆?”母亲端着青瓷碗从厨房出来,白汽氤氲中,她额角的皱纹被热气熏得更明显了,“快把药喝了,看你这黑眼圈,黑得像抹了锅底灰,鬼上身似的。”碗底沉着几粒枸杞,在棕褐色的药汤里浮浮沉沉,像极了西厢房墙上那些渗出来的暗红色痕迹——自从上个月暴雨冲垮墙角,那些痕迹就没断过,时浓时淡,像在呼吸。 林夏低头盯着汤面,水面晃出自己苍白浮肿的脸。昨夜的梦境突然撞进脑海:西厢房的墙缝里伸出无数条湿滑的舌头,淡粉色的,舌尖分叉,每道舌苔上都长着细密的倒刺,一下下舔着她的脚踝。那些倒刺刮过皮肤时不疼,却麻痒得钻心,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血管往骨头里爬。 “妈!”她猛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哐当”掉进碗里,溅起的油花在桌面上绽开,像一朵朵微型的血花。“咱们真要拆西厢房?” 母亲的手顿在半空,舀药的铜勺悬在碗沿,汤汁顺着勺柄滴下来,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犀利,像只受惊的猫:“你又听见什么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上的补丁——那补丁是用西厢房旧窗帘的布料缝的,蓝底白花,此刻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纹。“那些声音……是你爷爷的幻觉,他当年发烧说胡话,总说墙里有人喘气……” 林夏没再接话,只是盯着西厢房的方向。窗户玻璃上蒙着层灰,隐约能看见墙角塌陷的地方,一缕灰雾正从砖缝里渗出来,像条细蛇,蜿蜒着爬上窗棂。她的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感觉太熟悉了——每当她靠近那堵墙,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砖缝,一寸寸舔舐她的后背。 昨夜她忍不住摸过那堵墙。指尖刚碰到砖缝,就感觉到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她壮着胆子抠了块松动的砖,黑泥顺着指缝流出来,还带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细得像蚕丝,却韧性十足,缠在手指上扯不断。 “快喝药。”母亲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铜勺与瓷碗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喝了药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林夏端起碗,药汤的苦涩漫过舌尖时,她又闻到了那股腐肉味——这次不是从指甲缝里来的,是从西厢房的方向飘过来的,混着药味,像在提醒她什么。 拆房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林夏躲在东厢房的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工人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撬棍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 张叔是领头的,膀大腰圆,据说年轻时在火葬场待过,胆子比谁都大。他抡着撬棍对准西厢房的墙角,喊了声“使劲”,第一块青砖“哗啦”一声被撬下来。就在这时,墙缝里突然喷出股黄水,呈喷射状,带着浓烈的腐臭味,直溅到张叔的脸上。 “操!”张叔倒退两步,手里的撬棍“当啷”落地,他抹了把脸,掌心沾着的黄水黏稠得像鼻涕,“这墙里咋还有活水?” 林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见黄水漫过门槛,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蛇形,最后渗进东厢房的地基。地面上留下的暗红色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在阴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和她昨夜在墙缝里摸到的滑腻触感一模一样。那不是水,是某种带着温度的液体,指尖碰过的地方,至今还残留着微微的脉动。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指甲缝里的黑泥突然变得湿润,顺着指腹往下流,与地上的黄水颜色、黏度都分毫不差。 “继续拆!”父亲站在院子中央,点着烟,烟圈在他眼前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老房子年久失修,墙里积了雨水,有点怪味正常。”他的声音很响,却掩不住一丝发颤。 张叔骂骂咧咧地捡起撬棍,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怕个球!老子啥没见过。”第二块、第三块……青砖被一块块撬下来,露出后面黑乎乎的墙芯,像个巨大的伤口。 当第七块砖被撬开时,整面墙突然发出“嗡嗡”的震颤,像有只巨大的蜜蜂在里面振翅。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砖缝里露出半张人脸,皮肤青白如尸,紧紧贴在砖面上,像张被水泡涨的纸。那人脸的嘴唇肿胀外翻,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黄黑色的,边缘锋利,像被打磨过的碎玻璃。 那些牙齿正在缓慢生长。 “咔吧……咔吧……”脆响从墙里传出来,像指甲掐碎核桃。林夏眼睁睁看着牙齿刺破牙龈,带着血丝,一点点变长、变尖,有些甚至穿透了脸颊,从皮肤里钻出来,在砖缝间支棱着,像一排微型的獠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张叔的惨叫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他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人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双腿抖得像筛糠,“脸……墙里有张脸!”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脸在砖缝里扭曲变形,眼睛的位置凹下去两个黑洞,里面渗出淡黄色的黏液。它似乎在笑,嘴唇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噗”地一声,化作一滩黄水,顺着砖缝流进了地基。 黄水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人脸,密密麻麻的,像爬满了蛆虫。这些小脸五官扭曲,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别拆了!”林夏突然冲出去,声音嘶哑,“这墙不能拆!” 父亲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你疯了?” “爷爷当年说的是真的!”林夏挣扎着,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父亲的手背上,“墙里有人!我听见它喘气了!” 就在这时,地基深处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底下敲鼓,又像……有人在心跳。 地基挖到三尺深时,铁铲碰到了硬东西。张叔的徒弟小王“哎哟”一声,铁铲差点脱手。“张叔,底下有东西!” 张叔还没缓过神,脸色惨白地挥挥手:“挖出来看看。”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刨开浮土,一副骨架渐渐露了出来。肋骨呈扇形展开,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被虫子蛀过。脊椎骨上缠着几圈粗麻绳,已经朽成了灰褐色,绳结处还沾着几片干枯的布料——蓝底白花的,和母亲围裙上的补丁一模一样。 最诡异的是头骨。前额凹陷成碗状,边缘光滑,像是被人用重物反复敲击过。里面填满了发黑的棉絮,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张叔壮着胆子用铁铲戳了戳头骨,棉絮里突然钻出几条白蛆,肥硕的,扭动着钻进泥土里。 “像是上吊死的?”小王咽了口唾沫,指着骨架的脖颈处,“你看这颈椎骨,断了。” 林夏盯着骨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缝里渗着黑泥,和她现在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西厢房的墙……不能拆……”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瞪得很大,“她在里面……在里面喘气……” 当时她以为是老人糊涂了,现在想来,奶奶的眼神里藏着的不是糊涂,是恐惧。 手心突然沁出冷汗,指甲缝里的黑泥遇水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细小的气泡,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 当天夜里,林夏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不是墙里的磨牙声,是“咔嗒……咔嗒……”的轻响,像有人在用骨头敲地面。她摸着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西厢房的地基里,那副骨架正在缓慢重组。肋骨一根根立起来,像收拢的伞骨;脊椎骨发出“咔嗒”轻响,一节节对接;头骨从泥土里滚出来,停在地基中央,碗状凹陷里的棉絮突然膨胀,像被吹了气,慢慢鼓起,变成一张人脸的形状——和白天在砖缝里看见的那张,一模一样。 “夏夏……”那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转动,摩擦着空气,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帮奶奶……把墙砌回去……” 林夏尖叫着后退,后背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那是爷爷生前用来装安眠药的瓶子,此刻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中,她看见那张人脸突然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下爬行。 那些小包迅速破裂,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带着血丝,在地面汇成一个巨大的“冤”字。 “不……”林夏瘫在地上,看着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离她的脚只有寸许。她突然想起爷爷的死——也是在西厢房,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他坐在墙角,手里攥着块青砖,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地上也有个模糊的“冤”字。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是疯了,撞墙死的。 现在她才明白,爷爷不是疯了,他是看见了和她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林夏被刺眼的阳光晃醒。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地面——昨晚的暗红色液体消失了,地板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连玻璃碎片都不见了。 “做梦了?”她喃喃自语,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可当她走到西厢房门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地基里的骨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崭新的墙,青砖码得整整齐齐,砖缝里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新鲜的血,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指尖刚触到墙面,就感觉到一阵温热——和指甲缝里黑泥的温度一模一样。液体正在缓慢蠕动,顺着砖缝的纹路,慢慢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睛的位置凹陷,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 “奶奶……”林夏的声音发颤,她认出这轮廓了,像极了奶奶年轻时的照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人脸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涌出灰雾,和她之前在窗棂上看见的一样。 “咯咯……”整面墙突然发出笑声,不是人的笑声,像无数块砖头在摩擦,“夏夏……来陪我……” 无数条暗红色的丝线从砖缝里钻出来,细得像绣花针,却带着惊人的力道,瞬间缠住她的手腕。丝线表面覆盖着细小的倒刺,扎进皮肤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叮咬。 林夏拼命挣扎,丝线却越收越紧,将她一点点拉向墙面。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砖上,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腐肉味,夹杂着青苔的腥气,这次更浓了,像有人把腐烂的尸体埋在了墙芯里。 “咯吱咯吱……”墙里传来磨牙声,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噬砖块。林夏看见砖缝里露出尖尖的牙齿,一排排,密密麻麻,正在缓慢移动,组成一张巨大的嘴,朝着她的脸咬下来。 “爸!妈!”她撕心裂肺地喊,眼泪混着冷汗淌下来。 “孽障!”父亲举着斧头从东厢房冲出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没睡好。“我让你作祟!”他怒吼着劈向墙面,斧头砍在砖缝上,火星四溅。 诡异的是,火星落在暗红色的丝线上,丝线突然“腾”地燃起绿火,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烧到的活物。它们迅速蜷缩成一团,化作一股股青烟消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像烧头发的味道。 墙里传来更凄厉的惨叫,整座房子剧烈震动,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林夏看见无数张人脸在墙面上浮现:爷爷的,奶奶的,还有些陌生的面孔,老的少的,都在无声地哭泣。 最后,整面墙“轰隆”一声倒塌,扬起的灰尘中,奶奶的骨架站在废墟中央。头骨碗状凹陷里填满了黑泥,那些黑泥正在缓慢流动,形成一张微笑的嘴,对着林夏轻轻开合。 “砌起来……”风吹过废墟,带来这句轻飘飘的话。 父亲还是重新砌了西厢房的墙。用新的青砖,灌了水泥,据说还请了道士来画了符。可林夏知道,没用的。 她的指甲缝里依然嵌着黑泥,洗不掉,抠不净,阴雨天会变得湿润,散发出那股腐肉味。每当这时,她都能听见墙缝里传来微弱的心跳声,“咚……咚……”的,和地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新砌的墙面上,砖缝里依然渗着暗红色液体,只是比之前淡了些,像稀释过的血。在月光下,这些液体依然会组成无数张小脸,对着她无声地哭泣。 “有些墙,是不能拆的。”母亲在某个深夜对她说,坐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枚爷爷留下的铜烟袋,烟袋锅里的烟灰早就冷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它们藏着秘密,藏着……活物。” 林夏没说话,只是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是被丝线勒出来的,阴雨天会发烫。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这堵墙里藏着的,何止是奶奶的灵魂?还有爷爷的恐惧,那些陌生面孔的绝望,以及那些在砖缝里生长、啃噬砖块的牙齿。 这是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诅咒。 这天夜里,林夏又听见了磨牙声。她走到西厢房门口,看见墙面上的人脸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奶奶的模样,嘴角上扬,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 “夏夏……”墙里传来奶奶的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哄她睡觉,“过来……奶奶给你讲故事……” 林夏猛地转身,看见身后的墙缝里伸出无数湿滑的舌头,淡粉色的,舌尖分叉,舌苔上的倒刺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它们正一点点靠近她的脚踝,带着熟悉的麻痒感。 她尖叫着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向墙面。后背撞到砖上的瞬间,她感觉到无数只眼睛在砖缝后睁开,无数条舌头舔舐着她的后背,无数颗牙齿正在墙的另一面,等待着将她吞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林夏听见墙里传来清晰的呼吸声,温热的,带着腐肉和青苔的腥气,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等到了它的新宿主。 第二天,母亲发现西厢房的墙又多了一块新砖,颜色比其他的略深,砖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艳。而林夏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的枕头边,留下了一撮黑泥,里面缠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 墙面上,奶奶的笑脸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门后低语 林夕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套边缘,棉线被捻得发毛,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宿舍的遮光窗帘是深灰色的,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布料里渗着股塑料味,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椎往上爬,凉得头皮发麻。自从开学以来,每个午睡都会陷入同样的噩梦:废弃医院的走廊永远走不到头,追杀者的脚步声像钉锤敲在水泥地上,还有那道始终看不清的黑影,总在她转身的瞬间贴上来,带着福尔马林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林夕,吃午饭了。室友陈雨推开门,塑料饭盒的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饭盒里的番茄炒蛋香气混着走廊飘来的消毒水味涌进来——学校医务室就在隔壁,这味道总让林夕想起梦里的医院。林夕猛地坐起,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落,浸湿了睡衣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做噩梦了?陈雨皱起眉头,放下饭盒凑过来,指尖碰了碰林夕的脸颊,你脸色比墙还白,嘴唇都青了。 林夕没答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低头扒饭时,目光瞥见陈雨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上周她们去城隍庙求的,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太太,说这红绳浸过朱砂,能驱邪避秽。当时陈雨还笑说求个心安,可自从戴上红绳,林夕的噩梦反而更频繁了,梦里的黑影似乎离她更近了,每次惊醒,都觉得后颈有块皮肤是麻的,像被什么东西按过。 你看我这绳,陈雨转着手腕,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好像褪色了点,是不是该再去庙里拜拜? 林夕的筷子顿了顿,饭粒掉在桌上。她看见那红绳的末端,有根细丝正在变黑,像被墨汁洇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午饭后,林夕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陈雨在旁边背单词,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水。她迷迷糊糊闭上眼,刚沉入黑暗,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就钻了进来——这次的废弃医院比以往更真实,走廊的瓷砖缝里渗着黄水,黏糊糊的,踩上去响,像是踩在烂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还混着点甜腻的腥,像放坏了的蜜饯。 她躲在楼梯间喘息,胸口疼得像要炸开。楼梯扶手积着厚厚的灰,指尖摁下去能留下个白印,印子里却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水,顺着木纹往下流。突然,二楼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咚——咔——咚——咔——,像是有人拖着条断腿在行走,每下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307病房......沙哑的低语从头顶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夕猛地抬头,看见通风管道的格栅松了根,露出半张腐烂的脸,皮肤泡得发白,像发面馒头,眼球挂在眼眶外,浑浊的瞳孔正对着她,来......陪我...... 那声音带着股热气,喷在她额头上,腥得让人作呕。林夕转身就往三楼跑,楼梯台阶不知何时变得尖利,像刀片,割得脚心发疼。她推开307病房的瞬间,消毒水味突然变成了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呛得她眼泪直流。病床上躺着具烧焦的尸体,皮肤缩成黑炭,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白骨,指骨扭曲着,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墙角的衣柜,关节处还沾着点未烧尽的布料,是蓝白色的条纹。 衣柜里传来的敲击声,节奏很慢,像有人用指甲盖在敲木板。林夕的腿像灌了水泥,可那敲击声像有魔力,逼着她往前走。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柜门的铜锁,锁就开了。里面蜷缩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浑身缠着绷带,黄白色的纱布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突然抓住林夕的手腕,绷带下的皮肤正在融化,像蜡油,烫得她钻心疼。替我......报仇......他的声音从绷带里挤出来,带着水汽,纱布上的血顺着林夕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个字。 林夕猛地惊醒,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掐着陈雨的手腕,指节陷进肉里,陈雨的脸白得发青,嘴唇哆嗦着:你......你刚才喊别烧我......还抓着我不放...... 林夕这才松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她看见陈雨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变成了灰黑色,像被火烧过的麻绳,上面的细丝正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往陈雨的皮肤里钻。 这绳......陈雨也看见了,声音带着哭腔,想扯掉,手指刚碰到就尖叫一声, 林夕感到右边脖子一阵温热,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呼吸,带着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她猛地转头,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夕?陈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她的头发,你......你右边的头发...... 林夕摸向右边,指尖触到一绺湿漉漉的头发,黏糊糊的,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像刚从火里捞出来。她惊恐地抓过镜子,看见那绺头发正在缓慢生长,从发梢开始逐渐变黑,根部却还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的痕迹,顺着头皮往头顶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天下午,林夕和陈雨攥着那根已经全黑的红绳,闯进了校史馆。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看见她们脸色惨白,没多问,只指了指角落的旧报纸堆:关于附属医院的资料,都在那儿。 泛黄的报纸堆散发着霉味,林夕翻到1998年的合订本,手指抚过脆化的纸页,上面的标题触目惊心:《附属医院深夜突发大火,十二人殒命太平间》。报道里说,火灾从307病房燃起,火势蔓延极快,等消防队赶到时,整栋住院楼已烧成骨架。