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龙傲天后被炮灰师兄攻略了》
1. 穿成没有系统的龙傲天
千年古木将天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也透不进来。树木交错断裂,像是头巨蟒盘旋在密林深处。
季清寒一屁股坐在泥泞里,脸上虽然沾满了血污,但一双眼仍是亮晶晶的。他大口喘着气,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
“呼,还好我跑得快!”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机警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突然“嘿嘿”一笑,从破破烂烂的衣襟里掏出一枚香气扑鼻的果子。
“赚到了赚到了~”季清寒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果子,一口咬了上去。汁水在口中迸发,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是他穿越进这个陌生世界的第六天。
没有系统,没有属性面板,更没有传说中的金手指。顶着六七岁孩童身体的季清寒,靠着树皮野果,硬生生在危机四伏的密林里苟活了五天。
他一边小口啃着来之不易的果子,一边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耳边忽然“嗡”的一声响,紧接着——
“找到你了。”
一个清脆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惊得他差点把剩下的半个果子掉在地上。
“谁?!”
季清寒一个激灵跳起来,三下两下啃完整个果子,捡起根被磨尖的木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树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嘿嘿~别紧张嘛~”那声音又来了,像个小孩子般雀跃,“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五天呢!”
季清寒晃了晃脑袋,确认不是幻觉后,试探性地小声问道:“你是系统吗?”
“系统?”那声音明显愣了一下,语调里满是困惑,“什么是系统?”
随即又活泼起来,“你等等哦,我去问问小寒!”
半响,那声音就像被掐断似的消失了。季清寒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回泥地上。
就在这时,两团朦胧的光晕在季清寒眼前浮动,渐渐凝实成人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显出轮廓。当看清高挑的那个身影时,季清寒瞳孔骤缩。
和自己一模一样。
那人负手而立,玄色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透着从容不迫的冷峻。
“我们不是系统哦!”旁边矮半个身的少年兴奋地蹦跳着,晶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好啊,我是小天!这是小寒。”
他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聒噪。”与季清寒面容相同的男子淡淡开口,“本座季清寒。”
他垂眸看着瘫坐泥泞的另一个自己,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准确地说,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季清寒。”
……
听完小天的话,季清寒两眼一黑又一亮。
修仙文男主龙傲天,哦不季清寒,在功成名就,和后宫一起幸福生活后,开始怀念自己曾经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与自己曾经待过的炮灰宗门,想起自己那牺牲在战争里的整个师门。
于是他脑子一抽,想用毕生修为去逆转时空,拯救宗门,结果时空是逆转成功了,自己却快要爆了。
那可是男主,男主没了,这个世界将会遭到重创,无奈之下,身为天道的小天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将二十一世纪的三好青年季清寒给送了进来,补上男主这个空缺,实现男主的愿望。
“所以说,我的任务是代替龙傲天,哦不‘季清寒’,来拯救他的宗门?”
季清寒难以置信,人生处处是惊喜,到自己这就成了惊吓。
小天羞涩点头,又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拽住身边人的袖子,又扭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季清寒,急吼吼道:“那个,我得先走了!有事你问他就好!我还会来见你的!拜拜——”
剩下的那人看着小天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眉心。
季清寒和他面面相觑,欲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叫本尊‘尊上’即可。”对方似是看穿他的犹豫,玄色衣袖轻拂,语气淡漠疑,“小天性子跳脱,他说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季清寒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
“本尊无意将拯救他们的重担强加于你。”尊上松开手,声音平静,“你尽力便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倏地转向远处的密林。
“不过现在——”
季清寒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已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风中。下一秒,那道低沉的嗓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有虫子来了。”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树丛传来窸窣的响动,几道黑影正快速逼近。
领头的那个衣裳破烂,灰头土脸,停在离季清寒丈余之地。
“少宗主,玄果据说就在这玄鸟巢。”
领头男修爬上了一棵古树,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畜生就是畜生,死都要祸害人。”
不知道见了什么,他声音蓦地尖锐:“玄果呢?”
“他们是谁?”
季清寒压低声音,躲在一个大树后头,伸出个脑袋望了过去。
“不认识,几个小杂碎罢了,无需放在心上。”
“不过。”尊上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玄果早已落了你肚中,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为妙。”
季清寒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果汁的手指,只觉得后颈发凉。
谁能想到呢?不过是林间随手摘的一颗野果,竟会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天材地宝。
“往后退些吧,我带你出去。”
听从尊上的话,季清寒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挪动,一点动静也不敢弄出。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不远处的灌木丛时。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季清寒浑身一僵,缓缓低头,只见自己右脚正不偏不倚地踩在一截枯枝上。
“谁在那里?!”
前方传来一声厉喝,数道寒光破空而来。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提起,像只小鸡崽般被拎到了修士面前。
那几个修士身子紧绷,紧盯着来路不明的季清寒。
为首的男子剑眉紧蹙,手中长剑稳稳抵在季清寒咽喉前三寸:“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季清寒吞了吞口水,结巴道:“我,我只是路过。”
头一回被剑指着,他只觉头皮发麻,在识海中呼唤:“尊上!现在怎么办?我可跑不过这群修仙的!”
“慌什么。”那位尊上漫不经心道,“无需逃跑,紧要关头,本尊会出手。”
得了承诺,季清寒胆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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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他索性站直了身子不再躲藏,仰起脏兮兮的脸,一双眼眨巴得格外真诚:“各位仙君大人明鉴,我当真只是路过。”
说着还特意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以示清白。见几人面色稍霁,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又软了三分:“仙君们慈悲心肠,能不能顺路捎我一程?”
那几人面面相觑,终是为首的修士叹了口气,袖袍一挥:“罢了,随我来。”
季清寒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还没走几步,头顶传来一声厉呵:“站住!”
季清寒愕然抬头,只见一名年轻灰袍男修正立于古树之巅,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那人死死盯着他,声音因兴奋而扭曲:“这小畜生是天生灵体,拿下他!”
“什么?”季清寒瞳孔骤缩,下意识掐了掐自己手臂,他明明才穿越过来没几天,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不会,怎么突然就成什么灵体了?
“本尊顺手替你疏通了灵脉。”脑海中那道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透着一丝隐约的得意,“天生灵体。”
“不愧是本尊同源的躯壳。”
“不过是一种天赋罢了。”那声音慵懒地解释,“能让你的修炼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然,在某些人眼里,这也是上好的——”
“补品。”
与此同时,一张网扑面而来,快的季清寒只看到一道残影,就被捆成了个粽子。
他在心里狂喊:“尊上!到你出手了!”
寂静无声,只有密网缠住的簌簌声。
他又试探性地唤道:“尊上?季清寒?”
依旧杳无音信。
季清寒额角沁出冷汗,在心里咬牙切齿:“人呢?你不是说会出手吗?!”
网越缩越小,他挣扎不脱,心里怒骂那不靠谱的尊上,一张嘴,被熏了个结结实实。
这网,好臭啊!
“你们,咳咳,你们抓错人了吧,咳咳。”
季清寒被熏得眼冒金花,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好不容易喘匀气,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古树上。
眼前这人简直疯魔了,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活剥了皮炼丹,拆了骨入药!哈哈哈!天佑我白颜,竟让我遇上这等先天灵体!”
季清寒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喊道:“什么先天灵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绑架!绑架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法?”白颜狞笑着靠近,腐臭味随之而来,“小崽子听好了,我白颜,玄阳宗的少宗主,在这里,我就是法!”
季清寒见势不妙,深吸一口气。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来个人救救我——!!!”
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惊得林间飞鸟四散,几只倒霉的麻雀甚至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
“找死!”白颜怒喝一声,“给我把他嘴堵上!”
就在一旁弟子掏出禁言符的刹那。
锵!
剑光划破长空,密网应声断作漫天碎屑。
季清寒跌落时,看见一截雪色剑锋横在自己喉前三寸,堪堪挑飞了修士抓来的利爪。
执剑人踏风而来,衣袂翻飞似流云垂落。
“好吵。”
2.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吵闹的众人瞬间静了下来,没人敢先开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清寒闻声望去,是位飘然出尘的白衣仙人,他面如冠玉,低垂的眼睫在眸下投出浅灰阴翳,眼角是一抹暗红。
“一枝着雨湿红妆,便觉群芳自尘俗。”
季清寒脑海里冒出这句诗,明明是个男人,却美得晃眼。
“闹这么大动静。”那白衣仙人漫不经心地寻了根还算干净的树枝,懒洋洋地往上一靠,“我还以为是哪家老祖驾鹤西去了呢。”
话音刚落,他这才注意到对峙的二人,歪着头打量,嗤笑一声:“哟,这不是白颜道友么。怎么,你们宗门现在改行拐卖孩童了?”
“不过。”仙人顿了顿,露出困惑的表情:“贵宗是已经沦落到,抓个毫无修为的稚童,都需要长老亲自出马的地步了?”
白颜见来人插手,原本狰狞的面容反倒沉静下来。他双眼微眯,眼底划过一道暗芒:“祁道友说笑了。”
手指指向季清寒:“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稚童,而是玄灵果所化的精怪。”
他压低声音,语带警告:“家父闭关前特意嘱咐,务必要将此物带回。”
“精怪惯会蛊惑人心,祁道友可要小心,莫要被精怪骗了。”
仙人长剑轻挑,季清寒的衣角被剑尖灵巧地勾起,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悬在二人之间晃荡。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两眼,突然眉梢一挑:“哦,还是个先天灵体,难怪这么大费周折。”
剑锋一转,直指白颜鼻尖:“我可不如白道友这般老眼昏花,连先天灵体都能错认成精怪。”
白颜脸色一变,强压下的面容又扭曲了些,正欲开口,便听到来人说:“这点小心思,还是收收吧。”
仙人手腕一抖,将季清寒往身后一拨:“这小乞丐我就带走了。”
说着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至于玄果嘛,白道友还是回去如实禀告令尊为好。”
话音未落,仙人突然凑近白颜耳畔,压低声音:“折了这么多人手,连玄果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退后半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季清寒被拎在半空,隐约从那口型中辨出一个“蠢“字。
他嘴角一抽,好一个美人,可惜长了张嘴。
*
季清寒被美人仙师挂在剑上,在一个村子里落了地。
头一回飞,他腿都软了,踉跄了两下,腰间一稳,被美人仙师的剑鞘拖了起来。
“祁鹤寻,我的名字。”
闻言,季清寒双眼一亮,这不自己未来大师兄吗?
他立即站直身子,学着书中的礼节拱手:“祁仙人,我叫季清寒。”
季清寒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硬着头皮接受祁鹤寻的打量,忽然眼前一晃,一枚果子递到了他手中。
他这才发觉肚子早就在咕咕叫,红着脸道了声谢,将果子塞进嘴里。
“万年玄果配先天灵体。”祁鹤寻轻笑一声,“倒也不算辱没了。”
懒洋洋地往树上一靠,他指尖把玩着另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白颜那厮,为个千年玄果就急赤白脸的...”
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真是小家子气。”
连吃两枚玄果,一股强大的暖流自丹田迸发,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他刚张开口,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淹没神智。眼前一黑,连半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再睁眼,已是另一幅场景。
他躺在温暖的被子里,经脉的痛楚散了,身上干干净净。
腕上的那双手微凉,抬头望去,一张清俊的面容,眉间却有着常年蹙眉留下的细纹。
见他醒了,那医师眉头松了不少,浅浅叹了口气。
“醒了就老老实实躺着,别乱动。”未来大师兄正懒散地倚在墙上,把玩着剑穗,头也不抬,“阿林,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孩子没有大碍,既然醒了,剩下的灵气约摸也能自行疏通,针也不必再施了。”林芷给季清寒掖好被角,站起身子,眉目间多了几分羡意,“祁道友实在是好福缘,这孩子灵台澄澈,根骨天成。”
“多谢。”未来师兄随口谢过对方,终于抬起了自己尊贵的头颅,朝他望了去。
季清寒整个人裹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无意间对上了祁鹤寻投来的目光,慌忙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过去。
只见祁鹤寻眉峰一挑,指尖在剑鞘上轻叩:“一天一夜,你这小孩还挺能睡。”
见床上人没反应,又俯身凑近,凉飕飕补了句:“听到没,再睡你可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季清寒乖巧地点了点头,眨眨眼,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这是哪儿?”
无人应答。
他这才注意到,那位为自己诊过脉的医师仍坐在床边,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季清寒心里一慌,众所周知,‘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自己难道是命不久矣?可对方明明才说过他无大碍啊……
他咽了咽口水,悄悄攥紧被角,换做孩童般天真的语调,问道:“仙人,你是不开心吗?”
季清寒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头顶上揉了揉,抬头对上医师勉强挤出的笑容:“不必叫我仙人,唤我林芷便好。”
“这里是白河村,我们暂时在此落脚。”
见少年仍是懵懵懂懂,他又放慢语速补了句:“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不是坏人。”
季清寒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粗布棉被,豆大的油灯摇曳,把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窗外隐约传来犬吠,这里确实不是什么仙门洞府。
季清寒有些失望,正想开口,忽见林芷神色一凝,转头望向窗边抱着手臂的祁鹤寻。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祁鹤寻几不可见地点头。
林芷收回目光,嗓音沉了下来:“又死人了。”
一月前,林芷下山历练,行至白河村,本是借住,却发现这村子很是蹊跷。每至日暮时分,村子便紧锁门窗,别说外出,连灯都不敢点上一盏。
他询问村民缘由,众人却各个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敢提,好不容易有人失口说了什么,那村民下一秒便“扑通”跪倒,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念叨着“山鬼大人莫怪,山鬼大人莫怪……”。
见状,林芷不好再问,只能暗中探查。没过两天,村里便出了事。
死者是个猎户,那天运气好猎到了些好东西,一时兴起多饮了几碗酒,等到日暮时分,家家户户落锁后,家里人才发现猎户没能及时归家。
翌日一早,村民们便上山找人,却发现猎户蜷缩在一棵枯树下,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猎户面上呈现出枯萎灰败的死气,双眼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恐惧,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是暗红色的纹路,螭蟠虬结。脖颈上两个极深的窟窿正冒着黑气,散发着甜腥味,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有胆小的已失声尖叫,猎户的家人更是瘫软在地。
“山鬼大人…收…收人了!”
随着村长一声凄厉的嚎叫,本就恐惧的村民们炸开了窝。
尖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众人连滚带爬,朝着山下村子的方向逃窜。不消片刻,山上便只剩下了林芷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林芷不信什么山鬼,他在暗红的纹路上感知到了极淡的鬼气,恐怕是有鬼修在白河村里作祟。只是这鬼气太淡,他一时间察觉不出对方的深浅,而这纹路似乎是某种封印。
他到底是个医修,不敢托大,第一时间便向宗门汇报了此事,当天便有人前来相助,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鬼修,竟然惊动了祁鹤寻。
身为青云宗元虚长老的开门弟子,祁鹤寻可所谓是当代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对付一个只敢在小村子害人的鬼修绰绰有余。
翌日,鬼修斩于祁鹤寻的剑下,祁鹤寻将鬼修的尸体带进了村子,村民们这才得知从来没有山鬼,有的只是一个修为不高的鬼修,只敢在夜里偷偷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祁鹤寻没急着离开,在村子上多住了几日,捡到了一个小泥巴人。
*
“又有人死了。”祁鹤寻重复了林芷的话,沉下了脸。
鬼修是他亲自动的手,他早已探查过,这附近除了这鬼修,再无妖魔鬼怪的痕迹,结果又出了事,这说出去,恐怕大家都要怀疑这年轻一辈第一人其实是个草包了。
“去看看。”他站直了身子,走到门口停下,转过身子指了指季清寒,“把他带上,别看丢了。”
季清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要用剑挂我,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先看着他。”祁鹤寻顿住脚步,撇眉扫了眼榻上恹恹的人,话锋一转,“让他把饭吃了再带过来。”
说罢拂袖而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药香。
季清寒跟在林芷身后匆匆赶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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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已经覆盖住了那具躯体,只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还是和之前一样?”
祁鹤寻的剑鞘轻轻挑起白布一角,还没露出什么便又放下:“手法与封印纹路相似,但这次……”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凑在一旁偷听的季清寒见对方望了自己一眼,随后便再听不见,像是屏障隔开了一般。
他只看见林芷温和的面容骤然变色,上面满是憎恶与厌恨,正说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还在这附近。”祁鹤寻的声音忽然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会回来再动手吗?”季清寒忍不住追问。
祁鹤寻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些吓人的事。”
他手腕一翻,地面无声地凹陷出一个规整的土坑:“他家人不敢为他收尸,把他埋了吧。”
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里面躺着一位无名的人。
林芷的叹息被风吹散,眉间的纹路又深了几分。见祁鹤寻已独自往前走出十余步,他犹豫再三,放下季清寒,却又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快步追去。
或许是那颗灵果的功效,季清寒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隔着数丈距离,他清晰地看见林芷频频回首,最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怀疑这孩子有问题?”
“不过是个有些天赋的孩童。”祁鹤寻摇头,声音平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铜钱,正漫不经心地在指间翻转。
“护好他。“铜钱叮当一声落入掌心,祁鹤寻的目光越过林芷肩头,遥遥落在季清寒身上,“别让他出事。”
“过来。”
季清寒看到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眼前一亮,立马小跑着凑上去,仰着脸应道:“仙人!”
“跟紧,可别丢了。”祁鹤寻垂眸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音轻飘飘的,“若是走丢了,这荒山野岭的,指不定有什么东西,专挑落单的小孩下手。”
季清寒咽了咽唾沫,手指悄悄拽住祁鹤寻的袖角:“那、那我能一直跟着仙人吗?”
他既怕死,又压不住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眼前这位可是他们三中武力最强的人,“我保证听话,绝对不乱碰东西!”
林芷闻言一怔,刚要开口劝阻,祁鹤寻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带拖油瓶。
却听那人轻笑一声:“随你。不过,”
他忽然俯身,在季清寒耳边压低嗓音,“跟在我身边,夜里做噩梦可别哭鼻子。“
祁鹤寻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一缕一缕的烟雾,从土坑里,一路朝着林子深处延展,直指后山深处。
“仙人!仙人留步——!”
山道传来急促的呼喊。三人回头,只见老村长踉跄着奔来,粗布麻衣上沾满草屑,枯瘦的手掌撑住膝盖大口喘息,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仙人!”他佝偻着脊背拦住去路,浑浊的眼珠里盛满惊惧,“您几位可是要往后山去?”
又急切道:“去不得,真的去不得啊!那地方会吃人啊!”
“老人家,为何这么说?”林芷扶住颤颤巍巍的村长,温和问道。
“后山有山鬼啊……”
又是山鬼,林芷与祁鹤寻对视了一眼。
“老人家,山鬼已经死了。”
“山鬼没死,那不是山鬼,我听到山鬼的声音了,他还活着……”
从村长颠三倒四的话里,季清寒勉强听懂了些。
早在一年前,白河村还没有山鬼这一说。
直到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几家进山打猎的猎户,接着是两个采药的妇人,他们进了后山,就再也没出来过。
村长不准人再去后山,自己则带上了十来个青壮年去寻他们。
那天本是烈阳天,进了山后,却冷得出奇,寒气直往骨头里钻。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找见了一处深坑,坑里白骨森森,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骨头上还挂着一缕一缕的布料。
山风骤紧,一阵笑声飘了过来。
村长只觉得后背一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们是没找着人,自己走了回来,连同他一道的那十来个人也这么说,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座白骨坑。
自那以后,村长便时不时能听到白骨坑的笑声,每次笑声一过,村里便会少一人。
鬼修死后,村长终于安了心,可谁知就在今天,那笑声又响了起来,而那几位仙人,走上了去后山的路。
3. 勾引
“山鬼?我还从没有遇到过能要我命的东西。”祁鹤寻一笑,扔了个令牌在地上,令牌化作一圈金光,将整个村子拢了起来,“等着吧老人家,我让那山鬼,提头来见你。”
“老人家请回吧,我这同门虽傲气,但向来不会夸大。”林芷扶住作揖的村长,温声安抚,“村子里不会出事了。”
村长老泪横面,连连作揖。
见村长下了山,三人向后山走去。季清寒紧紧跟在祁鹤寻身边,生怕自己落了单。
说的是容易做噩梦,但季清寒这一路过去,什么都没见着听着,连遇到长得奇形怪状的树,都会有一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路两旁的路逐渐高大,遮住了天日,薄雾逐渐涌了上来。
囿于这具孩童的身体,走了这么远的路,季清寒有些吃力,“我们为什么要走过去?不可以御剑吗?”
“我是医修,并不会御剑。”林芷面带赧色,“再者,我惧高。”
后面那三个字说的和蚊子声音差不多大,戳到了人家的痛处,季清寒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其实我也不会御剑。”我甚至还是个麻瓜。
话音未落,一只手牵住了他,暖流从手上流入全身,疲惫一扫而空。他抬头,看到祁鹤寻微皱眉头,走的小心,不愿碰上满是青苔的树。
恢复了精力,季清寒又是一条好汉,斗志高昂着走在祁鹤寻身边,却发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度越来越低。
他抬头,看到牵着自己的人仍然皱着眉,嫌弃着枯叶青苔。季清寒稍微安了安心。
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祁鹤寻低头,“怎么,我脸上有花?”
祁鹤寻和林芷都在身侧,季清寒甩甩脑袋,只是手凉了些,又不能证明什么。
只是这路,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季清寒走的腿酸,又不敢耽误了他们的进度,空闲的手捶捶腿,小跑跟上。
“走不动了?那休息会吧。”祁鹤寻站在原地,松开手。“小乞丐,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季清寒头皮莫名麻了一下,浑身毛毛的。
“对啊,跟我走。”那人已经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子,唇畔含笑,眼尾勾一抹月牙般的弧度,眼角的那抹红在季清寒心里晃了又晃。
季清寒缓缓伸出手,嘴微张着,想要答应。
“好不好啊,小乞丐。”面前这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像一根羽毛在自己心上轻骚,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样直勾勾看着自己,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好香啊…”他垂下眼帘,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舌尖缓缓探出,掠过上唇,“跟我走吧,小乞丐。”
“好……”季清寒喃喃道,带着一丝恍惚。话音未落,指尖却猛地一颤,心头如遭重锤猛击。
不对!
这念头一下子劈开混沌的思绪,他僵在原地,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扭头窜出了三米远。
一股凉气猛地扑到脸上,“祁鹤寻”瞬移到季清寒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嘴角的弧度仍在,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绮丽的眉眼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像结了层冰。更可怖的是,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雪亮的镰刀劈头而来,情急之下,季清寒本能抓住身侧一根枯枝,手腕一翻,一道澄莹的剑光自树枝而出,撞上头顶的镰刀。
一声细微的破碎声响起,耳侧是一句极轻的“不谢”。季清寒捏着一把碎成粉末的枯枝,惊悚未定,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内心已经炸了锅。
“尊上!是你吗尊上!”
“这是我打出来的吗?”
“我出息了,我会仙术了。”
脑子里的声音有些虚弱,“嗯,是本尊。”
“本尊说了,关键时刻本尊会出手。”
“他又来了,后退。”
“让开——”
一声急促暴喝传来。
季清寒应声躲开,一道更亮的剑光袭来,正中“祁鹤寻”心口。
咔嚓声接连不断,“祁鹤寻”如镜面破碎,顷刻间化为粉尘。
“干得不错。”季清寒循声望去,真正的祁鹤寻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薄唇紧绷,“他拿我的脸做了什么?”
“他……”季清寒干巴巴笑了两声,来不及后怕,脑子已经飞快转动到底怎么才能不让面前人生气的情况下去描述刚刚的场景,“他冲我笑……”
眼见着对面那人脸色越来越黑,他选择死死隐瞒假“祁鹤寻”勾引小孩子这件事,“他就是冲我笑。”
尽管祁鹤寻脸上写了“不信”两个大字,但还是点了点头,略过了这个话题。
“吓到了没?”季清寒的手被重新拉住,“都说了跟着我容易做噩梦。”
手心的温暖安抚了狂跳的心脏,他摇摇头,“我不怕,因为我喜欢仙人。”
一声嗤笑自头顶传来,“顶大点的孩子,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走吧,去找阿林。”
“那就是鬼修吗?”
“不,那是魔修。”
这还是季清寒第一次亲眼见到非人之物,求知欲在此刻达到顶峰。
“每个魔修都会这样的幻境?”
“那不一定,得看魔修的种类。打听这么多干嘛,想修炼?”
季清寒重重点头,“嗯!仙人,你可以带我修炼吗?”
“那不成,我可没空带小孩,等找到阿林了,让他带你。”
“你可以当我师兄吗?”七拐八拐,季清寒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已经体验到了拥有力量的感觉,这个龙傲天自己是非当不可了。
“野心不小啊小乞丐。”祁鹤寻摩挲着剑穗,被逗笑了,“能不能当你师兄这可不是我说了算,那得问我师父。”
“所以你可以带我见你师父吗?”见有戏,季清寒乘胜追击。
祁鹤寻垂下眼,打量了番这个小萝卜头,声音拉到长长的:“不行。”
“为什么啊。”
被拒绝的季清寒难过地垂下头,他真的很想感受一下龙傲天的快乐啊。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季清寒吃了个爆栗,老实了。
踏入林芷的幻境时,环境一下子变了样。
风卷着细沙,拂过林芷低垂的面庞。他跪坐在沙地上,怀中紧抱着一个女孩,鲜血浸透了他素白的衣袖,在黄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女孩凌乱的发辫。
荒漠干燥而寂静,连风声都显得格外遥远。偶尔有细沙掠过,带来细微的摩擦声。
祁鹤寻正了神色,叹了口气,“走吧,去把他带出来。”
“林仙人这是怎么了?”
“那是阿林的故事,你可以等他告诉你,如果他愿意的话。”在一块巨石背后,祁鹤寻在身上找了找,什么也没找到,“身上有什么能擦血…擦脏东西的吗?”
