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解了太子衣袍后》
1. 第 1 章
草长莺飞,连凤山上的冰雪还未完全融化,山下嫩绿草芽已然在阳光下萌发。
此时一道圣旨从皇城送到了连凤城镇北将军府中,不出一刻钟,将军府派人全城搜寻早上出门的小公子钟虞,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城池都翻过来,一阵人仰马翻。
而造成全城混乱的主人公此刻正领着马群从混着未融化碎冰的溪水里踏过,一身红白箭袖袍,马蹄下水花飞溅,几滴水珠飞到对方发尾挂着,又在下一瞬被甩出落入草地,少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风在日光下如同那高飞的鹰。
鹰飞马踏的辽阔草原上,一阵风把将军府的焦急吹到了这里。
“小公子——”
“将军找你——”
“有急事——”
“十万火急——”
十几声高喊被风吹散,又将零星话语吹到了钟虞耳边。
他目光从远处的山脉收回,拉着缰绳细听,一时只有风的呼啸声,揉了揉耳朵,再次凝神。钟虞的耳力极好,依稀间还是从风声和马啸中分辨出了那微弱的喊声,控马跑着弯道冲出一段距离,定睛一看,远处的暂歇点站满了蚂蚁似的黑点。
领头的黑点高举红旗,这是林行的旗帜,林行是他哥的副官,能让他哥的副官都来找他,一定是出事了。
不过须臾,钟虞转了方向离开马群朝着暂歇点跑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他也看清了来人,十几个小队长以及林行。
什么事能让这么多人来找他,莫不是有敌来犯?可他并没有听见军马出行,小队长们的神情也并不焦急,那能是什么事?他控制着减慢速度,将自己最近能犯的事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因为一场风寒,他还没来得及犯什么事。
随后马儿的一声嘶吼,钟虞稳稳当当停在了暂歇点前。
他甩了甩脸上被溅到了水,迎着光坐在马上露出一个笑问:“林大哥,什么事这么急?”
总不能是家里又找了新的教书先生吧?这么快吗?他昨日风寒才好,今日才出来两个时辰就找到了?
林行上前牵住钟虞的马,快速道:“皇城来了圣旨,将军让我们来寻你回去接旨。”
钟虞额上还有细汗,闻言松了口气,他跳下马,笑嘻嘻道:“皇城来的圣旨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没任何军职,二没立什么功,他在不在都不影响他爹接旨。
林行看向钟虞,年后一场风寒,加上冬日捂得严实,钟虞浑身白得就像没晒过太阳一样,眼底清澈,爱玩的性子还和个孩子似的,转念一想钟虞今年也才满十七。
他递上布巾,摇头道:“不知,但你得快些去了。”
专门点名要钟虞去接旨,希望不是坏事。
钟虞接过布巾擦汗,就见林行已经让人给他换了匹温顺的马。
“走吧,全将军府都在等你。”林行声音平和温柔,却还是泄露了语气里的担忧。
钟虞动作一滞,难不成还真和他有关?他不再耽搁,两手捧着汗巾,像擦桌子一样胡乱擦了脸,抬腿上马带着人回将军府。
一入门他哥就过来了。
“臭小子,不让林行去找你还不回来。”
钟虞觉得冤枉,明明是只有林行大哥带着人去连凤山找他了,但他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口水没喝就被他哥按着先去接了个圣旨。
他跪在庭院里脑子都是钝的,这圣旨还真是给他的!
上面说连凤山苦寒,加上太后她老人家想念钟虞了,故召钟虞回皇城给太子当伴读。
钟虞不明白前后有什么因果关系,他迷迷糊糊接了旨,太子今年二十了吧,二十还需要伴读吗?伴读不都是十岁之前选好吗?他都十七了也能当伴读?
等等......这个意思是不是要他去读书?
他彻底清醒了,看着宣完旨就被他爹安排去休息的礼官,他立刻小声问他哥,道:“哥,为什么是我?”
钟磬看着钟虞白净的脸,钟虞更像娘,他们娘亲很白,在这连凤山都晒不黑,加上钟虞冬日养出了不少肉,十七了看起来还和十六的孩子似的,他沉默两秒后道:“我二十四了。”
钟虞眨了眨眼,仔细看着他哥稍微沧桑的面容,那确实不行,比太子还大四岁,不过他哥才二十四就这样沧桑还能给他找到嫂子吗?
“哥,你早上起来没洗脸?”
钟磬闻言摸了摸脸,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臭小子,找打。”
钟虞笑了两声瞬间跑去喝茶,渴死他了。
钟磬盯着钟虞的背影呢喃:“我倒希望是我。”
-
圣旨已下,按照上面的意思钟虞初七就得启程,要赶在万寿节之前到皇城。
而今天初六。
意思是钟虞明天就得走。
钟虞倒没什么感触,喝了两大杯茶,回到院中洗了个脸就让人收拾行囊。
“公子,这身武袍要带吗?”钟虞院内的奴仆宣十七拿着一身红色衣袍问道。
钟虞坐在门边看着院内的鸟,还在想伴读得读到什么时候,他最头疼读书了,不会要起早摸黑读吧?他可以起早摸黑练武,但不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只为了读书,那书他一看就困,他心里哀嚎,面上放空,觉得没有比这还折磨的事了。
奉旨读书!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头也不回道:“不带。”
“公子,那这身呢?”
“不带。”钟虞依旧没看,仰头看着天边的鸟,以前被他娘压着读书的时候他就喜欢琢磨周围的一切,庭院里的鱼,空中的鸟,就连落花都别有滋味。
“什么不带?”钟虞的娘从院外进来。
钟虞听见这声瞬间来了神采,从座椅上跳下里,几步蹦过去,“娘。”
郁心绮走近,伸手摸钟虞的额头,这是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她确认今天钟虞出去跑马没有再次受凉才放心,摸着钟虞的脸,她笑道:“皇城比连凤山气候好,你明日出发等到了皇城时,估计已经花开满城,这些冬衣确实不用带了,到了皇城会有时兴的衣样,让人再做就是了。”
钟虞点头,才十七,个头已经赶得上郁心绮了,他弯腰将下巴靠在他娘肩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要长的,到时候这些我都穿不上了。”
“而且,”钟虞眉梢高挑,“我有钱,到时候统统重做。”
“一副钱多人傻的样,”钟磬带着林行进了院子,听见钟虞的话脱口就是损人,他故意道,“你去是跟太子读书的,你还是想想到时候该买多少笔墨纸砚吧。”
钟虞觉得他哥今天格外丑,“哥,你说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不会说话。”
钟磬:“......”
林行站在钟磬身后忍不住莞尔,‘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臭小子,”钟磬摇头道,“平日叫你读书你抓鸟,现在话都说不清楚了,是没有人愿意喜欢你哥所以你没有嫂子,不是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哥。”
钟虞嘟囔:“都一个意思。”
钟磬真心实意担忧,“就你这满肚子只有一点墨水的样,不会把太子师气坏吧。”
太子师可是全天下文人的楷模。
钟虞一噎,什么叫一点墨水?不如说他一点墨水都没有,他转头撒娇,“娘,您大儿子正在诋毁您小儿子,您管不管?”
两兄弟吵嘴的事常有,郁心绮果断岔开话题道:“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去到皇城准能用上。”
钟虞眼睛一亮:“是什么?”
郁心绮低声,“还差一点才做好,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钟虞心大道:“那我希望明天早点来。”
钟磬无声叹气,他倒是希望明天晚点来。
笨小子。
当晚吃完饭,忙了一天的镇北将军压下激动的心,抽出时间去见自己小儿子。
他拉上钟虞一起去院后散步,这是钟家的习惯,他们一致觉得钟虞容易感染风寒是体质太弱,哪怕钟虞天天习武,饭后都会派出一人带着钟虞走上几圈。
全家奉行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的铁律。
钟卫看着钟虞的个头欣慰不少,长得倒是很快,郁心绮和他都算高大,臭小子再长个十年八年,定能顶天!他乐呵呵想着十年八年,心里也知道他小儿子最多再长五年吗,不过他不贪心,再长五年能有大儿子高也是好的。
他开口:“小宝,此去别怕,圣上是爹的过命兄弟,爹草莽出身,是圣上还是皇子时一路扶持提携才有今日,爹什么都不会,就会练兵打仗,就连当年和你娘都是圣上做的媒,爹感恩圣上,答应圣上给他守一辈子的边关,就要言出必行。”
说着钟卫停下了脚步,看着钟虞认真道:“太后是你娘的姨母,你娘本家为帮圣上夺位死完了,你爹我没本家,有也估计死完了,你娘被太后收为义女赐了皇姓,而我的姓是圣上改的,名也是圣上取的,所以你到了皇城,只用记住一点,听圣上就行,别的都可不听不管......唔......太子的要管一管,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君主。”
钟虞瞪大眼,“爹,这话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钟卫闻言瞬间看向四周,没人,很安全,他清了清嗓子悄悄道:“爹琢磨过了,人都会死,万岁也不是真万岁,这道圣旨一是怜惜你还小,边关苦寒;二是你和太子是一辈的,圣上既然让你当太子伴读,就是画了个圈把你圈成了太子的人,你忠于太子是圣上的旨意,我听你娘说太子是个能干的,这几年做的都是对百姓好的事,只要圣上不下令,你就只用管太子,太子就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钟虞自认不算聪明,也不喜欢读书,他听完他爹的话觉得此行不难,他轻笑道:“我明白了,除了圣上和太子,其他的我一个都不会听。”
钟卫摸着钟虞的头,去岁冬月钟虞又染了风寒,明明小心呵护却还是每年换季都会感染风寒,边关的冬日太长太冷,皇城来的这道圣旨他并不担心,他知道上位者的疑心,可心里还是相信当年追随的主子再猜疑也不会真到那一步,他问心无愧,况且他这么多年军功不求别的,只求钟虞在皇城过得自在些。
他甚至有些激动,皇城气候宜人,比这边关养人,想必到了皇城钟虞就不会再染上风寒了。
他们是一家人,钟虞到哪里都不会变,只要孩子好,见不见都好。
钟虞和他爹在府中走了五六圈才散,他刚回到院门内还没喝一口水,就见他娘来了。
钟虞小跑过去,发尾在灯下摇晃,像是新生的芒草。
郁心绮神神秘秘将身后的包袱给钟虞,她道:“本来娘想明日给你,但做好了就忍不住想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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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虞将包袱打开,这是一柄可拆卸的枪!
他高兴道:“娘,您真做出来了。”
郁心绮得意道:“你试试。”
她以前就喜欢这些,苦于没有机会尝试,跟着钟卫来了边塞才能真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高地远,没有束缚。
钟虞将枪组合,跟着他娘去了练武场试了一番,组合的枪和他平时的枪没有任何区别,韧度完全一样。
郁心绮见钟虞喜欢,心里柔软,看着钟虞在练武场耍了一刻钟的枪才想起正事,她唤钟虞到身前道:“枪头我吃完饭就给磨了,小宝,太子未来会是一个好皇帝,你要保护好他。”
钟虞正新奇着枪,闻言随口问:“您见过太子?”
郁心绮点头,她回忆道:“见过一面,四年前姨母病重召我回皇城,得见太子,太子温润知礼,厚德载物,良善却有度,冷静果断,很难得,你定要护好他。”
钟虞听完瞬间郑重道:“好。”
他喜欢好皇帝,好皇帝就代表着粮饷会给得及时,冬日将士们都能吃饱穿暖,这里的百姓也能过个好年,他一定会保护好太子的。
郁心绮拉上钟虞散步,说了皇城里好玩的东西,说了她的事,她的母亲和太后是亲姐妹,她母亲过世得早,她父亲没有再娶,不知如何教养她,于是她六岁就养在了太后身边,虽是姨母却似亲母,她出嫁那日,太后给了她长公主的规格,她和皇帝是一同长大的,皇帝待她很是亲厚。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太子,她瞧着钟虞,想起钟虞幼年的糗事,突然笑起来,“太子长得......你会喜欢太子的。”
钟虞歪头看着他娘,此话怎讲?
“只要是个好太子,我都会喜欢的。”他已经不是未满十二的毛头小子了,他现在不看脸了!忘了他小时候翻墙想要逃课,结果在墙上看美人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的事情吧。
郁心绮被逗笑,“好太子不仅你喜欢,天下人都喜欢。”
钟虞赞同,不过太子长得很好吗?
他想问问他娘,抬眼对上了他娘望着他的眼眸,这一瞬间他什么都问不出了,他抱着他娘的胳膊,认真道:“娘,我会好好的。”
郁心绮揉着孩子的头,“娘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聊了这些时间,恰好到了钟虞的院子,郁心绮笑着催促钟虞去休息。
钟虞回到院内,已经没了中午知道要去读书的那股无力,他收好枪,洗洗睡觉,刚闭上眼,院外他哥的声音响起。
“臭小子,睡了吗?”
“灯都灭了,应该没睡,没睡就起来和你哥走走。”
钟虞睁开眼,觉得他哥在无理取闹,难怪二十四了还没给他找到嫂子。
他叹着气穿上衣服爬起来。
钟磬看着钟虞这副迷糊样好笑道:“这一路上有你睡的。”
钟虞非常严肃问:“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给我找到嫂子吗?”
钟磬微微抬眼,“不知道,我没哥,不需要给我哥找嫂子。”
钟虞一顿,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责任?”
钟磬理所当然:“是啊。”
钟虞:“......”
他哥没人要是应该的。
钟磬揉着钟虞的头,胡乱揉,直到将一头顺滑的头发揉到炸毛才停手,“去了皇城可不比连凤山,那里规矩多。”
钟虞摆手:“没事,我只听圣上和太子的。”
钟磬意外道:“哟,觉悟不错啊。”
钟虞冷哼。
钟磬笑着和钟虞走了一段路,才缓慢开口,“不用管皇帝,你去皇城后只用在意一件事。”
钟虞困得走路都动歪西倒,总算听见他哥说话了,“什么事?”
钟磬:“和太子打好关系。”
一朝天子一朝臣,父母那一辈的关系并不能真正延续到他们这一辈,现在太子还只是太子,只要边关稳定,钟虞在皇城不造反,做什么都不会受罪。
只要太子能够稳稳当当上位一切都好说。
上面若要收权,他祈祷能温和一些,钟家守的是社稷,是百姓,不是兵权。
他爹手里的兵听起来庞大,实际能带出这里的不足十分之一,三十万人不少都是当地的百姓,还有小半是后勤,没有战争时他们只想安稳种地。
他在皇城中也有一两个知己好友,他知道太子的优秀,可人心易变,他爹娘都是上一辈的人物,对皇城还带着感情,他没有。
皇帝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皇帝最喜爱太子却也给其他皇子放了权,是磨刀石还是别的意味都有可能,风云难测,这道圣旨将他们和太子绑在了一起,可他们能给的只有震慑,谁都知道这些兵带不走,他们早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他们和太子是一体,投诚总不会错。
沐浴着月色,钟磬有些懊恼,因为他是大哥,所以在钟虞逃课时他总帮忙,就想着一切有他呢,钟虞只要高兴无忧长大就好,没想到......转头看着睡眼惺忪的弟弟,他无奈笑了笑,现在也有他呢,他和父母在一日,钟虞在皇朝就能舒坦一日,他大发慈悲道:“再走两圈就去睡吧。”
钟虞勉强睁开眼,久久无言。
他哥晚饭后是被驱逐出家门了吗?
知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被遛过了!
2. 第 2 章
翌日,来宣旨的礼官王蘅带着钟虞出发。
钟虞的行囊很少,一车就给装完了,他坐在马车里明明很困却没有任何睡意,看着父母兄长站在车外,迟来的有了一点离家的忐忑,昨夜和他哥聊完回去之后没有睡多久就醒了,夜里似乎格外短,没一会儿天就亮了。
礼官也知道一家人要有话说,识趣自己去了队伍最前面的马车里。
钟虞下车望着他的家人。
钟卫这次没有摸钟虞的头,而是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走出这连凤山,钟虞就得长大了,千言万语在心中,看着对方的眉眼最后只是道:“爹给你备了不少钱,皇城路远,一路上要记得加衣。”
“加什么衣,”郁心绮推开不靠谱的钟卫,她仔细给钟虞整理好头发,轻声道,“小宝,从连凤山过去天逐渐转热,要记得减衣,路上切莫贪玩骑马,要什么直接吩咐下去,没人敢违抗,娘早年在皇城有不少交好,若有需要撒个娇她们会帮你的,你身份高贵,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结交你的。”
钟卫闻言纠结,“能这样教孩子吗?”
直接说身份高贵吗?
郁心绮给了个白眼,平日那般教钟虞是为了孩子好,但皇城那个地方,随便一只狗都要讲究是谁家门前的狗,身份才是通行证,这样教才是对钟虞好。
钟卫不懂但不妨碍他照做,“小宝,你只要记得你爹是镇北将军,你娘是太后义女,在皇城有看不惯的就打回去,只要不是打太子,爹给你扛着。”
郁心绮:“对,有事你就去找太后哭,你长得像我,也就长得像太后,你只要哭就行了,她老人家会照顾你的,娘嫁给你爹前在皇城救的那些人就是现在给你用的。”
钟磬看着他爹娘,觉得还是自己靠谱。
“连凤山和皇城有专门送信的捷讯营,这是令牌,你到皇城去兵部找一个叫张今越的人,他会将你的信送到我手里,若是有急事就给哥写信,哥教你如何做,当然,没急事也要记得给我们写信,一月一次,只能多不能少。”
钟虞将令牌收下。
时间到了。
礼官看着天色过来催。
钟卫摆手示意知道了,他含笑看着钟虞,“去吧,连凤山养出来的孩子不怕那些微风细雨。”
郁心绮藏在袖口里的手抓紧了钟卫的手,她温柔道:“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钟磬多说了一句:“臭小子,路上记得温书,别到时候跟不上太子师的课被罚抄书。”
钟虞眼泪汪汪忽略了他哥最后那句话,得家人如此,此生足矣!
他会完成他的使命的。
和太子打好关系,保护太子当个好皇帝。
他抱着怀里的令牌,“我走了。”
两步做一步跳上车。
钟磬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记得,到了皇城晚饭后也要经常走走。”
钟虞想起昨晚他绕着他家走了十几圈的事,前后加起来走了足足三个时辰。
他毫不留情将车帘放下。
钟磬笑了一声回到门前,和父母一起送着钟虞直到出了城。
车队渐渐走远,钟虞悄悄掀开车帘探出头,发现他的家人还在城门望着他。
他心里暖洋洋的。
不就是皇城吗,还能有多危险。
城门口目送钟虞车队走远了的钟卫突然拍手,“哎呀,忘记给小宝说的,入了皇城后要是有喜欢的人去求圣上给他赐婚。”
钟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不以为意道:“他才多大?爹你想这些太早了。”
郁心绮看着钟磬幽幽道:“我国律法,男十六女十五便能成婚,哪里小了,我看是你老大不小了。”
钟磬:“......”
郁心绮倒不担忧这个问题,“皇兄他热爱做媒,不用担心。”
她当初和钟卫就是皇帝做的媒,也不强制,若双方无意皇帝就会换个人牵线,直到满意为止。
钟磬见车队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低声问:“娘,您让小弟有事去求太后,会不会适得其反。”
太后是他娘的姨母,在太后心中,亲孙子定比钟虞重要。
郁心绮神秘道:“不会,小宝去皇城反而比你去更合适,哪怕你和小宝身份颠倒,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也是他去更合适。”
钟磬不明所以,但他娘并不打算接着说这个话题。
-
钟虞在马车上没坚持多久就睡过去了,他是他家的例外,他家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夜里睡上三个时辰到四个时辰第二天都能神采奕奕,而他若不能一口气睡够五个时辰脑子能迷糊一天,哪怕中午小憩了也是迷糊的。
昨晚睡得晚,又没睡好,钟虞拆了头发,盖着他娘给他备下的毯子,瞬间进入梦乡。
等他醒来时能明显感知到已经是第二天了,因为晨光透过车帘钻了进来,也就是说他睡了一天一夜。
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外面格外吵闹,马车好像停了,一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听见他的人和什么人在对峙。
他随意将头发束起,但一时没摸到发带,听见外面吵得愈来愈烈,好不容易摸到发带头发又散了一缕,他干脆将发带咬着,一只手抓着头发一只手刷一下拉开车帘,对上了前来的礼官,对方伸出手似乎也要拉车帘,他对其扬起一个笑。
用力眨了眨眼睛询问对方怎么了。
前来宣旨接钟虞去皇城的礼官是礼部司郎中王蘅,王蘅见钟虞醒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贴心问问:“二公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一天一夜,不论是吃饭或是下车休整,跟着钟虞的人都说钟虞在睡觉,什么觉能睡这么久,滴水未进,他担忧得不敢有半分耽搁,吩咐加快脚程一天一夜不敢合眼赶到了最近的城池。
正要不顾阻拦掀开帘子查看,没想到钟虞自己出来了。
钟虞也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他就这毛病,睡不好就容易一直睡,他娘为此请了很多大夫都说没事,长身体呢。
他拿起发带几下将自己头发绑好,精神抖擞地说:“没有,我很精神。”
说着看了一圈,他的人见他醒了都退下了,他屈膝单手撑着脸看向王蘅眼下的乌青,惊讶道,“大人你一夜没睡啊?”
“晚上不睡一天没神采,大人你这可不是好习惯。”钟虞边说边摇头,一脸不赞同看着人。
王蘅无奈轻笑,知道钟虞没事就行,他温声道:“二公子,我们在这里休整半日,后面就需要赶路了,要赶在万寿节前回去。”
钟虞好奇:“万寿节?”
王蘅点头,让人放踏凳,却见钟虞直接跳了下来,他便作罢,领着钟虞前往客栈,道:“万寿节是圣上的寿诞,圣上和太后格外想念将军和公主,所以想在万寿节之前见到二公子,”说着他顿了一下,看着钟虞懵懂的模样,心里起了些怜惜,多问了一句,“不知二公子可准备了寿礼?”
钟虞不明白皇帝和太后想他爹娘为什么要见他,他诚实摇头,“没有。”
王蘅浅笑着说:“那二公子路上就要备着了。”
钟虞沉思了两秒,问:“圣上喜欢什么?”
王蘅看着钟虞。
钟虞看着王蘅,疑惑无声询问怎么了?
王蘅垂眸轻笑,“我不知,二公子,打听圣上喜好是大忌。”
钟虞立刻不问了,原来是这样吗。
“那太子呢?太子喜欢什么?”他换个问题追问。
王蘅接着说:“私下打听储君喜好容易被人误以为别有用心。”
钟虞:“我就是别有用心啊,我要他喜欢我。”
他可是时刻记得他家里人说的话,听太子的,保护太子以及和太子打好关系。
王蘅一顿,问:“为何?”
钟虞不爱动脑子但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但他不想编什么复杂的理由,怕以后自己忘了,他随口道:“我娘说太子长得好。”
王蘅:“......”
钟虞见王蘅不像相信的样子,他闭着眼笃定道:“肯定比我好看。”
心善的人都不会丑的。
王蘅还未细看过钟虞,这一路光是心惊肉跳了,此刻定睛细看,钟虞生得......他瞬间移开眼,半晌才道:“二公子,私下议论储君相貌是为不敬。”
钟虞:“?”
都比他好看了还是不敬吗?连风山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生得好,那些跟着他爹从皇城来的叔叔伯伯婶婶也说他完全继承了他娘好看的地方,就连他娘都说他是她见过生得最好的孩子。
她娘见过的孩子肯定包括太子。
王蘅不说,钟虞就自己想,太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用自己浅薄的学识按照他娘描述的想象出了一个太子的模样——就差给座莲台就能成菩萨。
他立刻停止自己的想象。
他瞧着四周,他们已经出了连凤山脉,这个地方便是他走过最远的地方。
这些年有很多机会来,但他除了练武跑马都比较懒,闲暇时间喜欢坐在院墙上看鸟打架,去街上买各种小吃逗孩子,去说书先生那里听故事,或者跑到连凤山里,在小腿高的草里打滚晒太阳睡觉。
连凤山脉很大,大到钟虞长到十七岁都没完全探完。
“二公子,请。”王蘅拉开了椅子,让钟虞上座。
钟虞收回天马行空的想法,坐下开始点菜。
这他熟悉。
王蘅没打扰,他等钟虞点完菜闲杂人等下去之后,他斟酌了会儿问:“二公子可是身体有恙?”
钟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他疑惑道:“没有啊。”
他身体很好的,从小到大除了风寒没得过任何疾病,十二年前疫病严重,他家里也只有他没染病,这些年习武更是样样通,任何武器他上手不到一刻钟就会用。
王蘅轻声:“那便是万幸。”
吃完饭车队要修整,钟虞和几个跟他一路睡够了的下人去城中看新鲜,他和王蘅约定两个时辰后定会回去。
钟家这次跟着他一起去皇城的除开奴仆外还有一百人,负责护送他们到皇城,到了皇城以后这些人就是他的护卫。
里面钟虞最熟悉的人是钟远,曾是他娘从狼群救下来的孩子,比他大两岁,他们一起在草场上跑过无数次马。
而奴仆带了二十六人,都是钟虞用惯了的人。
最年长的是将军府的管家择叔,从小看着钟虞长大,最年小的是宣十七,名字叫宣十七,其实比钟虞还小一岁,从小跟着钟虞长大。
钟虞带着宣十七和钟远在城里四处看了一圈,他问宣十七:“你说我买什么礼物比较好?”
宣十七:“公子想送给谁的?”
钟虞:“当然是太子。”
打好关系送礼必不可少。
宣十七挠着脑袋,“太子就比您大三岁,说不定您喜欢的太子也喜欢。”
钟虞对这番话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有道理。”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把好剑!
这就不用买了,他直接把他随身的短剑送给太子,这柄短剑可是他寻了好久才得的。
既然这件事解决了,他开始逛街市,逛到一个卖各种小动物挂饰的摊子前,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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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一眼看中了其中一个,他将挂饰拿起来,惊喜问钟远,“你看这只山猫像不像连凤山上那只!”
钟远一路上都没说话,现在被问起,他低头看着挂饰,“很像。”
摊主趁机插话:“公子好眼力,这就是用山猫的毛扎成的,仅此一个。”
本是扎着玩的,喜欢这种挂饰的多爱圆润可爱的常见动物,山猫凶猛不好猎,见过的人不多。
钟远见钟虞喜欢,将钱递过去,“买了。”
钟虞拿着挂饰回去。
宣十七见过山猫,但不知道公子说的山猫是哪一只,他连忙跟上,“公子,不给圣上寻寿礼吗?”
钟虞:“择叔会准备的。”
他即不知道圣上喜欢什么,又不知道圣上忌讳什么,这种事他就别插手了,择叔是他娘从皇城带过来的,不会出错。
带着人回去,王蘅已经在等他了。
钟远叫上钟家护卫,启程出发,一路上所有护卫都是轮换休息的,哪怕不修整也能即刻上路。
钟虞坐在车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变化的景色,他在车内睡了那么久,现在有的是精力,想骑马不想坐车,他看着最前面的马车,掀开车帘出去对着一旁钟远招手。
钟远瞬间明白钟虞要做什么,他们走得不快,他从马上跳下,让钟虞从马车跃上马,自己则坐在马车前和车夫一起。
钟虞骑马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呜呼——
舒服,睡了一天感觉把骨头都睡散了,要是跑上几圈更舒服。
他跑了起来,跑出一段距离回头发现车队停了,好几人追了上来。
钟虞掉头,大声问:“怎么了?”