最诡异的是,所有死者的遗体都蜷缩在太平间,右手食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太平间的冰柜,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看这里!陈雨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指尖冰凉,那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林夕凑过去,报纸的黑白照片已经模糊,却能看清太平间门口站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浑身缠着绷带,和她梦里的男人一模一样。他的脚边躺着具烧焦的尸体,姿势和她梦中病床上的尸体如出一辙。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1998年8月15日,正是医院火灾的当天。 他叫什么?林夕的声音发紧。 陈雨指着照片下方的小字:火灾前最后一个入院的病人,姓名不详,病历编号307。 午夜十二点,宿舍的台灯突然闪了闪,灭了。林夕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的光映得天花板发绿。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307宿舍的王萌:谁来救救我!我听见衣柜里有敲击声!跟敲木板一样! 205的张雪:我镜子里有个缠绷带的男人!他在对我笑! 502的李娜:我的红绳变黑了!还在动!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像无数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林夕的心脏狂跳,突然想起校史馆那篇报道的结尾:十二名死者中,九名为女性医护人员,均穿红衣。 林夕,我害怕......陈雨缩在被子里发抖,牙齿咬得响,那个红绳......我说实话吧......不是从城隍庙求的......是上周我去附属医院旧址探险,在太平间门口捡的...... 林夕猛地坐起,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看见宿舍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外面漆黑的走廊。突然,半张腐烂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正是通风管道里那张,眼球挂在眼眶外,滴着浑浊的水,来......陪我...... 她抓起桌上那根全黑的红绳,想都没想就扔向那张脸。红绳在空中突然起火,火苗是诡异的绿色,在空气中扭曲着,形成个歪歪扭扭的字。那张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指甲刮过玻璃,整个宿舍剧烈震动,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像凝固的血。 林夕看见无数缠着绷带的人从墙里钻出来,有的纱布渗着血,有的还冒着烟,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指向她,关节咔咔作响。 林夕和陈雨在图书馆古籍区躲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们在落满灰尘的书架深处找到本《火场冤魂录》,封面是暗红色的,像用血染的。书页里记载着种古老的邪术:用活人祭炼红绳,取其阳气,可让死者灵魂附于衣物,借生人精气续命。若要完成血祭,需集齐九名红衣女子的血,再以自身骨血为引,方可借尸还魂。 他们在找替身。陈雨颤抖着翻动书页,纸页脆得像饼干,当年的火灾是人为的,有人想通过邪术复活...... 她们按报纸上的线索,找到当年的护士长。她如今住在精神病院的角落,头发花白,像团乱草。看见林夕手腕上未褪尽的红痕,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林夕的手,指甲掐进肉里:307病房......红绳......不能戴......她要凑齐九个...... 谁?谁要凑齐九个?林夕追问。 护士长突然笑了,笑得嘴角淌出口水:李雪......第一个......然后是......她的眼神涣散,指着窗外的方向,太平间......冰柜里...... 回到学校,林夕和陈雨撬开了已经废弃的307宿舍门锁。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的衣柜还在,柜门虚掩着。她们在衣柜底下找到本带血的日记,纸页上的字迹潦草,混着暗红色的印记: 8月10日:还差三个,红绳快不够用了。 8月12日:李雪的血最纯,红绳变得更亮了。 8月14日:他们好像知道了,明天必须动手。要用九名红衣女子的血完成血祭,李雪只是第一个...... 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糊住了,只能看清个签名:307病人。 当第九个女生在宿舍楼下尖叫着倒下,手腕上的红绳化作灰烬时,所有散落的红绳突然像有了生命,顺着墙角往307宿舍爬,在门口聚成团,像条蠕动的血蛇。 林夕和陈雨躲在门后,手里攥着浸透狗血的符咒——这是精神病院那个护士长偷偷塞给她们的,说狗血克邪,阳气重的能破血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红绳聚成的球突然炸开,无数根细丝冲向她们,带着焦糊味。林夕点燃符咒,火苗窜起的瞬间,红绳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无数人在哭。 绷带男人从火中站起,这次他的绷带全烧没了,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肤,右手食指指着林夕,替我......报仇......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黑洞,里面映出熊熊火光。 林夕突然明白过来,抓起地上还在燃烧的红绳,扔进旁边的火盆:你要报仇的不是我们,是那个用血祭害你的人! 火苗瞬间变成了绿色,比之前更旺。她看见无数冤魂从火中升起,有穿红衣的女子,有戴口罩的医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容。最后,绷带男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在消失前,他的手指向窗外的太平间,那里传来一声,像是冰柜被打开了。 天亮时,所有红绳化作灰烬,被风吹散。林夕和陈雨走到附属医院的太平间,铁门虚掩着,里面阴森森的。冰柜最底层的抽屉是开着的,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件蓝白条纹病号服,上面沾着未烧尽的红绳,还有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绷带男人站在中间,穿着白大褂,身边是当年的医护人员,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可仔细看,他们的表情很僵硬,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挂着诡异的笑。 结束了吗?陈雨望着逐渐消散的灰烬,声音还有点抖。 林夕沉默不语。她摸了摸右边的脖子,那里的疤痕还在,像片烫过的皮肤。她知道有些怨念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她们的手机里,至今还留着段视频:那是昨夜在307宿舍录的,镜头对着衣柜,在某个瞬间,衣柜门突然打开,绷带男人缓缓走出,对着镜头露出森然的笑意,他的右手食指,指向镜头外的她们。 而林夕的右边脖子,至今还留着道暗红色的烫伤疤痕,每当阴雨天气,疤痕就会隐隐作痛,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总觉得,那个绷带男人没走,他只是回到了太平间的冰柜里,等着下一个戴红绳的人,替他完成那句没说完的话。 走廊里的风地吹,像无数根红绳在飘动,又像无数人在低语: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无影救援 林夏踩着单脚滑板车,沿着村道歪歪扭扭地滑行。车把上的塑料铃铛被太阳晒得发软,摇起来的响,像只喘不上气的蝉。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烤得冒热气,脚底板隔着塑料鞋底都能感觉到烫,空气里飘着秸秆被晒焦的味,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腥气,闷得人头晕。村里的青壮年早就外出打工了,家家户户的铁门都挂着生锈的锁,锁芯里积着灰,风一吹就晃,像谁在暗处叹气。 等等我!她朝走在前面的陈小北喊道,声音被蝉鸣吞掉一半。滑板车的轴承缺了油,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节奏忽快忽慢,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声,像谁在芦苇丛里哼唱古老的歌谣,调子又闷又沉。 陈小北突然停住脚步,帆布鞋跟在地上蹭出道白痕。她指着前方,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快看! 林夏猛捏车闸,橡胶皮摩擦车轮的声刺破蝉鸣。她顺着陈小北的手指看去,只见河边的芦苇丛被压弯一片,青黄相间的苇叶间露出半截红色衣袖,袖口绣着朵褪色的桃花,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水里挣扎。她的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仿佛有双眼睛正从芦苇丛的缝隙里往外看,把她的影子都盯得发毛。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不是风的推搡,是带着方向的撞,像被人用肩膀狠狠顶了一下。林夏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滑板车瞬间失控,车把左右乱晃,朝着河边冲去。河堤的土坡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她拼命想把脚放下刹车,却发现双脚像被粘在踏板上,怎么也够不着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轮悬在了河堤边缘,再往前一寸,整个人就要栽进河里。 救命!她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抠到的只有滚烫的空气。就在身体即将坠入河中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攥住了。那只手的温度异常冰冷,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硌得她腕骨生疼,却带着股熟悉的烟草味——是爷爷抽的旱烟味,混着点河泥的腥,钻进鼻孔时,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林夏被拽回安全地带时,后腰撞在滑板车的扶手上,疼得她眼泪直冒。滑板车一声掉进河里,塑料轮子在水面上转了两圈,才沉下去,激起的涟漪里漂着几根水草。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村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秸秆的声,刚才那只手仿佛从未出现过。陈小北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你......你刚才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看见你的胳膊凭空往后扯了半尺! 林夏低头看向手腕,那里赫然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攥过。更诡异的是,指痕的缝隙里还沾着些黑泥,湿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和河底的淤泥一个味道。 是爷爷......她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岁多时模糊的记忆。那天她被抱去看爷爷的棺材,盖着红布的棺材缝里,露出一截老人的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掌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和刚才拉住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初中暑假的游泳课上,林夏站在跳台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池底的瓷砖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像无数块碎玻璃。去年河边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只冰冷的手、腐臭的黑泥、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像根水草缠在心头,越勒越紧。 林夏,该你了!教练的喊声从泳池边传来,带着哨子的锐响。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水波晃得支离破碎,像个被揉皱的纸人。 林夏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耳朵里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身体没入水中的瞬间,她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的柔软,是带着吸附力的缠,像条滑腻的水蛇,却比蛇更有力,正顺着小腿往上爬,皮肤被蹭得发麻,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救......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往下拽。水瞬间灌进嘴里,呛得她喉咙生疼,眼前阵阵发黑。在浑浊的水中,她拼命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抓着她的脚踝。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后背微驼,露出花白的后脑勺,头发稀疏,能看见头皮上的深色斑块。 林夏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像被戳破的气球。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池底的瓷砖变成了旋转的漩涡,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那身影突然转身。林夏看见一张爬满蛆虫的脸,眼窝深陷,里面爬着白花花的虫子,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黢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些黑泥。 爷爷......她在心里默念,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眼泪混着池水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股向上的力量突然将她推向岸边,力道大得像被人用肩膀顶了一下。林夏的手胡乱抓着,指尖终于碰到了池边的扶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死死攥住扶手,指甲抠进锈迹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池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打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她回头看向泳池,阳光依然刺眼,同学们都在正常游泳,教练坐在遮阳伞下喝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没事吧?救生员走过来,他的救生衣是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我看你沉下去半天了,脚底下像有东西拽着,喊你也没反应。 林夏摇摇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像被粗麻绳勒过,边缘还带着点青紫色。更恐怖的是,勒痕的缝隙里嵌着些黑泥,湿润润的,和三年前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散发着河底特有的腐臭味。 初三那年冬天,林夏的母亲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从樟木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迹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了,变得模糊不清。母亲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1962年7月15日,晴。今日在河边救起二柱家的小子,他脚被水草缠住,往下坠时,我看见水底有团金光...... 日记里断断续续记载着:1962年夏天,林夏的爷爷在河边救起一名落水儿童,自己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暗流卷走。三天后,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你爷爷是老渔民,母亲放下日记,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声音带着颤,他水性好得能在水里憋气三分钟,不可能被暗流卷走......当时就觉得怪,可谁也说不出为啥。 林夏盯着日记里的字迹,突然想起那个救她的神秘人,想起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她指着日记最后一页,那里有行歪歪扭扭的字,被墨水晕染了大半,这里提到爷爷失踪前在芦苇丛发现了什么?我好像看见...... 母亲的脸色骤变,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合上日记:别问了!她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爷爷出事前一天,跟你太爷爷说过......他看见河底有个金色的东西,像......像条龙的鳞片,大得能盖住半张渔网...... 当天夜里,林夏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不是风声,是木头摩擦的声,从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推门。她摸着黑下楼,楼梯的木板被踩得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老宅的木门正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河底的腥气。 月光下,一个穿蓝布褂的老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花白的后脑勺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暗红色的,像没愈合的疤。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喘气,蓝布褂的衣角被风吹得晃,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裤子,裤脚沾着黑泥。 爷爷......林夏颤抖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老人缓缓转过身,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的脸爬满蛆虫,白花花的虫子从眼窝、鼻孔里往外涌,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齿,牙缝里塞着水草。龙儿......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每一个字都磨得人耳朵疼,替爷爷......把它捞上来...... 林夏尖叫着后退,后腰撞在神龛上,香炉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香灰散落的瞬间,她看见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化作一股青烟,从门缝里飘了出去,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烈的河泥味。 高二暑假,林夏和陈小北偷偷买了潜水装备,背着家人来到河边。芦苇比几年前长得更高了,齐腰深,叶子边缘像刀片,割得胳膊生疼。水面平静得像块黑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盯着她们。 真的要下去吗?陈小北穿着潜水服,拉链拉到一半就不敢动了,脸色白得像纸,我总觉得不对劲,这水太静了,连鱼都没看见。 林夏点点头,咬着牙戴上潜水镜。爷爷的声音总在她耳边响,捞上来......像道咒语。她深吸一口气,和陈小北一起沉入水中。 河水比想象中冷,像冰碴子贴在皮肤上。水底很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半米远,到处都是水草,像女人的头发,缠缠绕绕的。她们往河中心游去,那里的水更深,水压压得耳膜发疼。突然,林夏的手电筒照到了一个东西——在一堆河泥里,嵌着一片巨大的金色鳞片。鳞片足有脸盆大,表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蛇在爬,在水下泛着诡异的光,把周围的水草都染成了金色。 这是......陈小北的声音透过氧气瓶传来,带着恐惧的颤音,真的有龙吗? 就在这时,河底突然卷起漩涡。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从鳞片底下冒出来的,黑色的,像墨汁在水里散开。林夏看见无数条黑色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又尖又长,抓住了陈小北的脚踝。陈小北尖叫着挣扎,却被越缠越紧,身体一点点往漩涡里拖。 林夏拼命想游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推向了岸边,那力量熟悉又冰冷,像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她眼睁睁看着陈小北被拖进漩涡,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就灭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林夏感觉自己被托出了水面。她躺在河堤上,咳着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爷爷的身影出现在漩涡中。他还是穿着蓝布褂,脸上的蛆虫不见了,只是脸色苍白,双手托着那片金色鳞片,朝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漩涡渐渐平息,金色鳞片重新沉入了河底,而爷爷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像被水融化了。 如今,林夏的手腕和脚踝上依然留着青紫色的指痕。它们不会消失,只是颜色会随天气变化,晴天时浅一些,像淡青色的胎记;阴雨天时就变得深紫,隐隐作痛,仿佛有只手在底下攥着,提醒她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午后,还有泳池里冰冷的拖拽。 有些灵魂,母亲在某个深夜对她说,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本修补好的日记,放不下牵挂,就会变成守护的影子,守着他们爱的人,守着他们没完成的事。 林夏知道,爷爷的灵魂一直都在。他用最后的力量救了她两次,又用自己的魂魄封印了河底的邪物——那片金色鳞片根本不是龙鳞,是某种邪物的外壳,会引诱靠近的人落水,用他们的精气滋养自己。爷爷当年不是被暗流卷走,是为了封印它,主动沉入了河底。 而那个金色鳞片,至今还沉在河底,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等待着下一个试图打捞它的人。村里的老人说,近几年没人再敢靠近那片芦苇丛,有小孩去河边玩,总会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别过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河风吹过芦苇的声,像老人的叹息。 林夏上了大学,离开了村子,却总会在阴雨天接到母亲的电话:今天河里的水又浑了,像有东西在底下翻......她知道,那是爷爷在提醒她,邪物还在,他的守护也还在。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午后,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冰冷又有力;忘不了泳池里那道蓝布褂的背影,固执地托着她往岸上游;更忘不了那句在她脑海中回响了无数次的——那是爷爷给她取的小名,说她像条水里的龙,本该自由自在,却被他用守护的绳索悄悄系在了身边。 偶尔在梦里,她还会回到那条河边,看见爷爷站在芦苇丛里,背对着她,蓝布褂的衣角被风吹得晃。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只能看着他渐渐融进河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涟漪,像个永远不会消散的拥抱。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亡魂的轨迹 河岸边的青石板被水泡得发滑,林夏蹲在石头上搓衣服,皂角的泡沫顺着水流漂远,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白花花的痕迹。