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 第749章 无法回头 意识回归的瞬间,琳秋婉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黑暗。 是那种濒临崩溃的、什么都看不清的黑。 她眨了眨眼。 还是黑。 又眨了眨。 终于,模糊的光影开始浮现。 废墟。 尸体。 火光。 还有—— 远处那个站着的男人。 不,不是站着。 是……分裂着。 琳秋婉眯起眼,努力看清。 那具身体,还在原地。 但在他身后,有两道虚影正在疯狂撕扯。 一道暗金。 一道漆黑。 两道虚影,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像两个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灵魂,拼命想把对方挤出去。 是谢霖川和赤烬。 他们在争夺。 在厮杀。 在她的视线里,那两道虚影越来越清晰。 暗金的那道,是赤烬。他浑身燃烧着火焰,面目狰狞,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 漆黑的那道,是谢霖川。他没什么光芒,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眼睛里,没有火焰,只有一种……倔到骨子里的狠。 两人没有施展神通。 没有动用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是—— 肉搏。 你一拳,我一拳。 简单,直接,野蛮。 像两个街头打架的混混。 琳秋婉看着那一幕,愣住了。 但他还在打。 还在挥拳。 谢霖川的潜意识里,虚影的一只手已经废了。 他依然用那只还好的手,一拳一拳砸向赤烬。 赤烬也在打。 他的伤更重。 凌玄那一剑,不是开玩笑的,在加上之前的伤势与现在在谢霖川的主观意识里,实力已经十不存一了。 但他依旧比谢霖川强。 每一拳砸在谢霖川身上,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谢霖川被砸得往后退。 但退一步,他又冲上去。 再退一步,再冲。 死都不肯倒。 死都不肯认。 她想喊他。 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喊不出来。 她想冲过去。 但身体动不了。 只能靠着。 潜意识里赤烬一边打,一边说: “臣服我。” 谢霖川没理他。 又是一拳。 “或者,死。” 又一拳。 “你选一个。” 谢霖川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意识世界的无形壁垒上。 他靠着那堵看不见的墙,大口喘气。 嘴角的血,流成一条线。 那只还好的手,也在抖。 快握不成拳了。 赤烬看着他。 “还不认?” 谢霖川抬起头。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像要烧起来。 “认?” 他开口。 声音沙哑。 “认你……妈。” 赤烬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骨气。” 他说。 “但骨气,救不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你现在不认,会是什么后果吗?” 谢霖川看着他。 赤烬说: “你死我跟着你一起。” “这具身体,彻底崩溃前。” “然后——” 他顿了顿。 “外面那些人,都得跟着死。” “那个琳秋婉。” “那些你的兄弟。” “那些还活着的所有人。” “我会在我们两个死之前,全部碾碎一个都跑不掉。” 他看着谢霖川。 谢霖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赤烬看见了。 他继续说: “要么臣服我,苟活着。” “要么反抗我,一起死,然后他们也死。” “你选。” 谢霖川沉默。 他靠在壁垒上,低着头。 那只还在的手,紧紧攥着。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落在他脚下那片虚无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那为数不多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 但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没有……退路。 只有一种—— 决绝。 他站直身子。 那只废了的手,垂在身侧。 那只还在的手,握成拳。 他看着赤烬。 “你说得对。” 他说。 “要么臣服,要么死。” 赤烬点头。 “对。” 谢霖川说: “但我选第三条。” 赤烬愣住。 “第三条?” 谢霖川看着他。 “打赢你。” 赤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打赢我?” “你?” 他看着谢霖川那只废了的手,那只还在抖的手。 “就你这样?” 谢霖川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不是变强。 而是…… 变乱。 变得……危险。 赤烬的眉头,皱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不是他的烬灭。 也不是谢霖川本身的力量。 而是—— 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乱七八糟的……煞气! 全都在这一刻,被他主动释放了。 “你想死想疯了么?” 赤烬脱口而出。 谢霖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 “疯?” 他重复了一遍。 “从我瞎了开始,我就没正常过。” 他看着赤烬。 赤烬反而嘲笑。 你可知无法回头,哪怕是永陷为魔,哪怕是身死道消。 谢霖川可不管这么多。 “反正都是死。” “不如放手一搏。” 话音落下—— 他身上的气息,彻底炸开! …… 意识世界外。 琳秋婉躺在那儿,看着那边。 她看见那具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看见那两道虚影,疯狂撕扯。 看见那双眼睛—— 亮了。 亮得像两盏灯。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边传来。 很轻。 很远。 但她听见了。 是谢霖川的声音。 “无法回头。” 他说。 “那又如何!”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0章 那又如何 气息炸开的瞬间,意识世界剧烈震颤。 那些无形的壁垒,那些支撑这片空间的规则,都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赤烬站在对面,看着谢霖川。 暗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好好好。” 他说。 谢霖川站在那儿。 浑身,被一股混乱的力量包裹。 那些力量,有赤烬的烬灭。 有他自己的煞气。 有雷霆的余韵。 有开天道蕴的残留。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被压制多年的东西。 全都被他主动释放了。 没有压制。 没有控制。 任由它们在体内疯狂冲突、撕咬、吞噬。 他整个人,像一口即将炸开的鼎。 随时会碎。 随时会亡。 但那双眼睛—— 亮得惊人。 他看着赤烬。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 “从知道这一切都是宿命那天起——” 他顿了顿。 “我就没想过善终。” 赤烬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随时会死的模样。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你倒是……” 他想了想。 “很像我。” 谢霖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 “像你?” “像你这种,只会烧烧烧的疯子?” 赤烬挑眉。 “只会烧烧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流血。 凌玄那一剑,伤得不轻。 “我也想过别的办法。” 他说。 “试过。” “没用。” 他看着谢霖川。 “这天地,这人间,这众生——” “烂透了。” “只有烧干净,才能重来。” 谢霖川摇头。 “你错了。” 赤烬看着他。 “错在哪儿?” 谢霖川说: “不是所有东西,都烂透了。” “有些东西,还是干净的。” 赤烬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忽然,他明白了。 “就凭那个丫头?” 他问。 谢霖川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赤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蠢。” 他说。 “愚蠢。”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谢霖川看着他直接一口回绝。 “那你当年,为了凌玄,值得吗 ! ?” 赤烬直接愣住了。 他看着谢霖川。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了然。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霖川看着他。 “我知道,你也爱过。” “也知道,你放不下。” “但你选择了焚尽一切,选择……逃避。” “我……” 他顿了顿。 “我选择,守住。” 赤烬沉默。 很久。 然后,他艰难的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守住?” 他重复了一遍。 “守得住吗?” 谢霖川看着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赤烬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些疯狂冲突的力量。 看着他那只废了的手。 看着他眼底那抹决绝。 忽然,他开口。 “你真的要跟我拼命?” 谢霖川点头。 “真的。” 赤烬问: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 “死。”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赤烬看着他。 “知道,还要做?” 谢霖川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不做,也是死。” “做,至少——” 他顿了顿。 “至少,对得起自己。” 赤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说。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敢不敢踏入深渊。” 两人站在意识世界里,对视。 一个暗金,浑身燃烧着烬灭之火。 一个漆黑,被混乱的煞气包裹。 谢霖川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那只还好的手。 握成拳。 “无法回头。” 他低声说。 “那又如何!”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冲上去。 两人再次厮杀在一起。 但这一次,不一样。 谢霖川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很多。 那些被释放的混乱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分每秒都在摧毁他的身体,但也每分每秒都在给他提供力量。 他不管那些。 只管打。 一拳。 两拳。 三拳。 赤烬被砸得往后退。 他没想到,这家伙疯起来,这么狠。 但他没慌。 他也是疯子。 疯得更久。 他稳住身形,一拳轰回去。 谢霖川被打得倒飞出去。 但他立刻爬起来。 又冲上去。 又是一拳。 两人在意识世界里,疯狂对轰。 没有章法。 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一拳换一拳。 一拳换两拳。 赤烬被打得不轻。 他本来就有伤。 凌玄那一剑,伤了他的本源。 现在谢霖川这样不要命地打,他也有点撑不住。 但他没退。 他退不了。 这场战斗,没有退路。 要么他赢,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要么他输,被剥离出去。 没有第三条路。 两人都知道。 所以,谁都没退。 只是打。 拼命打。 打到一方倒下为止。 …… 意识世界外。 琳秋婉躺在那儿,看着那边。 她看不清里面的细节。 但她能看见那具身体。 看见他浑身颤抖。 看见他脸上时而狰狞、时而平静。 看见他那只废了的手,忽然动了动。 看见他的嘴,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但她猜得到。 他在打。 在拼命。 在为了—— 她? 她咬着牙,拼了命的想站起来。 但身体动不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1章 疯魔 意识世界里的战斗,结束了。 谢霖川站在那片虚无之中,大口喘着气。 浑身是伤。 那只废了的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那只还在的手,也只剩骨头。 但他站着。 赤烬的虚影,在他对面,越来越淡。 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谢霖川那张苍白的脸。 “你……”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赢了。” 谢霖川看着他。 没说话。 赤烬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暂时。” 他说。 “只是暂时。” “我还会回来的。” “下一次……” 他顿了顿。 “你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谢霖川终于开口。 “那就下次再说。” 赤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虚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沉入深处。 蛰伏起来。 等待下一次苏醒。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还在的手。 手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赤烬的。 他握了握拳。 疼。 钻心的疼。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赢了……” 他低声说。 然后,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 现实。 废墟上。 那具一直站着、一直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 琳秋婉躺在那儿,看着那边。 她的心,猛地揪紧。 怎么了? 谁赢了? 是他,还是赤烬? 她拼命想看清。 但太远了。 太暗了。 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那具身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具身体,忽然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那双—— 暗红色的眼睛上。 琳秋婉愣住了。 暗红。 不是暗金。 是暗红。 是那种,很久以前,她在朔关城见过无数次的…… 谢霖川的眼睛。 他赢了? 他夺回来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说不出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 她拼命挣扎。 用手撑着地面半起身,一点一点往前靠。 废墟的碎石,划破她的皮肤。 她不管。 那些伤口,还在流血。 她也不管。 她只是拼命往前靠。 往他那边挪。 楚如漪在远处看见了。 她脸色一变。 “秋婉!别过去!” 她喊。 但琳秋婉听不见。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终于,挪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头。 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熟悉得让她想哭。 还是那么瘦。 还是那么多伤。 还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只是——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虽然冷漠、却藏着温度的眼神。 而是一种…… 空洞的、疯狂的、像野兽一样的…… 陌生。 琳秋婉的心,猛地一沉。 “谢霖川?” 她轻声喊。 他没动。 只是低头,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认出她的痕迹。 只有一片混沌。 一片疯狂。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手刚抬起—— 他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琳秋婉发出一声闷哼。 脖子被掐住,呼吸瞬间被阻断。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暗红色的、却完全不认识她的眼睛。 他…… 不认得她了? “谢……霖……” 她挣扎着想喊他的名字。 但喉咙被掐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但那手,像铁钳一样。 纹丝不动。 她的脸,开始涨红。 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 看着他…… 疯魔的样子。 …… 远处。 楚如漪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秋婉——!” 她撕心裂肺地喊。 拼命往前冲。 柳清也看见了。 他脸色惨白,跟着冲上去。 两人刚靠近那具身体十丈之内—— 轰!!! 一股狂暴的煞气,从那具身体上炸开! 那煞气,像一堵无形的墙。 狠狠撞在他们身上。 楚如漪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废墟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 一口血喷出来。 柳清也被震退,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旧伤复发,胸口一阵剧痛。 但他顾不上。 他盯着那个掐着琳秋婉的男人。 盯着他身上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 那煞气,不是普通的。 是那种,能侵蚀心智、能让一个人彻底疯狂的—— 纯粹的恶。 他明白了。 谢霖川赢了。 但赢的代价是—— 彻底疯了。 被煞气吞噬了。 现在站在那儿的,不是谢霖川。 不是赤烬。 而是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 疯子。 楚如漪从废墟里爬起来,又要往前冲。 柳清一把拉住她。 “别去!” 楚如漪挣扎。 “秋婉!秋婉在他手里!” 柳清咬牙。 “我知道!” “但靠近不了!” “那股煞气,会杀了你!” 楚如漪看着他。 眼眶里,全是泪。 “那怎么办?” “我们就看着?” “看着她被他掐死?” 柳清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边。 盯着那个掐着琳秋婉的男人。 盯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疯狂的、毫无理智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也不知道,该怎么唤醒他。 他只能看着。 看着琳秋婉在他手里,慢慢失去挣扎的力气。 看着她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 看着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看着…… 她快死了。 …… 雪团从废墟里冲出来。 它看见了。 看见主人被掐着脖子,快不行了。 身上白光炸开,体型暴涨! 瞬间变成一头巨大的冰魄玄螭! 它朝谢霖川冲过去! 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但刚靠近—— 那股煞气,再次炸开! 雪团撞在那堵无形的墙上,整个被弹飞! 砸在废墟里,翻了几个滚。 它爬起来,又要冲。 紫霆也动了。 它挣扎着站起来。 浑身是伤,鳞片碎了无数。 但它还是站起来。 朝谢霖川走去。 一步一步。 很慢。 很艰难。 但它走。 走到煞气边缘,停下。 它看着他。 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那声音,像在问—— 你怎么了? 你还认得我吗? 回答它的,只有煞气。 更浓的煞气。 紫霆被震退几步。 但它没倒。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那个,被煞气吞噬的人。 …… 废墟中央。 琳秋婉已经快没意识了。 眼前全是黑的。 耳边全是嗡嗡的。 只有脖子上的那只手,还清晰。 很紧。 很疼。 像要捏碎她的喉咙。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她没有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他赢了。 赢过了赤烬。 却输给了自己。 输给了那些煞气。 输给了…… 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认得她了。 那双眼,以前看她的时候,虽然总是冷冷的。 但偶尔,会有温度。 会有一点点,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有疯狂。 只有空洞。 只有……陌生。 她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落在他的手上。 凉凉的。 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抖了。 谢霖川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颗滑落的眼泪。 看着它落在自己手上。 看着它,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晕开。 他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挣扎? 很细微。 很短暂。 但确实是挣扎。 他的眉头,皱起来。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让琳秋婉有了呼吸的机会。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 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丝挣扎。 “谢……霖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 破碎。 轻得像风吹过。 但他听见了。 他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盯着她的脸。 盯着她的眼睛。 盯着她眼角的泪痕。 他的嘴,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喉咙里,只有沙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手,又开始用力。 但刚用力,又松。 再用力。 再松。 像有两个人在他体内,疯狂争夺。 一个要杀。 一个要救。 他的手,就这样,掐紧,松开。 掐紧,松开。 反复了几次。 琳秋婉被掐得喘不过气,又松开大口呼吸。 每一次松开,她都能看见他脸上那丝挣扎。 每一次掐紧,那丝挣扎又被疯狂淹没。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交替的光芒。 忽然,她不挣扎了。 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谢霖川。” 她轻声说。 “我在。”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手上的力道,彻底松了。 他松开她。 她跌落在地上。 大口喘气。 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但她顾不上疼。 只是抬头,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儿,浑身颤抖。 看着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看着他…… 疯了。 但也醒了。 