王蘅从车上下来,朝钟虞招手,“二公子。”
钟虞骑马精准停在王蘅面前,今天路况好,没带起什么尘土,他在马上看着人,见王蘅不说话,他歪头出声询问,“嗯?怎么不走了?我跑到前面就回来,不会丢的。”
王蘅脸上的光被钟虞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有些怔愣看着钟虞,半晌才回过神。
他细声催促:“二公子快下马。”
钟虞不明所以,他从马上跳下去。
王蘅将自己披风解下来披在钟虞身上,柔声劝道:“外面凉,将军说二公子的风寒才好了没两日。”
出发时他见将军府的人装了不少药材。
钟虞没想到让他下马是为了这个,他想说话鼻尖闻到了披风上的熏香,不呛人,带着股清淡的花香,一时让他忘记他要说什么了,只能睁着眼睛和王蘅对视。
王蘅以为钟虞不愿意,他软下声音,“路途遥远,二公子要是觉得无趣,我车内有不少书卷,都是......”
他话没说完就见钟虞解开了披风,随后将披风披回了他身上。
钟虞真诚看着王蘅道:“我觉得我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好,就不糟蹋你的书了。”
王蘅瞧着钟虞给他系了个死结,摸着披风沉默了会儿,道:“二公子说笑了。”
钟虞笑起来,弯了眉眼,露出一对虎牙,“我觉得我特别困,真的,我马上回去。”
说完脚下生风回了马车。
王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披风系带,嘴角不可察地勾起微小弧度,他转身回到车上,“出发。”
钟远默默将自己的马骑回来。
钟虞回到车内躺下叹气,还没到皇城呢,他还不是伴读呢,读书这种事就先不要找他了。
能避则避吧。
可是坐马车真的很无聊,他抓着毯子揉了好一会儿,在车内滚了一圈,红色的发带被滚乱缠绕在脖子上,他从旁边的格子里抽出一本兵书,勉强看了两页就开始走神。
——太子长什么样啊。
不能真是菩萨吧,如果是菩萨,眉心有红痣吗?平时出行有雾吗?
腾云驾雾,很符合他对神仙的想象。
二十岁,应该比他高,他是伴读,说明太子很爱读书,他想了想,他家里很爱读书的人除了他娘以外就是林行哥。
林行哥很温和,很少有武将能这么温和,说话永远不大声,长得也好看,比他哥好看。
那太子会不会也是一个温和的人。
书读得多了,定是浑身书卷的气息,他在脑中重新描绘对方的样子。
细想之下,不像林行哥,倒像他娘给他请的教书先生,还像过年贴的年画上的胖神仙,或者是一个脸比雪白的,唇比血红的书生。
这几个画面吓得他赶紧甩头,将这些都甩出脑子。
罪过啊。
他可是要和太子打好关系的,如果太子长成这样......罪过啊。
他翻身将兵书放在自己胸口,盯着车顶想起吃饭时王蘅的沉默,难不成太子长得和他说的不一样?他悄悄看了眼四周,重新在脑中描绘,一个五大三粗,一拳能打死他的......读书人形象活跃在脑海里。
他摇头,应该不可能,要不然太子也不用他保护了。
他抓心挠肝地想,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难不成是妖精吗?
什么妖精长读书人的样?还是说就是妖精的模样,他也没见过妖精,他就见过人。
可惜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跟着王蘅来的人都没见过太子,见过太子的王蘅对这方面闭口不淡,钟虞长叹几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漫漫长路不找点事情大方,等他到皇城他身上都要长草了。
他敲车窗,要了几张纸开始在车内画画。
等到夜里马车再次停下休整时钟远看见了这几张纸,一时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喜欢画插了棍子的蛋。
3. 第 3 章
万寿节在二月二十一,钟虞是二月十六到的皇城,一路上因为太过无聊他催促着车队走快些,紧赶慢赶走了一个月零十天总算到了,不让他跑马,甚至马车都很少让他出去,差点给他憋坏,一到地方只觉得浑身哪里都没劲,就像散架了一般。
到了皇城总该可以练练拳脚了吧。
——马车没停,甚至没给钟虞修整的机会,一路驾驶到了皇宫门口,钟虞的人被留在了外面,他懵了会儿回过神只能让人都先去府邸收拾等他,而他则下车跟着王蘅进宫。
两人经过一番搜身后才得以进去,钟虞瞧着四周高大的红墙,天空被分割成了小小一块,比不得连凤山那么辽阔,但比他长大的那座城精致漂亮,好奇打量着四周。
王蘅看着二公子的神态,没有打扰。
两人安静绕过了一座座宫殿,直到王蘅停下。
钟虞望着四面的墙,问:“就到了?”
这连门都没有啊。
王蘅:“二公子,后宫重地,外臣不得入。”
没等钟虞想明白,一个穿着青黑色服饰、戴着一个奇奇怪怪帽子的人带着一群人迈着小碎步过来。
对方行了个礼,抬手,“二公子,请随奴才来。”
钟虞看向王蘅,王蘅小声道:“二公子,这是太后宫里的虚言公公。”
公公?钟虞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人了,刚刚王蘅说他是外臣,而他没有官职,连臣都不能自称,听起来似乎比王蘅还惨一些,不过他接受良好,回头对王蘅露出一个笑,问:“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王蘅怔愣:“什么?”
钟虞眨着眼睛,“不等吗?”
王蘅和钟虞对视,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没有,一如以往干净清澈,可他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依赖,对视了片刻,心莫名就软了,“......二公子,在下述职完在宫外等你。”
钟虞瞬间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好。”
虚言公公细长的眼尾瞟了一眼王蘅,纤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不早了,二公子随奴才来,太后想见您。”
钟虞跟着走了一段路,路上所有宫人见到虚言全都低头无声行礼,他看着逐渐开阔的视野,问虚言:“太后好说话吗?”
虚言微微抬头和钟虞对视,随后识礼低头笑了一下,“二公子放心,太后很随和的,非常喜欢小辈们。”
钟虞听见这句很喜欢小辈们,心想那应该也会喜欢他吧,他娘让他遇见搞不定的事就去找太后哭,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道理,但听他娘的总不会有错。
又走了一段路,还没到地方,钟虞忍不住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公公见过太子吗?”
虚言尊敬道:“见过。”
钟虞好奇问:“太子长什么样啊?”
虚言听着这句话,左右看看道:“唉,二公子,宫内不能随意议论储君。”
钟虞:“哦......可我在宫外问他们也不说啊。”
虚言顿了下,“二公子问的王蘅王大人吧,王大人最是知礼。”
钟虞听完点了点头,确实知礼,还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虚言:“二公子勿再耽搁,快到了。”
两人来到太后宫殿门口,钟虞后知后觉,刚刚虚言是意思是不是说他不知礼?
他挠了挠脸。
虚言:“二公子,到了。”
钟虞看着站在门口的虚言,对方不进去?他自己进去?
虚言笑着看向钟虞:“二公子,请。”
钟虞收回视线,这里还能是龙潭虎穴不成,他早年随着他爹上战场,他爹本意是让他去历练,没曾想遇了敌袭被困山谷,当时他带着一支骑兵冲出去点燃信号烟,守了一天一夜的信号塔,那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七岁就杀了一个进城的探子,却是他第一次杀那么多人,等援军来时他身边加上他只剩三人,他浑身是血,命悬一线,那年他十五岁。
皇宫里还能比战场上更危险吗。
钟虞进门,大殿两侧仅有两个宫女,他抬眼和主位上坐着的那位说不上和蔼,更多是肃杀之气的华贵老人对视,他瞬间觉得亲切起来,对方与他娘很像,在对方身上他能看见他娘以后的大概模样,让人不自觉弯唇笑起来。
不过他没忘记礼仪,跪下行礼。
“参见太后。”他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跪下后却没听见声音,难道是他的礼行错了?
“太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侧边响起,似乎在提醒什么。
下一刻主位上的人说话了,“起来,孩子,快起来。”
一声和他想象不同的温柔蔼声音从头顶响起。
钟虞偷偷抬头,却见人下来了,他急忙爬起来扶住人。
太后一直盯着他看,他朝太后露出一个笑。
太后瞬间回神,抓着他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我是你祖母。”
钟虞老老实实叫了一声祖母。
虽然按照他娘的说法应该是姨外祖母,不过太后让叫什么就叫什么。
人到暮年,无论如何保养得当,岁月留下的痕迹也不会消逝,钟虞能感受到对方握着自己那双手上的纹路,他侧目看着太后,悄悄弯了眉梢。
太后没注意到,她拉着人一起坐在了,她侧头语气为不可擦地有些急,“皇帝呢?去请皇帝。”
刚刚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后,您别急。”
钟虞看向旁边的嬷嬷,比太后还年长了许多岁,没有太后的精气神,仿佛......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脸,瞬间让钟虞一激灵,他眼睫快速眨了动,定睛看着太后。
太后摸着钟虞的脸,“边关苦寒,孩子你吃苦了。”
钟虞弯起眼睛软声道:“不苦,很好玩。”
太后跟着笑,给钟虞整理了头发,“谁给你梳的发,服侍你的人也太不精细了,你这次来带的下人够不够用,要不要祖母指两个人去照顾你起居。”
钟虞摸着自己的头发,“我自己梳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发,放心吧祖母,我以后能梳得很漂亮的。”
这次他也没想到王蘅直接带他来了皇宫,中间一点修整机会都没给他。
至于带了多少人,他一五一十都说了,他不说这些也很容易查得到。
太后一愣,随后呢喃:“不喜欢吗?那不要了,不要了。”
“饿了吗?渴不渴?上茶,再去拿些备好的糕点,”她看着钟虞,接着道,“哦,还有樱桃,这几天樱桃熟透了,也不知你爱不爱吃。”
钟虞见宫人陆陆续续进来,他盯着盘里的点心,他没见过这些样子的糕点,连凤山的糕点多是豌豆黄和绿豆糕,因为豆类好保存和运输,这些样式的糕点是边关没有的,他每个都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皇城的东西都这么好吃吗?
太后笑得温柔,让人再拿一些来,“慢些吃,还有。”
钟虞喝了口茶,他喝不出好坏,只知道闻着一股淡淡的松雪香,喝起来和其他茶没什么区别,硬要说只是更顺滑了一些。
见太后盯着他看,他弯起了唇角道,“好喝,如果加点糖就更好喝了。”
这话惹得太后一阵发笑。
“拿糖来。”
钟虞笑得更开朗了,虚言公公说的没错,太后待小辈果然很好。
钟虞在太后宫内吃饱喝足,皇帝带着乌泱泱一群人来了。
他起身行礼,又跪了一次。
皇帝:“起来吧,刚刚王蘅都给朕说了,你这一路辛苦了。”
钟虞爬起来中规中矩答道:“不辛苦。”
皇帝这才看清楚钟虞的脸,半晌后才道:“你跟你爹一点都不像。”
“你爹当年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俊俏儿郎,可惜是个武愣子,脾气不好,你看着倒是很乖顺。”
钟虞沉默,涉及他爹,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算出错。
太后出声:“心绮长得白,这孩子随你妹妹。”
皇帝听见郁心绮的名字,神色怀念,“是啊,随她。”
太后看了眼皇帝,道:“都坐吧。”
钟虞这次坐在了下面。
皇帝问:“你爹娘这些年可好。”
钟虞低头道:“很好。”
皇帝又问:“来皇城可还习惯。”
钟虞悄悄抬眼,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太后让人给钟虞添茶,听着皇帝的话道:“他才到,还不熟悉这里呢。”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道:“母后说得是,以后就习惯了,皇城暖和,这里有更多你的同龄人,不过朕召你来皇城,你哥可就孤单了,但愿你哥不要怪朕。”
钟虞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他如实回答:“我哥不敢。”
皇帝:“......”
太后喝了口茶,这个回话倒是很新鲜,别说皇帝了,她也很多年没听见这种回答。
皇帝换了个话题,“听闻你哥还未娶亲,他在边关有中意的人吗?”
钟虞诚恳看着皇帝,说:“大哥从不给我说这些,他只会叫我读书。”
皇帝揶揄问:“那你呢?在边关可有中意的人?说出来朕给你们赐婚,将她也接来皇城,朕亲自给你们主婚。”
太后微微蹙眉,道:“他还小,现在哪里是成亲的时候,若有心上人也要再等几年,切不可为此荒废了自己。”
皇帝闻言自然轻拍太后的手,柔声道:“母后,别吓着他了,要不然心绮要冲到皇城来骂朕了。”
太后顷刻间扬起淡笑,“你小时候晕倒被心绮发现,她背着你去求太医边哭边骂人的样子哀家还记得呢。”
皇帝感慨:“真怀念以前啊,那会儿朕和心绮,还有明泊,还有......”
他止住了话头,再看钟虞时眉目温和,瞧着依旧懵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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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虞,笑了声,“还说不像他爹呢,这脾气就完全随他爹。”
钟虞:“。”
明泊是他爹的字,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夸他。
皇帝见钟虞这个样子问:“让你来陪太子读书,可觉得委屈?”
钟虞不自觉点头,“读书就很委屈。”
此话一出,皇帝和太后都笑了。
宫殿里的宫人头埋得更低了。
无论目的如何,这种事别人明面上都会说得足够好听,陪太子读书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钟虞居然还觉得委屈。
众人小心翼翼去看皇帝和太后,只见皇帝不仅不恼,反而笑得开怀,“和你爹一个样,读书就委屈。”
太后招手让钟虞上前,她摸钟虞的头,“委屈也得读书,多读书才能明理。”
钟虞只能点头。
这模样看得太后直乐呵。
皇帝还有事,钟虞陪着一起在太后宫里用了午膳后皇帝就走了。
太后牵着钟虞一起朝着宫外走去:“本想留你在宫内住上一段时间,又想到你才来,你府里只有你一位主子,想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做主,祖母便不留你了,会有礼官去寻你,缺什么要什么只管给他们说,有什么难开口的就进宫给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想到钟虞才十七岁,她忍不住多说一些,“府邸皇帝早早派人重新修葺,现在想来时间太匆忙,也不知修葺得合不合你心意,你若觉得哪里不好,划出来祖母让人给你改,贴身伺候的人你自己斟酌,晚上祖母让人接你来用膳,给你做马蹄糕,你娘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钟虞全都一口答应,他能感受到太后身上的和善以及对他的慈爱,“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太后:“那就好,那就好。”
钟虞没让太后送他太远,走出太后宫殿,送他出去的依然是那位虚言公公,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很多太监宫女,或抬着厚重的雕花箱子,或捧着各种精致礼盒,这些都是皇帝给他的赏赐。
虚言只送他到皇宫门口,“二公子,晚上奴才去接您。”
钟虞:“好。”
他已经看见王蘅了,王蘅真的在等他,他立刻小跑过去,“王大人。”
王蘅转头,瞧见钟虞跑起来身后的发带也在风里奔跑,他轻轻后退了半步,“二公子。”
钟虞跑到王蘅面前,笑眯眯问:“王大人吃饭了吗?”
王蘅轻笑,“还没,二公子用膳了吧。”
钟虞愧疚了一会儿,把身后太后给他点心分了一些给王蘅,自己手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抱歉啊王大人,让你等我怎么久。”
王蘅没推脱,接过糕点温和笑笑,“多谢二公子,不久,在下也刚从礼部出来。”
钟虞看了一圈,他的人没来接他,只能拿着没吃完的糕点问王蘅,“王大人,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王蘅:“嗯?”
钟虞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看着王蘅。
王蘅幡然醒悟,“二公子随在下来。”
没等钟虞上王蘅的车,一辆马车出现在两人视野里,车身颜色并不花哨,上面的图案和四角的雕刻让钟虞知道来人不简单。
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王蘅立刻迎了过去。
钟虞看着车上挂着的车饰傻眼,他娘教过他礼仪制度,他虽不爱读书,但也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学,根据规定,这好像是储君才能用的挂饰。
他就要见到太子了?
在钟虞傻愣的目光中,马车车帘被下人拉开,最先入钟虞眼帘的是一身金线绣了滚边墨色暗花蟒纹的袍子,他不自觉将视线上移,看见了让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一张脸。
王蘅快速去行了礼,见钟虞没动他引钟虞过去,他再次行礼:“太子殿下圣安。”
钟虞傻傻看了两眼,但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看见美人走不动道的毛头小子,他的目光快速从太子身上收回,照着王蘅行礼,其实他没有官职,照着王蘅行礼也不太对,但他此刻想不起他该怎么行礼了。
王蘅稍稍遮住钟虞。
好在太子没说什么。
太子静静看着面前人,对方眸子如同一汪清澈碧水,泛着淡淡涟漪,整个人清亮得如同孩子般稚纯,形貌昳丽,跟姑母很相似,这令他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对方并不爱读书。
他看着人道:“起来吧,上车。”
后面那句上车显然是对钟虞说的。
钟虞却没动,他倏然想起他在连风山上有个秘密基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是一处很漂亮的山涧,随着山涧往上爬,就能看见一汪泉眼,春日冬雪融化,泉水甘甜清冽,泉边长了一株带着雪气的粉色透明鹤绒花,等到花瓣掉落,捧起泉水都能嗅到花香。
这是太子?
和他想象的菩萨,教书先生,白脸书生好像都不一样。
他脑子闪过一个疑问,妖精有这么正经的吗?
4. 第 4 章
“二公子,二公子?”
王蘅的声音在钟虞耳边想起,钟虞慢慢眨动眼睛,“啊?”
王蘅忽然回想起刚从连凤山出发时钟虞向他打听太子殿下,承认自己别有用心,想让太子殿下喜欢自己,因为......太子长得好,想到此他缄默了会儿,又想起太子殿下正在等着回话,他轻轻催促,“二公子,殿下在等你。”
钟虞瞬间醒神,“哦,哦。”
上车是吧。
他两下就跳上了车。
护送太子的宫人准备的矮凳都没用上。
两个宫人相互看了一眼,迅速撤下凳子,随后轻缓将帘子放下,退到了马车两侧。
钟虞回头看了一眼,王大人不上来吗?他再次去看太子,上车以后更加真切看到了太子的容貌,对方此刻单手推开车窗,对外面的王蘅说着话。
“近来辛苦......”
后面还说了什么钟虞就没认真听了,左不过是一些客气话,只是太子的声音温和沉稳,听起来非常真诚,他哥对下面人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盯着那只手看,太子的手并不像读书人的手,读书人的手相较于武将都很白嫰,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对方手上的茧除了常年握笔手指上有,掌根和指侧也有,这是常年握剑才有的。
看来他选的礼物没错,太子肯定喜欢剑。
他饶有兴致观察着这位他即将要追随一生的君主,他知道太子现在还不是皇帝,但他不是傻子,他来到了这里,今日上了这个马车,这就是他的君主。
也是他自己选的君主。
对方哪怕坐着都能看出身材颀长,虽然此刻身着繁琐的衣饰但一定是练武的好苗子,双手有力!根据手臂抬起时的弧度他就能判断出对方藏于衣下的身材,或许太子也不爱读书呢!!!
想到这里钟虞眼睛下意识弯起来。
太子余光瞥见,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了回来,抬眼和钟虞对视,直直望向对方眼底。
钟虞感受到了,他眨了眨眼,笑着道:“殿下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手也好看。”
太子关窗的手微微停顿,看着钟虞的目光带着一丝瞧孟浪之徒的审视,又瞧见了对方手上被咬了一口的糕点,他没接话,缓声问:“可还适应?”
钟虞点头,适应啊,到处都是花,还没进城他就瞧见城外的花了,白的粉的红的,一团一团像云,空中飘来的都是花香。
“这里四处都仿佛飘着彩色的、香甜的云。”他悄悄看着旁边他提上来的食盒,这是他刚刚给王蘅分糕点的时候从侍从手里接过来的,那些大片大片的花就很像这个。
太子垂眸,那块糕点不知被对方捏了多久,再捏就要碎了,“吃吧。”
钟虞还在品味这座城,这里和连凤山没有一点相似,皇城如同那些花一样醉人,连凤山却是寒冷的,酷热的,无论什么时节,风吹过来都会让人清醒三分。
对于太子的话他疑惑哼了一声,“嗯?”
吃什么?
他见太子盯着他手里的糕点,他不假思索道:“这块我咬过了。”
随后反应过来太子的话可能是让他吃,他镇定将糕点送入口中,快速咽下去,在家和他哥抢习惯了,他悄悄看过去,见太子正看着他。
他心里一个咯噔,太子不会误会他护食吧。
这可不利于君臣关系,他迅速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双手递过去,“殿下请用。”
太子眼睑轻微挑了挑,“吾不饿。”
钟虞睁大眼睛,不饿盯着他的糕点干什么,他不想要的时候从来不会盯着什么东西看,他真诚道:“这块我没吃过。”
见太子不动,他恍然大悟,“我手很干净的,在太后宫里洗了三遍。”
换做旁人,在太子说出不饿那一刻,没人会不识趣再次凑上去。
不,除了皇城的三位主人,根本没人敢在太子的车驾里用食。
太子没说话,只是从身侧拿出一卷书递过去。
钟虞立刻把糕点收了回来,三两口吃了,从袖中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手。
他不说了。
也不喂了。
当然,更没接过太子手里的书。
太子瞧着面前人,白白净净的,躲懒都写在了明面上,他将书卷放在桌上,问:“哪个虞字,今年多大年岁。”
钟虞老老实实回答:“顺遂无虞的虞,十七岁三个月零一天。”
他爹讲究,说名字已经带了这个字,他这辈子肯定顺遂无虞。
太子又问:“喜欢糕点?”
钟虞点头。
太子平和道:“东宫的糕点也不差。”
钟虞歪头看着太子,立刻上道说话,“我会来吃的。”
太子看着对方那双干净的眼睛,道:“你来读书自然会给你准备点心,笔墨纸砚等皆不会少。”
钟虞:“......”
他觉得他的想法出现了错误,太子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妖精!因为没哪个妖精手里拿着一卷书,侧边的小桌上还放着笔墨的。
没那么爱读书的妖精。
他得转移一下话题。比如,吃了吗?可太子才说了他不饿,他耸动着鼻子,嗅到了太子身上的香气,找到了话题!他道:“殿下身上好香啊,非常醉人,”
太子微微皱眉,他放下书卷,认真问面前人,“《礼乐》你学完了吗。”
钟虞慢慢补上没说完的话,“像糕点一样香。”
太子:“......”
他和钟虞无辜的圆眼对视,提醒道:“钟虞,你十七了。”
钟虞:“我知道,殿下也知道。”
他没见过太子,太子肯定也没见过他,第一面就认出了他,哪怕有王蘅的缘故,但这人肯定了解过他,既然了解,多问一句年岁哪个字做什么,他都没问太子。
好吧,他不敢。
太子闻言思索了会儿,轻声道:“吾唤听泉。”
钟虞慢吞吞想着这个名字,泉水清澈不变,是生命的象征。
听泉.......皇姓郁,那太子就唤郁听泉,他余光看了一眼,脸长得倒是很符合。
钟虞想事情的这会儿时间,马车停下了。
郁听泉没催促,静静看密本,钟虞虽喜口出妄语,好在心性稚子般纯白,真诚好懂,年少冲动些可以理解,却更该约束。
今日是他,这般话语若是明日说与哪家小姐公子听,便是孟浪无耻......瞧着比他小了几岁,孤身来到皇城,能依靠之人圣心难测,又是以他的名义召来拘在此处,难免让人想要宽纵对方一些。
“想明白了吗?”他出声询问。
钟虞猛然抬眼,他就是这个毛病,想事容易忽略周围事物,最开始的夫子说过他是呆子,说他不可教,他确实也学不会。
他干笑两声,手不自觉挠了挠脸,盯着人问:“殿下是取笑我吗?”
郁听泉闻言放下书卷,道:“钟虞。”
钟虞立刻坐正,仿佛在学堂面对夫子一般严肃。
其实钟虞放松坐下时背也挺得很直,这是他练武的习惯。
“少有人能够专注去思考一件事,忘我并非坏事。”郁听泉声音温和,语气不急不缓。
钟虞恍惚间仿佛自己被清透的泉水浇过,这让他瞬间露出本性,“我就知道是那些夫子不会教,他们太笨教不会我。”他也觉得他好极了,只不过除了家里人,不少人说他是武愣子,文呆子,说多了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太子那么爱读书,万一觉得他不行怎么办。
关系打不好事就大了。
刚刚太子的话让他放了心,他对太子露出一个笑,还是对方懂他,难怪对方是太子,那些人只能是夫子。
郁听泉轻轻捏着书,止住了说理的想法,“你的府邸到了,吾晚些让人给你送几本书。”
钟虞笑容滞住,小心翼翼问:“殿下要送几本?”
郁听泉轻抬眉问:“你读过几本?”
钟虞将记忆翻了个遍,把他读过的书都说了,特别是《礼乐》,这本书非常枯燥,但他还是认认真真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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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尾都听了一遍,记住多少不说,至少没都忘了。
郁听泉轻轻颔首,“先读《礼乐》吧。”
钟虞顿了一下,不敢怒也不敢言。
郁听泉看着对方脸颊鼓了一瞬,又努力装作接受的样子,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温声道:“回去休整吧,想来今晚你还有得忙。”
钟虞一听毫不犹豫跳下车。
钟府门口站满了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看着这些人下意识重新跳上马车。
太子侍从一惊,侍卫紧紧盯着钟虞。
郁听泉轻挥手安抚下属,他自是知道钟府门前是什么景象,耐心询问面前人,“可是有什么顾虑?”
钟虞弯腰走进去,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窥探的目光,他坐在太子左侧和其对视,发问:“外面那些人我可以不搭理吗?”
感觉会很麻烦,他不喜欢,他只想管太子一个人。
郁听泉望着人,没说可以还是可以,而是问:“你知道你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吗?”
钟虞一脸莫名,道:“知道啊,我是你的人。”
“我是来保护你的。”他和太子是有圣旨绑在一起的。
这句话说的人很认真,听的人也认真。
太子轻微顿住,唇角上扬,如同微风拂过,淡淡的,很舒服。
钟虞挠了挠手腕,笑什么,不相信他吗?他想说点了什么证明自己很可靠,可一对上郁听泉的笑脸就忘了,轻呼:“殿下。”
郁听泉笑容依旧,温柔道:“嗯?”
钟虞夸赞:“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好看。”
郁听泉笑容顷刻消失,语气带着无奈,“钟虞,你十七了。”
非礼勿言。
钟虞知道自己十七了,今天郁听泉都强调两遍了,难不成......他有些疑惑问出声:“你嫌我大?”
郁听泉陈述事实:“本国律法,男十六可婚。”
钟虞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是嫌他大,“我十七配你刚刚好。”
难不成郁听泉还想找十四岁或十五岁的伴读吗?
郁听泉静静给钟虞倒了一杯茶,“这几日认真读《礼乐》,万寿节后我会抽查。”
钟虞立刻认怂,接过茶闻了一下,感觉是苦的没喝,马车很大,他往前挪动,贴近了郁听泉,双手交叉握在脸前,就露出一双努力睁大的眼睛,水汪汪看着人,可怜兮兮道:“殿下,我承认我年纪大,可以不抽查吗?”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郁听泉闻到了钟虞身上的糕点香气,而钟虞还在往他这边挪动,他看着自己的袖子马上就要被钟虞坐住,本想提前一步抽出来,余光看见钟虞的眼睛一时慢了。
钟虞眨巴着眼睛,“殿下,求求你了,你知道的,我在这里只能信任你,我只有你了,我是为你来的。”
郁听泉不动声色放下那只袖子被坐着的手,另一只手抽出一本书,淡声问:“这本读完了吗?”