季清寒把林芷给自己的帕子找了出来,递了出去。
“过去,把这张帕子递给他。”祁鹤寻没有接帕子,“去吧,我在这等你。”
季清寒被轻轻推了一把,他看了对方一眼后,朝林芷跑了过去。
他站在林芷旁站犹豫了一会,指尖无意识在帕子上摩挲,心腔像塞了团棉花,酸涩的要命,泪水掉下来时带着体温,在干燥的沙地上染出深色的圆点。
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季清寒一跳,心里一颤,自己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送个帕子都能哭起来。
目光落在眼前人低垂的早已被泪水打湿的面容上。
“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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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季清寒抹了一把眼泪,将干净的帕子递了出去,声音带着哭腔。“给。”
林芷抬头,半响才反应过来:“是你啊。”
“谢谢。”他接过帕子,“我这副样子,让你见笑了。”
季清寒这才发现,接过帕子的那只手上全是血污,另一只手则捂在怀中那人的伤口上。
只是,那人似乎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我的妹妹。”季清寒听到林芷说,“她死的时候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是被我杀死的。”
季清寒张了张嘴,却发现那团棉花堵在了嗓子眼,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小身子骨不好。”林芷自顾自说道,“我那会还不是个医修。”
“我是个剑修。”他自嘲一下,“看不出来吧。”
“那天…天气特别好。”
他低下头,手颤抖着放在怀中人的辫子上。
“她拽着我的袖子撒娇,说想出去玩一会儿。”
“我正在练剑,抽不出时间陪她,便叫她自己在宗里玩。”
“她很听话,去找了隔壁峰的小弟子。”
“那个小弟子我见过,虎头虎脑的,是个好孩子。”
他的手抖得严重,骨节泛着白。
“她很乖。”
“我和她约好,每次出门只准玩一个时辰,每次她都会按时回来。”
“但这次没有。”
“我等了很久很久,等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等我再找到她时,她躺在地上,半边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荒漠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林芷记得妹妹最爱穿这件鹅黄色的裙子,每次出门前都要踮着脚尖问他好不好看。可现在,血迹干涸在布料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个小弟子…早就被魔修夺舍了。”
他顿了顿,试图稳住颤抖的声音。
季清寒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肩膀微微颤抖。林芷伸出手,替他拭去眼泪。
“不必难过。”他的声音很轻,“这些年,我救过很多人,他们都活了下来。”
林芷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平放在地上,脱下外衣盖了上去,动作温柔地像在对待一场易碎的梦。
“还好来的是你,若是祁道友来了,我这副摸样,实在是太失礼了。”
林芷站起身,牵着季清寒,刚迈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
风卷着细沙拂过他的面庞,吹落一缕未落的泪,他蓦地转身。
地上只剩下那件素白外衣,风吹过时,微微摆动。
*
走到祁鹤寻面前时,林芷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重新回到那个温润如玉的林公子。
“走了。”祁鹤寻一把拎住季清寒的后一领,把他拽回身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三人默契地向前走去,幻境碎了。
季清寒偷偷瞥了一眼林芷的背影,他走得飞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妹妹的生魂被活吞了。”
季清寒已经习惯了脑子里冷不丁冒出的声音,“生魂,被吞了?什么意思。”
“魂灵是人之根本,尚活着的人魂为生魂,生魂被活剥的痛楚常人难以忍受,生魂一旦离体,若不能及时回去,很快便会消散。”
“那你呢?”,季清寒抓住了一丝重点,“尊上,你是生魂吗?”
半响,脑子里才传来新的声音,“是也不是。”
不等他开口,脑子里声音又响了起来,“本尊与他们不一样,本尊乃当世第一人,本尊的生魂,可不是那些人能比的。”
季清寒眼睛一亮,“所以你不会消散,对吗?”
“暂时不会,但本尊需要休息。”声音顿了顿,转而沉声道,“倒是林芷,他快要死了。”
4. 剑来
“他要死了?”季清寒心里有些乱,又望了眼前面那道背影,“他怎么死的?”
“不知,本尊入门后才从师兄那听说林芷的事迹。”
“本尊在季家灭门后,在外流浪了两年方入师门。”
他读懂了脑海里的未尽之言,那会林芷已经死了。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季清寒喃喃道。
话音未落,有人摸上了他的脑袋。
“什么死不死,小孩子家家的,整天想东想西。”
耳边懒散的声音让他安了安心,还有未来师兄在呢。
“咦?”
一声轻呼打断了季清寒的思绪,面前的林芷顿在原地,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叶。
“仙人!”他甩开扯着的衣角冲过去,望见林芷白皙的手背被划出一道红痕。
林芷指尖泛起莹润的青光,在伤口上轻轻一抹,那道红痕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季清寒长舒一口气,又不放心地抓回那片雪白衣袖,小声嘟囔:“你们俩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祁鹤寻抱臂而立,目光在那道转瞬即逝的青光上停留片刻,眉梢微挑。
再往里去,就是山里最深的地方。
“别看。”
眼前忽然一黑。季清寒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撞在了祁鹤寻身上。
但已经晚了——
那个不大的土坑里,森森白骨如乱柴般交叠。碎裂的头骨空洞地仰望着天空,几根腿骨斜插在泥土中,横七竖八地散着,没有风,却有腐臭混着潮湿的土腥味直往毛孔里钻,直往脸上扑。
明明没风,寒意却入骨,骨头缝里都能感觉到不适。
“呕......”
季清寒猛地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交错的白骨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潮湿混合的刺鼻气味,熏得他眼眶发红。
直至祁鹤寻虚虚环住他,温暖的气息驱散了腐臭,他才稍稍好了些。
“张嘴。”祁鹤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粒泛着青光的丹药被递到唇边,“含着。”
季清寒乖乖照做,丹药入口即化,他周围出现了小小的金色屏障,挡住了那些让他不安的气息。
祁鹤寻收回手,目光转向不远处:“林芷?”
林芷蹲在坑边,指尖悬在泥土上方三寸处,青色的灵力铺开:“果然。”
他抬起头,脸色凝重:“这下面有个魔门。”
“魔...门?”身为修仙界九漏鱼的季清寒含糊问道,“是魔族进出的大门吗?”
林芷耐心解释道:“魔族被封印在魔界,和人界互不打扰。”
“但人界才是最适合魔族修炼的地方。为此,魔族会寻找封印的漏洞,开启魔门,来到人界祸害人间。”
“这种规模的魔门大多是些不成器的魔修,祁道友一人便可解决,不用担心。”
“把这儿作为魔门,这些魔修还真是恶心。”季清寒被祁鹤寻一手拎起,听见声音从耳边传来,“回来点,小心掉下去。”
他被拎远了些,和林芷站在一起,一张符纸落地,淡淡的金光将他俩围起来。
“站那别出来。”祁鹤寻的剑应声而出,一道剑光,周围如同镜子一般破碎,“把他眼睛捂着,别吓着小孩。”
刚刚还郁郁葱葱的林子瞬间枯败,黑雾从白骨坑不断上涌,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或许是剑光太亮,黑雾绕过祁鹤寻,冲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冲了过来,又被金光弹了回去。
季清寒眼都不眨,惊叹地望着周围。果然,真实场景就是比特效更让人震撼。
“需要捂眼睛吗?”
季清寒摇摇头,“不用。”
“不害怕吗?”林芷依旧温和,望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和妹妹不一样,妹妹胆子小,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第一时间躲在自己怀里把自己眼睛捂上。
林芷想起刚刚耳边的声音,抬起手,望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声音说,“想要你妹妹活过来吗?”
“把你旁边的孩子交给我,拿他来给你妹妹换命怎么样?”
林芷自然不信这来路不明的话,警惕起来,正欲叫人,却听到那个声音说,“我们可以立下生死誓。”
生死誓,顾名思义,倘如没能做到誓言中所说,违约之人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芷犹豫了,他清楚地记得妹妹当初求他杀了自己的模样,午夜梦醒,他总会梦到当初自己的那把剑,那把插在妹妹的胸口上的剑。
“怎么?不想再见你妹妹吗?”那声音还在继续,“这孩子和你认识不过一天,用一个陌生孩子的命换你的妹妹,很划算,不是吗?”
林芷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答应,他听到了对方的笑,放肆的自大的笑。
“祁…”
声音哑在嗓子里,他脸色一白,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什么?”季清寒好像他听林芷开了口,“林仙人,你刚刚说话了吗?”
“没有,你大概是听错了。”林芷摇摇头。
季清寒发觉有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背上,如蛆附骨,他扭头,望见了正盯着自己的林芷。
“林仙人,怎么了吗?”他疑惑道,林芷的眼神实在是有些火热,让他后背有些焦灼。
见对方摇了摇头,季清寒又把视线挪回了正在处理尸骨的祁鹤寻身上。
祁鹤寻将所有的尸骨都埋在了附近的土里,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地面。那地面早就被黑雾浸透,不见土地原有的颜色。
一道符咒把黑雾炸的干干净净,露出地上的奇异的图案。
“真可惜。”季清寒听到耳边的人说,“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攒起来的东西,全被他炸完了。”
他呼吸骤然一滞,毫不犹豫喊道,“祁鹤寻!”
话音未落,一束金色的光束从地面钻出,将林芷死死捆住。
他头也不敢回,欲转身朝祁鹤寻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破碎的“咔嚓”声,一双淬着寒气的手拎起了季清寒。
“真不乖啊。”一个满身黑气的人凭空出现,五指如爪,死死钳住他的脖颈。
“祁鹤寻。”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腔调,“地上躺的那个是你的友人吧。”
“选吧,你是想要我手上这个先天灵体的孩子呢,还是希望你的友人相安无事呢。”
“呵,两个我都要。”祁鹤寻突然暴起,指尖符咒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激射而出。
然而那魔修早有防备,黑雾中骤然探出数只鬼爪,如影随形般缠上符咒。符纸在半空中剧烈颤动,金光与黑气交织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天真。”魔修阴冷一笑,鬼爪猛地收紧。
符咒上的朱砂符文寸寸碎裂,飘落在地。祁鹤寻瞳孔骤缩,他清楚地看见,那些溃散的金光被黑雾一点点蚕食殆尽。
这可不是普通魔修能做到的。
黑气仍在蔓延,宛如拥有生命般,顺着那人的指尖爬上季清寒的身体,所过之处,是刺骨的寒意。
季清寒瞬间僵住,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变得青白一片,嘴唇冻得发紫,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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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意识开始模糊,视线渐渐被一层冰霜
不远处的林芷正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再选不出来,这个小孩怕是要冻死了哦。”黑衣人言笑晏晏,黑气又往上涌了几分。
祁鹤寻指尖捏的发白,眼底寒芒骤现。
他忽地嗤笑一声,剑尖垂地,“你既然求的是先天灵体,若他死了,你再找一个,怕是困难了。”
“身为魔修,得到一具先天灵体的尸体,也没什么用吧。”
黑气逐渐散了些,季清寒浑浊的脑子里出现一道声音,“放下防备,把身体交给我。”
他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季清寒’,没有犹豫,他彻底卸下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接管自己的意识。
祁鹤寻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原本低垂着头的季清寒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秒,他吐出二字,“太古。”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远处山巅传来一声清越铮鸣,一道寒光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那是一把通体幽蓝的古剑,剑身缠绕着白色雾气。凌冽的剑气划破那人满身的黑雾,那人苍白的脸上霎时多了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飞溅。
那魔修手上一松,季清寒被重重地丢在地上昏了过去,被祁鹤寻抱起。
失去了主人,太古剑如同废铁一般,落在地上。
祁鹤寻紧紧捏住传送符,警惕地望向这个不知深浅的人。
一道道剑光挥了出去,全部沉于黑雾之中。
“不用废力气了,今天来的要是元虚,大概我还会怕一怕。”那魔修随手将脸上的血线抹去,“既然你选不出来,那我来替你选吧。”
元虚长老,目前修真界最有机会飞升的人,千年前,他封印了天魔后,放弃飞升的机会镇守人间。同时,也是祁鹤寻的师父。
黑雾如活物般扭曲着扑来,祁鹤寻剑锋横扫,青光迸裂间仍有几缕粘稠的黑雾从剑网缝隙渗出。那雾气触地的瞬间,竟将地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元虚的气息。”魔修突然收住攻势,黑袍无风自动,“你和他什么关系?”
悬在空中的黑雾诡异地凝滞。祁鹤寻剑尖微颤,这人的修为怕是与师父不相上下。
“元虚真人座下首徒,祁鹤寻。”狐假虎威祁鹤寻还是第一次做,他抬颌冷笑,余光看向已经转醒的林芷,面不改色地虚张声势。
“我若出了事,师父自然会掘地三尺为我报仇。”他想起自己下山时来自师父少惹事的叮嘱,大放阙词,“倘若你现在放我们走,我权当此事没发生过。”
“害怕?”那魔修蓦地低笑,眼里翻涌着猩红,“我还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
他抬手一挥,黑雾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只要你们都死了,这秘密,自然无人知晓。”
祁鹤寻眼色一凛,猛地转身将季清寒护在怀中。
“林芷!”
一声厉喝。
噗嗤!
寒光乍现,那把落在地上的太古剑贯穿魔修胸膛,黑雾如同被灼烧一般,散的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剑?”魔修低头看向胸前的剑锋。
无人应答。
电光石火间,祁鹤寻已甩出元虚真人的封印阵,金色符文缠上魔修四肢。
“咳咳……”季清寒恰好在此刻苏醒。
魔修目光阴鸷地扫过他,忽然勾起嘴角,任凭封印阵在自己身上作乱,“你很有意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余音未决,已被封印阵镇压,魔门关闭,此地原本的黑雾散去,露出久违的晴空。
5. 因为我喜欢仙人啊
季清寒睁眼,经脉里万针游走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识海空荡荡,那位祖宗估计又陷入昏迷了。
魔修伏诛,他松了口气,从祁鹤寻怀中挣扎跳了下来。不料一落地,双腿酸软,一下子跪坐在尘土里。
他也不嫌地上脏,朝林芷爬了过去。
林芷瘫坐在尘土里,指节泛着青白,仍死死握住那把剑。
季清寒只望见原本颤抖的在指尖,在其主人望到他的身影那一刻,骤然张开,长剑坠地,激起一层土尘。
他轻轻扯着林芷的衣角,低声安抚道:“林仙人,是我,季清寒。”
不知过了多久,林芷慌乱的表情逐渐缓了下来,眼睛重新凝了神,眯着眼,好一会才看清眼前人。
原本紧绷的肩膀耸了下来,半响,他垂着眸子,声音沙哑着开了口:“抱歉。”
季清寒松开了衣角,把剑捡了起来,横放在腿上,轻抚剑身,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林仙人。没有人会怪你。”
这确实是把好剑,古朴又锋利,方才洞穿了魔修的心肺,此刻却不沾半滴血污。
他心里装了事,指尖无意识顺着健身游走。忽然一阵锐痛,指腹竟被刀锋割出了一个小口。
季清寒吃痛,思绪骤然回笼。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因为浑身酸软无力,刚支起半身就又重重跌坐回去。
“当心。“
林芷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一只手向他伸来。
他的眼睛已恢复清明,眼神沉稳而坚定。
季清寒抱紧怀中的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抬起眼,直视着林芷的双眼,认真道:“林仙人,您知道我是先天灵体,对灵这一类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就在刚刚,我听到了您妹妹的声音。”
林芷征住,他的手僵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
“她说。”季清寒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学着女孩子特有的轻盈口吻,一字一句地复述。
“我从来都没有怪哥哥。”
“我很开心,哥哥又拿起了剑,救下了人。”
“哥哥是英雄。”
这套说辞浮夸又虚假,却偏偏让林芷这么一个冷静的人,像个被夺了糖人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季清寒悄悄抱着剑,和祁鹤寻一同走远了些。
他并未察觉,自己指尖残存的血迹低落在太古剑,剑身亮起一抹极淡的金光,瞬息后又消失不见。
祁鹤寻认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孩,疑惑道:“你会通灵?”
还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己否决掉:“不,她妹妹连灵都没有了。谁教你这么说的?”
季清寒咳嗽几声,夹着说话的嗓子有些不大舒服:“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干得不错。”祁鹤寻赞许,一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
空空荡荡,依然没有灵气。
季清寒只觉得身上的酸痛连带筋脉的刺痛一并消失,他甩了甩胳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一把攥住祁鹤寻的手,仰着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兴奋道:“仙人!你能教我这一招吗?”
对方不动神色地将手抽出:“等你先引气入体再说。”
“那我现在可以引气入体吗?”
身为先天灵体,他就算不修炼,也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朝他涌来。
只是现在的他,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只能像个漏水的容器的一般,吸收多少灵气,就会溢出多少灵气,一滴也留不下来。
季清寒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别人眼中,他和唐僧肉没多大差,吃一个他,可是能够抵得上老老实实修练个好几十年。
一无所知的季清寒正眼巴巴地望着祁鹤寻,还时不时眨眨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祁鹤寻揉着太阳穴,不知第多少次后悔那天自己的恻隐之心。
这浑身泄露的灵气已经为他们惹了几次麻烦。
“再这么下去。”他掐诀封住少年周身大穴,试图将这股灵气压回体内,“怕是要把你腌成咸菜,才藏得住味儿。”
“算了。”
“我来教你引气入体。”
“盘腿坐下。”
季清寒懵懵懂懂,顺从坐了下来,想到什么,又一骨碌爬了起来,问道:“我听说引气入体都要找一个安静的屋子,就在这种地方,能行吗?”
“那是别人。”只见祁鹤寻丢下一张符咒,套在自己身上,身边一圈金光将自己拢住,“在我这,哪都可以是静室。”
季清寒乖巧坐下,顺着对方的话一步步将灵气纳入自己身体。
一阵阵风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以他为眼,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随着纳入的灵气越来越多,风也逐渐大了起来,卷起了地上的碎石落叶。
季清寒只觉得起初有涓涓细流渗入经脉,待经脉被拓宽后,细流变成滔滔不绝的江河,在体内横冲直撞。
等到尘埃落定,他只觉得身上一片轻盈,轻点脚尖都能飞起来,连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等走完剧情回家了,有这个脑子在,期末背书肯定会简单不少。
季清寒正喜滋滋地想着,一睁眼,看见两个人惊奇地望着自己。
林芷脸上脆弱的情绪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个失控大哭的人从未存在过。
“还不错,直接筑基了。”祁鹤寻的脸上满是满意,“你。”
季清寒这回有了眼力见,回到:“仙人,我叫季清寒。”
祁鹤寻点点头,继续道:“季清寒,你愿意找个师门吗?”
“虽说做个散修也不错,但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在外随便一个魔修或者心怀不轨的人修,都能轻松把你拿下。”
“各个宗门背后的资源比你想得要多上不少,有个强大的宗门,修炼更容易事半功倍,现在最强大宗门,应当是,青云宗。”
“同时,青云宗也是我的宗门。”
季清寒一听,喜上眉梢,自己可算是能走剧情了,立马抢答:“仙人,我愿意去青云宗。”
“啧,没礼貌,我还没说完。”祁鹤寻挑眉,还是给面前这个小孩子讲清楚了利弊。
“有利益自然也要付出,宗门或者人间有难,就得挡在最前面。”
“曾经死在魔修妖修人修手下的不在少数,不管生前多努力多强大,死之后,就全都不是了。”
祁鹤寻看看对方兴致冲冲,决心加大力度:“死可是很可怕的,一个不好,连轮回转世都没有。”
“我不怕的,仙人,我愿意加入青云宗。”
季清寒一双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祁鹤寻。满脑子都是,他要是进不去青云宗,才是真的会死。
下一秒,他听到祁鹤寻那张漂亮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
“你为什么想进青云宗?”
一个问题,让季清寒梦回现代实习,一时无语凝噎。
为什么想进青云宗?因为你话里话外都在叫我去青云宗啊!
季清寒腹诽,面上不显,装作乖巧模样:“因为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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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云宗,所以我也想去青云宗。”
“我喜欢仙人。”
他的话取悦了祁鹤寻,对方轻笑,“这是你第二次说喜欢我了,季清寒。”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走吧。”
事情告一段落,三人下了山,回到白河村。
一人正在山脚张望,走近一看,是村长。
见到三人身影,村长抹了把老泪,急忙凑上来,确认三人的安全。
“正好,村长,我们有事找您。”祁鹤寻把林芷推到村长面前。
林芷扶起村长,温言道:“村长,以后没有山鬼了,以后不管是妖还是魔,都不会在白河村作乱了。”
“我在这里留下了一枚护符,那符可佑此地百年安宁。”祁鹤寻想起自己上山前说的话,“可惜,没能让那山鬼提头来见您。”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啊。”村长老泪横面,不住给三人作揖,看的季清寒满是心酸。
辞别村长,三人村口道别。
季清寒蹲在地上玩树枝,正玩得不亦乐乎,被拎了起来,一道金光捆住了他的双手。
“我得先将这小鬼带回去,阿林,你要一起回去吗?”祁鹤寻扭头,制止道,“脏,别玩。”
“不了,我的历练还没结束。”一旁的林芷摇摇头,把捧着的剑还给了季清寒,“季小友,你的剑。”
“剑是好剑,人亦如此。”林芷又变回那个温润的医修,“待下次见面,或许能与季小友切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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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御剑,季清寒终于获得了站在剑上的资格,他躲在祁鹤寻的背后,拽着衣角,生怕掉下去。
这一路实在是无聊,他开始没话找话,“仙人,青云宗是什么样子?”
半响,夹杂着风声的话飘了过来。
“很大。”
见对方没有聊天的欲望,他开始在脑海里想象,青云宗能有多大呢?
……
这可太大了。
季清寒站在青云宗,宛如乡巴佬进了城。
他被安排在山门不远的屋子里,有个小道童被叫来照看他。
山门耸立在山峦之间,玄铁匾额上“青云宗”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岳,几处山峰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时不时还有仙鹤穿梭其中,又消失不见。
“怎么,看傻了?”一旁的祁鹤寻应付完路过道友的招呼,一转身,就看到季清寒愣在原地。
“青云宗真的好大。”季清寒喃喃道。
“小心以后在宗门里走丢了。”祁鹤寻不需要仙鹤,仍是御剑而行,“你现在这里住着,我等会回来。”
留下季清寒和小道童两人在屋里。
季清寒悄悄看了小道童几眼,圆头圆脑的,看上去灵气不如自己的厚实。
自从引气入体成功后,他便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灵气了,有的人深不可测,比如祁鹤寻,有的人薄薄一层,比如面前的小道童。
见季清寒望向自己,小道童冲他笑了笑:“季小友,你修为这么高,肯定可以进内门的。”
季清寒问小道童了一些关于青云宗的事,得知元虚真人一派住在云峰山,且已经很久没收徒后,在心里琢磨。
到底怎样才能拜元虚真人为师呢?
……
远处的云峰山上,祁鹤寻正在与一年老修士对话,声音不大,门外偷听的两个脑袋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
“你要收那个小孩子为徒?”
6. 龙傲天的第一次打脸
小道童是个死心眼,让他照看季清寒,他就一板一眼,这个危险,不让做,那个师兄不允许,不准去。
实在拦不住,他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季清寒身边。
季清寒想去看别人练剑,小道童说刀剑无眼。他借口如厕,悄咪咪溜了出去,蹲在树后,一抬头,小道童正站在树梢。
站在树梢。
树梢。
梢。
他们修仙的好可怕,一个小指粗的树枝尖尖也能站。
季清寒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只好灰溜溜的回到屋子里在软榻上坐好,小道童已经盘腿坐在三步开外的垫子上,悄无声息。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季清寒无奈,被这样盯着,不管干什么都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小道童瞪圆了眼睛:“不行,祁师兄说了要保护好你。”
季清寒费尽口舌,小道童油盐不进,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只一味重复:“祁师兄说了,要在你遇到危险时保护你。”
急得季清寒不停挠头:“我在你们宗门能遇到什么——”
砰——
一声巨响,原本闭上的木门被一脚踢开,一名锦衣小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危险。”季清寒盯着断裂的门闩,喃喃补充道。
“你看,危险来了。”小道童眼神澄澈,语气十分认真。
“你就是祁师兄带回来的人?”
一把玉骨扇“唰”地展开,那小公子装模作样轻扇几下,一双眼从上往下把季清寒打量个遍,嗤笑出声:“我当是个什么人物。”
扇子又被拢上,扇尖朝着他虚点几下,“原来是个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小公子身后顿时传来几声哄笑,几个身着统一灰袍的弟子从背后冒了出来,挤眉弄眼地附和。
“豆芽菜!”
“断奶了没有啊?”
季清寒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哪里来的小学生啊。
心知来者不善,但到底是别人地盘,他仗着小孩的身份,装作天真无邪道:“道友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一愣,猛地仰头大笑,身上环佩叮当响:“还真是个没断奶的小鬼。”
那几个灰袍弟子笑成一团,不时推搡着彼此。其中有人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同伴,声音大的生怕季清寒听不见:“瞧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剑都拿不稳吧?”
说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锦衣小公子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喜闻乐见,得意地站那,目光黏在季清寒的身上,似是期待着他露出难堪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季清寒黑了脸,这群人身上的灵气也薄薄一层,也就领头人比这小道童厚了一点,竟然敢这么嚣张。
“若道友对我有意见,不如我们比上一场,输的人道歉,如何?”
估摸是没想到一个小孩能这么硬气,锦衣小公子愣了一瞬,立马得意起来:“比道歉多没意思,谁要是输了,这次大选谁自动认输,怎么样?”
“记住了,等会打败你的人,是小爷我魏子韩。”
大选,什么大选?
季清寒一脸茫然,一旁的小道童悄声给他解释:“是宗门大选,用来挑进入内门的弟子,内门和外门都可以参加。”
“你不用怕,我替你出手。”
他悟了,感情他被当作这位仁兄进内门的绊脚石了。
他挥挥手,拦住小道童:“不用,我自己教训他。”
让小孩子替自己出头,这事季清寒可做不出来。更何况,打脸自然要自己来才爽啊。
季清寒朝那锦衣公子点了点头,“可以,去演武场吧。”
*
青云宗门规森严,严禁弟子私斗。若有纠纷需以武论道,必得往演武场一决高下。场中常年有金丹修士坐镇,以防不测。
魏子韩在外门也算是名声显赫。外门弟子大多天赋低下,修为不高,魏子韩便算得上其中的翘楚了,他天赋不错,如今修为也还算过得去,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宗门大选过后他便能进入内门。
不过让他声名远扬的倒不是修为,而是他的性子。无他,这人实在是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有些臭钱,招了一帮小弟,在外门横行无忌,没少欺凌弱小。
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有人对其深恶痛绝,亦有人趋之若鹜。一听闻魏子韩要与一孩童在演武场比斗,无论是想看他出丑的,还是来捧场的,纷纷涌进了演武场,一时之间演武场竟被围得水泄不通。
站在演武台上,季清寒后知后觉有些发慌。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修炼者,不像自己是个半吊子。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
季清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起祁鹤寻教给自己运气的方法,拎着剑冲了上去。
他不会什么剑法,把剑使得和刀一般,一阵乱砍,全都被对方躲开。
“就这点能力?也不知道祁师兄看上了你什么,竟然亲自把你带回来。”
魏子韩气定神闲,还有空嘲讽自己:“别费力了。”
季清寒越恼,剑越不得章法。
“你要输了。”魏子韩忽然撤剑后退三步,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面上露出讥讽地笑,“不如让我来教教你怎么用剑吧。”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剑锋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鸣,狠狠劈向季清寒。
手中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挡,“锵”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自两柄剑刃相击处迸发。
他也被这力逼着退后了几步,退到了演武台的边缘。
按演武堂的规矩,下了这演武台,便算输了这场比斗。
季清寒瞳孔骤缩,忆起幻境中使出的那一剑。
他突然泄力,借着小巧的个子往旁边一滑,剑锋贴着对手的剑刃上挑,逼停了这咄咄逼人的一剑。
随后立马起手,手挽剑花,太古剑顺势劈向对方。
魏子韩勃然变色,回身又是一记横扫。
两柄剑碰撞。
待激荡的剑气平静下来,众人只望见那个不明来历的小孩子稳稳站在演武台中心,另一个人已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擂台之外。
“季清寒,胜!”
