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魔躯铸新天》 第1章 两百年后(新年快乐) 光明历206年,七月盛夏。 中部战区阳武市,外城区轻轨站。 正值晚高峰,轻轨站内外摩肩接踵、人潮汹涌。 轻轨站下,一辆灰扑扑的广播车,正在缓慢行驶着,三个扩音喇叭滚动播放着各种重要新闻。 “武道社最新消息,第三十九套武道广播体操‘燃烧的太阳’,将于九月十八日全面推行……” “……接下来是镇远关最新消息,我军王牌钢七军某战团于日前突袭二十七号深渊战场一魔物营地,阵斩三千,大捷!” 人潮“嗡嗡嗡”的讨论着新闻,却没有多少激动高昂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条装甲外挂满乘客的黑沉沉轻轨列车,“叮叮叮”冲进露天轻轨站。 列车还未停稳,拥挤的人潮之中已经跳起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好似蝗群过境一样个个一跃两三米高,轻飘飘的在轨道支架上几次借力就跳了上去,熟练的把自己挂到轻轨上。 “叮叮叮……” 严重超载的轻轨车厢入站不到一分钟,就又响起汽笛声,轰隆隆的飞驰而去。 轻轨站边缘的长椅上,李昭沐浴着残阳,目送挂满乘客的轻轨远去。 他看起来约摸二十多岁,足踏金丝云纹黑面长靴,身穿一袭宽大的黑底血红广袖直裾长袍,腰间扎着一条金丝玉带,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定精巧的玉冠束在头顶,雍容大气之中又透着些许随性。 他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悠悠的起身,向远方那座鳞次栉比的钢铁丛林走去。 “借过。” 一群蹲在马路牙子旁吞云吐雾、口吐芬芳的不良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宽的路,你非要从这么过啊?” 不良青年们嘴里不爽的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的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因他身儿行头,打眼一看就不便宜…… 自打武道修行兴起之后,一代代武道修行者为了体悟武道法天效地的精义,掀起了复古风潮,像他这种长发长袍的古人打扮到处都是,算不得奇装异服。 “哎,你们看他练功服上的花纹,是不是好像在动?” “真好像在动……光影效果吧?” “那是龙纹吗?” …… 夜幕降临,偌大的钢铁丛林却不见霓虹彩灯。 除了照明的路灯之外,就只剩下来来往往的装甲车上闪烁的警灯光芒,钢铁丛林巍峨的轮廓在幽暗的夜空下散发着莫名的恐怖气味。 李昭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片像极了他记忆中“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城区内,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步履越来越急促…… 不知走了多久,李昭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望向左侧一间灯光幽暗的门脸儿,深邃的眼底亮起一抹鲜红的血光。 血光一闪而逝,他看向门脸儿上斑驳掉漆的招牌:“君悦旅馆”。 嗯? 他抬起深深的望了一眼幽暗的夜幕,脚步一转走向那间旅馆。 片刻后,坐在老旧柜台后的中年人老板,看了看身份证上尖嘴猴腮的年轻小黄毛,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帅得跟电影大明星一样的长发大帅哥。 “这是你吗?” “这是我。” “这就不是你!”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 “可这张身份证,是年初才办的!” 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尴尬。 “好吧好吧……” 和气的旅馆老板无奈的理了理稀疏得透明的头发,低头将身份证拍到登记的机器上:“只这一回啊,下回可就不行了。” 李昭笑着点头:“指定没有下回。” 老板三下五除二办好了登记手续,顺手从柜台下边掏出一瓶瓶装水,和身份证一起放到了柜台上:“三楼左转再右转,走到底那间就是。” “谢谢老板。” 李昭笑着点头,拿起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收起身份证上楼去。 旅店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惨绿色…… …… 房间内没开灯。 衣不解带的李昭盘坐在床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直至变得低不可闻。 朦朦胧胧中,李昭的意识忽然恢复了清醒,一睁眼,就见到一片电闪雷鸣的昏天暗地之中,无数恐怖的人影屹立于漫天尸山血海之上。 虚空之中,似有千万人的狂笑声相叠:“老魔,你也有今日!” 李昭低着头,唇角慢慢裂到耳根,“铿铿铿”的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净的光芒垂落。 尸山血海尽数烟消云散。 “老六!” 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在李昭身前响起:“又在偷懒,讨打!” 李昭面容一僵,徐徐抬起头来,就见到一道身宽体胖的青衣道人,腆着肚腩立在自己身前,背着双手努力作威严状。 望着这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他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一个“师”字儿到了他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见,不看青衣道人。 “你啊你……” 圆滚滚的青衣道人叹息着上前,伸出宽大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温言细语:“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昭用力的抿了抿唇角,没抬头。 “小师弟……” 忽而,又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李昭猛然一抬头,就见到那道几乎已经模糊了面庞的清丽身影站在自己身前,双眼噙着泪花,笑吟吟的柔声细语的说:“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他张口轻声呼唤:“师姐……” 一语出,天旋地转。 盘坐在床上的李昭猛然睁开双眼,“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他捂住自己的嘴,一边咳血一边呵呵的笑道:“这深渊魔气,真够劲!” 适时,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一道人影慢慢走进房间内,轻手轻脚的一步步向李昭靠近。 “伤得不轻吧?” 嘶哑古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窗外一闪而逝的警灯光芒照亮了来人发量稀少的油腻面庞。 怪异的,来人的半张脸还是人脸,另外半张脸却已经长满细密的黑色鳞片,撕裂到耳根的可怖血盆大口里生满了错乱的犬齿,嘴角还不住的垂落黏腻的绿色唾液,那唾液一落到地摊上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 来人抽动着丑陋的鼻翼,狞笑着伸出一条兽爪般的灰白色利爪,闪电般探向李昭的脖颈。 李昭静静看着他,嘴角悄无声息的泛开一抹笑意。 就在兽爪即将插进他的脖颈之际,一条血色的独角蛟龙突然从他的衣裳上腾空而出。 不过手臂粗的小东西,却张开一张两米多高的血盆大口,“嗷呜”的一口,就跟平头哥嗦小辣条一样的将来人吞进腹中,而后“嗖”的一声缩回他的衣裳里,重新化作蛟纹,一动不动的装死,动作那叫一个流畅丝滑。 李昭刚刚挑起的嘴角,一下子定格了。 适时,窗外一阵高亢的警笛声迅速由远及近。 李昭听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他眼眸低垂,喃喃自语道:“师姐,我回家了……” 两百年后…… 第2章 沧海桑田 “老板,退房。” “房卡放在柜台上就行。” 翌日清晨,李昭端坐在旅馆柜台后方摆弄着电脑,头也不抬的招呼退房的旅客。 退房的旅客们竟也不以为意,只当他就是旅馆的工作人员,放下房卡就走了。 ‘公元2034年春日,深渊裂缝首次出现在东瀛福岛……’ ‘次年秋,东瀛灭国,举国沦为深渊孵化场。’ ‘……公元2042年,世界联邦政府成立,定公元2034年为光明历元年……’ ‘光明历89年,武道大宗师、联邦五星上将张羽,创立极拳道,气血武道就此诞生!’ ‘光明历124年,昊天星球防御系统启动,永明关落成……’ ‘光明历165年,九关卫戍系统落成……’ 李昭目不转睛的盯着包浆的大脑袋显示器,鼠标慢慢下拉,认真阅读着一份名为“光明历编年史”的公开文件。 两百年的沧海桑田,凝聚而成的编年史不过短短数万字,但这数万字的份量,却令他这样的后来者、旁观者,都感到异常沉重。 昨日他一进城,就总觉得眼前这个城市有些割裂,明明不乏高精尖科技造物,但普适性的科技产物却少得可怜,别说他记忆中那些多到泛滥的私家车了,甚至连曾经人手一部的手机都看不见了。 现在恶补了大量信息之后,他终于明悟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会割裂成这个样子了。 这颗星球,早已被亡族灭种的巨大威胁,逼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一切资源,都必须向军事靠拢。 许久,他才关掉了这份编年史,转而打开了另一份在网络上热度极高的公开文件:东大英灵殿。 ‘联邦五星上将、刘宇,战死于东南会战!(追赠)’ ‘联邦五星上将、秦战,战死于金陵保卫战……’ ‘联邦五星上将、张羽,战死于永明关会战……’ ‘联邦一级上将、楚平安,战死于永明关会战……’ 每一位英烈简介的下方,都有一张照片。 上千张遗照的英灵殿,英烈们的服装从军绿色的笔挺军装,慢慢演变成迷彩服,再慢慢演变成厚重的合金战甲。 英烈们的神情,也逐渐从一开始时不怒自威的严肃表情,慢慢演变成了咧着嘴大笑的豪迈表情。 其中甚至有许多英烈身披战甲、勾肩搭背的野营合照,而合照上右下角标注的地点,正好对应他们战死的地点,这意味着他们拍完这张合照不久,便一起战死…… 李昭拨动鼠标的速度越来越慢…… 许久,他才从柜台下边摸出了一瓶水和四只塑料杯,拧开对着满屏咧嘴大笑的照片,慢慢斟满四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以水代酒,敬诸君!” 他一手提杯,一饮而尽。 一手捏起剑指,冲着一字排开的三杯白水轻轻一勾,杯中水顷刻间便化作氤氲的水汽,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末了,他慢慢收起三只空杯,在电脑的搜索栏里输入“气血武道”四个字,按下回车键。 霎时间,大量信息刷屏。 他逐一审阅,很快就弄明白了“气血武道”的底层逻辑,心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在他的眼里,所谓的“气血武道”,乃是一种初始时期不假外求,由外练筋骨皮进阶内练一口气的炼体之法。 这门炼体之法,高明与否暂且不提,但却是一门既能规避深渊气息侵蚀、又不太挑资质,极具普适性的好功法。 只是这门功法,解决不了他当前的困境。 李昭不知是因为渡劫失败,还是因为穿越时空通道的副作用。 反正昨日他在野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不但身受重伤、修为尽失,连肉身的生机都在以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飞速流失。 而肉身生机的飞速流失,无疑又反过来进一步加重他的伤势。 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昨夜,他已经尝试过不下二十种修行之法,试图恢复修为、稳住伤势。 最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水蓝星天地元气也能适配修真之法,只是水蓝星的天地元气有一种惰性,修行进度极慢。 坏消息,修真之法,解决不了水蓝星天地元气之中充斥的深渊气息。 更为准确的说…… 所有能在短时间内助他稳住伤势、恢复修为的功法,都要吸纳外界天地元气为己用,而蓝星的天地元气有毒。 而初始不需要吸纳外界天地元气,只向内求的功法,不但初始时精进速度极慢,还需要炼化自身生机,不适合他当前的情况。 联邦政府大力推行的气血武道,就属于后者。 “总不能把自个儿上交政府吧?” 虽说事情很棘手,可李昭还算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自我调侃。 