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2章 风暴 琳秋婉跌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发抖。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谢霖川。 他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人的低吼还是野兽的嘶鸣。 他在挣扎。 在和那些煞气拼命。 但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刚才那一下松开,可能是偶然。 可能是她那句话,触动了他。 但下一瞬,他可能又会掐上来。 她不敢动。 也不敢跑。 只是跪在地上,看着他。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扭曲得不像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谢霖川……” 她轻声喊。 他没应。 只是抱着头,发出更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像刀一样,剜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陆云溪! 她手持流云软剑,剑身如灵蛇般抖动,直刺谢霖川! 不是杀招。 是逼退。 剑尖刺向他掐过琳秋婉的那只手! 谢霖川猛地抬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刺来的剑光。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陆云溪的剑,擦着他的手臂掠过。 她趁机冲到琳秋婉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 她低喝。 用力一拽。 琳秋婉被她拖起来,踉跄着往后退。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那双眼睛,又暗了几分。 那丝挣扎,正在被疯狂淹没。 他迈步,想追。 但刚迈出一步—— 又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燕绫娇。 她手持长枪,枪尖指着谢霖川。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霖川。” 她开口。 “醒醒。” 谢霖川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认出她的痕迹。 只有一片混沌。 一片杀戮的欲望。 燕绫娇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的谢霖川,不是以前那个谢霖川。 现在的他,是个被煞气吞噬的疯子。 但她不能退。 身后,是琳秋婉。 是那些无辜的人。 她必须拦住他。 “来!” 她低喝。 枪尖一抖,直刺谢霖川! 谢霖川抬手。 徒手抓住枪尖! 燕绫娇脸色一变。 她用力抽枪。 抽不动。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枪尖。 鲜血,从他掌心流下来。 但他不觉得疼。 只是盯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觉,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冷漠。 燕绫娇咬牙。 她松开枪,身形一闪,绕到他侧面。 一掌拍向他后心! 砰! 掌力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没倒。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更暗了。 燕绫娇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太久。 只能尽量拖时间。 拖到…… 拖到他清醒? 还是拖到有人来救? 她不知道。 但她不能退。 “陆丫头!带她走!” 她喊。 陆云溪拖着琳秋婉,拼命往远处跑。 琳秋婉挣扎。 “不……他……” 陆云溪咬牙。 “别废话!先活下来!” 她拖着琳秋婉,跑得更快。 身后,传来打斗声。 燕绫娇的闷哼声。 谢霖川的嘶吼声。 混成一片。 琳秋婉回头。 看见燕绫娇被一拳轰飞。 看见谢霖川朝这边追来。 看见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 但他还在追。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追上她们的瞬间——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侧面撞上来! 紫霆! 它浑身是伤,鳞片碎了无数。 但它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谢霖川! 砰! 谢霖川被撞得往旁边一歪。 紫霆自己也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它躺在那儿,看着谢霖川。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悲伤。 有不解。 它在等。 等他醒过来。 等他像以前那样,拍拍它的脖子,说“走了”。 但它等到的,只有他爬起来的背影。 他又追过去了。 紫霆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 意识世界里。 谢霖川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刚才那些事,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能感觉到自己掐着一个人。 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手上。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那些煞气,太浓了。 像一场风暴,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 撕扯他的意识。 吞噬他的理智。 把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 他挣扎过。 拼命挣扎过。 但没用。 那些煞气,像无数只手,把他往下拽。 越拽越深。 越深越黑。 他放弃了。 闭上眼。 任自己往下沉。 沉到最深处。 沉到……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风暴停了。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一条街。 青石板路,两边的老宅子,门口的石狮子,屋檐下挂着的灯笼。 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愣了愣。 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一座宅子门口,停下。 抬头。 门匾上,写着两个字—— 谢府。 谢府?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他的老宅? 那个早就化成灰的老宅? 怎么会在这儿? 他推开门。 走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棵老树,还在。 树下那个石桌,还在。 桌上摆着一盘棋,棋子落了一半,像是有人刚下到一半,有事走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瞎子。 还不是将军。 还不是通缉犯。 只是一个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纤细的背影,,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裳。 谢霖川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看着那个背影。 手,开始颤抖。 嘴,开始颤抖。 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 “……霜儿?” 他开口。 声音沙哑。 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那个背影,动了动。 然后,慢慢转过头。 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少女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霖霜。 他的妹妹。 那个,病死死在他面前的妹妹。 她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哥。” 她说。 “你回来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3章 旧事 谢霖川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个转过身来的少女。 霜儿。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酸,鼻子发酸,整个人都在发酸。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看着她喊“哥”,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可现在,她就坐在这儿。穿着淡粉色的衣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哥。”她又叫了一声,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你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谢霖川迈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踏实。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十四五岁的少女,个子刚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去哪儿了?”她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谢霖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刚抬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霖川,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他僵住了。那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沙哑。是父亲的。 他慢慢转过头。正厅上首,坐着两个人。男的四十几岁,穿着青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女的三四十岁,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着,正低头缝补一件衣裳。 谢父,谢母。他记忆里的父母。 他们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和,很慈爱,像在等一个久别的孩子回家。 谢霖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开始抖。刚才看见霜儿的喜悦,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了。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们早死了。 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们坐在这儿。好好的,笑着,叫他进去坐。 谢父站起身,朝他走过来。“瘦了。”他说,伸手想拍他的肩。 谢霖川往后退了一步。谢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怎么了?” 谢霖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盯着这张脸,这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真的父亲,早就死了。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什么东西,回头看,是霜儿。她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看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哥,你怎么了?爹叫你,你怎么不应?”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不是怕她,是怕这一切。怕这座老宅,怕这些熟悉的东西,怕那些早已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谢母也站起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是不是累了?我给你煮碗面?” 谢霖川又退一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这是假的,可这些脸太真了。父亲的皱纹,母亲的白发,霜儿的梨涡,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记得的,分明是另一副模样——父亲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疯狂交替。活着的,死去的,笑着的,哭着的,站着的,倒着的。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或者说,他都知道,但不敢信。 “霖川?”父亲的声音又响起,带着担忧。“你不舒服?” 谢霖川睁开眼。父亲站在他面前,伸手想扶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知道,这只手早就不在了,和这个人一起,埋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霜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哥,你到底怎么了?”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看他的。每次他回家,她都这样看着他,喊他哥。后来抄家那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喊他哥。再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这双眼睛。 他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怕。怕这一切是真的,又怕这一切是假的。他分不清了,分不清这里是意识世界还是幻觉,分不清这些人是真的还是煞气变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谢母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他躲开了。躲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那表情太真了,真到他差点就要信了。 “别碰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谢父也看着他,霜儿也看着他。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都带着那种受伤的、困惑的、不解的表情。 谢霖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妹妹。可他不敢认,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信了,就完了。那些煞气会永远困住他,困在这座老宅里,困在这些死去的人身边,再也出不去。 他转身,往外跑。身后传来霜儿的喊声:“哥!你去哪儿!”他没回头,只是跑。跑出正厅,跑过院子,跑到大门口,拉开门,冲出去。身后,那座老宅越来越远,那些熟悉的脸越来越模糊。但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4章 吞 谢霖川跑出谢府,站在那条青石板街上。 身后,脚步声追出来了。很快,很急,不止一个人。 “哥哥!”谢霖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脆,带着一点焦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谢霖川没回头。他站在那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在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谢霖霜死了,父母也死了,这座宅子早就不存在了。这是煞气变的,是幻觉,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可那个声音太真了。真到他的腿在抖,真到他的眼眶在发酸。 “霖川!”父亲的声音也响起来,低沉,稳重,带着一点怒气。“你跑什么?” 谢霖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转身。 三个人站在谢府门口。父亲站在最前面,眉头皱着,脸上是那种他从小看到大的严厉。母亲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件没缝完的衣裳,眼眶红红的。谢霖霜站在最后面,探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父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么多年不回家,一回来就跑,什么意思?” 谢霖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家?”他重复了一遍,“这是家吗?” 谢父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谢霖川的声音沉下去,“你们早就死了。” 空气凝住了。谢父的表情僵在脸上,母亲捂着嘴,霜儿瞪大眼睛看着他。三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三尊蜡像。 过了很久,谢父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稳重的、严厉的,而是一种空洞的、没有感情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声音。“死了?” 谢霖川盯着他。“死了。” 母亲的身体开始发抖。那张温和的脸上,出现了裂纹。不是表情的裂纹,是真的裂纹,像瓷器碎开的那种。一道,两道,三道,从眼角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还有你——”谢霖川看向霜儿。谢霖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委屈。“哥哥,你说什么?我还活着,我就在这儿。” 谢霖川看着她。“你不是她。”他的声音在抖,但他继续说,“那晚,你已经病入膏肓。你喊了我一声‘哥哥’就在我眼前永远离开了。” 谢霖霜的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地上。那眼泪,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 谢霖川看着那滴黑色的泪,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三个人。“你们不是真的。你们是煞气变的,是幻觉,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谢父看着他,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空洞,那么没有感情。“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的?” 谢霖川愣住。 谢父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知道,你现在想的,是真的?”他又走了一步。“你怎么知道,你记得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又一步。“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做梦?不是疯了?不是早就死在了那个晚上?” 谢霖川被他问得往后退。每问一句,他就退一步。退到街中央,退到无处可退。 “你分不清的。”谢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额头,到下巴,到脖颈。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人的光,是那种幽绿色的、腐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你从来都分不清。” 谢霖川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双不属于人的眼睛。他忽然不退了。不抖了。不慌了。他站在那儿,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些蔓延的裂纹,看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分不清。”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谢父更近了。“但有一件事,我分得清。” 谢父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谢霖川说:“我爹,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爹是个固执的老头,他觉得对的事,谁都说不动。他打我骂我罚我,但他不会问我‘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就是真的,不需要问。” 谢父愣住。脸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灯。 谢霖川看着他。“所以你不是我爹。”他又看向母亲,看向谢霖霜。“你们都不是。” 谢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裂纹,也开始闪烁。那些裂纹里的光,忽明忽暗,像在挣扎。 谢霖霜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像在哭。 谢霖川看着她。“谢霖霜。”他喊她的名字。 霜儿没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霖川往前走了一步。“你看着我。” 霜儿抬起头。那张脸上,泪流满面。眼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她的表情,不再是委屈,不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愤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她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而是混杂了无数声音的、重叠的、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要我?” 谢霖川愣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裂纹,是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生长,撑着她的皮肤,撑着她的骨架,撑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你为什么不要我?”她又问。声音更大了,更混乱了,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喊这句话。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扭曲。看着她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像人。看着她那双眼睛,从黑色变成幽绿,从幽绿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吞噬一切的黑。 他应该跑的。应该反抗。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动不了,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曾经是他妹妹的东西,慢慢变成一头怪物。 