仙师浑厚的声音在演武堂久久回荡。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喝彩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交头接耳,都在打探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比试开始前,下注台上几乎清一色押了魏子韩胜,唯有寥寥数人赌季清寒赢,其中大半还是因与魏子韩有私怨,单纯看他不顺眼。
“还是我教你怎么用剑吧。”
少年清冽的嗓音并不洪亮,却让整个演武堂瞬间安静下来。
躺在地上的魏子韩被气得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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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寒转身收剑,玄色衣袖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刚装了个大的,他兴奋的不行,面上不显,只是嘴角微勾。
台下众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想要结识,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婉拒掉众人,只对候在场边的小道童微微颔首,随后扬长而去,留下一室的喧哗。
“好痛啊!”
踏进玄关,他立马让小道童关上门,自己一头栽进软榻。
“卧槽,怎么这么痛。”
季清寒躺在软榻上,疼得龇牙咧嘴。
方才在演武台上那股强悍的气势,此刻散的一干二净。
他每动一下,筋肉就跟被钝刀子拉扯似的,疼的他直抽冷气。
刚刚在演武台上,那么多人看着,季清寒强撑从容,现在到了没人看到的地方,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以后坚决不要当剑修。
正当他揉着发酸的手腕时——
“哟,这不是季天才嘛。”
阴阳怪气的嗓音从角落里传出。惊得季清寒一个激灵弹起身子。他迅速整好衣襟,端正了坐姿,朝角落望去。
“谁?”
是祁鹤寻。
他放下心,瘫回软榻。
“季天才怎么躲在屋里不出去?”祁鹤寻走到塌边,欣赏他痛楚的表情,“刚刚不还挺威风的。”
季清寒偷瞄了一下祁鹤寻的神情,看不大出喜怒,心里有些没底。
他背着对方悄悄惹了这么大的事,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眼珠子一转,他决定做一件自己非常不齿的行为。
季清寒悄悄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筋肉的钝痛加上被掐的痛楚,顿时眼泪汪汪。
他抬头望着祁鹤寻,泫然欲泣:“仙人,我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要教别人怎么练剑吗?”祁鹤寻可不吃这一套,他抱手站在原地,“哭着可当不了别人的老师。”
“仙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季清寒见这人还在戏谑自己,耍起了无赖,“我要是疼死在这,仙人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外面的人都会说,祁鹤寻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小孩子死在他面前。”
他压低声音,模仿起了老爷子,引来对方不留情面的大笑。
季清寒闭上嘴,气鼓鼓地等对方笑完,自己被挑衅,好不容易出了口气,还要被这人嘲笑。
“好了,不生气了”祁鹤寻笑够了,丢了个小玉瓶到季清寒怀里,“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来接你。”
季清寒接住玉瓶,倒出里面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触手生温:“这是什么?”
“毒药。”祁鹤寻挑眉,语气散漫,胡说八道,“等你吃完,立刻就会七窍出血,横死在这,好坐实你说的看着小孩死在我面前。”
季清寒直接把丹药丢嘴里,毒药正好,毒死自己算了。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自喉间滑入,瞬间流向四肢百骸。他坐直身子,立刻盘膝打坐,引导药力游走全身。
见他已入定,祁鹤寻对小道童道:“守着,别让人打扰。”
说罢,指尖在门框上轻点几下,一道无形的结界无声展开,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离去,却没有直接回峰,而是去了刑堂。和刑堂里相熟的师兄弟聊了几句后,他才踏出山门,去了山脚的市集。
7. 这个师门不太靠谱
等季清寒再睁眼已是半夜,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桌上一盏油灯闪着豆大的微弱的光。
夜深人静,正是干大事的时候。
季清寒警惕地盯着打坐的小道童,确认他双眼紧闭,一时半会不会睁开眼后,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封面写着《问鼎仙途》四个大字。
进入青云宗后,这本书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上。
奈何此前被小道童盯得死死的,他不大敢把书拿出来。
那位尊上与小天虽告知了他应走的剧情,但当时时间紧急,没能把其中细节详细说来。
这书名一看就是某点经典男频修仙文,里面记载的内容约莫就是两人所说的尊上上辈子的故事。
季清寒怀揣着激动的心,颤抖着打开《问鼎仙途》,看了两页,“啪”地一声合上了。
他绝望地趴到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剧情,只是,这是原剧情。
一个很无聊,很老套的故事。
季家庶子在遭受百般侮辱后,意外遇到了被封印的远古大能,从此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季清寒绝望地趴到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根本没有三十年河西,因为书里自‘季清寒’进内门之后就一片空白!
他把《问鼎仙途》翻得哗哗响,试图在空白页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一!无!所!有!
季清寒颓废地一头栽上床,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待到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时,季清寒已经叼着馒头蹲在了膳堂门口,小道童学的有模有样,两人蹲在墙角,鬼祟极了。
“季道友,我们这是在……唔唔唔。”
“嘘,小点声。”季清寒一把捂住小道童的嘴,眼神不住往不远处的假山后瞟。
那两名外门弟子仍在拉拉扯扯,并没有注意到膳堂门口的人。
季清寒放下心,继续竖起耳朵。
其中一位灰衣弟子拽着同伴的袖口,声音压的极低:“魏子韩昨夜被押金刑堂了!”
“什么?”同伴惊得差点咬掉舌头,“他叔公不是戒律堂执事长老么?”
“啪!”
“小声点。”灰衣弟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紧张地四下张望,没见着什么异样才又开口,“听说啊,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同伴也学着张望一番,压低了声音:“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是私德有损,受了刑罚。”
“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
听完了八卦,季清寒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自从炼完祁鹤寻给的丹药,他的五感灵了不少。
一旁的小道童跟着站起来,迷茫地望向季清寒:“季道友,我们蹲在这干嘛?”
季清寒眼睛一亮,冲小道童勾了勾手指。
“来,附耳过来,”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这事我只告诉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讲。”
“何事这般见不得人?”
懒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咬住舌尖,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小道童缩起脖子,往季清寒背后躲了躲:“祁师兄。”
“怎么不说了?”祁鹤寻看着面前两个鹌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哦,原来这话我听不得。”
听闻此言,季清寒猛地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仙人能听的。”
“那说给我听听。”祁鹤寻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逗着小鹌鹑。
“还是不,不了。”小鹌鹑声如蚊蚋,心里是万般懊悔,下次讲八卦一定要学人家看着点。
“也罢。”他轻叹一声,语气中藏着几分惆怅,“看来我确实不配听季天才的体己话。”
他忽然俯身,在季清寒耳边轻声道:“下回要说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季清寒耳畔,“记得先看看身后。”
*
一直到上了祁鹤寻的剑,季清寒的耳朵仍是红的,他用力揉搓着耳朵,一想起刚刚的话,耳朵又红了几分。
祁鹤寻这人,简直是恶劣至极,季清寒在心里怒骂,没注意,已经到了地方。
这和外门气派大不相同,传说中的青云宗第一山云峰山上,只有几间灰瓦小筑错落地倚着山势而建,小筑错落不一,有大有小。其中一间屋檐下悬着青铜铃,正被风拨的轻响,声音清越悠远。
祁鹤寻推开了那间最大屋子,轻轻将季清寒往前推了推,“师父,人我给你带来了。”
这间屋子空荡荡,唯有一方书案,书案上摆着个粗糙却有趣的根雕香炉,香炉旁立着个素白玉壶,壶嘴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一鹤发仙人端坐于书案,须发皆白,一袭青白广袖道袍,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
季清寒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人,既然是祁鹤寻的师父,想必这位便是元虚真人。
“根骨不错。”元虚真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玉笔在竹简上勾画出繁复的符文,墨迹未干便泛起淡淡灵光。
他忽地笔锋一顿,抬袖挥出一道清风。季清寒只觉得额间一凉,一枚青玉令已然悬在眉心三寸之处。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座下四弟子。”真人的声音混着沙沙的书写声。
“不过,“玉笔在砚台边轻敲三下,“老夫近日没空教你基本功。”
最后一笔落下,元虚真人终于抬眼,“让鹤寻先带着你罢,那小子最近太闲了。”
季清寒这才发现,真人方才画的根本不是道纹,而是只活灵活现的——
乌龟?
龟背上还写着‘祁鹤寻’三个小字。
季清寒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一旁的祁鹤寻视若不见,朝元虚仙人拱了拱手,准备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出了屋子。
一转头,望见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地卡在门框旁。
季清寒还没回过神,衣领一紧,连带门外的两人,一同被大师兄拎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空荡荡的,地上随意扔了三个蒲团,蒲团上满是灰,左边那个还破了洞。
“坐。”
祁鹤寻广袖一挥,房门无风自动。三人熟练地变出三把藤椅,围了季清寒坐下。
祁鹤寻给他变了个小凳,其中一少女从身上掏出一把瓜子,给他分了一把。
季清寒拘谨地捧着瓜子坐在小凳上,背挺得笔直。
祁鹤寻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一捻,一颗瓜子完整剥了出来。
“这位,”他下巴微扬,指向左边手执描金扇的青年,“你二师兄,宁思温,是个体修。”
“而这位,”他扭头示意右边的少女,“你三师姐,陆枕禾,器修。”
季清寒乖乖巧巧地跟着叫人:“二师兄好,三师姐好。”
陆枕禾笑眯眯地伸出双手,轻轻卡住季清寒的脸颊一揉。
小少年清俊的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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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变成了个包子。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姐,那师姐送你个礼物。”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颗算盘珠子,看不出材质。
珠子落在了季清寒捧着的瓜子堆里,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腰间别着一把算盘。
宁思温轻啧一声,拢起手中的描金扇,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菩提珠,置于珠子旁,“此乃迦叶尊者座下菩提子所化,持之可守灵台清明。”
送出菩提珠,他拿扇子指了指师兄,“不知师兄为小弟准备了何种厚礼,在下与师妹可有幸开个眼界。”
不等祁鹤寻开口,季清寒只觉得手心一轻,原本捧着的瓜子和两颗珠子已被尽数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捧瓜子仁。
“送你的。”大师兄言简意赅,瞥向不怀好心的两人,“不巧,这礼你们怕是见不着了。”
他又低下头,向季清寒说道,“等会自己回去看。”
那两颗珠子一看就是好东西,还没捂热就没了,季清寒内心愤愤,面上却不显,“师兄,我回哪?”
陆枕禾凑近,笑眯眯地望着季清寒,抄起算盘,“小师弟初来乍到,大概是不清楚。”
“我们山头有个规矩,凡入师门者,需自建居所。”
她手中的算盘一分为二,三颗珠子蹦出,在空中滑出金色轨迹,三座屋舍的虚影浮现在季清寒面前。
“茅屋省料,但冬冷夏热;木楼雅致,需定期维护;至于这座青玉小筑嘛。”她指尖轻点,最右侧的精致楼阁顿时放大。
“冬暖夏凉,自带聚灵阵,看在我们师姐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个灵石,如何?“
她笑意盈盈,算盘珠子却打的劈里啪啦作响,“师姐心善,可以给你分期,首付三百,至于这利率……”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话。
宁思温忽地倾身凑近,一双笑盈盈眼在季清寒面前放大。
原本黑色的瞳孔化作流金。
季清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四周景色瞬间褪去颜色,只剩那双金眸悬于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小师弟。”宁思温的声音忽近忽远,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道声音,“我帮你建这房子,你陪我研究两天阵法,如何?”
他恍惚间正欲点头,额头上一阵轻痛唤醒了他。一颗瓜子从脑门上掉了下来。
再抬头,刚认识的师姐额头上也有一枚瓜子印,二师兄更狼狈些,正在费尽心思地把头上的瓜子抓下来。
“大师兄,犯得着这么小气吗?”陆枕禾捂着脑门,红着一张脸,气的。
面对如此控诉,大师兄凉薄的冷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贪财贪到刚入门的小师弟头上。”
“还有你,宁思温。”大师兄把目光移向把脸埋在扇子后的人,“在小师弟身上用瞳术。”
描金扇后传来闷闷的讪笑,“我这不是想练习么。”
扇面墨迹晕染,“我错了”三个大字一笔一划工整浮现,末尾还画了一个哭脸。
又是一道冷哼。
“既然这么勤奋。”祁鹤寻嘴角微勾,指尖一弹,三卷空白竹简砸在宁思温怀里,“想必是十篇感悟,明日午时前定能呈上。”
“不要啊!”
冷酷无情的大师兄广袖一拂,不顾身后传来的哀嚎,径直牵着季清寒踏出殿门。
山风骤起,吹得他腰间剑穗与小少年衣袂交缠成雪青色的结。
8. “季清寒与狗不得入内”
推开木门,檐角悬着的青铜铃便叮当作响。屋内不过丈许,却处处妥帖。
东墙边摆着张矮矮的杉木书案,案角蹲着只陶泥捏的小青蛙,嘴里还叼着半截毛笔。
西窗下铺青布软垫,叠着素色薄被,枕畔搁着个布缝的狸奴。
季清寒站在门口,怔住,声音愣愣的:“这是我的房间?”
身边的大师兄轻嗯一声,交代了些琐事后欲离开,临走前突然驻足,玄色衣袖扫过门框,又叮嘱了几句。
“若你二师兄又用瞳术来哄骗你,只管往他脸上抽便是。”
“也别被你那三师姐骗了钱,她有的,我都有。”
待大师兄衣袂带起的松风散尽,季清寒才在书案角落发现几个莹润的玉瓶,正是祁鹤寻予他的拜师礼。
青玉瓶身镂着缠枝纹,里头凝露晃荡时,会发出细碎的的声响。
在这个世界有了归宿,季清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屋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盏六角宫灯,灯罩上绘着的白鹤似要展翅,在墙上投下温柔的影子,轻轻拢住榻上少年。
他将脸埋进柔软的布偶里,药草的清苦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这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两个时辰后。
“小师弟!”
做着美梦的季清寒被一声暴喝惊得从床上弹起。
他顶着炸开的呆毛茫然四顾,只听见门被拍得咚咚响,三师姐在外面喊个不停。
“该起床练功了,小师弟。”
外边天都没亮,季清寒抱着被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云峰山得这个时辰练功,那他就该在山下多赖上三两个月。
三师姐倒是一点也不困,一双杏眼睁得老大,眉飞色舞的。
“走呀。”她一把拽住季清寒的手腕,“大师兄最讨厌等人了。”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他跌跌撞撞地跟着。
大师兄还未起,三师姐又框框敲门,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弟,多亏有你在,我才又能靠近师兄屋子。”
等了半炷香的功夫,门是开了,只是出来的不是大师兄,而是一道看不大出作用的符咒。
陆枕禾经验老道,及时侧身躲了过来,季清寒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符咒砸了满头。
现在他知道这符咒的作用了,眼皮子一沉,咚地砸在地上,睡了过去。
待季清寒再醒,已是太阳高悬,眼还没睁开,手已摸向枕头下。
摸了个空。
木纹悬梁代替了白漆天花板,他这才想起了,这儿是云峰山。
青铜铃响,屋门被推开,挺拔的白衣仙人在他床前弯了腰。
“醒了?”
季清寒弯腰洗漱,余光瞧了瞧大师兄,眼珠子转了转。
自打上次,他便发觉祁鹤寻这人,吃软不吃硬,总是不自觉为弱的小的挡上一挡。
“师兄。”季清寒坐在蒲团上,仰着头,拽着祁鹤寻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师兄,真的要起那么早吗?”
祁鹤寻捏起书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云峰山确实有晨练。”
茶盏落回书案时晃出半圈涟漪,他忽地一笑:“不过,除了枕禾,一般没人起得来。”
“不想起便不起罢。”
一张泛黄符纸轻飘飘坠在地上,拢住屋子的金光一闪而过。
“为你布个阵,明日她让她等到日上三竿。”
季清寒高兴了,当即起身,为祁鹤寻添了盏茶。
添完茶,他捧着茶盏杵在那儿,也不出声,就眨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师兄。
倚在香妃椅上的美人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条斯理把玩剑穗。
还是季清寒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师兄。”
“我能不能,不去练剑啊。”
师兄薄薄的眼皮一掀,斜挑着眉,目光在小师弟身上滚了三滚。
见对方打了个原地打了个寒战,轻笑道:“不错,很有出息。”
“这是打算在论剑大赛上,等各家掌门都到齐了,让三百门派都开开眼。”
“看我们云峰山剑修。”
“是怎么把剑使得像稚童耍木棍的?”
季清寒的嘴比脑子先认了错:“师兄我错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慌忙改口:“不对,我只是不想做剑修。”
祁鹤寻眉间倏然舒展,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想学什么就去吧。”
至于想学什么,季清寒也不知道,他稀里糊涂地被师兄送进了丹峰。
嘭——
又一个丹炉炸了。
炼丹室的门板被气浪掀飞三丈远。季清寒腾空而起,又“啪叽”一声摔在院中的灵药田里。
“咳咳咳…”
他顶着炸成鸡窝的头发,从灵田里爬出来,脸上黑的只能看见眼白。
丹峰大师姐轻叹一声,掏出绣着兰花的帕子递过去:“来,擦擦脸。”
“师姐。”季清寒捏着帕子,声音细若蚊呐,“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没事的。”师姐温柔地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丹修炸炉子也不是个稀罕事。”
季清寒自觉不是炼丹的料,向大师姐作了一揖,垂头丧气道:“师姐,此前多有唠叨,如今我也该回了。”
待那落寞的身影转过山道,大师姐立马收起了嘴角的浅笑,面无表情地招来个小童,从袖中甩出一卷竹简。
竹简展开时发出“哗啦“脆响,最末处鲜红的数字格外的大。
“给祁师兄送去。”
大师姐用指节叩了叩竹简。
“告诉祁师兄,下个月的灵草就不必来要了,已经被他亲师弟压死了。”
符阁。
朱笔悬在黄符纸上方三寸,笔尖朱砂将滴未滴。季清寒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手腕微微发颤,却始终无法落笔。
“听说这位季师弟,以剑入的道。”
背后传来刻意压低的碎语。
“以剑入道学什么符咒。”同行人拿黄符纸遮住半边嘴角,“这些天道喂饭的,惹人厌。”
“噤声。”
仙师抖开一张隔声符。
托灵于常人的五感,季清寒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人家画符不成还能回去当剑修,你呢?”
“画十年符也摸不到本命剑的边。”
季清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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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倏地红了,笔尖朱砂“啪嗒“坠在符纸上,遮住了歪扭的符纹。
当今修真界,剑修为百派之首,修剑者地位超然。不少丹修扔了药炉,符修弃了朱砂,纷纷改练剑道。连占星卜卦的老修士,都在腰间别了柄小剑装样子。
像季清寒这种以剑入道,又跑去其他派系的少之又少。他一来符峰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
如今符咒学不下去了,还有御兽峰,天音峰,天衍峰…等着他。
御兽峰。
托先天灵体的福,季清寒御兽学的相当顺利。灵鹤主动低头,玄龟破禁亲近,连高傲的狮鹫都变得可爱可亲了些。
直到某日,后山禁制被狂热的灵兽群冲破,整个御兽峰鸡飞狗跳。祁鹤寻不得不亲自出手,将他从发狂的灵兽堆里拎出来。
祁鹤寻抖落剑鞘上的狼毛:“明日去天音峰吧。”
不到一周,季清寒抱着玉箫站在天音峰山门前,身后跟着一溜儿捂着耳朵的音修弟子。
“季师弟。”天音峰大师兄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行好,放过我们天音峰吧。”
等祁鹤寻去接人时,天音峰山门前已经立起了木牌。
“季清寒不得入内。”
天衍峰早就听闻了季清寒在各个宗门的“丰功伟绩”,还没等他踏入山门,峰主便亲自出面,将季清寒客客气气地送了回去。
……
绕了这么大一圈,季清寒最终老老实实拿起了太古剑。
季清寒刚握住剑柄,太古剑突然“铮”地一声震开剑鞘,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剑光在山崖上划出三丈剑痕,最后直直插在他脚前半寸,剑穗上的玉铃铛叮当作响,活像在骂人。
名剑多有灵,太古剑亦是如此,被冷落一年,自然有了脾气。
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子,听到不远处的松树上传来一声嗤笑,祁鹤寻的剑穗在风里轻晃。
季清寒花了整整一周,才让太古剑勉强回到手中,这还是有旁人在的情况下。
这剑灵记仇的很,剑穗像条小蛇似的缠住他手腕,剑身还故意往反方向使力。
一套入门剑法被季清寒使得歪七扭八,活像在跳大神。
元虚长老也不恼,眼中含笑地望着一人一剑斗智斗勇。
直到祁鹤寻前来抽查,师父这才拂尘一扫,制住了太古剑。
季清寒正在与剑柄较着暗劲,忽觉手上一轻。
他收势不及,直接扑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祁鹤寻刚走过来,脚边就滚来了个灰影。
他脚步一顿,小师弟正趴在自己面前,发间还站着几根草叶。
“倒不必行此大礼。”
他他拎着后襟将人提起,指尖掠过处草屑纷飞。
季清寒摔得七荤八素,直到站起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涨的通红。
祁鹤寻饶有兴趣地开口:“人和人不和见得多,人和剑不和我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剑,倒是活泼。”
等祁鹤寻走后,太古剑失去了来自元虚真人的桎梏,又神气了起来。
“啪”的一声,剑穗抽在季清寒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9. 到”三十年河西“的时间了!
“听说了没?这次秘境季师弟也会去。”
山门外的青石阶上,粉衫少女踮着脚不住张望,指尖不自觉卷着发尾。
一旁的蓝衣少年正往剑鞘上缠新的崩带,猛地抬头,眸子都亮了几分:“你说的…莫非是?”
“哎呀笨蛋,还能是哪个师弟,可不就是云峰山那位季小师弟嘛!”粉衫少女腕间玉镯撞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是三年前宗门大比上,以筑基之身越阶战胜金丹修士的那位天才师弟!”
领头的丹峰大师姐楚芸熙正在整理腰间玉佩的流苏,一缕青丝从耳后滑落,恰好掩住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位小师弟啊,自打五年前,祸祸了青云宗群峰后,他便被祁师兄拘在云峰山,日日练剑,鲜少下山。
直到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这个逐渐被众人遗忘的少年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虽未能夺得魁首,以十余岁的年纪便能越阶战胜金丹修士,倒也不负云峰山弟子之名。
比试方歇,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便已掠上擂台,拎着少年的后衣襟飘然而去。
如今,她也有三年的时间没再见过那位小师弟了。
不过,她忆起那七个被炸毁的丹炉,和那笔不菲的赔偿,嘴角不禁扬起更深的弧度。
“诸位,我来迟了!”
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清越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来。
眨眼间,季清寒已立在楚芸熙三步之遥。少年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模样,只是年岁渐长,那份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早已褪去,眼底的笑意倒是多了几分张扬洒脱。
“大师姐,好久不见。”季清寒微微偏头,肩上一只雪团似的灵雀跟着“啾啾”两声,“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大师姐亲自带队。”
楚芸熙眼底含笑,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她神色稍敛,温声道:“此番秘境虽无大碍,但总归未知重重。长老们心系弟子安危,特意嘱咐我带队同行。”
和楚芸熙寒暄了几句,季清寒步入队列中,恰巧站在那位粉衫少女旁。
粉衫少女自季清寒到来便翘首以盼,眼见着人站在了自己身旁,早就涨红了一张脸。
“这位道友,可有不适?”
季清寒见身旁的修士面色绯红,气息不稳,低声问道,指尖已凝起一缕探查的灵力,却又体贴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粉衣少女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本就很平整的衣角,声音细如蚊呐:“没、没事的!”
“多…多谢季师兄。”
一旁蓝衣少年小心翼翼上前,双手捧着本边角泛黄的剑谱,指尖微微发颤。
“季、季师兄。”对上季清寒的目光,他结巴了几分,鼓起勇气把剑谱往前递了递:“能否,能否求个题字。”
“题在这里可以么?”季清寒接过递来的书笔,却不想肩上的灵雀“啾啾”两声,在笔杆上啄个不停,扰的他下不了笔。
他只得放下笔,和蓝衣少年道了声歉,又赠了一本剑诀权当赔礼。
季清寒伸手,轻轻点了点灵雀的脑袋。这会儿灵雀又出奇的安静,歪着头站在肩上,主动蹭上了他的手指。
“啾啾,你这性子,倒是有点像师兄了。”他摸了摸啾啾的羽毛,慢悠悠地开口。
听闻此言,啾啾抖了抖羽毛,又稍稍活泼了些,在肩头蹦跳着“啾啾”叫了两声。
早在三天前,季清寒翻开那本《问鼎仙途》时,忽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书页竟多了几页墨字,大致写着:
‘季清寒’进入秘境,迷失秘境深处,在远古大能的指导下,寻得极品仙丹,洗髓伐骨之时,意外觉醒先天灵体。从此脱胎换骨,修为一日千里,远超同辈修士。
他来来回回把这段剧情看了数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若有所思。
虽说先天灵体他已经是了,但极品仙丹,他势在必得。
只是千算万算,季清寒怎么也没料到,最大的阻碍竟来自自家师兄。
“不行。”祁鹤寻头也不抬地坐在案前,正写着方子,墨迹未干的宣纸堆了一叠,“这秘境外围虽探查并无危险,先不说秘境的内部仍是未知,这种地方——”
他笔下不停,语气却斩钉截铁:“最危险的,永远是那些与你怀着同样心思的人。”
季清寒垂头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那本《问鼎仙途》正静静地躺在怀里。
秘境还是得去,祁鹤寻到底没能拗过小师弟的软磨硬泡,无奈应允。
只是自那日之后,季清寒一连三日都未见着师兄的身影,二师兄和三师姐倒是来凑了热闹。
听说小师弟要出门,陆枕禾带了不少防身法器前来,抄起算盘:“小师弟,听闻你要出门历练,想必需要些法器防身。”
“这些法器呢,师姐看在咱们同门的面子上打个折,不如…”
不等陆枕禾说完,季清寒默默掏出干瘪的钱袋,哗啦一倒,只滚出有几块灵光黯淡的下品灵石。
“啧。”陆枕禾戳了戳那几块可怜巴巴的灵石,“六年了,你这钱袋子怎么还是这么干净?”