他断定联邦政府定然有解决深渊气息侵蚀的办法,支撑气血武道由内而外,否则只凭内练的气血武道,决计无法匹敌网络上曝光出来的那些强大深渊怪物。 如果能得到联邦政府的支持,他或许就能快速稳住伤势、恢复修为。 只可惜,他从不信任任何团体、组织。 他先前所穿越的那个世界,名为水云界,是一个修真体系异常繁荣昌盛的世界。 他在水云界历经八百余年,从杂草一样的无名小卒,成长为小有名气的化神小修,他亲眼见证,也一手推动了太多太多的团体组织诞生、崛起、崩塌、覆灭。 他深谙一个道理:人或许可以分善恶,但任何一个能做大做强的团体、组织,都绝不能简单的用善与恶来区分。 任何一个能做大做强的团体、组织,都必然是一个善恶交织的混沌体,何时是善、何时是恶,对谁善、对谁恶,只看立场与利益。 绝无例外! 所以,在李昭的观念当中,将自身的安危寄托于一个组织的良知,绝对是愚不可及的低级错误。 哪怕那个组织和团体,有着极为正面的形象和声誉…… 就在他逐一检索脑海中积存的诸多水云界修行之法,寻找解决之道时,三名穿着厚实作战服、背负合金战剑、怀抱自动步枪的巡警一起进门来。 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长着一张很有代表性的中正国字脸的中年警长,他见了柜台后的李昭,好奇的左右张望:“咦,老王呢?” 李昭笑着起身回应,神态自若:“老板早上就出门去了,没说去哪儿……” “最近有可疑人员出入么?” “没有,登记表在这里,您请过目……” 中年警长接过登记簿,随手翻了翻,就将登记簿还给李昭:“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们。” 李昭客客气气的将三名巡警送出门,再次回到柜台后,一边思索着解决自身伤势的办法,一边恶补着自己失落的这两百年的各种知识。 “老板,开个标间……” “二楼204。” “老板,开个标……嘶,老板,你们这儿加被子么?” “加不了,标间75块谢谢。” 漫长的人生阅历,令李昭极其丝滑的切入到旅店前台的角色,无论是来巡查的巡警,还是进进出出的客人,竟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转眼间,天就黑了。 李昭开了灯,但大堂内还是显得昏暗。 就在他准备起身拉下卷帘门的当口,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慢慢由远及近。 他一抬头,就见到了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粗粝的精悍平头男子,走了进来。 平头男子走到柜台前,神态随意的掏出身份证拍在柜台上:“老板,开个标间儿。” 李昭看着来人,忽而笑着轻言细语道:“我还以为,你要拖到深更半夜才敢进来。” 他的记忆力极好,这人下午从旅馆门口路过了五次,中间还换过衣裳…… 平头男子愣了一秒,扭身就要冲出旅馆。 但他刚一步跨出,一条暗红色的四爪独角血蛟就从他脚底下冒了出来,好似流动的液体一样沿着他的身躯飞速盘旋而上,眨眼间就将其结结实实的捆在原地……还异常贴心的用身躯堵住了他的嘴。 狰狞的蛟首扭过来,咧着大嘴狗里狗气的朝李昭谄媚的笑。 李昭没搭理它,若有所思的观察着小平头奋力挣扎间面颊上浮起的细密鳞片:“这就是深渊气息侵蚀吗?” 他昨夜路过此间,隔着老远就感知到了此间散发的浓烈冤煞之气,那是一种只有死过不少人,并且还必须得是平白无故身死的地方,才会催生出的阴煞气。 这种地方出现阴煞气,有且只一个可能:黑店! 于是,他就进来了。 值得一提的,他李昭生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黑吃黑。 第3章 财侣法地 “吱呀。” 房门推开,李昭单手提着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怪物,缓步走进空房间。 “呜呜呜……” 仍被血蛟束缚的怪物死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撼动他的大手一丝一毫。 “还能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李昭放下怪物,轻言细语的询问。 血蛟会意,略略松开怪物的嘴。 怪物仰视着李昭,泛着绿光的眼瞳满是惊恐,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怪物。 “我叫,我叫陶毅……” 它瑟瑟发抖的开口,用一种夹杂着闷沉呼噜声的声音腔调说道,就好像他这个形态并不太适合说人话。 李昭点了点头,仍旧轻言细语道:“我姓李名昭,木子李、罪恶昭彰的昭。” 说着,他徐徐将大手扣到怪物头顶,似是想要做些什么,但临了却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蛟身上,轻说道:“你来吧,仔细些。” 血蛟咧着大嘴讨好的点了点头,然后红绸一样的身躯突然化作一蓬血雾,弹指间涌入怪物口鼻之中。 霎时间,怪物眼瞳暴突,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大,吐到嗓子眼的哀嚎声,却只能化作一口粗重的浊气…… “咳咳。” 李昭徐徐坐到床边,刚落座便又发出了几声闷沉的咳嗽,一口淤血涌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微不可查的拧了拧剑眉,旋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面瘫脸,心头继续计算着时间。 直到他默数到“153”时,保持着半跪之姿的怪物,浑身血肉骤然开始向内收缩,不过短短数个弹指的时间,就从一头体格强健、凶神恶煞的怪物,变成了一具木乃伊一样的干尸。 ‘两分半……’ 他心中默默点头,暗道了一句‘不出所料’,这货当前的状态与他相差无几。 身为一名鬼道老玩家,血蛟在搜魂过程中是否藏了拙,他自信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条血蛟,曾是水云界威震一方大域的四阶妖王,号称‘九府水君’,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至于它为何会沦为如今这条狗里狗气的器灵血蛟,那就是一段漫长而俗套的莫欺少年穷故事了…… 很快,干尸状的怪物尸首便彻底散成了一盘砂砾,血雾重新化作手臂粗细的血蛟,四爪着地的爬回李昭身前,咧着嘴鬼迷日眼的摇头摆尾。 说它狗里狗气,真是没有半点冤枉。 李昭无动于衷,神色冷漠的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 血蛟连忙主动将头颅凑上来,低头用眉心轻轻触碰他的手指。 霎时间,一股冗长而杂乱的记忆流,如同泛黄的胶卷影像一样,流转进李昭的心神。 弹指之间,他强大的元神便处理好了这股记忆流,从中提取出他想知道的、感兴趣的所有信息。 修士的元神,不单只是精气神凝聚而成的能量核心,还可以视作一枚算力极其强大的CPU,元神境界越高,所能运算和处理的数据流便越庞大。 这也是高阶修士强大的本质之一。 “黄昏教团、堕落魔人、接触者……” 李昭收回食指,嘴角慢慢挑起一抹浅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轻轻一挥大袖,平地起微风,卷起床边散落的那一盘砂砾,飞出窗外散落在夜风中。 干净又卫生。 …… 夜色浓如墨。 一身黑袍的李昭,如同幽灵一样快速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弄,融入一片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中。 在经过了一整天的信息收集,以及吸收了那头土著怪物的记忆后,他对于当下的环境,已不复先前的迷茫。 他如今身处的阳武市,是深渊之灾爆发后兴建的大型城市,其常住居民的主体,是当年东南战区撤入内陆的沿海百姓的后代。 按照深渊之灾前的行政区划,阳武市应当在当年的中原省境内。 之所以要强调当年的行政区划,却是因为水蓝星的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打深渊之灾爆发之后,这个世界的山川土地,就像是施了金坷垃的庄稼一样疯涨,地貌日新月异。 李昭对此倒是不意外,逢天地大变,山岳异形、江川改道,亦属很正常。 再者说,高等力量的跨界战争,本就不是旧时代人类想象中的星际征战,一群人驾驭着高科技飞行器飞到另一颗星球上去打架那么简单。 高等力量的跨界征战,首先涉及到的,便是世界法则之间的碰撞,其次才是族群与族群之间的征战,以及高等个体与高等个体之间的厮杀。 而水蓝星,可是存在过天庭传承的世界,世界位格绝对不低!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几句题外话。 当年李昭在水云界,之所以会笃定只要他努力修仙,就一定还有希望再回来,就是因为他初入水云界不久,便发现水云界广泛分布着三清传承……甚至连封神榜、西游记等等神话传说,都有着水云界版在流传。 他至今唯一没弄明白的,就是他是否是因为渡劫失败,才重回水蓝星。 当初他若是渡劫成功,是不是就直接飞升地仙界? 只可惜这个疑惑,怕是要成为千古疑案了…… 话归正题,昔年深渊之灾全面爆发之后,旧有的社会秩序迅速崩塌,无数城市举城迁徙,又有无数基地市如流星般迅速拔地而起、烟消云散,曾经的行政区划、地域观念也随之混乱崩塌。 后水蓝星联邦政府成立,延续曾经华夏政府的战区制度,粗暴的将原华夏神州大地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战区,每个战区辖下统合大大小小的基地市,凝聚全人类的力量共同建立防线,抵御深渊入侵。 再后来,随着昊天星球防御落成,联邦政府成功的将深渊入侵限制在了几处大型深渊裂缝附近,终于是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水蓝星人类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基地市也随之成为过去式…… 阳武市,地处中部战区,以曾经的阳武基地市为核心,分为了内城区和外城区。 内城区是居住区,那里有着高大厚实的坚固钢铁城墙防线、数量庞大的战争机械和警卫力量,因此那里不但有完善的社会秩序,并且仍然存在着些许李昭记忆中的现代都市景观——整个阳武市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居住在内城区, 外城区则是工业区、农业区,承担供养整个阳武市以及为中部战区提供部分后勤补给的重任,每日都有数十万阳武市居民乘坐密集的轻轨和地铁环线,从内城区来外城区做工,只有极少数家境贫困的阳武市居民,才会在外城区的聚集地安家落户。 外城区既没有钢铁城墙防线,也没有海量战争机械拱卫,平素只依靠少许警卫力量治安维稳,因此外城区的社会秩序相对混乱,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也因此,外城区的这些聚集地被阳武市百姓称为“贫民窟”。 “君悦旅馆”就处在一处聚集地的边缘…… …… ‘春晖老年活动中心。’ 李昭仰着头,默念着铁栅栏大门上斑驳掉漆的金字:“还挺有创意。” 他抓住铁栅栏门微微一借力,便一跃三米多高跳过大门。 “咚。” 他落入大门内部,步履悠闲的举步往内走,同时打量着这座老年活动中心的布局。 没走几步,大门一侧的门卫室里忽然无声无息的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满脸老人斑的高大老人,站在黑暗里,面色和煦的挥手驱赶道。 “年轻人,今天关门了,有啥事明天再来吧。” 李昭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被人叫过年轻人,乍一听竟有些忍俊不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啥,关你啥事儿?” 高大老人似乎有些生气,面色不复和煦。 李昭失笑的一摇头,轻轻一步迈出,身形一个闪烁就跨过三四米的距离,陡然出现在高大老人的面前,抬手抓向他的脖子。 高大老人见状面色猛然一厉,布满老人斑的苍老面容上浮起片片细密的鳞片,一边身形爆退一边张嘴欲大声叫喊,但却只觉得那只苍白的大手,来得远比他肉眼所见的更快…… 李昭一只手精准的赶在高大老人叫喊出声之前,抓住了他的脖子。 “咔吧。” 一声清脆骨鸣声,高大老人双眼暴突,眼瞳顷刻间就散了。 李昭拧着他的脖子,拖着尸体转身继续里走,低声呢喃道:“法财侣地……不着急,一件一件来。” 第4章 弱势群体 蜡烛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十数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在一座血腥的倒五芒星法阵两侧,正在分食一盘盘血淋淋的血肉。 而今晚的主菜,则是五芒星法阵中间,正在被宰割的一具年轻女尸…… 一张张满嘴鲜血的狰狞面容、利齿切割生肉的生硬咀嚼声、此起彼伏的哄笑声,配合摇曳的昏黄烛光,映衬出一副残酷而恐怖的画面。 “嘭。” 