钟虞一看书名,欣喜道:“读完了!”
郁听泉抽问了其中两个问题。
钟虞回答得很流畅。
郁听泉:“《礼乐》就不抽查了,明日起吾每日派人来接你。”
钟虞有个不好的预感,“接我去读书吗?”
郁听泉:“吾教你。”
钟虞:“!”
郁听泉:“你不愿意?”
钟虞口不对心,闭眼回答:“愿意的!”
郁听泉看着对方那张几乎把想法写得清清楚楚的脸,何必去看别人好看与否,若只是喜欢好颜色自己揽镜自照就能欣赏。
想法一出他呼吸间移开了和钟虞对视的目光。
他失礼了,对方不过是孩子心性。
“回去吧,那些人你自随心意打发,若有为难之处,来找吾。”
钟虞自是满口答应,高高兴兴起身跳出了马车,“殿下回见。”
郁听泉抬手,柔顺的袖口多了两条褶皱,他轻叹,“回见。”
5. 第 5 章
钟虞下车后谁都没搭理,直接回了府邸,府邸上下都被择叔打理好了,他巡视了一圈,地方很大,后面的练武场最宽阔。
他算着时间,抽出了武架上的刀,跃上台耍了起来,被憋在马车上这么多天,差点给他闷死,一天不练总觉得手都生了。
耍刀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太子,他自小这样,对环境过目不忘,今日马车上郁听泉的所有东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对方身上的衣服一层叠一层的,虽不太方便,但好看,腰间的玉佩雕刻着首尾相抱的大猫,太子佩戴的玉佩不应该是龙凤吗?大猫也不错,大猫也很可爱。
想着他已经耍完了一套刀法,他停下来看着站在台下的钟远,“你说太子长得好是不是对我很好。”
钟远不解但肯定,“是。”
连凤山谁都知道他家小少爷喜欢好看的人。
钟虞将刀放回架子上,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看着天,皇城也没有那么难玩,他看了眼远处进进出出的人。
“那些人还没走?”
钟远摇头回禀,“走了部分,还有部分没走,择叔让我来问,送来的礼品要收吗?”
钟虞:“不收,我不差钱。”他是太子的人,收那些人的东西干什么。
早年他爹打仗没钱,朝廷的钱粮来得很慢,他哥和林行哥天南地北四处走商,林行哥很厉害,借着一些关系短短几年那边的商路就打通了,具体怎么做的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从那年后至少没那么苦了,到了这几年,朝廷逐渐富了起来,边关的日子就更好过了,这次出来他哥和林行哥折腾的那些钱财有大半都给了他。
他有些忧心,他哥把钱给他了怎么给他娶嫂子,可转念一想,这件事还早着呢,就他哥那个性子,十年都不一定给他娶得到嫂子。
“让择叔都打发了。”他交待钟远,择叔做事细心周到,这些事他就不管了。
钟远明白了,他问最后一件事,“少爷,太子殿下也遣人给你送了东西,要退回去吗?”
钟虞顿了一下,瞬间起身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了剑,“你告诉那人,我忙着呢,没时间看书。”
钟远疑惑:“不是书,是一盒点心。”
“少爷不要的话我......”他话没说完,就见自家少爷将剑一扔,三步并两步跳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院内。
他没跟着,去找择叔回话。
而钟虞一路来到了大厅,发现来的人就是今日站在郁听泉马车旁的侍卫长。
侍卫长行礼后开口:“二公子,殿下让我给您送东西,让您晚宴前吃一些垫垫。”
钟虞:“嗯?”
他打开食盒,里面的糕点晶莹剔透,看起来好吃得很,为什么是晚宴前吃?吃完了等到晚宴岂不是就吃不下了?
想是这样想,他净了手后还是拿起一块尝了个味。
比太后宫里的好吃,太后宫里的糕点都比较软,味道好却有些噎,这个虽然糯却不噎,旁边还有一壶茶,想起太子喝的茶,他吃完糕点犹豫着拿起嗅了嗅,有股淡淡的兰香,沁人心脾,好像不苦,可以喝。
拿起杯盏倒了一杯,轻抿一口,舌尖最先品出甜味,似有似无,再去回味只剩浓厚的豆香。
这是什么茶,还挺好喝。
侍卫长见钟虞喜欢,告退后回去复命了。
钟虞坐在大厅内认真吃完了这一盒点心,觉得他的这个差事也不是很难完成,太子虽然嫌弃他年纪大,可太子自己也不小,算下来他觉得他们正相配。
皇城的景美,人美,点心好吃,他娘果然没骗他,如果来的目的只是保护太子就好了,伴读什么的可以给更需要的人。
想了会儿他又去看天,微微苦恼,明明在马车上的时候那么期待皇城,每日都盼着早点到,现在真进了皇城反而没了那股期待,他半撑着脸仰头,皇城的天没有那么蓝,云太多了,风不够大,吹不散团成一团的云。
“少爷,”择叔从外面进来询问,“有几份请帖需要你拿主意,是三皇子和六皇子送来的。”
钟虞对三皇子和六皇子没有任何印象,皇家这些皇子,他只知道太子,他没动,依旧盯着外面的天,“不去,推了吧。”
他只管太子,其余人一律不结交,单纯简单些,谁都放心。
择叔点头,谁都不接也好,今日太子亲自送少爷回来,还在府前停了许久,态度已然拿了出来,他们这边也要拿出态度,伴读的圣旨是皇帝下了,谁也不能说什么。
而且不用去处理这些事,对少爷来说也省事了。
择叔走了没多久,就在钟虞琢磨那团云像狼还是像狗时宣十七火急火燎寻来了,“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洗干净就该进宫了。”
钟虞:“......”
洗干净进宫听起来似乎不是去吃饭的,时间怎么这么快,他在这里坐了没多长时间啊,平日这个时间他爹都还没从军营里回来。
叹气起身随宣十七回到他的院内,他院里种了一颗海棠,此刻正是开花的时候。
很漂亮。
沐浴的耳房里已经放好了水,自从离开连凤山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洗澡,在客栈都只是简单洗洗,不臭不脏就行。
只是......他看着水里的花瓣,格外不理解,“这是做什么?”
他是洗澡,不是把自己当菜做啊,他现在还不想上桌。
宣十七拿了换洗衣服进来,“花瓣啊,我让人去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多的,”他停顿了会儿,继续说,“公子,这里的小姐公子都是这么洗澡的,我们可不能被人瞧不起。”
入乡随俗,他打听到那些达官贵人都是这么用的,本朝喜好风雅,他家公子不输给任何一人,当然也要用最好的。
钟虞新奇看了两眼,想起了太子身上的香味,似乎是花香,又杂了一些树木的香气,他并不能完全分辨出来,不过能香香的他也喜欢,于是不到两秒就接受了。
他让宣十七出去,他自己洗。
一路上他都有洗尘,并不脏,只不过舟车劳顿,不彻底洗一遍心里会觉得不干净。
宣十七知道钟虞洗澡不喜欢被人伺候,他将东西放下,去外面给钟虞今晚要穿的外衣熏香,这香也是他精心找来的,绝对香!
钟虞泡在水里,也不知道宣十七放了多少花瓣,他仿佛周身都是花瓣,洗完澡出来,光是将身上和头发上的花瓣弄下来都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洗个澡给自己洗累了,没弄完钟远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他顾不上有没有漏网之鱼,匆忙擦干身子,穿上里衣,“十七。”
宣十七立刻从外面将薰好的衣服拿进去,“公子。”
衣服一上身钟虞就忍不住打喷嚏,连打三四个喷嚏,把宣十七吓坏了。
“屋内的火盆很足啊,公子你不会感染了风寒吧!”
钟虞想说话,奈何身上香气扑鼻,差点给他鼻子薰坏了,开口就是好几个喷嚏,他急忙脱了外衣,远离此处。
“十七,你薰了多少香?”钟虞跳得远远地问人,“你不会是把香料直接往衣服上抹了吧。”
宣十七看着生龙活虎的钟虞,心落下的同时担忧看着自家公子,皇城的小姐公子个个都是这般打扮,公子若是受不了会不会被排挤。
钟远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催促道:“少爷,太后派车来接你了。”
钟虞顾不上和宣十七多说,“快快快,重新给我拿一件衣服。”
宣十七麻利地找来了没熏香的衣服给钟虞换上,只是这件比不上前面那件隆重。
等钟虞弄完出去,钟远立刻上前小声说:“少爷,太后的人刚刚说,今晚是给您设下的洗尘宴。”
不是简简单单去吃饭。
钟虞没有很意外,“知道了。”
只是叹息今晚要见的人估计很多。
来到大厅,来接他的人是虚言公公。
“公公久等了。”钟虞笑眯眯道。
虚言挥手,“哎哟,二公子快别这么说,咱们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钟虞几乎是被虚言一路拉着上的马车,马车内虚言坐在钟虞对面宽慰道:“二公子别紧张,诸位皇子也都盼着您来呢。”
钟虞并不紧张,只是听这话不太对啊。
“他们盼着我来干什么?”
虚言看了一眼钟虞,嗔怪道:“您是长公主的孩子,和几位皇子是表兄弟,自然盼着您来。”
钟虞:“......”
真的吗?可他娘不是皇帝亲妹妹,他这个表亲是不是有点太表了。
虚言微笑:“二公子在想什么?”
钟虞一脸真诚问:“宫宴的东西好吃吗?”
虚言沉默了许久。
两人相望一眼,虚言最终笑了起来,“二公子说笑了。”
钟虞滞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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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不好吃?
虚言维持着笑容,宫宴说是宴会,但流程繁琐,这还没到夏日,除了几位主子,其余人的热菜等到上菜时都凉了,更何况谁是来宴会上吃饭的,狼吞虎咽的样子被圣上看见不是自找罪么。
钟虞决定一会儿他亲自看看,应该不可能真那么难吃。
虚言瞧着钟虞似乎真的只是在想吃的,一时不知对方是心大还是不在意,他换了一个话头,“二公子,晚宴过后会有人来给您量身做衣裳。”
钟虞:“好。”
衣服能穿就行,他不挑。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钟虞再次走了上次的流程——搜身。
到了这里他才想起他要给郁听泉送短剑,在马车上的时候忘记了,现在也忘了,明天郁听泉来接他去读书他一定要记得。
他在心里将此事记住,给太子送礼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两人穿过宫门,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钟二公子?”带着不确定和戏谑。
钟虞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随后下意识看向虚言。
虚言小声介绍道:“这是三皇子。”
三皇子郁连墨,如今最具有竞争力的皇子之一。
钟虞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这人没有太子郁听泉好看,不过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郁听泉有几分像。
他被迫打招呼:“三皇子好。”
三皇子走近,上下打量着面前人,虽然脸长得很嫩,但这身板并不单薄,肩宽腰窄,他一眼就能断定,这人练武,且不是花架子。
可惜了,脸长得不错,身板也好,眼睛却是瞎的。
“你今天可是把我们都拒了。”
钟虞眨了眨眼,这是来找茬的吗?
三皇子凑近,不怀好意问:“这么着急依靠老七?”
钟虞默默去看虚言,老七是谁?太子吗?
虚言眼观鼻鼻观口,只是用手给钟虞比了两下,是。
钟虞得到准确答案,非常诚实给三皇子点了头,“很着急。”
三皇子愣住,随即眼底带着一丝怒意,还没人这么直接驳过他的面子。
“三哥,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又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这次钟虞不用去问虚言这是谁了,能叫三皇子一声哥,至少是皇子,至于是几皇子......
三皇子转头,不屑道:“六弟倒还是和以往一样第一个来。”
六皇子郁珏讨好笑了笑,“我在府里也没事干,三哥统领着皇城司忙,而礼部的事轻松,我可以来早些。”
钟虞默默听着,比起来六皇子也不是第一个来的吧,他和虚言过正门的时候就瞧见不少人。
三皇子最见不得六皇子这个样子,当年老七还没出生,六皇子是最得圣心的一位,认字都是父皇手把手教的,若不是老七这个皇后所出的皇子降生,现在太子或许就是六皇子了。
他年长,当年六皇子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五岁,等到六皇子能够读书认字时他八岁,那会儿老四老五还在,甚至老五只比六皇子大三个月,却只有对方一人得到父皇的慈爱。
哪怕是太子,都没得到过这份殊荣。
三皇子冷声:“没能力就好好学,否则被人瞧不起,连你的请帖都避之不及。”
六皇子好脾气笑笑,“钟二公子并非故意不接我们的请帖,想来是刚到皇城,事情比较多罢了,等这一阵忙过,我想二公子肯定会接贴的,对吧,钟二公子。”
钟虞见又绕回了自己,他左看看右看看,为难道:“我以后天天要读书的。”
他和这些闲人皇子不一样,伴读这种身份很难出去玩,除非太子出去玩。
六皇子停顿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虞,这一眼很快,快到除了钟虞本人谁都没看清六皇子的神色。
钟虞再看去时六皇子已经是一副温和模样。
他止不住想,还是太子好,不仅好看,也不会变脸。
说太子,太子就到了。
“钟虞。”清亮的声音传来。
钟虞几乎不用看都知道是太子,立刻转身小跑过去。
三皇子:“狗腿。”
六皇子眼眸暗下去,钟虞身后代表着什么谁都明白,虽说是太子伴读,可事情无定数,钟虞年岁在这里摆着了,也读不了多久,他半眯着眼看着那个从暗处走到光里的人,第一天就让钟虞对自己死心塌地,好手段。
6. 第 6 章
郁听泉走近,见钟虞小跑过来,视线上下检查了一遍人,见对方没吃亏才放下心,平日三皇子和六皇子并不会从南门进宫,今日明显是特意来堵钟虞的。
钟虞感受到了郁听泉的关心,心里一暖,果然,只有太子是好人,他凑过去和对方咬耳朵说悄悄话,“这些人才来没多久你就来了。”
郁听泉耳垂感受到了钟虞呼出的热气,后退了半步,不过还是捕捉到了钟虞的话,稍稍偏头看向钟虞,轻声道:“站好。”
钟虞觉得郁听泉又要嫌弃他了,今天一会儿嫌弃他大,一会儿嫌弃他读书不多,他心念一动,立刻对郁听泉露出一个笑,非常标准的笑,眼睛像月牙一般。
郁听泉瞧着这个笑不自觉莞尔,笑意露出不过一瞬,又恢复了正经,“就这么说。”
钟虞懵懵地看着人,“我说完了。”
还要说什么?他只是简简单单阐述一下事实而已。
郁听泉闻言动作慢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抬手示意钟虞到他身后,转头抬眸看向那边的两位,声音平淡,“三哥,六哥,进去吧。”
钟虞被郁听泉护在身后,立刻底气十足看着两人,特别是看三皇子,他就是跟着太子怎么了!他就是太子的人怎么了!
虚言瞧了一眼,低下了头。
三皇子见钟虞一看见郁听泉就像狗看见了肉一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冷嗤一声,“七弟还真是长不大,二十了还要个伴读陪着。”
六皇子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三皇子瞬间瞥向六皇子,又是这个做派。
六皇子和气笑笑,表示君臣有别,储君也是君,皇子也是臣,皇子不敬太子自有人参。
三皇子一下被气到了。
郁听泉眼观两人的态度,没多说什么,声音依旧温和说:“六哥不必多礼。”说完又问三皇子郁连墨,道:“父皇的旨意,三哥若是不满可随我面见父皇。”
郁连墨噎住,谁敢不满,他深深看了一眼郁听泉,朝着六皇子甩了袖子走了,走了两步气不过回头看向钟虞,“你怎么不找块牌子给自己戴上。”
钟虞听见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想想,如果他身上有太子的标识,是不是代表他和太子的关系特别特别好!是别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太子的人的地步,这个办法好啊。
“多谢三殿下提醒。”语气真诚,态度坦然,面色感激。
郁连墨胸口一闷,“......”
呵。
钟虞没管三皇子什么态度,他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到了太子佩戴的玉佩上,如果能弄来......
“钟虞。”
钟虞抬头看向说话的郁听泉。
郁听泉:“不必听。”
钟虞只好收起心思,念念不舍收回觊觎太子玉佩的目光,“哦。”
郁听泉微微瞧了眼钟虞,又望向剩下的六皇子,他颔首道:“六哥,吾先走了。”
六皇子微笑后退半步,恭敬道:“太子殿下请。”
郁听泉带着钟虞往前走。
灯光下,钟虞瞧着郁听泉的影子,顿时玩心大起,后面每一步都要准确无误踩到对方的影子,边踩边想,他是来保护郁听泉的,他哥交待了,他要和太子打好关系,古来君臣关系最好的是哪一对啊?
他沉思了会儿,一时没想起来,毕竟读的书不多,也可能他根本没读过这样的书,他在这一刻觉得他或许该认真看看了,他自认这方面不聪明,只能效仿一下前人,以史为镜,照着学。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停下了。
郁听泉:“公公回去吧,吾带他赴宴。”
钟虞踩着影子想着事,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了郁听泉的宽厚的背。
其实也不是猝不及防,他能自控不撞上去,他的反应很快的,完全可以及时停下,不过他爹说过,关系好是可以纵容的。
他想试试他和太子现在的关系算不算好。
虽然他只到了皇城一天,但是他觉得他和太子已经很熟了,比和皇城别的人都熟,他绝对衷心,今天拒绝了这么多人,诚意足足的,可太子似乎没给他态度。
郁听泉感受到后背的撞击,只是轻轻一下,他没说什么,等到虚言行礼退下后,往前走一步才转身,避免再次和钟虞撞上。
钟虞站在原地,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头低着却悄悄去看太子。
郁听泉让跟随他的人散开,他温和望着钟虞,“钟虞。”
钟虞抬眼,站得如松树一般笔直,“在的。”
郁听泉温声道:“你还小,礼数吾会慢慢教你......”
钟虞忍不住插话,“殿下中午还觉得我年纪大。”
敢打断太子说话,朝中除了皇帝也没人了,钟虞是第一个。
郁听泉却没责怪,“按照律法来说你的年纪确实不小,虽未及冠,却也到了可娶亲的年纪,那些......于礼不合的言辞不该说,非君子所为。”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对于他说的东西对方似乎很懵懂,他知钟虞孩童心性,或许从未考虑过他说的这些事,对方那些话语都是真心的。可这样的话语像是流氓,还是小流氓。
转念想到钟虞在边关是自由的,如同草原上的鹰,他的语气在无奈中又软了三分,“吾慢慢教你,不过吾承认你说得对,于吾而言,你的年岁小,做吾的伴读并不大,吾并非嫌弃。”
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钟虞在这段话里听出了纵容,他瞬间笑眯眯看着人,他好像和太子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读书的。”哪怕很不情愿,但选了什么就要做什么,他选了太子,太子喜欢读书,他就也要跟着读。
郁听泉一眼看穿钟虞没把他的话进心,对方打从心底不觉得那些话有什么问题。
钟虞往前一步,想要和太子靠近一点。
郁听泉后退一步。
钟虞一呆,为什么呀?
他歪头,“殿下,我长得很不错的。”
郁听泉闻言盯着人看了半晌,轻声叹息。
钟虞见郁听泉不说话,对方的神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如同看顽劣的学生,他傻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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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够乖吗?
他努力从肚子里搜出一点墨水证明他很乖,“我都听你的,殿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
郁听泉:“都听我的?”
钟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都听对方的。
“殿下长得好,我愿意听你的。”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见郁听泉神色淡漠,开始找补,“当然,殿下长得不好我也听的,你是好太子,我会一辈子保护你追随你的,做什么我都可以,陪吃陪睡陪玩陪读,我都愿意,我很乖的。”
郁听泉闭了闭眼,“别说了。”
钟虞听话闭嘴,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郁听泉身材更加高大腰更瘦,肤色也更白了,脸色白自然唇色就被衬托得很红,很漂亮。
他定定盯着人,嘴角翘起。
郁听泉忽视不了那抹笑,对方像是瞧见鱼的狸猫,他淡声问:“笑什么。”
钟虞很乖,郁听泉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殿下好看,腰身好看,唇看起来很凉很甜的样子。”像樱桃,看着就有点饿了。
郁听泉的平淡被打破,他深吸气,“明日破晓来找吾,吾教你礼教。”
钟虞顿时蔫了,一定要破晓吗?好早,他醒不过来,这跟要他半条命没什么区别,不是说人都爱听夸赞吗?怎么夸对方反而还更加严厉了,是他没夸到点上吗?他隐隐委屈,他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是郁听泉先问他在笑什么他才说的,换了别人他都不说的。
郁听泉:“吾让人去接你。”
钟虞想说可以晚一点吗,可第一天就拒绝太子还怎么和太子成为天下第一好,打好关系的最终高度不就是天下第一好吗,但他真的起不来。
他咬牙答应,下一秒又可怜看着郁听泉:“殿下,宴会后我可以去你哪里睡吗?”
这是他小时候起不来经常用的招,连凤山的夏天热得很,他就睡在学堂,省事。
“我睡觉很乖的,绝对不会踢被子,也不会乱脱衣服。”他不像军营里那些士兵,天热了晚上恨不得不穿,他哥说有伤风化。
郁听泉望着对方布满水汽的眼睛,仿佛一晃就能潮了眼角,加上刚刚那番言论,他额角重重一跳。
非礼勿言,夸赞一个人从品德,才貌都没有问题,偏生眼前人夸的是唇色红不红,眼睛是否漂亮,身上香气如何,身姿有多风流。
他冷静看着人,看来需要从头教起。
年纪小才更应该抓严一些。
“钟虞,”郁听泉语气冷淡又不可拒绝,“明日卯时,吾的车架会准时去接你。”
钟虞滞住了,为什么听上去郁听泉好像和他距离远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好像没有刚刚那么近。
他倔强往前走一步,拉近他和郁听泉之间的距离。
郁听泉再次后退一步,“非礼勿动。”
钟虞知道这句话,他道:“我们都是男的。”
郁听泉语气更淡了,“钟虞,男女皆一样,不可以。”
钟虞摸不着头脑,迷茫和郁听泉对视,为什么不可以,他只是想君臣关系更进一步而已。
7. 第 7 章
可惜钟虞最后也没得到答案,因为郁听泉不准他说话了,他走在郁听泉身边,歪头看着对方的脸,慢慢地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被带着落座了才反应过来。
脸色浮现出苦恼,他觉得太子这张脸这双手都非常影响他和太子打好关系。
苦恼归苦恼,眼睛却没有离开太子,他蔫蔫地想,为什么夸奖太子对方还不高兴了,有人夸他的话他可高兴了。
他在心里重重叹气。
郁听泉余光见钟虞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兽,他说话重了吗。
但钟虞不小了,说话必须有些拘束。
钟虞瞧见了,瞧见郁听泉微微看了他一眼就目不斜视,他顿时都想拿脸在食案上滚一圈。
男人心,海底针,好难猜。
不等他多看会儿,许多道藏不住的视线将他的注意力拉回了这场宴会,宴会还没开始,至少皇帝和太后还没来。
现在来的人纷纷过来给郁听泉行礼,对他的注视大多是好奇以及打量,这样的视线钟虞见怪不怪,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军营里那些士兵也这么看他。
只不过现在有几道目光格外刺骨。
他从太子身上移开眼,转眼就对上了三皇子。
他惊奇,三皇子不是比他们先来吗?怎么到现在才入场?在他们后面的六皇子刚刚都到了,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哦,他和郁听泉落座的时候确实没看见三皇子。
他挤出微笑,“三殿下。”
郁连墨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刚要开口......
“三哥,你来迟了。”
郁连墨一滞,朝臣面前,不情愿他也得过去问安,“太子殿下。”
郁听泉淡淡点头,“坐吧。”
于是郁连墨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落座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子已经到了宴会三皇子才来,其心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太子仁厚心善,敬爱兄长,从不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礼仪上和三皇子计较,但太子是太子,三皇子如此做便有些太过狂傲和不敬。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更多的是不动声色的你来我往。
钟虞把这些都尽收眼底。
视线从人群里扫视过,逐渐对上了六皇子,六皇子对他温柔一笑......他眨眨眼后继续去看太子,这下舒服多了。
没一会儿,场上瞬间安静。
说是给钟虞的洗尘宴,但皇帝举行,地点在宫内,这便成了宫宴。
钟虞只不过是这场宴会的一个理由。
而现场如此安静,只有一个可能,钟虞转头,果然看见了皇帝,太后并没有来。
众人呼啦啦起身,又呼啦啦跪下,整齐划一地喊着什么陛下,皇后的,什么万岁万福。
钟虞还不太熟悉这套流程,把胸前的头发往后一甩,混在其中跟着喊。
“平身吧,都坐,不必拘束。”皇帝发话。
皇帝说了不必拘束,但谁要是真不拘束就是找死。
钟虞又跟着一起高喊多谢陛下,才慢悠悠爬起来坐着。
人才坐下,上面又开口了。
“这孩子就是钟虞吧,孩子,上来本宫看看你。”
钟虞抬头,皇帝下首坐了两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坐中间那位看面貌他能猜到是皇后,另一个正好是让他上去的那位......他下意识去看郁听泉,他不认识啊。
郁听泉给了钟虞一个安抚眼神。
钟虞往前走,还没行礼坐在皇帝身边的人开口,“陛下,这孩子和他娘真像,愉妃,你说是不是。”
愉妃笑着点头,“确实很像,孩子快上来。”
钟虞上前,乖乖行礼。
两人看着他感概他和他娘多像,问他这些年在边关过得如何,来这里习不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全是太后已经问过一遍的话。
钟虞回答起来比早上更轻松。
直到愉妃笑着说:“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方便的,去找你六表哥,你六表哥近来不忙,让他带你在皇城玩玩,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钟虞迟钝了会儿,为什么是找六皇子,他找太子不是更方便吗?
皇后出声打断:“他还懵懂呢。”
愉妃笑着招手,“珏儿,你见过你二表弟了吗。”
六皇子声音轻柔,面色和善,“父皇,皇后,母妃,今日进宫门时我已经见过二表弟了。”
愉妃欣喜:“见过就好,以后要多带你表弟转转玩玩。”
六皇子应下:“儿臣会的。”
钟虞被愉妃拉着手,嘴角都笑僵了,他隐秘看向皇帝,皇帝并没有说什么,神色自然。
他笑了会儿,有些累,他问:“六殿下也要来读书吗?”
愉妃:“是啊,所以你们更能一起玩了。”
“小虞,你骑射如何?”