清明刚过,空气里还飘着烧纸的烟火气,混着河边潮湿的泥土味,说不出的闷人。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从村子那头传来,像铁块砸在水泥地上。林夏猛地抬头,手腕上的银镯子“当啷”撞在石头上,惊得她心头一跳。视线越过茂密的杨树林,能看见养猪场的铁门敞开着,那辆蓝白相间的旧卡车正歪歪扭扭地倒车进院,后轮碾过门口的碎石堆时,车身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压到了什么硬东西。 “老杨!”她扬声喊住正骑着二八大杠经过的村支书,皂角掉在水里都没顾上捡,“杨叔,猪场那卡车压着啥了?刚才那动静邪乎得很!” 村支书的车把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他慌忙捏闸,脚撑在地上,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伸手指向猪场门口的方向。林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猪场门口那片杨树林里,一棵歪脖子树的枝桠上,挂着顶红色的鸭舌帽。帽檐耷拉着,边缘沾着块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深褐色的木头茬子翻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过,弧度正好能卡住一个人的腰。 “那……那不是……”村支书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不是老太婆前两天总戴的帽子吗?” 林夏的手僵在水里,冰凉的河水顺着指缝流走,却没带走掌心的冷汗。她想起早上还看见老太婆戴着这顶帽子在村口晒太阳,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当时还笑说“这红帽子衬得您精神”,老太婆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当天夜里,林夏被一阵奇怪的“滴答”声惊醒。不是窗外的雨声,倒像是……血滴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她摸黑抓过床头的手电筒,光线下,楼梯的台阶泛着冷白的光,那声音正从楼下传来,一下,又一下,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妈?爸?”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应。家里的老座钟“当当”敲了两下,凌晨两点。 林夏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走到二楼转角,看见厨房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蓝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条扭动的蛇。 她屏住呼吸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顶红色鸭舌帽正悬浮在半空中,离灶台面一尺多高。帽檐上的暗褐色污渍像活了过来,缓慢地流动着,一点点聚成模糊的轮廓,眉眼的位置凹下去两块,赫然是一张人脸的形状。 “夏夏……”沙哑的呼唤从帽檐里钻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帮奶奶……” “啊!”林夏吓得尖叫,后退时撞到了楼梯口的神龛,“哗啦”一声,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撒了满地。就在香灰扬起的瞬间,厨房的门“吱呀”开了—— 老太婆站在灶台边,上半身还是白天穿的蓝布褂子,下半身却空荡荡的,断裂处参差不齐,暗红色的肠子拖在地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在瓷砖上拖出蜿蜒的血痕。她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我要……回家……”她的嘴没动,声音却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股腐烂的土腥味。 林夏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死死抵住房门,浑身抖得像筛糠。隔着门板,她听见楼下传来“拖、拖”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走,慢慢靠近楼梯…… 老太婆头七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林夏刚把供品摆上神龛,就听见村口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刘老头尖利的叫喊。 “她来了!她来找我女婿了!” 林夏跟着看热闹的村民往刘老头家跑,远远就看见刘老头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的脚丫在水泥地上蹭得“沙沙”响。他指着墙上的挂钟,钟摆左右摇晃,指针卡在三点零七分,正是老太婆咽气的时间。 “帽子!她戴着那顶红帽子!”刘老头突然蹦起来,手指着门槛,“就在那儿!她站在门槛外瞪我!” 刘老头的女婿小王瘫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咬得发紫,嘴角淌着白沫。“她……她下半身没了……肠子拖在地上,都缠在我脚踝上了……”他浑身发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问我……看见她的帽子没……” “啥帽子?”有人追问。 “红的……红色鸭舌帽……”小王的眼球往上翻,突然抽搐起来。 刘老头的老伴突然指着门楣尖叫,声音像被掐住的鸡:“帽子!她的帽子!在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门楣——那顶红色鸭舌帽正挂在门楣的钉子上,帽檐朝下,暗褐色的污渍顺着帽檐往下滴,不是水滴,是黏稠的、暗红色的东西,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圆点。更恐怖的是,帽檐上的污渍聚成的人脸正在扭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半截青紫色的舌头从帽檐下垂下来,滴着黄色的黏液,“滴答、滴答”落在小王的肩膀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拿下来!”村支书反应最快,抄起墙角的竹竿就去够。竹竿刚碰到帽檐的瞬间,帽子突然“腾”地冒出绿火,火苗舔着布料,却没烧出焦味,反而有种腥甜的怪味。 “啊——!”绿火中传来老太婆的尖叫,帽子在火焰里蜷成一团,最后烧成一撮黑灰,飘落在地,竟慢慢聚成个歪歪扭扭的“冤”字。 几乎同时,小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刺破云层。大家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衣服下鼓起一个个小包,来回滚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噗”地塌下去,化作一滩黄色的脓水,顺着门槛的缝隙流进院子,只留下那顶帽子烧剩的黑灰,沾在脓水上,像块洗不掉的疤。 林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她注意到,那滩脓水渗过的地方,草叶瞬间枯萎了,连水泥地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头七的阴气还没散,当晚就出事了。林夏接到医院电话时,手指都按不准手机屏幕——舅舅出了车祸,正在ICU抢救。 赶到医院时,舅舅还没醒。陪床的舅妈红着眼圈说,舅舅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纸钱,路过河边那片杨树林时,突然看见老太婆站在路中间。“他说……老太婆下半身还是空的,肠子拖在地上,都缠到车轮子上了……”舅妈的声音发飘,“他猛打方向盘,电瓶车就冲进河里了……” 第二天凌晨,舅舅终于醒了。他刚睁开眼就挣扎着要拔输液管,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帽子……她的帽子……”舅舅抓住林夏的手,他的手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林夏的胳膊,“她钻进我后备箱了……在啃铁……咯吱咯吱响……” 林夏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却不敢挣开。舅舅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像是有无数根红丝在爬。“我看见她的脸贴在后备箱玻璃上,帽檐的污渍流到玻璃上,像眼泪……她还笑……牙齿是黑的……” 正说着,舅舅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护士冲进来按住他,打了镇定剂才慢慢平静下来,嘴里却还在嘟囔:“还给她……把帽子还给她……” 林夏走出ICU,靠在走廊的墙上喘气。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着,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灯光惨白,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她突然想起舅舅的电瓶车——事故现场,警察说后备箱的锁扣是被从里面撬开的,内壁有奇怪的抓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还沾着几根暗红色的线,和老太婆蓝布褂子上的线一模一样。 舅舅在ICU的第三个夜晚,林夏守在外面。走廊的长椅硬邦邦的,她裹着舅妈带来的外套,还是觉得冷,像有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凌晨三点,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夏猛地站起来,看见护士冲进病房,又很快退出来,脸色煞白地对医生说:“病人……病人在抓自己的脖子!”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扒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舅舅在床上剧烈地扭动,双手死死抓着脖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勒着他。而窗边的位置,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正是老太婆。她下半身的断裂处淌着血,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肠子在地上盘成一团,像条蠕动的蛇。 “还我……帽子……”老太婆的声音穿透玻璃传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说不出的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舅舅的脸涨得发紫,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病号服口袋。林夏突然看见,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红色的布料——是那顶鸭舌帽!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口袋里。 帽檐从口袋里露出来,暗褐色的污渍正在流动,在布料上画出一张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重复着“还我”。 “不……不是我……”舅舅的声音断断续续,力气却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我没拿……”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顶红色鸭舌帽走进来,疑惑地看向门口的林夏:“病人家属,这是在电瓶车后备箱里找到的,是不是您家的东西?” 林夏的目光僵住了——护士手里的帽子,和老太婆戴的那顶一模一样。帽檐上的污渍沾着几根银色的金属屑,正是后备箱内壁的漆皮。 病房里,舅舅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老太婆的影子。他的头猛地向后仰,脖颈处出现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了长长的“嘀——”声,再也没跳起来。 护士吓得手里的帽子掉在地上,帽檐的污渍溅开,正好落在林夏的鞋尖上。她低头一看,那污渍像有生命似的,顺着鞋面往上爬,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舅舅的葬礼上,林夏没哭。她盯着灵堂角落那顶烧了一半的红帽子——是舅妈找出来,说要一起烧掉给舅舅“赔罪”的,可烧到一半就灭了,留下焦黑的残骸,像个嘲讽的符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帽子不对劲。”林夏抓住村支书的胳膊,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杨叔,您跟我去养猪场,我要查监控。” 养猪场老板一开始不乐意,被林夏堵在门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两年前,您女儿是不是在门口出过事?” 老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监控录像的画面模糊不清,带着雪花点。林夏盯着屏幕,看见两年前的清明节,也是这样阴沉的天。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姑娘站在猪场门口,手里拿着顶红色鸭舌帽,正在打电话。突然,卡车倒车过来,她似乎没听见喇叭声,被撞倒在地……车轮碾过的瞬间,她手里的帽子飞了出去,挂在了杨树林的枝桠上。 “她叫小雅,我女儿。”老板蹲在地上,用手揪着头发,“那天她来给我送文件,工装帽子忘带了,就戴了这个……公司发的劳保帽……” 林夏的目光落在屏幕里小雅的工装上——蓝色的,和老太婆常穿的那件蓝布褂子,布料一模一样。 “后来呢?” “后来……”老板的声音发颤,“老太婆是村里的孤老,我可怜她,让她来猪场帮忙打杂,管吃管住。她看见小雅的帽子挂在树上,就捡回去戴了……说‘红帽子吉利’……” 林夏突然想起,老太婆总说自己记性不好,却记得每天给帽子掸灰;想起她看见卡车就发抖,却总爱在猪场门口晒太阳;想起她帽檐上那道暗褐色的污渍,和监控里小雅倒下的位置,正好对上。 原来不是老太婆的鬼魂缠着人,是小雅的执念附在了帽子上,而老太婆戴了两年,早就成了执念的“容器”。她俩的死亡地点相同,都是被这辆卡车碾过,都是清明节,甚至连戴帽子的习惯都一样——小雅的工装帽,老太婆捡来戴,成了轮回的钥匙。 当天夜里,林夏揣着一把剪刀来到河边。她知道会看见什么。 老太婆的鬼魂站在水里,水没过她的腰,断裂处的肠子在水里漂着,像水草。她看见林夏,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脸模糊不清,却能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在说:“我们……需要轮回……” 一个苍老,一个年轻。 就在这时,养猪场的方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林夏猛地回头,看见那辆旧卡车又在倒车,车灯像两团鬼火,照着门口的杨树林。 “不!”她尖叫着冲过去,看见一个穿工装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顶红色鸭舌帽——和小雅、和老太婆戴的一模一样。 卡车颠簸了一下。 林夏跑到近前,看见地上的红帽子沾着新的污渍,帽檐的人脸轮廓正在成形,这一次,清晰得能看见眉眼间的绝望。老太婆的鬼魂从水里钻出来,飘向卡车,卡车突然失控,朝着河边冲去,“轰隆”一声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夏的裤脚。 水面上漂浮着一顶红帽子,慢慢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像在呼吸。 又一年清明。 林夏站在河边,看着杨树林里那顶红帽子。它还挂在原来的枝桠上,风吹过时,帽檐轻轻摇晃,像是在打招呼。 村里的人搬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靠近这片河岸。他们说,阴雨天能听见卡车的引擎声,从远处来,到猪场门口戛然而止,接着是女人的哭声,沙哑的,年轻的,缠在一起,像两股拧不开的线。 林夏的手腕上,还留着舅舅掐出的红痕,阴雨天会发烫。她知道,这轮回没结束。小雅的执念没散,老太婆的“容器”没破,卡车还在,清明节还会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是那天从猪场带出来的,沾着卡车轮胎的黑泥。她走到杨树下,踮起脚,剪断了挂着帽子的树枝。 帽子落在地上,帽檐的污渍瞬间涌出来,在地上聚成两个影子——一个年轻姑娘,一个老婆婆,她们的下半身都空荡荡的,却朝着彼此伸出手。 “回家了。”林夏轻声说。 她划亮打火机,火苗凑近帽子。这一次,帽子没有烧出“冤”字,也没有中途熄灭,它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化作灰烬被风吹向河面。 林夏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滴答”声,像是血滴落在水里,又像是谁在轻声说“谢谢”。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杨树林里,枝桠空荡荡的。 但她知道,明年清明,或许还会有新的红帽子挂上去。有些执念,一旦缠上了时间,就成了永远解不开的结。而她手腕上的红痕,会一直提醒她,那些藏在轮回里的痛,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影子。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床沿上的婴孩 老木床的栏杆被几代人磨得发亮,包浆温润,像块浸了油的琥珀。我侧躺着,鼻尖顶着妈后背的的确良睡衣,闻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是村口供销社买的“蜂花”,洗完晾干后总有股清苦的香。那年我九岁,总爱挤在妈身边睡,借口说床底下有会抓脚踝的长头发,其实是怕黑。妈身上的温度像个小太阳,能把屋里的黑暗烫出个洞来。 那晚的月光特别亮,银晃晃的,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床尾织了道窄窄的带子,把地板照得像铺了层霜。我明明睡得很沉,像被棉花裹住,连梦都做不真切,却突然睁开了眼,眼皮抬得毫不费力,像有人在后面用指尖轻轻托着。 床沿空着的位置,躺着个东西。 不是猫,不是狗,是个婴儿。 小得像只刚褪了毛的兔子,蜷成一团,皮肤白得发青,像冬天冻在井台上的萝卜。眼睛闭着,睫毛细得像蜘蛛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它没穿衣服,光溜溜的身子上沾着点湿乎乎的东西,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着黏腻的光,像没擦干净的蛋清。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嗓子眼里“咚咚”跳,震得耳膜发麻。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后脑勺的碎头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像片被风吹动的枯草,完全没察觉床沿多了个不速之客。 那婴孩突然动了。 不是寻常婴儿的伸胳膊蹬腿,是像蛆虫一样蠕动,身子一弓一弓的,脊椎骨在苍白的皮肤下凸出来,像串没长齐的珠子。它朝着我这边挪,脖子软得像没骨头,脑袋耷拉着,却精准地对着我的方向。每挪一下,床板就发出“吱呀”的轻响,细得像根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的虫子在哼唧。 “妈......”我想喊,喉咙却像被团热馒头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唾沫星子粘在嘴角,凉飕飕的。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衣下摆卷上去,露出后腰的一块胎记,像片淡红色的云,边缘还有几个浅浅的痣,是我小时候总爱用手指戳的地方。 婴孩离我越来越近,我能看见它背上的青筋,蓝盈盈的,像地图上的细河流。它的皮肤泛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婴儿该有的奶味,是池塘底的淤泥味,混着点铁锈的腥,闻着像阴雨天的老井。 我想往后缩,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手脚沉得像灌了铅。眼睁睁看着那婴孩挪到我脚边,冰凉的皮肤蹭到我的脚踝——不是婴儿该有的软嫩,是硬的,像冻了一夜的猪肉,带着股透骨的寒。 它突然停了,脑袋慢慢抬起来。 眼睛还是闭着,眼皮却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然后,它张开嘴,没有牙,牙龈红得像出血,发出“咿咿”的声,细得像根线,像只快饿死的小猫在叫,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别过来......”我在心里喊,眼泪顺着眼角往耳朵里流,冰凉的,把耳廓里的碎头发都泡湿了。 婴孩又开始蠕动,这次更急,身子扭得像条被踩住的蚯蚓,一点点往我身上爬。它的手抓住了我的裤脚,指尖细得像竹针,往布料里钻,扎得我小腿一阵发麻,像有蚂蚁在爬。 我死死盯着它闭着的眼睛,突然发现眼皮底下有团黑影在动,小小的,圆滚滚的,像两只受惊的虫子在乱撞,撞得眼皮突突跳。 就在它快要爬到我膝盖时,妈突然翻了个身,胳膊甩过来,正好搭在我腿上。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白天干活留下的薄茧,刚碰到我,那婴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飞快地挪回床沿,蜷成一团,不动了,像块被遗忘的白萝卜。 妈嘟囔了句梦话,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别闹”。我趁机闭上眼睛,却不敢真睡,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床板细微的“吱呀”响,像那婴孩还在偷偷往这边挪,每挪一寸,那股淤泥味就浓一分。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床沿投下块光斑,空空荡荡的,只有妈掉在那里的一根头发,黑黢黢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根没系好的线。 “醒了?”妈正系围裙,蓝布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是早上蒸馒头剩下的,“昨晚咋喊都不醒,摇了你一个小时,跟中了邪似的。” 我盯着床沿,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妈,昨晚......床沿上有个小娃娃。” 妈手里的搪瓷碗“当”地掉在桌上,粥洒了一地,米粒滚得到处都是,像撒了把碎银子。她弯腰去擦,背影僵得像块木板,肩膀绷得紧紧的,蓝布褂子的后襟都被扯得变了形:“别瞎说,哪来的娃娃。” “真有!”我急得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跑到床沿,脚趾头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就在这,白乎乎的,往我身上爬......它没穿衣服,身上粘粘的......” “闭嘴!”妈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像条要蹦出来的蚯蚓,“再敢说这话,我撕烂你的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从没见妈发这么大火,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我,眼神突然软了,蹲下来抱了抱我,胳膊抖得厉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听话,那是做梦,不是真的......咱不胡思乱想,啊?” 她的怀抱还是暖的,带着灶膛的烟火气,可我总觉得,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顺着裤脚往上爬,凉丝丝的,像那婴孩冰凉的手指,正一点点摸到我的膝盖。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挤在妈身边睡。她把我挪到对面的小床上,那是张竹编的凉床,夏天睡着凉快,可我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盯着老木床的方向,总觉得床沿的阴影里,有个白乎乎的东西在蠕动,月光一照,就能看见它背上的青筋。 老木床是爷爷传下来的,听说还是太姥姥当年的嫁妆,床板特别厚,据说是用整块松木做的,敲上去“咚咚”响,像块实心的石头。有天夜里,我被尿憋醒,刚坐起来,就听见老木床那边传来“咚咚”的轻响,很有节奏,像有人在用指甲敲床板,一下,又一下。 我扒着床头看过去,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窄光。妈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她手里拿着块布,在床板上使劲擦,动作又急又重,发出“沙沙”的响,布都快被搓烂了。 “妈?”我小声喊,声音在夜里飘得老远,像片羽毛。 她猛地回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只绿幽幽的猫眼睛。“咋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你在擦啥?”我指着她手里的布,那布黑乎乎的,不知道沾了什么。 她把布藏到身后,手往围裙上蹭了蹭,声音发飘:“没......没啥,床板脏了,擦一擦。” 可我看见她的手指缝里,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干巴巴的,像干涸的血。