紧闭的大门突然洞开,一具人形事物飞进地下室,重重的砸进倒五芒星法阵当中。 “找到你们喽……” 李昭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面带笑意的一步一步走进地下室,宽大的黑色长袍下摆随着他走动轻轻摇曳,如同一朵盛放的黑莲花。 满嘴鲜血的白发老者们愣愣的看了看法阵当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再看了看李昭年轻的面孔。 场面一时寂静。 “嘭。” 靠近门边的一个白发老者,突然掀了餐桌一跃而起,怒吼着扑向李昭,那吼声像野兽多过于像人。 就见他人还在空中,干瘪的身躯就已经膨胀、畸变,变成一头身高两米二三,满身绿黑色蛇鳞、四肢呈兽爪,长着一张蝙蝠脸的怪物。 无论是畸变速度、还是畸变后的体格,这头怪物都显然比旅馆老板老王和小平头陶毅,更强! 怪物裹挟着恶风凌空扑来,李昭身形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的探出,从怪物挥舞的两只利爪中间穿过去,精准的一把抓住它的脖颈,轻轻一拧。 “咔吧。” 清脆的骨鸣声响起,怪物的脸猛然转到后背,紧绷的庞大身躯骤然一僵,然后便松松垮垮的挂在了李昭的手臂上。 他看了一眼被彻底拧断脖子的怪物,有些惋惜的心说了一句‘手生了’。 挺好一具材料,这么一拧,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嘭嘭嘭……” “杀了他!” “吃了他……” 顷刻间,地下室乱成一片,所有人都打翻了桌椅餐盘蹦起来,在一声声色厉内茬的咆哮声中畸变成一头头狰狞而丑陋的怪物,一窝蜂的扑向李昭。 间不容发之际,李昭松开手里的尸首,重重一跺脚。 “咚。” 一股扇形的灰色波纹,自他脚底下爆发,如同山洪爆发一样猛然冲入迎面而来的层层叠叠怪物当中。 没有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也不见任何耀眼的光影效果,那猛然爆发的灰色波纹,就像是狂风过境,刮过一头头怪物。 但所有被灰色波纹的漫过的怪物,紧绷发力的躯体都在瞬间僵直脱力,凶猛的扑击也随之变成了惯性带动的滑行,十数头怪物顷刻间就连环撞车,横七竖八的栽倒一地…… 筑基期神念法术·离魂术! 下一秒,一团水缸大的暗红色火球,迅疾的划过一道弧线迎头落下,灼热的气浪掀起李昭的长发乱舞。 他巍然不动,目光望向火球飞来之处,就像是没看到落下的火球。 就在火球即将落在他身上之时,血蛟自他的黑袍上弹射而出,凌空幻化出一张两米多高的血盆大口,“嗷”的一口就将火球吞了进去,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你不是巡警!” 带着闷沉呼噜声的惊怒交加咆哮声,从倒五芒星法阵上方传来。 咆哮者是一头长着两颗肥痴蝠脸人头、浑身上下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赘生物装甲、手里抓着一条粗大骷髅权杖,更加丑陋也更加狰狞的魔人。 他站在法阵后方的台阶上,四颗泛着绿光的眼珠子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李昭。 李昭一点一点的强行将口中的逆血咽下,殷红的面颊迅速变得发白。 但他却还有饶有兴致的问道:“我不是啊,你是转化者吗?” 根据他从陶毅那里得来的信息,这些主动接受深渊气息侵蚀,拥抱深渊、归顺深渊的堕落魔人,按照畸变程度,由低到高分为接触者、转化者、邪灵种、深渊使……在往上是什么种,陶毅就不知道了。 这些堕落魔人,畸变程度越高,拥有的力量就越强。 像君越旅馆老板老王、陶毅,以及地上这些虽然都畸变得完全不像人类,但勉强还有个灵长类生物形状的魔人,都是接触者。 而眼前这头已经彻底没了灵长类生物形状,能抗住他一发离魂术的堕落魔人,则是转化者。 若是以筑基法术离魂术来做分界线,地上躺着的这些接触者,差不多就相当于练气修士。 而站着的这头转化者,就相当于筑基期修士。 一念至此,李昭心中若有所思的低语道:‘水蓝星的空间强度很高啊……’ “你不是巡警,你打我们做什么?” 双头魔人似乎被他理直气壮的言语刺激得有些破防,有些崩溃的提起权杖指着他咆哮:“你神经病啊?” 谁懂啊,他们开开心心的开着趴体,不知打哪儿冒出个不认识的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 邪教徒就没人权啊? “这话说的……” 李昭迈步往前走,轻笑道:“打你们,当然是因为你们是弱势群体啊!” 他向前一步,双头魔人便恐惧的后退一步。 最后实在退无可退,双头魔人竟抄起权杖一杖洞穿肥厚的左手手掌钉在倒五芒星法阵边缘,在魔血喷涌之中张口疾呼:“至高无上的烈焰降生、诸界焚灭……” “嗖。” 李昭一步跨越七八米的距离出现在双头魔人面前,一脚带出残影的窝心脚踢击在它肥厚的肚皮上,磅礴的力量在其肚皮上炸开,乌黑腥臭的血肉横飞之中,双头魔人下肢离地向后飞去。 但还没等它飞出去,一只脚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的跺在了它的后背上,一脚将其踩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套小连招打完,他捏出剑指一指后方漂浮的血蛟,对着脚下的双头魔人一引,一脸懵逼的血蛟便化作一道血芒没入双头魔人体内,熟门熟路的开始搜魂。 “咳咳咳……” 眼见双头魔人庞大而畸形的身躯开始缩水,李昭缓缓收回腿,发出几声闷沉的咳嗽,面色泛起几缕殷红后,迅速变得越发苍白。 但几秒之后,地下室内突然又平地卷起一股热风。 李昭皱着眉头扭头一扫地面上正亮起暗红光芒的倒五芒星法阵,再回过头四下扫视一圈,目光便集中到双头魔人尸身后方伫立着的一座一尺多高的黑色雕像。 那是一座面似骷髅、头生犄角,身披厚实板甲、手持一柄大剑、周身缀饰着大量火焰纹路的雕像,此刻雕像的双眼也正在亮起淡淡的火光。 “吃饱了撑的吗?” 李昭无奈的摇头:“也不嫌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倒五芒星法阵当中凭空燃起一团人高的暗红烈焰,空气在烈焰之中燃起层层波纹,就像是涟漪一样。 “蝼蚁!” 一道蛮横而强大的精神力自涟漪之中冲出,静谧的地下室内仿佛响起层层叠叠的怒吼声:“怎敢亵渎神的领域!” 怒吼声未落,暗红烈焰已经化作一道浑身熊熊烈焰、手持一口烈焰剑,下半身呈龙卷风状的火焰生物。 “你说你只一具分身前来……” 李昭凝视着这头火焰生物,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对着虚空缓缓一抓:“与本君装你妈呢!” 话音落,一杆华丽无匹、通体黑气缭绕宛如黑色烈焰包围般的紫色招魂幡,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霎时间,虚空之中私有千万冤魂厉鬼哀嚎之声。 他握住这杆招魂幡,轻轻一点地面,荡开一圈恢弘的紫色波纹,紫色波纹所过之数,无穷玄奥的符箓一闪而逝。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波纹一闪而逝,刚刚凝形的火焰生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身便已经被无数玄奥的紫色符箓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招魂幡内激射出上百条黑气缭绕的锁链,大半落在火焰生物身上,其余没入地下室内所有昏迷的接触者魔人体内。 “蝼蚁……” 火焰生物怒吼着剧烈挣扎,搅动身上的锁链晃动不止,连李昭手中的幡杆也随之剧烈震颤。 李昭竭力握住幡身,面色一阵翻起一股潮红之后,再也压不住逆血翻涌,索性扭头张口。 “噗。” 一大口泛着金色的鲜血喷在招魂幡上,李昭横眉怒目的怒喝道:“收!” “叮铃铃……” 招魂幡应声旋转,幡身悬挂的招魂铃响成一片,带锁所有锁链疯狂收缩。 “不……” 火焰生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就和那些接触者魔人的魂魄一起,被密密麻麻的锁链强行拖进了招魂幡内。 虚空中燃烧的烈焰也随之迅速暗淡,但就在烈焰熄灭前夕,一道精神印记从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李昭。 李昭感应到了这道精神印记,但他着实已经没有余力冲散它。 当然,他若只是想要避开,还是有办法的。 可是道友给他留下联系方式,他怎么能不要呢? 那也太没礼貌了! 他淡笑着将招魂幡收入体内,拭去口鼻溢出的鲜血。 这杆招魂幡……不,准确的说是万魂幡,乃他的本命法宝,本体乃是一件准六阶的鬼道无上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便是性命交修、荣辱与共。 所以他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勉强动用这件法宝的些许威能。 否则,以他当前的状态,哪怕只动用这杆法宝万分之一的威能,都会在弹指间将他吸成一蓬无机物! 他止住口鼻溢出的鲜血,正待静息调息一二,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自灵台涌出,流入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之中,胸膛压着的那块巨石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他仔细品尝着这股陌生的暖流,欣然道:“也不亏。” 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宝发生了某种变化。 到底是什么变化,他目前还无法查探。 但感觉上,似乎是种向好的变化…… 第5章 抽魂炼尸 不一会儿,双头魔人庞大臃肿的躯体,就碎裂成了满地砂砾。 血蛟从砂砾中飞出,抖落满身灰尘,咧着嘴摇头摆尾的飞到李昭面前,低头温顺的将脑袋凑上了去。 李昭一指点在它的大脑袋上,庞大的记忆立刻就像跑马灯一样,在他心头飞速闪过…… 他熟练的从中提取了大量有关于“黑户办理身份”、“隐秘据点”、“财产隐藏”等等信息,然后麻利的将这些充斥着大量让人生理不适的垃圾记忆,扫入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将手指点在血蛟头上的时候,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而当他将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六处房产、身价过百万的外城区有钱人。 这不比抢银行来得快?风险小? 要不他喜欢黑吃黑呢…… 在接收了这些身外之物后,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一地的材料了。 ‘是放血割肉做血池呢?’ 李昭扫视着一地魔人尸首,心情不错的暗自琢磨着:‘还是扒皮抽筋填阴煞坑了?’ ‘嗯,剔骨炼白骨魔头也不错……’ 他愉悦而略微纠结的心情,像极了一位美食家面对高品质的食材时,犹豫是该清蒸还是红烧时的心情。 在水云界,人与妖兽一样,从来都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修行资源。 绝大多数的魔修聚集地,都有专业的人体分解流水线。 一只完整的两脚羊,从送进魔修聚集地的那一刻起,魂、魄、血、皮、筋、肉、骨、内脏、头发,乃至于死后产生的怨气、煞气,都已经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李昭‘有幸’,曾在那些流水线上打过螺丝。 这些手艺,他都勉强称得上精通。 而无论是做血池、还是填阴煞坑,亦或者炼白骨魔头,都有助于缓解他当下急需恢复修为、治疗伤势的困境。 只是在水蓝星天地元气掺杂了大量深渊气息的情况下,这些法门都只能做减法,也就是1单位的天地元气,经过这些法门的层层筛选、清理、过滤后,落到他手里可能就只剩下0.4、0.3……甚至更少。 这显然不魔学。 思索了片刻,李昭忽然忆起一门遗忘多年的魔道邪法:《太阴炼真还本法》。 所谓太阴,就是太阴之力。 太阴、太阳这两种能量,可以说是诸天万界分布最广泛、最浓郁,也是最为霸道的两种高等能量。 说这两种能量分布广泛、浓郁,是因为在许多连五行能量都不俱全的残缺世界,都依然有着充沛的太阴太阳能量存在。 说这两种能量霸道,是因为这两种能量几乎无法被修真期的修士直接利用,必须通过一些复杂的手段将这两种能量降级后,才能稍加利用。 《太阴炼真还本法》这门邪法,就是一门通过炼尸大阵,转化降级太阴之力还归己身的纯正魔道速成之法。 最妙的是,同为高等能量,深渊气息侵蚀的最大副作用,就是令人魔念丛生、致人堕落。 而太阴之力也有一个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那就是消磨七情六欲,引修士走上无情道。 二者对冲,岂不是正负相济、阴阳调和? 更更妙的是,他主修的是鬼道,若是以《太阴炼真还本法》恢复修为,岂不是可以……一鱼两吃?