霜儿——或者说,那个曾经是谢霖霜的东西——站在他面前。她已经没有人形了。她的身体扭曲成一种无法描述的形态,无数条手臂从她身上伸出来,无数张脸从她身上浮现出来。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求饶。而她的脸,在最上面,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形。 她低头,看着谢父和谢母。那两个站在她脚边、已经碎裂得不成人形的东西。 她张开嘴。那张嘴,不是人的嘴,是深渊。谢父和谢母,被那深渊吞进去。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霖川。那张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形的脸上,流下最后一滴黑色的泪。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为什么不要我们?”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是他妹妹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走前喊的那声“哥”。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她,因为她永远的离开了。 现在他知道了,她其实又一直都在。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梦里,在他脑子最深处,在这片煞气凝成的幻境里。等他回来,等了他很多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那无数条手臂,同时抬起来,朝他抓过来。他没有躲。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 “谢霖霜。”他说。“哥哥在。” 她的身体,停住了。那无数条手臂,僵在半空。那张脸上,那最后一丝人形,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哥。”她轻声说。然后,她碎了。碎成无数黑色的光点,四散飘飞,消失在虚无里。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看着那座已经消失的谢府,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意识世界。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光。他握紧拳,那点光碎了,什么也没留下。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5章 梦魇 谢霖川站在那片虚无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黑色的光点已经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谢霖霜消失了,父母消失了,那座老宅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愿意想。他只是站着,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很细微,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像被掐住脖子又拼命忍住的声音。 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无声地、压抑地、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低着头掉眼泪。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地上。 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小时候被父亲罚跪祠堂,他没哭。练武摔断胳膊,他没哭。参军眼睛瞎了,在黑暗中摸索着学走路、学吃饭、学拿刀,摔了无数次,撞了无数次,血流了一地,他也没哭。 他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可现在,眼泪就是止不住。他想起谢霖霜最后那个笑容,想起她说的那句“哥哥”,想起她碎成黑色光点的样子。 以前救不了只能看着,现在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她消失,看着她碎成光点,看着她死第二次。 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年太弱,救不住她。恨自己现在太蠢,连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恨自己明明知道那是幻觉,还是忍不住喊她的名字,还是忍不住伸手,还是忍不住……想再当一次她的哥哥。 他蹲下去,双手抱着头,他咬着牙拼命忍住,但忍不住。那些压了十几年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全涌上来了。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谢霖霜……”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哥对不起你……”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虚无,只有黑暗,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蹲在那儿,他不想站起来,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蹲在这儿,蹲到天荒地老,蹲到什么都忘了。 但那些煞气它们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色的,粘稠的,像潮水一样。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撕扯的,而是缓慢的、无声的、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的。它们爬过他的脚,爬过他的腿,爬过他的腰,像无数只手,想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谢霖川没有动。他不想反抗了。谢霖霜没了,父母没了,什么都没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些煞气,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他闭上眼,任那些煞气把自己淹没,至少没让赤烬出来祸害凡间。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很凉。 谢霖川睁开眼。煞气退开了,像被什么东西逼退了一样。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琳秋婉。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沙哑。 琳秋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哭了?”她问。 谢霖川没说话。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但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想藏也藏不住。 琳秋婉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的手指很凉,触在他脸上,像一片雪花。 “你还会哭么?”她问,声音很轻。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能看见她真好。哪怕是在幻觉里,哪怕她下一秒也会碎成光点,能看见她就够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又问了一遍。 琳秋婉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我来带你回去。” 谢霖川愣住。“回去?回哪儿?” 琳秋婉说:“回去,活着。”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自己掐着她的脖子,差点把她掐死。他的手,又开始抖。 “我差点杀了你。”他说。 琳秋婉看着他。“你没有。” “我差一点。” “但你没有。”她顿了顿。“你松手了。”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忽然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恨我吗?我差点杀了你,你不怕吗?但他问不出口。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琳秋婉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赶紧起来。” 谢霖川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腹有薄薄的茧。他抬手,想握住她的手。手指刚触到她的指尖—— 噗。一声轻响。 谢霖川愣住。他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琳秋婉胸口穿出来。血,顺着剑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他手上,温热的,粘稠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琳秋婉低头,看着那截剑尖。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要倒下去。但她没倒,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谢霖川。嘴角,还是那点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胸口的剑,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她,看见她慢慢倒下去,看见她的血滴在地上,看见她那张苍白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接住她。她躺在他怀里,很轻,像一片羽毛。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谢霖川。”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谢霖川抱着她,看着她。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抱着她,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点笑,看着她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活着回去。”她说。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从他手里滑下去。垂在地上,不动了。 谢霖川抱着她,跪在那片虚无里。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又流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他哭不出声。只是跪在那儿,抱着她,眼泪流成一条线。那些煞气又涌上来了,围着他,绕着他,想把他拖进黑暗里。但他不管,只是抱着她,跪在那儿,哭。像个孩子,像个什么都没了的人,像个终于知道什么叫疼的人。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幻觉里。他只知道,她躺在他怀里,不动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6章 醒来 谢霖川跪在虚无里,抱着琳秋婉。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要飘起来。 别走。他在心里喊。别走。 但她在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黑暗里。那些光点,冰蓝色的,很淡,像深冬夜里最后一点星光。他伸手去抓,抓不住。光点从他指缝间溜走,飘上去,飘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消失。 “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 他抓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消散了,只剩一截手腕。他抓那截手腕,手腕也散了。他抱她的肩,肩也散了。他拼命去捞那些光点,捞不住,抓不着,什么都留不下。 “不!!!” 他吼出来。声音撕破了这片虚无,震得那些煞气往后退。但她还在消散。胸口,腰,腿,一点一点,碎成光点,飘散。 “你别走……”他的声音变成了哀求,“求你了……别走……” 那些光点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飘上去,消失在黑暗里。像风里的烛火,晃了晃,灭了。 谢霖川跪在那儿,双手还保持着捧着她脸的姿势。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残留的、一点点凉意。那凉意也很快散去,什么都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看着她消失的地方。他忽然笑了。 妹妹走了。父母走了。她也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不剩。他一个人跪在这儿,跪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 他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但他站起来了。他看着那些煞气,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黑色的、粘稠的煞气。他以前怕它们,怕被它们吞噬,怕变成疯子,怕失去理智。现在他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什么都没了,还怕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煞气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煞气又退。他看着它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空洞。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空洞。 “来啊,妈的。”他说,声音很轻。“不是要吞我吗?来啊。” 煞气们停住了。它们围着他,绕着他,像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但不敢靠近。它们感觉到,这个人,变了。以前他是猎物,拼命逃,拼命挣扎。现在他不是了。他站在那儿,像一具空壳,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 一只煞气试探着往前涌了一点。他没躲,只是看着它。那只煞气碰到他的脚,停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恨。是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终于爆发出来的、想把一切都烧干净的恨。 “不来?”他问。“那我来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煞气。掌心,暗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不是赤烬的那种,是他的。纯粹的、疯狂的、不要命的。 火焰炸开。那些煞气被烧得嘶嘶作响,四散奔逃。他追上去,一拳轰散一团,又一拳轰散另一团。那些煞气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碰就碎。他追着它们打,追到东,追到西,追到它们无处可逃。 “跑啊!”他吼。“跑什么!不是要吞我吗!来啊!” 煞气们被他追得四处逃窜,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猎物突然变成了猎人。它们不知道,这个人已经疯了。不是被煞气逼疯的,是自己疯的。因为受不了了,因为什么都没了。 他追着那些煞气,一拳一拳,把它们打碎,打散,打得魂飞魄散。他的手上全是血,有煞气的,也有自己的。但他不停,一直打,一直打,打到这片虚无里再也没有一丝煞气。 他站在那片空荡荡的虚无里,喘着粗气。四周什么都没有了。 “谢霖川!” 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虚无里的声音,是外面的。他听见了,但他不想理。什么都没了,还理什么? “谢霖川!你醒醒!” 又来了。还是那个声音。他认得这个声音,是燕绫娇的。他不想理她,不想理任何人。他只想站在这儿,站到永远。 “你听见没有!她在外面!她还活着!你听见没有!” 他愣住。她还活着?不可能。他亲眼看见她消散了,碎成光点,从他掌心飘走。他亲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是幻觉!你他妈的给我醒醒!她快死了!你再不醒,她就真死了!” 燕绫娇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幻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想起她出现时的样子,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想起她蹲在他面前,擦掉他脸上的泪。想起她说:“我来带你回去。” 太像了。太像真的了。像到他现在都分不清。 但燕绫娇说,那是幻觉。她还活着。在外面,等他回去。 他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他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这片虚无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谢霖川!你他妈的听见没有!”燕绫娇的声音又传来。“你再不回来,你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但它亮了。 他还活着,她还活着,也许还来得及。他迈开腿,跑起来。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跑。那片虚无被他甩在身后,那些黑暗被他甩在身后。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7章 贴身之物 外面,废墟上。 燕绫娇又被打飞了。 她摔在一堆碎石里,后背撞上断墙,疼得眼前发黑。嘴角的血流成一条线,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咬着牙,撑着枪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 已经记不清第几次了。打飞,爬起来,再打飞,再爬起来。那疯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变得更疯了。之前还只是本能地追着人打,现在完全像不要命一样,每一拳都带着那种暗红色的火焰,挨一下就是一片焦黑。 燕绫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袖烧没了,小臂上一片伤,疼得钻心。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枪。 “再来。” 她冲上去,枪挑向谢霖川。他侧身让过,反手一拳砸向她面门。她偏头躲开,枪杆横扫,砸在他腰上。砰!他晃了一下,没倒。回手一掌拍在她肩上。她整个人又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 噗——一口血喷出来。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琳秋婉。陆云溪正蹲在她身边,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真气。琳秋婉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她的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燕绫娇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趴下去。她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陆丫头……”她喊,声音沙哑,“她怎么样?” 陆云溪没回头,声音在抖。“情况不太好……” 燕绫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她撑着短枪,慢慢站起来。站到一半,腿一软,跪下去。又站,又跪。第三次,她站住了。浑身都在抖,但她站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男人。他站在那儿,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只有疯狂,只有空洞,只有杀戮。 燕绫娇握紧短枪。“再……来。” 她迈步,往前冲。 就在这时——谢霖川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里,躺着一样东西。巴掌大,灰扑扑的,边角磨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一个香囊。 从燕绫娇刚才那一枪杆砸在他腰间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谢霖川低头看着那个香囊。暗红色的眼睛里,疯狂还在,但多了一丝……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掉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香囊,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慢慢捡起来。 香囊很小,躺在他掌心。灰扑扑的,脏兮兮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绣的图案已经看不清,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线头。他把它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很淡。很淡的香气。像草药,又像什么花的味道。被草药浸过,被血泡过,被烟火熏过,已经快闻不出来了。但他闻到了。那股气息,穿过那些血腥,穿过那些焦糊,穿过那些混乱的、疯狂的、什么都分不清的混沌,钻进他鼻子。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味道……他记得。他不可能忘记。 很久以前,在焉川。她把那个香囊塞进他手里。后来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来没拿出来过。 他把一直它贴身带着。 每一次煞气暴走,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按住那个香囊的位置。那股淡淡的气息,像一根线,细细的,软软的,却怎么都扯不断。把他从那些疯狂、那些黑暗、那些想放弃的时候,一点一点拉回来。 谢霖川站在那儿,看着掌心里那个灰扑扑的香囊。暗红色的眼睛里,疯狂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外面裂,是里面裂。像冰层下面的水,在涌,在冲,在拼命往上顶。 远处,陆云溪看着这一幕,愣住了。她看见那个疯子,那个掐着琳秋婉脖子、把燕绫娇打飞无数次、浑身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疯子,忽然不动了。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香囊,像一尊石像。 “燕前辈……”她轻声喊。 燕绫娇也看见了。她站在那儿,浑身是伤,握着短枪的手还在抖。但她没动,只是看着谢霖川,看着他手里的香囊,看着他脸上那慢慢裂开的表情。 “那是什么?”陆云溪问。 燕绫娇摇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看见,谢霖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很微弱,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冰层,看不清,但它在那儿。 