钟虞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他慢了一拍才回答,“还可以。”
愉妃拍着他的肩膀,“那你可要教教你六表哥,他啊,这方面可是一点都不精,快要春猎了,你六表哥可全靠你了。”
此话一出,钟虞瞥见皇后动作都慢了些,而皇帝始终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不知道下面人是如何看待这件事,不知大臣们是什么态度,但他知道他得表态,他开口:“愉妃娘娘,我笨,教不了六殿下。”
话说得又真诚又可怜。
愉妃眼波一转,“这孩子还谦虚呢。”
钟虞再次开口:“我读书笨,所有时间都得拿来读书。”
愉妃闻言慢慢放开了钟虞的手。
“愉妃娘娘您可别操心了,我们这二表弟一心只有太子,也不知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今日我和老六的都请过表弟,表弟谁都没答应呢,估计只答应了太子的邀约。”三皇子在下面悠悠说着,眼睛却盯着钟虞。
所有人都看向了钟虞,他们不敢直接打量太子,只能去看钟虞。
钟虞觉得这话里有话,仿佛在说太子和他私下交情很好,可他和太子今天之前都不认识。
不是说他,那就是说他爹娘了。
他隐隐烦躁,下意识去望郁听泉。
郁听泉给了钟虞一个眼神,钟虞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
而愉妃闻言先是怔愣,随后为难去看皇帝,最后笑了笑道:“是本宫没想到这里,太子和小虞年岁相仿,更能玩到一起。”
皇后面色微微严肃:“太后想长公主了,钟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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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要陪太后颐养天年的。”
郁听泉出声,声音浅淡,“镇北将军忠义一生,父皇怜惜让钟虞随吾读书,钟虞不过是遵旨意,三哥此话莫要再说,避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郁连墨,“你......”
话音被他强行咽下去,他下意识去看父皇,父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瞬间冷汗直下,谁都知道当年陪父皇从微末走到现在的人里就有镇北将军和长公主,不管父皇心里有什么衡量,这都不是他可以去猜测的。
他立刻跪下,“儿臣失言。”
郁听泉起身行礼,温和端方,“陛下体贴儿臣读书,儿臣感激不尽。”
钟虞见太子行礼了,他也跟着行礼,道:“我能来陪太子读书是陛下的旨意,我很感激,发誓要认真读书的。”
皇帝看着跪在一起的两个人。
郁听泉微微侧身挡在钟虞前面。
皇帝:“起来吧,三皇子看来是书读得少了,回去思过几日静静心,多看看书。”
郁连墨叩首,“谢父皇。”
皇后见状慈爱对钟虞笑着说,“陛下和太后怜爱你,你肯努力自然是好的。”她又转身柔声询问,“陛下,想来孩子们也饿了,开宴吧。”
皇帝无谓挥了挥手,让太子和钟虞都回去,“既然饿了,开宴。”
郁听泉敛眸领着钟虞回去。
钟虞坐回位置上,忽然明白为什么郁听泉下午会给他送糕点让他垫肚子。
宫宴还真不是吃饭的地方,明明菜都还没上,就让人没了胃口,他悄悄看向那位早上在太后宫里表现和蔼的皇帝,前半段一言不发,却又没人能忽视,几乎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在看对方脸色。
他不解,既然立了太子,为什么不相信太子,为什么会放任别的皇子去争。
他忽然有点心疼,难怪他娘说要他来保护太子。
钟虞的心疼没有多久,因为太子在叫他。
开宴了,歌舞入耳,内侍们陆续送来菜品,本就干扰着他的视觉和听觉,太子的声音又不大,他差点没听见,不确定侧身凑过去,眼睛亮亮地看着人,“嗯?”
叫他吗?
郁听泉顿了下,“不可直视天颜。”
钟虞稍稍侧目,他是偷偷看的,没有直视。
郁听泉看明白了钟虞表达的意思,无奈道:“坐正。”
钟虞:“哦。”
但没动,他喊了一声:“殿下。”
不知道喊来做什么,就是突然想喊一声。
郁听泉眸光落在对方眼睛里,心绪微动,面前人太好懂了。
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想让人坐好,就见钟虞侧了过去,目光似乎被桌上刚放下的菜品吸引了,或者说是这道菜的香味先入了钟虞的鼻子。
这也导致钟虞身子靠向郁听泉,脸却扭了过去。
郁听泉在对方后颈瞧见了两片玫红的花片,似洗澡所用,一半贴在白皙的脖颈上,一半藏入衣领中,他瞬息移开目光,太不得体了。
“钟虞。”
钟虞连忙道:“在呢。”
郁听泉:“君子一言一行皆要得体。”
钟虞茫然,谁是君子?
8. 第 8 章
钟虞的疑问没人给他答案,他发现他跟不上郁听泉的思路。
不过没关系,他也跟不上别人的。
太多想不通的,既然如此,他干脆不想,他从来不是为难自己的人。
菜品上齐,摆在钟虞面前的菜除了刚刚那道不知是什么汤的汤,其余菜都有些冷了。
他各尝了一口,眼睛越来越亮,除了因为油凝固而无法动筷的菜,其余的他越吃越觉得好吃。
边关不是没有好吃的食物,只是那里的风格和这里不一样,很多人最开始追求的只是吃饱,现在日子稍微好了一些,大部分就希望能在逢年过节吃上一口肉。
对于钟虞来说,他不缺肉吃,无论是他自己去打的猎物还是家里做的,作为镇北将军家的二公子,他并不缺吃喝。
边关的肉都烤得很柴,这样能多放些时日,最常见的“糕点”是用很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粮种磨成粉,用水搅合搅合加些盐烤出来的,非常扛饿,等到不打仗平稳以后,往来的商户多了,他才吃到了绿豆糕。
相比之下,宫宴里的东西非常好吃。
钟虞每一口都吃得很满足,眼里闪着星星。
他吃饭很快,但不粗鲁,他从不会拿筷子的时候就是被他娘抱着吃饭,后来的一言一行更是学着他娘做的。
没别的,因为好看。
在钟虞还不知道好看这个概念的时候就在不自觉学着郁心绮的很多举动。
明明宫宴是最不合适吃饭的地方,偏偏钟虞吃得太香了。
是整个宴会唯一一个来吃饭的人。
让那边的六皇子和三皇子频频侧目。
上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主位上的皇帝神情带着一丝怀念。
皇后轻轻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呢。
愉妃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晃了晃酒杯。
而三皇子刚被罚,此刻看了眼嗤笑一声,没见过市面。
这些钟虞都没注意,他正可惜面前这道炙羊肉,已经凉了,羊头凉了之后还不如糙饼好吃。
浪费了的同时他也尝不到味。
他去吃别的,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端着一盘炙羊肉过来,将他桌上的菜换走了。
这道炙羊肉还冒着热气。
钟虞惊喜,迫不及待吃了一口,这才去看他的那盘炙羊肉被拿去了哪里。
就看见小太监做贼似的轻轻放在了郁听泉的桌边,而郁听泉桌上的炙羊肉没了踪影。
宫宴,只有几位主子的热菜是热的。
太监很小心却还是有人注意到了,郁听泉却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皇后轻声说话,目光都没往钟虞这边偏一分一毫。
钟虞察觉不少视线落在了郁听泉和他身上,他不由得弯了眉眼,目光黏在郁听泉身上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盘炙羊肉,又香又嫩,他无师自通明白了自古佞臣为什么那么遭人白眼。
不过他是好臣子,还是不一样的。
和太子一起吃饭太棒了,清爽解腻,再腻的肉瞬间都变得清爽了。
吃饱喝足,钟虞欣赏不来舞蹈,也不太能听得懂弹奏的是什么曲子,他只能听出好听,无事做了,他就想去挨着郁听泉说悄悄话。
身子刚侧过去,郁听泉冷淡的眼神就瞥了过来。
钟虞心里咯噔一下,身子划了个弧坐了回来。
他悄悄侧目,见郁听泉轻轻敲了敲桌子。
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身后有人躬身在他耳边道:“殿下说,食不言。”
钟虞心一凉,耷拉着脑子蔫在桌前。
太子殿下嫌弃他话多?
他没说什么啊。
他盯着刚刚吃完的炙羊肉的盘子,心里和现在的盘子一样空。
以至于宴会后面怎么结束的钟虞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皇帝说了几句让他安心住着把皇城当家的话带着皇后和愉妃走了以后,郁听泉就要走了。
而他还追不上!
一堆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钟虞晕乎乎的脑子都是那些人喊钟二公子。
每个人开口第一句都是“钟二公子......”
他眼睁睁看着郁听泉跟旁边人吩咐了什么,似乎就要走了。
他急忙高声:“殿下。”
“太子殿下!”
周围人安静了,因为太子起身才能退场的三皇子和六皇子齐齐看了过去。
钟虞得以脱身,他没想到喊太子还有这个效果,赶紧追上去。
“殿下,等等我。”
郁听泉揉了揉鼻梁,看向三皇子和六皇子,平静的目光让那边两人无法待下去,等人走了他望向面前人,“钟虞,吾没走。”
钟虞:“那你起来......”
好像确实只是起来了。
郁听泉:“言行稳重一些。”
钟虞松了口气,“哦,我会记得的。”
郁听泉:“去吧。”
钟虞一惊,“去哪?”
郁听泉耐心温声道:“这些都是本朝青年才俊,你初来不熟悉人,今日便是你熟悉他们的好时机,若能有品性相投的结为好友亦可。”
钟虞心落了,吓死他了,他问:“殿下,你会陪着我吗?”
郁听泉:“吾陪着你,便不是你交友。”
钟虞毫不犹豫道:“那我不要朋友了,我有殿下就心满意足了。”
郁听泉微叹:“孩子话。”
钟虞眼眸瞬间抬高,“殿下也就比我大三岁。”
他生怕郁听泉不相信,他凑近,忽然发现郁听泉比他高很多,多到他需要仰头才能和郁听泉说点悄悄话。
话还未说出口,就见郁听泉又要后退,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郁听泉的腰带,“殿下,我只是为了你来的。”
话说得又快又急,只是遭遇了宴会上三皇子那一遭,知道了压低声音。
郁听泉声音也很低,语气严厉,“放手。”
钟虞快速放开。
郁听泉眸光望向别处,“你喝醉了。”
钟虞呆呆看着人,他没喝啊,他一滴酒都没喝。
郁听泉自然知道钟虞没喝,但钟虞一言一行都像喝醉的,若不是他了解对方秉性,今日对方的言语便是......他见钟虞真的不想过去,挥手让人打发了人,以后还有机会。
既然如此,他领着钟虞慢慢出宫,“没有两日便是万寿节,你备了什么寿礼。”
钟虞听见寿礼,便想起了他给郁听泉准备的礼物,“我给殿下准备了一把短剑。”
郁听泉:“寿礼呢?”
钟虞诚实说:“择叔会准备的,择叔是我家的管家,我娘说择叔是看着我娘长大的,后来出了一些事,我外祖母外祖父舅舅都去世了,我娘那会儿还没和我爹成亲呢,只剩择叔,择叔很厉害的,这些关系他能处理得很好......”
郁听泉安静听着。
钟虞说了会儿抬头望天,倏地被吸引,想说的话就这么忘了,他高兴朝旁边人说:“殿下快看,今晚的月亮好圆。”
郁听泉抬头,“今夜十六。”
钟虞:“连凤山外是大片望不到尽头的草原,我随着我爹在那一片埋伏了好几日,月亮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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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么圆。”
“可惜后来我不被允许去那里巡逻,我爹总说他还在,我哥还在,轮不到我去。不过这几年好多了,都是一些小摩擦,塞外的人听见我爹的名字都会发颤。”
他那时觉得他也会成为他爹这样的人,守着那片山脉和山脉外一望无际的草,还有城中和他们共进退的百姓。
现在这些都是过去了,皇城很好,他很喜欢这里,花团锦簇,温软香甜。
他现在的目标也变了,他要成为郁听泉身边最最最好的臣子,在此的基础上他要保护郁听泉成为皇帝。
太子殿下很聪明,他娘都承认的聪明,他觉得当上皇帝这件事他帮不上什么忙,他站在对方身边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他最该努力的还是第一点。
钟虞轻轻看向身边的人,呼吸都轻了。
太子殿下这一刻看他的神色很温柔,如同今日薄如纱的月光,暖暖的,应该是暖的吧。
钟虞伸手试探去摸郁听泉的手,指尖刚触碰到没等他觉察出是暖是凉,郁听泉突然拉开了距离。
“钟虞,你不是孩子了。”郁听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钟虞不懂,他真的不懂,他今日听到太多这句话了。
他摸不着头脑,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孩子了,难道他表现得很幼稚吗?幼稚到郁听泉一直在强调他的年纪。
钟虞无辜又迷茫睁着眼,看向郁听泉的眼眸里带着一缕心累。
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太子是储君,下一任皇帝,真的很难懂,长得好和人好也改变不了难懂的事实。
自古君臣关系都紧张。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钟虞试探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人?”
郁听泉:“心术不正者才会想着用此手段,你并非那样的人,别学。”
钟虞没说完的话卡在喉间,半晌吐出一个字,“啊?”
郁听泉:“你是我的伴读,跟我读书,莫要胡思乱想。”
钟虞慢吞吞道:“......好。”
郁听泉声音冷淡,“律例男十六可成婚,成婚之前当遵守礼法,守身守心,切不可动妄念,没成亲之前更该言行得当,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勿要学那些妖妖调调的言行。”
钟虞越听越迷糊,脑子都不会转了。
郁听泉:“我知你是想表你对我的忠贞,钟虞,我看得见,不需要你如此。”
最后这句话入耳钟虞就清醒了,他开心问:“真的吗?”
郁听泉点头。
钟虞瞬间高兴得找不到北,虽然郁听泉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给他说迷糊了,但他得到了名分啊!
他期待看着人,“我想要殿下身上的玉佩可以吗。”
他觊觎这块玉佩觊觎一个晚宴了。
郁听泉闻言闭眼半刻才掀起眼皮问:“你知道赠玉佩代表什么吗?”
钟虞:“知道啊。”
代表得到了一块玉佩,代表太子送给了他一块太子的玉佩!他家里也给他打过玉佩,但骑马这玩意容易磕着碰着,太麻烦了他都没佩戴过。
郁听泉重声道:“这块玉朝中无人不识。”
钟虞理所当然开口:“我想要的就是殿下贴身的、所有人都识得的玉佩。”
其他的玉佩他要来也没用啊。
“我会贴身保护好的,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掉了或者是碎了。”
郁听泉深吸气,“吾念你还小,这次不与你计较,明日读书抄一遍礼记再回去。”
钟虞震惊到不会说话。
又怎么了?
9. 第 9 章
到最后钟虞都没想明白郁听泉最后为什么罚他抄书。
他被送出宫门的那一路上郁听泉都冷淡得很。
钟虞期期艾艾上了马车,不死心回头去看郁听泉。
郁听泉已经转身回去了。
钟虞迟钝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东宫在皇宫东侧,郁听泉本就是住在皇宫里的,他后知后觉发现了问题,晚宴时郁听泉为什么会出现在南门。
是特意来找他的吗。
想明白这个问题钟虞瞬间瘫软在马车上,太子殿下特意来找他,他却把人气得推远了些,他虽不知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但好像他把事情办砸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掀开车帘想要再看看郁听泉,可马车已经走远,宫墙高耸入云,哪里还能看得见太子殿下的半点影子。
他扯长了脖子,不死心扒着车窗,哪怕他是鹰眼他也不可能看见,只能泄气长叹。
难道才来第一天他就需要救助他哥了吗?
钟虞放下车帘躺回去,望着车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郁听泉会突然转变态度。
认真想起来也不算突然转变态度,白天郁听泉在马车上就不算热情。
对方是太子,想要追随太子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都热情太子不得累死。
可他也是无辜的啊。
他觉得他一言一行都很向太子靠拢了。
“唉。”再次长叹。
“二公子。”车外有人拦住了马车。
钟虞现在没心情搭理别人,有气无力道:“有事明天再说吧。”
“你哥怎么没给我说你是这个性子,不是说你很活泼吗?”
钟虞耳朵动了动,他哥?
他立刻爬起来一把将车帘掀开,“你是......”
车外的人自己提了个灯笼,神情鼓励看着他。
钟虞:“是......”
车外人眼神发光,期待望着他。
钟虞卡了一下,面露无辜和对方对视。
车外人眼里的期待瞬间化为失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钟虞怀疑看着对方年纪,也就和他哥差不多大,他哥也就大他7岁。
车外人将灯笼递给旁边的小厮,自己两下就爬上了钟虞的马车,“我不信你哥没给你提过我,我叫张今越。”
钟虞脑子一下被点清醒了,他赶紧让开一条道:“你是捷讯营!”
张今越瞬间看向四周,非常小声道:“低调低调。”
钟虞连忙把人请到自己对面坐下。
张今越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车,还好他自备了,他从袖中拿出一包果干,“尝尝,这是我花大价钱买的。”
钟虞肃然起敬,皇城的物价这么贵吗?这包果干看着也没什么稀奇果子,至少他都认识,他抱着品尝珍宝的态度尝了一颗,嗯......就是果干的味道。
难道是皇城人没吃过好的?
他小声问:“多少钱啊。”
张今越凑过来跟着小声密谋:“十文钱。”
钟虞:“。”
“多少?”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不过总体还是小声。
张今越一脸痛色,生出手掌给钟虞比划,“十文!”
钟虞面无表情去摸自己的荷包,里面有宣十七给他装进去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他摸出碎银子放在张今越面前,“我哥他朋友,我请你吃。”
张今越立刻笑眯眯将银子收好,“难怪今天出门前我媳妇算卦说我会遇到贵人。”
钟虞不解:“你不是兵部的吗?”
他看对方身上穿的也是官服,肯定是来赴宴的,能有资格来赴宴的官员,怎么混成这样。
张今越:“你还小你不懂,男人不能掌财权,会败家的,特别是我这种成亲了的男人就更不能了,我身上能有十文钱给你买果干已经是我节省。”
钟虞睁大眼,“真的?”
张今越:“真的。”
他上下看了一眼钟虞,性子单纯,相貌优越,一看在这皇城就会被欺负,怎么钟磬把自己弟弟养得这么软乎,他语气深沉,“等你以后娶妻,全听对方的就行了。”
钟虞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郑重点头,“我会的。”
随后他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点,“你小时候真抱过我?”
张今越瞬间神气了,“是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小时候在皇城住过一年。”
钟虞皱眉,“我怎么不记得。”
张今越:“就你一岁之前啊,那年边关凶险,你马上要出生,你哥又才七岁,你娘带着你和你哥来皇城住了一年,你不记得了?”
钟虞皱起的眉已经放下了,他突然觉得和太子说话也不是那么困难,虽然太子的心很难猜,但比面前人的话好懂。
张今越:“哦,忘记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
钟虞语气平淡,“我不仅不会说话,我还不会走路,甚至不会自己吃饭。”
张今越当即笑了,“我就说你记得。”
钟虞略微沉默,过了会儿他问:“成亲会让人变傻吗?”
能和他哥做朋友,还管着捷讯营的人应该不傻啊。
张今越美滋滋道:“那倒不会,只会幸福到让人觉得日子太美好了,你还没成亲,你不懂其中滋味。”
钟虞不是很想懂,他一岁前在皇城住的话那太子是不是也抱过他?
那会儿郁听泉有三岁了,能抱得动他吗?
张今越看着钟虞的样子又笑了,“在想什么?我跟在你马车后看见你叹气,有什么苦恼的跟哥哥说,你哥既然是你哥,那我也是你哥。”
钟虞斟酌了一下面前人的可靠程度,最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还不行他就要给他哥写信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来是有任务的你知道吗?”
张今越:“我不知道。”
钟虞挥手:“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他嫌弃我。”
张今越玩笑的神情收了起来,“这不可能。”
太子又不是傻子,相反,太子精明得很,六岁被立储,浸染在皇家这个染缸里,十四年来朝野没有传出一点太子的不好之处,只要见过太子,没人不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钟虞身后代表着什么几位皇子都清楚,太子更清楚。
要么说皇帝复杂呢。
朝野不稳时早早立了清流世家、书香门第出生的皇后的孩子为储君平衡各个势力,这些年朝野稳定,各方各面都在蓬勃发展,太子也成长得很出色,皇帝就起了防备心,磨刀石备了一块又一块,磨砺太子的同时也给了太子威胁。
大皇子夭折,二皇子死于七年前一场谋逆,四皇子和五皇子轮流作为磨刀石终是被刀劈碎。
如今成年的皇子只剩三皇子和六皇子以及太子。
三皇子的母族有从龙的功劳,六皇子的母妃和皇帝是青梅竹马,但母族孱弱。
两相比较三皇子成了新的磨刀石,可惜太子太优秀,手段光明磊落,无人能说出一句错来,三皇子这块磨刀石上不了戏台,于是两年前皇帝给了三皇子部分兵权。
太子这两年沉稳很多,他怀疑是太子早就看透了这场平衡的戏码,这两年从未和三皇子斗过。
太子这边没有动作,三皇子的气焰助长,加上镇北将军在边关的威望太盛。
综合之下,钟虞进了皇城,成了太子的伴读。
张今越瞧着钟虞粉嫩的脸,不由得感慨:“你和你哥一点都不一样,前年你哥代替你爹回来述职,那脸糙得哦。”
令人嫉妒的是糙成这样还是俊逸,果然是爹娘强大,现在看钟虞他更加肯定了这点。
钟虞现在不关心他哥脸糙不糙,反正他不糙,他盯着张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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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张今越立刻把话题拉回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太子嫌弃你。”
钟虞:“他一天强调了好几次我的年纪,一会儿说我小一会儿说我大。”
张今越眼睛慢慢睁大。
钟虞接着说:“不仅如此,他还让我明日去他那里抄书!!!”
“他嫌弃到我一靠近他就后退!”
张今越眉心逐渐紧锁:“你说的是太子郁听泉?”
钟虞:“是啊。”
张今越魔幻看着钟虞,“你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钟虞:“知道啊,我今天见了很多次了。”
张今越双手抬起示意钟虞听他说:“太子其人,完美无缺。”
钟虞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什么意思?
“是说他长得好吗?”
张今越啧啧两声,道:“太子私下性格我不知,有一点很明显就是太子和蠢人不沾边,他疯了他嫌弃你?你是他阵营里的人,他就像......美玉,人前洁白到没有一丝裂痕,你今日第一次见他,应该只会感叹他的完美,怎么会有这么多你说的事?”
钟虞顿住。
张今越很奇怪和钟虞对视,“你说你靠近他就嫌弃后退是吗?”
钟虞点头。
张今越越想越奇怪,他问:“你怎么靠近的?”
钟虞想了想,整个人扑到张今越身上,人凑到对方耳边:“就这样啊。”
张今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跳出马车。
“咱弟啊,没人告诉你武将不要靠近对方脖子吗?我差点反手给你绑了。”
钟虞坐回来,“不可能。”
张今越好笑,“你自己也是学武的,脖子多重要你不知道?”
钟虞平静陈诉:“我是说你不可能绑得了我,我哥都绑不了我。”
张今越:“?”
钟虞忽然有点悟了,“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心有防备,不让人贴身?”
张今越:“......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太子府上连个姬妾都没有。”
太子今年才及冠,这件事还没人提,若太子和钟虞他哥一个年纪,这个年纪无子嗣,到时候就不是完美无缺了。
他给钟虞分析,“也没谁会像你一样凑到太子颈侧,是我我也怀疑一把,更何况天家疑心都重。”
钟虞慢慢思索,问:“自古君臣关系最好的情况是什么?”
张今越回忆了一下他看的为数不多的非兵书之外的书,“同吃同睡,抵足而眠。”
钟虞又问:“如果我能让太子对我的靠近不疑心的话......”
张今越一边吃果干一边给钟虞竖起大拇指,“那你太有本事了。”
钟虞当即又给了张今越一块碎银,“我该怎么让太子不疑心?”
张今越看着比刚刚还小的碎银,笑看着某个富公子,“你又没成亲,你也没钱?”
钟虞已经开悟了,“我要存着,以后给媳妇管。”
张今越:“现在不是还没有吗。”
钟虞将荷包放好,“先存着。”
张今越勉为其难夸奖:“......好男人。”
钟虞看着还剩了两块果干,大发慈悲没和对方抢。
张今越看着钟虞,抛掉了那一套君臣搭建信任的办法,这不适用于钟虞,在太子面前,钟虞纯得像白纸才是最有利的,教别的适得其反。
“其实很简单,你多做,赖上去,让太子习惯你的存在、你的靠近。”
心思越玲珑的人越喜欢纯白的人。
钟虞怀疑眯眼,“这么简单?”
张今越淡定反问:“你觉得你能聪明得过太子吗?”
钟虞立刻笑起来,“不能。”
郁听泉很聪明的。
张今越:“那不就行了。”
钟虞听得摩拳擦掌,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10. 第 10 章
于是第二日钟虞去见太子时把他要送给太子的礼物都带上了。
一把短剑,一只山猫挂饰。
心情极好上了太子来接他的马车,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他在车内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太子要做什么。
摸着手里的山猫挂饰,颇有些爱不释手,玩了一会儿才将上面的毛理顺放进盒子里。
他期待一会儿郁听泉的表情,希望对方不要嫌弃他的礼物。
掀开车帘,晨起的风很凉,找到空缺就从钟虞的领子往里爬,让钟虞脑子清醒了许多。
太早了,昨晚回去睡得并不早,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钟虞在床上睁着眼盯了很久的床顶才睡着,早上还是太子派来接他的车架到了他才被宣十七叫起来。
宣十七也在车内,见钟虞的举动急忙出声:“公子快别吹风,小心着凉。”
钟虞闭眼享受了会儿,转头告诉宣十七:“这点风还没连凤山中午的风大,哪会着凉。”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把车帘放下了,如果真的因为吹风而着凉,他估计做梦都会记得这件事。
钟虞曾经冬日趴在水沟里埋伏两日依旧生龙活虎,却会因早起读书少穿一件就染了风寒。
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他,小事才是最不可忽略的,让人跌跤的,往往都是小事。
这次没怎么搜身,只是登记了名字,他顺利进了东宫。
一路被人领着去了郁听泉的书房。
郁听泉此时已经在书房处理了半个时辰的事物,钟虞到了门口他都没发现。
而钟虞大大咧咧就要走进书房,完全没看见书房旁守着的内侍欲言又止的表情。
两位内侍相互和对方传递眼色,拦还是不拦?
殿下的书房哪能轻易让人进,可也是殿下的命人将钟二公子接到书房的,但是一般识趣懂礼的人不该在外面让他们通报一声吗?
拦吧,其中一个侍卫正要往前。
另一个侍卫没动,他没见殿下对谁这么纵容过。
两人眼神拉扯之间,钟虞已经不满足于走了,他小跑进门,是的,他是用跑的。
跨进门就喊道:“殿下。”
郁听泉的书房备了两张书案,北方和西方是倚靠墙体而建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卷,而郁听泉的书案在正中央,身后是一面水墨六扇围屏,画着壮阔的山河之景,屏风后是休憩用的矮榻,正南方窗前立着一只刻着婴戏的白釉瓷瓶,上面插着这个时节开得正好的粉白玉兰。
相较于往日,今日房内多了一张格格不入的书案,就在郁听泉正对方。
郁听泉听见声音从奏本上抬头,就见钟虞直愣愣扑了过来。
他瞬间扔下笔去接人。
第一天来读书,可别把头磕了。
钟虞平衡性极好,虽然因为没睡醒加上兴奋一时绊了脚,但他在扑向地上的那一刻腰带动上半身往后一仰,及时站稳了。
此刻郁听泉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看着郁听泉伸出的手,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盒子放上去。
“殿下,这是我精心给你挑的。”
郁听泉抓着盒子,见人无事开口道:“钟虞,吾的书房很平坦,也不大,下次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吾面前。”
被训了钟虞就巴巴看着人,“哦。”
郁听泉转身将盒子放在桌上,刚刚放下的笔甩出的墨滴染了桌上的奏本,他将笔捡起来放好,再吩咐门口的内侍让人重新拟一份送来,这才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不断看他的人。
他轻声:“做人做事切记不骄不躁,说话行事要稳。”
钟虞小声辩解,“可我迫不及待想要给你送东西。”
郁听泉神情一缓,“吾又不跑。”
钟虞握拳在唇上假咳了两声,“殿下,快看看我送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郁听泉的喜好哪那么容易让人打探到,他打开盒子,眸光微动,仔细打量和分辨都没认出盒子里的一团毛茸茸是什么动物。
钟虞:“殿下,这是山猫。”
郁听泉将山猫拿出来,能看出其特征,圆脸,耳朵呈三角状,耳尖有一撮黑色的耸立簇毛,形似狸奴,尾巴比狸奴短。
“为何送吾这个?”