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李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迈步走入倒五芒星法阵中心,将那具残破的女尸捧到角落里,然后拖动一具具魔人尸首布置炼尸阵。 他以前虽然是玩鬼的,但炼尸他也略懂一二。 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他便以指代笔、以魔人之血代墨,在十八具堕落魔人的尸首上绘制了大量的血符箓。 修行菜鸟炼尸,要先选尸、浴尸、停尸,还要讲究生辰八字、天象地势等等,耗时漫长、流程繁琐,差一步都有可能起尸失败,亦或者炼尸反噬。 但高手炼尸…… 哪有那么多讲究。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李昭大步走到炼尸阵中心,剑指一点,轻喝道:“出。” 话音落,华丽的紫色万魂幡虚影于他身后冲出,幡身飘荡间喷涌出浪潮般的阴气,瞬间覆盖整座炼尸阵。 霎时间,十八具堕落魔人尸首上绘制的诸多血符箓,同时亮起蒙蒙血光,那光晕迅速由暗淡变得明亮。 李昭心头默数九个数,张口咳出一口血痰,剑指一点,血痰凌空炸成无数血沫子,均匀的散落在每一具炼尸首上。 “起。” 他剑指往上一引,十八具炼尸同时睁眼,原地直挺挺的立起,眼底深处亮起一点血芒。 “收!” 他猛然握拳,所有炼尸齐齐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台台吸尘器那样,快速吞噬炼尸阵内翻涌的阴气,连带着地下室内沉积的怨气、煞气,都蜂拥至炼尸阵内。 随着它们的吞噬阴煞之气的进程,它们体表闪闪发光的血符箓快速渗入它们体内,通体毛发也随之变成灰白色。 “咳咳咳……” 李昭发出几声闷沉的咳嗽声,身后的万魂幡虚影渐渐隐去。 他目光逐一扫过十八头炼尸,视线所过之处,十八头炼尸逐一原地起跳,像是在无声报数。 确认无一翻车之后,他举步往门口走去,十八头炼尸排成一排,蹦哒着跟上他的步伐。 不一会儿,李昭就领着十八头炼尸,来到位于老年活动中心后方的体育活动场。 他看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洁白皎月,暗自颔首道:‘好天气!’ 他心念一动,十八炼尸便以他为中心布置起“万尸拜月阵”,齐齐昂首抬手,朝着夜空中那轮孤月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什么绚烂的声光影效果。 活动场暗淡的光亮,却忽然间明亮了少许。 李昭耐心的观察了片刻,确认无误后就地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运转《太阴炼真还本法》。 ‘月出庚方,魄返华堂;敛神入寂、尸合阴光……’ 很快,他周身便聚集起一团柔和的白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并不明亮,反倒有些暗淡,就像是没有月光的雪地,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夜晚白衣裳的反光。 他徐徐吐纳着这些白蒙蒙的雾气,每一次吐纳都有丝丝清凉的气息自周身毛孔涌入体内,缓慢而坚定的滋润着他干裂的经脉…… 直至他感觉到从外界吸纳的清凉气息开始变得稀薄,他才从浅层入定当中苏醒过来。 他一抬头,就只见西垂的皎月被一大片乌云遮蔽。 ‘此法可行……’ 他感受着经脉中流淌着的那一缕约莫有练气二层强度的真元,心下点头:‘正合我恢复修为。’ 既然此法行得通,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无外乎更新迭代硬件与软件。 而后,李昭搜刮完这帮堕落魔人的不义之财,趁着夜色掩护,领着十七头炼尸前往双头魔人的另一处隐秘据点。 第6章 本地道友 “嘭。” 紧闭的老年活动中心地下室,再一次被人暴力破开。 一名壮汉手举着一面半人高的合金盾牌一马当先冲进地下室,两名身披战术马甲、腰悬合金战刀的精悍男子,一手抓着强光手电一手抓着枪械双手交叉着紧跟其后冲了进来。 “安全!” “安全!” 两只手电紧张的环伺了一圈后,三人同时猛地松了一口气。 就见阴暗的地下室内空荡荡的,唯有角落里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残缺的祭品尸体。 一具畸变明显的魔人尸体。 “看来就是这里……” 手电的光柱在魔人尸体上来回晃动。 “不对劲,这里为什么只有一具尸体?其他人呢?” “你废话可真多,那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吗?” 手持枪械的两名精悍男子低声交谈着。 为首的壮汉放下合金盾牌,一手指了指那具魔人尸体,示意二人上去检查,另一只手拽过肩头的对讲机:“17呼叫01、17呼叫01!” “这里是01,17请讲。” “我队已找到目标,确认为8号圣教所,重复,确认异常地为8……” “这是什么怪物!” “嘭嘭嘭。” 火光爆闪,暴烈的枪声震耳欲聋。 壮汉一把提起脚边的合金盾牌,定睛看向角落里,就见十几秒前还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的教徒尸体,这会儿竟站了起来,正被两把手枪打得不住后退。 十八毫米的大威力手枪弹,射击在那头怪物身上,就是拳头那么大的一个洞。 可那具教徒尸体除了被子弹的动能打得连连后退之外,愣是没有丝毫躺下的痕迹。 壮汉看得心惊肉跳,怒斥道:“蠢货,打头啊!” 两名精悍男子如梦初醒,当即就有一人抬高枪口,“嘭”的一枪射中了那头怪物的眉心,一枪就掀了怪物的头盖骨,豆腐渣喷的满墙都是! 然而更加令他们惊悚的一幕发生了,豆腐渣都糊在墙上的怪物,竟然还举着两只爪子往前扑。 这回连壮汉都被吓住了,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加入到清空弹夹的行列之中。 三人“啊啊啊啊”的怪叫着清空了两轮弹夹,直到怪物脖颈被彻底打断、心脏被打成窟窿,才终于再次倒了下去。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名精悍男子面带恐惧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迹,手背上已爬满了细密的蛇鳞。 “是啊,太他妈吓人了!” 适时,身处一座废弃养鸡场内的李昭,睁开了双眼,轻笑道:“这么快就找过去了吗?” 那头双头魔人的记忆里,并没有其他堕落魔人据点的确切信息。 确切的说,这些堕落魔人在阳武市内活得跟过街的老鼠一样,随时都在转换据点躲藏,它所知道的几处据点,都已废弃。 而它与上级堕落魔人之间,一直都是单线联系。 李昭没那么多精力去茫茫人海里找这些小老鼠,又担心这些小老鼠找不到他、不敢找他。 就只好给它们留点线索喽。 这不,鱼儿咬钩了…… 神念烙印这种玄奥术法,他也是会一丢丢的。 李昭起身,推门而出,走入正午灿烂的阳光。 …… 两个小时后。 李昭一脚踢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先将两具尸体扔进小屋内,再将肩上扛着的壮汉扔在地上。 壮汉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哼,猛地弯腰坐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望见李昭那张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容,瞳孔骤然一缩,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别闹,再睡会儿……” 李昭随手一记手刀劈在了他头顶上,打断了他的惊叫声。 壮汉面色一僵,双瞳靠向鼻梁,“咚”的一声倒头就睡。 李昭看着这三具好材料,没有急着上手炮制他们,而是弯腰解下壮汉腰间的配枪,有些生疏的退出弹夹、再插上弹夹推弹上膛,左右瞄准的摆弄。 ‘子弹雕刻锋锐、破邪、气息追踪符箓。’ ‘枪管镌刻坚固、加速、消声隐匿宝禁。’ ‘枪身固化雷火威力、庚金养剑法阵。’ ‘弹夹再弄成须弥芥子提高容弹量……’ ‘岂不是一枪一个筑基期?’ ‘就是材料不大好搞,能承受雷火威力法阵的主材,至少也得是三阶灵材。’ 他饶有兴致的摆弄了片刻,一拍法袍,腰间金丝玉带便迅速变换成一条精巧的黑色战术腰带。 在血蛟器灵吞了一头完整的转化期双头魔人之后,他身上这件五阶(化神)极品‘万化玄灵魔甲’,终于恢复了些许威能。 这件护道之宝,是他除了本命法宝万魂幡之外品级最高的法宝,也是除了万魂幡之外唯一在四九天劫的恐怖威能下得以幸存的法宝。 当初他为应对四九天劫,提前一百多年就开始准备,抢……筹措了不下十件五阶上品防御法宝,防御大阵也准备了六套,其中甚至还有一座六阶护山大阵,至于其他的灵石、丹药、符箓,更是不计其数。 他自信万无一失。 根据他所查探到水云界千年以降成功渡劫飞升地仙界的诸多记录来看,也的确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结果他的四九天劫,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手就把他当小鬼子整。 他一直疑心,是否是因为他业力太重,不为天地所容…… 李昭转动手枪,帅气的将手枪插进了战术腰带的枪套里,而后一指地上呼呼大睡的壮汉:“赏你了。” “嘶……” 血蛟自法袍飞出,咧着嘴、吐着舌头,讨好的绕着他的大腿盘旋了两圈后,一头扎入壮汉体内。 李昭瞥了一眼飞速缩水的壮汉,迈步走向前方那两具尸体。 昨夜已经证明,《太阴炼真还本法》可行,能助他恢复修为。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更新迭代“万尸拜月阵”的硬件与软件,提高《太阴炼真还本法》的修行效率,早日恢复修为。 至于要如何更新迭代……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万尸拜月阵,“万尸”乃是虚指,百头炼尸可虚称万尸,百万头炼尸同样也可虚称万尸。 但显而易见,同等阶位的炼尸,百万头炼尸组建的万尸拜月阵,其牵引转化太阴之力的效率,肯定要比数百头炼尸的高出很多很多倍! 这就要解决数量的问题。 其次,拜月是僵尸这个物种的天赋,但不同层次的僵尸,拜月所能牵引转化的太阴之力,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一头四阶飞天夜叉拜月,其牵引转化的太阴之力,恐怕要比一千头一阶毛僵组成的万尸拜月阵还要更磅礴,且转化太阴之力的效率更高! 而僵尸这个物种虽然也能自然晋升,但自然晋升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且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沉淀。 他要有那么多的资源和时间,哪还需要什么万尸拜月阵助他修行? 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以高阶强者的尸首,炼制高阶炼尸。 这就要解决质量的问题。 除了炼尸的数量与质量之外,法阵也是决定万尸拜月阵效率的一大关键因素。 直接以炼尸为阵脚布置万尸拜月阵,虽然也能牵引转化太阴之力,但这活儿实在是太糙了,事倍功半。 若能寻到一方上好的阴地,再辅以一套增强牵引和转化功能的阵图、阵旗、压阵之宝成阵,万尸拜月阵牵引转化太阴之力的过程,无疑会更加的丝滑顺畅。 形象的说,这就好比工厂找对了销路,换设备、增产线、扩招打工人,让生产值滚起来! 至于要去哪里换设备、增产线、扩招打工人…… 他李昭初来乍到、身无长物,就只能依仗本地道友们的慷慨赞助了。 这不,血蛟又带来了本地道友们的最新消息。 第7章 正邪对立 “哗。” 壮汉干枯的尸首化作一蓬砂砾崩散,血蛟抖落一身飞灰,摇头摆尾的游向李昭。 李昭转身,一指轻轻点在血蛟头顶,顷刻间,无数影像似光阴流转般涌上心头。 ‘牧首、终末回响计划、十二圣所、联邦天网防御战略局、永胜修理厂……’ 他若有所思的轻声说:“本地道友,还挺会玩儿。” 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虑,继续专注炮制脚边这两具材料。 …… 外城区,永胜修理厂,某封闭修理车间内。 一名身穿深蓝色修理厂制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面容古板,双手与制服上都粘有油污的老师傅,正操作着一台老式钳床,专注的复刻着一个精密机械配件。 他的手极稳,一双因为衰老而变得有些鹰爪的干枯大手,一手拿着小铁锤、一手攥着錾子,精准的在机械配件上錾刻出一道道深浅形状一模一样的錾痕…… 适时,一个同样穿着修理厂制服的中年男子,推门走进修理车间,关好门,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到老师傅身后,弯腰垂首、一语不发。 老师傅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继续专注的錾刻着。 直到最后一道錾刻完最后一道錾痕,他才平静的问道:“什么事。” “教父,家里面来信,让我们近期关门闭窗,小心黑狗。” 