谢霖川站在废墟中央,攥着那个香囊。掌心里,那点淡淡的香气,钻进他鼻子,钻进他脑子,钻进他那些被煞气堵死的缝隙里。他想起来了。 想起影剑门秘境中,她冷着脸,把香囊塞给他。 想起她跪在他面前,脖子被自己掐着,脸涨得青紫,还在喊他的名字。想起她说:“谢霖川,我在。” 他的眼眶,忽然酸了。那些煞气,还在他体内翻涌,还在撕扯,还在拼命想把他拖回去。但他不看了。他只是攥着那个香囊,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掌心生疼。 “琳秋婉……”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远处,琳秋婉闭着眼,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越来越弱。陆云溪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真气,但她的身体像一个破了洞的容器,输多少,漏多少。 “琳秋婉!”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像在拼命。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但她没有睁眼。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圈青紫的指印,看着她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他攥着那个香囊,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8章 拒提 谢霖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透彻的亮,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的亮。废墟上飘着细碎的尘埃,在晨光里慢慢飘落。 他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被碾过一遍。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叫。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有别人的,有自己的,还有那个香囊。他攥了一夜,攥得指节泛白,掌心里全是汗,把那个灰扑扑的香囊浸得半湿。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的关节咔咔响,像生锈的铁器被人强行掰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胃里翻涌,想吐。他忍住了,坐在那儿,大口喘气。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那几个人。 柳清、楚如漪、陆云溪,围着一个人。琳秋婉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外袍,是柳清的。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她闭着眼,呼吸很弱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陆云溪跪在她身边,双手按在她胸口,掌心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她在输送真气,但她的脸色也很差,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手在抖。她撑了很久了,从昨夜一直撑到现在。 楚如漪跪在另一边,握着琳秋婉的手。她的手在抖,眼泪无声地流,但她不敢哭出声,怕打扰陆云溪。只是握着,死死握着。 柳清蹲在旁边,手搭在琳秋婉的脉搏上。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按在琳秋婉腕上,一动不动,像在数什么。过了很久,他松开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怎么样?”楚如漪问,声音发抖。 柳清没说话。他睁开眼,看向远处站着的燕绫娇。燕绫娇靠在一截断墙上,浑身是伤,手臂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还在渗。她看见柳清的眼神,心里一沉。 “柳门主?”她问。 柳清站起来,走到燕绫娇身边,压低声音。“道心反噬,加上剑心碎裂,加上重伤,加上真气耗尽。四样叠在一起。” 他顿了顿。“凌玄的力量已经退回去了。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燕绫娇的脸色变了。“能治吗?” 柳清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道心反噬,是心誓的反噬。除非她亲手斩了那个让她立誓的人,否则反噬不会停。但她不会斩。”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琳秋婉。“她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斩。” 燕绫娇也看向琳秋婉,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指印,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她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那怎么办?就看着她死?” 柳清没说话。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谢霖川坐在那儿,浑身是血,手里攥着那个香囊,正看着这边。 四目相对。谢霖川的眼睛,暗红色褪了大半,恢复了黑色。但眼底全是血丝,红肿着,像哭过很久。他看着柳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柳清先开口了。“你别过来。” 谢霖川愣住。 柳清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疲惫。“她的道心反噬,是因你而起。你靠近她,反噬只会更重。” 谢霖川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柳清,看着这个曾经骗过琳秋婉、利用过她、后来又认错的男人。他应该恨他的,但他恨不起来。因为柳清说得对,是他害了她。从始至终,都是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囊。灰扑扑的,脏兮兮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它攥得太紧了,攥了一夜,线头都散了。他慢慢松开手,把香囊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一点把那些散开的线头按回去,按不平,按不回去,那些线头翘着,像怎么都合不拢的伤口。 “让我看看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柳清没说话。 谢霖川抬起头。“就看一眼。远远的。” 柳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摇头。“不行。” 谢霖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柳清的声音很冷。“你知道那道心反噬是什么吗?”他往前走了一步。“是她立誓,你若堕魔,她亲手斩你。她没斩,她舍不得,所以反噬。从她决定不斩你的那天起,反噬就开始了。一天比一天重,一天比一天深。她不说,她忍着,忍着忍着,忍到剑心碎了,忍到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忍到躺在这儿,快死了。”他盯着谢霖川。“你现在过去,想干什么?想看看她?想跟她说句话?想让她听见你的声音,然后反噬更重,死得更快?” 谢霖川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又开始抖。 柳清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不愿意杀你,我可不介意。” 谢霖川愣住。 柳清的手按在剑柄上。那只手,枯瘦,青筋暴露,还在微微发抖。他伤没好,旧伤复发,胸口那道被狰魁留下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按着剑柄,看着谢霖川。“你离她远点。”他的声音在抖,“别让她再为你受苦了。” 谢霖川看着他,看着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看着那张苍老的、满是疲惫的脸。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影剑门,柳清骗了琳秋婉,利用她,让她以为谢霖川杀了她的同门。那时候他恨柳清,恨他虚伪,恨他卑鄙。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按着剑,护着自己的徒弟,像一头护崽的老狼。哪怕自己浑身是伤,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没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霖川低下头。他看着膝盖上那个香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收起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我不过去。”他说,声音很轻。“我就在这儿。” 柳清看着他,按着剑柄的手没松。但也没拔。 楚如漪跪在琳秋婉身边,握着她的手。她抬起头,看向谢霖川,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握着琳秋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她不敢说话,不敢哭出声,只是握着,握着。 陆云溪还在输送真气。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她没停,也不敢停。她知道,只要她停了,琳秋婉可能就真的没了。 燕绫娇靠在断墙上,看着这一幕。她浑身是伤,手臂上的血还在渗,但她顾不上。她看着谢霖川,看着他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看着琳秋婉,看着她躺在那儿,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第一次杀人,吓得哭了三天三夜。她师父跟她说,江湖上,最怕的不是死,是欠。欠了,就还不完。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晨光慢慢亮起来。照在这片废墟上,照着那些尸体,照着那些残垣断壁,照着这五六个人。柳清站在琳秋婉身边,手按着剑柄,盯着谢霖川。楚如漪跪在地上,握着琳秋婉的手,无声地哭。陆云溪跪在另一边,拼命输送真气,脸色白得像纸。燕绫娇靠在断墙上,浑身是伤,看着这一切。 谢霖川坐在远处,手里攥着那个香囊,看着琳秋婉。他不敢靠近,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看着,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那是他掐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有她的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嵌在指甲缝里,洗不掉。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柳清看见了,没说话。他只是按着剑柄,站在那儿,守着。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9章 你死她活 日头慢慢升高,照得废墟上的灰烬泛着惨白的光。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偶尔卷起几片焦枯的落叶,沙沙响几声,又归于死寂。 陆云溪快撑不住了。 她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灰,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按在琳秋婉胸口,那点白色光芒越来越弱,明灭不定,像风里的残烛。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耗尽了。从昨夜到现在,她一直在输送真气,一刻没停。她的丹田已经空了,经脉开始抽搐,每输送一丝真气,都像从骨头里往外抽髓。 燕绫娇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她撑着断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陆丫头,歇歇。” 陆云溪摇头,说不出话。她咬着牙,又把最后一丝真气逼出来,送进琳秋婉体内。那点白光闪了闪,灭了。她的手从琳秋婉胸口滑下来,整个人往前栽倒。燕绫娇一把接住她,扶着她慢慢放在地上。陆云溪躺在那儿,大口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燕绫娇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别说话,歇着。”陆云溪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能救活她,她尽力了,但不够。 楚如漪还跪在琳秋婉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不抖,是麻了,从手心麻到手臂,从手臂麻到肩膀。但她没松,一直握着。她低着头,看着琳秋婉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 “秋婉……”她轻声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醒醒……师姐在这儿……你看看师姐……” 没人回应。琳秋婉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那不是睡觉,那是……楚如漪不敢想那个字。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好像这样喊着,她就能听见,就能醒过来。 柳清蹲在琳秋婉另一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他闭着眼,眉头皱得死紧,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他修道几十年,见过无数将死之人,从没怕过。现在他怕了。因为躺在这儿的,是他的徒儿。他骗过她,利用过她,后来他认了错,以为可以慢慢补偿。但老天没给他时间。 他睁开眼,看着琳秋婉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她回影剑门。那时候她才几岁,瘦得像只猫,缩在马车上,一句话不说,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全是警惕,全是防备。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开口叫第一声“师尊”。又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不再做噩梦。他以为自己可以护她一辈子,现在他知道了,护不住,谁都护不住。 他松开手,站起来。站到一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楚如漪连忙扶住他。“师尊……” 柳清稳住身形,摇摇头。“没事。”他看着琳秋婉,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谢霖川。 谢霖川还在远处。他一直在那儿,没动过。手里攥着那个香囊。他看着这边,看着柳清站起来,看着楚如漪扶着他,看着陆云溪倒下去,看着燕绫娇给她盖衣服。他看着,什么都看见了,但他过不去。 柳清朝他走过来。 谢霖川抬起头。柳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柳清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疲惫。 “她快不行了。”柳清说。 谢霖川的手,猛地攥紧。 柳清继续说。“道心反噬,剑心碎裂,重伤,真气耗尽。四样叠在一起,我救不了。” 谢霖川看着他。“谁能救?” 柳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有一个办法。” 谢霖川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火星被风吹了一下。 柳清说。“道心反噬,是因为她立誓不杀你。反噬要她的命,除非她亲手斩你,否则不会停。但她不会斩你,她宁可死也不会斩你。所以——” 他看着谢霖川。“你死,她活。” 谢霖川愣住。 柳清继续说。“你死了,那个誓约就没了意义。道心反噬自然消散。她的伤,我来治。治不好,我陪她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害了她这么久,也该还了。” 谢霖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囊。灰扑扑的,脏兮兮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它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那股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得快闻不出来了,但它还在。 他把香囊小心收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清。“好。” 一个字。很轻,很平静。 柳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以为谢霖川会犹豫,会挣扎,会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没有。就一个字,好。 柳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谢霖川。 谢霖川站起来。他浑身是伤,站得很慢,晃了两晃才站稳。他看着柳清。“让我看她一眼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清没说话。 谢霖川说。“就一眼。” 柳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断裂,但还站着。 他终于侧身,让开了。 谢霖川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琳秋婉身边,站在三尺之外,停下。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那是他掐的。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侧,离她的皮肤还有一寸,没有碰。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怕碰她,怕一碰就碎,怕一碰就醒不过来,怕一碰就真的没了。他就那样悬着手,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楚如漪跪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她恨不起来他。 谢霖川收回手,站起来。他看着柳清。“什么时候?” 柳清说。“越快越好。” 谢霖川点头。他转身,往外走。 “你等等。”燕绫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霖川停住,没回头。 燕绫娇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背影。浑身是血,衣袍破烂。 “你就这么绝情,不跟她道个别就想一个人一走了之?”她问。 谢霖川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他开口。“对不起。” 他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所有人。 “跟她说。”他的声音很轻。“别等我了。” 然后他走了。一步一步,走出废墟,走出那片灰烬,走出那道晨光。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些残垣断壁后面。 楚如漪低下头,眼泪滴在琳秋婉手上。陆云溪躺在地上,闭着眼。燕绫娇靠在断墙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那片灰蒙蒙的天。柳清站在原地,看着谢霖川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手搭在琳秋婉脉搏上。 还在跳。很弱,但还在。 他闭上眼。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0章 相望 琳秋婉在往下坠。 不是身体的坠,是意识的坠。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抽空,轻飘飘的,往下落,往很深很深的地方落。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她不知道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她不害怕,甚至有些安心。终于可以歇歇了,不用再跑,不用再打,不用再疼。就这样落下去,落在最深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但有人不让她落。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很凉,像冰。琳秋婉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面容清冷,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凌玄。她站在那片虚无里,握着琳秋婉的手,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又来了。”凌玄开口,声音很轻。 琳秋婉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前辈,我是不是要死了?” 凌玄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琳秋婉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又问:“他呢?他还活着吗?” 凌玄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忽然叹了口气。“你都快死了,还想着他。” 琳秋婉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像要消散的样子。“我答应过他的,活着回来。” 凌玄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活着。”她说。琳秋婉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凌玄看着那点亮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活了万古,见过无数生死,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但现在看着这双眼睛,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看不透的。 “但你快死了。”她说。 琳秋婉点头。“我知道。” 凌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后悔吗?”她问。 琳秋婉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立那个誓。认识他。救他。被他掐着脖子,差点死在他手里。所有这些,你后悔吗?” 琳秋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后悔。” 凌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也这样问过她。“你后悔吗?认识赤烬,爱上他,与他为敌,与他纠缠万古,你后悔吗?”她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和琳秋婉一样——“不后悔。”