宁思温倒还算厚道,给季清寒添了几张逃亡的符箓。
季清寒正要道谢,却听见二师兄说:
“回来记得给我采十株断魂草。”
二师兄的描金扇在他额头轻点一下,“若是少了一株,小师弟可就得来协助我练阵了。”
直至临行前夕,祁鹤寻才出现。
他倚在门框边,依旧是懒散的模样,随手抛来一个绣着云纹的灵兽袋。
季清寒打开,一只雪白的灵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
“师兄,这是?”
“这小东西对危险极为敏感。”祁鹤寻语气淡淡的,凑到他跟前,指尖在灵雀头顶轻点几下,灵雀尾羽顿时泛起微光。
“没事多看看尾巴。”
季清寒眼前一亮,雀跃道:“谢谢师兄,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
祁鹤寻懒洋洋地摆摆手:“少来这套。”他转过身,发梢扫过季清寒的鼻尖,“你老老实实在山里待着别惹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回头,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没入灵雀羽翼:“养死了记得赔我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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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入口尚未开启,此处灵力翻涌,各派弟子三五成群地驻扎等候。
季清寒目光扫过人群,忽然一顿,十丈开外,有个修士分外眼熟。
他正要细看,却被两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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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了去路。
左边青年一袭青衫,袖间绣着银丝竹纹,温声道:“想必这位便是青云宗的季小道友了。”
右边壮汉却已经大大剌剌拍上他肩膀:“我们早就听说青云宗有个——”
话音嘎然而止,他盯着季清寒肩头炸毛的灵雀,蒲扇般的大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喉结滚动:“乖乖,还真有人下这么大手手笔。”
“无锋,不得无礼。”左边青年止住壮汉,给季清寒行了一礼:“在下玄霄门温书玉,这位是我的师弟烈无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季小道友海涵。”
那位名为烈无锋的壮汉讪讪收回手,铜铃大的眼睛还黏在雪雀上,小声嘀咕道:“见到这小东西,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温书玉轻咳一声,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按在烈无锋背后的锤子上,对季清寒歉然一笑:“家师弟性子直爽,让季小道友见笑了。”
“早就听闻青云宗季小道友天资卓绝,今日见得,果然名不虚传,也就只有季小道友这般奇才,方能入得了玉虚真人的眼。”
季清寒连忙行侧身避过温书玉的礼,慌慌张张摆手:“温道友言重了,不过是我好运了些,才拜了师。”
“倒是温道友,灵台澄澈,钟灵毓秀,当真令人叹服。”
两人寒暄一番,季清寒目送温书玉二人离去,轻抚着啾啾发光的尾羽,眉头微蹙:“奇怪了,师兄不是说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发光吗?”
啾啾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尾羽的光芒淡了下去。
季清寒怀揣着满腔心思,找到大师姐:“大师姐,你知道玄霄门的温书玉和烈无锋吗?”
楚芸熙正在擦拭小丹炉,闻言抬头:“温书玉?自然认得。玄霄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为人谦和,口碑倒是不错。”
“至于烈无锋,他虽说看起来鲁莽了些,但也是个难得的热心肠,上次药王谷遭劫,他带着弟子连夜送了三车伤药。”
“怎么忽然问起他们?”
季清寒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方才遇见他们了。”还差点误会了他俩。
大师姐了然:“若你有兴趣,改日我帮你引荐一番。”
他悄悄松了口气,不大想独自与外面的修士客套,遂往楚芸熙身旁挪了半步,垂着眼帘专心逗弄肩头的灵雀。
啾啾灵性十足,立刻会意扑棱到他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人一鸟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一道人影走近,正是季清寒方才觉得眼熟的那名修士。
“在下白颜,见过楚道友。”那修士有模有样地朝楚芸熙行了一礼,抬头时目光落在了季清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是?”白颜悄悄打量着季清寒,总觉得楚芸熙身旁这位年轻弟子似曾相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楚芸熙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位是我师弟,季清寒。”她广袖轻拂,不着痕迹地挡去了白颜探究的目光。
先天灵体?
白颜蓦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仿佛被天雷击中一般:“你…你是……”
季清寒的目光越过白颜,落在他身后那道沉默的黑影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忆起当年在深山老林里,想抓他入药的修士以及那张滂臭的网。
10. 秘境深处有师兄?
肩头上的啾啾自打见到白颜起,羽毛就隐隐炸开,此时瞅准机会,扑棱着翅膀就朝白颜脸上冲了过去。
爪子在他脸上乱挠,翅膀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扇,扇的啪啪作响。
“哎哟!”白颜手忙脚乱地抬手遮挡,还是被挠了好几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已经挂了好几道红痕,束发的簪子都被打歪了。
“哪来的小畜生。”他恼羞成怒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季清寒眼疾手快,一把将撒泼的灵雀捞回手心。
安全脱身的啾啾也不老实,扑棱着翅膀在季清寒手上蹦蹦哒哒,抖了抖蓬松的绒毛,又用鸟喙理了理凌乱的毛发。
“啾啾啾!啾啾!”它扬起脑袋,朝着白颜就是一通听不懂的鸣叫,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搅得有些滑稽。
眼见着白颜脸色越来越黑,季清寒轻咳一声,曲起手指,在啾啾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一弹:“这位道友,灵宠顽劣,多有得罪。”
他这话说的诚恳,可下一句却让白颜瞬间变了脸色。
“毕竟吧,总不能像有些人似的,见着什么货物都想抓去入药。”
季清寒笑得眉眼弯弯,手下却不着痕迹地将啾啾往怀里护了护,指尖已然聚起一缕细微的灵力。
白颜白着一张脸,眼神闪烁了几下。他勉强扯了扯嘴尖,拱手道:“是、是在下冒昧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已急急忙忙转身离去,全然不知一缕极细的青色灵力早已悄然缠上他的衣角,转眼间便隐没在衣料褶皱之间。
他背后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衣修士,临走前忽然抬头,目光沉沉地扫了季清寒一眼。
季清寒脸色不变,冲黑衣修士扬了扬唇角,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怎么,你们有旧怨?”楚芸熙目送白颜二人走远,这才转过头来,状若随意地问道。
季清寒望着白颜消失的方向,笑得越发真切:“当然没有。大师姐,我刚进宗门的时候才几岁啊,连山门都没出过几回,能与他有什么过节。”
楚芸熙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袖,语气轻缓道:“没有便好。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这人与你师兄倒是有些过节。”
季清寒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无意识拨动着剑穗:“师兄?这几年我怎么没听师兄说过。”
“就在你入门那年。”楚芸熙眸光微转,“具体原由我也不甚清楚,只记得那年冬末,祁师兄突然独自去了趟玄阳宗。”
“待他回来后,玄阳宗传出因山体崩塌毁了三座偏殿。而白颜,也因为看管不利丢了少宗主的位置。”
楚芸熙稍稍偏头,作思考状:“也是奇怪,之前可没听说过祁师兄和他有什么过节。”
季清寒心头微动,玄阳宗,这不正是白颜的宗门?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声音发涩:“那师兄,有受伤吗?”
“受伤?”楚芸熙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那可是祁鹤寻,他会受伤?”
“走吧,秘境门开了。”
第一次踏入秘境,季清寒的指尖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总不自觉地朝着云峰山的方向望去,得知师兄孤身闯玄阳宗,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他第九次抬头时,啾啾窜上来,叼着他额前一缕发丝狠狠一拽。
“嘶——”季清寒吃痛回身,一双雪白的翅膀劈头盖脸扫过来,糊了他一脸的绒毛。
他下意识地朝啾啾尾羽看去,尾羽安安稳稳地翘着,没有泛光的迹象。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那簇尾羽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金光。
脚下的石子突然轻轻跳动,闷雷般的声响出现。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远处古木成片倾倒,激起漫天尘土。
“不好!是兽潮!”楚芸熙脸色骤变,手一扬,一鼎丹炉应声飞出,在空中化作漫天金光,没入每个弟子体内。
众弟子只觉得身体一轻,脚步顿时快了许多。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线已浮现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数以千计的妖兽正奔腾而来,赤红的兽瞳连成一片血海,所到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摧折。
季清寒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身旁发抖的小弟子,喝道:“撤!所有人跟上楚师姐!”
啾啾炸开全身羽毛,发出尖锐的示警声,始终护在季清寒的身旁。
季清寒落在最后,挥手甩出一叠符纸,顿时雾气弥漫,暂时遮蔽了兽群的视线。
“往高处去!“楚芸熙指引方向。众人发足狂奔,身后不断传来树木倒塌的巨响。
季清寒突觉心头一紧,本能地扑倒身边两人,只见一头狂暴的巨兽擦着他们冲过,踏得地面龟裂。
“太古!”
太古剑应声而出,寒光闪过,撕裂了妖兽的硬皮。
妖兽吃痛低吼,脚步慢了些。季清寒趁机回身,却发现妖兽的伤口中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浓稠的紫黑色液体,还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季清寒目光一凛。
“你们先走!“他压低声音喝道,剑锋划过一道寒芒。借着雾气的掩护,他纵身跃向一棵古木,剑光所过之处,粗壮的树干轰然倒下,恰好横亘在兽群必经之路上。
他正欲抽身后退,忽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一头体型硕大的铁甲兽竟冲破烟障,直扑他而来。季清寒侧身闪避,太古剑与兽爪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火花。转眼间,更多的妖兽从侧翼包抄过来,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季师兄!“远处传来弟子们焦急的呼喊,声音很快被兽吼淹没。
季清寒背靠古木,看着逐渐合围的兽群,他深吸一口气,剑尖直指最先扑来的妖兽咽喉。
那妖兽反应极快,脑袋一偏,剑锋只划破了它的皮毛,紫黑色液体再次渗出。
受伤的妖兽狂性大发,猛然加速冲来。季清寒足尖一点,借力跃上旁边一棵古木。然而就在此时,更多的妖兽已经围了上来,疯狂撞击着树干。
“咔嚓“一声脆响,古木开始倾斜。季清寒心知不妙,在树干倒下的瞬间纵身跃起。可落脚之处,全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啾啾不知从何处冲出,尾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那些原本狂暴的妖兽,在强光照射下竟然动作一滞,眼中的赤红也褪去了几分。
季清寒眸光一闪,当即抓住机会,朝着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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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深处疾掠而去。
说来也怪,这一路竟再未遇到半只妖兽,连虫鸣鸟啼都销声匿迹,唯有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在林间回荡。
季清寒心头微动,不由垂眸望向肩头的灵雀。
见主人在看自己,啾啾也歪着脑袋,黑豆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尾羽仍泛着光,警告着他危机尚未解除。
季清寒忍不住伸手轻抚啾啾毛茸茸的脑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也不知这小家伙到底是何品种,自己竟从未听说过。
想来也是,师兄赠予他的哪一件不是稀世珍宝,光那桌上成堆的丹药,无一不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宝物。
他眼神坚定了几分,若是此番能寻到书中所写的极品丹药,自己定要亲自送给师兄。
夜风拂过林梢,惊起几片落叶,季清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秘境深处的雾霭中。
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吃一惊。
不同于秘境外围的危险重重,内里竟好似世外之境。
一汪碧蓝的湖泊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岸边生着几株从未见过的奇花,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水汽。
季清寒不自觉地松了松握剑的手,缓步走近湖畔,靴底踏在松软的青苔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他俯身想要掬一捧湖水时,水面忽然荡起一圈不自然的涟漪。
一时间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地瞬间塌陷,地面骤然裂开。
“啾——!“
啾啾惊叫一声,尾羽银光暴涨。季清寒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随着塌陷的土石急速坠落。
他下意识抱紧啾啾,另一只手猛地拔出太古剑,剑锋在岩壁上划出裂痕,勉强减缓了下坠之势。
季清寒刚稳住身形,剑下岩壁竟突然化作流沙。太古剑瞬间失去着力点,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松软的岩层。
“不好!“他心头巨震,还未来得及反应,整片岩壁竟迅速塌陷,露出后方幽深的洞口。
季清寒只来得及横剑于胸,整个人便随着崩塌的岩壁,坠入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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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山上。
棋盘上星罗棋布,映着窗外斜照的夕晖。
“六载前师父为我卜卦,得结果为大凶。”祁鹤寻轻叩白子,玉质棋子发出清越声响,“遣我下山寻那一线生机。”
“机缘巧合,我捡到了小师弟。”
元虚长老沉吟不语,指尖的黑子溅起一缕灵光,在檀木棋盘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祁鹤寻指节骤然发力,震得棋盘颤动不止:“既然师父早知小师弟命中带劫,为何还要由他下山闯荡?”
“若他老老实实呆在云峰山上,我自能护他一生。”
元虚长老轻叹一声,拂袖间那缕灵光化作星辉散去。
“痴儿,你眼中只见劫数,却不见缘法。”他拾起滚落的黑子,“就如当日你带回他时,可曾想那正是你的生机?”
窗外暮色渐沉,棋盘上,那颗溅起灵光的黑子不知何时已落在“死门”之位,四周却隐隐现出几道未断的生机连线。
11. 小小灵雀暴打黑衣人
“咳咳。”
季清寒摔进了一堆柔软的枯草里,激起的尘埃扑头盖脸的砸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这鬼地方,真的该扫扫了。”袖中处传来细微动静,他屈指将啾啾往衣襟深处按了按:“老实待着,外头脏。”
灵雀特有的温暖气息驱散了些季清寒的不安,他打量起四周。
入目是一条见不到尽头的甬道,蜿蜒着隐入黑暗深处。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七步便悬着一盏油灯。
【季清寒穿过青砖墓道,进入一青石墓室。室内中央立着一尊青铜丹炉,炉中藏着一颗九转玄阳丹,能助修士突破大境界。就在他取出丹药时,丹炉暗格突然开启,露出大量虫卵,危机一触即发。】
季清寒忆起书中的内容,盯着幽深墓道咕哝:“书里就写了个青砖墓道,好歹标注下有没有机关啊!”
说到这,季清寒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边沿着甬道朝里走,边搓了搓灵雀的脑袋:“啾啾,你说为什么这些修仙小说都要写秘境是大佬的墓室呢?”
“明明都没见过真墓室,天天胡说八道真的不会被大佬找上门吗?”
啾啾没有应声,任由季清寒把它的脑袋揉的乱七八糟。
沉默片刻,季清寒忽然抬手,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干笑道:“那个,前辈,晚辈只是路过,待晚辈拿了九转玄阳丹立马就走,若有唠叨之处,还望,咳,海涵?”
话刚说完,墓道深处平白吹来一阵阴风,灯影猛地一晃。季清寒后背一凉,立刻闭上了嘴,心里暗骂自己多嘴,万一真把什么东西招来了呢?
啾啾倒是胆大,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灵巧地一跃,稳稳落在他肩头。
阴风把剑穗上的铃铛吹的叮当响,和屋檐下的青铜铃一样清脆,季清寒闻声一怔,下意识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方熟悉的油纸包。
“又是松子糖?”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微微上扬,“都说了我不爱吃甜的了。”
这习惯要追溯到十年前。
记忆里,师兄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练完剑才可以吃哦。”
祁鹤寻总是这样,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各色糖点,裹着霜糖的山楂球,嵌着蜜枣的云片糕,用油纸包得方正精致。
“师兄,我真不爱吃甜的。”十六岁的季清寒小声抱怨,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来。
久而久之,哪怕他如今已十六,身上还总是揣着包松子糖,用师兄常用的莹色油纸裹着。
他倚在墓道斑驳的石壁旁,灵巧地拆开糖包。松香混着蜜香在这阴冷的地方漫开,引得啾啾扑棱着翅膀凑近。
“你是一只小鸟,不能吃人类的东西。”季清寒挑了颗最小的松子糖,又用指腹沾了些糖屑,“所以只能吃这一点点哦。”
墓道深处仍有风拂过,烛火齐齐摇曳。而在光影交错的一瞬,他分明看见,远处的墙壁上,多了一道本不该存在的影子。
“谁在那里?”季清寒声音骤然转冷,迅速将糖包收进袖中。右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指腹上的糖屑从指尖簌簌坠落。
“装神弄鬼。”季清寒剑锋微侧,冷声道,“出来!”
“啾?”
啾啾脑袋一歪,黑豆大的眼里全是散落在地的糖屑。
它忽然振翅而起,在季清寒面前盘旋半圈,随后竟朝着黑影飞去。
“回来!”
季清寒当即提气纵身追去,但灵雀快的惊人,转眼间,最后一片翎羽的残影也隐没在甬道拐角处。
待他追到拐角,眼前只剩幽深的墓道向前延伸,甬道空荡荡的,墓道里已没了啾啾的身影。
“啾啾?”
季清寒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没有应答。
这只有一条路,顾不上那黑影,他指节攥紧了剑柄,毫不犹豫地朝前奔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他心头一紧,加速冲了过去。
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四方墓室,四角立着造型狰狞的镇墓兽,正中央是一鼎石棺,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而在墓室门口,啾啾正神气活现地站在一个黑衣人背上,小巧的爪子踩着那人的后脑勺。
“小笨鸟。”季清寒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飞这么快做什么?”
黑衣人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夜行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听到动静,他艰难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淤青的脸。
见季清寒追了上来,啾啾得意地昂起头,发出欢快的“啾啾”声。
“哟,”季清寒挑眉,“这不是白颜道友吗?怎么,改行当盗墓贼了?”
白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小畜生,你等着...”
还不等他说完,啾啾一翅膀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在墓室里格外清脆,黑衣人头一歪,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晕了过去。
“啾…啾啾?”季清寒愣在原地,吞了吞口水,“你竟然会揍人?”
啾啾甩甩翅膀,欢快地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停在他袖袋旁,小脑袋一歪一歪地往布料上蹭,嘴上啾啾个不停。
季清寒怔怔着望着眼前的灵雀,指尖机械地探向袖袋,在啾啾蹭的地方摸到了一包松子糖。
他回过神来,又气又好笑:“怎么这么贪嘴?”
季清寒拈起一粒浑圆的松子糖,啾啾立刻凑过来,湿凉的喙小心地啄过他指尖。
“慢些吃。”
“下次不许乱跑了,听到没?”
季清寒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灵雀颈间蓬松的羽毛。
他望着专心啄食糖粒的啾啾,实在难以将这团毛茸茸的小团子与方才被暴打的黑衣人联系起来。
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季清寒神色淡然。他对自己这个“老熟人”的出现毫不意外。毕竟在修真界里,与他结下梁子的本就不多,白颜绝对算得上最大的那个。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白颜那张淤青遍布的脸,眉头微蹙:“不过说来也怪。”
在进入秘境前,他明明已经暗中做了手脚。那缕打入白颜体内的灵力虽然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足以暂时阻滞其经脉运转。按理说,此刻的白颜应该连练气期的修为都难以维持,更别说独自深入这等危险的秘境了。
季清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啾啾,你说他同伙在哪呢?”
反正想不出答案,季清寒毫不客气地搜了白颜的身,搜出来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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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瓶子。
打开来看,里面盛着紫色液体,内里隐约可见丝丝血色,倒有些像那兽潮里妖兽身体的东西。
他凑上去闻了闻,一股甜腥味,腻的让人作呕。
他将瓷瓶仔细封好,放进腰间的芥子囊。
季清寒忍不住叹口气:“若是师兄在就好了。”
师兄见多识广,定能认出这紫色液体的来历。
啾啾在一旁啄了啄他的手腕,“啾啾”两声,以示安慰。
季清寒这才得空仔细打量四周。
“这墓室。”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石棺上繁复的符文,“倒应该不是书中所说的那间。”
啾啾从他肩头飞下,落在石棺边缘,歪着头打量那些纹路。
“奇怪。”季清寒皱眉,手指沿着符文的走向描摹,“这不像道家符箓,也不像佛门梵文。”
“早知道当初在符阁多学点了。”
掌心贴上冰冷的石棺表面,他突然顿住:“等等。”
屈指轻叩棺椁,沉闷的回响中夹杂着一丝微妙的空响。
季清寒挑眉,手上稍稍用力。出乎意料的是,厚重的棺盖竟顺滑地移开了。
“果然。”他望着空荡荡的棺内,连一丝尘埃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什么墓室。”
“奇怪,这符文难道只是装饰?”季清寒轻抚过棺椁上繁琐的纹路,眉头微皱,符文上虽说没有灵力波动,但拿这个当装饰,那也属实是罕见。
季清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棺沿:“符文不是用来镇压的...“他忽然抬头,“啾啾,你说这会不会是……”
话音未落,棺底突然亮起一丝微光,那些繁复的符文竟如水波般流动起来。
肩头的啾啾突然炸开羽毛,叼起他的衣领猛地一拽,力道大的惊人。
“啾啾!”
季清寒被拽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一道白光擦着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铮”地钉入石棺。
竟是一支通体惨白的骨箭,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顺着箭尾的方向望去,墓室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具森白骨架,指骨间夹着一支同样材质的骨箭。
见季清寒发现他,骷髅缓缓裂开颌骨,机械地上下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嗒嗒”声。
紧接着,那只骨箭便冲着他飞了过来。
季清寒仓促侧身,箭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在石壁上撞出一串火星。
骨尸见状,竟从肋间抽出一根骨头,挥舞着冲来!
季清寒举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好强的力道!”
他连挡三招,突然变招,剑锋贴着骨棒直取关节。谁知骨尸五指一翻,肋骨如同活物般旋转,朝他头顶砸来!
“不好!”
他急忙借石台后跃,骨刃砸碎石块,碎石飞溅。
“这家伙骨头太硬了!”季清寒边退边观察四周,额头沁出冷汗。
就在分神之际,骨尸抓住破绽,骨刃挟着风雷之势劈下!
“糟了!”脚下地砖突然松动,他身形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阴影中伸出,将他猛地拉入黑暗——
“别出声。”
12. 偶遇
拽他的人是温书玉。
这是一条隐藏在镇墓兽后的狭缝。
借着啾啾尾羽的微光,季清寒看见前方石壁上有个盆口大小的洞窟,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凿痕。温书玉已半个身子钻了进去,示意他跟上。
骨尸撞击石壁的闷响从身后传来。季清寒屏息钻入洞窟,在仅容一人爬行的狭道中艰难前行。
爬出十余丈后,跌入了另一间墓室。
本该风姿卓然的温书玉此刻半跪在不远处,一袭白衣早已沾满尘土,袖口还被锐石刮破了半幅。
他正在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抬眸见季清寒,温和一笑:“季道友无恙?”
季清寒踉跄几步,再撑不住,直接跌坐在温书玉旁。方才在骨尸面前还能撑一口气,如今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疲软。
他朝温书玉一拱手:“多谢温道友相救。”
只见温书玉从袖中取出个白玉小瓶,递给了他。
“些许粗浅丹药,恐入不了季道友的法眼。”他声音温润如常,眼角微微下垂,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事发突然,身边只带了这些,还望季道友不嫌。”
季清寒接过玉瓶,入手温凉,瓶身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拨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三颗浑圆的丹药。
确实是好东西。季清寒指腹摩挲着玉瓶上精细的云纹,将药瓶往回推了半寸:“温道友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丹药太过贵重,实在不必浪费。”
“季道友肩上伤口还在渗血。“温书玉抬手,指尖在距他伤处半寸处虚点一下,“恢复好了,待会若再遇变故,我们也能多份把握。”
季清寒这才发现肩上不知何时受了伤,他斟酌再三,将啾啾从怀里抓了出来。
自进入秘境内部,啾啾的尾羽便一直泛着光,没想到在这,这光竟然灭了。
他不再推脱,倒出一颗丹药含在舌下,顿时有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游走,右肩的伤口也立刻缓解了不少。
不消片刻,季清寒便恢复了灵力,他望着护法的温书玉,略作迟疑,还是开口问道:“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温道友,不知…”
温书玉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说来惭愧,在下原本与师弟同行,不料途中遭遇兽潮,慌乱中被冲散。”
他指尖轻点腰间一枚裂了道的传讯玉符。“本想循着师弟留下的灵力痕迹追寻,却误入一条隐蔽墓道。”
“在下本想寻找出路,不料误触机关,惊动了那骨尸。”温书玉轻叹一声,“那孽障着实难缠。”
“不知季道友,怎会孤身出现在这古墓深处?”
听到兽潮,季清寒稍稍放下了心:“我同温道友一般遇上了兽潮,误闯进了这里。”
他刻意隐去了遇上白颜这一部分,念头一起,才猛然惊觉,白颜那个倒霉蛋还躺在骨尸所在的墓室里。
事已至此,他只能沉默三秒,就当为白颜默哀了。
“咚咚咚——”
骨头叩击青砖的闷响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子从头顶簌簌落下。
季清寒与温书玉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神经。
“来了。”温书玉低声道,长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骨尸从阴影处爬出。
季清寒的剑先动了。
剑锋破空的刹那,温书玉的已掠过他身侧。两道寒光一左一右,封死了骨尸所有退路。
“铛——”
骨爪与剑锋相撞,迸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温书玉却已变招,剑尖在骨爪关节处连点七次,每一次都精准落在同一位置。
“好眼力。”季清寒赞道,剑势陡变,改刺为绞,剑刃缠上骨尸右臂。
话音未落,温书玉的剑变得飘忽不定,似清风穿林,专寻骨节间隙而入。
骨尸暴起发难,双爪撕开剑网直取二人咽喉。季清寒横剑硬接,被震得后退两步。温书玉却借力腾空,足尖在穹顶上一点,人剑合一俯冲而下。
“轰!”