老师傅拧起杂乱的浓眉:“为什么?” “听说是八叔他们家出了事。” “黑狗做的?” “暂时还不清楚,去八叔家帮忙的兄弟,也失踪了。” “我知道了,招呼……” …… “……家人们,近期外头不太平,不要到处乱走。” “是!” 夹杂着丝丝电流声的闷沉对话,在灯光明亮的宽敞监控室内响起。 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宽大电子屏幕上,中年男子轻手轻脚的退出修理车间,干瘦老师傅将加工一半的机械配件,再次卡进了钳台里。 “八号窝点……” 站在监控台后,身穿黑色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三星肩章,长着一张国字脸的威严中年军官,拧着眉头把手从推拉操纵杆收回来。 端坐在监控台后方的女监视员接管操作,迅速将电子大屏幕恢复到数分屏并列,其中既有中年男人穿梭在修理厂和一个个技师交谈的画面,也有修理厂大门以及周边的镜像。 中年军官看着电子屏幕,陷入沉思。 他们尚未掌握这帮杂碎八号窝点的情况,不知道八号窝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这帮杂碎吓成了这样…… 看情形,短时间内想要弄清楚这些杂碎口中的那个“计划”,以及捕杀“牧首”,恐怕难了。 “钟局。” 一名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标识的精悍青年人,快步走进监控室:“已协查了各下属部门、兄弟单位,昨夜没有群体性邪教徒捕杀行动,也没有相关报警。” 中年军官听后,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 精悍青年人目光看向电子屏幕,思索了片刻后说:“钟局,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活儿是民间猎魔人干的?” 中年军官略一思索,便拿起监控台旁边的电话:“办公室吗?我是钟震,给猎魔人工会发一份协查通报,请猎魔人工会转阅一份本月猎魔行动报告……” 他放下电话后,才缓声说:“这活儿不太像民间猎魔人干的,民间猎魔人要啃下一个至少有一头转化魔人坐镇的邪教徒据点,不可能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不是我们干的,也不是猎魔人工会干的……” 精悍青年人抓了抓短发,头疼的失笑道:“总不能是黑吃黑吧?” …… 月色清亮似白纱。 废弃养鸡场内,李昭盘坐在万尸拜月阵中心,身上散发蒙蒙白光,呼吸悠长而均匀。 十九头炼尸举着兽爪也似的双臂,立在他四周,仰头张口对着中天的皎月,似乎是在吞咽月光。 时光静谧而空洞,一如他在水云界的深山老林、孤岛绝地之中苦修的数十万个日日夜夜……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皎月西垂之际,李昭睁开双眼。 他细致的感应了片刻经脉中流转的真元总量,心说:‘练气八层……倒也够用了。’ 他只是恢复修为,而不是重头开始修行。 所以他不存在什么瓶颈,也不需要学习领悟什么,只需要无限制的积累能量即可。 他转动手腕看了一眼白日从壮汉身上借来的战术手表:4:38。 时间还充裕…… 他徐徐起身,一挥大袖,周围的十九头炼尸就蹦跶着,排着队的往小黑屋里跳。 “吱呀” 小黑屋的大门轻轻合上,李昭一跃而起,身影迅速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4:56。 李昭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飘进了永胜修理厂。 这一处堕落魔人据点,是那个壮汉除了他们黄昏教团在阳武市的老巢之外,唯一知晓的据点。 以那个壮汉在黄昏教团的身份,他原本不应该知晓这个被他们称作‘五号圣所’的据点地址,只是昨日负责联络五号圣所的信使是他弟,他们一同出发前聊了几句,无意中从他弟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地址…… 根据从那个壮汉处获取的信息来推断,他们那位神出鬼没的“牧首”,至少也是一头邪灵种转化魔人。 李昭虽然还不清楚,邪灵种的实力,能否比拟金丹大修。 但他还是觉得,应当稳健一些…… 毕竟他昨夜才在老年活动中心翻了一次车,连分据点都有能接引深渊魔物的法阵,老巢肯定有更猛的杀招。 他一介练气小修士,哪里扛得住金丹大修的威能啊! 正好,接手这一批道友们的慷慨解囊后,他也该稍微沉淀沉淀了。 先就薅到这里为止吧…… 庞大的神念一放即收,永胜修理厂内的大体情况已然呈现在了李昭脑海之中。 他轻轻落在了一排平房前,神念先一步开锁,他紧跟其后轻轻推门而入。 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李昭的身影飘然而出。 再开锁,推门,飘然而入。 “咔嚓”。 …… 灯火通明的监控室内。 正在猛嘬烟屁股的年轻监控员,听到视频异动的提示声,漫不经心的斜眼一瞥,就见到一道鬼一样的黑色身影正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他精神一震,连忙抓住将视野最好的针孔摄像头放大到整个屏幕,推动操纵杆放大画面中心的人影。 却不想,画面中正准备推门而入的黑色人影,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竟然扭头望了过来。 叼着烟屁股的年轻监控员,猝不及防的与画面中的黑衣人来了一个对视…… 他懵逼了一秒钟,回过神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溜烟儿的窜上头顶,炸出满身鸡皮疙瘩! 下一秒,整个电子屏幕就陷入一片漆黑。 年轻的监控员慌忙将烟屁股按灭在了烟灰缸里,一手抓住鼠标调出其他视角的监控画面,一边抓起电话:“六队,永胜修理厂五号邪教徒据点出事了……” 不一会儿,一群杂乱的脚步声就在监控室外响起。 第8章 低级错误 永胜修理厂。 李昭望向窥视感传来的方向,徐徐摊开手,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事物电射至他的掌心。 他捏着这枚针孔摄像头仔细翻看了两眼,心里‘啧’了一声,低语道:“低级错误啊……” 话音落,他捏碎指尖的针孔摄像头,庞大的神念如同八爪鱼一样喷涌而出,顺着那一丝丝窥视感精准的找到一个个位置隐秘的摄像头,同时将其碾碎。 但下一秒,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平房的最前方,一道干瘦的人影撞碎铁门冲了出来。 他双眸亮起惨绿色的光芒望向李昭,口中难掩惊恐的放声怒喝:“都他妈的滚起来,黑皮狗都找上门了!” 如果这干瘦人影还能生出鸡皮疙瘩的话,此刻恐怕已经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方才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的那股窥视感,太恐怖了,当初它所信奉的主给它洗礼时,都没给它带来如此恐怖的威压! 惊怒交加的吼叫声打破黎明前的寂静,一间间平房里登时就响起一片片鸡飞狗跳的杂乱脚步声。 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撞碎玻璃窗冲出来,目露凶光、四脚着地的低吼着,从四面八方将李昭围起来,徐徐逼进。 看数量,怕不下二十头! 李昭纹丝不动,唇角含笑的遥遥与那道干瘦人影对视。 看着它撑破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衣,从一个干瘦的花发老人,畸变为一头身高三米、头颅上长着三张扭曲肥脸、四颗獠牙突出肥厚嘴唇、挺着一个像是怀胎八月的肥痴大肚腩的肉山怪物…… “你们这些小东西,还真是丑得各领风骚啊。” 李昭感叹着,重重的一跺脚,一股灰色的波纹自他脚底下荡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包围他的所有奇形怪状身影。 顷刻间,二十余头怪物,四肢一软、就地重新入睡。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筑基法术——离魂术。 这法术嘛,够用就行…… 诸多怪物后方,正在蓄势的肉山怪物眼见这一幕,竟扭头就一个箭步撞碎砖墙,轰隆隆的逃回了它的房间里。 “呵……” 李昭笑了笑,神念在微秒之间覆盖整排平房,身形“嗖”的一声冲天而起,凌空向右移动二十多米后,如流星般降落。 “轰。” 李昭的身影砸穿了水泥地面,堵在正手脚并用的在地道里逃窜的肉山怪物身前。 “滚开!” 肉山怪物进退两难,只能起身撞碎头顶上的水泥层,像头大猩猩一样双臂拍击胸膛,虚张声势的凶厉吼叫。 暗淡的光线并不影响李昭视物,他饶有兴致的打量面前这头仿佛无数肉块胡乱堆砌在一起的扭曲肉身怪物,缓缓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定!” 他轻声说道,一股手指粗细灰色光束,自他指尖爆发,眨眼间便射在了近在咫尺肉山怪物。 仍然是平平无奇的筑基法术离魂术,只不过从神念分散的群体攻击,变成了神念凝练的单体攻击。 他想做个实验,这些转化魔人对于离魂术的抗性,到底有多高。 就见这一股不起眼的灰色光束射在肉山怪物身上,肉山怪物拍击胸膛的动作竟随之一顿,铃铛大的双眸中闪烁的凶狠绿光,也一下子就熄灭了,像是痴呆那样。 可紧接着,肉山怪物赘生物变体的臃肿身躯,竟二次畸变,先是头颅上的两张脸撕裂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大一小两张畸形的头颅,同时一只只或狰狞如兽爪、或血腥似剥皮、或纤细如女子、或残缺如畸形儿的手臂,自它躯体的各个角度长出来,如同海草摇曳一样疯狂乱舞…… 就在它发生畸变的过程中,无数淡红色的气体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注入到肉山怪物的体内,推动它那充满疯狂凶恶念头的气息直接拔高! “吼!” 肉山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猛烈咆哮,眼瞳中再度亮起的惨绿色光芒之中,已经看不到丝毫理性的光芒,只剩下混乱的恶意和兽性。 它一低头,无数只手臂同时砸向李昭。 ‘草,草率了!’ 李昭暗道了一句,微微屈膝一跃身躯便似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的窜出了地道,从容不迫的避开了肉山怪物的攻击:‘浪费是可耻的!’ 虽只是一次小小的实验,但已足够他看出许多东西。 这些堕落魔人的畸变程度,似乎是由他们的精神力强度与理智程度两个方面决定。 精神力越强,能承载的畸变程度也越高。 理性越低,畸变程度就越高。 按照这个思路,这些堕落魔人后续的晋升方向,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以更高的精神力,承载更高的畸变,驾驭更强大的深渊力量为己所用。 一种是彻底放弃理性,换取更高的畸变,彻底堕落成被深渊气息之中的恶意和兽性支配的恶兽。 身为一名修行八百年的小魔修,他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深渊恶兽一击落空,毫不犹豫的冲出地道,凌空扑向李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吼。” 恶风呼啸,李昭唇角的消失殆尽。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一指,指尖爆射出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火球,正中自下而上扑上来的恶兽头颅。 “轰。” 不过拳头大的火球,在命中恶兽头颅的一瞬间竟炸开了越野车那么大的一团刺目烈焰,爆炸产生的强横冲击力犹如棒球棍击打棒球那样,当场就将半空中无处借力的恶兽炸回地面,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半个身躯都陷进了坑里。 一指毕,李昭利落的一挥大袖,下方正要从坑里爬出来的恶兽,便被周围突然爆射而出的十数根粗大的石锥同时洞穿,强烈的痛楚刺激得恶兽“嗷嗷”乱叫。 但其竟强行掰断了插入身体之中的一根根石锥,意图爬起来。 李昭见状微微皱了皱笔挺的剑眉,当即便面无表情的再次一伸手,食指指尖如同机关枪一样喷射出七八团拳头大的暗红火球,更精彩绝伦的是,后发的暗红火球竟逐一追上了先发的暗红火球,融合成了面盆那么大的一团暗红色火球,擦着恶兽庞大而臃肿的身躯落入它砸出来的坑洞内,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爆炸。 “轰。” 地动山摇,白金色的刺目烈焰冲起十几米高,扬起的血肉还未落地便被恐怖的高温焚化成黑色的灰烬,强劲的冲击波更是在一瞬间便将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建筑物夷为平地。 他所使法术,不过只是最粗浅的练气期五行法术。 只是这些粗浅的在练气法术,在他手里发挥出了堪比筑基期大圆满的威力已而。 在水云界,斗法是一门极其博大精深的学问,是每一位有志于长生的修士都将穷尽一生去专研的必修课。 