床板上,有块地方比别的地方颜色深,透着股淡淡的腥气,和那晚婴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淡些,像被水冲过的血迹。 没过多久,太姥姥去世了。她走的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送葬的队伍刚出村口,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棺材上,“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外面哭。 妈没去送葬,一个人关在屋里,对着老木床发呆。我进去拿伞时,看见她正用斧头撬床板,床板和床架连接处的榫卯被撬得“咯吱”响,木屑簌簌往下掉,像在掉眼泪。 “妈,你干啥?”我吓得后退一步,斧头的刃口闪着冷光,映着妈苍白的脸。 她没回头,斧头“哐当”一声砸在床板上,震得我耳膜疼,木屑溅到我脚边。“这床不能留了......”她的声音飘得很远,像从井里传上来的,“留着是祸害......” 那天下午,爸找了两个邻居,把老木床抬走了。床板被拆下来,单独捆着,用绳子勒得紧紧的,爸说要扔到后山的乱葬岗,那里埋着没主的坟,阴气重,能压住“不干净的东西”。 我跟在后面看,床板背面黑乎乎的,沾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没擦干净的油渍,又像干涸的鼻涕。凑近了闻,那股腥气更浓了,还混着点奶馊味,像夏天没喝完的奶水放坏了。 床被抬走后,妈像松了口气,把屋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连墙缝都用石灰堵上了,白得晃眼。可我总觉得,屋里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比如墙角的阴影,好像比以前更深了,太阳照进来,都得半天才能驱散。 太姥姥“头七”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表姑带着她的小孙子,那孩子刚会走路,总爱往墙角爬,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晚上吃饭时,妈正给大家盛饺子,突然“哎呀”一声,筷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底。“孩子呢?” 大家这才发现,我不在屋里。 院子里、猪圈旁、村头的老槐树下......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黑灯瞎火的,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喊我的声音撞在雨雾里,碎成一片,连回声都没有。 妈急得直哭,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把衣襟都打湿了。爸发动了半个村子的人,举着松明火把往后山走。乱葬岗的路特别难走,全是烂泥和碎石,火把的光在雨里摇摇晃晃,照得坟头的纸幡像跳舞的鬼影,“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笑。 “在那!”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在雨里发飘。 火把的光聚过去,我正躺在那块拆下来的床板上,睡得踏踏实实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床板斜斜地靠在一座没立碑的坟上,坟头长满了野草,我的手搭在床板边缘,指尖正好碰到坟头的湿土,冰凉的,带着股腥气。 妈冲过去把我抱起来,我的身子烫得像块烙铁,嘴里哼哼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却死死抓着床板,掰都掰不开。她摸了摸我的后背,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我的睡衣后背,沾着块黑褐色的印记,形状像个蜷缩的婴孩,小胳膊小腿都清清楚楚,和那晚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对那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醒来时已经躺在家里的小床上,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那块沾了印记的睡衣,上面的腥气怎么洗都洗不掉,用了半袋洗衣粉,晒在太阳底下,还是能闻见那股淤泥味。 “你咋跑到后山去了?”她问,声音里全是后怕,眼圈又红了。 我摇摇头,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个模糊的片段:一片很软的黑暗,像被羊水裹住,暖暖的,有人在耳边轻轻哼着歌,调子软软的,像妈哄我睡觉时唱的那样,只是更轻,更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很多年后,我上了高中,住了校,很少回老家。有次跟妈视频,她正收拾老房子,说要翻新一下。镜头扫过墙角时,我看见堆在那里的旧物里,有块松木板,边缘被磨得圆圆的,像老木床的床板。 “那床板......不是扔后山了吗?”我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屏幕都被捏得发烫。 妈顿了顿,把镜头转回来,脸上的笑有点僵,像贴上去的面具:“后来你爸觉得可惜,又捡回来了,当柴火烧了......烧了干净。” “烧了?”我追问,眼睛盯着屏幕里她身后的墙角,那块木板的影子还在。 “嗯,烧了。”她避开我的目光,去擦桌子,抹布在桌上划来划去,“烧的时候噼啪响,跟爆豆子似的,火都是绿的......” 挂了视频,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年从后山回来后,我发了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梦里总听见有人在“咿咿”叫,像只饿坏了的小猫。烧退了,右手小拇指的指甲就再也没长全过,总是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指甲缝里还总沾着点黑泥,怎么洗都洗不掉。 有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九岁那年的老木床,月光还是那么亮,床沿上的婴孩正往我身上爬。这次我没怕,心里反而有点疼,伸手想去摸它的脸。 它突然睁开了眼,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撒了把红毛线。它抓住我的手,指尖的指甲又尖又细,轻轻划过我的小拇指——不疼,有点痒,像在撒娇,又像在警告。 “姐姐......”它开口了,声音不是婴孩的咿呀,是个很轻很轻的女声,像被水泡过的棉花,“带我回家......” 我猛地醒了,右手小拇指隐隐作痛。摸了摸指甲,坑坑洼洼的地方,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指甲缝里的黑泥,带着股熟悉的淤泥味。 去年回老家,我偷偷去了后山。乱葬岗早就平了,村里搞开发,种上了苹果树,只有那块松木板原来靠着的坟头,还孤零零地鼓着,像个没被发现的秘密。上面长着丛野草,草叶细长,嫩绿色的,像婴儿没长全的手指,在风里轻轻晃。 坟头的泥土是新翻的,上面散落着几片松木板的碎屑,沾着点黑褐色的印记,和我睡衣上的一模一样。我蹲下来闻了闻,泥土里,还藏着那股淡淡的腥气,混着点奶味,像个没吃饱的孩子在偷偷哭,委屈又可怜。 离开的时候,我在坟头放了块奶糖。橘子味的,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糖纸在风里飘着,像只白蝴蝶,停在草叶上,好像在替谁说“谢谢”。 也许它从没离开过。 它就在老木床的纹路里,在床板下的黑泥里,在我坑坑洼洼的指甲缝里,等着有一天,有人能轻轻喊它一声,像喊一个真正的家人。 就像那晚,它在我耳边轻轻哼的调子,软软的,暖暖的,像从未被放弃过。而我小拇指上没长全的指甲,或许就是它留给我的记号,提醒我,曾经有个小小的婴孩,在寂静的夜里,悄悄来过,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剁馅 老屋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铁叶子刮过空气,发出“嗡嗡”的闷响,风里裹着股生肉味,混着灶膛里飘出的柴火气,在闷热的屋里打旋。孟瑶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刀刃“当啷”撞在青花瓷盆沿上,震得盆里的五花肉块颤了颤,粉红的肉皮上还沾着点没刮净的猪毛。 “爸,我睡会儿,醒了咱包饺子。”她扯过竹椅上的蓝布毛巾擦手,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浸出来的肉汁,擦了三遍还觉得腻。西厢房的竹席被晒了一上午,肯定烫得能烙饼,可她实在累,昨晚赶火车回老屋,硬座晃了六个小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院里传来斧头劈柴的“哐哐”声,一下下砍在木桩上,声音闷得像远处的闷雷。“睡吧,醒了叫你。”爸的声音隔着窗纸飘进来,带着点沙哑,他总爱这样,干活时说话像怕惊动了什么。 孟瑶趿着拖鞋往西厢房走,木地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着暖炉。竹席果然烫得厉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竹席的纹路里,鼻尖还萦绕着厨房案板上的腥气。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雪白雪白的花瓣卷着边,香味混着肉味飘进来,说不出的怪异——像小时候妈用的茉莉香皂,混着厨房的油烟味,明明该是亲切的,却透着点说不出的凉。 她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网中心沾着片干黄的茉莉花瓣,被吊扇吹得轻轻晃,像妈以前扎头发的红绸带。那年她十岁,妈总爱用红绸带把头发绾成个髻,做饭时绸带在脑后飘,像团跳动的火苗。 妈走了八年,也是个这样的夏天,蝉鸣得最凶,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那天孟瑶放学回家,刚到院门口就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冲进厨房时,妈趴在案板前,蓝布衫的后襟被血浸得发黑,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案板上的肉馅红得像团化不开的血。后来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倒下去的时候,刀刃正好磕在肋骨上。 孟瑶迷迷糊糊闭上眼,耳边的蝉鸣渐渐远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取而代之的是“咚咚”的闷响,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 不是爸劈柴的声音。爸的斧头落得重,带着股狠劲,“哐”一声能震落墙皮;这声音更钝,更密,像有人用拳头砸在泡过水的棉花上,闷得人心头发紧。 她睁开眼,西厢房的门虚掩着,留着道指宽的缝,那“咚咚”声就从缝里钻进来,节奏均匀得像钟摆,带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是剁馅的声音。 “爸?”她喊了一声,院里的劈柴声戛然而止,斧头似乎还嵌在木头里,没来得及拔出来。可厨房的闷响没停,依旧“咚、咚、咚”,像有人没听见她的话。 孟瑶坐起来,竹席在身下发出“沙沙”的响,后背的汗濡湿了衣料,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太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谁撒了把金针。厨房里的闷响突然变了调,“笃、笃、笃”,轻快了些,间隙里还夹着点细碎的哼唱,跑调跑得厉害,却像根针,一下扎进孟瑶的耳朵里。 是妈的声音。 她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妈以前剁馅时总爱哼《茉莉花》,调子跑得没边,“满园花开”能唱成“满园花菜”,可孟瑶听得心里踏实,知道那是妈在厨房,等她放学回家就能闻到饺子香。刚才那声闷响的间隙里,分明藏着那句跑调的“香也香不过它”。 孟瑶光着脚往厨房走,木地板被晒得滚烫,烫得脚心发麻,像踩着烧红的铁板。走到门口,看见厨房的门也虚掩着,比西厢房的缝大些,能看见里面的案板前晃着团白影,蓝布衫的衣角垂在地上,随着剁馅的动作轻轻摆。 “妈?”她的声音发飘,像被风吹着的羽毛,刚出口就散了。 白影顿了顿,转过身。蓝布衫是斜襟的,盘扣是妈自己绣的缠枝莲,黑布鞋的鞋头有点磨歪,头发在脑后挽成个髻,插着根银簪——是妈生前最爱穿的那身,那年孟瑶考上初中,妈就是穿这身去开的家长会。她的脸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嘴角的弧度很柔和,像每次孟瑶放学回家时,妈抬头看她的样子。 “醒啦?”妈的声音裹着热气飘出来,混着肉馅的腥香,还有点葱姜的辛辣,“等会儿就好,剁细点,包饺子才好吃。” 案板上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粉红的肉泥,细细碎碎的,连肉筋都剁烂了。妈手里的菜刀正一下下砸下去,“咚、咚”,每一下都溅起细小的肉沫,有的沾在她的蓝布衫前襟上,像落了片淡粉色的桃花。 “我以为你......”孟瑶的话堵在喉咙里,眼泪突然涌上来,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八年了,她总在梦里见妈,可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连妈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能看见。 妈没抬头,继续剁着馅,哼歌的调子更清楚了:“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它”字拐了个奇怪的弯,跑到了邻村的调子上,却听得孟瑶鼻子发酸,小时候总笑妈跑调,现在才知道,这声音有多让人安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爸说你爱吃肉馅的。”妈把剁好的肉泥往青花瓷盆里拨,铁铲碰到瓷盆,发出“叮叮”的轻响,“多放点葱姜,去去腥味,你从小就不爱吃那股子肉膻气。” 孟瑶盯着她的手,那双手在案板上灵活地翻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沾着点肉沫和姜末——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太苍白了,白得像泡在井水里的萝卜,连血管的颜色都看不见,透着股寒气。 “妈,你的手......”她想说怎么这么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来的梦。 “快好了。”妈打断她,把最后一点肉疙瘩剁成泥,铁铲刮过案板,发出“沙沙”的响,“去叫你爸,烧水下饺子。” 孟瑶转身往院里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院里的木桩旁空无一人,劈到一半的柴横在地上,年轮里还嵌着点树皮,斧头深深嵌在木头里,刃口闪着冷光,映出天上的流云。 “爸?”她喊了一声,没人应。风卷着槐树叶掠过院墙,发出“哗哗”的响,像谁在暗处偷笑。 孟瑶回头看,厨房的门缝里,那团白影还在动,菜刀突然“当”地落在案板上,声音脆得像冰裂,惊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猛地想起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风,厨房的案板上,肉馅红得像团血,妈趴在上面,蓝布衫的后襟浸着血,像朵开败的花。 “瑶瑶?醒了?” 爸的声音像根绳子,猛地把孟瑶从混沌里拽出来。她猛地坐起来,竹席在身下硌出深深的印子,西厢房的门还虚掩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地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门槛边——看来睡了不止一个钟头。 厨房的剁馅声没了,院里的劈柴声又响了起来,“哐哐”,一下比一下重,闷得人心慌,像要把木桩劈成粉末。 孟瑶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把额前的碎发都粘住了。刚才的梦太真了,妈的蓝布衫,盘扣上的缠枝莲,跑调跑到天边的《茉莉花》,还有案板上溅起的肉沫,都清晰得像就在眼前,连那股肉香混茉莉香的怪味都没散去。 她光着脚往厨房走,脚心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和梦里的滚烫完全不同,像踩在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板上。 厨房的门开着,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是被风推了下。案板上空空的,只有那把菜刀斜斜地靠在青花瓷盆边,刃口朝上,映着窗外的天光。孟瑶走过去,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停了半秒。 瓷盆里的五花肉,剁得细细的,粉红的肉泥上撒着切碎的葱姜,绿油油的,姜末混着葱末,看着就新鲜。她记得清清楚楚,睡前只把肉切成了块,还没来得及剁,更别说放葱姜了——早上收拾行李时带了包真空葱姜,现在还在西厢房的背包里。 “爸!”孟瑶抓起菜刀,手止不住地抖,刀刃上还沾着点肉沫,粉红色的,黏在寒光闪闪的铁上,“这馅......谁剁的?” 爸从院里走进来,肩上扛着捆刚劈好的柴,柴枝上还带着新鲜的断口。他看见案板上的馅,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是你剁的?” “我一直在睡觉!”孟瑶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从躺下就没起来过!你呢?你进来过吗?” “我劈了一下午柴,没进厨房。”爸把柴靠在墙角,手在灰布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沾着柴屑和泥土,“咋了?这馅......”他的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直了,像被钉住似的盯着案板边缘。 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案板靠近灶膛的那侧,有块深色的印记,不是新鲜的肉汁,更像......干涸的血迹,边缘已经发黑,形状像只摊开的手,指节的地方还微微凸起。 妈倒下去那天,爸就是这样指着这块印记说的:“你妈趴在这儿,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案板缝往下滴,把这块木头都泡透了......” “爸......”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案板上,溅起细小的灰尘,“刚才我做梦,梦见妈了......她就在这剁馅,还跟我说话,她说要多放葱姜......” 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案板上的肥肉还白,他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门框上的墙皮都震掉了一小块。“别瞎说!”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你妈走了八年了......八年了!” “可这馅......”孟瑶指着青花瓷盆,眼泪糊了满脸,“还有这印记......你看这印记,是不是比早上深了?” 爸突然抓起菜刀,“哐”地砍在案板上,刀刃正卡在那道血印中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烧了!把这馅烧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要吃人。 孟瑶没敢拦。她看着爸把瓷盆里的肉馅倒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粉红的肉泥,发出“滋滋”的响,冒出股焦臭,不是肉该有的味道,倒像烧着了头发,带着股呛人的腥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爸,你看!”孟瑶突然指着灶膛里的火苗,声音都变调了。 火里飘出些白花花的东西,不是肉皮,是像丝线一样的纤维,细细的,缠在火苗上,烧得蜷起来,慢慢化成灰。那是......妈蓝布衫上的布丝,孟瑶认得,那种粗棉布烧起来就是这样,会卷成小小的白团。 爸猛地关上灶门,“砰”的一声,震得灶台都晃了晃,锅里的水差点溅出来。他背对着孟瑶,肩膀抖得厉害,像被抽走了骨头,刚才劈柴的力气全没了。 那天晚上,谁都没提包饺子的事。爸炒了盘青菜,绿油油的,没放肉,端上桌时,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却一口没吃。煤油灯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能看见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的疲惫。孟瑶盯着他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还有道劈柴时留下的疤,根本不可能像梦里妈那样,把肉馅剁得那么细,连葱姜都切得匀匀的。 半夜,孟瑶被冻醒了。西厢房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窗外抖床单。她起来关窗,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油灯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户照出来,在院里投下块模糊的光斑,像块融化的黄油。 “爸?”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去,院里的月光白得像霜,落在青砖地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笃、笃”的轻响,比下午的声音更轻,像怕吵醒了谁。 又是剁馅声。 这次更轻,更慢,像有人在试探着干活,每一下都落得小心翼翼。孟瑶走到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哼唱:“好一朵茉莉花......”还是跑调的,却比梦里的更清楚,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案板前的白影比梦里的更淡,几乎要透明了,蓝布衫的颜色也浅了些,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盘扣上的缠枝莲都看不清了。 “妈?”她轻声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白影没转身,却停了剁馅的动作。灶台上的青花瓷盆空着,案板上干干净净,只有那道血印更清晰了,边缘泛着点红,像刚渗出来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 “瑶瑶,”妈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意,不像下午那样裹着热气,“肉馅没了......” 孟瑶突然想起灶膛里被烧掉的肉泥,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像被泼了盆冰水。“爸......爸说不能留......”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可是你想吃啊。”白影慢慢转过身,脸还是在阴影里,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深得像老井,“你昨天打电话说,想吃我包的肉馅饺子......” 孟瑶这才想起,昨天在火车上给爸打电话,确实提了一嘴,说小时候总盼着夏天回家,妈会包肉馅饺子,放好多葱姜。她怎么忘了,妈最疼她,从来记着她爱吃什么。 “我不吃了!妈,我不吃了!”孟瑶转身就跑,脚下被块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泪直流,血顺着裤腿渗出来,滴在地上,像朵小小的红梅花。 她回头看,厨房的灯突然灭了,那道白影飘出门口,越来越淡,像被月光化开了,最后融进院里的阴影里,不见了。案板上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院里回荡,像谁在哭,一声又一声,缠在孟瑶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孟瑶发现爸坐在厨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背靠着门框,眼睛闭着,却没睡熟,睫毛一直在抖。他脚边放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里泡着些东西,绿油油的——是葱花,切得细细的,在水里舒展着,像刚抽芽的小草。 “你妈以前剁馅,总爱多放葱花。”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说你爱吃那股子清香味,能压得住肉腥。” 孟瑶蹲下来,看着水里的葱花,突然想起梦里妈说的“多放点葱姜”。她伸手摸了摸案板,木头凉丝丝的,那道血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些,像被水擦过,边缘有点发卷,像干涸的河床。 “爸,她是不是......没走?”孟瑶的声音很轻,怕问得太重,会惊散了什么。 爸沉默了半天,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根银簪,簪头刻着朵茉莉花,花瓣的纹路都磨平了,是妈生前插在头发上的那根。“那天整理她遗物,翻遍了箱底都没找到这簪子。今早起来,发现它插在茉莉花盆里,簪头还沾着点土。” 孟瑶走到窗台边,花盆里的茉莉开得正盛,绿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银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簪头的茉莉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像妈以前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她拿起银簪,指尖触到簪身,冰凉刺骨,却又带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突然想起梦里妈挽着的发髻,上面插着的就是这根簪子,当时没细看,现在才发现,簪尾还缠着几缕极细的蓝布丝,和妈那件蓝布衫的料子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就是想给你包顿饺子。”