骨尸头颅被这一剑钉入地面。季清寒抓住时机,剑锋裹挟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不料骨尸身形诡异地扭曲,竟用脊骨硬接了这一剑。
季清寒闷哼一声,他的剑被头骨死死卡住。骨尸利爪已朝他心口掏来,他不及细想,体内灵力奔涌,剑锋迸发出刺目光芒,勉强挡下这致命一击,却也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骨尸又一次扑来时,温书玉闪身挡在季清寒面前。
“季道友!“他开口,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箓,“我拖住它,你先走!”
“不可能。”
“没时间了!”温书玉将符箓拍在地上,顿时金光大作,形成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了骨尸,“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
骨尸疯狂撞击着屏障,符箓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淡。温书玉转身对季清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相信我,我自有脱身之法。快走!”
季清寒还想说什么,却见温书玉已经拎着剑,转身迎着骨尸冲了上去。
“保重。“季清寒咬牙转身。
然后反手一甩,袖中“哗啦啦”飞出一沓五颜六色的符咒,像撒纸钱似的劈头盖脸砸向骨尸。
“温道友!”他窜到温书玉身后,一把揪住后领,拖着人就跑,“实在抱歉,丢下同伴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
七八张符箓凌空炸开,雷火交织,瞬间将骨尸淹没在爆裂的灵光里。季清寒这才知道二师兄给的逃亡符箓的效果。
师兄当初给了自己不少好东西,就算带个人逃命,也是绰绰有余。此前没拿出来,是顾忌着温书玉。眼下来看,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是,封邪印?”温书玉温书玉瞥见身后金光大盛,三十六道镇魔纹如同锁链缠绕骨尸,瞪大了眼睛,“不对,封邪印我用过,对骨尸无效。”
“师父画的。”季清寒简意赅,反手又拍出两张神行符。两人足下生风,甬道飞速后退。
骨尸的嘶吼已被彻底甩在身后,在元虚真人亲手所画的封邪印前,纵是万年尸王,也得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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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才能破解。
经过岔路时,他拽住温书玉一个急转:“左边有机关。”
温书玉反应也不慢,稳住身形,拂袖间衣袖轻轻划过季清寒的手背。
“多谢季道友。”温书玉温声道,目光望向那处机关,“这般精巧的设计,若不是道友提醒,在下怕是要吃亏了。”
季清寒略一点头:“温道友客气,不过是在师兄那多瞧了几本书,偶然见过罢了。”
两人继续前行,温书玉步履从容,似是随口道:“季道友年纪尚浅,却已得青云宗真传,方才的剑法当真精妙。”
“说来惭愧,幼时家父也曾日日督促修行,只是在下资质愚钝,让父亲失望了。”
他顿了顿,唇角含着浅浅笑意,“今日得见季道友,方知何为真正的天赋。”
“过誉了。”季清寒侧身让过一处有些松垮的地砖,“不过是师兄盯要求严格,每天都被逼着练剑罢了。”
温书玉步履稍缓,流露出一丝恍然:“原来如此,祁道友竟也有这般认真授学的时候。”
油灯映出温书玉脸上的笑意,“早些年,他可是把玄剑门长老气得当众摔了拂尘呢。”
话音未落,季清寒的衣襟突然炸开一团绒球,一道白影从季清寒衣襟窜出。季清寒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看见啾啾抬起了爪子。
第一爪,撕碎了温书玉腰间的玉佩流苏;
第二爪,踹飞了他发冠上的玉簪;
第三爪,直接挠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啾啾住手!”
季清寒伸手去抓,却见那雪白的毛团在温书玉脸上一蹬,借力跃起,翅膀糊在他手背上。再一眨眼,啾啾已经蹲在了温书玉的发冠上,趾高气扬地用爪子拽着他散落的发丝。
这位一向从容的世家公子此刻几缕墨发垂落,发冠歪斜,头顶还蹲着一只得意洋洋的肥鸟。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清风诀。
“啾!”
灵雀翅膀一扇,精准打断他的术法,顺便又把他的发冠啄歪了几分。
季清寒:“……”
赶在温书玉出手前,他赶忙将肇事雀抄回怀中,啾啾还意犹未尽地扑棱着翅膀,爪子上勾着半截温书玉冠上的流苏。
“实在对不住。”季清寒硬着头皮赔罪,将啾啾不安分的翅膀按回掌心,“这灵宠平日被宠坏了,回去后,我定好好管教。”
温书玉轻抚过玉冠上的爪痕,原本泛黑的脸忽地笑如春风拂柳:“季道友言重了,这小雀活泼的紧,颇有几分祁道友的风范。”
他指尖一勾,将被啾啾扯松的流苏重新系好。
季清寒正欲再解释两句,忽然察觉甬道石壁上的云纹渐渐浮现出莹莹微光。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循着光源前行。青石板路在脚下延展,两侧古老的壁刻次第亮起,不过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七拐八绕间,竟就这样步入古墓最核心的主墓室。
纵使早已在书上读过,真正站在主墓室的那一刻,季清寒仍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骤缩。
13. 反派死于话多
纵使早已在书上读过,真正站在主墓室的那一刻,季清寒仍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骤缩。
这间墓室未免太过繁华。
顶以深青色的星纹石铺就,镶嵌着七颗按北斗排列的明珠,明珠随着时辰的变化缓缓游走。地面铺就的寒玉砖踏极生辉,石壁上夜明珠替换了油灯,夜明珠每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芒。
季清寒在心里计算着,一颗夜明珠约十来万灵石,墓里起码有十来颗,如果能搬空,那他得赚个十百千万…灵石。
还没等他算明白灵石,身侧传来梦呓般的呢喃。
“竟然是真的。”
“他没骗我。”
季清寒回首侧望,疑惑道:“温道友,你在说什么?”
却见温书玉抬头望了他一眼,语气轻柔:“季道友,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能留下自己的青名。”
“但很可惜。”
季清寒猛地往后一跃,躲过了温书玉的手。对方也不恼,仍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周身翻涌的灵气里混入丝丝黑气。
“我讨厌天才。”温书玉每说一个字,嘴角就上扬一分,最后的笑容极其古怪,“更讨厌你这般,被人宠着护着,连自己多幸运都不懂的天才。”
季清寒不知是否是这诡谲影响了对方的神智,不敢伤了他,只能继续后退。
“温道友?!”
季清寒急促开口,指尖凝起一道清心决,直直刺入身侧之人的清明穴,却融进了对方周身暴涨的黑气里。
“醒醒!温书玉!”
却只见对方一怔,继而放声大笑:“祁鹤寻竟然能养出你这样蠢的小东西。”
温书玉猛地掐住季清寒的脖颈,青筋暴起的手死死钳住季清寒的脖颈。那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泛起骇人的紫红,喉骨在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季清寒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本能地抓住温书玉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皮肉。
“砰”的一声,季清寒如断线木偶一般被狠狠掼在地上,喉间骤然涌入的空气引发剧烈呛咳,鲜血从鼻腔喷溅在衣襟上。
温书玉忽然后撤半步,袖中滑出一只玉箫,他将玉箫放在嘴边,吹出一声极为尖锐的音。
季清寒眼前顿时天旋地转,惊觉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点红痕,正随着箫声诡异的蠕动,转眼蔓延成蛛网状的血线。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在心里怒骂温书玉,没想到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竟然是个反派,反派就算了,还如此沉不住气,还没见两面就想弄死自己。
温书玉把玩着玉箫,半眯着眼欣赏这位天之骄子狼狈的模样。待欣赏够了,终于慢悠悠的开口:“真可怜啊,堂堂云峰山的弟子,混成这副模样,真是丢人。”
季清寒不语,暗暗运气,假借着捂胸,死死按住焦躁不安的啾啾。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倘若你还能活着,那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手背上的红线已延伸至手臂,季清寒划破自己的手,想要保持清醒,却发现自己的血液变成了紫红的模样,如同受潮中的妖兽那般。
温书玉忽然用玉箫挑起季清寒的下巴,恶意将沾着血渍蹭在对方苍白的肌肤上,像一道新鲜的伤痕。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慈爱,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该从哪讲起呢?”玉箫顺着脖颈滑到心口,尖端抵住季清寒剧烈起伏的胸膛,“哦,我父亲。”
一道幻影出现在季清寒眼前:一个华服男子正用戒尺抽打少年握箫的手,指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玄霄门万人仰慕的温长老。”温书玉的左手无名指反向折断,竟与幻象中的伤势完全重合,“他断了我三根手指,只因我在业余,偷偷吹了会箫。”
“剑修真难啊。”温书玉忽然用断指的手握住季清寒的剑刃,鲜血顺着剑纹流淌出来,“我获得了仙门大比的魁首,父亲却说”
“‘你永远比不上祁鹤寻。’”
“所以我杀了他。”温书玉笑着捏碎虚影,碎光中浮现温长老临死前惊愕的脸。
“真可惜。”他舔掉指尖沾染的血,“没人看见这个伪君子,被亲生儿子用剑指着时,”
“那害怕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温书玉忽然狂笑,“哈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
“只要我吞下那颗仙丹。”他痴痴地望着墓室中央的丹炉,“只要我吞下它。”
他猛地掐住季清寒后颈迫其抬头,沾着丹气的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垂:
“我就能让祁鹤寻,”
黑雾自七窍喷涌而出,在虚空凝成囚笼。
“让你,”
笼中赫然禁锢着与季清寒容貌相同的虚影。
“永远,”
“跪着仰望我!”
季清寒突然弓起身子,五指死死揪住心口衣料。手臂上的血纹已经爬上了胸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呼吸急促,发白的指节捏着一张传送符,却在催动灵力的刹那,怀里的啾啾一跃而起,飞到了温书玉的背后。
毛茸茸的小团子,砰的一声,变成了祁鹤寻。
传送符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季清寒还保持着捏符的姿势,却已经感受不到心脏的疼痛,或者说,任何痛楚都比不上此刻眼前的冲击。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身影上,脑海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反复震荡:
啾啾,变成了师兄!
一道温润的白光如月华倾泻,季清寒的痛楚顿时冰雪消融。那些狰狞的血纹如同退潮般收缩,最终凝结回手背的一点红。
那红点忽然鼓起、跳动,皮肤被顶开一条细缝,钻出半只青黑色的虫首,还未来得及振翅,便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截住。
祁鹤寻指尖轻碾,虫尸化作一缕黑烟。
他似笑非笑道:“不错,出门一趟,能差点死在外面。”
季清寒被师兄这么冷冷的一瞥,顿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战战兢兢爬起身,垂着头,老老实实在师兄面前罚站。
温书玉的狂笑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身后,脸上出现了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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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
打量师弟狼狈模样的祁鹤寻被打断,偏头望了过去:“哦,忘了你。”
他不见外地拽走季清寒的剑:“借我一用。”
祁鹤寻甚至没换个正经的握剑姿势,剑锋轻描淡写地划过三寸空气,温书玉的瞳孔里满是惊怒交加,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如同那只虫子一般,化作黑烟。
“这就是你常说的,反派死于话多?”祁鹤寻随手将剑丢了回去。
季清寒赶忙接住,又惊又喜:“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个暴栗敲上了他的额头。
“你不都看见了?我一直都在这儿。”
季清寒瞪大了眼睛:“所以说,啾啾真的是你?”
祁鹤寻轻嗯一声,道:“不准确,啾啾只是含有我的灵力罢了,你看到的我只是依托这道灵力存在的分身。”
季清寒被师兄领到了丹炉前,祁鹤寻随手推开了丹炉的鼎,从中掏出一枚丹药。
季清寒看的胆颤惊心,忍不住开口:“师兄,这可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
“哦,那需要我先斋戒九九八十一日,再焚香沐浴,最后三步一叩首来接这份恩典?”
祁鹤寻将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道:“就这东西,还需要你拼着命来拿?”
季清寒只见自家师兄不知从何处掏出啾啾,将这枚天阶丹药喂进了啾啾口中。
他瞪大了眼睛,痛心疾首,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心痛道:“师兄!这可是传说中的极品灵丹!”
祁鹤寻奇怪地望了自家师弟一眼,匪夷所思道:“极品灵丹你也吃了不少了,这种几万年前的老东西你竟然还当个宝?”
“什,什么?”季清寒呆若木鸡,“那些是天阶丹药?”
“不然呢?我练的我能不知道?”啾啾吃了灵丹,祁鹤寻的身影凝实了不少,“这些老东西早就被我改进了。”
他磕磕绊绊开口:“师兄,你不是剑修吗?”
又是一个暴栗敲在头上。
“回去写五十篇心得。”祁鹤寻无情地向师弟宣告,“以及,把‘祁鹤寻是世上最厉害的丹修’抄五千遍。”
“回吧。”
季清寒脑子恍恍惚惚,已经不知道该震惊师兄会练天阶丹药还是震惊剑术那么强悍的师兄竟然是丹修了。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那抹被祁鹤寻碾散的黑烟正诡异地蠕动着,逐渐变成了人形,一双浸着剧毒的眼死死地盯着这对师兄弟。
“对了,”缓过神的季清寒忽地想起了此前的事,“师兄,温书玉是死了吗?”
“没有。”祁鹤寻一手托着啾啾,一手牵着师弟,“我一道分身哪能这么轻松杀了他。”
“糟了!他肯定要捡到秘籍逆袭了!”熟知套路的季清寒只觉得命运多舛,按他的经验,温书玉定要修为大增,成为自己的拦路虎,一个不好,指不定还会被他反杀。
“少看点画本子。”祁鹤寻唇角微勾,为季清寒掸去袖间灰尘。
“他跑不掉的,他的魂魄里,有我的咒。”
14. 糟糕!师兄掏出戒尺了!
秘境尚未结束,被师兄拎出秘境内部的季清寒在乐呵了两天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
【就在他取出丹药时,丹炉暗格突然开启,露出大量虫卵,危机一触即发。】
九转玄阳丹被喂了啾啾,丹炉暗格的虫卵呢?
本该存在的一场大战被避免,季清寒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毕竟,真的会人喜欢那些,蠕动的,拥有粘腻触感的,长着奇异口器与锯齿的虫子吗?
没有!
至少他不会。
自打认识祁鹤寻后,原本想老老实实走剧情的季清寒被拐上了另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虽说他所经历的与原来的剧情相差实在过大,但谁能不喜欢这种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感觉呢?
他忍不住坐在地上唏嘘,本来可以靠自己走上人生巅峰,这下好了,躺着都能上。
“起来。”
季清寒正坐地上长吁短叹,一时不查,被师兄逮了个正着。
他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朝师兄讪讪道:“师兄,你和大师姐聊完啦?”
“嗯。”祁鹤寻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随手丢出去“这东西哪来的。”
季清寒双手捧住,慌忙检查了瓶塞,里面的东西没出来,才松了口气:“从白颜那搜来的。”
白颜也是命大,那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活下来,更过分的是,他受到的最严重的伤还是啾啾那一翅膀,或者说,祁鹤寻的那一巴掌。
骨尸不仅对他毫无兴趣,甚至打架都没能波及到他。待季清寒找到他时,他还因为那一巴掌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季清寒本想将他丢在原地,奈何自己当初那一缕灵力,让这人暂时变成了个普通人,倘若把这人丢这出了什么事,他到底还是有些良心不安。
祁鹤寻自然不会帮他将这么大的块头搬出去,于是乎,出现了这么一幕。
自家师兄在前悠哉游哉,而季清寒自己拖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人,走三步歇两步。这不能怪他太弱鸡,实在是白颜这个人颇有些重量。
待季清寒寻见总在白颜身旁跟着的黑衣修士时,已是两泪汪汪。
“道长留步!”
季清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背对着自己的修士:“敢问道长可否在找寻白颜道友。”
“季小友?”,黑衣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朝季清寒抱拳:“季小友难道见过我家少主?”
“见过,何止是见过啊!”季清寒又一个箭步,把丢在原地的白颜扶过来,“喏,你家少主。”
季清寒给这人随便编了一个偶遇昏迷的白颜,随后带着白颜死里逃生,在危险面前也不忘带着白颜一起走的故事。
情到浓时,几滴眼泪还淌了出来。
最后又强调了一句:“虽然白道友曾经想那入药,但我知晓,他本性不坏,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想必他早已改正。”
这回泪眼汪汪的成了黑衣修士了,只见他朝季清寒深深作了一揖:“季道友菩萨心肠,这等恩情我等必深记于心。”
紧接着,他又在乾坤袋里一阵摸索,捧出几样法宝:“区区心意,还望季道友笑纳。”
季清寒一看,一瓶丹药,三两张符箓,虽说比不上师兄给自己的,但都是些好东西。
他摆手,先客套了一番:“这怎么使得,救死扶伤是我应当做的。”
还没客套两句,修士便利落地将法宝收了回去,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哽咽道:“季道友高风亮节,此等俗物属实是辱没了您。”
季清寒将手改伸为扶,暗吸一口气:“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说好歹,总算是将两行老泪的修士与昏睡不醒的白颜送走了。
季清寒跟在祁鹤寻身边,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等叹出第三口气时,一个玉瓶丢进了他的怀里。
季清寒抬头,望见师兄也跟着叹了口气:“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点出息呢,一点破烂都能让你惦记到现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云峰山有多亏待你。”
他头回在师兄脸上见到如此哀愁的表情,忍不住为自己正名:“师兄,这不一样!”
“这是我做好事应得的!和你给我的不一样!”
“哦?”祁鹤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往常一样,放下心来,“怎么不一样?难道师兄给你的是嗟来之食?”
“既然这样,那师兄也不好再辱没你的名声了。”他刻意将“辱没”二字咬的极重,手探向了季清寒的衣襟。
“丹药还我。”
季清寒眼疾手快,试图把丹药放进乾坤袋里,却还是稍逊一筹。残影一闪,玉瓶又回到了师兄的手里。
不仅是丹药,祁鹤寻指间还多了一个季清寒不大眼熟的小瓶子。
他将自己的丹药放回怀里,举起多出来的小瓶子瞧了瞧,拔开瓶塞,一股带着腥臭的甜味炸开,熏得他紧皱眉头。
“这是什么?”
只见师兄收好瓶子,毫不客气道:“这东西我替你收着,别成天从外面捡些垃圾回来。”
对此,季清寒问出来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师兄,你不是啾啾吗?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小师弟。”祁鹤寻平静地将季清寒的头掰过去与他对视,“师兄记得之前教过你。”
“器物承灵的上限是什么?”
季清寒脑子飞速运转,喃喃道:“取决于载体有多抗造?”
“错!”祁鹤寻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戒尺,在他手心轻敲了一下,“本来应当是取决灵的厚度,但现在。”
“取决于你有多抗揍。”
被发现上课不认真的季清寒蹲在角落,一边苦着脸抄写《清静经》,一边听着“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忍不住抬头,只见祁鹤寻斜倚在一张凭空幻化出的贵妃椅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仁,一派闲适。
反观自己,笔尖都快在纸上磨出火星子了。
“小师弟。”祁鹤寻抬头,似笑非笑,“写得太快,容易心不静。”
季清寒:“……”
果然,此次秘境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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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收获不是天阶丹药,也不是发现温书玉是个反派,而是——
重温了被教学严格的大师兄支配的恐惧!
待与楚芸熙见面,已经是一天后,季清寒甩甩酸痛的手腕,越过师兄,热泪盈眶地迎上去:“大师姐~”
楚芸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你没出事,不然我可不好向祁师兄交代。”
话音未落,她蓦地瞥见随后而来的祁鹤寻,面色微变:“没想到祁师兄也来了。”
祁鹤寻微微颔首,就当打了招呼。
身后的一群弟子们听到了动静,全都争先恐后地挤了过来。
“季师兄回来了!”
“季师兄没事!”
欢呼声层层叠叠,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最里层围着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一个紧咬着嘴唇,一个不停揉着眼睛,两人的眼眶都红得厉害。
“哭什么?”季清寒笑着伸手,正欲伸手揉对方脑袋,却发现这俩人都要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他讪笑一声,把手收了回来,“救你们是师兄应该做的。”
“我,我没哭。”,稍矮些的那个慌忙别过脸,声音却哽住了,“如果不是师兄,我们就回不来了。”
见这群弟子都安然无恙,季清寒也放下心,当时那兽潮,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
那头的祁鹤寻瞧着众弟子纷纷从自己身边掠过,几个年长些的弟子匆忙朝他拱手行礼:“祁师兄安好”,话音未落便朝季清寒奔去。
同样被忽略的楚芸熙调侃道:“没想到祁师兄也有这么一天。”
闻言,他嗤笑一声,随手将啾啾抓了出来:“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稀罕他们围着似的。”
“师兄自然不稀罕这个。”楚芸熙将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师兄稀罕的,是被他们围着的那个。”
祁鹤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这倒是稀罕,平时伶牙俐齿的人竟然也有词穷的时候。
难得语塞的人垮着脸,从乾坤袋里找出从小师弟那得来的装着紫色液体的瓶子,递给楚芸熙:“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芸熙接过瓶子,刚掀开一条缝隙便变了脸色:“噬魂髓?”
她猛地合上瓶盖,迟疑道:“这不是,几百年前就被销毁了吗?”
“是啊。”祁鹤寻面色如常,收回瓶子,“想走这捷径的人向来不在少数。”
噬魂髓乃是魔修以禁忌之术所炼制的一种邪物,用以滋养噬魂虫,噬魂虫能吞噬他人精血魂魄以补养主人的灵力。
而那些被噬魂虫寄生的人,全身精血化为新的噬魂髓,生生不息,歹毒至极。
早在五百年前,修真界曾因噬魂髓掀起一场浩劫。彼时药王谷一叛徒暗中培育此邪物,借治病之名坑害修真界三百才俊。
当时的药王谷首座悬壶子,不惜以身饲虫,假意修习此术。待取得叛徒信任后,在天下修士齐聚的仙门大会上,引爆金丹。诸位大能趁机联手,焚尽世间噬魂髓,终将此邪术断绝。
而现在,噬魂髓又出现了。
15. 对峙
这群弟子和季清寒到底没有太大的交情,欢喜完他还活着,彼此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中,那几个崇拜他的小师弟师妹,同样陷入了对他的担心中,来来回回都在重复着那几句“师兄平安就好”“多谢师兄”。
季清寒听的有些头大,一一安抚完各位后,便挥挥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待他送走最后一个师妹,回头再看,自家师兄师姐已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聊起了正事。
季清寒干脆一屁股坐下,捡了个尖锐些的小石子,一边等着师兄,一边心不在焉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没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又莫名有些孤寂,等他回过神,地上已经无意间写出了自家师兄的名字。
“祁鹤寻”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祁鹤寻。”
季清寒下意识念了出来。
不对!
他一个激灵,想起了祁鹤寻是谁。
季清寒看着地上的字,只觉得心里发毛。悄悄抬头望了自家师兄一眼,师兄仍在和师姐谈正事,压根没看他。
他赶紧用石头划去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字,石头点在地上时,又停住手,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作品,乐了。
左看看右看看,端正的三个大字,和字帖上别无两样。
季清寒摸摸下巴,满意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道:“季羲之大师这字,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话音未落,又立马夹起嗓子,端着一副温和清润的腔调:“哪里哪里,诸位谬赞…”
“噗…哈哈哈哈哈…”
季清寒突然破功,捂着嘴狂笑出声,笑得眼角泛泪。
好一会,他才抹着眼泪,将地上那三个字用手指碾平。
丢掉石头,拍拍手上的灰,又看了看师兄,估摸着那两人还需要一些时间。
季清寒继续坐在地上,看起了蚂蚁搬家。
然后就被自己师兄逮了个正着。
好在自家师兄看起来并不在意,上来便问起了那瓶紫色液体,季清寒松了口气。
“从白颜那搜来的。”
季清寒将自己在密境中的来龙去脉通通告诉了祁鹤寻。
“发疯的兽潮?”祁鹤寻捏着眉头,若有所思,“还有别的吗?”
“对了。”季清寒埋头苦思,想起了剑锋沾上的那滴紫色的血液,“当时我划伤了一只妖兽,流出来的血也是紫色的。”
半响,祁鹤寻没有回答,季清寒看见自家师兄难得紧锁眉头。
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兄,是妖兽有什么问题吗?”
祁鹤寻没有回答他的话,避重就轻道:“早日回去,你告诉云熙,在回去前,不要让任何弟子出去。”
“还有,在你见到我之前,不要碰到那紫色的东西,别让我分神去救你第二次。”
说罢,啾啾从师兄怀里飞了出来,蹦到了他的肩膀上。
季清寒一把拽住祁鹤寻:“你总要告诉我这是什么!”
祁鹤寻冷笑一声,指尖在他手腕上一弹,顿时让他整条手臂都麻得松开了力道。
“说了你又能如何?”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袖,“就你这点微末修为,知道了也是白搭。”
季清寒还想争辩,祁鹤寻突然欺身上前,带着药香的气息直接喷在他脸上:“与其在这儿纠缠,不如去好好修炼。等你能接下我三招,再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这个麻烦,师兄可以解决。”
祁鹤寻的眼里满是野心,往日懒散的眸光此刻锋芒毕露,连眼尾的红晕都艳了几分,像是一把久藏的利剑出了鞘。
季清寒从未见过师兄这般模样,一时竟怔在原地,只觉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突然炸开一团青烟。
季清寒瞳孔骤缩,本能地伸出手,五指猛地收拢,却什么也没有抓到。衣袖上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存在。
师兄一声不吭丢下自己跑路了!
“季师弟。”
楚芸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叫住季清寒。
“祁师兄呢?”
“他先回去了。”季清寒闷声道。
楚芸熙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祁师兄的灵太过强横,啾啾到底只是只炼制而成的灵物。”
“他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楚芸熙温和的声音瞬间平息了他内心无名的火。
“这样啊。”季清寒干笑两声,嘀咕着:“也不知道哪个炼器师炼制的,都不能让师兄多待两天。”
他低着头,忽然听见楚芸熙轻笑两声,嗓音中带着几分调侃:“是祁师兄。”
“啊?”他下意识捏了捏耳垂,语气茫然,“师兄不是丹修吗?”
“是师兄不也使剑?”楚芸熙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与他朝夕相对六年,竟连这也不知?”