李昭于斗法一道,还算是小有成就。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腕表。 5:18。 ‘天要亮了……’ 第9章 阴差阳错 时间倒退…… 在李昭同时震碎所有对准他的针孔摄像头时,灯火通明的监控室内,大屏幕上的半数监控画面都陷入了黑暗。 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年轻监控员,冷汗都给吓出来了,手忙脚乱的将键盘敲打噼啪作响,却只得到了一个设备损毁的反馈。 可十几个针孔摄像头,还分别隐藏在不同的位置,却在一秒之内同时损毁…… 这科学吗? “小秦,什么个情况?” 监控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身穿特种作战制服的精悍青年,领着几名同样装束的精悍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刘、刘队……” 年轻的监控员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索性双手快速敲击键盘,将监控室的监控调出来,放大到电子大屏幕上:“我不晓得该咋个说,您还是自己看吧。” 刘姓的精悍青年疑惑的将目光投向电子大屏幕,然后就见到了小秦与监控画面中的黑衣人隔着电子屏幕对视,旋即监控画面陷入黑暗,紧接着十几个监控画面同时陷入黑暗的不科学场面。 ‘捞着大鱼了!’ 刘姓精悍青年神色肃然,心头迅速转过数个念头,当即抓起电话快速拨出一串简短的号码:“办公室吗?我是刘潜,立刻通知外城区玄武路巡警平台接警,五分钟后按一号预案出警,重复,立刻通知……” 话说完,不待电话那头回应,他便挂断电话,再次拨出一串号码:“钟局您好,我是刘潜,很抱歉这个点儿打扰您休息,是这样,永胜修理厂五号邪教徒据点出现了一条大鱼,疑似黄昏教团牧首现身,但有个坏消息是极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为尽可能的抓住线索,我已通知外城区巡警平台按一号预案出警,我即刻领队随巡警大队一同前往调查,申请二号作战方案,请一、三、四行动队随时待命!” “是!” 他撂下电话,对身后的几名弟兄说道:“火速按二号作战方案领取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是!” 几名士兵肃穆敬礼,转身跑步冲出监控室。 争分夺秒的当口,刘潜却从小秦摆在监控台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啪嗒。” 烟草点燃,他狠狠嘬了一口,然后夹住香烟,慢慢呼出白色的浓烟……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方才监控画面中的那一幕,不断的在他脑海之中重复放映。 那种手段,既不科学、也不武学。 那就只能是魔学了…… 他再次将香烟塞进嘴里猛嘬了一口,而后便将其按灭在了烟灰缸里,烟雾中闪烁的眼神也再度恢复坚定,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监控室。 …… 黎明破晓。 六台设着重机枪的警用装甲车,拉着凄厉的警笛狂奔在外城区的街巷中。 指挥车上,一名身穿黑色战术装具的干练中年警长,正在向刘潜汇报着最新情况。 “刘队,十分钟前,我玄武路巡警平台接到了不下十数通报警电话,说永胜修理厂附近发生了爆炸案件,周围不少居民家中都有强烈震感,甚至还有居民家中的窗玻璃被震碎……” 说着,他将一个战术平板电脑递给刘潜:“我玄武路平台接到报警后,立即起飞七架武装无人机前往永胜修理厂调查,却都在永胜修理厂附近遭到击毁,这些是无人机被击毁前传回的最后画面。” 刘潜将合金战剑横放到膝上,伸出穿戴着合金外骨骼的大手接过平板电脑,手指慢慢滑动,就只见到一张张光线暗淡、模糊不清的画面,大多数画面都是黑暗之中遥遥一团火光,唯有一张画面,拍下了一道影影绰绰的修长黑袍背影。 ‘毁尸灭迹?跑路了?’ 刘潜看着画面中那团火光,心头是既失望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实话实说,就黑衣人在监控视频里露的那一手,他还真没信心能与其过上几招。 战斗厮杀就好比……就好比数学题! 打得过就打得过,打不过就真是死活打不过。 什么临场突破、现场爆种、激发小宇宙,反败为胜这种事…… 不能说完全没有吧,至少也是无限接近于零。 “感谢张局协助。” 刘潜将平板电脑交还给中年警长:“弟兄们也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请兄弟们撸串。” 中年警长笑了笑:“各尽本分,说什么谢,要说辛苦,还得是你们天网局的弟兄们辛苦。” 说话间,狂奔的指挥车已经开始减速。 刘潜一手握住手掌宽的合金战剑,一手推开一扇车厢门,向后车招手:“招呼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大意不得!” “天网局的任务,弟兄们晓得轻重。” 中年警长宽慰了一句,拿起对讲机:“各单位严格遵照一号预案,交替掩护、层层推进。” “B1收到!” “B2收到……” 一排装甲车还未停稳,装甲车两侧装甲便如同羽翼一样打开,放飞一架架武装无人机,飞入永胜修理厂。 一架架无人机飞入永胜修理厂后,立刻放下微型导弹发射舱,扫描仪器照射出大量红外线,一寸一寸的扫描整座修理厂。 “老A、老A,B1区没有发现。” “老A、老A,B2区没有发现……” “老A、老A,C4区发现高浓度深渊魔气残留,阈值逼近邪灵种,重复,阈值逼近邪灵种!” 呐喊的邪灵种的呼叫声,都破音了。 “这……” 中年警长听着对讲机里的呐喊声,眼睑也是止不住的跳,只能为难的回过头望向刘潜。 刘潜紧了紧掌心中的合金战剑,强笑着拍了拍中年警长的小臂:“招呼弟兄们维持警戒、保持通讯……该我们尽本分了!” 说完,他拉下外骨骼的面甲,提着沉重的合金战剑跳下指挥车。 “兄弟们,一号作战预案,go、go、go!” 一具又一具铁皮罐头从一辆辆装甲车上跳下来。 有的铁皮罐头手里拖着人高的链锯。 有的铁皮罐头怀中抱着比人胳膊还粗的榴弹发射器。 还有铁皮罐头牵着一条满嘴钢铁利齿的机械猎犬…… …… 适时,距离永胜修理厂一公里外的一座废弃炼钢厂房的水塔顶端。 一道人影趴在光学伪装布下,透过热成像战术望远镜,看着一具具铁皮罐头呈扇形逐步逐步向永胜修理厂内部推进。 “09呼叫01,搜查5号圣所的黑皮狗中,确认有天网局的鬣狗,确认有天网局的鬣狗。” “01收到,09即刻收队,前往A2安全屋,等候指示。” “09收到。” …… 废弃炼钢厂上空。 凌空虚立的李昭看着下方水塔上那道人影,裹着一块破布,鬼鬼祟祟的爬下水塔。 再抬头看了看远处永胜修理厂里那群如临大敌的铁皮罐头…… 他有些苦恼的捏了捏下巴,喃喃自语道:“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啊。” “真烦人……算了,先回去炼尸,等修为恢复了,把它们都杀了!” 第10章 人间烟火气 五日光景弹指一挥间。 在得到二十余位本地道友的倾情加盟之后,万尸拜月阵的规模也来到了四十三头。 李昭恢复修为的速度,也随之倍增。 但在他恢复到筑基中期的修为之后,修为恢复的速度再一次无法抑制的慢了下去。 毕竟当下万尸拜月阵的阵脚,都只是相当于炼气期的接触者魔人,它们所能牵引的月华极少,转化的阴气纯度也很低。 而修士的修为越往上走,不但对天地元气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对天地元气的浓度要求也越来越高。 事倍功半,他恢复修为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去。 不过问题不大。 修真修成化神之境,岁月已然失去了它应有的压迫感。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四面八方都存有丝丝危机感的乐趣…… 正好,恢复修为的速度慢下来了,他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到疗愈伤势上。 事实上,他体内的那些创伤性的损伤,他已经治愈三分之一,伤势基本上算是稳住了,只要短时间内不再受到第二次创伤,便不虞有恶化的风险。 他如今已经不再像个病痨鬼一样,只要稍微一动手就咳血不止。 可真正棘手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创伤,而是根植于他肉身和元神最深处劫雷之力。 当初他渡劫失败,被劫雷劈得连人形都没了,最后更是直接陷入了昏厥,连自己是如何从劫雷下活下来,又是如何穿越回水蓝星的都不知道。 其后又未能及时得到充足丹药、灵气补充,没能在第一时间内清理掉体内蕴含的劫雷之力,最终就导致他勉强恢复成人形的肉身和元神,都是在蕴含劫雷之力的基础上生长出来。 这就好比锁在大树上的自行车,在经过漫长的生长之后,自行车慢慢嵌入树干,与大树融为一体。 但自行车是铁、大树是木,哪怕它们形体上融为一体,可本质上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物质。 他的情况也一样,无论他以前主修的鬼道幽冥真元,还是如今辅修的尸道太阴真元,本质上是属阴。 而劫雷之力,不但至刚至阳,且暴烈难驯,根本无法与他的道途相融。 如今只要他一动用真元,根植于他肉身与元神深处的劫雷之力,就会像埋进肉里的利刃,持续性的破坏他的肉身和元神。 这才是李昭当下最迫切解决的大问题…… 但他依然丝毫不慌。 过往那跌宕起伏的阅历告诉他,困境多数时候都只是一时的,只要不慌了手脚、认真做好手头的事,最终无论是过得去的还是过不去的,都终会过去。 就像初入社会的小年轻,背上几万块的外债就慌了神,整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觉得天都塌了,死的心都有了。 后来长大了,扛上大几十万乃至大几百万的负债时,再回首往事,才觉着要是只有几万块的负债,睡着了都能笑醒…… 李昭的心态,大抵就是这样。 …… 是夜,月黑风高。 没了月华,万尸拜月阵成了摆设。 李昭百无聊赖,盯着漆黑的天穹发了半天呆,想喝口茶、茶没有,想喝口酒、酒没有。 他索性就撤了万尸拜月阵,脚尖一点地,身形轻飘飘的飞出了养鸡场…… 片刻后,李昭衣袂飘荡的走进了玄武路聚集地的夜市。 华灯初上,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满身疲惫的流水线打工人,他们光着膀子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张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前,吹着冰冻带水珠的大绿棒子、撸着滋滋冒油的铁签子,相互吐槽着各自工作生活里遇到的糟心事。 李昭走进这些大排档之间,抽动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烟火气融化了他眉宇间的生冷意味,令他唇角的笑意变得柔和。 他走进人群中,与其他打工人一起排队走到大排档前,用油腻腻的塑料篮子在铺开的菜品里选好荤素菜品,交给老板加工,然后站到一旁等位子。 适时,一个发型十分炫酷、身上穿着工厂制服的小黄毛,叼着烟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哇,哥们你这练功服好酷,不便宜吧?” “嗨,便不便宜,不就是身衣裳么?” 李昭瞅着他那刺猬一样的发型,很像他遥远的记忆中一种名叫“非主流”的流行时尚。 他依稀记得,当年他也留过这样的发型,比他还要长,且根根直立,走在路上回头率那叫一个高…… 那个傻乎乎的狗血中二少年,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温和:“兄弟,能给根烟么?” 小黄毛笑了,眼神中莫名有几分惊喜的意味,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前门儿,你抽的惯么?” 他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子,抽出一根递给李昭。 李昭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更差的都抽过……” 说着,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搓,一撮火苗就从指尖冒了出来,点燃了香烟。 “卧槽!” 小黄毛眼神都直了。 “帅吧?” 李昭得意的散了指尖的火苗,招呼他一起找位子坐:“吃了没?一起吃点啊,我请客!” 小黄毛局促的连忙摆手:“吃了吃了,我刚吃完……” “吃了也再吃点。” 李昭不由分说的将他按进身前的服务员小妹刚刚收拾出来的桌子,招呼小妹再拎一件啤酒过来:“兄弟,怎么称呼?” 小黄毛一捋斜刘海:“刘由,兄弟你贵姓?” 李昭打开一瓶啤酒放到他身前:“李昭,木子李,天理昭昭的那个昭。” 二人干喝着酒,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着。 菜还没上来,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凑到了李昭身前:“咦,小哥是你啊!” 