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我们的缘分,跟我还真像。” 琳秋婉看着她,忽然问:“前辈,你爱过他吗?” 凌玄愣住。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活了万古,从没人敢这样问她。她看着琳秋婉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她等了好久,等了一万年,终于有人问了。她开口,声音很轻。“爱过。” 两个字,很轻,很淡,却像一万年的重量都压在这两个字上。 琳秋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忽然柔软下来的光,忽然明白了。她和赤烬,自己和谢霖川,都是一样的。都是明知道会疼,明知道会死,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放不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前辈,我是不是要消散了?” 凌玄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瞬。“是。” 琳秋婉点头。“那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凌玄看着她。“你说。” “帮帮他。别让他死。” 凌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好。” 她松开手。琳秋婉又开始往下坠,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凌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那里,有另一个人在等她。 谢霖川走在废墟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走。脚踩在碎石上,踩在灰烬上,踩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你就这样去死?” 赤烬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沙哑,虚弱,但那股嘲讽的劲儿还在。“你就甘心?” 谢霖川没理他,继续走。 “我问你话呢。”赤烬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不耐烦。“你打我的时候那股狠劲呢?你从无间秘境爬出来那股疯劲呢?现在为了个女人,说死就死?” 谢霖川停住脚步。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灰烬,呜呜地吹。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焦土。“你懂个屁。” 赤烬笑了,那笑声很冷。“我不懂?我活了万古,你跟我说我不懂?”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你以为我没试过?为了她,我也想过死。有用吗?她死了,我还活着。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你以为你死了她就能活?她那个反噬是你死了就能解的?你死了她就能醒过来?你死了她就能不疼了?” 谢霖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还在吹,卷起他破烂的衣角,卷起那些灰烬,卷起那些看不见的、说不清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赤烬的声音又响起。“你死了,她醒来,知道你死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样?她会感谢你?她会开心?她会好好活着?”他顿了顿。“她会跟你一起死。” 谢霖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赤烬继续说。“你信不信?我赌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找不到,就死。你信不信?” 谢霖川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他信,他比谁都信。他知道她会这样做,知道她那种性子,知道她有多倔,有多傻。 赤烬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小子,我不是要救你。我是看够了。看够了你们这些蠢货,一个个为了情啊爱啊,死来死去。死了一万年,还在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在沉下去。“你自己想清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然后他的声音消失了。谢霖川站在荒野上,站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前忽然变了。 不再是荒野,不再是废墟,而是一片……混沌。灰蒙蒙的,像雾,又不像雾。他站在那儿,四处看。这是哪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站在混沌里,背对着他,白衣,白发,身形纤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琳秋婉?” 那个人转过身。不是琳秋婉,是凌玄。 谢霖川愣住。“你……” 凌玄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表情。“她在那边。”她往旁边指了指。 谢霖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混沌里,还有一个人。灰扑扑的衣裳,满身的绷带,苍白的脸。琳秋婉。她站在那儿,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两个人对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谢霖川先开口。“你……” 琳秋婉也开口。“你……” 两人同时停住,同时沉默。 凌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浑身是伤,一个快要死了,站在这片混沌里,像两个傻子。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赤烬也是这样,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见了面,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霖川往前走了一步。“你疼不疼?” 琳秋婉愣住。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问“你怎么在这儿”,会问“这是怎么回事”,会问那些该问的。但他问的是“你疼不疼”。她眼眶忽然酸了,但她忍着,没哭。“不疼。” 谢霖川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圈青紫的指印,看着那双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的眼睛。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骗我。” 琳秋婉没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伤,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她也往前走了一步。“你呢?你疼不疼?” 谢霖川笑了,那笑容很苦。“不疼。” 琳秋婉看着他。“骗人。” 两个人站在那儿对视。凌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她笑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看够了没有?” 二人愣住。谢霖川身后,混沌里走出一个人。暗红色的衣袍,暗金色的眼睛,嘴角挂着那点永远不变的、嘲讽的笑。赤烬。 他看着凌玄,看着她站在那儿,嘴角那点还没收回去的笑。他忽然也笑了。“笑什么?” 凌玄收起笑,看着他。“没什么。” 赤烬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也在。”他说。 凌玄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混沌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对方。像万年前那样,又不像。万年前他们恨不得杀了对方。现在呢?还是敌人,但不想杀了,杀累了。 四个人站在混沌里。谢霖川和琳秋婉,赤烬和凌玄。两对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1章 彼岸 混沌里安静了很久。 凌玄看着赤烬,赤烬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那儿,像一万年前那样对视,又不像。一万年前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天下苍生,隔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的法相碎了,她的转世之身也快死了。两个活了万古的人,站在一片虚无里,像两个普通的、老了的人。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凌玄开口,声音很轻。“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占据他的身体。你那些事,完不成了。” 赤烬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力量,连维持意识都勉强,更别说夺舍。那一剑,那场架,那些不要命的打法,把他最后那点家底也掏空了。他现在就是一团残念,风一吹就散。 “只能等下一世了。”凌玄说。 赤烬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凌玄沉默了一瞬。“我想再劝劝你。” 赤烬愣住。凌玄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累。一次一次转世,一次一次阻止你。你每闹一次,我就得出来收拾一次。你以为我想吗?” 赤烬没说话。 凌玄的声音更轻了。“我也想歇歇。可你不肯停,我就不能歇。你闹了万年,我也陪你闹了万年。够了。” 过了很久,赤烬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这样吗?” 凌玄看着他。 赤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半透明的,像随时会消散。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就是想看着你粘着我的样子。 凌玄愣住了。旁边那两个人也愣住了。谢霖川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赤烬说什么?想看着她粘着他的样子?那个焚尽一切、重塑新生的魔君,说这种话? 琳秋婉也愣住了。她看着赤烬,看着那张属于谢霖川的脸,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他就是个嘴硬的、倔了万年的、放不下的人。 凌玄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居然有点红,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纠缠了一万年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很丢人?” 赤烬挑眉。“丢人?我说实话还丢人?” 凌玄没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的在笑。她活了万古,很少笑。现在笑了,因为他说了实话,一万年都没说过的实话。 旁边那两个人还站着。谢霖川看着赤烬,像第一次认识他。琳秋婉也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玄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转过头,语气缓了缓。“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吧。我其实以前跟他是道侣。” 谢霖川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他们有关系,从那些只言片语、那些对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里,他能猜到。但亲耳听见凌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琳秋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赤烬忽然插话,嘴角挂着那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凌玄看着他。“大方?” 赤烬说:“以前问你,你死不承认。现在倒好,自己说出来了。” 凌玄看着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顿了顿,“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赤烬沉默。凌玄转过头,看着谢霖川和琳秋婉,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浑身是伤,一个快死了,站在这片混沌里,像两只淋了雨的鸟。 凌玄收回视线,又看向谢霖川和琳秋婉。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看着他们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倔强。她忽然叹了口气。“我跟你这一世的宿命,也算结束了。” “我跟他闹了一万年,也该闹够了。”她说。“只是可怜了你们两个。明明跟这些没关系,却被卷进来。” 谢霖川摇头。“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 琳秋婉也摇头。“我……也是。” 凌玄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赤烬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是往里跳。明知道会疼,还是舍不得放手。她转过头,看着赤烬。“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赤烬看着她。 凌玄深吸一口气。“也许以前,我对你做错了什么。你堕魔的时候,我只想着阻止你,没想过你为什么堕魔。你被围攻的时候,我只想着劝你,没问过你想不想被理解。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只怪你走得太远,没问过你累不累。” 她看着他。“在这里,我得跟你道歉。” 赤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凌玄,看着她那张半透明的、快要消散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终于碎了的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活了万古,从没被人这样说过。 凌玄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救救这个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赤烬看着她。“凭什么?” 凌玄看着他。“你如果真的想杀她,之前就不会束手束脚。你大可以施展神通,把她也杀了。但你没有。你在黑水河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你的想法就动摇了。你只是很愤怒,很空虚,想证明你是对的。但你知道,你不是全对的。” 赤烬没说话。 凌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如果你真的想发泄,现在你面前就有一个人。你可以迁怒于我。” 她张开双臂。那双透明的、快要消散的手臂,在混沌里泛着淡淡的光。她看着赤烬,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来吧。” 赤烬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他抬起手,那只手在抖。他这辈子很少抖,现在抖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手指触到她脸颊的瞬间,穿过去了。碰不到。她是残念,他也是残念。两个都快消散的人,站在这儿,连碰都碰不到。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成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很狡猾。” 凌玄看着他。“我知道。” 赤烬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你又赢了。” 凌玄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肩膀发抖的样子。她忽然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头上。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我从来没想过赢你。”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再……。” 赤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碎,是那种无声的、从里面慢慢裂开的、疼得说不出话的碎。“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凌玄看着他。“多久?” 赤烬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笑,看着她那张他追了万年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算了………” 他转头,看向琳秋婉。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越来越透明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他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你一样倔。” 凌玄也看向琳秋婉。“像我不好吗?” 赤烬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琳秋婉,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要我怎么救?” 谢霖川猛地抬起头。琳秋婉也抬起头,看着他。 凌玄看着他。“你愿意?” 赤烬看着她。“不愿意。但你开口了,我能说不愿意吗?” 凌玄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她笑了。赤烬看着那笑容,忽然觉得,这万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他深吸一口气,朝琳秋婉走过去。 谢霖川下意识挡在前面。 赤烬看着他。“让开。” 谢霖川没动。 赤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警惕的、像护食的狼一样的眼睛。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害她。” 谢霖川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赤烬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向凌玄。“你这传人的眼光,倒是比你好。” 凌玄挑眉。“什么意思?” 赤烬没回答,只是看着谢霖川。“小子,你让不让?再不让,她就真没了。” 谢霖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侧身让开。但他没走远,就站在旁边,盯着赤烬每一个动作。 赤烬走到琳秋婉面前,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清冷的、却带着一点好奇的眼睛。“你怕?”他问。 琳秋婉摇头。“不怕。” 赤烬笑了。“胆子不小。” 赤烬转过头,看着谢霖川。“小子,你运气好。” 谢霖川没说话。 赤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东西。“有个人愿意为你死,你还想死吗?” 谢霖川愣住。他看着琳秋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看着她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不想死了。他想活着,和她一起活着。他摇头。“不想了。” 赤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那就活着。” 他转过身,看向凌玄。“开始吧。” 凌玄点头。她看着琳秋婉,看着这个和她纠缠了几世的丫头,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孩子,会很疼。” 琳秋婉点头。“我不怕。” 凌玄笑了。“我知道。你像我。” 她伸出手,按在琳秋婉胸口。冰蓝色的光芒亮起来,很淡,像深冬的月光。赤烬也伸出手,按在谢霖川胸口。暗金色的光芒亮起来,也很淡,像将灭的炭火。两个人的力量,透过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体,汇入琳秋婉体内。冰蓝与暗金交织,冷与热交织,寂灭与焚尽交织。两股纠缠了万古的力量,第一次没有对抗,没有厮杀,只是安安静静地交融在一起。 琳秋婉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些碎裂的剑心,那些被反噬侵蚀的道基,那些濒临崩溃的经脉,在这两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愈合。很慢,像春天冰层下的水流,但它在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霖川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慢慢恢复血色,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看着她的手不再颤抖。 凌玄收回手。她的身体更透明了,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她看着琳秋婉,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笑了。“好好活着。” 赤烬也收回手。他的身体也在消散,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他看着凌玄,看着这个和他纠缠了万年的女人。“你呢?” 凌玄看着他。“我该走了。” 赤烬沉默。“去哪儿?” 凌玄笑了。“不再轮回,随风消散。谁知道呢。” 赤烬看着她,看了很久。“那我也走。” 凌玄愣住。 赤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缠了你数万年,也不能差这一回。” 凌玄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赤烬也伸出手。两只半透明的手,握在一起。握不住,但谁都没松。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雾,像烟,像要消散在风里。 凌玄最后看了琳秋婉一眼。 赤烬也看了谢霖川一眼。“小子,别学我。嘴硬了一万年,什么都没捞着。” 谢霖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两道光,一道冰蓝,一道暗金,交织在一起,盘旋着,升上去,消失在混沌深处。 谢霖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道消失的光,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琳秋婉。她还闭着眼,但脸色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那圈慢慢消退的青紫指印。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温热的,还活着。 混沌慢慢散去。意识回归。