季清寒耳尖倏地烧了起来,像是被火燎着一般。他猛地惊觉,这六年的光阴里,自己竟是半点不曾真正了解过那人。
回宗的路上,季清寒满怀心事,连那群向来爱热闹的师弟师妹们都不敢来打扰他。
等回到青云宗,刚过山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师弟可算回来了。”二师兄宁思温拢住描金扇。
季清寒朝自家二师兄打了个招呼:“二师兄。”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对方,在人群中不断找寻,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死心地继续张望。
“别看了。”宁思温拿扇子抵住他眉心,“大师兄没来。”
季清寒眸子暗了暗,很快又扬起笑来。他拢了拢衣袖,心里略有一丝感动,这可是二师兄头一回来山门迎他。
“想什么呢?”宁思温晃着描金扇,“我的十颗断魂草,是不是该给我了。”
刚升起来的一丝感动散的一干二净,季清寒猛地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二师兄。”
宁思温的描金扇“啪”地合拢,在掌心轻敲:“小师弟,临走前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十颗断魂草。”
“否则——”
“可就要协助我来练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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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温向来爱折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些日子,他痴迷上了练阵,整日里抱着一摞古籍在院中写写画画。偏生他不爱钻研些正经的防御阵法,专拣些荒诞不经的写。
什么能让人突然学狗叫的“吠月阵”,或者会使人头发倒竖的“怒发阵”。
宁思温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他从来不自己检验阵法的效果,专挑些不知内情的人下手。
季清寒深知宁思温的阵法虽不致命,却尽是些让人颜面扫地的把戏,最重要的是,这厮会录像!
他从来爱惜自己的脸面,对自家二师兄是防了又防。
偏偏这回大意,被二师兄逮住了机会。
眼见宁思温眼角眉梢的笑意越来越浓,季清寒心头突然警铃大作,飞速道:“等等!”
他在把乾坤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一根断魂草。
这玩意草如其名,毒性极大,一颗便足够毒死炼气期的修士,修为越低,毒性越高。就算在丹峰,也是被严加看管的存在。
“看来师弟是没能帮我找到十根断魂草了。”
“既然如此,修炼要紧,小师弟同我来吧。”
宁思温笑得像只狐狸,扇面一翻,两个人出现在了云峰山上。
季清寒只听到咔嚓的轻响,低头望去,脚底的阵纹已经泛起了白光。
“小师弟,这‘霓裳羽衣阵’可是我新得的古方。”宁思温倚在阵外的树边,描金扇半掩着上扬的嘴角,“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成。”
话音未落,季清寒的衣袍已无风自动,袖口突然炸开漫天粉白花瓣。
“二师兄,手下留情啊!”
季清寒被禁锢在原地,一双手拼命挥动,试图唤起二师兄的怜悯之心。
“你忍心看到你的小师弟颜面尽失吗?”
向来视力惊人的二师兄却宛如没有看见一般,眼里全是对自己阵法的欣赏,连余光都不曾分给急得快哭出来的小师弟。
“哟,小师弟回来了。”
陆枕禾不知何时出现在阵法外,指尖捻着一枚铜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困在阵中的季清寒。
季清寒已经放弃了挣扎,神情麻木,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缓缓抬眼,死寂的眼神重回复燃:“三师姐,救我!”
铜钱慢悠悠在陆枕禾指间翻转一圈,他听到对方说:“救你?可以啊。”
“不过如今二师兄也在。”
“得加钱。”
虽说陆枕禾爱财如命,但季清寒深知只要灵石给够,就没有她摆不平的麻烦。
眼见粉白花瓣越喷越猛,快要将自己裹成个绣球,季清寒当机立断拍开腰间乾坤袋:“三师姐!一颗东海明珠!”
陆枕禾不为所动。
“两颗!”
铜钱币被抛在了空中。
“外加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成交。”
红影闪过,陆枕禾的算盘珠子已精准扣在阵眼上。漫天飞舞的花瓣顿时凝滞,纷纷落在地上,化为青烟。
“再加一瓶师兄的丹药。”陆枕禾头也不抬地朝季清寒伸手,“帮你把他绑去戒律堂。“
16. 祁鹤寻的黑历史
祁鹤寻回山后便径直闭了关。等季清寒回来时,只看见紧闭的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
他叩门三下,师兄没应。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呆呆地进了自己的房子。
自他入门以来,这还是师兄头一次闭关,没有师兄盯着,季清寒觉得修炼时缺了点什么。
闭关这件事,少则几天,多则上百年,谁也说不好到底需要多久。
于是每次练剑结束后,他总要去祁鹤寻的屋前看看,看看那人到底出来了没。
这一看,便是一个月。
从秘境回来后,丹峰原本一月一次的灵草,变成了每天都送。那个负责跑腿的小药童,就成了现在唯一能进出祁鹤寻屋子的人。
季清寒没经历过闭关,实在有些担心大师兄,便打起了小药童的主意。
他蹲在回廊拐角处,等那小药童又一次抱着药匣子经过时,跳出来拦住去路。
“小师弟。”季清寒眉眼弯弯,从袖中摸出一包松子糖,“天天来送药很辛苦吧。”
小药童被吓得一哆嗦,药匣子差点脱手。他警惕地后退两步,看清楚来人后松了口气。
他摇摇头,认真道:“不辛苦的,能帮到祁师兄就好。”
季清寒不由分说地将松子糖塞进小药童的手中,道:“下次将灵草交给我便好,我帮你送进去吧。”
小药童的眼睛立马亮了,又变得飘忽不定,紧紧抱着药草匣,最后坚定地摇摇头:“不用了季师兄,这是我的任务。”
“大师姐说了,要把所有的草药完好无损地交到祁师兄手里。”
随后小药童望着面前的大门,犹豫道:“季师兄,我得先将灵草送进去了。”
季清寒无奈,挥挥手:“去吧去吧。”
季清寒捏着空荡荡的油纸包,望着小药童的背影,生出几分惆怅。
他本想着再不济就吓唬吓唬那孩子,可看着对方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抱着大大的药草匣,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唉,连童工都压榨。”他垂着脑袋,坐在祁鹤寻的门口,蹂躏着啾啾,气的啾啾连着啄了他好几下。
谁知第二天,上山送药的人从小药童变成了楚芸熙。
“季师弟。”她笑吟吟地招手,正在练剑的季清寒被唤了过去。
“听说你想来我们丹峰当小药童?”
听到对方的揶揄,季清寒忍不住闭上双眼,那小药童也太实心眼了,怎么什么都说啊。他干巴巴地笑道:“大师姐,别取笑我了。”
留意到对方并没有带上那个大大的药草匣,季清寒疑惑道:“大师姐,你也是来给师兄送灵草的吗?”
“送些东西上来。”楚芸熙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看起来有些焦躁。”
“是因为祁师兄闭关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季清寒面色顿时飞上一抹爆红,他下意识侧过脸去:“大师姐会看面相?”
楚芸熙轻笑出声:“自古丹医不分家,望闻问切可是基本功。”
“况且,就凭你这心事全都写在脸上的模样,任谁瞧了都能看出端倪。”
“让我猜猜,除了闭关的祁师兄,你还在查探秘境的事情吧。”
“只是,你应该什么都没查出来。”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笃定。
楚芸熙这人实在太会探查人心,季清寒沉默片刻,认命地点点头。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六年,更何况这六年几乎都被困在云峰山修炼,对修真界的认知大多源于书本,就算亲眼得见,也会陌生得无从辨认。
“大师姐,当时的兽潮,是温书玉干的吗?”
季清寒的声音极轻,风一吹便听不见了。
楚芸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与他交情不深。”
温书玉的命牌破碎后,多数人只当是他在秘境中遭遇不测,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楚芸熙算一个,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季清寒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那个紫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吗?”
楚芸熙:“噬魂髓。”
季清寒瞳孔骤缩,噬魂髓的凶名他岂会不知?可这东西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他语无伦次道:“这不是,不是没了吗?”
“按记载,确实是这样,或许是有人把它炼制出来了罢。”
楚芸熙语调轻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对噬魂髓的凶名全然不知。
季清寒怔了怔,大师姐这话,倒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大师姐,你们都不急吗?这个东西一旦被坏人利用,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楚芸熙:“季师弟,噬魂髓固然可怖,不过——”
“数百载光阴流转,谁又能断言,它还能如同往年一般祸害无数呢?”
“不过,”楚芸熙转而说道,“听你说,噬魂髓是从白颜身上发现的?”
季清寒点点头。
“白颜的能力,可不足以去炼制噬魂髓。”
“若你想查清温书玉与噬魂髓的关联,不妨去药王谷走一遭。毕竟,论及噬魂髓,天下没有比药王谷更了解的了。”
说罢,楚芸熙转身,朝祁鹤寻的屋子走了过去,刚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笑眯眯道:“天塌下来个高的会撑住,祁师兄会处理好噬魂髓的。”
楚芸熙走后,季清寒继续每天在师兄门口蹲着。
没过几天,他坐在地上轻拽啾啾的羽毛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清寒一抬头,正撞见祁鹤寻略显狼狈地从屋里出来,衣袍微乱,发丝还沾着几分匆忙的痕迹。
“师兄!”
季清寒一个箭步上前,瞬间忘了手上的啾啾,一不留神拽掉了它一根羽毛。
祁鹤寻抬手往他怀里一抛,一个青瓷瓶在空中划出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中。
“来得正好。”祁鹤寻随手整了整衣襟,“专克噬魂虫的,你先收着。”
季清寒低头看看手中的瓷瓶,又抬眼望望已然收拾停当的师兄,一脸茫然不解。
“克……什么的?”
“噬魂虫。”
季清寒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神情实在有趣,祁鹤寻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在师弟眼前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喂,回神了。”
笑声未落,季清寒终于反应过来,瞳孔猛缩、倒抽一口冷气。
“噬魂虫?!”他几乎是失声喊出来,握着瓷瓶的手瞬间收紧,随后又立马稍稍松开。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师兄!你炼的丹药竟能克制‘噬魂虫’?!”
季清寒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小小的瓶子,宛如捧了个烫手山药,一动也不敢动。
祁鹤寻嘴角的弧度加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悠悠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小师弟因极度震惊而僵硬冰凉的指尖。
“嗯”,小巧的青瓷瓶瞬间落回祁鹤寻的手中,他随意地把玩着空瓶,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什么一般。瓷瓶在他手里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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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圈,“不然呢?毕竟用了这么久呢。”
“师、师兄!”季清寒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敬畏,“你…你究竟……”
他怎么做到的?不足两个月的时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竟被他……
祁鹤寻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模样,终于愉悦地低笑出声。
“小傻子。”他抬手,屈指在季清寒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真当我一个人能成事?云熙的功能罢了,她琢磨这玩意儿的年头,你都还没出生呢。”
说罢,随手将那个瓷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主屋走去。
“师兄!等等我!”季清寒拔腿就追,一把拽住师兄的衣角,“这丹药是能将噬魂虫杀死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祁鹤寻被拽住衣袖,扯了两下没能扯开来,无奈驻足。
轻轻点了点季清寒的额头:““这丹药只能将噬魂虫逼出体外一时。”
顿了顿,他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温声道:“你乖一些,我与师父商议完要事,晚些时间来找你。”
季清寒左等右等,还没等到自家师兄,先等来了楚芸熙。
她鬓发散乱,额间细汗将碎发黏在肌肤上,连腰间的玉佩穗子都缠在了一起。
“祁师兄呢?”楚芸熙甚至来不及站定便急声问道,向来平稳的声线微微发颤。
“在师父那。”
季清寒将楚芸熙引进了屋后,执起茶壶,茶汤入盏。他将茶盏轻轻推过案几:“大师姐用茶。”
“师兄估摸还得一会。”他顺手掏出一包糖糕,“不急的话一起等一会?”
楚芸熙微微点头,捧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茶盏的边缘,不时往外看上一眼。
谁也没有开口,气氛莫名有些厚重。
半响,季清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师兄说他炼制出了能将噬魂虫逼出体外的丹药。”
面前的楚芸熙绷紧的肩线倏然一松,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微微舒了口气。
“倒是没有辜负我的丹方。”楚芸熙勾起一抹笑,捻起一块糖糕,被甜的眯了眯眼。
“你家这位师兄啊。”她慢条斯理地拭去指尖糖霜,“就没见过他在修炼上栽过跟头。倒像是天道特意给他开了条坦途似的。”
了却心事的楚芸熙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俏皮。她单手托腮,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说来有趣,这位''天道宠儿''进入云峰山前,也同你一般,可是把青云宗搅得天翻地覆呢。”
闻言眸子,季清寒骤然一亮,手中的糖糕都忘了送入口中,目光灼灼地望向楚芸熙。
“那时他不过十岁,却已在剑道上展露锋芒,门中长老们都道是万年难遇的剑修奇才。”
“谁知这小子,“她忽然轻笑出声,“放着青云直上的剑道不修,偏要往那烟熏火燎的丹房里钻,还梗着脖子到处嚷嚷——
‘剑道虽盛,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偏要做这开路人,叫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道!’”
“结果第一炉丹就把自己的眉毛给烧没了,顶着两道焦痕在丹峰晃悠了半个月。”
“说来也奇,”她目光悠远,“正是这个倔小子,硬是用一尊丹炉改写了仙门格局。从前门可罗雀的丹修一脉,如今倒也成了炙手可热的道途。”
“这倔小子也不知不觉间,从丹峰最末的小师弟,一路炼成了众弟子仰望的大师兄。”
17. 季清寒女装初体验
夜深露重时,祁鹤寻方从师父那归来,在自家屋前捡到了个意外之喜,他的小师弟正坐在石阶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鸡。
似是听到脚步声,小师弟迷迷糊糊抬起头,睡眼惺忪,嘴里嘟哝着:“师兄?”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他费力撑开眼皮,眼睛里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
他呆呆愣愣地望着来人,一副没醒过神的模样。
祁鹤寻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半梦半醒的人。
一阵凉风穿过屋檐,季清寒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满道:“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半响,他也没有听到师兄的声音,疑惑地抬头望去。
这才听见祁鹤寻轻“嗯”了一声,声音是难得的轻柔:“怎么在这睡着了?”
一提起这事,季清寒顿时来了精神,撇嘴抱怨道:“还不是你说要我等你的,谁知道你一去就这么久。”
“你就一直在这等?”
他挠挠脑袋,发梢上还莫名沾着一片花瓣:“那倒不是,大师姐走后我才来的。”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了,大师姐来找过你。”
祁鹤寻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她说了什么?”
“本来火急火燎的。”季清寒歪着脑袋回忆,“不过听我说师兄已经研制出克制噬魂虫的丹药后,她就不急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邀功的模样。
他又想起大师姐说的‘把眉毛都烧没了’,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
见祁鹤寻挑眉,季清寒连忙捂住嘴:“没有,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他强忍着笑,拽住祁鹤寻的衣袖,“那个,师兄…”
祁鹤寻抬手推开房门,轻轻抽了下袖子:“进屋说。”
季清寒欢快地跟了进去,临了还不忘回身用脚尖带上门。
他鲜少踏足自家师兄的屋子,每次来都是匆匆有事,从未细看过屋内陈设。此刻驻足四顾,忽然觉得与印象中不大一样。
在他的印象中,师兄的住处本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烟气,屋内陈设不多,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具。这与他平日在外那副讲究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如今再看,不知何时添了张铺着软垫的矮榻,窗边多了个插着野花的素瓶,墙角也多了一方小几,上头齐齐整整摞着几个油纸包,书案上还放了盏桂花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看上去温馨了不少。
季清寒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轻车熟路地揣了包油纸包,一头栽进了软榻。
“说罢,等这么久是想问什么。”祁鹤寻莫名其妙的温和去的快,又恢复到平时那副模样,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季清寒正欲开口,却发现脑袋空空,压根不记得自己睡前到底在等什么。
于是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我忘了。”
见祁鹤寻挑眉,立刻又补了句:“都怪师兄回来太晚,等得我都睡迷糊了。”
“那倒是我的错了。”祁鹤轻啧一声,却伸手将案上的桂花糕往季清寒那边推了推。
季清寒顺势歪在矮榻上,捏着糕点小口啃着。吃着吃着,他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啊!我想起来了!”
“师兄!”他急急咽下糕点,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你到底是怎么炼制出克制噬魂虫的丹药的?那可是那么多大能都没能解决的噬魂虫!”
祁鹤寻又是一声轻啧:“怎么,我就不算大能了?”
“算的算的。”季清寒立刻从榻上弹起来,做出真诚的模样,“师兄也太厉害了,简直是吾辈的楷模,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对象!”
“所以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早前炼不出来,不过是未曾亲眼见过那噬魂虫罢了。”祁鹤寻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语气倒是平淡得很,“我虽说比你多活些年岁,倒也没早到那个时候去。”
他抬头见季清寒崇拜的目光,不禁自得:“如今见着了,琢磨出克制之法,有什么好稀罕的。”
得出来的结果不是季清寒想要的,不过转念一想,到底道途不同,若是师兄真的给他讲个所以然,怕是他也听不懂。
季清寒闻言眨了眨眼,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许是屋里暖意太足,又或是师兄的声音太令人安心,他只觉得眼皮渐渐发沉,思绪也开始天马行空地飘忽起来。
又想起来师兄曾经烧掉眉毛的事,迷迷糊糊开口了:“师兄,你的眉毛长好用了多久?”
下一秒,脑袋一点,昏睡了过去。
翌日,等到季清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悬的老高。日光透着窗户倾进来,亮的晃眼。
他眯着眼伸手去挡,指节蹭到柔软的棉被时突然一震,才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床榻。
混沌的思绪顿时清醒了大半。季清寒猛地睁眼,入目还算熟悉,仍在祁鹤寻的房间里,他忆起了睡前的事。
“完了!“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却见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薄毯。
案几上摆着尚有余温的早膳,旁边压着张字笺,上头龙飞凤舞写着“来师父这里”。
季清寒看着字笺,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双眼无神地坐在桌前,磨磨蹭蹭地将早膳往嘴里塞。这哪是字笺啊,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等他出门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门口一棵野树正在开花,季清寒双眼含泪,默默和入目所及的花花草草道别。
这一别,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这些天啾啾一直在山上放养,瞧见季清寒,叽叽喳喳地飞了过来,在他肩头蹦跶,时不时将鸟喙贴在季清寒脸颊上。
看到啾啾,他又想起了被提起黑历史的师兄,不由悲从中来,忍不住对啾啾碎碎念道:“我要是回不来了,记得把我的瓜子存货分给二师兄和三师,还有我私藏的小本子,一定要替我烧掉,千万别让别人看见啊!还有还有……”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季清寒一个激灵,只见祁鹤寻倚在树干上,指尖上转着自己的剑穗。
“师弟这是准备去赴死?”师兄的嘴角噙着抹戏谑的笑,笑得他心慌。
“师,师兄。”他被自家师兄的笑吓得都结巴了,“你怎么在这?”
“别紧张。”祁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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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笑得越发动人,看的季清寒越发害怕,“师父说你太慢了,让我来看看你。”
“看看是早膳太难咽,还是突然参透了生死,决定在我房里坐化成仙。”
闻言,季清寒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扑向祁鹤寻的衣摆,闭眼大喊:“师兄!要杀要剐随你便!”
祁鹤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他低头看着自家师弟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我杀你干嘛?”
伸手拎起季清寒的后衣领,“起来,师父等着呢。”
“啊?”被提着的季清寒四肢僵在空中,“师兄,你不罚我吗?”
“罚你?”祁鹤寻将他放下,顺手整了整被他扯皱的衣袖,“你很想被罚,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倒是我小瞧你了。”
季清寒呆立在原地,看着师兄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
他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什么?要我女装!”
季清寒瞪大双眼,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面上尽是匪夷所思。
元虚真人捋了捋长须,神色庄重,语气却透着一丝微妙的愉悦:“清寒啊,此事关系重大,本想让鹤寻独自去探查。”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不过你已到了该历练的年龄,不如随鹤寻一道,权当见见世面。”
季清寒闻言,颤声道:“师、师父,弟子斗胆一问,为何非要是女装?”
元虚真人一脸高深莫测:“鹤寻那小子说,你二人过于惹眼,恐引起他人怀疑,不若你化身女子,与他扮作夫妻。”
师兄弟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样,一旁直笑不语的祁鹤寻匆匆打断师父的话:“师父,小师弟年岁不大,扮作夫妻有些为难他了,兄妹便好。”
季清寒则一脸悲愤,死死拽着自己衣领:“用易容术改头换面不就行了?凭什么非得让我穿女装?!”
祁鹤寻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绣着并蒂莲的襦裙:“两名男子到底是扎眼了些,若你扮作女子,任凭谁也猜不到我们的身份。”
“师兄且慢!“季清寒急退三步,脸色越发惨白,后背抵上石壁,“我们戴斗笠不行吗?换身粗布衣裳不行吗?哪怕...”
话音未落,忽觉腕间一凉,祁鹤寻早已掐着缚灵诀扣住他命门,另一只手抖开裙裾往他头上套去。
“斗笠招摇,粗布更可疑。“祁鹤寻边系衣带边温声解释,手下却将挣扎的人箍得更紧,“师父说了,这次要查的那伙人最是机警。”
终究是吃了年岁小的亏,论辈分,他是徒弟与师弟,论修为,他打不过师父和师兄。哪怕季清寒拼死抵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终是被迫套上了那条襦裙。
季清寒紧闭着双眼,不敢面对如此惨痛的事实。
他感到师兄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移,唇瓣被胭脂笔轻轻扫过,不由得浑身紧绷。
“睁眼。”祁鹤寻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铜镜中顿时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本就长得貌美,如今上了妆,掩住了少年本有的英气,祁鹤寻又往他眉心点了一粒朱砂,衬得这张脸格外娇艳,好一个闭月羞花的美娇娘。
18. “我可是直男!!!!”
官道上,一辆不显眼的乌色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辕上铜铃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帘半卷,依稀可见里头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
左侧少年懒散地倚着软枕,发间红绳随颠簸轻晃,一副恣意张扬的少年模样。
右侧那人的帽帏垂落及肩,只能见着一双握着书卷的手。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帽帏一角,惊鸿一瞥瓷白的下颌,又迅速被纱帘掩去。
那美人便是季清寒。
因实在是拉不下那张脸,好说歹说,找三师姐借了个帽帏,才好受了些。
此刻正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祁鹤寻,手中的话本子被捏的咔咔作响。
“别偷偷骂我了。”少年郎发出祁鹤寻的声音,听的季清寒双眼紧闭,倒吸一口气。
季清寒觉得,这段旅程一定是一个很难忘的鬼故事。
明明能用易容丸却不给他用,偏要让他女装!
师兄明明可以易容成更稳重些的样子,却偏要顶着这副少年皮相招摇过市!
更恐怖的是,师兄这张脸,是照着自己捏的!
虽说在他的剧烈抗议下,师兄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最终出来的这张脸,他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如今这幅脸发出师兄的声音,季清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梗的他两眼一黑又一黑。
“师兄。”季清寒扯了扯腰间束带,头一回穿裙子,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咱们易容成这样,仍然很显眼啊。”
祁鹤寻眼尾一挑,执扇轻挑季清寒的帽帏:“叫什么师兄,在外要叫我兄长,妹妹。”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给季清寒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把推开扇子,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师兄别闹。”
马车猛地一顿,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噔”一声脆响。季清寒身子前倾,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回去,差点咬下舌头。
他手忙脚乱地拽下帽帏,僵直了脊背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药王谷例行查验,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一道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季清寒藏在袖中的手指掰来掰去,垂下眸子盯着膝盖,脑海一片空白,比花轿里的新娘子还紧张。
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安心。”
祁鹤寻掀开车帘,朝路旁的药王谷弟子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箫临,家父乃仙都箫氏家主,今特地带小妹来求医。”
说罢,还不动声色地朝守门的弟子塞了几颗灵石。
那弟子手腕一转,灵石被揣进了怀里,脸上的笑也热络了几分,连声音都轻快了些:“原是箫道友,失敬失敬。”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却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目光往车内瞥去,迟疑道:“只是近来谷中规矩严,还得劳烦令妹……”
话音未落,便被祁鹤寻含笑打断:“自然是要查验的。”
他回身轻叩车壁,温声道:“阿梧,掀开帘子让这位师兄看一眼。”
车内,季清寒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缓缓抬手,掀起了帽帏的一角。
那弟子定睛一看,顿时怔住。
这位名为阿梧的女子颇有姿色,只是,这面目红润,气血十足的模样,怎么也不像生病了。
他狐疑地皱起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官道上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剩下拉车的骏马不时打着响鼻,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季清寒无措扭头,望见自家师兄手指点了点唇,恍然大悟,掩嘴轻咳两声。
祁鹤寻抢先开了口:“我家阿妹嗓子……”
还没说完,便听到自家师弟捏着嗓子的声音:“道友安好。”
声音略有些,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下一秒,他从善如流改了口:“我家阿妹嗓子有些问题,听说药王谷可医百病,便想着带着阿妹来寻些机缘。”
说罢,又是一把灵石悄无声息地划入那弟子的手中。
药王谷弟子面露同情,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点小病在我药王谷算不得什么。谷中几位长老最擅调理此类病症,快些带令妹进去吧,莫要耽误了诊治。”
说着侧了身子让出更宽的路,朝谷内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欲驾车入谷,一阵环佩叮当,伴着漫不经心的哼唱声由远及近。
“今儿这谷口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绛红色身影晃到车前,来人外袍松垮垮地披着,襟口露出大片雪白胸膛,腰间琳琅满目地挂着五六个香囊药袋。
弟子慌忙行礼:“见过花师兄!”
来人压根没看自家师弟,反倒一胳膊搭在车窗边,笑吟吟地探头往里瞧:“不知来的是哪位贵客。”
话语戛然而止。
透过半卷的车帘,只见季清寒戴着帽帏,依偎在祁鹤寻身侧。
那人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奇怪,二位看着好生眼熟。”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们?”
祁鹤寻稍稍侧身,将季清寒护在身后:“在下仙都萧家箫临,这是舍妹箫梧。”
“我二人与仙君素未谋面,想必是仙君认错了人。”
“认错了吗?”那人眼珠子一转,笑得意味不明,“在下不才,好歹也算是这药王谷的首席弟子,也有些本事。”
“既然认错了人,那该当有赔罪,不如——”
那人手中的岐黄尺轻佻地要去挑季清寒下巴,“这位妹妹的病,让我来仔细瞧瞧?”