爸的声音带着哭腔,烟袋锅在手里转来转去,“你妈走的时候总念叨,说没给你包够饺子,说你上大学了,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那天上午,孟瑶和爸一起剁了肉馅。爸的手劲大,剁得案板“咚咚”响,震得她手心发麻,可剁出来的肉馅总带着点肉粒,不像梦里妈剁的那样细。孟瑶接过菜刀,学着妈以前的样子,手腕用力,刀刃贴着案板,一下下慢慢剁,果然剁得细了些。 “放葱花吧。”爸把泡在水里的葱花捞出来,沥干了水,递过来,“多放些,跟你妈以前一样。” 葱花撒进肉泥里,混着姜末,一股清香漫开来,压过了肉的腥气。孟瑶突然鼻子一酸——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每次闻到,就知道中午有饺子吃,妈会把第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端给她,自己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们包了满满一盖帘饺子,元宝形状的,是妈教的样子。下锅的时候,水开得“咕嘟咕嘟”响,饺子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在水里打着转,像妈以前捏的那样,煮多久都不会破。 吃饺子的时候,孟瑶总觉得窗外有人看。她抬头望,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叶片上的露水掉下来,“啪嗒”打在窗台上,像谁在点头。爸吃得很慢,夹起一个饺子,总要在醋碟里蘸半天,眼睛却望着厨房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 离开老家那天,孟瑶把那根银簪带走了,插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每次闻到肉馅的香味,总觉得耳边会响起“咚咚”的剁馅声,还有跑调的《茉莉花》,缥缥缈缈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次她在出租屋包饺子,也像那天在老家一样,剁了一半就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肉馅剁得细细的,上面撒着葱花,和妈以前做的一模一样。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她新买的菜刀,刀刃上沾着点肉沫,旁边的瓷碗里,还剩着小半碗葱姜,切得匀匀的,像她小时候看妈切的那样。 孟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突然想起老家的西厢房,竹席被晒得发烫,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爸在院里劈柴,“哐哐”的声音混着蝉鸣,还有厨房飘来的“咚咚”剁馅声,跑调的歌藏在声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牵挂。 也许妈一直都在,在厨房的案板前,在飘着肉香的风里,在每一个她想吃饺子的午后,轻轻哼着跑调的歌,一下一下,剁着馅。 只是那剁馅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钻进心里,带着葱花的香,和那句没说完的“慢点吃”。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白衣 老楼的楼梯扶手包着层掉皮的绿漆,我攥着书包带往下冲时,木楼梯发出的惨叫,每一级台阶都像被踩疼了的猫,颤巍巍地晃。林晓的哭声跟在后面,尖细的,裹着你给我站住的喊骂,可我没回头——谁让她趁我上厕所,偷拿我新买的草莓橡皮,还在我数学作业本的封面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龟壳上歪歪斜斜写着。 有本事这辈子别跟我说话!我吼了一嗓子,声音撞在楼道的水泥墙上,弹回来糊了我一脸,带着股灰扑扑的味道。二楼的灯亮着,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炽灯,昏黄的光打在台阶上,像泼了摊没干的尿,连带着墙根的霉斑都看得一清二楚,黑一块绿一块的,像长了霉的面包。三楼的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的,照得我的影子在墙上跳,一会儿拉得老长,一会儿缩成个球,像个跟着我跑的怪物。 我家门口在五楼,是这片漆黑里最深的窟窿。林晓肯定还在那儿哭,说不定正对着空气骂我小气鬼坏姐姐。我心里有点发慌,脚底下却没停,硬着头皮往下走——谁让她先惹我的,我才不先低头。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王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像指甲挠玻璃,听得我后颈发麻。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背后有人看,那视线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我忍不住扭头找林晓,她的座位却空着,书包还挂在椅背上,粉色的Hello Kitty挂件晃来晃去,平时这时候,她早该趴在桌上偷偷画画了。 你妹咋没来?同桌赵磊用胳膊肘戳了戳我,他的袖口沾着墨水,刚才看她在校门口哭,脸都红了。 我心里一下。林晓平时比我利索,早上上学总比我快半步,今天居然迟到了?难道是哭太久,忘了时间? 下课铃刚响,林晓就冲了进来,书包带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你去哪了?我拽住她的胳膊想拉她坐下,手刚碰到她的校服袖子,就吓得缩回了手——她的手冰得像块铁,像是揣在冰水里泡过。 你走之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听见敲门声了。 老楼的门是那种老式木门,刷着红漆,早就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敲门时响,特别闷,像有人用拳头砸在棉花上。林晓说,我气冲冲跑下楼后,她蹲在门口哭了会儿,正想站起来追我,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你气消了回来叫我。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课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抓起书包就跑去开,忘了挂门链...... 你没挂门链?我打断她,声音都变调了。妈总说老楼不安全,开门前一定要挂门链,看清楚是谁再开,尤其是陌生人。 林晓摇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以为是你......你平时气消得快...... 门拉开一条缝时,外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楼道里的黑像墨一样涌进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比平时下雨后的味道还重,闻着像老衣柜里的旧衣服。她正纳闷,脚边突然飘过片白,轻飘飘的,像被风吹动的纸。 然后她抬起头。 白衣服,长头发,直挺挺地贴在门板上,离她只有半尺远。那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藕,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是白的。眼睛是纯黑的,看不到眼白,瞳孔大得吓人,占了半个眼眶。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却没声音,只有牙齿在光底下闪着冷光——楼道里虽然黑,可对面四楼张奶奶家的窗玻璃反射着点光,刚好照在她脸上,把那排牙照得清清楚楚,尖尖的,像没磨过的刀。 她......她冲我笑。林晓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怕被什么听见,手紧紧攥着我的校服衣角,笑得时候,脸好像要裂开......嘴角往两边扯,都快到耳根了,皮肤皱起来,像晒干的橘子皮...... 她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响。敲门声又响了,,不急不慢的,敲了三下,停了,过会儿又敲三下,像在数着什么。 我不敢出声,就捂着嘴哭,眼泪掉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在楼道里听得特别清楚。她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差点嵌进肉里,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黏糊糊的,敲了好久,得有十几分钟,才停。我怕迟到,硬着头皮拉开门,外面啥都没有,就......就地上有片白布条,大概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有小拇指那么长,上面还沾着点灰,像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我盯着她的手,突然发现她的校服袖口沾着点白,不是粉笔灰,是那种软软的纤维,像棉絮。布条呢? 我扔了......她往座位底下缩了缩,眼睛瞟着教室后门,就在楼道垃圾桶里,黑色的那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下午,我们没上成课。王老师看林晓脸色惨白,嘴唇都紫了,赶紧给妈打了电话。回家的路上,林晓一直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把我的手都泡潮了。走到老楼门口,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五楼,漆黑一片,像有张嘴在等着我们,连平时亮着的楼道灯都灭了。 她会不会还在?林晓的声音发飘,像踩着棉花说话。 我没说话,从书包侧袋里掏出妈给的小手电,摁亮了往楼梯上照。光柱扫过一级级台阶,照出墙根的霉斑,照出扶手掉的漆,一直照到五楼。木门关得好好的,门缝里没光,跟平时一样。可门框上,好像沾着点什么,白花花的,像......像她刚才说的布条纤维,一缕一缕的,贴在掉漆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老楼的楼道,漆黑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在空荡的楼道里回音特别大。走到五楼,看见那个白衣女人站在我家门口,背对着我,头发垂到腰,白衣服拖在地上,沾着点灰。我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她慢慢转过身,脸还是那么白,嘴角咧着笑,跟林晓描述的一模一样。突然朝我伸出手——她的手也是白的,指甲又尖又长,像涂了白漆,指尖还沾着点黑灰。 来玩啊。她的声音像风吹过玻璃,林晚也在呢。 我这才发现,林晓站在她旁边,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衣服,头发也跟她一样长,垂到腰,正对着我笑,笑得跟那女人一模一样,眼睛里也是纯黑的,看不到眼白。 我尖叫着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睡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扭头看林晓的床,她也坐起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脸上还挂着泪,泪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也梦见了?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们抱着哭了半宿,肩膀对着肩膀,互相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妈被吵醒了,穿着睡衣过来敲门,大半夜的哭什么?又吵架了?她以为我们又为了橡皮的事闹别扭,骂了两句多大点事又睡了。可我们知道,不是吵架,是那个女人,她钻进我们梦里了。 从那以后,她总来。 有时候在梦里跟我们跳皮筋,她的白衣服飘得像朵云,跳着跳着,皮筋突然变成了头发,又黑又长,缠得我们喘不过气,勒得脖子疼,像被人掐着。她就在旁边笑,笑得响,声音像碎玻璃,扎得人耳朵疼。 有时候在梦里追我们,从五楼追到一楼,她跑得不快,步子慢悠悠的,像在散步,可我们怎么跑都甩不掉,腿像陷在泥里。我们跑到二楼的灯底下,她就停在阴影里,咧着嘴看,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猫。等灯一闪一闪快灭的时候,她又慢慢跟上来,白衣服的一角在阴影里晃,像条尾巴。 最吓人的一次,梦见她坐在我们家沙发上,跟妈一起择菜。妈背对着我们,正在摘青菜叶子,没看见她。她穿着白衣服,手里拿着颗青菜,朝我们晃了晃,嘴角的笑里沾着点绿,像刚吃了生虫子,牙齿缝里还塞着点菜叶。我们想叫妈,可怎么都喊不出声,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们不敢跟妈说,怕她骂我们胡思乱想,说我们是看了恐怖片。可每次路过五楼楼道,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忍不住回头看。有次林晓回头,突然地叫了一声,拉着我就跑,跑下楼才说,她看见那女人站在三楼的灯底下,正对着我们笑,灯闪了两下,灭了,她也不见了,就剩片白影在黑暗里晃了晃。 她是不是想让我们跟她走?有天夜里,我们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林晓突然问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冰的,比平时更冰,像揣了块冰坨子。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梦里她总说跟我来,有好玩的,她的手伸过来时,我总能闻到股淡淡的香味,像妈用的友谊雪花膏,又像......像老楼墙根长的白霉,甜丝丝的,却透着股冷意。 五年级那年的一个雨夜,我们又梦见她了。这次她没笑,也没追我们,就站在五楼楼道里,白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像层薄冰,能看见底下模糊的轮廓。头发也湿了,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往下滴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里没了以前的飘忽,变得沉沉的,像浸了水,你们长大了。 去哪?林晓问,声音里居然有点舍不得,说不清是为什么,好像她来的次数多了,我们居然有点习惯了。 她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然后转身走进那片漆黑里,白衣服慢慢变淡,像被雨水冲淡的墨,最后像滴墨一样融进黑暗里,不见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们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走到五楼楼道,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光斑,亮得晃眼,连空气里的霉味都淡了。我突然发现,楼道的墙好像白了点,以前总觉得阴沉沉的,现在居然能看见墙上的裂缝了,还有小时候我们用蜡笔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我们上了六年级,搬了新家,住进了有电梯的小区,楼道里的灯永远亮着,是那种节能的白光,亮得晃眼,再也没有漆黑的角落,墙是雪白的,没有霉斑,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响,却没有老楼那种的惨叫。林晓的手渐渐不冰了,冬天也能捂热乎,我们也很少再提起她,像忘了这回事。 直到去年,林晓要结婚了,我们回老家给老楼的邻居送喜糖。走到五楼,看见我们家原来的房子换了新主人,门口贴着大红的字,还挂着串红辣椒,红彤彤的,特别喜庆,跟以前的漆黑完全不一样。 你看。林晓拽了拽我的胳膊,指着门框。 门框上,还沾着点白,像没擦干净的布条纤维,在红字旁边,特别显眼,跟当年我用手电照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笑得有点发慌,眼角却有点湿。转身下楼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很轻,像有人用指尖敲,不是以前那种拳头砸的闷响,倒像是在打招呼。 回头看,五楼的楼道空荡荡的,阳光正好照在门口,亮得什么都看不见,连阴影都被晒没了。 可我总觉得,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正咧着嘴,看着我们的背影,像在说。就像那个雨夜,她转身走进黑暗前,最后看我们的那一眼。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黑萨满的归物咒 林夏的指甲在玻璃桌面上用力划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五道白痕像新鲜的抓痕嵌在透明的桌面上。丈夫陈默的降噪耳机静静躺在晨光里,银灰色的机身沾着层薄薄的尘土,右侧硅胶耳塞上裹着点深褐色的泥土,带着潮湿的腥气,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这不可能……”她盯着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朋友发来的消息还在闪烁:“夏姐,你确定耳机落我家了?我刚在客厅沙发缝里找到的,充电盒都没关。” 紧接着是张照片,朋友家的胡桃木茶几上,摆着个一模一样的银灰色耳机,充电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耳机——和此刻林夏眼前的这只,连硅胶耳塞上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林夏的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三天前陈默去邻市出差,明明把耳机落在了朋友家客房,昨晚视频时还念叨“没耳机睡不着”,此刻它却凭空出现在自家餐桌上,充电盒的缝隙里还塞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卷得像枯叶,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蛇形图案,蛇眼处点着两点黑墨,正幽幽地盯着她。 “妈妈,这是什么呀?”五岁的女儿朵朵突然从餐桌底下钻出来,扎着羊角辫的脑袋顶着片褪色的蓝布,布面上绣着的小熊已经洗得发白。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朵朵幼儿园的枕巾,上周老师说在午睡室弄丢了,全班找了三天都没见踪影。 “朵朵,这在哪找到的?”林夏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拿枕巾,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觉一阵冰凉,像摸着浸了水的棉花。 朵朵指着阳台的花盆:“在肉肉的土里埋着呀,我看见它露了个角角。”她歪着脑袋,小手指戳了戳符纸上的蛇形图案,“这个像爸爸书里的蛇。” 林夏猛地拽过枕巾,布料里裹着的土渣簌簌落下,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土堆。她盯着那堆土,突然想起陈默昨晚回家时,鞋底沾着的就是这种深褐色的黏土。 凌晨三点,陈默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林夏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他脱鞋时袖口蹭到鞋柜,掉下来几点黑泥——和耳机上的泥土一模一样。他身上的艾草味浓得呛人,盖过了惯常的雪松须后水味,像是刚从艾草堆里滚过。 “又去做法事了?”林夏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看见陈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陈默转过身,玄关的感应灯照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青黑像涂了墨。“你……还没睡?”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在门把手上攥出青白的指节。 林夏举起那张蛇形符纸,朱砂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耳机回来了,朵朵的枕巾也回来了。这是什么?” 陈默的瞳孔急剧收缩,像被强光刺到,突然冲过来抢:“把它烧掉!快烧掉!”他的动作太急,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红得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 林夏侧身躲开,符纸飘落在地。就在这时,符纸突然“腾”地冒出蓝幽幽的火苗,不是明火,是贴着纸面燃烧的冷光,火舌顺着蛇形图案游走,在空气中扭曲成一条火蛇,吐着信子,朝着正在玩积木的朵朵游去。 “朵朵!”林夏扑过去抱住女儿,后背撞在茶几上,疼得她倒抽冷气。火蛇在离朵朵半尺的地方突然顿住,在半空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股青烟,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 朵朵吓得搂着林夏的脖子大哭,哭声里,林夏看见陈默“咚”地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是……归物咒……”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是黑萨满的咒术……能把丢了的东西召回来……” “召回来需要埋在土里?需要沾着血的符纸?”林夏的声音发颤,她注意到陈默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银白色的鳞片,闪着冷光。 陈默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只是想试试……试试能不能把……”他突然住口,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林夏在陈默紧锁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笔记。深棕色的封皮已经开裂,上面烫金的“萨满札记”四个字掉了一半,翻开时纸页发出“簌簌”的脆响,像枯叶在摩擦。泛黄的纸页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归物咒,黑萨满秘术也。需以活人血肉为引,辅以至亲之物,可召回死者遗物……引者需怀执念,血愈热,咒愈灵……” 林夏的手指停在“死者遗物”四个字上,纸页上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晕开,变成暗红色,像渗出来的血。她想起陈默的前妻苏晴——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尸骨无存,葬礼上放的只有她的一件婚纱。 “你用朵朵的枕巾做引?”林夏转身时,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陈默,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你想召回什么?” 陈默突然冲过来,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不是我!是她自己要回来!”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疯了一样,“苏晴的东西一直在消失,她的戒指、她的梳子……现在连她最喜欢的那盆栀子花也枯了,她在提醒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朵朵的房间传来刺耳的尖叫,像被针扎到的小猫。林夏一把推开陈默,冲进女儿的房间,看见朵朵缩在墙角,指着床上的蓝布枕巾——那枕巾正在缓慢蠕动,布料下鼓起无数个小包,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爬,布面上绣着的小熊图案被撑得变形,眼睛的位置裂开个小口,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土。 “还我……”沙哑的低语从枕巾里传来,不是人的声音,像布料摩擦着沙子,“我的东西……” 林夏抓起桌上的儿童剪刀,颤抖着剪开枕巾。布料裂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涌出来,掉在床单上的不是虫子,是枚铜戒指,戒面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是苏晴的婚戒,她在苏晴的婚纱照上见过无数次。葬礼时陈默说戒指找不到了,没想到会藏在朵朵的枕巾里。 “她要她的戒指……”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把戒指埋在她的衣冠冢里了,是她自己挖出来的……” 地下室的门被一把铜锁锁着,钥匙就藏在陈默书房的《萨满札记》里。林夏握着冰冷的铜钥匙,听见锁芯“咔哒”转动的声音,像在敲自己的心跳。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艾草和腐土混合的怪味。 墙壁上贴满了和餐桌上一样的蛇形符纸,朱砂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红光。正中央摆着个石制的台子,上面铺着块黑色的绒布,陈默的耳机放在正中间,充电盒敞开着,旁边环绕着朵朵的几缕头发、林夏上周弄丢的口红、还有一枚铂金戒指——那是林夏前夫的婚戒,早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什么祭坛?”