钟虞歪头,理所当然说:“可爱啊,我最喜欢山猫了。”
郁听泉轻轻摸着山猫山的毛,仅仅是因为可爱吗。
他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柄短剑,剑鞘黑亮如漆,盘旋着一只展翅的鹰,拔出剑刃,剑身磨得极亮,能看出被人保养得很好,剑柄上刻了极小的一个虞字。
“这柄短剑是你的?”
钟虞观察着郁听泉的神色,不像不喜欢,他高兴道:“是啊,这是我贴身的短剑,跟着我很多年了,现在我想把它送给殿下,殿下也可贴身带着。”
郁听泉身形一滞,他将短剑插回剑鞘。
钟虞怕郁听泉不喜欢,他急忙介绍道:“这剑是我亲自督造的,不说削铁如泥,但也坚韧利落,防身最好了。”
郁听泉转过身来看着钟虞,眸色平静又冷淡,“给吾了,你用什么?”
钟虞一听,这不夸一下他不利于君臣关系啊。
“殿下放心,我很能打,力气很大的,它跟着我都没有什么出鞘的机会,殿下可以将它绑在腿上,腰上也行。”
郁听泉不再说话,只是妥善剑和山猫收好后指着那边新搬来的书案和上面的《礼乐》,“抄吧,抄完一遍吾再给你讲解。”
钟虞神情呆滞,为什么突然就让他抄书,没有一点客套吗?比如问他渴不渴,早上有没有用早饭,这一路辛苦吗等等。
刚刚不是还在讨论剑吗?他可以给郁听泉耍一套剑法的。
郁听泉已经坐回书案前,执笔欲看下一本奏本,晨曦足够照亮书房,投在他书案上的阴影却未动过,他抬眼,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不可察的弧度。
怎的这般委屈。
他平淡给面前人说:“万寿节前一月是除夕和上元,每年除夕到万寿节这两个月,皇子无需去文华殿上课,万寿节后一切照旧,到时也是这个时辰起,而完不成夫子布置的功课都会被罚抄书。”
钟虞的呆滞里顷刻间染上了绝望,也就是说他以后每天都要过今天这种日子!早上起得如此早,晚上还要抄书,光是想想他整个人瞬间就被吸干了精气神,头耷拉下来,步伐沉重走到了郁听泉给他准备的书案前坐着。
盯着面前的书卷和给他抄书用的宣纸,他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悲凉,只觉得头昏眼花,连笔都看不清了。
他悄悄摸着肚子,有点饿了,早知道就带几块糕点在马车上吃了。
想起糕点,他忽然间看见了自己以后的命运,他以后估计天天都需要在马车上解决早饭问题。
“呜......”太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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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可以连续几夜集中精神不睡,但不能睡一会儿没睡够就起来。
拿起笔翻开书卷,一行行字犹如长了刺似的在他眼前跳舞。
钟虞小声吸气,抓着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这四四方方的字好像栗子糕上的花纹,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轻嗅还有栗子的清香和似有似无的糯米香,吃一口最先尝出的味道一定是糕点本身蒸出的甜味。
吃栗子糕最好配一杯清茶,不要太苦,带着淡淡的茶香就好。
他写下第二个字,想起了蒸糕,不同于栗子糕的香甜,蒸糕一定要软,软到入口就散开,没完全打碎的米粒在舌尖起舞,而蒸糕最配甜甜的牛乳茶。
他写下第三个字,一股香味飘到鼻尖,他狐疑看着书卷上的字,难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是真的?
他的黄金屋莫不是就是......绿豆百合粥?
他闻出味来了,不是糕点,是绿豆百合粥。
他惊喜朝门口看去,两位身着蓝色襦裙的侍女姐姐送进来了一碗绿豆百合粥和一盏茶。
他看着茶被送到了郁听泉手边,那粥岂不是......
在钟虞大大的眼睛里,那晚绿豆百合粥就这么放在了他面前。
钟虞高兴坏了,一口热乎乎的粥下肚,瞬间抚慰了正在撒泼打滚的胃,好吃!
郁听泉果然没骗他,东宫的糕点不输太后宫里的,就连粥也这么好吃。
郁听泉端起茶轻呷一口,为了防打翻,特意将茶放远了些。
昨夜宫宴散得晚,钟虞今日没起来用早饭情有可原,下不为例。
侍女送完粥就退出了书房,脸上敬业的平静打破,殿下竟然允许钟二公子在他的书房用早饭,要知道就是殿下自己也从不在书房用任何点心,更别说别的!
旁边上茶的侍女跟着退了出来,两人同时在对方眼底看出了惊讶。
书房内钟虞几口就吃完了一碗粥,这碗太小了,没饱,他下意识看向郁听泉。
“殿下,我还想要。”
郁听泉头都没抬,“吃饱易困,不饿就行。”
钟虞立刻换了说法,“我饿。”
郁听泉闻言轻轻审视着人。
钟虞真不是想要偷懒不抄书,他是真饿,一碗粥只起到了一个开胃的作用。
郁听泉揉了揉手腕,吩咐厨房再给钟虞做碗面。
钟虞喜滋滋等着面,等面的时间提笔快速抄了两行字,这会儿他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昏了。
虽然抄书很枯燥,但总比读书抵挡不住困意好一些。
郁听泉瞧着是满意的。
他要求钟虞读书不为让其出口成章或是考取功名,只为让对方明理知礼,既不是故意拖延时间,那就是真饿了。
他想起昨日申时半送去了一盒点心,侍卫长说钟虞全吃完了,晚宴钟虞还能吃不少,大概能估出食量。
能吃是福。
想着他见钟虞停了笔,左右看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他没出声,想看钟虞要做什么。
就见钟虞起身到了他这里,随手拿起他的茶......喝了!还没等他说话就将茶碗放下两步做一步回到书案埋头继续抄书。
他目光盯着茶盏边缘的水迹,又移到那边若无其事的人身上。
眉心紧蹙,昨日他说了这么多,钟虞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不死心。
11. 第 11 章
钟虞接着抄书,无趣,就当初锻炼手腕控力,换着姿势抄,抄了一页就忍不住想他的面怎么还没来。
还是饿。
仰头叹气对上了郁听泉的目光,他疑惑看着人,怎么了?他有在乖乖抄书,他并没有拖延时间。
他听见郁听泉冷声问他,“抄到哪里了。”
他低头仔细看这一行字,没睡好的脑子非常钝,半晌才念出来,“与人相交,言行有距,不可过密。”
郁听泉:“你记住了吗?”
钟虞和自己抄的书“对视”,抬头眨巴着眼睛望向郁听泉,“应该记住了。”
见郁听泉依旧冷淡,他找补道:“我记忆有点差,如果以后没记住可不可以不要罚我抄书。”
他只是那会儿忘记了,不代表现在没记住。
郁听泉皱眉,“钟虞,你刚刚喝的是吾的茶。”
钟虞闻言立刻低声道:“对不起殿下,我以为那是给我的,只是我这里放不下了。”
郁听泉要说的话在喉咙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你的茶不会放到吾这里。”
钟虞认真点头回答:“殿下,我记住了。”
郁听泉摆了摆手,让钟虞接着抄。
钟虞继续抄书,抄了没两行侍女将他的面送进来了。
他当即放下笔坐过去吃面。
东宫的厨师真厉害,这一碗面看起来简单,一入口差点让他连自己舌头都吃了,或许是他以前吃的东西太糙,他不知道这碗面厉害在哪里,只知道无论是面还是汤都香迷糊了,让他眼前白芒一片,脑子也有点空白,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后偷偷去看郁听泉,对方正在专心做事,而那杯他喝过的茶就放在对方手边。
他当然知道那是郁听泉的茶。
但同吃同睡是他的终极目标,这只是一小步!
他轻轻弯起眼睛,撑起快成浆糊的脑袋又喝了一口汤。
美味。
郁听泉恰好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还是孩子心性,好吃好玩,不管钟虞之前的话和行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人已经在这里,他好好教就是了。
等钟虞吃完面,已经到了巳时,他来了一个多时辰,抄了三页书,吃了一碗绿豆粥和一碗面。
郁听泉出声提醒:“不饿了就继续抄。”
钟虞漱口净手后答应了,“好的。”
其实他已经有点迷糊了,早上那会儿还是靠吹冷风加上新到一个环境的警惕让他维持了清醒,这里是东宫,太子的地方,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警惕性一降下他只觉得眼皮在打架。
用力揉了揉脸,他总不能第一天来就睡吧。
努力接着抄了两行字,看着字迹有些模糊,他使劲摇了摇头,继续抄。
礼仪之首,是君臣......
等郁听泉将桌上的奏本处理完,想要给钟虞讲书,扭头就见钟虞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撑着脸,睡着了。
他走近,见钟虞眼睫颤了几下,便没过去,站得远一些等对方醒来。
耐心等了会儿,对方眼皮再次耷拉下去后就没动静了。
他来到钟虞旁边抽出对方压着的宣纸,前面几页字迹规整,后面这一页就写了七个字,其中有两字就占用了一张纸,墨痕粗重,笔锋开裂,一看就是神志不清时写的。再看前面的字迹,显然钟虞的字没有特意练过,完全是一笔一划照着书上学的。
他拿着纸张在钟虞面前晃,“钟虞。”
没反应。
“钟虞。”郁听泉再叫了一声。
钟虞眉头慢慢蠕动,逐渐皱起了脸,眼皮根本睁不开,只能模模糊糊透着一个缝看出去,“嗯?”
郁听泉敲桌,“醒醒。”
钟虞歪头,动作特别慢,若不是郁听泉一直盯着都要以为对方没在动,等人转到他这边,眼睛已经睁开了小半。
郁听泉心里生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没了表情,“钟虞。”他又叫了一遍。
钟虞努力看过去,“殿下叫我吗?”
郁听泉:“醒了吗?”
钟虞迷迷糊糊点头:“醒了。”
郁听泉:“钟虞,你在哪?”
钟虞慢吞吞仰头,看了郁听泉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殿下,给你。”
郁听泉:“什么?”
但钟虞没再继续说话,手依旧握着,维持着要送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郁听泉心里清楚钟虞还没醒神,对方刚刚一只手撑脸一只手握笔,现在手里哪能有什么东西,不过他还是伸出了手。
“要给吾什么?”
钟虞抬手,然后放在桌上,“我的忠心。”
郁听泉叹气,他觉得还是叫人送盆水进来给面前人洗洗醒神比较管用。
刚准备收回手,面前人就倒了下来。
郁听泉反应极快要去接人,却见钟虞又自己晃了回去,一时愣住没将手收回。
钟虞现在清醒了一半,半眯着眼看着郁听泉的手,他的忠心已经给了,对方还要什么?他没有东西可以给郁听泉了。
被困倦席卷的脑子想起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臣子的所有都是君主的。
郁听泉就是他的君主。
于是他一下靠过去,把脸放在了郁听泉的手上。
他还能给的只有他了。
郁听泉手上一重,用了点力拖着人,钟虞是真的把重量压在了他手上,若他没接住或是放手,对方就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钟虞。”语气重了不少。
这次没人搭理他,钟虞又睡了过去,睡得特别安心,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郁听泉面色逐渐严肃,“来人,宣太医。”
“刚刚钟虞用过的碗呢?”
门口的人顿时跪成了一片,侍卫瞬间围满了书房,去宣太医的宫人都是用跑的。
郁听泉小心托着钟虞的头,对方吃了粥之后都还很正常在抄书,吃完那碗面他就没再关注,短短半个时辰,钟虞就睡得人事不省。
“跟着钟二公子的人呢。”
宣十七很快被带到书房门口,他一看乌泱泱跪着的一群人,再看钟虞靠在太子手上的奇怪姿势,令他瞬间慌了,“公子怎么了?”
他刚刚听见有人吩咐去宣太医了。
郁听泉让人放宣十七进来,神情格外凝重,“吾不知,等太医瞧过才清楚。”
宣十七跪在钟虞面前,一时觉得钟虞只是睡着了,但睡着哪里需要叫太医,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一件事,皇城比边关危险。
边关的战争是看得见的,皇城的危险却是看不见的,他家公子从小跟着常年用毒的医师学药理,虽不会医治人,但也不会轻易中毒,除非是很严重的毒。
想着他腿一软就倒在了桌前,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要是出事,他也不活了。
郁听泉能感觉到手上人的温热,他问:“你熟悉你家公子,他这个模样是否只是睡着了。”
宣十七脑子浑沌着,闻言下意识去看,还没说话呢太医来了。
太医是被拽着跑来的,进门行礼都在喘气。
郁听泉快速道:“先看钟虞。”
太医礼行到一半,瞧着太子殿下亲手托着的人,完全不敢耽搁半分。
宣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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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清醒了,“别......!”
“嘶——”
宣十七急忙去扶太医,“公子,这是太子殿下为您请的太医。”
郁听泉瞧见了所有过程,刚刚太医的手才碰到钟虞,钟虞放在他手上的头瞬间睁开了眼,他望见了对方的眼睛,和刚刚迷糊的模样完全不一样,那一瞬间钟虞像是骤然清醒过来,眼底是没有思考的杀意,反手拿起写字的笔就抵在了太医喉间。
可能是强留了一丝理智,另一只手将太医推开,太医跌在了地上并没有怎么受伤。
而听见宣十七的话,钟虞用力眨了眨眼,顷刻间想起了他在哪里,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他立刻将笔放回桌上,两只手躲在身后,“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又对郁听泉扬起一个笑,“嘿。”
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伤人。
郁听泉冷静道:“让太医给你看看。”
钟虞赶紧道:“殿下,我没事,我只是困了。”
郁听泉不容置喙道:“伸手。”
钟虞只好伸出了手。
太医在宣十七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强忍着稳住手给钟虞把脉,摸到脉象那一瞬间才真的稳了心。
书房里很安静。
郁听泉在等结果。
钟虞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他没事,他看向自己的桌案,他抄的书呢?他抄了那么多张?是在太子那里吗?往太子桌案看去也没看见他抄的书,他挣圆了眼睛,那可是他一早上的心血!
一盏茶过去,太医把完脉又看了今天钟虞用过的所有碗筷,全都查验一番后彻底放下心,“启禀殿下,钟二公子无恙,身体非常康健,只是有些睡眠不足。”
这是东宫,若是钟虞能在东宫中毒,那太子也不用当了。
郁听泉自然相信自己的把控以及东宫的安全性,只是刚刚钟虞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多想一点。
“辛苦了,书衣,送太医。”
书衣是自小跟着郁听泉的侍卫,也是刚刚吩咐人跑去请太医的人,他进门把太医领走,交待对方不该说的别说。
郁听泉让侍卫下去,门口跪着的人起来。
书房里瞬间只剩郁听泉和钟虞主仆二人。
宣十七十分有眼色,连忙告退去院外守着。
这下只有郁听泉和钟虞了。
郁听泉轻声问:“睡着了都有这般强烈的警惕心?”
钟虞眼尖看见了郁听泉手上是他抄书的纸,欣喜道:“嗯,习惯了。”
他家里人都有这个毛病,这几年他哥逐渐改掉,但他还改不掉。
郁听泉:“吾靠近你怎么没有?”
钟虞非常自然回答:“不一样,殿下是不一样的。”
郁听泉将那张乱写的纸放到钟虞面前,问:“哪里不一样?”
他也不过是昨日才和钟虞相识。
钟虞盯着这张纸张,纸上有七个字,前五个还能勉强认出是字,后两个占了整张纸,完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鬼画符。
能毁尸灭迹吗?这很影响他在太子心中的形象,自古君臣关系好的前提是合拍,太子那么爱读书,写字那么漂亮,他当然也要写得漂亮一点。
“在我心里不一样,”他一点一点把这张纸揉进手心,见郁听泉没看他迅速塞进袖子里,成功毁尸灭迹后笑着说,“我喜欢殿下,殿下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不需要警惕。”
郁听泉身形一凝。
钟虞半眯着眼很郑重地问:“殿下,我想去你榻上睡觉,可以吗?”
他觉得他要不行了,刚刚是清醒了,现在只有他和郁听泉又迷糊了,他只觉灵魂出窍,那种飘然感让他特别不真实,他急需睡一觉。
12. 第 12 章
郁听泉恍惚了瞬间,以为他听错了。
但钟虞又开始昏昏欲睡,这次没有他的手撑着,对方的头眼看就要磕到桌角。
郁听泉伸手垫住,问:“昨夜做什么去了?”
钟虞稍微醒了点,因为郁听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责问。
“在床上没做什么,只是睡不着。”
郁听泉闻言想起钟虞昨日才到,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晚难免失眠。
“屏风后面有矮榻。”
钟虞听郁听泉语气没有刚刚的凶,胆子就起来了,他往前一步,用脸去蹭郁听泉,“谢谢殿下,殿下真好。”
说是蹭不如说是贴,他的脸轻轻贴了一下郁听泉的脸,没给郁听泉推开他的机会就退开往屏风后去。
他在家也经常这么跟他母亲撒娇,特别管用。
他绕过屏风,看见矮榻就垂直倒下去。
却又在要接触到床的瞬间小腿勾着榻底,靠着腰力把自己拉回来,这是太子平日休憩所用,他不能这么睡吧。
至少把外衣脱了吧,他解下腰带,将外衣脱下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这才滚入了不算软的矮榻上,拉过一旁的薄被盖着,鼻尖嗅到上面的清香,是郁听泉身上的味道,说不上来,但好闻。
也好睡,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屏风之外,郁听泉依旧站在原地,脸颊仿佛还有刚刚的温润触感,明明钟虞的脸不烫,还有些凉,可无端的他就是觉得烫。
太近了......怎会如此大胆,这种亲密的举动随手就来,对方前面言语冒犯还能当对方还小,离家后不安,小兽到了陌生地界会用力对一个可以依赖的人表好感,他理解并且尽可能包容给予对方安全感,可如今......
郁听泉闭着眼,钟虞行为越界了,对方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再怎么小也不小了。
太放肆了,
没有规矩!没有礼法!没有距离!
如此亲密的事哪里是随意能和别人做的,对方怎的会被教成这个样子,谁教钟虞的!
门外的内侍见太子维持一个姿势站了许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属官重写的奏本已经送来,他们要现在送进去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
没等他们犹豫出来结果,书房内太子的声音传来,“打水来。”
他们立刻去打水,顺便将奏本呈上去。
郁听泉碰到温热的水,脑子又想起了那一瞬间的触感,他被碰到的半边脸到现在都还很热,他冷静吩咐道:“换冷水。”
内侍领命立刻就去。
本来这盆冷水是要给钟虞洗洗醒醒神的,现在变成郁听泉自己用了,而罪魁祸首在屏风后抱着郁听泉的被子睡得连梦都没有。
等钟虞醒来,太阳成功晒到了床边,他在被子里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睡在了太子的床榻上,肯定没人给他拉帘子遮光,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睡。
伸了个懒腰,钟虞并不想起,他只是醒了,不是睡够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太子是叫他来学书的,不能第一天什么都没学,就在东宫又吃又睡吧。
他揉了一把脸,再揉了一把脸,总算把自己揉醒了,他能察觉出前面有多道呼吸声,是不是该吃午饭了!他觉得他又饿了。
“殿下,我醒了。”人还没下床声音先过去了,空空如也的肚子迫使他起床,恋恋不舍蹭了会被子,一个鲤鱼打挺下床。
怎么没听见郁听泉回他,钟虞感到奇怪,简单将外衣穿上出去。
刚侧出一个头他瞬间睁圆了眼,怎么书房会有这么多......外人?
一个两三个......好几个老头!
也有年轻的。
不是该吃午饭了吗?
不管了,先躲躲吧,他最怕这种看起来半分力气都没有却有一肚子墨水的老头了。
郁听泉正在和自己的宾客看今年的春猎改动,刚刚钟虞的声音他听见了,但有个重要的点需要立刻标出商议,耽搁了点时间再次听见声响回头一看——钟虞衣衫不整,发冠摘了,一头乌发披着,他皱眉刚要说胡闹,两个字还没出去钟虞乌龟缩头一般又缩回去了。
郁听泉的话卡住,放下东西询问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压着心思先把正事说了,示意房内的宾客看过来,“这里,还有这里,这两处至关重要,今年的春猎布防父皇交给了三哥,这几处吾担忧三哥漏掉,你们商议出法子写成奏本,吾给三哥送去。”
他说完去看年纪较大的几位宾客,却见几人眸光时不时落在他身后的屏风上。
郁听泉敲打,“钟虞是吾的伴读。”
宾客们相互看看,明白了太子未尽之意,钟二公子已然是太子的人,只是这个方式......有人就事论事道:“殿下,情意难还。”
两个男子无法有子嗣,也过不了明面,太子未来若是娶妻,钟虞的身份可不是随意能辜负的。
郁听泉身形一滞,深吸了好几下才道:“诸位多想了。”
宾客们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旁人,他们便不会提醒,只是钟虞不行,或者说镇北将军和长公主的孩子不行,这位不是招惹了好解决的存在,而且作为太子宾客,他们更希望在大局未定之前太子莫要沉溺儿女情长。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钟二公子钟情于太子,很多事更容易了......
咳,几位宾客一时都没再说话,书房的气氛顿时黏糊了起来。
郁听泉见状沉默了良久,疲惫道:“今日的事就商讨到这,回去吧。”
宾客们纷纷告退。
等人出了书房,郁听泉才叫人:“钟虞。”
钟虞扒着屏风露出一个头,“殿下。”
郁听泉看见对方湿漉漉的眼睛,移开了眼,下一刻又转了回来,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躲什么?”
钟虞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郁听泉,小声说:“我怕人误会。”
郁听泉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舒展,差点气笑了,这话从钟虞嘴里说出来哪有信服力,“说实话。”
钟虞:“我......”
“嗯?”郁听泉没等到下文,就见钟虞又躲了回去。
郁听泉沉声道:“钟虞!”
“殿下。”门外传来宾客的求见声。
郁听泉定了会儿,转身,“进来。”
这位宾客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殿下,三皇子为人自傲,您给的建议他不会看。”
郁听泉看向对方,提醒道:“吾问心无愧。”
宾客恍然大悟,太子今日特意做了这些,如何让百官乃至陛下知道此事,便是这些他们要做的事了。
可殿下做这件事只为了博些名声吗?殿下不缺好名声,这样反而会挑衅三皇子,想明白了他偷偷看向屏风后露出了那点衣角,努力正色道:“殿下,三皇子那边不会认为这是好意。”
为什么又躲了起来,之前真的是他们多想了吗?
殿下及冠却未曾娶亲,难道......
郁听泉不知自己手下是真蠢还是假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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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春猎布防是吾负责,今年父皇交给了三哥,那去年的布防自然要事无巨细都给三哥。”
今年不出事就好,出了事也是别人的事。
宾客见那抹衣角都没了,又见太子冷冽的眸光,瞬间告退。
郁听泉深吸气,“人走了,出来吧。”
他无奈想对方这次倒是躲得很快。
钟虞从屏风后出来,无辜看着人。
郁听泉昨日并没有发现,只觉得钟虞这般神态令人不忍苛责,现在他才回过神,钟虞惯用这副乖巧的面孔糊弄自己做错了的事。
不得不说,很有用。
若不是他看清了对方的手段,此刻亦会被迷惑。
他细想就明白钟虞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你睡醒后听出书房内还有吾以外的人。”
他说完见钟虞眼睛睁得更圆了,原不是圆眼,此刻硬睁得是如同小鹿一般无辜,手背在身后,头发还没束,显得可怜。
郁听泉脸庞掠过一抹柔和,随即恢复淡然,嘴角微松。
他接着说:“但你不以为意,或者说你没多想一丝一毫这里是吾是书房,不是你的卧房。”
钟虞试图辩解:“殿下,我多想了,我以为到吃午饭了,我饿。”
“真的饿,我是饿醒的。”假的,他睡着了根本不知道饿。
郁听泉神色微动,已是日昳,钟虞睡了两个半时辰,日中他去看过钟虞一次,人睡得很熟,想着对方早饭用得晚便想晚一些叫人,没想到宾客来此商议正事,忙到现在就给忘了。
钟虞察觉郁听泉态度松动,立刻走出来问:“殿下用膳了吗?”
他的衣带已经系好了,这次穿得很规整。
郁听泉轻叹:“还未。”
钟虞看着外面天色,这个点怎么太子还没用膳,他不赞同说:“殿下,身子最重要,你处理事情可以让他们等等的。”
只有一个太子,要是饿出病来他怎么办。
郁听泉揉着眉心,喝了口茶提神,提笔接着写字,“钟虞,这件事由你来劝吾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钟虞想起自己随时能睡,也能维持几天不睡,有事可以克服一两天不进食,没事饿不了半点的状况,轻轻挠了挠脸,想了会儿说:“不一样,殿下金贵。”
郁听泉不想和钟虞多说,将最后一点东西写完,“吾让人传了膳,走吧。”
钟虞扬起眉梢,跟上。
郁听泉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钟虞仰头:“嗯?”
郁听泉用力按压着门框,“来人,给钟二公子梳洗。”
钟虞才想起他还没有束发。
他立刻跑回去将发冠拿来,“不用麻烦,打水给我洗洗就好,我的头发我自己弄。”
他不怎么会用发冠,更习惯发带,但宣十七给他准备的都是发冠,各式各样,镶嵌各种玉石的发冠,说是不能让人看不起。
钟虞看不见,发冠束不稳,只好求救郁听泉,“殿下可以帮忙搭把手吗。”
郁听泉不为所动,“吾让侍女给你梳。”
钟虞还在和头发做斗争,他没郁听泉高就不需要蹲下,转身背对着人,“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我爹说,头发只能给家人还有心上人碰。”
虽然这句话后来被他娘打假了,这是当年他娘随口胡诌哄他爹的,但他记住了,不过太子是君,他是臣,不算。
郁听泉:“......”他就不是别人了吗?
这还在书房门口,青天白日的如此明目张胆,简直......不成体统。
13. 第 13 章
东宫侧厅内,钟虞束头发的发冠变成了发带,而发冠留在了太子书房屏风后的矮榻上,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太子不搭手,钟虞自己搞不定,最后折中了一下让太子给了他一根发带。
虽然就这一根发带太子都不是很情愿。
钟虞悄悄在心里叹气,怎么到了这方面郁听泉会如此小气。
不就一根发带吗,难道东宫没钱了?
他一边吃一边去看郁听泉,对方从刚刚起就一句话不说,脸色也板着,仿佛他欠钱了一样,咬着炖得刚好的鸭子,他吃一口看一眼人,看完人后再吃一口。
郁听泉神情淡漠问:“吾下饭吗?”