折扇“啪”地截住他的动作,祁鹤寻面上仍带着三分笑意:“舍妹不过是嗓子不适,并非大病,不敢劳烦仙君。”
那人手腕一转,岐黄尺灵巧绕过阻拦,语气悠悠:“讳疾忌医可要不得。我瞧着妹妹生得这般标致,这嗓子若耽误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仙君说笑了。”祁鹤寻不动声色地将季清寒往身后掩了掩,一尺一扇在空中过了三招。
季清寒原本蹲在师兄身侧,正欲捡起被自己慌乱间扔到地上的话本子,忽然听到一阵叮当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提起,跌坐在师兄身侧的座椅,头直接砸到了师兄的肩膀上。
这动作未免太过亲密,正准备挣扎,腰间被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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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激灵,立刻会意,连忙捏着嗓子细声道:“多谢仙君,阿梧不劳仙君费心了。”
这声音活像个太监。
岐黄尺顿在空中,那人忽然后退半步:“罢了罢了,既然二位信不过我。”
他甩袖让开道路,环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若是改了主意,随时来寻我。药王谷花清和,随时恭候。”
马车吱呀吱呀继续前行,车厢内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起初祁鹤寻还强忍着,那扇子死死抵在唇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一声闷笑在季清寒耳边炸开,紧接着便是一阵大笑通过传音传入耳中。
对面的季清寒一头黑线,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偏生外头还有其他人走动,他只能死死瞪着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兄长”。
出发前,季清寒问过师兄此次假扮成什么样,却只得到了四个字。
“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这四个字,从此被他列为禁词,谁说捅谁。
等祁鹤寻笑够了,终于说起了正事。
季清寒头一回冒充别人家的孩子,一想到就开始慌张:“师兄,你认识仙都萧家的人吗?”
反观祁鹤寻就放松多了,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不认识啊。”
季清寒忧心忡忡:“那被拆穿了怎么办。”
祁鹤寻:“仙都萧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他又不知道我是哪家。”
季清寒懂了,他不问便不知,他若问就疑惑。
季清寒眼睁睁看着祁鹤寻已经阖上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后知后觉师兄的不靠谱:“我们入谷需要做什么?怎么去查噬魂髓?”
祁鹤寻眼皮子抬都不抬:“当然是给你医嗓子。”
季清寒一口气噎在喉头,差点真咳出声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祁鹤寻终于大发慈悲地睁开眼:“花清和不是想给你医嗓子吗?那就从他那下手,一劳永逸。”
“他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祁鹤寻指尖在檀木案几上轻轻一叩,“你以为药王谷这些年为何能滴水不漏?那些明里暗里打主意的,最后怎么都成了药田里的花肥?”
“可是,可是他看上的是我的脸啊!”季清寒颤颤巍巍,“要是他知道我是个男的,我真的会变成花肥的!”
“不对!难道要我去色诱他?!”
“不可以!坚决不可以!”
“我可是直男!”
季清寒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喊,怒目圆睁,脚步一跨,做了个弓步驾打的姿势,大义凛然地盯着师兄,正欲下战书。
不料马车内空间不大,伸出去的左手直冲冲朝祁鹤寻脸上去,季清寒发觉指尖被毛发搔的发痒。
仔细一看,自己指尖已经碰到了师兄又长又密的睫毛。
“小师弟这是做什么?”祁鹤寻竟也不躲,反而微微仰头,疑惑地看着季清寒,眼皮眨动,带着睫毛在他指尖轻蹭。
季清寒猛然僵住,像被烫着似的猛缩回手,红了一张脸,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
还未正式开始的斗争悄然结束。
季清寒,败。
19. 禁止调戏直男
托祁鹤寻的福,季清寒住上了最好的厢房。倒不是仙都萧家的名头有多好用,而是他给的真的太多了。
这天阶厢房,一晚便是一万灵石,祁鹤寻都不带犹豫,大手一挥,直接定了半个月。
灵石如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往外涌,看的季清寒心头直滴血,这半个月的房钱,怕是够他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
替师兄跑腿的他正心痛着回房,一时不注意,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冲鼻的药味呛得直打喷嚏。
“抱歉。”一柄岐黄尺虚扶住他的手臂,他揉着鼻子抬头望见了花清和似笑非笑的脸。
“萧妹妹,好巧~”
一想到对方看上了自己的脸,季清寒顿时头皮发麻,这瘟神怎么阴魂不散!
季清寒猛地往后连退几步,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声音绷得死紧:“见过仙君,仙君安好。”
“萧妹妹怎这般冒失,”花清和眉梢微挑,忽地向前迈了一步,身子微倾:“倘若摔到哪个郎君怀里,那可不妙。”
季清寒喉咙一阵发紧,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住想吐的心,又退了一步。
可花清和不依不饶,再次逼近。他每进一步,季清寒就退一步,两人就这么在回廊间一进一退。
最后一步,季清寒的腰已经抵上了栏杆,退无可退。
花清和这才停住,伸手一撑,将他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
“箫妹妹躲什么?”他指尖勾起季清寒腰间穗子,慢条斯理地在手指绕了两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尾音拖得绵长,给季清寒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撑着扯出一丝假笑:“仙君说笑了,只是……”
话没说完,花清和忽然又近了一步,两个人的气息缠绕。
这也太近了!季清寒脑子一空,忘了本该要说的话。
花清和抬手,手指拂过他鬓边碎发,捻掉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季清寒呼吸一滞,霎时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完了!他不干净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花瓣被碾碎,嫣红的花汁染红了花清和的指尖。
“只是什么?”花清和低笑,将那点残红抹在季清寒手腕,“箫妹妹脸红的模样也是极美。”
季清寒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猛一矮身,灵活地从花清和臂弯下钻了出去。
头也不回地冲向长廊尽头,边跑边喊:“兄长催的急,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拐过回廊转角,只留下了衣袂翻飞的残影,和那句没说完的“仙君恕罪”。
花清和站在原地未动,岐黄尺在掌心轻敲了两下,望着那抹仓皇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
“跑的挺快。”
他慢悠悠地转着岐黄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易容术确实精湛,连他都被骗了一回。
可惜方才碰到他手腕时,这“箫妹妹”的脉象,可不像是个女子的脉象。
前些日子药王谷溜进来一只小虫子,眼下又遇上这么个乔装打扮的妙人。
花清和指尖轻敲岐黄尺,展颜一笑:“倒是有趣起来了。”
而此时厢房中。
“师,师兄,我回来了。”
季清寒扶着墙直喘气,又想到花清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么去了这么久。”祁鹤寻正翻看着古籍,抬头望了自家师弟一眼,脸色微变,“你遇到花清和了?”
“对啊,他就是个死变态,登徒子,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他调戏我!”
一提到花清和,季清寒有说不完的厌恶,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见自家师弟这副单纯的模样,祁鹤寻叹了口气,起身握住他手腕。
季清寒疑惑住嘴,顺势低头,看到了手腕上的红痕,大为震惊:“这是什么?会不会是那死变态给我下了药!”
这简直细思极恐,季清寒勃然大怒。
祁鹤寻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之前将师弟养在云峰山是他的错,竟然把这孩子养成了个小傻子。
他无奈道:“不过是花汁染的,不用紧张。”
话音未落,季清寒已神色如常,将袖口放下去,老神在在道:“我就知道有师兄在,死变态肯定不敢动手。”
这行云流水般的变脸功夫,看得祁鹤寻叹为观止,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季清寒正准备扑向软乎乎的床榻,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师兄他,好像只要了一间房。
虽说这屋子的软榻和床没什么大差,但和师兄住同一个厢房,这还是头一回。
他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悄悄抬头望了师兄一眼,立马又收了回去。
祁鹤寻仍在翻他的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停顿片刻,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得想个好法子,让师兄心甘情愿地把床让出来才行。
季清寒正盘算着如何不着痕迹地霸占床榻,忽然听到门口轻叩三声。
他立马正襟危坐,警惕地盯着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变态找上门了。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随即传来一道请阅的声音:“道友,您的晚膳。”
不是花清和,季清寒松了口气,喜滋滋地接过饭菜:“多谢师兄。”
虽说早已辟谷,但美食在前,哪有不吃的道理。季清寒一边大口朵颐,一边听放下古籍的师兄给自己讲药王谷的故事。
自三百年前那场噬魂虫之祸后,药王谷元气大伤,足足沉寂了百年时间。
当年谷中精锐折损大半,医修四散,有的投奔别派,有的隐姓埋名。老谷主耗尽心血,才勉强保住药王谷不灭,却也只余一个空壳,再难复昔日荣光。
直到花清和横空出世。
没人知道他怎么进的药王谷,有人说他是谷主捡到的小乞丐,有人说他是得了谷主青眼的无名小弟子,更有甚者,猜起了他是谷主的私生子。
总之,身为无名小卒的花清和忽然就成了谷主的弟子,替谷主治理起了药王谷。
在他的铁血手段下,药王谷不仅重回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只是这个人,风评实在不佳,他治理药王谷的手段太过残忍,总被善良的医修们诟病。更何况,这人平时总是一副风流模样,没有半点医修的风范。
季清寒听的直咂舌,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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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花清和在他这里仍是个登徒子的形象,但也此刻也不得不多了几分敬意。
“不过师兄,我们去找花清和看病,真的不会被轰出去吗?”
祁鹤寻摇头:“他每隔五日便会免费坐诊半天,来者不拒。”
季清寒诧异道:“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好人。”
祁鹤寻嗤笑:“好人么?或许吧。”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季清寒还在发愣,祁鹤寻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既然你这么闲。”
话音未落,一柄玉扇已抵上季清寒后背,不容拒绝地将人往门外推。
“等等师兄,我刚吃完饭!”
“正好消食。”祁鹤寻打断他的抗议并顺手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这附近有个茶楼,去探探花清和最近的行踪。”
眨眼功夫,季清寒已经站在了门外,只听见师兄在身后悠悠补充:“这可是锻炼你的好机会。”
被残忍赶出门的季清寒也不恼,和师兄共处一室哪有自己独自在外来的自在。
他随手理了理被推搡的有些凌乱的衣襟,脚步轻快地往热闹处走去。
订房时便有值守弟子提醒,客舍东侧约一公里有个热闹集市,虽说不及凡间城镇的市井繁华,但也五脏俱全,足够日常采买。
“糖葫芦——刚蘸的糖葫芦嘞——”
循着叫卖声转过街角,季清寒眼前一亮。
值守弟子说的还是太谦逊了些,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灯笼初上,酒旗招展,捏面人的老伯正在给凤凰点睛,卖胭脂的姑娘手腕银铃叮当。
他一路走到糖炒栗子的铺子,正准备买上二两,忽地想起自己身上只有灵石,没有银两。
“阿伯,这栗子怎么卖?”
正在炒栗子的阿伯脸被热的通红,手中动作不停,抬起头笑呵呵地回道:“五十文一包,仙君可要尝尝?刚出锅的,还冒着糖香嘞。”
筐里褐亮的栗子裂开金黄的缝,甜腻的热气直往人鼻尖钻。季清寒不死心,从袖中摸出一枚下品灵石:“用这个能买么?”
“哎哟仙君说笑了。”老伯连连摆手,铁铲在锅沿敲出清脆声响,“小老儿这摊子,可找不开这贵重玩意。”
季清寒念念不舍地将目光从板栗上挪走,正欲转身,忽然从袖中摸出个素白锦囊,沉甸甸的,里头叮当响。
这不是他的东西,他目光一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长街上游人如织,有摇着扇子的闺秀在胭脂铺前娇笑,几个孩童举着糖人从身旁追逐而过,连卖栗子的老伯都只顾着翻炒锅中栗子。
没有窥探的视线,没有可疑的跟踪者。
季清寒小心翼翼地解开束绳,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银两:五六个锃亮的银锭下压着数十颗碎银,最上头还躺着串铜钱,整整齐齐打了红绳结。
“哪来的银子?”季清寒疑惑地捏起一枚银锭,底下忽地飘出张纸条,墨迹龙飞凤舞:
【身无分文也敢出门逍遥,莫非想吃白饭?】
季清寒猛地攥紧锦囊,耳尖发烫。
这些银两,究竟是何时被师兄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他袖中?
20. 有人在演!
等季清寒晃到了师兄说的茶楼门前时,已经是手上挂着一包糖糕,怀里一包糖炒栗子,指尖还夹着糖画凤凰和冰糖葫芦。
他刚迈进茶楼门槛,肩上搭着白巾的店小二便迎上来:“客官,里边请!”
小二瞄了眼他满手的吃食,堆着笑凑近,“客官可还要再掭些咱们这的招牌茶点?松子鹅油卷配这碧螺春最是相宜,刚出笼的荷花酥也酥脆得紧。”
“那都来一份,还要壶碧螺春。”季清寒寻了个靠窗的座儿,小心翼翼地把糖画架在窗棂上,冰糖葫芦搁在碟边。
“好嘞——”小二麻利地擦净桌面,“客官稍等,茶水马上来。”
待小二一走,季清寒立马挺直身子,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挪,竖起耳朵,恰好能听见后面一桌的动静。
他这位置可不是随便选的,方才路过时,那桌客人正低声议论着一个“怪医”。
“…成天穿着个红衣裳,袒胸露乳,哪像个医修,真是不像话。”
听到这,季清寒嘴角几不可察一抽。
刚到茶楼便能打听到点东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嘿,你还别说,就这副德行,偏偏有人说他医术高明得很,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手到病除。”说话的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我看呐,多半是故弄玄虚,骗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傻子罢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是药王谷的大弟子呢!按理说,药王谷出来的人,哪个不是德高望重的?”
另一人咂舌,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哼,什么大弟子!我看呐,多半是药王谷也容不下他这号人物,才让他在外头招摇撞骗!”先前那人对这个身份嗤之以鼻。
“还每隔五日免费问诊,明日便是第五日。我倒要看看,他那高明医术究竟是真是假,别是哄骗那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罢了!”
“哦?明日就是?”另一人像是来了兴趣,“那明日倒是要去瞧瞧热闹!”
“正是!正好明日无事,去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好让他那套骗人的把戏在大伙儿面前现现形!”
明天就是问诊的时候吗?
季清寒沉思片刻,既然如此,那他和师兄也该去一趟。
待茶水上齐,季清寒抿了口茶香,拦下欲走的小二:“小哥,跟你打听个事。最近花仙君…”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整座茶楼都颤了颤,窗棂上的糖画被震碎,糖渣溅了季清寒一身。
“龟孙子!给老子滚出来!”粗犷的声音吼的整座茶楼都能听得见。
季清寒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十来个彪形大汉踹门而入,为首的满脸横肉,一把掀翻了最近的茶桌。
面前的店小二倒是镇定得很,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哨子,轻轻一吹。
“呜——呜——”
几声哨响,四周凭空冒出数名水绿道袍修士,为首者广袖一挥,那几个大汉还没来得及呼喝,便接连倒了地。
他们把那几个大汉拎小鸡崽似的提起,足尖一点,飘出茶楼。
余下一个修士,对着地上狼藉袖袍一拂,碎瓷片抱成一团,被他随手抛出窗外。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没了踪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季清寒只是分神护住剩下那半块糖画,楼下就恢复了平静。
“你们药王谷。”他捏着半张糖画,半张着嘴,喃喃道,“原来这么能打吗?”
一旁的店小二挺直了腰背,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采,声音掩不住的自豪:“那可不,咱们敢在这里开集市,自然是能保证这里的安全。”
吃完桌上最后一颗栗子,季清寒这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晃晃悠悠地踱回厢房。
刚一推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呛得他直打喷嚏。
季清寒眯了眯眼,目光扫光整间屋子,虽说桌椅摆得整齐,但那尚未散尽的、如丝如缕的灵气可不像是师兄的灵气。
他鼻尖微动,疑惑道:“这灵气,怎么还有股药味?”
“师兄,你该不会是和哪个医修打起来了吧?”
不等祁鹤寻回答,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等!难道是因为我今天拒绝了花清和那厮,他恼羞成怒来找我算账,结果只撞见了师兄你。”
他一个箭步窜到祁鹤寻身后,拽着对方的衣袖瑟瑟发抖:“师兄,好可怕,你可得护着我啊!”
“所以今晚师兄睡外面榻上保护我吧。”
话音未落,一个爆栗就砸在了他脑门上。
“哎哟!”季清寒吃痛,立刻松了手捂住额头,瞪着自家师兄,“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你是狗鼻子吗?“祁鹤寻冷哼一声,抬手又是一个爆栗,“这都能闻出来?“
季清寒连忙往后跳开两步,一边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边退到床边,率先一步占领了大床。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花清和义诊的药堂,不料远远就看见一条长队蜿蜒曲折,从药堂足足排到了巷尾。
“这才辰时。”季清寒踮脚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忍不住咂舌。队伍里有拄拐的老妪,有怀抱婴孩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此刻都规规矩矩地排在青石板路上。
季清寒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蜿蜒的人龙,忍不住叹气。这队伍这么长,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他。
“花神医当真是妙手回春啊,”前面一位白发老妪擦着眼泪说,“我这双老眼昏花了几十年,昨儿个他给施了几针,今早竟能看清孙儿的脸了。”
旁边的富商连连附和:“可不是!家父中风瘫了半年,花神医一副药下去,今早竟能自己翻身了。”
日头逐渐高照,终于轮到季清寒时,一旁的小药童却“啪”地合上了登记簿:“今日问诊时辰已到,诸位请回吧。”
人群一顿骚动,却没人敢抱怨半句,纷纷恭敬地朝药堂的地方作揖离去。只留下季清寒与祁鹤寻二人还站在原地。
“啊?”倒霉蛋季清寒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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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刚到我就结束了?”
花清和原本低垂的头抬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原来是箫妹妹。我与妹妹真当有缘。”
“忽然如此,今日便为你破例再诊断一次。”
“不必破例。”季清寒后退半步,招来自家大师兄,“我们下次来便是了。”
花清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既是有缘,何必推脱?”
季清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疯子是要把他骨头捏碎不成?
“仙君此般倒有些强人所难了。”祁鹤寻手腕一翻,轻轻握住季清寒,奈何花清和纹丝不动,一时间,三人僵持在原地。
“我诊!”季清寒终是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现在、立刻、马上诊!”
花清和满意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季清寒微微挣了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仍被祁鹤寻扣着。对方在他腕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一股温润的灵力自腕间渡入,方才被捏出的红痕顿时消散无踪。
季清寒伸出手,手腕搭上了花清和指尖。
花清和煞有介事地沉吟:“嗯,喉间郁结,需尽快服药。”
说着,他变戏法似地掏出一颗莹白丹丸,径直递向季清寒,“瞧妹妹这气色,怕是隐疾已久,此丹正可调理。”
季清寒盯着那颗莹白丹丸,嘴角抽了抽:“多谢仙君,这药等我回了厢房再吃吧。”
“若肯服下这丹药。”带笑的声音如春风拂耳,却只传入他一人耳中,“我便告诉你那只虫子的下落,如何?”
季清寒骤然抬眼,师兄神色如常,那死变态竟然当着师兄面给他传音。
他犹豫着接过丹药,转头递给了祁鹤寻:“师兄,你帮我看看。”
祁鹤寻两指捻着丹丸,指腹在丹纹上摩挲而过,一缕灵力悄然渗入。
他眉梢微抬,淡声道:“药性温和,吃不死人。”
得到了师兄的肯定,季清寒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塞进嘴里。
季清寒等了片刻,摊手道:“好像没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捂住喉咙,瞪大眼睛,这清灵婉转的声音,分明是个姑娘!
花清和施施然起身,鼓掌道:“箫妹妹这般花颜悦色,嗓子坏了多可惜。”
他忽地倾身向前,指尖虚点季清寒喉间,“如今我帮妹妹治好了,妹妹怎得连句谢都没有?”
“我!”季清寒刚要破口大骂,又被自己发出的娇俏的声音吓一跳,紧急捂住自己的嘴。
“解药。”
祁鹤寻沉下脸,剑锋已然抵在花清和颈侧。
花清和眨了眨眼,无辜地举起双手:“哎呀呀,祁道友何必动怒?”
他指尖轻点剑身,“不过是些小把戏,最多维持一日罢了。”
“祁道友,关心则乱啊。”
“不过既然答应了箫妹妹,她吃下这颗丹药,我就告诉你们溜进来的那只小虫子的下落。”
“今夜月满中天时,我在此处等着你们。”
21. 师兄,同命丹,给我也炼一颗
季清寒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师兄的身份怎么忽然就暴露了;
他也不知道花清和如何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他更不知道师兄和花清和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只知道,花清和把他的声音变成了女孩子!这个混蛋到底发的哪门子颠啊!
季清寒跟在师兄背后,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和谜语人一同工作,好累。
他悲愤开口:“师兄,我们暴露了。”
身前的师兄倒是语气如常,平静的过分:“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女装。”
“……”季清寒陷入了自我怀疑,“我女装技术有这么差吗?”
祁鹤寻终于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倒不是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本来就没指望你女装能有多大用场。”
“什么?!”季清寒震惊,季清寒愤怒,季清寒拔出了剑,“那要我穿这玩意干嘛?!”
祁鹤寻转身,按住师弟蠢蠢欲动的手,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因为,确实好看。”
手上力度加了些,他又补充一句,“现在声音也很可爱。”
这一路,季清寒开始装哑巴,每当他想张嘴控诉,脑子里就自动循环播放那句“声音很可爱”,瞬间憋得满脸通红。
不管师兄怎么逗,他都不会说出半个字。忍得实在痛苦了,就伸出中指对着师兄。
反正师兄不认识。
一回到厢房,季清寒立马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得亏他在离宗前长了个心眼,多带了两套自己的衣服。
只是此刻,好像出现了新的问题。
“师兄,什么时候出门?”眼见着天越来越黑,季清寒有些坐不住,在房里踱来踱去。
这一开口,他立马僵住,原本的女装配上这嗓子是恰到好处,如今换成黑色衣裳,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要不我还是换成女装?”
这念头刚冒出来,季清寒立刻疯狂摇头,恨不得把脑子里的水甩个干净。
另一边,祁鹤寻正悠然自得地倚在窗边,拎着个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空中划出弧线。
“急什么。”他抿了口茶,抬头望向窗户,“时辰尚早。”
细细品完一壶茶,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古籍,慢条斯理地翻看。
月亮越爬越高,眼见着都要子时了,师兄仍是气定神闲,一动不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走古籍,咬牙道:“师兄!这都什么时辰了,再磨蹭下去,花清和不等了怎么办?”
被抢了书,祁鹤寻也不急,望着自家师弟,眼底含笑:“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笃定:“放心,他会等的。”
忽然话锋一转,唇角的弧度带上一丝玩味,“想不想给自己报仇?”
季清寒一时没反应过来:“报仇?”
祁鹤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手点了点他的喉间:“自然是这个。”
一个精巧的油纸包落入季清寒掌心:“找机会沾在他身上,只需一点点。”
“记住,自己千万别碰到。“
季清寒捏着油纸包,狐疑道:“这到底是......?”
祁鹤寻后退半步,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放心,死不了人。”
窗外忽地传来一阵异动,“沙沙”的响声逐渐清晰。季清寒朝声音望去。
无数细密的黑影自屋檐落下,聚集在窗边。月光下,那些黑影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一只只通体漆黑的傀儡蝶,翅翼泛着幽蓝的磷光。
祁鹤寻唇角微勾:“看,有人来催我们了。”
季清寒瞳孔骤缩:“这些是?!”
“花清和的‘眼睛’。”祁鹤寻轻笑一声,“他有要事求我们,怎么会走?”
话音刚落,那些傀儡蝶突然齐齐振翅,磷粉如雾般散开,竟在空中凝成一行闪烁的字迹——
「你们该来见我了」
季清寒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被监视了?!“
“当然没有”祁鹤寻走到窗边,随手一挥,那些磷粉凝成的字迹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星火,“他可没那个胆量。”
傀儡蝶仿佛受到惊吓,纷纷四散逃离。
做完这一切,转身朝门外走去:“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季清寒连忙跟上,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知道他有事求我们?“
“你当我同你一般?”祁鹤寻侧眸瞥他一眼,“让你去查探花清和的行踪,你倒好,一路吃到饱。”
“……”
季清寒突然觉得,自己这位师兄,恐怕比花清和还要可怕三分。
晚上的药堂黑黢黢的,连盏引路的灯笼都没点。
季清寒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往药堂走,望见药堂门口隐隐有红色闪过。
凑近了看,一抬头,门口飘着个红影子。
“嚯!”他吓得往后一跳,摸出火折子一照。
花清和笑眯眯地冲他挥手:“晚上好啊,箫妹妹~“
季清寒:“.....”
这人怎么穿的跟个厉鬼似的。
祁鹤寻连个眼神都没给花清和,开门见山:“人在哪?”
闻言,花清和挑眉:“祁道友好生心急,我这还没跟箫妹妹叙叙旧呢”
说着指尖一挑,细细打量了一番季清寒,“不过妹妹怎么这身打扮,不过也怪俊俏,怪招人喜欢的。”
季清寒额角青筋直跳:“说正事!”
怎么穿男装还要被这死变态调戏!
花清和眨眨眼:“正事?”
他故作思索,“哦,你说那只溜进来的''小虫子''啊?”
忽然凑近季清寒耳边,“不如,箫妹妹先告诉我,你今夜为何穿着这身来赴约?”
“你可以继续说。”祁鹤寻斜倚门框,语气懒散:“我们倒是不急,但有人怕是等不得了吧。”
“比如,你那只剩半口气的——好师兄。”
花清和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神晦涩,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视线从季清寒身上收了回来,打量着祁鹤寻。
半晌,才听到他说:“跟我走。”
花清和领着他们一路走到药王谷最深处,这有座矮山。
自山脚起,青石阶蜿蜒而上,穿过三层守山大阵,方见掩在古松后的玄铁牢门。
“你们牢房,这么大的吗?”季清寒忍不住问道。
而这不过是开始。
花清和掐诀解了第七道禁制,领他们踏入幽深甬道,两侧石壁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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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
花清和驻足,面前是道刻满符咒的青铜门,他咬破指尖在门上一划,血珠被符咒吸食殆尽,机括逐渐转动。
地牢深处,铁链散落一地,锁扣完好无损,却空无一人。
季清寒皱眉:“人呢?”
花清和盯着空荡荡的刑架,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指尖抚过锁链上未干的血迹,“我这牢房,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祁鹤寻蹲下身,从稻草堆里拾起半片染血的鳞甲:“看来。”
他轻轻一搓,鳞甲化作粉末簌簌落下,“你这位师兄的本事,还挺大。”
季清寒盯着地上的鳞甲粉末,忽然反应过来:“温书玉被你师兄救了?”
“有意思。”花清和指尖摩挲着血迹未干的锁链,“我倒不知道,我这师兄和温书玉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勾结。”
祁鹤寻站起身,拍了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人不在这,我们就先回了。”
“其他的,明日再议吧。”
季清寒:“……”
这都什么和什么?不是说好来抓温书玉的吗?怎么又扯上了什么叛徒师兄了?