两个人同时睁开眼,一个在废墟上,一个在荒野里,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都活着。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2章 消散 谢霖川睁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和闭眼前一样。他躺在一片碎石堆里,后背硌得生疼,浑身像被碾过一遍。他盯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盯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 刚才那些东西——混沌,赤烬,凌玄,还有她——是真的吗?还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的关节咔咔响,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嵌在指甲缝里,掌心里还有那个香囊留下的勒痕。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香囊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硬硬的一小块。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胃里翻涌。他站稳了,抬头看向远处。 他迈步往那边走。腿软得像面条,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滑,走得很慢。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伤口疼,不是煞气翻涌,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感受那股力量。赤烬的力量,那股暗金色的、焚尽一切的、从他体内生长了许久的力量,正在消散。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是真正的、一点一点的、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他感觉那股力量从丹田退出去,从经脉退出去,从骨头缝里、从血肉里、从每一个被它侵蚀过的角落,慢慢退出去。它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离开,像一个住了很久的房客,终于收拾好行李,关上门,走了。 谢霖川站在那儿,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消散。他应该高兴的,这东西折磨了他这么久,差点把他变成疯子,差点让他杀了她。它走了,他应该松一口气,应该笑,应该觉得解脱。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觉得有点空,有点不真实。像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忽然脱下来,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不习惯。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光,闪了闪,灭了。什么都没了。他握了握拳,不疼了,也不烧了。就是一只普通的手,满是伤口,满是老茧,在风里慢慢变凉。 他站在废墟上,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灰烬,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和赤烬斗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拼了那么久,最后他就这样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那个人——那个魔君,那个剑仙,那个在他体内住了一年多的房客,真的走了。他忽然想起赤烬最后那句话:“别学我,嘴硬了一万年,什么都没捞着。”他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回到刚才琳秋婉一众人待的地方。 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天边那层灰白开始泛黄。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琳秋婉躺过的地方。那片地上,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还有一条被扔下的外袍。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外袍。是燕绫娇的,他认得,袖子上的烧痕是自己打的。他把外袍叠好,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几滴血迹。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嵌在碎石缝里,擦都擦不掉。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地,凉的,硬邦邦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片血迹。她应该还活着。凌玄说了,会救她。赤烬也答应了。那两个人都走了,但走之前,他们做了该做的事。她应该还活着。但他没看见,没亲眼看见她睁开眼,没听见她说话,没确认她还活着。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站稳。他看向远处,柳清他们走的那个方向。他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也许是找地方给她治伤,也许是去找大夫。 他想去看看她,确认她还活着。但他没动。他想起柳清的眼神,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疲惫,那种“你离她远点”的决绝。他想起楚如漪的眼泪,她握着琳秋婉的手,无声地哭,她恨他,恨他害了她师妹。他想起燕绫娇浑身是伤,还挡在他面前,不让他靠近。他想起陆云溪耗尽真气,倒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所有人都护着她,所有人都挡在他和她之间。不是他们坏,是他活该。是他掐着她的脖子,差点杀了她。是他害她道心反噬,剑心碎裂,躺在那儿等死。是他,都是他。 他站在废墟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得很慢,腿在抖,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跟上去,怕跟上去就忍不住靠近她,怕靠近她就害她反噬加重,怕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又被他毁了。 他走了一程,停下来,喘口气。 太阳开始往下落,光线暗下来。他走在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那些被烧焦的枯草。他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通缉犯,不知道武昭死了没有,不知道朝廷还会不会追杀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天彻底黑了。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靠着树干坐下。浑身疼,但他不想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闭上眼。脑子里居然全是她。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拔剑的样子,她喊他名字的样子。他睁开眼,看着那片星空。“活着就好。”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然后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某处安全的地方,柳清带着琳秋婉,找了个地,他把外袍铺在地上,让她躺好。楚如漪跪在旁边,握着她的手。陆云溪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还是很差。燕绫娇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她怎么样?”燕绫娇问。 柳清搭着琳秋婉的脉搏,沉默了很久。“之前醒过来了,命保也住了但是又晕过去了。”他说,“下一次什么时候醒,不知道。” 楚如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还会醒的,对吗?” 柳清看着她,看了很久。“会。” 一个字,很轻,很稳。 楚如漪低下头,继续握着琳秋婉的手。她的手不抖了,因为她信。师尊说了会醒,就一定会醒。她等,等多久都等。 燕绫娇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她忽然想起谢霖川,不知道去哪了,不知道还活不活着。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庙里,坐在墙角,闭上眼。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吹。柳清坐在琳秋婉身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呼吸稳了,脉搏也稳了,就是醒不过来。他不知道她在经历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他抬头,看向庙外那同一片夜空。星星很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带她回影剑门。那时候她也是闭着眼,躺在他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他以为她活不下来,但她活下来了。这次也一定是这样。 他收回视线,继续搭着她的脉搏,守着等她醒。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3章 转瞬即逝 武昭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头疼,又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有根针扎在太阳穴里面,慢慢拧。他闭上眼,等那阵疼过去。没用,越忍越疼。 他睁开眼,看着案上那堆奏折。各地来的,有报灾的,有报匪患的,有催粮饷的,有告状的。他看了几本,看不下去了,扔在旁边。拿起茶杯,茶凉了,他也没叫人换,喝了一口,苦的。 想半年前那场仗,他差点死了。 赤烬那一掌,把他砸穿了一堵墙,摔在废墟里。太医说他命大,掌力偏了两寸,没正中心口。他不知道是赤烬故意偏的,还是运气。反正他活了,落了个头疼的毛病,一到阴天就犯,累着就犯,生气也犯。太医开了方子,吃了大半年,也不见好。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没做完的事,想那个还没找到的人。半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厉昆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 武昭睁开眼。“进来。” 门推开,厉昆仑走进来。他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半年前那场仗,他也差点死了,肋骨断了三根,内伤养了三个月。现在好了,但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疤更显了。他站在案前,垂手等着。 武昭看着他。“还没消息?” 厉昆仑摇头。“臣无能,派了几拨人,各州都搜了,没有踪迹。” 武昭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慢。 厉昆仑继续说:“江湖上也没有他的消息。各门派都问过了,没人见过他。那些黑市悬赏也没人领,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武昭看着他。“又是凭空消失?一个人能凭空消失?” 厉昆仑没说话。 武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御花园,花开了,红的白的,热热闹闹。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那琳丫头呢?她怎么样?” 厉昆仑说:“影剑门那边,一切照常。琳姑娘醒了也快有大半年了,但身体一直不太好。” 武昭转过身。“怎么不好?” 厉昆仑想了想。“听说是道心反噬留下的病根,加上之前伤得太重,元气大损。现在能下床走,但走不远,走快了就喘。大部分时间在屋里养着,不太见人。” 武昭揉了揉眉心。“太医去看过吗?” 厉昆仑点头。“去过几拨。影剑门那边不太领情,但太医还是去了。说是伤了根本,得慢慢养,急不来。” 武昭看着他。“影剑门不愿意见朝廷的人?” 厉昆仑犹豫了一下。“柳门主倒是客气,但那位楚姑娘……不太高兴。说朝廷的人总去,打扰她师妹静养。” 武昭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楚如漪,那个护师妹像护崽的师姐。他忽然有点羡慕,有人护着,是好事。“那就不去了。”他说,“把药材送过去就行,别打扰她们。” 厉昆仑点头。“是。” 武昭走回案后坐下,看着那些奏折,看不进去。他抬起头,看着厉昆仑。“那个人,还得找。” 厉昆仑看着他。 武昭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活着,就是个隐患。他那些事,还没了。”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找到他,是杀,还是抓?” 武昭看着他。“你说呢?” 厉昆仑没说话。 武昭靠回椅背。“他杀了朕这么多人,差点拆了皇宫,灭了曜朝,差点杀了朕。你说该杀不该杀?” 厉昆仑还是没说话。 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你觉得不该杀?” 厉昆仑低头。“臣不敢。” 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敢说,不是不想说。” 厉昆仑沉默。 武昭叹了口气。“下去吧。” 厉昆仑躬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武昭忽然叫住他。“厉昆仑。” 厉昆仑停住,回头。 武昭看着他。“他杀了那么多人,朕不杀他,怎么跟那些人交代?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臣明白。”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武昭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头疼又犯了,太阳穴那里,针扎一样。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等着那阵疼过去。等了很久,疼还在。他睁开眼,拿起茶杯,茶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喝了一口,苦的,比刚才还苦。 影剑门一切照旧,琳秋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树。树叶黄了,风一吹,飘下来几片,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捡了一片,黄的,边上有几个虫眼,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看了很久,松开手,叶子飘下去,落在树根旁边,和其他落叶堆在一起。她又捡了一片,又松开,又落下去。重复了几次,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楚如漪端着药进来,看见她在那儿捡叶子玩,叹了口气。“又玩叶子,药凉了。” 琳秋婉回头,看着她。瘦了,脸比半年前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脸色也不好,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病了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白。但她笑了,笑得很淡。“师姐,你看,叶子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如漪把药放在桌上,走过来,把窗户关上。“风大,别吹着。”她把琳秋婉扶回床边,让她靠着枕头坐好。把药端过来,递给她。“喝药。” 琳秋婉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了皱眉。“苦。” 楚如漪看着她。“你喝了有半年了,还怕苦?” 琳秋婉没说话,端起碗,一口气喝完。苦,舌头都麻了。她把碗递回去,楚如漪递过来一颗蜜饯。她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今天怎么样?”楚如漪问。 琳秋婉想了想。“好多了。早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喘。” 楚如漪看着她。“走了一圈?不是说了走半圈就行吗?” 琳秋婉没说话,看着窗外。窗户关着,看不见那棵树了,只能看见窗纸上映着的树影,一晃一晃的。 “师姐。”她忽然开口。 楚如漪看着她。“嗯?” 琳秋婉问:“朝廷的人,还来吗?” 楚如漪愣了一下,摇头。“不来了。上次师尊说了他们一顿,就不来了。药材还是送,放在山门口,让人去拿。” 琳秋婉点头,没再说话。 楚如漪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有时候觉得,师妹醒过来之后,变了很多。变得更不爱说话了,不爱动了,就喜欢坐在窗边,看那棵树,看那些叶子。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敢问。怕问了,她会难过。 “秋婉。”她开口。 琳秋婉看着她。 楚如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笑了笑。“没事,好好养着。” 她端起药碗,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门口,端着那个空碗,站了很久。她知道师妹在想什么,知道她在想那个人。但她不敢提,怕提了,她更难过。 屋里,琳秋婉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听见师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纸上映着树影,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天的事,混沌里,他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他说,骗人。她还记得他的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但很亮。像快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又亮起来。 她睁开眼,看着屋顶。屋顶上有道裂缝,从横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道疤。她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圈青紫的指印,早就消了。但她总觉得还在,有时候会痒,有时候会疼。她知道不是脖子疼,是别的地方疼。 她收回手,闭上眼。不看了,不想了,睡觉。睡着了就不疼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盯着那面白墙,盯了很久,还是睡不着。她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巴掌大,灰扑扑的,边角磨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一个香囊,和她给谢霖川那个一模一样。不是同一个。她那个,在他身上,贴身带着。 这个是她醒来后,让师姐帮忙找布料,照着样子缝的。楚如漪问她缝这个干什么,她没回答。她也不知道缝来干什么,就是想缝。缝好了,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摸,像在摸什么东西。 她攥着那个香囊,攥了很久。然后塞回枕头底下,翻过身,看着窗外。窗纸上的树影还在晃,风大了,晃得更厉害了。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看着看着,眼皮沉了,慢慢闭上。 门外,楚如漪站了很久。她端着空碗,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她翻身的声,听见她摸东西的声音,听见她呼吸慢慢平稳、终于睡着的声音。她松了口气,端着碗,慢慢走了。 柳清坐在前厅,翻着一本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楚如漪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睡了。” 柳清点头。“今天怎么样?” 楚如漪想了想。“还行,早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柳清皱眉。“不是说了走半圈吗?” 楚如漪没说话。柳清叹了口气,继续翻书。 楚如漪坐在旁边,看着他。“师尊,她什么时候能好?” 柳清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不知道。” 楚如漪沉默。柳清放下书,看着她。“伤了根本,得慢慢养。急不来。” 楚如漪低下头。她知道急不来,但她急。她看着师妹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不说话,一天天坐在窗边看那棵树。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她知道,她看的东西,不在那棵树上。 “师尊。”她抬起头。 柳清看着她。 楚如漪问:“那个人……还活着吗?” 柳清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楚如漪又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活着,还是希望他死了。他活着,师妹还有个念想。他死了,师妹就不用等了。但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师妹都放不下。 她走出去。前厅里只剩下柳清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片光。光很亮,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医书。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合上,放在旁边。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想着那个人,那个谢霖川,那个害了他徒弟、又救了他徒弟的人。他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4章 封刀 半年了。谢霖川把刀埋了。 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陌刀折风,横刀渡夜,两把刀并排放着,用布裹好,盖上土,踩实。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新翻的土,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后院,把门带上。门板歪了,合不严,从缝里能看见里面那个荒了的院子。草长到膝盖高,没人割。他也不割,就这样荒着。 谢家祖宅在青州乡下,一个叫柳河沟的地方。说是祖宅,其实早就没了,抄家那年被官府收了,后来又卖给别人,再后来也荒了。只剩几堵歪墙,一间塌了点的厢房,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槐树还活着,每年春天都发新芽,没人管,也长得挺好。 这附近的住户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外地来的,在村头那座破宅子里住着,平时不怎么出门,见人就笑笑,不太说话。有人问他叫什么,他说姓林。有人问他做什么的,他说以前跑江湖卖药的,现在不跑了。有人问他怎么一个人,他说家里人都没了。问的人就不问了,叹口气,走了。 他就这样住下了。不练刀,不运功,不打听江湖上的事,也不打听朝廷的事。每天早起,劈柴,挑水,做饭。吃完饭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然后出门,沿着村后那条土路走一圈。