钟虞疑惑了会儿,什么意思?他没懂,不过他如实说:“殿下又不是吃的。”
郁听泉:“钟虞,吃饭安分一点。”
钟虞夹了一块藕,安分一点是什么意思?他扫了一圈桌上的菜,他现在夹的藕确实是太子面前的,难道他只能吃自己面前的菜?
他很少吃到藕,藕不好运送,而且现在不是藕的季节东宫都能有藕,他想吃。
他将藕放回去,不说话了,就睁着眼睛看着郁听泉。
郁听泉见钟虞夹了又放,抬眼看去,就对上对方委屈又控诉的眼神,他头一疼,“钟虞,吃饭的时候别撒娇。”
钟虞蔫了,“可我想吃藕。”
郁听泉不解,想吃就吃,他还能不让钟虞吃藕吗?
瞧了一眼桌上的藕,虽说只有他和钟虞两个人吃饭,可东宫的桌并不小,钟虞离他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这点距离钟虞完全能碰到这盘藕。
郁听泉亲自动手将那盘藕放在钟虞面前,“吃吧。”
安分点,不要吃饭也想着坐过来。
钟虞看见藕到了自己面前,瞬间开心了,眉眼弯弯冲郁听泉笑,“谢谢殿下,殿下真好。”
郁听泉淡淡应了声。
钟虞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藕,在心里给东宫的厨子大力赞扬!
这是他来皇城的第二天,可他却能肯定一件事,这座城甚至整个天下,他再也找不出比郁听泉这里做菜还好吃的厨子了。
皇宫的菜可能好吃,但那不是他能吃的。
他乐呵吃了四碗饭。
郁听泉更加确定了钟虞的食量,还在长身体,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更何况钟虞还练武。
说起武,郁听泉吃完饭带着钟虞回去,路上问:“今年春猎陛下点了你的名,你可有把握?”
钟虞:“有。”
郁听泉无奈,“吾还没问有什么把握。”
钟虞歪头和郁听泉对视,“都有。”
郁听泉望着钟虞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有这份自信很难得,“那日你跟着吾。”
钟虞望着郁听泉的嘴角,郁听泉的嘴唇很薄,他的视力很好,能够清晰看见唇上的纹路,如果到了夏天,感觉会凉凉的。
他不假思索道:“我会保护殿下的。”
郁听泉:“那多谢了。”
钟虞:“不用谢的,保护殿下是我心甘情愿且乐意的。”
郁听泉真是怕了钟虞时不时来这么一句。
“今日抄的书都记下了哪些?”
“......”
“一句都没记下?那你今天记住了什么?”
“殿下的床很软很舒服,很香很好睡觉。”
郁听泉:“钟虞。”
钟虞停下脚步,“在的。”
郁听泉:“这种话不许再说。”
钟虞想问为什么,但郁听泉已经走了,他只能跟上去,又想问今天还学书吗?他见郁听泉很忙,最后还是觉得学书这件事忘了比较好。
“殿下,春猎在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出错。
郁听泉:“三月中旬。”
没有多少时间了,钟虞欣喜,还有两天是万寿节,万寿节后读书读不了多久就是春猎,日子一下有了盼头。
迎着金灿灿的阳光,钟虞伸了伸拦腰,特别想动一动。
再拘在书房里,他就要软成软柿子了。
“殿下,我可以自己在院内玩吗?”
郁听泉回头见钟虞目光被不远处的鸟儿吸引,同意了。
他还有许多事务未曾处理,下午腾不出时间教钟虞学书,这个年纪喜欢玩,便让钟虞自己玩会儿,他嘱咐侍卫仔细看着,别让钟虞哪里磕着碰着了。
而钟虞得了许可,已经朝着小花园去了,他刚刚看见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鸟,羽毛是粉白色,这是太子养的吗?还是自己飞来的。
钟虞两步上了树,和站在枝头的鸟四目相对。
他惊叹:“你好漂亮。”
鸟儿用鸟喙整理一下羽毛,就从这边枝头飞到另一边枝头。
钟虞的目光完全跟着转过去。
连凤山很少见色彩艳丽的鸟儿,在那里只有能扛得过严冬酷暑的动物才能存活,大部分动物都会让自己的毛发融入自然,鲜艳的颜色很少见。
钟虞:“你饿不饿?”
“你等着我。”
他从树下跳下去,找了个内侍要来了一些鸟食轻轻洒在树干上,然后站得远远的,示意自己不会和对方抢。
如今春天,鸟儿并不缺吃的,不过对方很给钟虞面子,飞过去一颗一颗啄了起来。
钟虞:“你是殿下养的吗?”
“你和殿下一样好看。”
“咳。”
钟虞听见咳嗽声回头,这人他有印象,是经常跟在郁听泉身边的侍卫,加上这次他见过对方三次了,第一次这人给郁听泉驾车,第二次是昨晚宫宴,郁听泉让侍卫下去,其他人都站得很远,就这人站得最近,比东宫护卫队长都近。
“你叫什么?”钟虞问。
出声的人行礼,“二公子,属下叫书衣。”
钟虞:“为什么给我行礼?我没官职啊,你是太子宫里的人,你有官职吧?你什么官?”
书衣诧异,就钟虞的家世,有没有官职也该他给对方行礼。
“属下是殿下的近身侍卫。”
钟虞瞬间感兴趣了,“你都负责做什么?”
书衣认真想了会儿,“什么都做。”
杀人,送信,处理各种别有用心的人,甚至还有刚刚钟虞睡着了他负责叫人去找太医以及查验有没有人下毒。
钟虞:“你读书吗?”
书衣沉默了会儿,“不读。”
钟虞失望看着对方。
书衣:“但我认字,能写,看得懂书信。”
钟虞:“我也认字,能写,我也能看得懂书信。”
两人大眼对小眼。
书衣觉得他被带偏了,他跟二公子说这些干什么,他平时不是那么容易被带偏的。
“二公子,不可妄议殿下容貌。”
钟虞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王蘅说过,王蘅也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我没妄议,我说他好看。”
书衣皱眉:“不可。”
钟虞:“那你也好看。”
书衣:“属下不用好看。”
钟虞:“哦,那我好看。”
书衣沉默了,他不能也不会更没资格评判主子相貌。
钟虞摊手叹气,“你和王蘅一样无聊。”
书衣默默回到刚刚的位置。
钟虞自己在院内玩。
郁听泉处理事物眼睛看累了就瞧瞧窗外,第一次看钟虞在树上,第二次看人已经在池塘旁的假山上了,第三次看钟虞翻上了墙,墙下巡逻的侍卫就这么视若无睹走了过去。
明明早上看起来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这会儿倒是精力旺盛。
郁听泉没管,书房所在的中室殿在东宫中央,后面是他就寝的长秋殿,前面是长定殿,左右分别是广阳殿和月室殿。
钟虞在这里翻墙,翻不出东宫。
在郁听泉的放纵下,钟虞快速将东宫摸透了。
东宫哪里都好,就是没有一片练武的地方。
书房所在宫殿前面是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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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花木倒是很好看,池塘里的鱼也好看,就是不好动,他找了块空地,没有剑,就从花园里折了枝条比较硬的花枝舞了起来。
皇城没地方给他跑马,不给自己动出一身汗总觉得今天什么都没做。
钟虞给自己舞热了,也舞高兴了,花枝又是当剑又是当枪的,差点把太子院里的花全打落了,热身了两刻钟,他还是觉得够,太想剧烈动动了。
只好在院内上蹿下跳。
书衣想阻止,可瞧见殿下看了过来却无动于衷,他只能无声记下花种,好让人一会儿补上。
只是......
“唉,二公子,这不能折。”
“哦哦。”
“二公子,这兰花名贵,殿下也只得了这么两株。”
“这么金贵,我不动它?”
“二公子,这可是残雪惊鸿,菊花中的名品!”
“嘶——我马上放下它。”
“二公子,这是麟鱼,千金一条!”
“......比我还贵?”
辣手摧花的钟二公子,把太子殿内的内侍弄得苦不堪言。
可偏偏太子殿下就在不远处的书房内将此处的景象尽收眼底,却一句话都没让人送出来过。
等钟虞消停,夜幕落了。
太子殿下总算出来了,书衣求救看向自己主子。
郁听泉来到院内的东南角,抬头去看树上的人,“下来洗洗用膳,玩了一下午不饿吗。”
钟虞正在树上摘枇杷,衣摆卷起来放枇杷,都要放不下了,发带上树容易被勾着,他一只手拎着衣袍一只手摘枇杷,只能把头发全放在胸前,用发带固定随后咬住,听见郁听泉的声音他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咬着发带从树上跳下去。
将发带吐了,道:“殿下,吃枇杷,可甜了。”
郁听泉看着对方这一身,从钟虞怀里捡了一颗枇杷,又大又黄,他转头,“书衣,给二公子接着枇杷。”
书衣拿了盘子过来,枇杷多到差点装不下。
郁听泉看着这么多枇杷,吩咐道:“留下少半,剩下的让厨房给二公子做成枇杷膏。”
书衣领命,招手让人来拿走。
钟虞举着自己两只手眼巴巴看着枇杷远去,他才吃了两颗。
郁听泉望着钟虞指尖的果渍,示意钟虞跟着侍女下去洗,他安慰人,“剩下的洗净后会送来。”
钟虞这才收回了目光跟着侍女下去。
人走了书衣望着院内,又望向枇杷树,这棵树是殿下刚入东宫时种下的,如今过去十几年,除了皇后娘娘,殿下的枇杷甚少赏人。
郁听泉:“今日清理院内的宫人每人赏银二两。”
“饭后再让尚衣局来给钟虞量身,做两身春猎要穿的衣裳。”
书衣:“是。”
郁听泉看向手里的枇杷,又望着来来往往收拾花园的宫人,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钟虞心生一丝归属。
钟虞太小了,若非他的缘故,对方哪怕进皇城也不是伴读的身份,会是将军府的二公子,不想住在镇北将军府就可去住长公主府,或者陪在皇祖母跟前,定比现在自由快活。
人人都可拉拢,但钟虞人人都可拒绝,玩累了就进宫撒撒娇,若有人冒犯就去找太后,不站队钟虞就会是父皇疼爱的外甥。
可姑母选择了他,父皇当年没说什么,却在如今将姑母最小的孩子要来,让其母子分离。
或许姑母当年回来说那番话,做那些事的时候也没想过父皇真的会这么做。
郁听泉洗净手,将手里的枇杷剥了,恰好钟虞回来,他将枇杷递上去,“今晚最后一个。”
钟虞本来想说这颗枇杷是给太子的,一听是最后一个,立刻往前凑就着郁听泉的手把枇杷吃了。
郁听泉手指触碰到了钟虞的嘴唇,混着枇杷汁湿漉漉的,却又温软得很,令他僵硬在原地,片刻后冷硬了脸,“钟虞,究竟是谁教坏你的。”
钟虞迷茫,嘴里还有没吐的枇杷核,他没坏啊。
14.第 14 章
钟虞有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说。
吃完饭都只吃了三碗,本来他是能吃四碗的,但是太子冷淡得要命,那张好看的脸都变得......好吧,还是好看,就是一句话都不理他,他蔫蔫地戳了戳碗里还剩了一口米饭,太委屈了。
他哪里坏了?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郁听泉是怎么看出他坏的?他今天摘了这么多枇杷只吃了三颗,两颗是他在树上吃的,还有一颗是郁听泉给他剥的。
他都这么懂事了,为什么说他坏。
钟虞想着最后一口饭都不想吃了,但不能浪费粮食,粮食珍贵,他一口把饭全扒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囊囊的,无精打采坐在原地。
好没滋没味。
想着一道笋鸭汤默默进入他的视线,他抬头,就见郁听泉没什么表情将汤放在他面前,道:“别噎着。”
哦......他又好了。
给自己来一碗汤将饭咽下去,再来一口里面的春笋,春笋又嫩又脆,炖入味以后更是鲜得找不着北。
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口笋,日子还是很好的。
吃完坐了一刻钟,郁听泉开口:“别坐着,出去走走。”
钟虞轻轻歪头,什么呀?
郁听泉神色没变,淡淡道:“伺候你的人说了,你身体不好,饭后必须走走。”
钟虞觉得这有害他的名声,一个身体不好的下属怎么保护自己的主子?
他细细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宣十七说的!
他赶紧道:“这是诬陷,我身体可好了!”
郁听泉依旧淡漠,不容拒绝道:“去消食,半个时辰后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钟虞巴巴看着郁听泉:“我的枇杷......”
郁听泉:“明日你再来吃。”
钟虞瞬间不哀嚎了,这意思岂不是说他明日还要起这么早吗?卯时马车就到门口了,到底是谁一天只用睡三四个时辰啊,他低垂着头为明天的到来感到丧气。
他有气无力问:“殿下,为什么是半个时辰后走?”他现在就想回去和房梁较较劲。
郁听泉敲打人,“再晚宫门就落锁了。”
钟虞想说他可以睡在东宫的,东宫那么多宫殿,随意给他一间就好了,实在不行他睡在书房也可以,接触到郁听泉的眼神,他瞬间明白这件事行不通。
郁听泉在这一点上没有半点心软,这几日钟虞跟在他身边是最好的,但钟虞太小,太容易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误导教坏。
这就导致第二天钟虞又是在郁听泉书房吃的早饭,今天郁听泉有空给他讲书,让钟虞彻底觉醒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讲书的人有多好看,声音多好听,都一样困!声音好听只会比那些年老的夫子的声音更好睡。
郁听讲将完一页,抬头钟虞已经睡着了,他捏着书本,面无表情劝自己不着急,时日长着呢,现在把钟虞叫醒只不过是重复昨天,不如让钟虞睡够。
“宣十七呢。”
书衣在外面听见这话立刻去将宣十七带了过来。
宣十七侯在门外小心翼翼看进去,发现钟虞睡着了,他瞬间了然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前公子上课睡着他都会被叫去,不等太子开口,他熟练告诉了太子昨天公子几时睡的,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说完心里还有些感动,这才第二天,太子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看来太子对公子很上心,应该不会罚公子吧。
郁听泉听着宣十七的话,钟虞昨日回去后去了练武场,练了一个时辰沐浴后就睡了,按理说应该睡够了的。
宣十七颤颤巍巍说:“公子一读书就困。”
郁听泉捏着鼻梁让人下去,看着睡熟的人,他对钟虞感到一丝头疼,或许该换一种方式。
于是等钟虞睡醒,发现太子又又又变了,刚开始多温柔啊,虽然后来有些冷硬,但现在直接成了严厉,不仅严厉还冷淡。
他抄着新的一天被罚抄的书,百思不得其解,他就睡了一觉怎么郁听泉又变了。
抄完又被罚念书,念完一遍念一遍,他摘的枇杷都变成了给他润嗓的汤药。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天,来到了万寿节这日,他才被太后解救了出去。
太后一如那日慈祥,抓着他的手问他最近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缺什么少什么。
他住得挺好的,吃的就更好了,毕竟太子吃什么他吃什么,如实回答后又得到了一堆赏赐,比上次多了一倍。
虽然这些东西有一半都被太子收走了,说不能让他玩物丧志,等他读完书再还他。
钟虞用力咬下一口茶点,剩给他的东西只有这些吃的还有衣服布料,他怀疑郁听泉想把他的钱也收了。
这个怀疑非常合理,因为郁听泉前日让人来给他做衣服,他长得快,衣服做得多,且他有钱不想郁听泉破费就特意把荷包给郁听泉看,当时郁听泉还让他留着,结果昨日有人递请帖请他去什么什么楼喝酒,请帖被郁听泉看见了,于是钱袋被收走了。
美其名曰替他保管。
钟虞苦恼觉得郁听泉比他哥管得都要多,但君主历来就是管臣子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太冷淡了。
这两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郁听泉都是那副没有波动的样子,他计划还没开始就这么夭折了。
钟虞去看前面的郁听泉,把手里的茶点已经只剩最后一口,他匆匆吃完擦干净嘴角,拿上择叔备好的礼物追上去。
“殿下。”
郁听泉语气简洁,“跟上。”
钟虞一听这个语气,乖乖跟着一句话都不敢多问了,再问肯定就是“钟虞,安静”“钟虞,老实点”“钟虞,过界了”“钟虞,失礼了”“钟虞,你冒犯了”,这是他这两天听到最多的话。
每次郁听泉叫他的名字就让他颤一下,犹如在书堂被点名。
“殿下,二公子。”一道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钟虞回头,惊喜了一下,“王大人。”
王蘅微笑:“二公子几日不见精神了些。”
钟虞很认真回答:“太子养得好。”
王蘅愣住,半晌后才回神,轻轻笑起来,“二公子适应就好。”
郁听泉见钟虞和王蘅说话又凑了过去,皱眉,“钟虞。”
钟虞一听声音瞬间就站了回去,站正了。
他很得体的。
郁听泉轻声道:“过来。”
钟虞立刻过去,“殿下。”
郁听泉:“站好。”
钟虞低头看了一眼地,他站得还不好吗?
郁听泉让王蘅上前,和王蘅说了会儿近日朝上的事,听得钟虞迷迷糊糊的,他干脆把目光放到别去。
这几日郁听泉没上朝,或者说所有皇子都没上朝,这是皇帝规定的,万寿节前后三天都不用上朝。
钟虞正盯着郁听泉腰上的玉佩,他发现郁听泉今日换玉佩了。
这次是成套的,看起来大气又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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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算如果他要买这么一套给郁听泉需要多少钱,不过他对玉的价格不了解,一时拿捏不准,他想买一套玉和郁听泉换对方之前戴的那个玉佩,不知道郁听泉会不会给他。
“钟虞。”
钟虞眨了眨眼,视线从对方腰间移到脸上,“怎么了?”
郁听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地道:“看路。”
钟虞:“哦。”
到台阶了,郁听泉不喊,他也不会被绊倒。
王蘅见状温和道:“二公子很信任殿下。”
钟虞赞同看着王蘅,还是王蘅好,说话也好听,“是的。”
郁听泉没搭话。
钟虞侧头去问王蘅,“王大人这几日在做什么?皇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太后说樱桃要熟了,王大人吃过吗?”
王蘅耐心一个个问答。
钟虞站在郁听泉右边,王蘅比两人慢一步,站在郁听泉左后,钟虞和王蘅说话就得隔着郁听泉。
钟虞无知无觉,还在和王蘅说话。
王蘅笑着回答,却落后得越来越远。
钟虞眼看就要看不见人了,他奇怪道:“王大人你跟上啊。”
王蘅:“二公子,在下年纪大了,实在不知年轻人喜欢玩什么。”
钟虞眼睛挣大,“你很年轻啊。”
看起来三十岁都没有。
王蘅轻轻一顿,笑了起来,“谢二公子夸奖,不过您或许可以问问殿下。”
钟虞抬头,问郁听泉问不出来啊,他和郁听泉一起吃了三天的饭,都看不出郁听泉喜欢吃什么,更别说玩了,他听书衣说郁听泉每日晨起都会练剑,这本来是很好的机会,奈何郁听泉练完剑了他都还没睡醒。
而且他直觉郁听泉不介意他和王蘅一起玩。
“殿下的喜好不能打听,我只能问问你了。”钟虞接着和王蘅说话。
郁听泉无奈:“钟虞,这话不要放在明面上说。”
“哦,”钟虞记住了,他又问王蘅,“春猎你去吗?”
王蘅琢磨了一下,殿下似乎有意让钟二公子和他接触,他上前两步回答:“去的。”
钟虞来兴趣了,“你骑射好吗?”
王蘅莞尔,“肯定不如二公子。”
钟虞又问:“那太子殿下骑射好吗?”
王蘅再次愣住,这话能这样问吗?
郁听泉淡定说话,“不算差。”
钟虞悄悄勾起嘴角,“王大人,那太子殿下春猎打算猎什么?”
王蘅这就更不知道了,他是礼官,春猎不过是去走过场,要是说往年太子殿下猎了什么他可以说说,今年......他看向太子。
郁听泉:“猎什么要看有什么。”
钟虞顺着话问:“那殿下想要什么?我给你猎。”
郁听泉不咸不淡开口:“我想要你把昨日抄的书背下来。”
钟虞丝滑低头,“王大人,我们接着说春猎吧。”
王蘅失笑,他是知道钟虞有多不爱看书的,“好。”
钟虞偷偷望着郁听泉如同古井般平静的脸,一边说话一边沉思,难道真的需要给他哥写信吗,他比太子小,猜不透太子在想什么,他哥年纪大或许知道一点呢,而且他只能靠他哥了,张今越的办法他还没开始实施就失败了,王蘅又不能问,一问就是不合礼法。
思来想去,偌大的皇城竟然没有一个能帮他猜男人心的人,真令人感到失望。
15.第 15 章
太华殿内,钟虞和太子进去的时候其他几位皇子已经到了。
这次是皇帝的寿宴,三皇子倒是没有拖到最后一刻才到,和太子差不多时间抵达太华殿。
钟虞见到了别的皇子,原来宫里有这么多皇子吗?他还有只有三皇子,六皇子,以及太子呢,上次宫宴就只出现了这三位。
钟虞的位置比较靠前,仅次于皇子,但也和太子隔了一段距离,和王衡也有一段距离,扫视一圈,找到了张今越,他立刻要凑过去却见张今越一直对他抽搐着眼睛。
他一顿,还是不去了,感觉今天张今越不太正常。
张今越松了一口气,旁边人见状问:“张大人眼睛怎么了?”
张今越:“进来天气不好,发病了。”
“哦,是发病了啊,我还以为是张大人看不惯钟二公子呢,白眼给得足足的。”
张今越闻言转头,哦,是三皇子的人,眼瞎吗?他这哪里是白眼?
他:“不敢。”然后再也不搭理人了。
而钟虞没了说话的人,只好去看郁听泉。
发现郁听泉看过来后立刻呈给对方一个笑。
“太子殿下还真是会拉拢人心。”三皇子在一边凉飕飕开口,他今天让人在宫门口截住钟虞,想找个由头把钟虞约到酒楼没成,钟虞开口闭口都是太子。
他都不明白,钟虞才来皇城多久,为什么就对郁听泉死心塌地。
郁听泉轻飘飘说话:“比不上三哥。”
三皇子眼神晦暗,前两日郁听泉送来那本建议真是傲慢,前两年父皇确实把春猎布防交给了对方,但今年最得信任的已经不是太子,那本建议完全是来嘲笑他的。
六皇子在一旁看着,“三哥和殿下别恼,这么多弟弟妹妹看着呢,你和太子都是我们的榜样。”
三皇子瞥了一眼六皇子,“谁恼了?”
六皇子立刻道歉赔小心。
郁听泉眼皮都懒得掀,三皇子郁连墨还没钟虞这个懵懂半知的人聪明。
钟虞站在下面,觉得耳朵有些热,是谁念叨他了吗?
“钟虞,你给太子告状了吗。”很低一声在钟虞身后响起。
钟虞警惕性不弱,人没来他就知道是谁,摊手道:“告状了。”
元宇慢慢走近,“那太子殿下有说什么吗?”
钟虞看向对方,“殿下说......”
“我和殿下的事你打听什么?”
元宇笑着回答,“私密的事谁都好奇,更何况有关我。”
钟虞闻言:“那我再问一个有关你的私密事。”
元宇兴致很高,道:“你问,知无不言。”
钟虞一本正经道:“你有多少钱?”
元宇没想到是问这个,“我的钱多着呢。”
钟虞:“怎么来的?有贪的吗?全是干净钱吗?”
元宇再次笑起来,“你可真会问啊。”
钟虞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道:“看来不是干净钱。”
这里不止站了钟虞和元宇,还有几个和两人差不多身份的人,只不过都站在了两人身后,此刻听见钟虞这句话下意识去看元宇。
元宇笑着看了众人一眼,这几人立刻移开了视线,他站在钟虞身后:“别这样,我们春猎还要一起呢。”
钟虞想都没想就说:“不了,我怕你拖累我。”
元宇气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虞惊讶:“你不知道吗?”他也不知道啊。
元宇气得牙痒痒:“我爷爷是淮安侯。”
钟虞这次是真惊讶了,淮安侯又是镇国大将军,他一个不在皇城,远在边关不关心任何官员的人都知道,只因当年除了他爹以外,另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就是淮安侯,他对爹淮安侯赞不绝口,一直叹息他生得晚了,没能和淮安侯一起上战场。
他爹在边关最危险那年,淮安侯亲自领兵平内乱,以几千人胜几万人,被封为镇国大将军,受百姓敬仰,而淮安侯唯一的儿子在那场内乱里牺牲,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孙子,算着年纪应该就是元宇了。
钟虞了然,“哦,那你爷爷很厉害,你就不见得了,要不然我怎么没听过你。”
元宇:“啧,你没听过我是你孤陋寡闻。”
钟虞叹气:“那说明你名声还是不够大。”
元宇:“......”跟钟虞说话真的不会被气死吗?太子是多能忍啊?
钟虞无辜和元宇对视一眼,随后移开。
元宇:“说点正经事,寿宴结束后我爷爷想见见你。”
钟虞微微讶异,“淮安侯见我做什么?”
元宇:“不知道啊。”
钟虞怀疑看着元宇,“我也问你点正经事。”
元宇立刻笑起来,“你说。”
钟虞:“你是谁的人?三皇子?”
元宇无语,这种事不该是心照不宣的吗?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呢,就这么问了?试探都不试探一下?
“我是陛下的人。”
钟虞毫无犹豫道:“假话。”
元宇:“......”既然心知肚明你问什么?
钟虞不搭理人了,一点真诚都没有。
元宇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背影,无意味笑了一声,也没在招惹人,
两人不说话这会儿,门外太监在高声呼喊参见陛下和太后。
这个举动让殿内所有人知道皇帝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钟虞这次能跟上流程随着众人一起参拜行礼,口中含糊不清跟着喊,因为词又变了,跟上次不一样。
他清晰听见在他含糊喊完时身后的一声轻笑。
恰逢皇帝让他们起来,他面不改色跟着一起起来,心里却无比怀念太子,还是太子好,太子就不会嘲笑他。
皇帝坐在上面,钟虞抬眼就看见了太后,早上才见过的太后看见他眼里就带了笑意,他心想太后也好。
寿宴正主来了,接着便是一轮一轮的恭祝。
三皇子是所有皇子里最大的,他先出列送祝:“儿臣恭祝父皇,圣体康泰,福寿绵长,千秋万岁,这是儿臣月前亲手猎的白鹿皮,献给父皇。”
“陛下,这鹿皮洁白无瑕,倒是祥瑞之兆。”皇帝侧方一位钟虞没见过的妃子开口,钟虞看向那块白鹿皮,确实珍贵,他从小到大还未见过白鹿。
皇帝轻轻颔首,“老三有心了。”
三皇子脸上立刻布满了笑,“这是儿臣该做的。”
随后才回到皇子队列里,有意无意看向太子。
郁听泉眼神都没抬。
钟虞惊喜发现,太子冷淡漠视有时候还很好用,他去看三皇子,果然三皇子脸色都黑了几分。
到六皇子祝贺。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愿父皇岁岁安康,日日舒心,儿臣定当恪尽子职,不负天恩。”
他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盒子,“这是儿臣偶然所得千年灵芝,再祝父皇福寿安康。”
皇帝眼里有着笑意,“就你最会说话。”
愉妃打趣开口:“说是偶然所得,估计是寻了很久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皇帝让人将盒子呈上来,打开看了两眼后开怀问:“小六想要什么。”
六皇子诚恳道:“父皇一生无忧便是儿臣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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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欣慰道:“朕知你孝顺,既然如此,朕便替你赐婚吧,你成亲了,朕才不会总记挂你,担心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鸿胪寺卿的长女终温且惠,你意下如何。”
愉妃一愣,鸿胪寺无权无兵,六皇子本就任职礼部,她急忙开口,“陛下......”