林夏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她看见石台边缘刻着圈奇怪的符号,和符纸上的蛇形图案相呼应。 “归物咒需要至亲的血肉做媒介,”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串艾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我找不回苏晴的尸体,只能用她的遗物……可咒术需要活物的气息,我只能……只能用我们的东西……” 林夏猛地转身,看见陈默的手臂上缠着条白蛇,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蛇头正缓缓抬起,吐着分叉的信子,朝着她的脖颈靠近。“你疯了!这是黑巫术!” “她快回来了!”陈默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昨晚我梦见她了,她穿着婚纱,说只要集齐她的遗物,就能从地里爬出来……”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惨白的光。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站在门口,婚纱破烂不堪,裙摆沾满了黑泥,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的布料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乌黑的长发垂到地上,像水草一样散开。 “还我……戒指……”女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每说一个字,就有土渣从嘴角掉下来。 林夏这才发现,石台上的铜戒指不见了。 林夏的目光扫过石台,看见铜戒指滚落在地,戒面朝上,“永结同心”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猛地抓起戒指,转身对着陈默:“告诉我怎么阻止她!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白蛇在他手臂上越缠越紧,勒出深深的红痕。“用你的血……”他从怀里掏出把骨刀,刀身泛着黄白色,像是用动物的腿骨磨成的,“黑萨满的咒术,要用施咒者至亲的血才能破……你是朵朵的妈妈,也算她的亲人……” 骨刀的刀尖闪着寒光,林夏看见刀身上刻着和符纸上一样的蛇形图案。就在陈默举起骨刀,即将刺向她的瞬间,朵朵突然从楼梯口冲进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羊角辫都散了:“爸爸!别欺负妈妈!” 骨刀停在半空,离林夏的胸口只有寸许。陈默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缠在他手臂上的白蛇猛地抬起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突然松开陈默,朝着朵朵扑去——它的目标不是林夏,是这个血脉最纯净的孩子。 “朵朵!”林夏想也没想,抓起手里的铜戒指,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白蛇的七寸。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蛇头和蛇身连接的地方。 白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身体瞬间扭曲成一团,化作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片银白色的鳞片,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林夏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门口。穿婚纱的女人已经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但她的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谢谢……” 女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月光融化,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地下室里的符纸突然同时起火,蓝幽幽的火苗舔舐着墙壁,很快就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瘫在地上,手臂上的红痕慢慢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空洞得可怕。“她终于……解脱了……” 如今,林夏的手腕上依然留着道疤痕,是那天被陈默掐出来的,像条暗红色的蛇。每当阴雨天气,地下室就会传来微弱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像女人的呜咽,又像风声穿过缝隙。 陈默再也没碰过那些萨满的东西,书房里的《萨满札记》被他锁进了保险柜,钥匙扔进了河里。他说,归物咒的反噬让他永远失去了感知“灵”的能力,再也看不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但他总在夜里惊醒,说梦见苏晴在土里向他招手,问他为什么不等她。 “有些东西,”他在某个雨夜对林夏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帘,“一旦被召回,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它们会钻进你的骨头缝里,跟着你的血脉,一代一代传下去。” 林夏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铜戒指。她偷偷把戒指埋在了后山的桃树下,上面压了块青石。可每次去爬山,都能看见那棵桃树的花开得异常鲜艳,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染了血。 朵朵再也没提过那天在地下室看到的一切,只是变得格外怕黑,睡觉总要抱着林夏的胳膊,说“土里有阿姨”。有次林夏给她梳头,发现她的头发里缠着根乌黑的长发,不是朵朵的,也不是林夏的。 林夏把那根头发埋进了桃树下的土里。她知道,有些归物咒召回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物件。它们是执念,是不甘,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再见,一旦被唤醒,就会永远徘徊在生者的世界里,等着一个永恒的归期。 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地下室的哭泣声准时响起。林夏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感觉那里又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慢慢爬上来。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阴时归魂 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缠得林夏喘不过气。她攥着父亲的病历本,指尖用力到泛白,纸页上被划出五道深痕,露出底下的草浆。ICU病房里,父亲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弱起伏,额头敷着的冰袋早已化成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枕头上积成小小的水洼。监护仪的绿光规律地跳动,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青灰色的鬼爪,随着仪器的“滴滴”声缓慢舞动。 “林小姐。”主治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血常规、CT、脑脊液……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但你父亲的体温持续39.5度,退不下去。”他翻开病历本,指着其中一页,“我们甚至做了血培养,排除了感染的可能。” 林夏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像有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她想起昨夜去城郊找的那个神婆,老太太坐在昏暗的堂屋,手里捏着三枚铜钱,铜钱在布满老茧的掌心转得飞快。“你父亲不是生病。”神婆的声音沙哑,像用砂纸磨过木头,干枯的手指划过林夏的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是被吊死鬼缠上了,那东西怨气重,附在他身上吸阳气。” 当时林夏只当是胡话,此刻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他……他有没有说什么办法?”她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父亲的脖子上——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白天护士说是躺久了压的,现在看来,那红痕的形状太规整了,像极了细麻绳的印记。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准备用激素试试,但风险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转身离开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林夏的手背,带着股不属于医院的腥气,像潮湿的河泥。 当天夜里,林夏趴在病床边打盹,梦里全是神婆的话。恍惚间,她被一阵压抑的哭泣声惊醒,不是监护仪的警报,是男人的抽噎,带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病房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监护仪的绿光映着父亲的脸,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爸?”林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猛地攥住。父亲的手冰冷刺骨,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深褐色的,带着股河腥气。 “夏夏……救我……”父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脖子上的红痕突然变得清晰,像条正在收紧的红绳。林夏这才发现,父亲的鬼魂正站在窗前,和病床上的身体重叠着,鬼魂的脖子上缠着圈粗麻绳,麻绳深深勒进肉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更恐怖的是,鬼魂的下半身空荡荡的,断裂处的衣服沾着湿漉漉的黑泥,一截肠子垂下来,拖在地板上,拉出蜿蜒的痕迹。 “是水鬼……不,是吊死鬼……”林夏想起神婆给的那包柳叶,是用晨露泡过的,据说能驱邪。她颤抖着抓出一把,朝着鬼魂撒过去。 柳叶落在鬼魂身上,突然“滋滋”冒起白烟。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融化的冰一样扭曲,最后化作一条金色的鱼,鱼鳞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猛地跃出窗外。林夏追到窗边,看见医院后面的河道里,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条金色的鱼从水底跃出,朝着病房的方向游来,鱼群撞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病床上的父亲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林夏回头时,看见父亲脖子上的红痕变成了青紫色,像条勒紧的麻绳,而他的指甲缝里,黑泥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婚礼当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林夏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裙摆上的珍珠片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化妆师刚给她补完口红,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后面跟着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标记,像滴凝固的血。 “夏夏……你快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每个字都在发抖,“你爸……他在门口……他回来了……” 林夏的心脏猛地一沉,婚纱的裙撑硌得她肋骨生疼。“妈,您说什么?我爸还在医院……” “不是医院的那个!”母亲突然拔高声音,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什么听见,“是……是尸体……他就躺在门槛上……” 挂了电话,林夏不顾伴娘的惊呼,抓起头纱就往外跑。婚纱的裙摆太长,她踩在上面差点摔倒,珍珠片掉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散落的牙齿。司机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林夏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母亲求来的护身符,此刻红绳的颜色深得发黑,像吸饱了血。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盖过了院子里腊梅的香气。林夏看见父亲的尸体躺在青石板门槛上,眼睛睁得滚圆,死死盯着天空,瞳孔里映着飘过的云,像两潭死水。他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是去年生日林夏买的,领口的纽扣崩开了,露出脖子上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边缘还沾着几根细麻绳的纤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亲的手指呈诡异的蜷缩状,像是死前攥着什么东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医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黑泥里还缠着几缕水草,湿漉漉的,带着河腥气。 “他是……”林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吊死的。”穿制服的警察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房梁,“绳子还缠在上面,是家里晒被子的粗麻绳。”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见堂屋的房梁上,果然缠着圈粗麻绳,绳子的末端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诡异的是,麻绳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涂了层黏液,凑近了看,能发现绳结处浮现出无数张小脸,巴掌大,五官扭曲,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我们查了医院的监控,”另一个警察翻开笔记本,“凌晨三点,你父亲从ICU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个模糊的影子,飘着出了医院,朝着家的方向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不符合常理,但……” 母亲突然瘫坐在地上,指着父亲的尸体哭喊道:“是他自己要回来的!他昨晚托梦给我,说死也要死在家里!他说地下室里有东西……在等他……” 林夏的目光落在父亲尸体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门槛,脚印的边缘泛着黑泥,和父亲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而脚印的尽头,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张开的嘴。 父亲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压抑。林夏穿着黑裙,站在单位的地下室通道里,手里抱着刚打印好的文件。通道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管“滋滋”作响,时不时闪烁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钻进鼻腔,和父亲尸体旁的气味一模一样。林夏低头看去,地砖缝里渗出淡黄色的水,顺着瓷砖的纹路蜿蜒流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泡沫,像在呼吸。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后颈再次泛起鸡皮疙瘩,那感觉和在医院时一模一样——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视线黏腻而冰冷,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林夏?你也来拿文件啊?”同事陈雨抱着个纸箱从对面走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地方真瘆人,我总觉得有人跟着。” “你也闻到了?”林夏的声音发颤。 陈雨点点头,往通道深处瞥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暗,尽头是扇生锈的铁门,据说锁了十几年了。“老同事说,这里以前不是地下室,是文革时期的刑房。”她压低声音,纸箱上的文件滑下来几张,“那时候死过很多人,都是被吊在房梁上……”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林夏和陈雨同时噤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白炽灯闪烁得更厉害了,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那是什么?”陈雨突然抓住林夏的胳膊,指尖冰凉,她指着铁门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门缝!” 林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铁门的缝隙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水下打开了手电筒,光线透过水纹折射出扭曲的形状。紧接着,那道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门缝里的景象——一个模糊的身影贴在门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脖子上缠着圈粗麻绳,绳子的末端垂在地上,浸在从门缝渗出的黄水里。 “她……不,他……他在水里!”陈雨突然尖叫着后退,手里的纸箱“哗啦”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的下半身……” 林夏看清了——那身影的下半身陷在浑浊的黄水里,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水草,而他的腰际以下空荡荡的,断裂处的衣服像被水泡涨的纸,紧紧贴在身上,一截暗红色的东西从衣服里垂出来,在水里轻轻晃动,像条死去的蛇。 “还我……命来……”沙哑的呼唤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浓烈的腥气,“我死得冤……” 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父亲在病房里说的话。林夏拽着陈雨就往通道口跑,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跑到通道口时,林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扇铁门已经敞开,黄水流了一地,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站在水中央,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脖子上的麻绳勒得更深了,眼睛里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滴。 林夏最终还是请来了神婆。老太太背着个黄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艾草和一叠黄符,走进地下室通道时,脚步顿了顿,眉头拧成个疙瘩。“好重的怨气。”她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的黄水里,糯米瞬间变成了黑色,“都是枉死的,脖子上都带着绳印,困在这里几十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雨躲在林夏身后,手里攥着块护身符,是她妈去庙里求的。“那……那穿蓝布衫的是我爸吗?”林夏的声音发颤,视线落在通道尽头的铁门后,那里的黄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像是人的指甲。 “是,也不是。”神婆点燃艾草,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扭曲的形状。烟雾里,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出来,都是青紫色的,脖子上缠着麻绳,对着她们无声地嘶吼,“你父亲的魂魄被这里的怨气勾住了,成了它们的‘引路鬼’,要找个替身才能解脱。”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父亲指甲缝里的黑泥,想起房梁上的麻绳,想起母亲说的“地下室里有东西在等他”——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缠上,他回到家,是想把这东西引到地下室,不让它伤害家人。 “准备收魂。”神婆从黄布包里掏出桃木剑,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我念咒时,你把这张符贴在铁门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她递给林夏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边缘还沾着几粒糯米。 艾草的烟雾越来越浓,神婆的咒语声越来越快,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林夏握着黄符,一步步走向铁门,脚下的黄水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液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蹭得她皮肤发麻。 就在她伸手要贴符的瞬间,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完全打开。林夏看见父亲的鬼魂站在门后,脖子上的麻绳绷得笔直,眼睛里的暗红色液体淌得更凶了,下半身的断裂处露出森白的骨头,混在水草里。 “夏夏……跟我走……”父亲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甜腻,像小时候哄她吃糖,“下来陪我……就不冷了……” “别听他的!”神婆大喊着举起桃木剑,朝着鬼魂刺过去。可剑尖刚碰到鬼魂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神婆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嘴角渗出鲜血。 鬼魂的脸上突然露出解脱的笑容,脖子上的麻绳“啪”地断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我要去轮回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告诉妈,地下室的井填了……就安全了……” 林夏这才注意到,铁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口废弃的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布满了抓痕,黄水里漂浮的黑影,是无数只腐烂的手骨。原来这里死的人,都被扔进了井里。 父亲的鬼魂彻底消失后,井里的黄水开始退去,露出底下的淤泥,淤泥里埋着无数根细麻绳,纠缠在一起,像团乱麻。神婆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用自己当替身,解了这里的怨……是个好父亲。” 父亲的葬礼过后,林夏请人填了那口井,又在地下室通道里撒了整整三斤糯米。陈雨说,从那以后,通道里再也没有过腐臭味,白炽灯也不闪了,只是偶尔在深夜,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林夏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起了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条细小的锁链。神婆说,那是因为她八字全阴,父亲用自己的魂魄替她挡了一劫,却也让她和阴阳两界结了更深的缘。“这勒痕消不了。”老太太摸着勒痕,眼神复杂,“以后还会遇到这些事,你躲不掉的。” 每当阴雨天气,勒痕就会隐隐作痛,带着股潮湿的寒意。林夏知道,那是父亲在提醒她——那些枉死的灵魂虽然被安抚了,但阴阳两界的门,已经为她打开了一道缝。 