夜已深,花清和领着二人去了自己的住处。他这住处,离那牢山不过百米。
“暂且在此歇息。”他推开雕花木门,屋内熏香袅袅。“这间偏房没什么人住。”
花清和前脚刚走,季清寒立刻转身拽住师兄的袖子:“他师兄是谁?”
他眉头皱着能夹死苍蝇:“还有,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顿了顿,季清寒忽然泄气了,松开手,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好像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祁鹤寻定定地看了季清寒片刻,叹了口气。
他伸手替季清寒理了理被冷风吹散的额发,动作罕见的温和:“本来不想让你卷进这件事的。”
季清寒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花清和的师兄叫谢长渊。祁鹤寻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缓缓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几十年前,谢长渊在暗里拿无辜活人试药,被身为师弟的花清和逮了个正着。
当时谷主忙于重振宗门,没有公开过亲弟子的身份,那次意外又发现的早,风声压得严严实实。只有谷主一夜白头,从此闭关不出。
花清和就是在那时被推了出来。
“其实,”祁鹤寻忽然抬眼,对上季清寒的目光,“当时谷主想要处决掉谢长渊。”
“是花清和跪了三天三夜,才改为囚禁。”
“不过,谢长渊好像快死了。”祁鹤寻轻嗤,“所以花清和想求我,帮他炼制同命丹。”
“将自己的命分给谢长渊一半,他倒是师兄弟情深。”
头一回听到如此秘辛,季清寒指尖一颤,看似清平的修真界,底下竟沤着这样的腐肉。
他忽然想起原书里那句“为阻止天魔出世,祁鹤寻殁于寒露”。
当时不过草草翻过的几行字,此刻却化作尖刀直插心口。
“师兄。”季清寒一把攥住祁鹤寻的手腕,力道大得指骨发白。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字字如铁,“同命丹,给我也炼一颗。”
22. 师兄失踪了!
花清和失踪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他的居所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茶碗碎片散落满地。
季清寒站在门口,望着屋内混乱的景象,眉头紧锁。
“花清和手段不少,用不着我们操心。”祁鹤寻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他漫不经心地掐了个诀,一道符箓在空中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的墙面。
“走吧。”他伸手搭上季清寒的肩,“温书玉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先前,祁鹤寻在温书玉的魂体中留下了特殊印记,本可借此追踪其踪迹。然而,追踪的线索在药王谷骤然中断,想必那时的温书玉已经被囚禁在谷中地牢。
昨夜,那道沉寂已久的印记突然有了反应。逃出牢笼的温书玉,终于再次现身。
循着印记微弱的波动,他们一路走到了那座监狱。
“奇怪。”季清寒望着熟悉的大门,皱着眉停下脚步,“温书玉不是越狱了吗?”
祁鹤寻没有回答,指尖凝聚着一缕灵力。他忽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已经拐进了侧面上山的小路:“这边。”
这山不高,没多久,便到了笼着厚厚一层山雾的顶。
山顶的雾气散开时,季清寒握紧了剑。
只是这里没有噬人的凶兽,也没有诡谲的阵法,只有一方奢华的院落静静卧在云海里。
“当心!”
他刚要推那扇朱门,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祁鹤寻拽住他后襟的瞬间,浓白的雾霭从门缝喷涌而出。顷刻,整个世界只剩下翻腾的雾浪。
“师兄?!“
季清寒反手掐出剑诀,在雾中划出短暂的清明。雾气中传来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却始终不见祁鹤寻的回应。
待白雾散去,云海依旧,铜铃依旧。唯有身侧空荡荡的石阶上,落着半片被撕裂的符纸,正是祁鹤寻平日惯用的朱砂黄符。
师兄不见了。
季清寒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把抓起那半片残符。朱砂符文仍在微微发烫,显然刚被催动不久。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大喊道:
“师兄!”
“祁鹤寻!”
声音在山巅回荡,惊起几只栖鸟,却无人应答。
他攥着残符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雾气中衣袂摩擦的声响,还有祁鹤寻拽住他时那一瞬的力道,师兄分明刚刚还在,怎么会凭空消失?!
季清寒突然转身,剑锋横扫,凌厉的剑气劈开云雾,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他箭步上前,猛地推开那扇描金朱门。
门内没有温书玉,亦没有祁鹤寻。
只有一人正坐在石桌旁烹茶,素白的衣袖垂落。那张脸透着病态的惨白,连唇色都淡得几近透明。
还有站在一旁面色不善的花清和。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悠悠转头。抬眼的动作很慢,眼皮懒懒的掀起,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一旁的花清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厌倦,而后才转向门口。
最终落在季清寒。他的目光在季清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欢迎。”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病重的沙哑,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我叫谢长渊。”
“这是我的住处,想参观参观吗?”
朱漆门扉轰然闭合。
季清寒的剑锋在门扉闭合的瞬间便抵上了谢长渊的咽喉。
“我师兄在哪?”
案几上的茶汤仍在微微晃动。谢长渊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抿了口茶。
“后起之秀?”他慢条斯理地转动茶盏,“天赋不错,可惜太沉不住气。”
花清和忽然将茶盏搁在案几上,飞溅的茶汤在谢长渊袖口洇开暗色水痕。
“谢长渊。”他声音极轻,却像是绷到极致的弦,“没用的话,还是少说些为好。”
谢长渊却只是冷笑,连眼神都没有给他:“怎么,现在有你说话的份?”
季清寒的剑锋又往前送了半寸,察觉到了异样,剑尖的触感,不似血肉,反倒像是抵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死死盯着谢长渊,声音发紧:“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谢长渊,或者说这具傀儡,忽然抬头拂过自己的脸,嘴角仍保持着弧度:“哦?被发现了。”
此时,一道金线凭空出现,直取花清和咽喉。
季清寒一把将花清和扯到身后,指尖灵感暴涨,在二人身前筑起一道结界。
“花清和你个蠢货。”他怒极反笑,“这是个傀儡!”
花清和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他盯着那具仍在微笑的傀儡,脸色比那傀儡还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是傀儡啊。”
尾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颤抖。
傀儡的头颅扭转过来,裂开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卑贱的令人发笑。”
季清寒一把扣住他发抖的手腕,灵力在结界上激荡出波纹:“伤感悲秋等出去再说!”
他剑锋横挑,将再度袭来的金线斩成数段:“再发呆我们真得死在这了!”
话音未落,太古剑已携着凛冽剑气悍然劈下,傀儡抬臂格挡,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花清和瞳孔一缩,指尖的灵力骤然凝滞,他还从没见过季清寒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他反手掐诀,结界尚未成型,脚下青石砖却骤然下陷,密密麻麻的银针从石缝中暴射而出。
他猛地旋身,袖袍翻卷间扫落一片银针。
“机关术!”花清和喉间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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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丝血腥气,抬头正见檐角铜铃疯狂摇动,“你对付那个傀儡,剩下的交给我。”
季清寒剑势陡变,不再直劈,而是骤然收势,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傀儡身侧。太古剑直取其颈椎薄弱处。
那傀儡却似早有预料,头颅竟以诡异角度后折,险险避过这一击。与此同时,它手指猛地抓向季清寒咽喉。
“铛!”
花清和的结界及时挡下这一爪,季清寒趁机抽身退开半步。
“干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剑尖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整个人再度冲上。
花清和也没闲着,他双掌一合,地面浮起道道符文,将那些射来的银针尽数碾碎。
同时,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檐角铜铃,那铃声有古怪,每响一次,机关便变换一次方位。
“坤位,七步!”花清和忽然喝道。
季清寒闻言,剑势一转,借力跃起,太古剑直斩傀儡天灵盖!
那傀儡终于不再从容,身形暴退,却仍被剑气扫中右臂,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刻裂痕。
花清和顺势接上,岐黄尺自袖中划出,他手腕轻转,尺端点向傀儡咽喉三寸。
“气户、人迎、水突。”每报一穴名,尺上便亮起一道血色刻痕。
傀儡身形骤僵,关节发出“咔咔”滞涩声——竟是三处气脉被同时锁死!
季清寒稳稳落地,剑锋斜指地面,大喘着气:“你不是医修么?”
傀儡突然加速,手化作刀,朝他们劈来。季清寒凝神,提起一口气,迅速躲过。
“自保罢了。”
花清和旋身避过背后袭来的傀儡,收回岐黄尺后倒持一划,尺侧第二个刻度刻度迸发青光,地面药草突然疯长,缠住傀儡双腿。
他咬破指尖抹过尺上第十三道暗刻,整把尺凌空分解为三百六十五枚木签,如暴雨般钉入傀儡周身。
每根签尾连着的金线,成一张巨大的经络网。
“散!”
木签同时震颤,傀儡浑身骨节作响。
季清寒眸中寒芒一闪,身形骤然暴起!
就在傀儡骨节震颤、身形滞涩的刹那,太古剑横贯而至,自傀儡后心贯入,前胸穿出,硬生生将其钉在地上。
季清寒单膝压住傀儡脊背,手腕一拧,剑刃在骨缝间狠狠一绞,原本就被金线经络网束缚的傀儡,此刻彻底崩解,碎骨四溅。
他抽出剑,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左肩一痛,布料上突然洇开一片暗红,一根骨刺,洞穿了他的琵琶骨。
他咬牙想撑起身,却发现整条左臂软绵绵垂着,血滴落在石板上。抬头时,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前,死死盯着那些蠕动的碎骨:“这鬼东西,还没死透。”
23. 美救英雄
虽未见过真正的谢长渊,但季清寒此时已然能确信,这人绝对是个惊世骇俗的疯子。
他和花清和已经将这具傀儡斩碎了十次。
第二次,季清寒一剑劈开了他的头颅;
第三次,花清和的岐黄尺洞穿了他的躯壳;
第四次,他们联手将其碾成齑粉;
……
可每次,散落的零件都会诡异地重组。这鬼东西每“死”一次,动作就快上一分。现在他的身法已经快得能在空中留下残影,季清寒得集中所有注意力才能勉强躲过攻势。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季清寒喘着粗气,看着正在缓慢蠕动的傀儡残骸。他的四肢正在缓慢拼接,原本谢长渊的面容正在逐渐褪去,最终变回原本的傀儡模样。
花清和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傀儡心口暗处那道不显眼的符文,声音沙哑:“同悲道。”
季清寒皱眉:“同什么?”
“谢长渊那个疯子。”花清和握着岐黄尺,手抖得不成样子,“竟然真把这功法练成了。”
就在这时,季清寒忽觉傀儡的眼里有两簇孱弱的火焰一闪而过,没等他细看,火焰便消失殆尽,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你看到了吗?”他一把抓住花清和的手臂:“他的眼睛!”
话音戛然而止。
花清和如同魔怔一般,定定地凝视着那具逐渐恢复的傀儡,瞳孔微微扩散,刻骨的恨意在眼底翻涌,却又交织着狂热。
“我会亲手杀了你。”他忽地轻笑出声,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季清寒看着花清和这副模样,心头警铃大作。他看的可太清楚了,花清和向来不正经的眼神里,此时溢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爱慕。
“花清和?!”
季清寒太阳穴突突直跳,完了,又疯了一个。
他咬紧牙关,念着失踪的师兄,强压下怒火与疲惫,转身一剑轰向紧闭的大门。
可仍没有用。
大门纹丝不动。
季清寒指节抵在唇边,缓缓拭去嘴角的血痕。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经脉里撕扯般的疼痛让他握住剑的手不住发颤。
他咬紧牙关,从丹田内逼出一缕灵力,将太古剑握的更用力了些。
漫天烟尘中,花清和好似回过神,他拍在季清寒的肩头,声音极轻,轻的一阵风都能吹散:“季小友,出去见到祁道友后,帮我带句话。”
“要说你自己去说。”季清寒反手扣住花清和的手腕,剑锋劈开扑面而来的烟尘。
花清和怔了怔,低低笑出声来:“没用的。”
“同悲道,以‘悲’为引,以‘魂’为祭。活人练成的傀儡,不生不死。”
“谢长渊用那噬魂虫,一点一点,抽出了人的生魂,才炼成这同悲道。”
季清寒握住剑的手渗出血痕,将剑穗浸染成刺目的暗红:“所以?”
“除非他死。”花清和抬眸,眼底涌动着某种决绝的光,“否则这傀儡,”
“永生不灭。”
季清寒始终攥住花清和的手腕,灵力如狂风般灌入他经脉,硬生生截断了他体内暴动的真元。
“你疯了?!”他厉声喝道,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花清的丹田,“药王谷你不管了?”
花清和苍白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却浮现出近乎解脱的笑意:“季小友,我早该死在那个冬夜。”
“闭嘴!”季清寒剑锋横扫,将再度袭来的金线斩断。他拽着花清和急退数步,背抵上摇摇欲坠的殿柱,“听着——”
傀儡快得出了残影,转眼间窜到二人身前。季清寒却不管不顾,一把揪住花清和的衣襟,将他推了出去:“我赌这天道不敢让我死!”
温热血珠溅在脸上时,季清寒却在笑。他从来不信什么天命,但既然这该死的天道选中他当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迎着傀儡劈下的利爪不退反进,太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寒光。
一道紫雷劈开穹顶,恰好击中傀儡天灵。季清寒在漫天木屑中踉跄站稳,抹去唇边血迹冷笑:“看,我说什么来着?”
大门轰然炸裂,一道雪白剑光破空而来,将正要复原的傀儡死死钉在地上。
季清寒杵着剑勉强稳住身子,扯了扯染血的嘴角,声音沙哑:“师兄,你来晚了。”
祁鹤寻手中提着个昏迷不醒的青衣人,随手将人丢在一旁。他踏过满地狼藉,在季清寒踉跄倒下的瞬间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
祁鹤寻一言不发,单手揽住季清寒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灵力渗入伤口,翻卷的皮肉开始缓慢愈合。
“师兄,我赢了。”
季清寒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还强撑着想和师兄说些什么。祁鹤寻忽然将他打横抱起,足尖轻点,转眼便掠过残破的殿门。
“师兄……”
微风拂过脸颊时,季清寒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祁鹤寻抿成直线的薄唇,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
“醒了醒了!”
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开,季清寒皱紧眉头,眼皮子重的像被黏住一般。
“季公子真的醒了!”
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纱帐,陌生的熏香萦绕在鼻尖,带着安神的药草味。
“师兄?”
刚一开口,喉咙就像被火燎过般刺痛。季清寒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人轻轻按回榻上。
“别动。”
熟悉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祁鹤寻挑开纱帐,递来一盏温热的药茶。
抿了一口药茶,嗓子总算好受了些,季清寒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花清和呢?”
祁鹤寻动作一僵,立马抽出手,颇有些阴阳怪气:“你昏了一天,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他?”
“我倒不知,你们何时有了这么好的情谊。”
此话一出,季清寒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起身子,一把拽住师兄的手,将脸贴了上去:“师兄,我好想你。”
祁鹤寻神色稍缓,冷哼一声。
季清寒立马得寸进尺,将额头抵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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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肩头,故意拖长了音调:“师兄,那傀儡打的我好痛~”
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在祁鹤寻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热。见对方没有推开,更是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了蹭那截雪白的颈侧。
“我差点以为见不到师兄了。”季清寒嗓音沙哑,衣角悄悄攥住祁鹤寻的衣角,“师兄都不心疼么?”
祁鹤寻垂眸望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曲指摊在他额头上:“装模做样,好好躺着。”
他声音稍稍软和了些,放轻了力道将人按回枕上。转身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
“先把药吃了。”他掏出一枚丹药,祁鹤寻的指尖微凉,轻轻托起季清寒的下巴,将丹药送入他唇间。
“放心,花清和还没死。”
季清寒在药王谷躺了七天才缓过神来。
他伤得太重,祁鹤寻不放心药王谷的医师,贴身照看着,才让季清寒安安分分躺着养伤。
季清寒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舌尖开始隐隐发苦。
他是个猫舌头,向来半点苦味都沾不得,偏生这回祁鹤寻不知道生了哪门子的气,药里加了不少黄连。光是闻到那苦味,就觉得喉咙发紧。
“师兄。”他捏着瓷勺在碗里慢慢搅动,药汁被搅得直打旋,苦味也不住往鼻子里钻,“我觉得我好多了。”
偏偏这时,花清和闯了进来。他没什么大碍,仅仅颓废了几天,就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广袖长袍,活像只开屏的孔雀,大摇大摆地往院里闯。
“季小公子~”他不知从哪摸了把扇子,半掩着含笑的脸,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祁鹤寻坐在窗前,头也不抬,一缕剑气擦着花清和耳畔掠过,将门边一株垂丝海棠拦腰截断。
“药要凉了。”
祁鹤寻的声音轻飘飘的,季清寒立刻乖觉地捧住桌上的瓷碗,连眉梢都耷拉下来:“师兄,我喝。”
浓黑药汁映出他皱成一团的脸。才抿了半口,就被苦得舌尖发麻。正想偷摸放下,见祁鹤寻面色不虞,连忙仰头饮尽,连碗底药渣都咽得干干净净。
乖乖喝完药的季清寒得到了一颗松子糖。连带着思绪也清明了几分。他歪头看向祁鹤寻,糖块在腮边顶出一个小鼓包:“师兄,温书玉和谢长渊……”
“他们与魔族有染。”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让季清寒嘴里的糖瞬间失了滋味:“噬魂髓呢?”
“线索断了。”祁鹤寻取了帕子给季清寒擦去嘴边的药渍,“温书玉被谢长渊摆了一道,来药王谷给谢长渊送了噬魂虫又送了生魂,硬生生让人练成了同悲道。”
说完这番话,他没忍住嗤笑一声,也不知笑得是温书玉还是自己:“真是有够蠢的。”
温书玉死的未免太过草率,季清寒一时沉默,半响才开口,轻轻问道:“那魔族呢?”
祁鹤寻转身推开半扇雕花窗,阳光裹着药香卷入室中:“药王谷没有魔族的气息,谢长渊与魔族没有牵连。”
“而谢长渊。”话音顿了顿,祁鹤寻望向不远处的那座矮山,“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24. 渡劫失败?
花清和到底重情重义,没脸没皮。
即便祁鹤寻不欢迎他,他也瞅着空子便往季清寒房里钻。
“季小公子~”
人还未至,声已先闻。
季清寒轻轻将药碗搁在案几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刚走到门边,就看见门框处慢悠悠探出半张脸。花清和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确认屋里再没旁人后,这才轻手轻脚地把整个身子挪进来。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神神秘秘从袖中掏出一物,那破旧的封皮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也不知道从哪个小摊上淘来的。
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竟是本边角残破的剑谱,扉页上用朱砂题着《孤鸿掠影》四个大字,墨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难辨。
季清寒呼吸一顿,心头猛然一颤。
他小心翼翼接过剑谱,轻抚过泛黄的书页,指腹轻轻触上晦涩难懂的招式,嗓音压得极低:“哪来的?”
“听说是千年前孤鸿剑仙的独门剑法,”花清和凑近了半步,神神秘秘道,“偶然所得,虽说与我无用,但总归是个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季清寒喃喃道,仅仅是抚上剑谱,都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顺着经络攀上手腕。
他的指尖蓦地凝滞。
指腹不自觉摩挲着页脚那道深可见纸背的斩痕——不知是哪代剑修在此处顿悟时,剑气透纸而出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痕迹正隐隐发烫,灼得他灵台嗡鸣。
“这是……”
话音未落,书页无风自动。花清和眼睁睁看着墨色剑招如水般流动起来,化作千丝万缕的剑气缠绕上了季清寒。
案上茶盏裂开细纹,桌椅开始剧烈震颤。
更骇人的是那本剑谱,竟漂浮在空中,浮起一层薄霜似的剑芒,发出龙吟般的争鸣。
季清寒周身衣袍猎猎作响,眉心一点灵光暴涨。
“你要突破了?!”
花清和心知不妙,作为医修,他虽不通剑道,也能感受到屋内灵气正飞速攀升。
他反手甩出岐黄尺,灵力在半空织成网,封住门窗四壁,三枚镇魂丹捏在指尖。
虽不知对剑修破境有无助益,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窗外有闷雷炸响,花清和抬首望去。只见天地变色,浓墨般的劫云翻滚汇聚,其规模竟比药王谷典籍记载的元婴雷劫还要可怖三分。
电光在云层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将世界照的惨白。一道紫电劈落,在半空化作万千剑影,铮鸣之声响彻云霄。
花清和喉头发紧,手中的岐黄尺突然烫的握不住,他看着电光剑影在云层中结成剑阵,与季清寒眉心的剑纹遥相呼应,喃喃道:“这回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了。”
他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真元在喉间翻滚,他横踏一步拦在季清寒身前,在雷光中撑起一道屏障。
就在雷劫临身的刹那——
清越鸣凤骤然划破长空。
那道雷劫竟在半空一滞,旋即如退潮般四散而去,化作漫天暴雨洒向大地。
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雷劫,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散了。
“这劫……是渡过了吗?”
花清和怔怔望向逐渐散去的劫云,喉间还残留着精血的腥甜。
另一侧,季清寒缓缓睁开双眼,眼里一片茫然。方才触及剑痕之时,他便被拉入玄妙的境界。
那里没有天地,只有纵横交错的剑意。他仿佛化作一柄剑,在虚无中与无数前辈的剑道意志交锋,融合。
然而一声凤鸣,他被强行从剑意深渊中拽了出来。
窗外最后一缕雷光消散,山风涌入屋内,花清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还是筑基?”
季清寒充耳不闻,急切地翻动剑谱。他摸过每一道剑痕,甚至划破手指将血珠抹在书页上。
无事发生。
血珠顺着墨迹洇开,又很快干涸。他轻啧一声,略有些惆怅。
“看来还欠些火候。”季清寒合上剑谱,随手放在案几上。一扭头,看到了满脸惊诧的花清和。
“干嘛这么看我?”季清寒被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吗?”
花清和欲言又止,岐黄尺不停敲打着手心,他望了望窗外已经散尽的雷劫,沉吟片刻,憋出一句:“季小公子果真是个奇才。”
“?”季清寒困惑地望向花清和,“你在说什么?”
“你。”花清和机械地抬起手臂,指向平静的天空,平静道,“方才渡劫了。”
季清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澄澈的天幕上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只有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过青空。
“当真?”他低头看看自己毫无变化的手心,又望望窗外明媚的天光,“可是我连雷劫都没看到啊?”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祁鹤寻端着药碗跨进门来,热气氤氲间露出半张似笑非笑的脸:“堵门口做什么呢?”
一见那碗黑稠的药汁,什么雷劫剑意全被季清寒抛到了九霄之外。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喝了这么久,他仍不能习惯苦药的味道。
“师兄。”碍于花清和在侧,季清寒不敢明目张胆地求饶,只好用指尖轻轻拽了拽师兄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师兄。
这一看,就看出了蹊跷。
祁鹤寻面色苍白近乎透明,连唇色都褪成了淡青。他周身萦绕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四散。
花清和目光骤然一凝,当即抱拳道:“炉上还温着药,我先走一步。”
花清和一走,季清寒立马上前扣住师兄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忽而如擂鼓般急促,忽而又似游丝将断,灵脉中乱窜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立马变了脸色,却听到师兄轻笑一声,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颈。
“慌什么?”烫得吐息拂过季清寒耳畔,祁鹤寻低低笑道,“不过是替某个小混蛋处理了些麻烦罢了。”
季清寒在脑海中将自己近来的言行细细过了一遍,乖巧得很,想必师兄口中的小混蛋必不是自己。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竟让师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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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心。他微微撇嘴,略用了些劲,从祁鹤寻灼热的掌心里滑脱出来,反手将人按在软榻上:“躺好!”
指腹触及的衣料下,祁鹤寻的灵脉仍旧紊乱。季清寒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愠怒:“师兄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语罢,他开始翻找随身的芥子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固元丹、凝露丹、清心玉液……但凡能叫上名字的丹药都被他一股脑翻出来,在案几上拢成一堆。
“这个能调理灵脉,这个能固本培元,还有这个……”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药效最好的几瓶往祁鹤寻手里塞。
“别闹我了。”祁鹤寻任由自己被按进软枕里,泛白的嘴角勾着一抹笑,看着自家小师弟忙前忙后。
眼见着自己手里的丹药越来越多,祁鹤寻忍不住轻咳一声:“我没什么大碍。”
“不行!”季清寒猛地从丹药堆里抬起头来,眉头拧得死紧,绷着一张脸,“灵脉乱成这样,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窗外刮过一阵大风,屋檐下的铃铛被吹得叮当作响。自打进了药王谷,自己与师兄便诸事不顺。季清寒越想越郁结,无意识地将手里的瓶子攥得咯吱作响。
“药王谷多半是与我们犯冲。”他声音闷在齿间,一时没控住力,瓶子碎在手里,“早点回去才是。”
碎玉扎在掌心,血珠顺着瓶身蜿蜒而下。祁鹤寻忽然抬首,轻擦过血珠,染血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那便回去。”祁鹤寻就着这个姿势撑起身,“你师兄我到底是个丹修,可不比药王谷的医修差。”
季清寒到底放心不下师兄,还是在药王谷多待了些时间,待师兄灵脉平和了才选择启程。
这回卧榻的人成了祁鹤寻,反倒是好的差不多的季清寒有了空,出门调查起了师兄口中的那个“小混蛋”。
他在这药王谷认识的人少之又少,细数下来,只有一个花清和。
“唉——”
季清寒长长一声喟叹,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颌,目光落在身前平静的湖面上。
身侧半人高的青草忽然簌簌一动,不是山风拂过的方向。他还没转头,一道绛红色身影已带着挨他身侧坐下,衣袂扫过草叶。
“祁道友总算舍得放你出来透气了?”
懒洋洋的嗓音里裹着笑意,花清和仰头望着天,唇角勾着抹戏谑,毫无顾忌地往后一倒,大咧咧躺在草地上,衣襟敞着半边,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肌肤。
“花道友,”季清寒无奈地瞥他,“修道人不拘小节,也该有个分寸。”
“还在担心你师兄?”花清和枕着手臂,桃花眼半眯着看云,语气漫不经心,“与其在这儿替他愁眉不展,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季小公子~”
“我?”清寒被他说得一愣,歪着头转头看他,“我怎么了?”
“万年难遇的天生灵体,根骨资质本该是天纵之姿,”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偏偏你卡在筑基大圆满这一步,一卡就是这些年。”
“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