六皇子打断了愉妃的话,面带感激,“儿臣谢过父皇。”
愉妃着急,怎么能认,三皇子娶的是国公之女,怎的到了六皇子就如此边缘,皇帝抓过愉妃的手安抚,愉妃想说什么已然不能在开口。
人群里大家心知肚明,六皇子这一生就是个清贵闲散王爷的命。
三皇子前面还在嫉妒,父皇就是如此偏疼老六,听见赐婚后又平静了下来,无权无兵的偏疼有什么用。
当事人六皇子面色和煦,笑着回到队伍里。
两位皇子之后能上朝的皇子只有太子了,一般按尊卑该是太子先送寿礼才轮得其他皇子,因皇帝重皇子间的兄弟情谊,便成了长到幼的顺序。
郁听泉拿着一本策本上前,“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圣寿无疆,愿我大行国泰民安,国运昌隆。”
“这是儿臣根据原河一带近几年灾情所书减税防汛赈灾之策,献给父皇。”
皇帝眼底闪过欣赏,让人收了策本,看着神色淡然的太子,又看着满殿臣子的赞同,缓缓道:“太子此刻仍不忘思民,当为皇子们的榜样。”
郁听泉闻言侧目,不出意外三皇子看他的目光带了刺,他轻微叹息,“谢父皇夸奖。”
三位皇子进献完了,剩余皇子公主的礼都不会超过三人。
等一个个排下来,轮到大臣以及钟虞这列身份尊贵之人。
轮到钟虞,钟虞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祝福脱口而出,送给皇帝的是一块上好的墨,这是当年他娘还没和他爹去边关时所得,钟虞送得心安理得。
其他人的礼皇帝都没看,到了钟虞,皇帝让人拿上来,看了后和太后说:“这小子不喜读书就把心绮库房里的笔墨纸砚都送了。”
钟虞震惊:“!”
他明明只送了墨。
太后笑容满面问钟虞:“要是哀家生辰,你送什么?”
钟虞被难住了,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说:“笔墨纸砚。”
他也没有什么了,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库房里的东西除了那些画作诗作和谁谁谁的真迹就剩几块墨,几方砚台,还有些笔,其他的他娘当年带走了。
他连现在身上穿的都是第一天太后让人送来的衣裳。
皇帝开怀大笑,太后也被逗乐。
皇帝故意道:“这礼送得不错,赏,朕赏你宣州紫豪两支,端砚一方,以后读书写字给朕用上。”
钟虞能说什么,只能谢恩。
皇帝又问:“都不笑,是真心谢恩吗?”
太后看着钟虞,逗人道:“还不再次谢恩。”
钟虞深吸气,这次笑着谢恩。
皇帝再次笑起来,感慨道:“时间真快了,朕当年抱你的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点。”
钟虞抬头,皇帝也抱过他吗?
皇后接话:“臣妾还记得当时长公主难产,他出生时小脸红红的,哭声微弱,长公主就日日夜夜抱着他,连臣妾去了都舍不得放下。”
提起这个,太后和皇帝都陷入了回忆。
皇帝看着钟虞,目带怜惜,“朕赐你入宫令牌,记得日日找太医给你请脉,朕和太后也安心一些。”
钟虞一边谢恩一边去看郁听泉,他真的很健康,真的不体弱,真的很有力,要相信他!
郁听泉看懂了钟虞的意思,淡淡回望
16.第 16 章
寿宴到最后,钟虞吃得大半饱了都没机会给太子证明一下他真的很有力量。
皇帝见钟虞吃得满足,心也慢慢软了些,主动找太后道:“这孩子又像心绮又像明泊。”
太后道:“还是孩子呢,什么都不懂,你给了他什么旨意,他就照做。”不懂政事,不懂站队,只是皇帝让钟虞给太子当伴读钟虞就一心给太子当伴读,她轻叹,“如果陛下有别的指示叫他来跟前明说吧,这孩子单纯,说复杂了是为难他。”
皇帝:“母后多想了,朕爱护他还来不及。”
太后:“哀家信你,只是哀家看着这孩子总想着心绮还在哀家跟前的时候,那时候你和她整日打闹,哀家每次来都是给你们评理的。”
皇帝笑意扩大,“真怀念从前啊。”
太后:“哀家可不怀念,那会儿哀家见你们两就担忧明日,担忧若是你们出了点什么事哀家怎么活啊。”
皇帝轻拍太后的手,“母后,都过去了,如今朕和心绮儿女都这么大了。”
太后:“是啊,过去了。”
台上愉妃和淑妃听着太后和皇帝的话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有皇后稳稳坐着。
同样坐得很稳的还有郁听泉。
他不是没看见钟虞的目光,但都特意避开了,钟虞这方面不知轻重,常常弄得人七上八下的。
他余光扫过去,钟虞蔫蔫撑着头,又吃了一碗水晶肉。
还能吃,说明不是真的蔫。
钟虞不懂郁听泉的心,他不知道这个肉叫什么,只能吃出是什么肉,软糯可口,不腻不柴,而且他这次得到的是热菜。
吃完了自己这碗,他想去看看别人是不是所有人都是热菜,目光刚移开没多久,一碗水晶肉放在了他桌上。
他非常震惊转头看着手都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元宇,不可置信道:“你吃不完就扔给我?”这人什么品质?如此恶劣,难怪郁听泉说不可深交。
元宇手一顿,无语又诧异看着钟虞。
“你是吃傻了吧。”
钟虞将那盘水晶肉扔回去,他只是不喜浪费,好吧,还有点爱吃,但也不是什么都吃。
元宇:“我是......”
“二公子,太子殿下让奴才将这给您送来。”一个太监在两人身后说话。
元宇的话停住,看向了太监手里的水晶肉,就见钟虞开心接了过去,然后优雅吃了一大口。
他:“......”
他凑过去,“这难道不是太子吃不完给你的?”
钟虞觉得这人思想有问题,他鄙夷道:“他是太子,他能干出你这种事吗?”郁听泉用餐礼仪好得不得了,根本不会出现把吃不完的东西给别人的举动。
元宇成功给自己气着了。
钟虞专心致志吃肉,吃完这一碗肉就真的饱了,之前只是七分饱,现在是九分半,多吃一点就要撑的地步。
不吃东西以后他就空闲了,一空闲下来发现有人找他敬酒。
钟虞之前吃饭的时候都没人来,现在嘴巴一闲下来就有人来。
他半眯着眼盯着来敬他酒的人,怀疑这些人想报复他,比如撑死他,要不然他还有肚子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找他喝酒。
他为难看着每个人,部分人看着他的模样说两句场面话就走了,还剩好几个人......
其中一个道:“二公子,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钟虞叹气:“没有,我都不认识你怎么看不起,你是谁啊?”
他喝完好去告状。
元宇看笑话似的凑过来,“这是工部侍郎之子,幼时落选了太子伴读。”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一圈都能听见。
站在钟虞面前的人身子一僵,奈何说这句话的人是元宇,他们谁都拿元宇没办法。
钟虞真心实意道:“你落选了你去找太子喝啊,又不是我不选你。”
元宇笑了,“是啊,又不是他不选你。”
钟虞又道:“而且是你不够好才落选,真要说的话该你自罚。”
元宇附和:“有道理啊。”
钟虞稍微偏开了一点,“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弄得好像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元宇:“......”
钟虞见这人不走还打算说话,他起身拿起自己的酒杯,“来,我给太子介绍介绍你。”
他走到太子面前,发现背后的人脸色铁青捏着酒杯回去了,这就不敬了吗?
怎么连发泄都不敢找源头啊。
郁听泉:“怎么了?”他刚刚见钟虞吃得挺开心的就和几个官员说了几句话。
钟虞认真说:“有人想敬你酒,但是他不敢,我领他来,他跑了。”
郁听泉往钟虞身后看,空空如也,“谁?”
钟虞眨巴着眼睛,他是要告状,但不能那么低级的告状。
郁听泉:“不知道名字?”
钟虞点头。
郁听泉抬手轻轻动了动手指,身后的小太监就过去了。
三皇子在一旁听见了一半,冷笑了一声,这傻子怕不是被针对了都不知道。
钟虞听见了,不打算理三皇子。
郁听泉轻声问:“还饿吗?”
钟虞摇头。
郁听泉:“皇祖母备了消食的甜汤,你去她那里喝汤消消食。”
钟虞觉得自己也没有吃撑到需要喝汤消食的地步,但是郁听泉说了,他就去了,懒得动脑子。
他慢悠悠绕过中间的舞者,到皇帝和太后面前。
皇帝见钟虞从太子那里来,问:“何事?”
钟虞如实说:“太后这里有消食的甜汤。”
太后一听,笑着道:“吃撑了吗?快到皇祖母这里来。”
皇帝失笑,“朕刚刚见你吃得专心,好吃吗?”
钟虞坐在太后身边,得到了一碗甜汤,“好吃。”
皇帝:“最喜欢吃什么?”
钟虞:“不知道,我不认识,以前没吃过。”
皇帝一怔,钟虞和他哥不一样,钟磬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近年替他爹来述职也会住上十天半月,钟虞却是在这里出生,一岁跟着爹娘去边关至今才回来。
太后这叫一个心疼,“以后想吃什么就来找皇祖母,或者找陛下,想吃什么让御膳房给你做。”
钟虞乖乖答应。
他可不会找皇帝,皇帝的态度一天一变,到现在他才见过三次,三次态度都不一样,还是太子好,虽然太子也变脸,但太子变脸没让他感觉到危险,皇帝就不一样了,有那么一刹那他能在皇帝身上察觉出杀心,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他家里的人。
杀心很浅很快,但存在过便很致命,这是皇帝,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他觉得他娘有什么事骗了他,或者说家里人有事瞒着他,他不想去想,他都来这里了他们还不告诉他,证明他知道不是好事,会影响他的判断,不如就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一定是坏事。
钟虞喝了一碗甜汤,说是甜汤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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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少甜味,红果和几味消食药材的味道还是被他尝出来了。
喝了一碗以后他就不喝了。
但也没走,就在太后身边坐着听太后和皇帝说话。
皇帝:“朕听闻这几日你早出晚归,都在东宫?”
这句话让皇后,愉妃,淑妃都看了过来。
钟虞非常苦恼道:“太子殿下觉得我礼法不熟,要教我。”
皇帝:“教得如何。”
钟虞一噎,他怕皇帝说要检查,他说:“我都睡着了。”
太后莞尔:“能睡是福气。”
皇帝装模作样地叹气,“你这个样子和你爹一模一样。”
钟虞小声辩解:“我也不想,但是太好睡了。”
皇帝又笑了,“朕虽然让你来给太子当伴读,但读书这件事朕不强求你,识字明理就好,春猎马上到了,到时你放开了玩,别把自己闷着了。”
太后轻轻抚摸钟虞的头发,“长身体呢,多睡多吃才是好。”
钟虞一口答应,只是春猎是给他玩的吗?
他从郁听泉那里知道至少春猎不是给郁听泉放松玩的。
想到郁听泉他又望了过去,郁听泉此刻正在和工部侍郎之子说话,那人面红耳赤,仿佛羞愧到了极点。
他轻轻挑眉,刚刚找他茬的时候怎么不羞愧。
不过郁听泉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面色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那为什么到他就这么冷淡和严厉,导致他现在一听见郁听泉叫他名字就下意识颤一下,郁听泉这几天没少罚他念书,念得他嗓子都要不好了。
“你的骑射如何?”皇帝又问了钟虞。
钟虞回神:“我觉得还很不错。”
皇帝和太后都笑了,太后摸着钟虞的头,像是逗孩子,“怎么是你觉得?其他人没觉得吗?”
皇帝来了兴趣:“你和你哥比你觉得谁厉害?”
出门在外,钟虞当然是要推销自己,毫不犹豫道:“我。”
皇帝被逗笑,他是见过钟虞他哥的骑射的,那年回来,把一众武将都比了下去。
“这样吧,要是春猎你能猎进前三,朕实现你一个愿望。”
周围的人瞬间各起心思,愉妃不解为何陛下突然间这么爱护钟虞。淑妃眼底发暗。皇后温和让人给钟虞送了盘点心。
下面的人见钟虞在上面和皇帝说笑,心思更活络了,刚刚找钟虞喝酒的人背脊开始发凉。
而钟虞在听见实现他一个愿望时眼睛顿时亮起来。
太后轻拍钟虞的手,“不可以说不读书。”
钟虞眼睛又暗下来,深深叹气,“那我没有愿望了。”
皇帝见此还非要给这个愿望,“你慢慢想,朕答应了你就不会收回此话。”
太后眼底光彩转了转,这是皇帝给钟虞一条后路,若将来存在变故,这个要求可保钟虞性命无忧,她告诉钟虞:“春猎认真些,让陛下看看你的实力。”
钟虞:“好。”
他会认真的,要不然怎么给太子证明他很有力呢。
不过在此之前他觉得他还是该给他哥写封信,因为他看见太子笑了。郁听泉和谁说话呢笑这么好看?为什么和他说话每次笑容都维持不到一秒就收敛了,总共也没笑过几次。
虽然好像这个笑并不是真心实意,但郁听泉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每一个举动都是真诚的。
客气的笑也好看,那为什么不对他笑?他连客气的笑都没有。
他不太高兴。
17.第 17 章
宴会结束,钟虞依旧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太后让钟虞和她一起回去,路上轻声问:“小宝怎么不高兴了?”
钟虞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他还在家,在家时他爸妈就是这么叫他的。他立刻弯起眉眼笑起来,“皇祖母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小宝?”
太后微微愣了愣,随即恢复笑容,“哀家哪里能知道这个,只是家里小的那个孩子都是小宝。”
钟虞接受了这个说法,长叹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他不高兴什么,他问:“我明天是不是就要读书了?”
太后以为钟虞是叹气这个,她想了想给钟虞分析:“教导皇子们的凌太傅为人和善,王太师比较严厉,除他们外的侍讲皆不会为难于你。”
钟虞听出的潜台词,那就是这两人可能会为难他。
太后轻笑:“太傅和太师都是太子师,主要负责教导太子,你是太子伴读,你跟其他皇子不一样。”
这两人教导其他人是顺便,教导太子是主要,钟虞算在了太子那里。
钟虞发现了问题,“其他皇子是所有皇子吗?”
太后:“自然。”
无论成亲与否,年纪多大,所有皇子都在一处读书,这是皇帝定的规矩,意在避免皇子们随着年龄增长而生疏了。
钟虞只觉得明天很热闹。
从太后那里回去,因为时间不早了,钟虞没有去东宫,赶在宫门落锁前出了皇宫,出皇宫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变笨了,他就应该去东宫,宫门落锁他今晚恰好住在东宫不就行了。
他沉默半晌,人已经出来了,门也锁了,总不能再回去。
而且他确实有事。
马车上,钟虞拿出信纸给他哥写信。
郁听泉太冷淡了,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不那么冷淡啊,他把最近发生的能在信里写给他哥看的事情简单写了几句,脑中浮现郁听泉今天那个客气的笑。
他犹豫了会儿没告诉他哥,先把前面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这封信写完,他等着张今越来找他。
马车驱向府邸,到达半路时车外驾车的钟远掀开车帘问,“少爷,张大人在旁边酒楼上朝我们招手。”
宣十七朝着灯光处认真看了看,确实是张大人。
他见过张大人还是那天张大人拦了他们马车让他印象深刻,因为少爷给了张大人两粒碎银。
钟虞闻言立刻把信给钟远,“我就不上去了,我吃不下了,你把这封信交给张大人,就说是送给我哥的。”
钟远接过信,跳下马车上了楼。
楼上张今越备好了酒菜,结果要请的人却没来,他接过钟远手上的信怀疑问:“你家主子在宫宴上还真吃饱了?”
钟远没去宫宴,跟着少爷去的是宣十七,但他清楚少爷的性格,“嗯。”
张今越无比佩服,他把信件放在一旁。
钟远眼尖看见这里备的是三人的碗筷,“张大人,除了我家少爷您还请了别人?”
虽然好像连他家少爷也没请,是少爷判断张大人在宴会上那一顿眼睛抽搐的意思为两人只能暗地里接头。
张今越笑盈盈道:“是啊,别紧张,也是钟虞他哥的好友,不是朝廷的人,估摸着要在皇城住上两年,我想着引荐他和钟虞见见,既然钟虞今天兴致不高,改天见也一样,毕竟那边兴致也不高。”
钟远沉默了,两边兴致都不高,张大人组局了吗?他不太懂,沉默告辞。
下楼时和一位气质儒雅、和大公子差不多年纪的人擦身而过,他视线跟随过去,在对方袖口瞧见了半截信封,像是放得匆忙没放好,和公子所用的信封一模一样。宣十七的信纸是买最好的。
这人不会就是张大人要请的另一个人吧。
钟远回到车上,将所见告诉了钟虞。
钟虞摆了摆手,“改天吧,改天再见。”他现在只想快点收到他哥的回信。
钟远:“好。”
回到府邸,钟虞衣服都没换就去了练武场。
宣十七跟择叔还有钟远站在一旁看。
宣十七问:“公子不高兴?”虽然公子每天都来练,一天不练浑身不舒服,但他好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对公子的情绪最敏感。
钟远:“是你跟少爷去赴宴。”
宣十七委屈,“是我没错,可那样的宴会我也进不去啊,只能在门口等,而且太子殿下身边的书衣一直盯着我。”
钟远:“?”
择叔活了这么多年比较老练,他问宣十七:“太子殿下的人盯你做什么?”
说起这个宣十七就更难了,“太子怕公子身边有坏人教坏了公子。”
择叔摸着胡子,“怎么个坏法?”他实在想不出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还能坏到那里去。
宣十七纳闷道:“不知道啊,公子除了太子讲课经常睡着以外也没做什么了。”
择叔沉思,不该啊,他家少爷成了太子伴读这不是少爷的荣幸,而是太子所需,这样才能制衡三皇子那边的力量,况且太子和主子是在一条线上的,小主子来了皇城,太子更应该礼贤下士才对。
钟远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他从一旁挑了把刀就上了台,与其在下面乱猜,不如上台和少爷打个痛快。
择叔忽然笑起来,“没事,问就问吧,太子那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太子肯用心管,说明是把钟虞当弟弟了。
他停了一下,问宣十七,“怎么就你叫公子?”
宣十七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将军和公主救的,我是公子救下来养大的,当然叫公子。”有少爷就有老爷,他只听公子的。
择叔乐呵呵道:“也行,也行。”
“你们几个年轻人练着,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看了。”他要去收拾明天钟虞上学堂需要的书箱。
-
钟虞和钟远打了好一会儿,开心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
钟远默默揉着手腕,少爷的力气真是一点都不减,他估计这力道还是收着了的,若是放开打......他并不想体验。
钟虞将武器放好,心情极好道:“明天早点叫我,我要吃早饭。”
他已经想通了,在他哥回信前他会努力让郁听泉对他好好笑笑。
钟远看着时间,勉为其难道:“好。”
翌日,依旧是太子的马车来接人,然而接的人睡眼惺忪,努力了许久才上了马车,上车后眼睛都没睁。
钟虞歪靠在马车上心如死灰,他本以为他能勉强清醒一点,实际情况却无比打脸,他根本就醒不过来,钟远和宣十七叫他的时候他只觉得人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今天的早饭也没吃。
呜......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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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虞眼睛睁开一条缝,在马车内发现了一碗山药瘦肉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又白又软的馒头后眼睛一下睁大了。食盒边缘还有一张纸条,他认出是郁听泉的字,这几天他在书房看郁听泉写得多了,早已能辨明对方的字迹。
【吾在宫门前等你】
钟虞眉眼轻轻弯起,开始吃早饭,府里的人都吃过了,就他起不来吃。
粥好吃,菜也爽口,馒头更是又甜又软。
马车不快,稳稳想着皇宫驶去,钟虞吃完早饭发现食盒底下还有一杯茶和一块湿帕给他漱口擦脸擦手,他不得不再次感叹郁听泉考虑得真周到。
等到了宫门,钟虞恰好吃完重新收拾了一遍自己,他从车上下去,果然在宫门前望见了郁听泉。
“殿下。”
郁听泉听见声音轻轻招手,“跟上。”
时间刚刚好。
钟虞几步跑到了郁听泉跟前,“殿下你笑一下。”
郁听泉听着这个无理要求,声音平淡无波,“钟虞,醒神。”
钟虞眨了眨眼,哦,郁听泉还是那个郁听泉。
“你就笑一下嘛。”
郁听泉没搭理。
钟虞侧目望着郁听泉的脸,有感而发:“殿下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笑。”
郁听泉淡定道:“钟虞,这样的话再说就抄书十遍。”
钟虞老实了,不笑就不笑,提抄书做什么。
两人一路来到文华殿,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中间一道屏风隔开,钟虞看不见屏风的另一边是哪些人,不过听声音似乎是女孩子。
钟虞左右看了一圈,三皇子还没来,除了六皇子以外还有几个昨日宫宴见到的皇子。
太子的位置在第一排第一个,身为太子伴读加长公主之子,钟虞的位子在第二排第一个,在太子身后。
一排三座,六皇子坐在了另外一边,那中间这个位置的人选只有三皇子郁连墨。
两人进来,后面的皇子前来给太子行礼,看到最后他都懵了,因为后面那几个人明显不是皇子,有两位他在宫宴上见过,是某某家的世子,至于哪个是哪家的,他不记得了。
他轻轻去戳前面郁听泉的背。
郁听泉压低声音,“怎么了?”
钟虞想凑到郁听泉耳边说悄悄话,但郁听泉提前一步拉开了距离,这让他睁圆了眼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忍了,“殿下,后面那些人也是来读书的吗?”
郁听泉轻瞥了一眼,“是皇子们的伴读。”
钟虞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殿下,在我之前你是不是还有伴读?”
郁听泉:“嗯,皇子公主到了能来文华殿读书的年纪都会选一两个伴读。”
钟虞名义上是他的伴读,但满朝文武都不会只当钟虞是他的伴读,伴读这个身份于钟虞而言只是对方到皇城的理由以及站在他这边的理由。
钟虞好奇,“那你之前的伴读是谁?”
郁听泉:“郁雾,十六王叔的世子。”
两人说话间,有人从后殿过来,病怏怏坐在了钟虞身后,钟虞听见动静回头,就见对方虚弱又温柔对他一笑。
郁听泉转身要给钟虞介绍,却见钟虞瞳孔一下放大,一错不错盯着郁雾,就如同第一天看见他那样。
他忽然停顿住了。
18.第 18 章
钟虞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姓郁的都不丑,三皇子和六皇子不丑,但郁雾和郁听泉好看得出众。
如果说郁听泉是雪山上的雪莲,君子端方气质如玉,那眼前的郁雾就是如同对方名字一样是雾雨天里飘落的花叶,朦胧,美丽。
人长得和这个名字一样。
他轻轻笑起来,小声问:“殿下说你也是他的伴读?”
郁雾和钟虞对视,对方这双眼睛能读懂这个人大半的心思,他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喜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喜欢,纯粹的喜欢,他倏然露出一个柔软的笑,跟着钟虞一起小声说:“嗯,我叫郁雾,你呢?”
郁听泉深深看着郁雾,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钟虞的身份,他看向钟虞。
钟虞只觉得这种在课堂上说悄悄话的感觉太棒了,虽然教导他们的夫子还没来,他又凑近了一点,“我叫钟虞,你不知道我吗?”
郁雾稍稍捂住心口,面色苍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虚弱道:“我身体弱,除了来听学很少出门。”
钟虞眼底溢满了同情,他感染风寒的那一个月他都觉得难熬,对方身体不好只会更难受,“抱歉,我不知道。”
郁雾话音一转:“不过最近好多了,你也参加了春猎是吗?”
钟虞捣蒜一样点头,“是的是的。”
郁雾轻轻撑着头,“那到时候你能保护我吗?”
郁听泉顿了会儿,他见钟虞眼睛亮亮地说:“可以啊可以啊。”
他轻捏书角,至少钟虞能在皇城有个朋友,这不就是他希望的吗,虽然这个朋友是郁雾。
钟虞依旧看着郁雾,对方也是太子伴读,那他们就是一起的,一起保护不过是顺便的事,对方真好看啊。
郁雾弯起眉眼,“你真好看。”
钟虞:“!”
若说刚刚的对话只是让钟虞觉得对方令人怜惜,那么现在这句话他认为两人的关系得到了升华,皇城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和他有着相同的审美和感慨,他激动却又不忘小声说:“我也这么觉得!”
郁雾轻轻撑着脸笑,对方实在太好懂了。
钟虞再次凑近了一些,既然都说他好看了,那他也不能吝啬夸奖,他真心实意开口:“你也好看,我......唉,唉?”谁拉他!大胆!
他转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郁听泉,理智回笼,瞬间变了脸,乖巧坐着朝郁听泉说:“我知道我是来读书的,我坐好了。”
郁听泉又沉默了会儿,最后道:“好。”
又似解释一样道:“太傅要来了。”
钟虞小幅度点头:“嗯嗯。”
郁雾在钟虞身后笑盈盈看着郁听泉,堂哥都失礼到上手抓人了吗,他眼底闪过疑惑,急什么?他们三人不是一条绳上的吗,他还能欺骗钟虞不成,而且钟虞性格单纯,这样的人哪个心思重的人会不喜欢啊。
郁听泉看了人一眼,这一套别用在钟虞身上,他瞧着乖乖坐好看着他的钟虞,告诉自己钟虞交朋友他是高兴的,但交的是郁雾那钟虞极大可能会被骗。
还是要看紧一些。
“一会儿别睡着了。”
钟虞:“......”刚刚的心思立刻散了干净,他尽量,他努力。
太傅还没来,三皇子踩着点进来。
六皇子出声:“三哥。”
钟虞才注意到六皇子一直都没出什么动静,差点让他给忘了。
三皇子没搭理六皇子,看了周围一圈,没想到钟虞会坐到郁雾前面,不过转念一想,长公主和镇北将军的孩子身份自然比郁雾尊贵,他嘲笑郁雾:“人啊,身份不行只能往后坐。”
声音很大,足够在场人都听清楚。
六皇子沉默不言。
其他人不敢出声。
钟虞直觉这人在说郁雾,郁雾和郁听泉不一样,郁雾很需要保护的,他轻轻拉着郁听泉的衣服,不管吗?