李昭抬头一看,就见到一张身穿深蓝色短袖衬衫的国字脸硬朗中年人,满脸和气的站在他身前笑道:“你们那旅馆怎么突然关张了呢?我后来去了几次,都再没见着你和老王。” “不知道啊……” 李昭也平和的笑道,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先前他蹲在君越旅馆查资料那日,带队来旅馆查登记簿的中年警长:“王老板突然就把我给开了,后头是什么情况我也就不知道了。” 也对,这里距离君悦旅馆不远,应该也是他的辖区。 “是这样啊……” 中年警长笑着点头:“那你们慢慢吃!” 李昭笑着招手:“慢走。” 中年警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李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嫌弃半无奈的“啧”了一声。 这一届条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1章 杀人狂 “来喽……” 忙得脚不沾地的服务员小妹,稳稳当当的将两盘锅气十足的小炒放到桌上:“帅哥,还有几个菜马上就来嗷,你们先慢慢吃。” 李昭看着热气腾腾的两盘小炒,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他摸出一张百元纸币轻轻放到桌上:“突然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刘兄你慢慢吃。” 刘由见他站起身来,不解的跟着起身:“啥子事这么着急啊?怎么着也吃两口再去忙啊?实在不行让老板给你打包,你带回去吃……” 很平常的话语。 李昭却忽然觉得温暖。 他笑着轻轻将刘由按回去:“没事儿,我忙完了回来再吃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伐看似不大,速度却极快,几步就走出了大排档,融入在晃动的人群中。 …… 另一边,狂奔回巡逻车的中年警长,呼吸粗重的抓起车载对讲机:“B6巡逻车呼叫总台、呼叫总台。” “滋……这里是总台,B6请讲!” 中年警长立马压低声音急声低吼道:“请总台立马上报张局,我在玄武南路夜市大排档,见到A1目标人物,重复,我在玄武南路……” “嘟嘟嘟。” 闷沉的玻璃敲打声,打断了中年警长急促紧张的低吼。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到一张棱角分明、俊美近乎不真实的面庞贴在车窗玻璃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昏暗的路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惨白的看不到丝毫血色,阴郁、邪魅,惊悚十足。 四目相对,中年警长的心脏骤然收缩,剧烈的惊悸几乎让他心脏停止跳动。 “嘟嘟嘟。” 李昭曲起手指,用指尖再次点了点车窗玻璃。 中年警长惊惧的头皮发麻、浑身颤栗,却还不得不强行挤出僵硬的笑容,慢慢按下车窗玻璃。 “咦,小哥儿,你这么快就吃完……” 李昭:“永生修理厂的事是归你们巡警管,还是归天网局管?” “这……” 中年警长的笑容越发僵硬,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微微战栗着,不着痕迹的往右腿根部移动……他的座位下,藏着枪械。 车内的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起火药味儿。 就在这时,对讲机的“滋滋”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喂,我是张锋,是老李么?” 中年警长垂下眼睑避开李昭的视线,伸手就要去抓对讲机。 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却先他一步落在了对讲机上。 他捏着对讲机,缓声说:“你是巡警局的领导吗?永胜修理厂的事,是我办的。” 他刚松开对讲机,对讲机里响起严厉的声音:“你是谁?老李呢?” “还活着……” 李昭淡淡的回应:“我问你,你是巡警局的领导吗?” “我是,你是要威胁我吗?” “目前还没那个意思,稍后就难说了……我问你,永生修理厂的事,是归你们管,还是归天网局管?” 这回,对讲机沉寂了十数秒,然后才再次响起:“归我们巡警管。” “那你说话,能作数么?” 对讲机另一头,身处外城区第二巡警局中控中心的威严中年警长,一手捏着对讲机,一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迹:“还没接通吗?” “接通了!” 接警员慌慌张张的起身,捂着电话低声说:“是天网局第二行动队刘潜刘大队。” 威严中年警长接过电话,语速极快的说道:“喂,是刘队吗?我是老张,情况是这样的……” 昏暗的路灯下,李昭似乎料到了对讲机另一头的鸡飞狗跳,并没有催促。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望着昏暗的路灯,轻声说道:“就算一定要死,能多活几分钟也终归是好事不是吗?” 车里的中年警长闻言,握住枪械握把的右手僵住了,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最后他索性放弃治疗,将右手取出来放到方向盘,苦笑道:“看小哥你长得高高大大、周周正正的,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做怪物呢?” 李昭不答。 中年警长见状,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你肯回头,我愿意向上级替你求情……” 李昭纳闷的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些条子到底都脑补了些什么鬼。 他无语的从驾驶台上摸出中年警长的香烟,抽出两根,一根喂进自己嘴里,一根塞进中年警长的嘴里,然后竖起食指,指尖便冒出了一撮火苗,分别给自己和中年警长点燃。 中年警长见他拒绝沟通的态度,苦笑着哆哆嗦嗦的夹住香烟猛嘬,一口就燃烧掉了香烟的五分之一。 这回,对讲机足足沉寂了约有五六分钟,然后才再次响起那道严厉的声音:“永胜修理厂的事,我可以做主,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李昭面无表情的捏起对讲机:“首先,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去永胜修理厂,是去清理那些堕落魔人的,我不知道那些摄像头是你们布置的,才引发了误会。” 中年警长惊喜的看向他,脑子里登时就蹦出一个加大加粗的念头‘我不用死了?’ 对讲机里,也响起诧异的声音:“你是猎魔人?” “不是。” 李昭淡淡的回应道:“我是杀人狂。” 中年警长嘴角的惊喜笑容,还未泛开,就瞬间定格住了……我今天就非死不可吗? “永胜修理厂里那些堕落魔人,都被你杀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你撒谎,尸体呢?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堕落魔人的尸体!” “我带回家制成标本了,你们想去参观参观吗?” “你和那些堕落魔人有仇?” “没什么仇,我是超雄体,患有躁郁症、精神分裂症,看他们碍眼……” “你听起来,可不像有躁郁症。” “我是老三,你们想认识认识老大和老二吗?” 对讲机那头被他这番话给噎住了,好一会儿后才问道:“那你挟持老李联络我们,只是为了解开误会吗?” “其实不是,我是要告诉你们,没事儿别来找我的麻烦、也别给我添麻烦,老大、老二都没什么耐心,我制作标本也很累的……” 这一会儿,对讲机沉寂的更久了,许久后才再次传来声音:“敢问杀人狂兄,尊姓大名?” 李昭淡笑的回应:“好说,李昭,木子李、罪恶昭彰的……”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一侧身,左手快如闪电的探出,大袖扬起的微风吹拂得车内的中年警长下意识的一眨眼。 当他定睛再看,眼珠子都差点凸了出来:李昭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中间,竟然夹着一枚足足有一指多长的黑色弹头! 李昭唇角的笑意骤然变得冷峻,他偏过头,隔着一公里与蹲伏在一幢高楼上层玻璃窗后的狙击手对视了一眼…… “谢特!” 狙击手被倍镜中李昭的捏着弹头的笑容,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端起枪转身就逃。 李昭把玩着发烫的弹头,好整以暇的回过头,捏着对讲机轻声说:“你们中出了个内鬼,把他找出来,明夜我去大排档取人,见不到人,你们全部死!” 说完,他将对讲机扔回车内,转身屈膝一跃,身形便飘出十几米,融入了夜色中…… 第12章 游戏开始 “出了什么事?喂喂喂,出了什么事……” 对讲机响个不停。 中年警长手忙脚乱的捡起对讲机,颤声说:“喂,张局,我是李刚,刚才有人用大口径狙击枪,远距离狙击了李…李昭……” 他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的后怕,组织好语言,详细的说道:“但就在那颗子弹即将射中李昭的时候,他却像是提前知道背后有人开枪,不但及时避开了狙击……还,还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子弹。” 他是越想越后怕,背心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心说还好刚才他没有把枪,狙击枪的子弹都抓得住,他座位下这把小手枪…… 对讲机沉寂了几秒钟后,再次响起,但声音却变成了一个刚硬的年轻声音:“我是天网局刘潜,李师兄,你还在原地吗?” 李刚:“我在。” 刘潜:“我们一分钟后抵达你所在的位置。” …… “咚。” 偏僻黑暗的巷弄里,李昭从天而降,截住了抱着狙击枪拼命逃窜的狙击手。 狙击手见了他脸色大变,毫不犹豫的端起枪就扣动了扳机。 “嘭。” 李昭一侧身,从容的避开子弹,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带起一串残影,闪现到了狙击手面前。 狙击手还要再扣动扳机,却发现一根手指堵住了扳机孔。 他惊骇欲绝的一抬头,眼周浮起细密的蛇鳞:“饶……” 一个“命”字儿还未吐出口,李昭的大手已经扣在了他头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颊扭曲成一团。 十几秒后,李昭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狙击手的瞳孔已经散开,眼歪嘴斜的“阿巴阿巴”。 李昭顺手捏碎了他的脖子:“本地道友,还真是热情好客……” 他踌躇了几秒钟,很快便暗道了一声“也罢”,一把拎起脚边的狙击手尸体,转身冲天而起。 片刻后,李昭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灯火零落的三层办公楼上空。 就见这座办公楼的门前,挂着的一块不锈钢牌子:阳武市外城区青龙路环卫所。 此间,便是黄昏教团在阳武市外城区的老巢,平素那些邪教徒就是以垃圾运输车做掩护出入外城区各贫民窟…… 是不是还挺创意? 李昭注视着下方这座灯火零落却看不到一个人影的办公楼,庞大的神念如同洪水蔓延大地,弹指间笼罩整座办公楼。 “嘭。” “嘭。” 两声闷响同时在办公楼四周的不同方位响起,两颗肉眼捕捉不到的弹头同时射向李昭,却只穿过一道残影。 李昭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办公楼大门前。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黑漆漆的大厅,紧握的右手反转、张开,掌心中一枚黑色的弹头“嗖”的一声电射出去,短短几秒钟后便再次电射回他的掌心中,渗出一滴殷红如墨的鲜血,染红他的掌心。 黑暗中,两具趴伏在狙击枪后的尸体,静静的偏着头,太阳穴处一个鸡蛋大的狰狞血洞,无声的往外流淌着红白之物…… 下一秒,只听到“啪”的一声,二楼落下一道明刺目的光柱,如同舞台聚光灯一样,将李昭挺拔修长的身形照耀得纤毫毕现。 黑暗的大厅内传出一道电子合成、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原来我们是一路人。” 李昭饶有兴致的轻笑道:“你有点意思,就是还欠缺了几分火候。” “什么意思?” 李昭迈步跨上台阶:“耐心点,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么早就把谜底揭开,可就不好玩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一股恶风迎面袭来。 李昭从容的往右移动一步,左手凌空一抄,便抓住一条鹅蛋粗的铁索,铁索的另一头链接着一把蒲扇大的屠刀。 “哗啦……” 铁索骤然绷紧,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铁索要将李昭拽往黑暗里。 