她取消了婚礼,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突然明白,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拥有普通人的生活。未婚夫没有责怪她,只是在离开前说:“无论你遇到什么,记得我永远在。” 林夏依然在原来的单位上班,只是每次经过地下室通道,都会放慢脚步。通道尽头的铁门被锁死了,上面贴满了黄符,符纸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低语。她知道,父亲的灵魂已经安息,但这世间还有无数未平的怨气,无数等待轮回的鬼魂,而她的八字,她手腕上的勒痕,注定让她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某个深夜,林夏被手腕的疼痛惊醒。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脚踝,脖子上有圈红痕,正抬头朝她看来。女人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解脱的温柔,像在说“谢谢你”。 林夏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勒痕,那里的青紫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些需要被记住、被安抚的灵魂,会以各种方式找到她,而她,会带着父亲的勇气,一直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她的宿命——一场永恒的轮回,在阴阳交界的地方,守护那些无法安息的魂灵。而手腕上的勒痕,是父亲留给她的勋章,也是她永远的牵挂。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尾房里的脚步声 平遥古城的灯笼在夜色里晃,红得像浸了血。出租车停在工业风酒店门口时,铁艺大门上的铁锈蹭在我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又是尾房?老公周明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的响,你这嘴开光了似的,说尾房就尾房。 我没接话,盯着酒店大堂的吊灯——几根裸露的钢管吊着灯泡,光线惨白,照得墙上的涂鸦像在蠕动。婆婆抱着儿子小宇,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抹布:这地方咋阴森森的? 工业风都这样。周明刷身份证时,前台小姑娘的指甲涂成黑色,抬头看我们时,眼白多过眼珠,亲子套房在三楼尽头,307。 电梯里的镜面蒙着灰,映出我们四个的影子,像被水泡过的纸人。我盯着自己的影子,总觉得肩膀后面多了点什么,像根垂下来的头发,在镜面上扫出细痕。 妈,你看这电梯按钮,锈得能刮下来渣。我指着三楼的按键,金属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牙啃过。 婆婆没理我,光顾着捂小宇的眼睛:别乱看,吓着孩子。 出电梯的瞬间,一股霉味裹着铁锈味涌过来。走廊没装顶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小灯,昏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每间房的门都是铁皮的,编号用白漆喷着,307在最尽头,门把手上缠着圈铁链,锁是把大铜锁,钥匙孔里塞着点黑糊糊的东西。 这地方以前怕不是个监狱?周明笑着拧钥匙,铜锁弹开的瞬间,铁链在铁皮门上划出刺耳的响,惊得小宇往婆婆怀里缩。 套房分里外两间,都摆着铁艺大床,床架上的漆掉得露出黑铁,像生了层疮。里屋的窗户对着墙,外屋的窗户糊着层磨砂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得婆婆的白发泛着青。 我跟小宇睡外屋。婆婆把行李往墙角一扔,指着外屋的床,这床晃得厉害,别让孩子掉下去。 我摸着里屋的床板,木头凉得刺骨。墙上的涂鸦画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我们,手里好像拎着什么,线条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划出来的。 你又瞎琢磨啥?周明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墙,这不就是个抽象画? 你不觉得冷吗?我往他身边靠了靠,总觉得有风吹在后颈,可窗户明明关得严实,空调开了吗? 开了。他按了按空调遥控器,显示屏亮了下,又暗了,估计坏了。 收拾东西时,我的梳子突然掉在地上,滚到床底。弯腰去捡时,看见床底下有团黑东西,像堆揉皱的衣服。伸手够出来,是只女人的布鞋,红绣鞋,鞋头绣着朵牡丹,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底沾着点干泥。 哪来的?周明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扔了吧,晦气。 我没说话,盯着鞋头的牡丹——花瓣绣得像滴下来的血,和古城墙上的灯笼一个色。刚想扔进垃圾桶,外屋突然传来小宇的哭声:奶奶!有声音! 婆婆哄孩子的声音发紧:啥声音?没有啊...... 我和周明冲出去,看见小宇指着墙角的落地灯,那灯是根生锈的铁管,灯罩破了个洞,里面的灯泡忽明忽暗。它响......滋滋响...... 那是接触不良。周明关掉灯,蹲下来摸小宇的头,男子汉别怕,明天咱就走了。 可我听见了,在灯泡熄灭的瞬间,墙角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像个老太太,气若游丝的。 后半夜,我被冻醒了。周明睡得很沉,呼噜声在铁皮屋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敲铁桶。里屋和外屋之间的门没关,能看见外屋的月光——其实是走廊的灯光透过磨砂纸渗进来的,白得发蓝。 窸窸窣窣...... 声音从床尾传来,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床架。我屏住呼吸,盯着床尾的阴影,铁艺床的栏杆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张网。 我推了推周明,他翻了个身,嘟囔句梦话,又没了动静。 声音还在响,这次更近了,像在床底下。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手机照亮床底——空空的,只有白天扔掉的那只红绣鞋,不知什么时候被摆回了原位,鞋头对着我的枕头。 心脏突然像被攥住了。我明明看见周明把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了。 窸窣...... 这次是在床边。我僵硬地转过头,手机光扫过去,看见床沿站着个影子,很高,背对着我,穿着件灰布褂子,后颈上有颗痣——和去世的公公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想喊,喉咙却像被水泥糊住,只能发出的气音。那影子慢慢转过身,脸藏在阴影里,只看见嘴角往下撇着,像在哭。 他抬起手,手里攥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往我面前递。 别过来!我终于喊出声,周明被惊醒,猛地坐起来:咋了? 手机光晃过去,床边什么都没有。红绣鞋还在床底,安安静静的。 你看见没?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爸......爸的影子...... 周明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又做梦了?都说了别自己吓自己。他往床底下看了眼,皱眉把红绣鞋踢到墙角,哪来的破鞋,明天非得找前台说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半夜我再没睡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总觉得那影子就贴在上面,呼吸声顺着裂缝渗下来,凉丝丝的。周明翻了几次身,后来突然坐起来,盯着外屋的方向,眼睛直勾勾的。 你咋了?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刚才......他的声音发哑,听见床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翻东西。 是爸吗? 不像。他往门口挪了挪,看影子挺矮的,在你这边床沿蹲着呢,我没敢看清楚......外屋门没关,我瞅着妈和小宇都睡挺沉。 我突然想起那只红绣鞋。矮影子......难道是个女人?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走廊里,307的门开着,里面站着公公,他还穿着生前常穿的灰布褂子,手里攥着个黑布包,看见我就往床底下指。我趴下去看,床底堆着好多红绣鞋,一双双瞪着我,鞋口张得像嘴。 回程的高铁上,小宇靠在我怀里玩积木,周明在旁边刷手机,婆婆望着窗外,脸色一直不太好。 妈,你不舒服?我递过去瓶水。 她接过水,手有点抖:昨晚......我梦见你爸了。 周明的手机地掉在腿上:妈,你也梦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小宇的手。 梦见他在个黑屋子里,婆婆的声音发飘,穿着那件灰布褂子,跟我说他冷,还说......还说鞋不够穿。 周明的脸色瞬间白了:妈,你梦到他说鞋不够穿的时候,是不是正蹲在床底下翻东西? 婆婆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你咋知道? 因为我接着你的梦做了。周明咽了口唾沫,喉结动得很明显,我梦见爸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只红绣鞋,跟我说还差一只,然后就往你床边走......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公公去世前瘫痪在床,根本蹲不了;他生前最讨厌红颜色,说不吉利;还有那只红绣鞋...... 你们别说了!小宇突然扔下积木,往我怀里缩,昨晚我也看见爷爷了!他站在奶奶床边,手里拿着个黑东西,跟我说别告诉你爸妈...... 三个梦,像串珠子,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 周明半天没说话,后来突然抓过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我昨晚听见的窸窣声,可能就是爸在翻床底找鞋...... 那红绣鞋是咋回事?我的声音发颤,还有那个矮影子...... 婆婆突然一声,脸色变得煞白:你爸年轻时候,在平遥当过兵,说过这附近有个老院子,埋着个没出嫁的姑娘,死的时候就穿着红绣鞋...... 高铁钻进隧道,窗外的光线瞬间消失,车厢里暗下来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对面的空座位上,坐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手里攥着只红绣鞋,正对着我们笑。 妈,爸是不是......周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在这儿受委屈了? 他为啥不找别人,单找咱们?我盯着小宇,他还在发抖,小宇说爷爷让他别告诉我们...... 婆婆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你爸走的时候,我没给他烧够纸鞋......他总说脚冷...... 隧道里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股铁锈味,和酒店走廊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低头看小宇的鞋,他的运动鞋上沾着点黑泥,和红绣鞋鞋底的泥一个色。 小宇,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昨晚你看爷爷手里的黑东西,是不是布包着的? 小宇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像个小盒子。 我突然想起酒店墙上的涂鸦,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影,手里拎着的,好像就是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高铁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对面的空座位上空空如也。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没走。 周明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他刚搜的——平遥古城附近确实有座废弃军营,当年曾关押过女犯,其中一个死刑犯临刑前,把自己的红绣鞋藏在了床底,说要等心上人来取。 而那个女犯的名字,和我婆婆年轻时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回到家的当晚,我就开始发烧,浑身烫得像火,却总觉得有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周明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身子,嘴里念叨着:都怪我,不该带你住那破酒店。 婆婆在客厅烧香,烟味飘进卧室,混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小宇被吓得不敢一个人睡,抱着枕头挤在周明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总说听见衣柜里有声音。 半夜,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衣柜门开着道缝,里面透出点红光。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拉开柜门的瞬间,我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衣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摆着只红绣鞋,和酒店床底的那只一模一样,鞋头的牡丹沾着点灰,像是刚被人穿过。 而鞋旁边,放着个黑布包着的小盒子,正是小宇说的那个。 周明!我尖叫着回头,却看见周明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衣柜,嘴角咧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爸说......他的声音不是自己的,粗哑得像砂纸磨过,还差一只...... 婆婆和小宇也被吵醒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婆婆突然冲过来,抓起红绣鞋就往门外扔:你走!别缠着我孙子! 红绣鞋地撞在墙上,掉在地上,鞋口朝上,像张要说话的嘴。 小盒子突然自己打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搂着个穿红绣鞋的姑娘,背景是座铁皮房子,和我们住的酒店一模一样。 那男人的后颈上,有颗痣。 是爸......周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年轻时候...... 婆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还有个姑娘...... 就在这时,小宇突然指着门口,声音发紧:爷爷......爷爷在门口...... 我们回头看去,门口空空的,只有地板上的红绣鞋,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鞋头对着门外,像在等着有人把它捡起来。 那晚之后,我烧退了,可总觉得脚冷,穿多少双袜子都没用。周明找了个懂行的人来看,说我们带回来个,是公公和那个穿红绣鞋的姑娘,他们在找另一只鞋。 后来我们去了趟平遥,在那个工业风酒店对面的老院子里,挖出来另一只红绣鞋,和家里的那只刚好凑成一对。懂行的人说,把鞋烧了,再给公公烧够纸鞋,他们就不会再跟着了。 烧鞋那天,火光里飘出好多灰蝴蝶,绕着我们飞了三圈才走。 可我知道,他们没走。 因为每次阴天下雨,我总能听见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小宇说,他晚上还能看见爷爷坐在床边,对着他笑,手里拿着那双红绣鞋,像在炫耀。 周明偷偷告诉我,他半夜醒来,总看见婆婆站在衣柜前,对着里面说话,声音轻轻的,像在哄谁。 而我的枕头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生锈的纽扣,和照片里公公军装的纽扣,一模一样。 有些尾房,住过就忘不了。 有些客人,进了门,就不想走了。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衣柜里的自己 老衣柜的红漆掉得像块烂疮,斑驳的木纹在剥落的漆皮下龇牙咧嘴,露出底下发黄的木头,像老人松弛的皮肤下凸起的筋骨。我踮脚往顶层塞行李箱时,指尖蹭过剥落的漆皮,粉末簌簌往下掉,钻进衣领里,痒得人直缩脖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柜子有些年头了。”房东老李叼着烟,烟卷在嘴角颤巍巍的,他用指关节往柜门上敲了敲,“咚咚”的闷响像敲在空心的木头上。“别的层随便用,就最下面那层,千万别开。”他的眼神扫过衣柜底层,像扫过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点莫名的忌惮。 我扒着柜门往下看,底层被块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粗麻布的纹理里嵌着灰,布角被人仔细地塞进缝隙里,绷得紧紧的,像在掩盖一道愈合的伤疤。“里面有啥?”我忍不住追问,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柜板,能感觉到木头纹理里藏着的潮气。 老李的烟灭了,烟灰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他捻着烟蒂,指腹被熏得发黄,眼神有点飘,像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说不清,前几任租客也没开过。总之听我的,别找不痛快。”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房子老,邪性事多,别不信邪。” 他走的时候,防盗门“哐当”一声撞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透过蒙着灰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衣柜底层的黑布上。布面不知被什么东西顶得轻轻起伏,像下面有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呼吸间带着木头的腥气。 这房子是我跑遍半个城才找到的。月租便宜得离谱,离公司只有三站地,就是老了点——墙皮斑驳得像幅抽象画,露出底下的黄泥;地板踩上去“吱呀”响,像随时会散架;窗棂上的漆皮一碰就掉,露出里面生锈的铁条。但对刚毕业、揣着微薄工资的我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诡异的衣柜。 第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后半夜被冻醒时,窗外的月光正顺着窗帘缝爬进来,在地板上织了道银线,细得像根头发,刚好停在衣柜脚边。空气里飘着股霉味,混着老木头特有的腥气,钻进鼻孔里,涩得人喉咙发紧。 “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衣柜里钻出来,像有只老鼠在用爪子挠木板,又轻又急,一下下刮在神经上,挠得人心头发紧。我攥着被子往上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衣柜,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不像是老鼠乱抓,倒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下抠着木头,带着种说不出的执着。 “肯定是老鼠。”我喃喃自语,抓起枕边的拖鞋,手却在发抖。楼下的垃圾桶里总堆着剩菜,招老鼠也正常。可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哪有老鼠会挑在深夜,专挠衣柜底层的?还挠得这么有节奏? 声音停了。 就在我以为没事,松了口气的时候,衣柜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像有人在里面扳动了什么机关,沉闷的响声裹着潮气渗出来。紧接着,底层的黑布轻轻动了一下,被塞进缝隙的布角慢悠悠地溜出来,在地板上拖出道细痕,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响。老李的话在脑子里打转:“千万别开最下面那层……别找不痛快……”黑布溜出来的样子在眼前晃,像只窥探的眼睛,正透过布缝盯着我发抖的后背。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麻雀开始叫时,天泛起鱼肚白,衣柜里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只有底层的黑布,还露着个小小的角,在晨光里一动不动,像块凝固的伤口。 白天的阳光冲淡了恐惧。我把衣柜里的“沙沙”声归为老房子的通病——或许是木头热胀冷缩,或许是管道漏水渗进了衣柜,总之和老李的警告无关。我甚至找来一块硬纸板,把露出来的布角塞回缝隙,用胶带死死粘住,像在给伤口贴创可贴。 但我还是忍不住打量那层黑布。布面油腻腻的,像是积了几十年的灰和油烟,边缘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麻线。透过布面的褶皱,隐约能看见底下是块活动的木板,比衣柜的其他层都要厚,边缘还嵌着金属的合页,像是后来加装的,和老旧的衣柜格格不入。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咬着牙,伸手想去扯黑布,指尖刚碰到布料粗糙的纹理,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吓得我手一抖。是公司的紧急通知,项目出了纰漏,催我立刻去加班。 关衣柜门时,我瞥见底层的黑布又缩回了缝隙里,胶带被撕开一道小口,像从没动过。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像根没拔干净的刺。 加班到深夜,我拖着灌了铅的身体回到家,脱衣服时才想起早上没找睡衣。目光扫过卧室,鬼使神差地停在衣柜底层——也许里面能找到房东落下的旧衣服?或者……能解开那个莫名其妙的警告? 老李的警告被疲惫压了下去。我捏着黑布的一角,深吸一口气,那股霉味顺着鼻孔钻进肺里,凉得像冰。猛地掀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底层是空的。 没有老鼠,没有怪物,只有块光秃秃的木板,积着层薄灰,角落里结着几个蜘蛛网,网里沾着点红漆的碎屑。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地窖,带着土腥气,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搞什么鬼。”我松了口气,笑着摇摇头,一定是自己吓自己。老李大概是编个故事吓唬人,怕租客乱动他的东西。我蹲下来,用手指抹了抹木板上的灰,指尖沾着黑灰色的粉末,像陈年的灰尘。木板边缘的合页生了锈,摸上去糙得硌手。 关上底层柜门时,我特意检查了一遍,确保关得严严实实,还把黑布重新盖好,布角塞进缝隙,甚至用胶带在原来的位置又粘了一圈,和原来一模一样。 睡前刷手机时,我把脱下来的睡衣、袜子随手扔在床尾的椅子上,米白色的棉质睡衣皱巴巴的,袜子一只正着一只反着,想着明天再洗。眼皮越来越沉,没等我放下手机,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 不是被子没盖好的冷,是种贴着骨头的寒意,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我的衣领,顺着脊椎往下滑。我打了个喷嚏,睁眼就看见床尾的椅子——空的。 我的睡衣和袜子不见了。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我扭头看向衣柜,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柜门虚掩着,底层的黑布被扯到一边,露出敞开的柜门,黑洞洞的,像张咧开的嘴。 而底层的木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我的睡衣和袜子。 叠得方方正正,睡衣的领口对着柜门,袜子放在睡衣旁边,甚至连袜子的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和我昨晚扔在椅子上的顺序,分毫不差。只是原本皱巴巴的睡衣变得平平整整,像被熨斗熨过,连袖口的褶皱都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昨晚明明关紧了柜门,还用胶带粘了黑布,谁会把我的衣服放进那个从没人开过的底层? 难道是房东?可他昨天交房时说过,钥匙只有我手里这一把。 难道是进了贼?可贼为什么不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偷钱包,偏偏要把我的脏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底层?还叠得这么……像我自己叠衣服的习惯? 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我盯着底层的衣服,突然发现睡衣的领口处,沾着点什么——不是我的汗渍,是块暗红色的印子,边缘模糊,像干涸的血迹,形状像个模糊的指印,指腹的位置还带着点凸起。 “沙沙……” 衣柜里又传来抓挠声,比前一晚更响,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耐烦地催促,指甲刮过木头的钝响里,还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猛地抓起外套冲出家门,连鞋都穿错了——左脚的运动鞋穿成了右脚的,后跟踩着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得像墨,我摸着墙往下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呼吸拂过我的后颈,带着股阴冷的霉味,和衣柜底层的味道一模一样。 