郁听泉微微扬起眉梢,才第一次见,钟虞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郁雾又哪里会吃亏。
郁雾声音很虚却也不小,“三殿下,皇子们皆是您的同胞兄弟,您怎能说他们身份不行,他们要是身份不行,您的身份又怎么算,知道您看不起我们,可三殿下今日这话真伤众兄弟的心啊。”
三皇子冷嗤一声:“我说的是你。”
郁雾微笑:“我父王是陛下同胞兄弟,您是说我还是说陛下。”
三皇子怒极反笑,“胡搅蛮缠的功夫倒不错。”
“三哥,抬头。”郁听泉出声。
三皇子抬头,他们正对面的墙上皇帝亲手提的字正挂着。
【兄友弟恭】
三皇子身子一僵,压下恼怒,郁听泉的人都惯和郁听泉一样会做样子。
郁听泉并不打算放过人,“兄友弟恭,人伦之本,三哥哪怕心有不满也要慎言。”
郁雾装模作样唉声叹气,这不参对方一本都对不起对方今天说的话,可惜皇帝要扶持对方来平衡郁听泉这个太子的权力,参一本不痛不痒,换做其他皇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够言官参死对方。
钟虞看着两人,他要不要也参加一下,可他嘴笨,干脆跟着也叹气吧。
郁雾瞧着钟虞眨巴着大眼睛跟着叹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郁听泉眼底带着笑意,在三皇子反应过来要说话的时候起身行礼道:“太傅。”
三皇子滞住,跟着行礼。
他是皇子,对方是臣子,但只要在文华殿,他们便是师傅和弟子,他忍下这口气,“太傅。”
太子太傅凌宵,出生清流世家,在文人里地位崇高,从郁听泉十岁起就教导郁听泉,为人德高望重,曾在书院教出两任状元,成为太子太傅后不收门生,不收弟子,偶尔赴文人之间的清谈会,除此之外,不结交任何官员,只教导太子。
他从三皇子说话时就到了,只是没进来,对于三皇子的浮躁他在心里摇头,温和让众人不必行礼,拿着书卷道:“静一些,今日我们讲孝经。”
三皇子僵住了,这是点他不孝顺,但没明说,他亦不好开口,只能憋屈坐着。
课堂恢复宁静,只剩翻书和凌宵讲书的声音,这本书钟虞自然是带了的,太子送了书卷目录去,择叔准备得很充分。
他翻到凌太傅讲的那一章,认真听了一刻钟,惊奇发现眼前的字在跳舞,他努力眨眼,可惜拼尽全力亦无法抵抗睡意,最后在心里叹息一声闭上眼睡了。
郁听泉似有所感,回头见钟虞撑着脸闭上了眼,太傅这会儿在后方瞧不见钟虞,他轻轻推人,钟虞没有任何动静。
郁听泉转头对上了三皇子的视线,沉默了会儿抽出了宣纸,提笔抄写。
果然......
“太傅,有人睡着了。”三皇子指着钟虞。
郁听泉在心里叹气。
郁雾坐在钟虞后面,看着钟虞的背影,人坐得很正,但三皇子出声后却没动一下,说明是真睡着了,他无语三皇子,对方是六七岁的孩童吗?而立之年却还能如此幼稚,也不失一种好心态。
凌宵回头,慢步来到了钟虞面前,只见钟虞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凌宵转头看着三皇子,“不得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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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不得无中生有。”
三皇子:“......”不是,怎么做到的?
郁听泉轻轻勾唇,在陌生的环境,钟虞警惕很高,太傅走过来钟虞骤然清醒,神思看不出半点困倦。
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几天。
钟虞悄悄叹气,他并不是放松神经睡,三皇子的声音他听见了,怎么会有人如此讨厌。
他好困,太傅讲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去看郁听泉,发现郁听泉正在抄写东西,他眼神很好,看了两眼后和自己手里的书对照,对方抄这一页书干什么?
他再细看,很熟悉,但不像郁听泉的字迹。
堂堂太子,有什么需要抄的?
想不通,太傅已经走过去了,他再次闭上了眼。
三皇子见状屏息等着,又一刻钟归去,恰逢太傅背身,他抬手去推钟虞。
郁雾在后面看着,揉了揉额角,三皇子是有病吗?以前不是谁都看不上的吗?
郁听泉看见了,及时出手,在钟虞的手要掐过去时抓住了对方手腕,却差点被带着一起摔出去,若不是关键时刻他用了力加上钟虞清醒过来看见是他松了力气,两人今天都要摔出去。
钟虞急忙收回手,想说话又想起在课堂上,只能着急去看郁听泉的手,没事吧。
郁听泉切身体会到了钟虞的力气,他朝钟虞摇头,随后冷冷警告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震惊,刚刚他是真的感受到了钟虞杀意,哪怕他退得够快钟虞一个睡着的人也能及时转了方向。震惊过后欣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知道钟虞不是花架子,但没想到这么机敏,如此身手为什么是辅佐太子,为什么不是他的伴读,皇帝还真是偏心,为什么不把钟虞给他。
太子满肚子黑水却装得像个君子,更配不上了。
三皇子丝毫不惧,这么多年太子只能等他渐渐势大,对方能做什么早做了,身为太子,却眼睁睁看着他的权势起来,太子也不过如此。
他又去看钟虞,钟虞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郁听泉,他咬牙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钟虞并没有看见郁听泉手的情况,似乎被他抓伤了,他望着自己指甲,有点长了,这段时间日日往东宫跑忘了修剪,刚刚被郁听泉抓住的时候反手要扣住对方的手,发现人是郁听泉及时收力却也察觉到自己抓到了人。
郁听泉再第一时间就放下袖子遮住了手背,现在依旧将右手藏好,不太顺利写了张纸放到钟虞桌上。
钟虞打开一看。
【吾没事,认真听太傅讲课】
他将纸张对折压在书下,按捺住想要看人的心熬到了散学。
皇子公主们并不是时时都上课,本朝三日一朝,有早朝的时候有官职的皇子或者伴读就不用来听学,除此外他们的课也不是上一天,只上两个时辰,下午各有各的安排,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则是每日都上。
除了太傅太师,还有许多侍讲师傅讲书。
散学后钟虞等凌太傅一走第一时间跳了起来,他着急去看郁听泉的手。
郁听泉无奈给钟虞看了。
钟虞傻傻看着对方手背上的三道血痕,触目惊心。
三皇子侧目,疑惑这痕迹是什么时候有的,随即嘲讽道,“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清心寡欲,这些年说着恪守礼数,没有成亲就不纳妾不破欲,原来只是说得好听,不知府上哪位姬妾脾气如此之大,都给殿下抓伤了。”
钟虞此刻正低头给太子吹伤,闻言愣了,这和姬妾有什么关系?又和太子恪守礼数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听不懂。
19.第 19 章
钟虞没听懂下意识去看郁听泉,却见郁听泉神色严肃又冷峻,“三哥知道污蔑储君是何罪名吗。”
钟虞附和道:“是啊,污蔑太子罪名可大了......”唉,污蔑什么了?
他忽然意识道三皇子说的是郁听泉手上的伤痕,他挠了挠头,“这是我抓的。”
郁听泉立刻厉声:“钟虞。”
钟虞不自觉抖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后第一反应是先把抓着郁听泉的手收回来,站好,郁听泉叫他名字简直就像是什么暗号,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低头假装错了。
可惜忽略了一件事,以往他和郁听泉都是站着,他比郁听泉矮,低头郁听泉看不见什么,今天郁听泉是坐着的。
他并没有觉得哪里错了的面容猝不及防和郁听泉对视,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
郁听泉瞧见了,所以以往钟虞低头认错或者是委屈都是装的吗?他认真回想,若是真的钟虞会盯着他的眼睛。
他以为他的严厉能让钟虞怕些,认真些,没想到钟虞心里素质好得很,真真应了那句‘不是吓大’的话,可一想到钟虞以前是因为什么被吓,心又软了些,算了。
郁雾刚刚是看见了全过程的,只是没看见郁听泉的手被抓伤了,这抓痕似乎真是钟虞抓的,他看向钟虞的手,指甲也不长啊,这么用力吗?
三皇子则是震惊,他没想到钟虞会跳出来,“你......你,你简直瞎了眼。”
钟虞:“?”
骂他干什么,“三殿下少胡言乱语,我眼睛好得很。”
他眼睛比谁都好,看得比谁都远都细致。
郁听泉低叹,钟虞承认直接把罪名坐实了,他斟酌了会儿对三皇子道:“三哥若是无事便去将今日太傅讲的这一篇章抄上百遍,如此明日若被弹劾今日这些狂悖言论你才有得辩驳,少些胡乱的猜想,父皇最忌诬告。”
三皇子后面的话直接无视,他轻蔑看着人:“参我?”
这几年都没见郁听泉有什么动静,现在才开始想对付他吗?晚了。
郁雾在一旁虚弱开口:“是不是殿下参的不重要,陛下最看重孝道也最喜兄弟和睦。”
三皇子稍微醒了神,这倒是真的,若是被参了也麻烦,他甩手让人拿上他的书箱,临走前复杂看着钟虞,又看着太子,他没想到两人会是这种关系。
难怪,难怪钟虞一直向着郁听泉。
他忍着恶心看着郁听泉,以君子自居,干的都不是人事,以色侍人给自己争取支持,他不耻。
“走了。”三皇子吩咐自己人道。
三皇子走了,钟虞歪头去问郁雾,“他刚刚是不是挑衅太子殿下。”
郁雾轻声说:“应该不是,他那个样子更像是想到了什么犯恶心。”
钟虞好奇,“嗯?”看着郁听泉恶心吗?他低头和郁听泉对视,不恶心啊。
郁雾继续小声说:“三皇子脑子不太好,别搭理他。”
这点钟虞颇为赞同。
郁听泉趁着钟虞注意力不在他手上,将右手藏进了衣袖里,此刻文化殿内只走了三皇子和其下属,他淡淡地说:“你们也慎言,人前议论别人脑子不好很失礼。”
钟虞:“哦。”那他私下说。
郁雾看向郁听泉的手,此刻藏着更像三皇子说的那么回事,他半笑着让书童来收拾书箱,“太子殿下,估计要有你的流言了。”
名声维持这么多年,一朝就要毁了,啧啧啧。
钟虞:“什么流言?”
他灵光一闪,“是刚刚三皇子说的那个姬妾吗?我可以澄清,没有姬妾,是我抓的。”他看着两人,他澄清啊,他澄清了就没有流言了。
郁雾悠悠叹气,“你不懂,太子二十了还没娶妻,现在......”
“郁雾,闭嘴,”郁听泉低声呵斥,随后看向钟虞:“清者自清,吾也不会放任流言出现,你不用担心,还困吗?”
不提还好,一提钟虞的困意就上来了,听到不用他担心他就彻底不担心,郁听泉的能力他从来不质疑,但他还惦记着郁听泉的手,再次去抓郁听泉的手。
郁听泉对上了钟虞水汪汪的眼睛放弃不让对方继续看的想法,沉默了会儿道:“吾没事,这点伤明天就好了。”
钟虞看着已经肿起来的血痕,这明天哪里好得了,他明明是来保护太子的,现在第一个伤到太子的也是他,他太罪过了!!!
他蹲下去做完刚刚被三皇子打断的事,凑近吸气轻轻吹了吹伤口。
郁听泉感受到阵阵凉风从伤口处拂过,脑子里的弦瞬间紧绷,想抽手发现钟虞拽得很紧,在外人面前他不想让钟虞失了面子,忍着手背上的酥痒道:“好了,差不多了。”
钟虞是蹲着的,此刻手肘伏在郁听泉膝上,“都是我的错。”
这个姿势让人遐想,郁听泉拉人起来,钟虞不愿意,他又不好强行拉拽,只好先安慰人道:“你没错,是三皇子的错。”
钟虞话音一改,那点愧疚不翼而飞,“确实,是三皇子的错。”
郁听泉轻笑,“这点伤还没吾去军中历练时的千分之一,吾真的没事。”
郁雾津津有味看着这个场面,适当在一旁搭话,“是啊,我们太子身体好,有劲,没事的。”
郁听泉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郁雾说话这么妖妖调调。
“书衣,”他唤了声人,又把钟虞拉起来,说:“吾下午忙,你随书衣回东宫,用了膳睡够了便在东宫等我。”
钟虞站起来,但还是紧紧挨着郁听泉,他先问:“殿下去哪里啊?”如果是出去他可以不睡的。
郁听泉知道钟虞的意思,“书院。”
三年一次的科考就在今年,现马上三月,距离秋闱不足五月,今日有人提了此事他去看看。
钟虞一听是书院放心了许多,在书院出不了什么事,他催促:“先处理伤口吧。”
郁雾幽幽开口:“是啊,再不处理就要痊愈了。”
钟虞反驳郁雾:“哪有这么快,这种伤口不轻,擦药后也得三五天才能好。”
郁雾好笑,“小钟虞,太子又不是玉做的,他皮糙肉厚得很。”
钟虞去看对方,并不赞同。
郁雾捂着心口:“倒是我,是真的快死了。”他今天来得很早,可惜身体不争气去后殿服药了。
钟虞愣住了,顿时泛起怜惜,这么严重啊,“可有什么医治的办法?”
郁雾笑着叹气,语气满不在乎,“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治不了。”
“不过现在还死不了,我也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小钟虞你多来找我玩啊。”
钟虞顿时拍了拍郁雾的肩膀,“你有空就来东宫找我哦。”
郁雾:“我?”他可是刚刚才说他要死了,不该钟虞来找他吗?
钟虞笑眯眯点头,“是的。”都是太子的人,一起来抄书啊。
“东宫东西好吃,适合养病。”自己闷着只会越想越多,不如来和他一起挨罚,郁雾身体差,郁听泉也不会怎么罚。
郁雾眸光闪烁,反正在王府也只能等死,“好啊。”
郁听泉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仿佛是钟虞的东宫。
钟虞又想起一件事,“陛下很希望兄弟和睦吗?”
他怎么感觉不出来?
郁听泉平静道:“不得背后妄议陛下。”
钟虞:“哦。”
郁雾回答了,“或许吧。”太子的对手从来不是那些兄弟。
钟虞疑惑,什么叫或许吧。
郁听泉:“父皇很希望。”但只是希望。
“好了,说了这么多不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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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虞不走,郁听泉立刻叫来了随身能处理伤口的内侍给伤口擦了药,他给钟虞看,“吾处理了。”
钟虞这才笑着跟书衣回去,“殿下,郁世子,东宫见。”
郁雾:“嗯?”他今天就要东宫见吗?
郁听泉平静道:“好。”
文华殿内很快就只剩郁听泉和郁雾。
郁雾这会儿才瞧见郁听泉桌上抄写到一半的纸张,这字迹完全不是郁听泉的,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你怕钟虞受罚?”
凌太傅最温和,最多不过是罚抄几页书,这也要代劳吗?
郁听泉将纸收好,“不能打击他读书的兴趣。”
这和在东宫不一样,在东宫只有他和钟虞,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要让钟虞知道是有人站在他身边的。
郁雾轻挑眉,钟虞知道自己有这个兴趣吗?他问:“刚刚打断我干什么?他都十七了,怕什么。”
郁听泉眉头紧皱,“他什么都不懂,你别误导他。”
特别是钟虞现在行为言语都掌控不了边度的时候。
郁雾:“?”
十七不小了,哪里什么都不懂了,他看是郁听泉瞎操心。
-
什么都不懂的钟虞在回去的路上问书衣,“太子以前进过军中?”
书衣:“嗯,殿下十岁的时候去的,十五回来。”
钟虞好奇:“什么军?”
书衣声音低了一些:“永安。”
钟虞不问了,永安军在五年前解散,握着这支军队的人是皇帝的十一皇弟,五年前在家中自刎,几位主将殉主,永安军解散。
这支军队和当年淮安侯的军队同为护国军,是驻扎在皇城外的。
淮安侯当年胜了,却因亲人死得只剩一人,心气散了,交还了兵权,当然,这些是他听到的版本。
永安军当年那一战作为第二道防线因淮安侯的大胜并未损失多少,皇帝刚登基时爆发的小暴乱都是永安军在处理,八年前大行国内部逐渐稳定,这支军队在五年前解散。
他想到了他爹,他娘,他哥,边军和这些军队不一样,他们吃过树皮嚼过雪,最难那年他七岁,连衣服都没有一件完整的,他娘想尽办法去弄粮食御寒衣服顾不上他,他爹他哥能活着回来便是给他最好的礼物,他就那么浑浑噩噩过了两年。
爹娘和他哥总觉得他容易感染风寒是因为那两年把内体熬坏了没补起来,他却觉得不是,是那片地在哭在吼,他爱那里,所以四季轮回他都有感应。
镇北将军的名声威风,却也多次九死一生才换来现在稍微平和的局面,将士们想保家卫国,也想安稳回家种地。
他瞬间明白为什么他哥会说只管太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
钟虞回到东宫,吃完饭洗漱后直接去了书房。
书衣:“二公子,殿下的书房不能随意进,殿下在的时候二公子进去可以,殿下不在书房谁都不能进。”
钟虞都到门口了闻言停住脚步,“那我睡哪儿?”东宫这么多宫殿,随便找一间也行,他等着书衣领路。
书衣以为这句话是不满,殿下确实吩咐过二公子在东宫就是第二个主子,他沉思了会儿带路,“二公子随属下来,殿下的卧房在这边。”
主子怎么着也要睡主殿,可东宫只有两个主殿,太子居住的长秋殿,以及给未来太子妃的长盈殿。
殿下不曾娶亲,长盈殿不能住进任何人,那只能去殿下的宫殿了。
钟虞跟着书衣走,丝毫没觉得住太子的主殿有什么问题。
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他将外衣脱下整整齐齐放好,然后就滚进了郁听泉的床上。
比他的床大,他睡着前想他回去一定要择叔也给他换个这么大的床!
20.第 20 章
郁听泉回到东宫时,东宫异常安静。
算着时间,这个点钟虞该醒了,人呢?他找来书衣,“二公子呢?”
书衣:“在睡觉。”
郁听泉去了书房,书房很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来到屏风后哪里有钟虞的身影,床铺整洁,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书衣,”
“殿下回来了吗?”钟虞的声音远远在院门口响起。
郁听泉从书房出去,“钟虞。”
钟虞立刻小跑过来,“殿下,你回来了。”
郁听泉:“嗯。”
钟虞朝书房里看,问:“郁雾呢?”
不是说好过来和他一起抄书吗?
郁听泉顿了一下:“问他做什么?晌午已过他自然是回家去了。”
钟虞失望,“回家了吗。”
郁听泉:“可怜郁雾?”
面前人心软善良,不是没有可能。
钟虞点头又摇头,小声道:“他好看。”
郁听泉:“......”想说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告诉自己对方还小,小孩喜欢好颜色的人或物都是正常的。
“今天不抄书了,吾给你讲讲凌太傅所讲的篇章。”
钟虞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郁听泉回来会给他重讲,只是可惜,“郁雾明天来吗?”
自己一个人听讲好像很苦,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郁雾在外面吃些鲜活的苦总比在家吃药的苦好。
郁听泉找出了书卷,闻言身形一滞,转头见钟虞撑着脸望他,他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信任和依赖,他的心忽然闪烁起来,郁雾今日是要来的,他打发走了。
善莫大于恕,德莫凶于妒。
他闭了闭眼,不解自己到底怎么了,鬼迷心窍竟对郁雾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明明钟虞正是需要玩伴的时候,他把钟虞当弟弟,可今日见到钟虞遇见郁雾的高兴,他这个兄长做得很不称职。
“他明日来。”
钟虞有了动力,明日开始就不止是他一个人在书房抄写了!真好,虽然感觉有点对不住郁雾,他开口:“殿下。”
郁听泉一看就知钟虞有事要他去做,“你说。”
钟虞立刻指着自己旁边,“可以现在让书衣给郁雾准备柔软的椅子和书案吗?”
他迫不及待要为即将到来的小伙伴布置一点东西,顺便偷点时间,这样郁听泉讲完书就没时间让他背了,“殿下,好不好嘛。”
这几天这句话他都没地方用,以前在家百试百灵,如今因为郁听泉过于冷淡严厉,开口闭口都是问他学的书,导致一直未能使用,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郁听泉听着软糯的话语,“你就这么喜欢他?”说完神情迷茫了一瞬。
钟虞忙不迭点头,“喜欢啊。”
以前在军中他的小伙伴可多了,他喜欢安静,但也喜欢热闹,特别是挨罚的时候,一个人只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最可怜,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郁听泉本还在诧异自己为何说这种话,却在听见钟虞的话后第一反应是问对方:“你之前还说喜欢我。”
等他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
钟虞悄悄回想,他说过这句话吗?可能说过吧,这几日脑子都被仁义礼智信填满了,有点不记得了。
“殿下我也喜欢。”
郁听泉喝了一口凉茶,压下这份不正常,他平常心问:“你还喜欢谁?”
钟虞顿时眉飞色舞,“那可多了。”
“我还喜欢王蘅大人,他很温柔,声音也好听,不过和王蘅大人说话太累了,对了,王蘅大人身上也是香香的。”
郁听泉抬眸,眉心皱起,问:“你如何得知的?”
钟虞解释:“他送我来皇城的啊,虽然路上不许我骑马,不许我练枪,不许我快跑,不许我吃凉的,就连吹风都不让我吹,不过他的披风很暖和,也很香,王蘅大人每到一个驿站都会沐浴,他身上的香气是竹叶和兰花,很好闻的。”
郁听泉再次拿起茶盏却没喝,皱眉听完了钟虞的描述。
“还有呢?”
钟虞回想了一下,道:“还有宁县客栈的老板,身上也香香的,她会拿大弓,她左手的发力点和别人不一样,肌肉瞬间发力太厉害了,说话温柔,给我买的糖水很甜,还有王蘅大人队伍里经常站在第三排第四位的侍卫喜欢吃糖,笑起来眼睛温柔又好看,我也喜欢他,还有......”
郁听泉一开始还在皱眉,听着听着问了些别的,一些微小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发现钟虞都非常清楚,观察细致,且钟虞看待事物很多观点和常人不同,极其敏锐。
他止不住赞叹钟虞这般记性和观察力,简直是天生的将领。
只有一点,钟虞喜欢的人里共同特点都有......
“好看,温柔,”郁听泉总结,平静问,“钟虞,你很喜欢这类人?”
钟虞眼睛亮亮的,难道太子也明白他了吗?
“是啊,”他睡好了现在脑子很清醒,灵光一闪,太子不会觉得他对他的喜欢和其他人一样吧!他急忙澄清,“殿下,我对你的喜欢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一口气道:“真的不一样,我对别人是一般喜欢,对你不是,你是我的唯一!”
他只认这一个君主!
郁听泉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瞬,钟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唯一,多么排他的一个词。
钟虞:“殿下,我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他要做唯一最重要的那个臣子。
郁听泉轻声呵斥:“胡话。”
钟虞一点都不怕,今天的郁听泉有点怪,他敏锐嗅到一丝可以得寸进尺的空间,不对,是进一步的空间,他道:“我是真话。”
郁听泉手里的茶盖要捏裂了,从没人敢对他说他是谁人的,拥戴他的人都在自证他们是他的,他和钟虞对视。
钟虞眼眸明亮清澈,没有胆怯,没有得意,似乎就是如此。
郁听泉心猛然静了下来,钟虞知道什么啊,白的黑的黄的话语随口就来,学了这么多天书今日一下打回了原型,表面看着乖巧软糯,骨子是带着野性的。
罢了,在某些方面钟虞就是张白纸。
“此话不可再说。”见钟虞要点头,他补充道:“这种喜欢不喜欢,香不香的话更是不许对任何人说。”
钟虞犹豫了会儿,“你也不行吗?”
这岂不是扼杀他的兴趣?
郁听泉:“吾......”
钟虞又问:“郁雾也不行吗?”
他觉得他和郁雾会很玩得来的,直觉。
郁听泉斩钉截铁道:“不行。”
钟虞叹气,长大的代价是有那么一点沉重。
-
今天的书还是没讲成,等钟虞布置好郁雾的书案后就该用晚膳了。
吃完郁听泉陪着钟虞在东宫内消食,他拿这个时间给钟虞讲书,钟虞记性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极好,很多事情过目不忘,可惜一点都不肯用在读书上,生怕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占据了脑子。
散步消食的时候钟虞还没和郁听泉聊些什么,郁听泉就已经无书开讲今天在文华殿凌太傅讲过的那一篇章,钟虞顿时失去了聊天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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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想着消磨时间到宫门落锁就能住在东宫增进感情,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
郁听泉:“静下心来听。”
钟虞:“......哦。”
这在为难他,今晚的月亮不太圆,像是被狗啃了一口,他笑起来,忽然觉得舒适,虽然听不进去,但郁听泉的声音让他安心。
聊不聊永安军都一样,结局不会变,只会让郁听泉又想起当年。
他随着郁听泉讲书的节奏背着手慢慢摇头晃脑,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私塾里读书的那些孩子要摇着头,他现在有点明白了,晃晕了更容易度过时间。
他自娱自乐,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背着手幻想自己正走在空中。
郁听泉见钟虞已经闭上了眼,摇头晃脑跟着他,想严厉让对方认真些,却严厉不起来,或许是今夜月色明亮,晚风过于惬意。
平日钟虞的眼睛太过抓人,令人很难忽视,此刻闭上眼在月光下其余五官便突显出来,眉如远山细长清润,眼尾微挑,唇色若胭脂却又浅淡柔和,下颚线条干净凌厉,肌白胜雪,无半分俗气,清艳二字居然能同时在一人脸上体现。
钟虞晃着脑袋走了几步,发现郁听泉的声音停了,他睁开眼,难道他被发现了?
“殿下。”
郁听泉望进对方的眼里,这双眼一睁开,浑身只剩干净纯粹。
钟虞摸了摸脸,他吃饭吃到脸上了吗?没有啊,他再次出声:“殿下。”
郁听泉骤然清醒,“嗯。”
钟虞歪头凑到郁听泉面前,“殿下在想什么?”
郁听泉呼吸快了些,随意找了个理由,“想春猎。”
钟虞朝郁听泉歪头的同时单眨了一下右眼,随后朝天上的月亮比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手一松,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箭直入云霄,恰好乌云飘过,将月色遮了个严严实实,月光快速从两人身上退去。
前方灯台上的烛火摇曳,在钟虞脸上铺了一幅空白却又定格的画,他道:“殿下不用担心,我在呢。”
郁听泉怔怔看了好一会儿,只觉今晚的风有点吵。
钟虞疑惑:“嗯?殿下?”
难道是被他传染了,喜欢走神放空也会传染吗?
“殿下,二公子,马车备好了。”书衣过来寻人,因为往日钟虞都是这个点出宫回去。
郁听泉垂眸,道:“回去吧。”
对方什么都不懂。
钟虞立刻忘了走神不走神的,跟郁听泉说一声后欢快跟着书衣出去,毕竟明天不用早起了!
呜呼,他总算可以睡够了再起!
明天郁听泉有早朝,他也不用去文华殿听学,想想嘴角都放不下来,今晚他不练剑了,他要练枪!
嘿。
哎呀,今晚乌云真好看。
-
夜里,郁听泉处理完公务回去,见月亮又出来了,朦胧如薄纱倾泻满地,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他回到卧房躺在床上,鼻尖忽然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浅淡香气,像是太阳曝晒后的青草地,混合着不知名的野花香。
香气萦绕,搅得人心神不宁。
“来人。”
几人手脚轻快进来点灯,等着太子吩咐。
郁听泉手下摸到了什么,他要说的话止住,借着灯光将枕下露出一截看不清原样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钟虞的发带,上面还绣着竹纹,曾是他的发带。
发带缠绕在指尖,稍微凑近,沁人心脾的浅香找到了来源。
他拽着发带瞬间倒回了床上。
“......”
宫殿一片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