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坐一会儿,看那些小孩在树下玩。太阳落山了,回家,做饭,吃了,躺下。一天就过去了。 他瘦了很多。不是饿的,是不动。以前天天打打杀杀,现在天天坐着,肌肉消了,人看着薄了一层。胡子也不刮,但是小半脸胡子看起来居然比以前还更帅。头发简单扎着,用根布条绑在脑后,掉下来的碎发挡着眼睛。衣裳是村口王婶给做的,粗布,灰扑扑的,袖口挽了两道。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扔在人堆里找不着。 今天是他生日。腊月初九,他二十九了。他不想过,但那日子自己会来。早上醒来,看着那间破屋,看着那堵歪墙,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想吃碗面。他出门,往镇上走。十几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 柳河镇上不大,就几条街,街上唯一一个酒馆,名字起得大,其实就是个破棚子,几张桌凳歪歪斜斜摆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又趴下去。“老规矩?”谢霖川点头。掌柜的没再说话,去后厨煮面了。 他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叫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酒是散装的,便宜,但是辣嗓子。他倒了一杯,喝了。又倒一杯,又喝了。第三杯端在手里,没喝,看着窗外。窗户外是条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头上那顶斗笠晃了晃。斗笠是竹编的,旧了,帽檐塌下来半边,遮着脸。他出门就戴着,也不想让人看见脸,怕人认出来,还是习惯了。以前在狱镜司,也戴斗笠,遮着那张瞎了的脸。现在不瞎了,但还是戴。 风又吹进来,斗笠又晃了晃,他没扶。又一阵风,比前两次都大,斗笠被吹起来,歪到一边,挂在耳朵上,没掉。他伸手扶正,手指刚碰到帽檐,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斗笠抢走了。 他转头。一个小孩,七八岁,虎头虎脑,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那顶斗笠,笑嘻嘻的。“大叔,你这帽子好破,我给你扔了吧!” 谢霖川看着他。“小屁孩,欠揍?” 小孩把斗笠往头上一戴,太大了,整个扣在脸上,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往下扒拉,露出两只眼睛,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不给!你追我啊!”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凳子腿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差点摔了。他稳住,继续跑,跑出酒馆,跑进巷子里,笑声从巷子里传回来,脆生生的。谢霖川坐在那儿,看着那小孩跑远。他站起来,放下酒钱,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个人推门进来,差点撞上。 那人穿着皂衣,腰间挂着刀,是镇上的官兵。他侧身让开,低着头,从那人身边走过去。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往柜台那边走。“老张,打二两酒!” 谢霖川出了门,往巷子里走。巷子黑,他走得快,几步就追上了那小孩。小孩正蹲在墙根,拿着斗笠往头上扣,扣不上去,太大了,滑下来盖住半张脸。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谢霖川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斗笠递过去。“还你。” 谢霖川接过斗笠,戴好。小孩蹲在那儿,仰着头看他。“大叔,你怎么不说话?” 谢霖川看着他。“说什么?” 小孩想了想。“别人都说话,就你不说。你是不是哑巴?” 谢霖川没回答。他转身,往巷子外走。小孩在后面喊:“大叔!你家住哪儿?我明天去找你玩!”他没回头。 走出巷子,他忽然停住。酒馆门口,刚才那个官兵正站在那儿,往这边看。手里拎着酒壶,酒还没喝,眼睛盯着他。谢霖川低着头,往街对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普通的赶路人。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官兵跟上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回头。走到街尾,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声还在后面,不远不近。他又拐了一个弯,是一条死巷,前面是堵墙。他停住,转身。那官兵站在巷子口,手里握着刀,没拔。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谢霖川没说话。 官兵往前走了一步。“镇上的?没见过你。” 谢霖川看着他。“路过的。” 官兵盯着他,上下打量。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茧。那不是庄稼人的手,是握刀的手。官兵的手按在刀柄上。“你姓什么?” 谢霖川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官兵往后退了一步,刀拔出一截。“站住!” 谢霖川没停。他走到官兵面前,抬手。官兵以为他要打,刀往外拔。谢霖川一掌切在他脖颈上。官兵眼睛一翻,软下去,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谢霖川接住他,把他靠在墙边,刀捡起来,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走出巷子。 风又吹起来,斗笠晃了晃。他按住帽檐,走进夜色里。 三天后。村后山坡上,两座坟。并排着,不大,没有碑,只有两个土堆。土堆前面各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黄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哗哗响。谢霖川坐在坟前,靠着左边那座坟,腿伸着,看着远处那片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从半年前回来后经常来这里。 他今天坐了很久。 从早上坐到下午,中间没动过。风越来越大,吹得那些黄纸哗哗响,有一张被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他脚边。他捡起来,重新压在石头下面。 “爹,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没人应。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沙沙响。 他靠在坟上,像靠在谁肩上。“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回来晚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茧还在,疤还在,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山坡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整齐的,踩在干土上,沙沙沙。他没抬头,知道是谁。该来的,总会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山坡下停住。一个声音响起,很沉。“谢霖川。” 他抬起头。山坡下,站着几十个人。黑衣,黑甲,腰间挂着狱镜司的令牌。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厉昆仑。 厉昆仑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坟前的人。胡子拉碴,斗笠歪着,靠在坟堆上,像条丧家之犬。他忽然有点恍惚,这是那个在皇宫里杀进杀出、差点把天捅破的人?这是那个让他断了三根肋骨、养了三个月的人? “找了你大半年。”厉昆仑说。 谢霖川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腿坐麻了,站得有点慢。 厉昆仑看着他。“跟我们走。” 谢霖川看着他。“去哪儿?”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京城。” 谢霖川没动。他看着那些狱镜司的人,看着他们按着刀柄的手,看着他们紧绷的脸。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能不能等一会儿?” 厉昆仑没说话。 谢霖川转过身,看着那两座坟。他蹲下来,把石头下面那些黄纸按了按,压紧。又把坟头的枯草拔了几根,扔在旁边。然后来对着那两座坟磕了三个头。 他起身,走向山坡下。走到厉昆仑面前,停住。“走吧。” 厉昆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走。” 谢霖川走在前面,厉昆仑跟在旁边,后面是几十个狱镜司的人。一行人走下那个山坡,走上村后的土路。村里有人看见了,站在路边看,指指点点。王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针线,看着那个每天从她门口走过的年轻人,被一群黑衣人带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谢霖川从她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 王婶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走远,看着那群黑衣人走远,看着他们消失在土路尽头。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5章 押解 土路很长,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子戳在地里,灰扑扑的。天也灰,云压得很低,要下雨又没下,闷得人胸口发慌。谢霖川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人不一样了,瘦了,衣裳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的轮廓。胡子没刮,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也瘦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 厉昆仑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习惯。走了半辈子江湖庙堂,手不摸着刀就不踏实。他看着谢霖川的侧脸,看着那张被胡子遮了大半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谢霖川刚进狱镜司,年轻人,眼睛还瞎,浑身是刺,谁也不服。他让他去杀一个人,他去了,杀完了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杀的不是人,是只鸡。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成大祸。结果都成了。 “你瘦了。”厉昆仑说。 谢霖川没说话。 厉昆仑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这半年,在哪儿?” 谢霖川看着前面的路。“在家。” 厉昆仑愣了一下。“家?” “祖宅。” 厉昆仑沉默。他知道谢霖川的祖宅在哪儿,青州乡下,一个小村子。那个坐在村口晒太阳的庄稼汉,谁会想到是谢霖川? “你刀埋了?”厉昆仑问。 谢霖川点头。 “埋哪儿了?” 谢霖川没回答。 厉昆仑也不问了。他看了一眼后面那些狱镜司的人,几十个,都是好手。但他知道,这些人加起来,也拦不住谢霖川。如果他想跑,没人拦得住。但他没跑,从山坡上走下来的时候,他就没打算跑。厉昆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想通了,也许是累了,也许只是不想在父母坟前动手。 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镇上的人看见这阵仗,都躲着走。酒馆那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酒壶,看着谢霖川从面前走过,愣了愣,认出来了。是那天晚上坐在角落里喝酒的那个人,戴斗笠的,不怎么说话。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看着那群人走过去,走进夜色里。 厉昆仑在镇上找了间空院子,把谢霖川关在里面。没有绑,没有锁,只是让几个人守在门口。他知道没必要,谢霖川不会跑。跑了半年,要跑早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夜深了。谢霖川坐在屋子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白晃晃的。他伸出手,影子映在窗纸上,五指张开,像刀锋。他握紧拳,影子碎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听得很清楚。门被推开,厉昆仑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谢霖川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吃点。”厉昆仑说。 谢霖川没说话。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喝完,把碗放下。 厉昆仑蹲在旁边,看着他吃。他没见过谢霖川吃东西这么慢,以前在狱镜司,吃饭都是三口两口扒完,碗一扔就走。现在他慢慢嚼,慢慢咽,像在品什么味道。 “到了京城,陛下要见你。”厉昆仑说。 谢霖川点头。 “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犟。” 谢霖川没说话。 厉昆仑看着他。“你也知道,陛下想杀你。” 谢霖川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敢回去?” 谢霖川放下馒头,看着厉昆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欠的,总是要还。” 厉昆仑沉默。他站起来,拎着空食盒,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你欠的,是陛下的,但你不欠曜朝。” 谢霖川看着他。厉昆仑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霖川靠在墙上,闭上眼。那碗红薯粥的甜味还在嘴里,淡淡的,像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的风,像王婶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像那两座坟前被风吹得哗哗响的黄纸。他忽然想回去了。回那个村子,回那座破宅子,回那棵老槐树底下,把刀挖出来,擦干净,继续过日子。但他知道,回不去了。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6章 遗言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谢霖川还是走在最前面,厉昆仑还是跟在他旁边。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风还是闷的。走了三天,到京城。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看见这队黑衣人,都让到两边。谢霖川走进城门,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站着几个禁军,正低头看着他。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御书房。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案几,还是那把椅子。武昭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门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晃晃的。他等了很久,等的那个人还没到。他不急,等了半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头疼,又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他揉了揉眉心,没用,越揉越疼。他放下手,端起茶杯,茶是刚沏的,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茶杯,继续看着门口。 脚步声传来。很多人的,整齐的,踩在石板上,咔咔响。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一个人走进来,黑衣,黑甲,腰间挂着狱镜司的令牌。厉昆仑。他站在门口,抱拳躬身。“陛下,人带到了。” 武昭看着他。“带进来。” 厉昆仑转身,朝外面挥了挥手。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布衣裳,袖口挽了两道,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头发简单扎着,用根布条绑在脑后,碎发掉下来,挡着眼睛。胡子拉碴遮住了半张脸。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黑的,深的,沉在眼眶里,什么都照不进去。 谢霖川站在案前,看着武昭。武昭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话。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厉昆仑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没动。那两个人退到门口,站着。 武昭先开口。“瘦了。”谢霖川没说话。武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胡子遮了大半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给你一个交代的”。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不说话。半年了,什么都没变。他还是这副样子,站着,不说话。 “找了半年。”武昭说。谢霖川点头。“知道。” 武昭看着他。“知道为什么不跑?”谢霖川没回答。武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笑了,那笑容有些苦。“跑累了?” 谢霖川看着他。“不是。” 武昭挑眉。“那是什么?” 谢霖川沉默了一瞬。“欠的,总要还。” 武昭愣住。他看着谢霖川,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以为他会求饶,以为他会辩解,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说那些让他头疼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站着,说欠的,总要还。 武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屋顶上有道裂缝,从横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道疤。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你知道,朕想杀你。”谢霖川点头。“知道。” 武昭收回视线,看着他。“那你知道,你欠那些人的命怎么办吗?” 谢霖川看着他。“知道。” 武昭盯着他。 谢霖川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命。” 一个字。很轻,很平静。 武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只是看着谢霖川,看着这个让他头疼了半年的人,看着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断裂,但还站着。 “你有什么遗言?”武昭问。 谢霖川看着他。“有。” 武昭等着。 谢霖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小时候,我爹跟我说,做人要讲理。杀人要偿命,欠债得还钱,天经地义。后来我长大了,发现不是这样。这世上很多事,不讲理。杀人不用偿命,欠债不用还钱。好人短命,坏人千年。” 武昭没说话。 谢霖川继续说。“我不懂。为什么?凭什么?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后来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做了再说。然后我就做了很多事,杀了很多的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杀完才发现,做了也没用。该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 他看着武昭。“我现在还是不懂。但有一件事,我懂了。” 武昭看着他。“什么事?” 谢霖川说。“欠的,总要还。不管讲不讲理,都要还,人在做天在看。” 武昭沉默。他看着谢霖川,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平静。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我欠那些人的命,我没办法交代。”谢霖川说。“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儿,我没办法交代。哪怕用自己的命,也交代不了。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了。我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 他顿了顿。“但这是我欠的。还不清,也得还。”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就这些?” 谢霖川点头。“就这些。” 武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头疼,太阳穴那里针扎一样。他揉了揉,没揉开。 “还有呢?”他问。 谢霖川想了想。“没了。” 武昭睁开眼,看着他。“琳秋婉呢?没什么要跟她说的?” 谢霖川沉默。他看着武昭,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别告诉她就行。” 这几个字,很轻。 武昭看着他。“你救过她,也差点杀了她。你欠她的,不还了?” 谢霖川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御花园里,那棵海棠树开花了,粉白色的,一团一团的。他看了很久。“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也不喜欢。” 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武昭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头又疼太阳穴那里,针扎一样。他揉了揉,没用。拿起茶杯,茶凉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案上那几个字——“三日后问斩”。笔迹潦草,走神了,写得不好。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揉成一团,扔在旁边。重新拿一张,写。写了又揉,揉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放下笔,不写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头疼,心也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人抓到了,该杀了,还有什么好烦的?但他就是烦。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屋顶上的横梁,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又写。这一次没揉。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问斩”。 “来人。” 门推开,厉昆仑走进来。 武昭把那张纸递给他。“贴出去。” 