跑到楼下时,我撞见了早锻炼的张阿姨。她拎着太极剑,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皱着眉问:“小苏?大清早的跑啥?脸白得跟纸似的。” “没、没事阿姨,上班要迟到了。”我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张阿姨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住的那栋楼,眼神有点复杂:“你住三楼吧?那间房……前几年住过一个姑娘,也是总说衣柜不对劲,后来没住满一个月就搬走了,搬走时神神叨叨的,说看见衣柜里有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 那天我在公司待到很晚,反复检查项目文件,其实是在拖延回家的时间。直到同事都走光了,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才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打开家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看向衣柜——柜门紧闭,底层的黑布盖得好好的,胶带也没被撕开,仿佛早上的一切都是幻觉。客厅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我松了口气,走进卧室,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像个几天没睡觉的鬼。镜中的我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和现实中的我一模一样。 等等。 镜中的我,嘴角好像咧开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一点,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而我自己根本没笑,嘴唇抿得紧紧的,因为紧张而发白。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床尾的椅子孤零零地立着。再看镜子,镜中的我恢复了正常,嘴唇紧闭,眼神疲惫,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光,像藏在水底的石头,陌生得让我心慌。 “肯定是太累了。”我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眼角的痣,小小的一颗,褐色的。转身去洗漱时,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铁锈味,冰凉地浇在脸上,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深夜,抓挠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细微的“沙沙”,而是“咯吱咯吱”的钝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抠木板,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可怕,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我自己平时思考时转笔的节奏,三快两慢,停顿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我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枕边的台灯,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瞬间照亮卧室,把衣柜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衣柜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撞的,而是像有人在里面,用手轻轻往外推。红漆剥落的门板摩擦着轨道,发出“吱呀”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刮在骨头上。 底层的黑布掉在地上,露出敞开的柜门。里面还是空的,只有那股阴冷的霉味,浓得化不开,像有团湿冷的棉花堵在喉咙口。 “谁在里面?”我举起台灯,光打在衣柜底层,照亮了木板上的灰尘和我的睡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没有回应。只有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在灯光下缓缓舞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就在我以为又是自己吓自己,准备放下台灯时,衣柜底层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那是我的声音,连尾音的轻微颤抖都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底层慢慢站了起来。 她穿着我的米白色睡裙,正是早上被叠在衣柜里的那件,裙摆垂到脚踝,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头发乱糟糟的,和我现在的发型一模一样,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疲惫,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位置丝毫不差。 但她的眼睛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黑色瞳孔,而是整个眼球都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到一丝眼白,只有灯光照进去时,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而她的嘴角,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撕开的,边缘还沾着点血丝。 “你终于……肯看我了。”她开口了,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却带着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冻得发脆。 我吓得连连后退,台灯“哐当”掉在地上,光线在地板上晃来晃去,照得她的影子忽大忽小,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后背撞到了床沿,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回头。 “你是谁?”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几个气音。 “我是你啊。”她笑着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传来“咯吱”的响声,和衣柜里的抓挠声一模一样,“是被你关在里面的……另一个你。”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带着种审视的熟悉感,像在看一面镜子。 我突然想起搬进这间房子的前一晚,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柜子里,四周都是冰冷的木板,我拼命抓挠门板,指甲都磨破了,却没人来救我。黑暗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放我出去……换你进来……” “不……不可能……”我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为什么不可能?”她走到我面前,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霉味,和衣柜底层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你每天抱怨工作,抱怨生活,把不想做的事推给别人,把真实的想法藏在心里,不就是想把那个懦弱、自私、不敢面对一切的自己藏起来吗?藏在那个没人看见的角落……”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胸口,冰凉的触感像块冰,“就像藏在这个衣柜里。” 她的手慢慢抬起,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木头的糙感,像衣柜底层的木板,划过我的眼角,停在那颗痣上,轻轻摩挲。“现在,轮到你进去了。” 我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眼泪直流。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衣柜、床、地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她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映出我惊恐的脸。 更可怕的是,我看见“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衣柜,走向那个敞开的底层。“我”的脚步缓慢而坚定,像被人操控的木偶,脸上带着和她一样诡异的笑,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和我平时笑起来的样子分毫不差。 “不……不要……”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 “进去吧。”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带着霉味,像蛇的信子,“里面很舒服的,像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安安静静的,不用再面对那些烦心事……” 我看着“自己”的脚迈进衣柜底层,踩在那块积灰的木板上,灰尘被踩出清晰的脚印,和我的鞋印一模一样。看着那股阴冷的霉味将“自己”完全包裹,“我”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在空气里。 然后,我看见她转身,对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和我镜中的笑容一模一样。 衣柜门,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了,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抓挠声再次响起,从衣柜里传来,急而乱,像有人在里面绝望地求救,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里,还混着压抑的哭声——那是我的声音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录像里的手 六岁生日的奶油蹭在蛋糕盒上,像块融化的黄蜡。陈默穿着印着奥特曼的新T恤,在客厅里蹦跳,塑料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响,惊得茶几上的气球晃了晃。 慢点跳!林慧举着摄像机,镜头追着儿子的影子,别摔着! 丈夫张磊在旁边拆礼物,包装纸撕开,露出辆遥控汽车,陈默立刻扑过去抢,凉鞋蹭过地板,带起道奶油印子——刚才切蛋糕时,他非要把手指插进奶油里,现在印在米白色地板上,像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 录像带在摄像机里转着,发出轻微的声。林慧特意选了盘新带子,想把儿子吹蜡烛的样子、抢礼物的样子、被奶油糊脸的样子,全都装进去。 唱生日歌!唱生日歌!陈默举着塑料刀,刀尖对着蛋糕上的奥特曼蜡烛,眼睛亮得像两颗糖。 亲戚们围着拍手,声音裹着奶油的甜香,在客厅里漾开。林慧的镜头扫过每张笑脸,最后落在儿子脸上——他正鼓着腮帮子,准备吹蜡烛,鼻尖沾着点奶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呼——六根蜡烛同时熄灭,客厅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在墙上投下片晃动的影子。 开灯!开灯!陈默尖叫着往沙发上跳,凉鞋地甩掉一只,落在地毯上。 林慧笑着去开灯,手指刚碰到开关,就听见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客厅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陈默躺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板上,头歪向一边,额角磕在茶几腿上,渗出血来,在奶油印子旁边晕开朵红花开。 刚才还喧闹的客厅,突然静得能听见气球漏气的声。 默默!林慧扔掉摄像机扑过去,手指抖得连儿子的手都抓不住。陈默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沾着点蛋糕屑,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张磊冲过来抱起儿子,手背上沾了片血迹,他抖着嗓子喊:快叫救护车!快! 摄像机还在录像,镜头对着天花板,录下慌乱的脚步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嘶吼,还有不知谁碰倒的气球,地炸开,惊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后来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结论是意外。六岁的孩子,兴奋过头,跳起来时没站稳,后脑勺磕在茶几尖角上,颅骨骨折。 葬礼那天,林慧把自己关在陈默的房间里,抱着那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闻着上面淡淡的奶香味,眼泪掉了一上午。张磊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坟。 摄像机被遗忘在电视柜角落,那盘没录完的录像带,还卡在里面,像块结痂的伤口。 头七那天,张磊把摄像机翻了出来。屏幕上落着层灰,他用袖口擦了擦,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生日歌先钻出来,接着是陈默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林慧凑过来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那里还卡着点蛋糕渣。 画面里的陈默正举着塑料刀,对着镜头做鬼脸,奶油沾在鼻尖上,他伸出舌头去舔,结果蹭了满脸。妈妈快看!我是小花猫! 林慧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摄像机机身上,晕开片水痕。 张磊按下暂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自己的声音也哑得像砂纸磨过:接着看。 画面跳到吹蜡烛后,客厅暗下来的那段。因为光线太暗,画面有点模糊,只能看见陈默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动,像只快乐的小猴子。 这里。张磊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他就是从这跳下去的。 林慧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慢放镜头里,陈默蹦到沙发边缘,像只准备起跳的青蛙。就在他纵身跃起的瞬间,画面右上角的阴影里,伸出只手。 不是任何人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泡在水里的藕,指甲缝里却黑黢黢的,像藏着泥。它悄无声息地搭在陈默的后背上,指尖微微用力,陈默的身体就突然往前倾了倾——原本该落在沙发上的跳跃,变成了朝着茶几的俯冲。 那是什么?林慧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钢丝。 张磊没说话,把画面再放慢一倍。 那只手在陈默背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猛地一推!陈默的身体像片叶子,在空中划过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后脑勺精准地撞在茶几尖角上。 而那只手,在陈默落地的瞬间,缩回了阴影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不可能......林慧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天客厅里明明挤满了人,谁都没看见有这么只手,谁都没看见有人推儿子。 张磊把录像倒回去,反复看那段。阴影里除了窗帘的褶皱,什么都没有,可慢放时,那只手就清清楚楚地趴在儿子的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T恤的布料里。 是她......张磊突然冒出句,眼睛红得吓人,一定是她...... 林慧猛地抬头看他:你说谁? 张磊的嘴唇哆嗦着,没说出名字,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慧突然想起件事。上个月,小区里死了个女人,就住在隔壁单元,三十多岁,据说因为丈夫出轨,从十楼跳了下来,死的时候穿着件白裙子,脸摔得血肉模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处理后事时,女人的孩子——一个和陈默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抱着妈妈的遗像哭,遗像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眼睛却像含着泪。 你是说......林慧的声音像被掐住的猫,是那个跳楼的女人? 张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只消失的手,喃喃自语:她的孩子没人管了......她想找个伴...... 录像带还在转,后面是慌乱的画面,镜头对着天花板,录下片晃动的灯光,像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血。 那天晚上,林慧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客厅里,陈默还在蹦跳,塑料凉鞋响。她举着摄像机,镜头里却看见那只白手,正从窗帘后面慢慢伸出来。 默默!快跑!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奶油堵住,只能发出的气音。 那只手搭上陈默的后背时,儿子突然回头冲她笑,鼻尖上的奶油蹭到镜头上,画面变得模糊。妈妈,你看,阿姨在跟我玩呢。 林慧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身边的张磊不在床上,卧室门开着条缝,客厅里透出点光。 她走出去,看见张磊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摄像机,屏幕亮得刺眼,还在播放那段录像。陈默的笑声和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人的神经。 别放了!林慧冲过去想关掉,却被张磊一把推开。 你看!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画面停在陈默吹蜡烛的瞬间,黑暗里,除了儿子的影子,还有个更淡的影子,贴在墙上,像张被揉皱的白纸。 那影子没有脚,飘在半空中,长发垂到地上,和陈默的影子缠在一起,像团乱麻。 她一直都在......张磊的声音带着种诡异的兴奋,她在跟默默玩...... 你疯了!林慧去抢摄像机,手指却碰到屏幕上那团影子,冰凉刺骨,像摸到了块冰。 摄像机突然地掉在地上,电池摔了出来,屏幕瞬间黑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照在地板上那道干涸的奶油印子上,像条凝固的河。 她还在这......张磊突然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帘,她在看我们...... 林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帘的褶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花花的,像只胳膊。她吓得尖叫一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抱枕穿过窗帘,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打到。 可窗帘却无风自动,飘起的边角下,露出只光脚,白得像纸,脚踝上有圈黑印子,像根勒紧的绳子。 默默......一个很轻的女声,从窗帘后面飘出来,带着点哭腔,跟我走...... 林慧突然想起那个跳楼的女人,邻居说她死的时候,脚踝上确实有圈绳子勒过的印子——她是被丈夫绑起来打了之后,才跳的楼。 你滚!林慧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别碰我儿子!他已经死了! 窗帘后面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传来阵细碎的笑声,像个孩子在偷笑,又像个女人在哭。 张磊突然疯了似的冲向窗帘,一把拉开——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面白墙,墙上还贴着陈默画的奥特曼,被风吹得轻轻晃。 可墙上的白漆,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抓痕,深褐色的,像指甲抠出来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道淌血的伤口。 第二天,张磊去买了新的电池,把摄像机修好,继续看那盘录像带。他说要找到更多证据,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儿子不是意外死的。 林慧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长出胡茬,像变了个人。她想把录像带毁掉,可张磊走到哪都带着,睡觉时就压在枕头底下。 录像带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 原本陈默吹蜡烛的画面里,多了个模糊的白影,站在亲戚们身后,正对着镜头笑。 原本拆礼物的画面里,遥控汽车的包装盒上,多了个小小的手印,白得像奶油,却擦不掉。 最吓人的是,有天晚上,林慧听见客厅里传来生日歌,她走出去,看见张磊正盯着屏幕哭——录像带里,陈默居然坐了起来,额角的血不见了,正举着块蛋糕,往阴影里递,嘴里说:阿姨,给你吃。 而阴影里,那只白手伸出来,接过了蛋糕。 她不是故意的......张磊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只是太孤单了......她的孩子在孤儿院...... 林慧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看着屏幕上的儿子,突然发现,陈默递蛋糕的姿势很僵硬,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嘴角的笑也很奇怪,眼睛里没有光。 是那只手在操控他。 就像操控他跳下沙发一样,操控他对着镜头笑,对着阴影递蛋糕。 我们把录像带烧了吧。林慧的声音带着哀求,让默默安息吧。 张磊没说话,只是把摄像机抱得更紧,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半夜,林慧被一阵声吵醒——是陈默的塑料凉鞋声。 她冲出卧室,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摄像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还在播放生日录像。而地板上,有个小小的影子在蹦跳,穿着奥特曼T恤,像极了陈默。 默默?林慧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上来。 影子停了,慢慢转过身。 是陈默,却又不是。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咧着,露出种诡异的笑。而他的后背上,趴着只手,白得刺眼,指甲深深嵌进T恤里。 妈妈,我们在玩呀。他的声音像录音带卡壳,断断续续的,阿姨说......玩够了就带......我走...... 林慧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着那只手刺过去。刀尖穿过影子,什么都没碰到,却把摄像机的屏幕划碎了。 录像带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声,画面定格在陈默落地的瞬间,那只手还没缩回阴影里,指尖对着镜头,像在打招呼。 影子消失了,声也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林慧的哭声,和录像带卡壳的噪音。 张磊被吵醒时,看见妻子瘫在地上,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摄像机的屏幕碎成了蛛网。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录像带,发现带子已经绞成了团,像团乱麻。 可他把带子拉出来时,看见上面沾着点东西——不是磁带的碎屑,是点奶油,带着股淡淡的甜香,和陈默生日那天的奶油,一模一样。 后来,他们搬了家,离开了那个小区。林慧再也没碰过摄像机,张磊也不再提那段录像。 只是偶尔在夜里,林慧还会听见的凉鞋声,从客厅传来,接着是生日歌,是儿子的笑声,还有个很轻的女声,在说:再跳高点......再跳高点...... 她知道,那盘录像带没被毁掉。 它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生日,循环播放那只手,循环播放儿子最后一次跳跃。 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噩梦。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