厉昆仑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他收起那张纸,躬身。“是。” 他转身往外走。 “厉昆仑。”武昭叫住他。 厉昆仑回头。 武昭看着他。“你说,朕做错了吗?”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臣不敢妄议。” 武昭笑了,那笑容有些苦。“你是不敢,不是不想。” 厉昆仑没说话。武昭挥挥手。“下去吧。” 厉昆仑走出去。门关上。 武昭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头疼,心也烦,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谢霖川刚才那些话,他忽然觉得,那个人,比他想的有种。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7章 风起 死牢里很暗。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小,照不了多远,光晕刚好罩住牢门那一块。再往里就黑了,黑得像灌了墨。谢霖川靠着墙坐在地上,腿伸着,手搭在膝盖上。地上铺着干草,发霉了,一股子酸味。他没在意,比这更差的地方他待过。无间秘境里那些日子,比这儿差多了。 他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那些有的没的。后院那两把埋在土里的刀。刀埋了半年,不知道锈了没有。应该不会,陌刀折风跟了他那么多年,沾过那么多血,没那么容易锈。但谁知道呢,铁的东西,总要锈的。人也一样,放着放着就锈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听得很清楚。狱卒的脚步声,他听了几天了,已经听得出谁是谁。这个脚步声不是狱卒的,更沉,更稳,带着点犹豫。 门锁响了一声,铁门被推开。厉昆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地上,没说话,蹲在旁边看着谢霖川。 谢霖川睁开眼,看着他。 “三天后。”厉昆仑说。 谢霖川点头。 厉昆仑从食盒里拿出碗碟,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腌黄瓜,还有一壶酒。他把酒倒上,递过去。谢霖川接过,喝了一口。酒是好的,比镇上那家酒馆的散装酒好多了,不辣嗓子,入口绵,后劲大。 “陛下让我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厉昆仑说。 谢霖川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没了。” 厉昆仑看着他。“真的没了?” 谢霖川想了想。“那两把刀,帮我挖出来。” 厉昆仑愣住。“挖出来?” “后院老槐树底下,埋了半年的。”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挖出来放哪儿?” 谢霖川看着碗里的酒。“放我坟头就行。” 厉昆仑没说话。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干了。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谢霖川。“还有什么?” 谢霖川摇头。 厉昆仑推门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响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谢霖川坐在那儿,把那杯酒喝完。酒是好酒,但他没尝出味。 御书房里,武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很亮。厉昆仑站在他身后,等着。 “问了吗?”武昭开口。 “问了。” “有什么想要的?” “他那两把刀,埋在老宅后院。说挖出来放他坟头。” 武昭沉默。他转过身,看着厉昆仑。“就这些?” “就这些。” 武昭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又放下。“三天后的事,准备好了吗?” 厉昆仑点头。“刑场已经安排好了,该通知的也都通知了。” 武昭看着他。“那个琳秋婉呢?” 厉昆仑道。“没通知。” 武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那就好,按他说的办就行。” 厉昆仑看着他。“陛下,万一她自己知道了……” 武昭打断他。“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按他说的办。” 厉昆仑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武昭叫住他。厉昆仑回头。武昭看着他。“通知那些死难者的家属,让他们来。”厉昆仑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武昭坐在案后,看着那盏烛火,看了很久。头疼,又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他揉了揉太阳穴,依旧没用。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整个朝廷都知道了。谢霖川三日后问斩。 早朝上,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笑。终于要杀了,那个杀进皇宫、差点杀了陛下的人,终于要死了。有人弹冠相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已经开始写折子,请陛下将此事昭告天下,以正国法。武昭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忽然觉得很累。他没说话,听他们说完,说了句“准了”,退了朝。 消息从朝廷传到各衙门,一传十,十传百,半天时间,京城里的各部府衙都知道了。有人在骂,说杀得好,这种人早就该杀。有人在叹气,说这人虽然杀了人,但也杀过狰魁,救过不少人,功过相抵,不至于死。但说这话的人不多,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春风秋雨门离京城不近,但消息传得快。那天下午,江逍正好从山门偷跑出来,想去镇上找点乐子。他憋坏了,师父李刍风走了之后,云无心就来春风秋雨门了,还抓着在山上练功,一天到晚除了练剑就是打坐,人都快长毛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溜出来,他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 镇上很热闹,人来人往。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走到街口的时候,看见前面围了几个官差,他凑过去,偷偷在后面看。那几个官差中间站着一个人,穿着素衣的男人,是个商贩。 “……朝廷通知的,让你们去京城,三日后……”其中一个官差对着那人说,声音哑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问斩?斩谁?”那个商贩问。 “那个谢霖川。”官差不紧不慢。 “是杀了我哥的那个人?”那人突然激动的说,眼眶都红了。“太好了,一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我一定要去看看,看他怎么死。” 江逍站在后面,脑子嗡了一声。谢霖川?他还活着?不是半年前死了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又凑了凑。 江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谢霖川还活着,没死,被抓住了,三日后问斩。他要死了。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谢霖川的时候,在春风秋雨门,他站在台上,瞎着眼,手里握着那把黑漆漆的刀。那时候他以为他是个坏人,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后来师父跟他说,那个人,算是条汉子。 他转身离开,站在街边,大口喘气。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怎么办?告诉师姐?可师姐那身体……告诉她,她受得了吗?不告诉,等她自己知道,更受不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太阳往西斜,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开始关门。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山。影剑门师姐在那儿养病,什么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就跑。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响。他得告诉她,不管她受不受得了,都得告诉。瞒不住的。 第二天来的很快。 影剑门山上很安静。琳秋婉坐在院子里,靠着椅背,腿上盖着条毯子。天凉了,风一吹,树叶哗哗响,飘下来几片,落在她肩上。她没动,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楚如漪端着一碗药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坐在风里,皱了皱眉。“怎么又出来了?风大。” 琳秋婉没回头。“坐一会儿。” 楚如漪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药好了,趁热喝。” 琳秋婉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了皱眉。 “良药苦口。”楚如漪蹲下来,看着她。“喝了,给你蜜饯。” 琳秋婉看她一眼,端起碗一口气喝完。苦,舌头都麻了。楚如漪递过来一颗蜜饯,她含在嘴里,甜丝丝的。 “今天好点了吗?”楚如漪问。 琳秋婉想了想。“好多了。早上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楚如漪看着她。“不是说了一圈吗?” 琳秋婉没说话。楚如漪叹了口气,不再问了。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院门被推开,一个人冲进来。 江逍。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是汗,站在院子里,看着琳秋婉,张着嘴,说不出话。 楚如漪皱眉。“江逍?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凤翎州吗?这么远来是出什么事了么?” 江逍看着琳秋婉,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腿上那条毯子,他忽然不敢说了。他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琳秋婉看着他。“怎么了?” 江逍张了张嘴。“师姐……” 琳秋婉等着。 江逍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全吐出来。“谢霖川还活着,但是他被抓了,三日后问斩,算一下时间应该是明天了 !”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8章 夜奔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琳秋婉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蜜饯。她看着江逍,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满头的大汗,看着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慌张。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 楚如漪先反应过来。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琳秋婉和江逍之间,声音压得很低。“你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些的?” 江逍看着她,眼眶红了。“没胡说,是真的。我在镇上亲耳听见的,那两个人的哥哥就是被谢霖川杀的,朝廷通知他们去京城看问斩。” 楚如漪的脸色变了。她回头看了琳秋婉一眼,又转回去,盯着江逍。“你确定?” “确定。我问了两遍,那人说得清清楚楚。” 楚如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师姐。” 很轻,很平静。楚如漪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琳秋婉。 琳秋婉已经把蜜饯放下了。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抖,但很紧。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种病了很久的苍白,还是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亮,是沉。沉得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江逍说。“今天。下午。我从山上下去的时候听见的。” 琳秋婉看着他。“通知了多久了?” 江逍想了想。“那人说,朝廷昨天就通知了。” 琳秋婉沉默,她现在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片慢慢暗下去的云。太阳快落山了,把云烧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她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把腿上的毯子掀开,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椅背,等那阵眩晕过去。楚如漪伸手想扶她,她没让。 “秋婉……”楚如漪的声音在抖。 琳秋婉没看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然后她松开椅背,站直了,看着江逍。“明天?” 江逍点头。 琳秋婉转身,往屋里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停,一直走,走进屋里,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都是素色的,简简单单。她伸手取下一件,放在床上。又取下一件,又放。她站在床前,看着那两件衣裳,看了几息,然后开始脱身上的外袍。 楚如漪跟进来,看见她在换衣服,心里一紧。“秋婉,你要干什么?” 琳秋婉没回答。她把外袍脱了,换上一件深色的。系好带子,又拿了一件厚的,裹在外面。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楚如漪。 “师姐,我要去京城。” 楚如漪的眼眶红了。“你疯了吗?你现在的身体,走不出三里地就倒了。” 琳秋婉看着她。“不会的。” 楚如漪往前走了一步,抓住她的手。“秋婉,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经脉是碎的,你每一次运功都是在拿命赌。你半年前差点死了,你忘了吗?你躺了三个月才醒过来,又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走路。你现在出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琳秋婉看着她,看着师姐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那些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师姐,我这条命,是他救的。” 楚如漪愣住。 琳秋婉轻轻抽出手,把那件厚外袍的带子系紧。“没有他,我半年前就死了。我欠他的。” 楚如漪的眼泪掉下来了。“可你的身体……” “我知道。”琳秋婉打断她。“我知道我身体什么样。经脉碎了,真气散了,走快了就喘,运功就疼。我知道。但他在那儿,在死牢里,就要被砍头。你让我坐在这儿,等着?” 楚如漪说不出话。她只是站在那儿,眼泪无声地流。 琳秋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香囊,塞进怀里。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江逍还站在院子里。他看见她出来,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出来,没想到她真的要走。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晕过去。他以为她出不了这个门。但她出来了,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江逍,去京城。” 江逍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后悔了,后悔告诉她。他应该自己去的,去京城,去劫法场,去死,都比看着她拖着这身破败的皮囊去送死强。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她的眼睛在告诉他,他拦不住。 “师姐,你……”他张了张嘴。 琳秋婉没等他说话,迈步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但她没停。走出院子,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走到山门口。她站在山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从院子到山门,不过百来步,她已经喘得不行了。眼前又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江逍跟上来,站在她旁边。“师姐,我背你。” 琳秋婉摇头。“不用。” 她撑着门框,站直了,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肺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咬着牙,又吸了一口,然后松开门框,迈步往下走。山门外面是一条石阶,很长,从山上一直延伸到山脚。以前她上下山如履平地,现在看着那条石阶,腿都在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十几步,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要扶着旁边的栏杆。江逍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师姐,你别逞强了。你这样走到京城,别说一天,十天都走不到。” 琳秋婉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江逍咬了咬牙,冲上去,蹲在她面前。“上来。” 琳秋婉看着他。 江逍说。“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今天你不让我背,我就不起来。” 琳秋婉看着他蹲在面前的身影,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被她几招打败,然后一路追着她叫师姐。 她看着他那蹲着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她趴上去。 江逍站起来,把她背好,往下走。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琳秋婉趴在他背上,闭着眼。风从耳边吹过,凉飕飕的。 “江逍。”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江逍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到了山脚,江逍把她放下来。琳秋婉站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条土路。土路很长,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快黑了,远处那片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师姐,我们怎么去?”江逍问。 琳秋婉想了想。“运功。” 江逍脸色变了。“不行。你的身体吃不消。” 琳秋婉看着他。“一天后问斩,京城离这儿这么远。走路来不及,骑马也来不及。只有驭空。” 江逍急了。“可是你的经脉……” 琳秋婉打断他。“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像一潭死水,沉在丹田最深处,怎么都提不起来。她试着调动,那些真气动了一下,又沉下去了。她又试,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真气被逼着从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堵住了。像有一条河被石头堵住,水过不去,拼命往两边挤。疼,钻心的疼。 琳秋婉咬着牙,继续逼。那些真气从石头缝里挤过去,一点一点,像刀子在割。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抖。但她没停。 “师姐,你别……”江逍伸手想拦。 琳秋婉睁开眼。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亮得像要烧起来。她看着江逍。“别拦我。” 她闭上眼,继续逼。那些真气终于通过了胸口的堵塞,沿着经脉往上涌。她催动那些真气,她的身体慢慢升起来,离地半尺。 江逍看着,眼眶红了。他知道她在拼命,拿自己的命在赌。他忽然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恨自己为什么拦不住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带你。”他说。 琳秋婉看着他。 江逍也催动真气。脚下光芒亮起,比琳秋婉的亮多了。他扶着琳秋婉,带着她,两个人一起升起来,升到半空。 江逍带着她,往北飞去。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香囊,硬硬的,还在。她攥着那个香囊,攥了一路。 江逍飞得很快。他不敢慢,怕慢了她就撑不住了。他也不敢回头看,怕看见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他只能看着前面,拼命赶。风在耳边呼呼响,他听见琳秋婉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师姐,你还好吗?”他问。 “嗯。”一个字,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逍咬着牙,又加快了一点。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飞,她在背后,她在撑。他不能停。 天彻底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很亮。月亮也出来了,弯弯的,挂在西边,像一把刀。江逍带着琳秋婉,飞过那些山,飞过那些河,飞过那些黑黢黢的村庄。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了多远,他只是飞,拼命飞。 琳秋婉趴在他背上,闭着眼。她的手还攥着那个香囊,攥得指节泛白。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琳秋婉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撑不住了。那些真气从她体内流走,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越来越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但她不敢闭眼,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师姐!”江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哭腔。“你撑住!” 江逍带着她,先暂时落在一座破庙前面。他收了真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撑着墙,把琳秋婉放下来。琳秋婉站不住,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了,嘴唇上全是血,是自己咬的。 “哭什么?” 江逍蹲在她面前,眼泪啪嗒啪嗒掉。“师姐,我不该告诉你……我不该……” 琳秋婉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没事。”她靠着墙,闭上眼。“让我歇一会儿。”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