李昭抓着铁索,任由铁索紧绷得滋滋作响,他脚下都如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不是体修,肉搏战这一块儿,他的确算不上精通。 但他曾经的境界摆在那里,即便不专修锻体,他的肉身强度也堪比等闲元婴体修。 就见他反手绞住铁索,用力往外一拽,一头三米多高,生得牛头人身,双目赤红如炭、浑身长满浓密黑色长毛、一嘴利齿如同匕首的强壮怪物,就被他给拽得双腿离地,凌空飞了出来。 牛头怪飞出来,另一只手抡起一把乌沉沉的阔面斧,斜斜一斧劈向李昭。 李昭见状脚尖一点,身形矫健的跃起,擦着一股灼热磅礴的劲气,自牛头怪头顶上跳向大厅内。 擦身而过之际,他一抖铁索,将其缠绕在牛头怪脖子上,左手顺着铁索下滑,抓住甩过来的屠刀。 “轰。” 灼热的弧形气劲飞出大厅,落在十米外的一辆垃圾运输车上,当场将其劈爆,烈焰冲起五六米。 而刚落地站稳的李昭,就看到一团人高的火球,迎面糊了过来。 他早知大厅里藏着两头怪物,见状手中屠刀一紧,拽住背对背的牛头怪,猛然发力往前一抡。 “嘭。” “哞……” 牛头怪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大火球上,剧烈的爆炸声和牛头怪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澎湃的火浪炸开,在弹指间便将大厅内摆设尽数碳化。 强横的冲击力撕裂墙壁、撼动整座办公楼,所有玻璃窗同时碎裂…… 李昭巍然伫立在火浪中,以他为中心的三尺空间泛起丝丝涟漪,将肆虐的火浪和冲击波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就像是有一个碗形的能量墙倒扣在他身上。 就见他黑袍上的蛟纹,像活物一样,正围绕着他快速游动。 ‘这个强度……’ 他心里默默点头:‘差不多有金丹初期的威能了。’ 水蓝星的空间强度,要比水云界的空间强度更高,能量系攻击的威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这一击的强度,搁在水云界,都足以轰平半座山头了。 但在水蓝星,却连一座大楼都无法摧毁。 当然,这应当也与这座大楼修得十分扎实有关。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一个头大身子小、腆着个大肚腩,脸上扣着一张五彩木质面具,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权杖的畸形生物。 那畸形生物,只有成年人胸口那么高,手里的白骨权杖却有两米多高…… 第13章 拭目以待 一击落空。 小矮子畸形生物立马一拍腰间悬挂的诸多白骨法器,激发出一层烈焰护盾,同时提起白骨权杖指着李昭,嘴里叽里呱啦的瞬发一发火蛇术。 李昭见状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连串残影,在不甚宽敞的大厅内弹射一样的左右折返,绕开火蛇术的追击后,一个闪现出现在了小矮子畸形生物面前,一摊手…… “嘭……” 黑色弹头疯狂旋转着,爆射在烈焰护盾上,猛烈的冲击波撼动烈焰护盾摇曳不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可烈焰护盾虽然摇摇欲坠,但到底是挡住了。 就在小矮子畸形生物手忙脚乱的想要再补上一发法术逼退近在咫尺的李昭时…… 李昭面无表情的屈起一根白皙修长的中指,轻轻弹在了弹头底部。 “噗嗤。” 小矮子畸形生物脑海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的仰头倒了下去。 ‘搁我面前,玩什么法术啊……’ 李昭鄙夷的一挥手,抽出这小矮子的灵魂收入袖中。 水云界法修圣地天衍圣宗的太上长老,见了他都得捂着储物戒跑路。 ‘也不知那老登宫门前的十二重复合预警大阵撤了没有,听说我渡劫失败,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吧……’ 他跨界怀念着某位小心眼的忘年交,徐徐扭头望向身后那头牛头怪。 正努力爬起来的牛头怪,一抬头就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魁梧的身躯登时猛地一颤,牛眼里猩红发亮的血光一下子就消散了。 “你这体格子……” 李昭眼含欣赏的转身大步走向他,跳跃的火光拉扯着他的影子,像乌云盖顶一样迅速笼罩牛头怪:“是吃啥长这么大的?” 牛头怪满脸惊恐的看着他步步逼近,不顾被烈焰碳化了几层血肉的双腿,“哞哞”拼命转身往外爬…… 李昭跟在它身后,看着它奋力往外爬,直到它一只手伸出大厅,他才一步上前,一指点在了它后脑勺上,将一发蓄力单体离魂术灌进了它脑中,最大限度的保存这具难得的好材料的完整性。 这些,可都是助他成道的道友啊! “噗通。” 牛头怪伸出大厅的手一僵,支起的上半身重重的趴伏在地,不再动弹……妈妈,我不回家吃饭啦! 李昭挥手,将牛头怪的灵魂也抽出来,收入大袖中。 他侧过身,左右打量这两头怪物,横看竖看都不像是本地道友。 他仰头轻声问道:“喂,放羊的,你还在吗?” “我在……” 二楼传来电流声劈啪作响的电子合成音。 虽是电子合成音,但仍能听出说话之人语气中的浓浓的无语、无奈之意。 “这种货色,你那里还有吗?” 电子合成音:…… 李昭笑容满面的搓手:“打个商量如何?这种货色你一样再给我来十头,我往后便不再找你们黄昏教团的麻烦……” “十头?” 电子合成音错愕的失声,激动的拔高音量:“你怎么不去抢?你知道我们要无底深渊召唤这么一头中位恶魔降临,要献祭多少祭品么?” “哦,原来是从无底深渊召唤的啊……” 李昭笑吟吟的拉长了音调揶揄了一句,而后接着商量:“那地儿应该不缺货才对……这样吧,二十太难为你们了,就一样再来五头好了,一口少一半,我够有诚意吧?” “不给,别说我没有!” 电子合成音愤怒的低吼:“就是有也不可能给你,你别以为你打赢了两头中位恶魔,你就有资格威胁我,我主的伟力绝不是你一介无知狂徒所能揣测的!” “好吧……” 李昭失望的轻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那我且拭目以待吧。” 说完,他摄来连接铁索,以铁索将牛头怪与畸形小矮子的尸身、武器捆绑打包,而后单手抓着屠刀,拎着两具尸体纵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滋……” 炸麦一样的电流声响起,电子合成音的喃喃自语声渐渐消失:“这个神经病到底是几阶……” 吵闹的办公楼渐渐恢复沉寂,只有火势蔓延的“哔驳”声不时响起。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发动机咆哮声,五台武装装甲车撞碎围墙冲入办公楼外围,重机枪扫描的红外线四下乱射。 一具又一具铁皮罐头从装甲车里跳出来,交替掩护着包围办公楼的所有出入口。 “队长,没有生命痕迹!” “队长,这里的深渊气息残留超标了…还在涨、还在涨……超过邪灵种阈值了!” “都退后,封锁现场……小熊,检测仪拿给我!” 刘潜心头窝火的将合金战剑插进水泥地面,拉下面甲冲着侦察兵高声呼喊道。 一名身形精悍、身上披挂着鱼鳞合金战甲的铁皮罐头,举着一台拉长了天线、像是了老式大哥大的检测仪,小跑着过来。 刘潜接过检测仪,就见本应蔚蓝的显示屏界面,此刻红得发紫,不断闪烁着表示危险的三角感叹号。 他伸手滑动屏幕调出了几组数据看了几眼后,就将检测仪塞回精悍汉子怀里:“换恶魔气息检测仪再看看!” “是!” 精悍汉子转身匆匆赶回座驾更换装备。 刘潜抬起头,仰望着熊熊燃烧的办公楼,心头不住的怒骂着‘狗草的杂碎’。 这里距离玄武路不近,他们接到报警一路油门踩到底狂飙过来,可还是来迟了一步,什么线索都没抓到。 适时,他的耳麦中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小刘,现场什么情况?” 刘潜转过身,捂住耳麦汇报:“钟局,我们又来迟一步,现场除了大火,什么都没有,检测仪检测到的数据显示,这里有超过邪灵种的深渊气息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熊的震惊的呼喊声:“队长,这里有恶魔气息残留!” 刘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眼神也说不出的凝重:“钟局……” “我听到了,你们保护好现场,我立刻调搜查组和证物组的弟兄们赶过去。” “是!” ……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内。 衬衫扣子解到胸膛、满脸疲惫之色的钟震,轻轻放下联络器,揉着太阳穴朝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那位花发老人点头道:“老赵,你继续说。” “还是长话短说吧……” 花发老人佩戴着老花镜,他将手中的资料轻轻放到茶几上:“综合中心精神病学、犯罪心理学十多位专家的综合意见,这个名叫李昭的犯罪嫌疑人,并没有明确的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的迹象,是否是超雄体也缺乏论证,但他有非常鲜明的无政府主义倾向以及严重的暴力犯罪倾向,我们推断他极有可能曾长期在无政府、秩序混乱的暴力环境下生存。” 钟震若有所思的说:“混乱基地市的遗民吗?” 花发老人摇了摇头:“缺乏论证,无法定论。” 钟震沉思了片刻,问道:“那鉴定中心的意见是?” 花发老人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如果局里没有与这个人发生正面冲突的计划,最好是按他说的交人。” 钟震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皱眉道:“只有这一个选项吗?是否可以先试试沟通谈判?” 花发老人继续摇头:“这是谈判专家的范畴,我们无法给出意见。” “我知道了。” 第14章 原汤化原食 “叮……” 废弃养鸡场内,李昭屈指轻轻弹在了牛头怪的阔面大斧上,侧耳倾听着清越纯净的金属嗡鸣,满意的颔首:“好材料!” 他躬身解开牛头怪右手缠绕的铁索,将铁索和屠刀拎在手里,释放出些许真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铁索、屠刀与阔面斧都是用同一种不知名的高等级材料铸造而成。 按照水云界的炼材分级,这些材料都足以作为元婴大修炼制法宝的四阶基材了。 无底深渊……大户人家啊! 以后必须得多走动走动。 李昭美滋滋的一拍法袍,黑底血纹的广袖长袍立时如同流水一样涌动到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具巴掌大、浑身布满细密裂纹、胸口处甚至有几处破洞的黑色鱼鳞甲,乍一看就像是一件碎裂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陶瓷工艺品。 这才是这件五阶通天灵宝“万化玄灵魔甲”的本体,平日里广袖长袍的模样,不过是由千变万化宝禁变幻而来。 只要李昭想,它就能变幻成任何款式的甲胄和衣裳,且六阶以下的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看出丝毫破绽! “万化”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至于一件护身甲胄,为什么要镌刻千变万化宝禁…… 李昭在水云界的那些个道友,应当会有很多话要说。 李昭将魔甲拿在手中翻看了两眼,便将其丢到盘成一堆的铁索、屠刀、阔面斧当中。 就见魔甲落入那一堆金属当中后,通体慢慢散发出丝丝血色的豪光,将所有金属笼罩其中。 被血色豪光笼罩的所有金属,慢慢多出了几分陈旧、衰败的味道,阔面斧斧刃那一线锋芒的寒光,都慢慢浮起丝丝锈迹。 而魔甲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李昭的神念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魔甲表体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 虽然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的确是在愈合…… 这就是“魔甲”二字的由来。 当年那条号称“九府水君”的四阶魔蛟,不知是不是有些许饕餮血脉,三阶便觉醒了吞噬天赋神通,不知吞了多少修行资源,终成元婴后期大修士。 后来落到李昭手里,李昭以蛟躯为骨,辅以海量拥有吞噬本领的妖兽躯体与珍稀天才地宝做血肉,再经蛟魂点灵、蕴养百年,终于炼成了这件“万化玄灵魔甲”,保留住了魔蛟的吞噬天赋神通,既能吞噬万灵精血增益自身、又能抽取五行之精弥补不足,乃是极其罕见的可成长型法宝。 昔日甲成之初,不过只是四阶极品法宝,他将毕生“东奔西走”积攒而下的大半身价,都投入这头无底洞嘴里,一步一个脚印的硬生生将其堆砌成了五阶极品通天灵宝。 当然这件魔甲也没有辜负他的倾力栽培,他能从那老天爷吃错药一样的恐怖四九天劫之下活下来,必须有一部分功劳得归功于这件魔甲。 如今甲身上的那些裂痕、破损,全都是硬抗四九天劫的战功! 眼见魔甲的吞噬能力并未被天劫劈坏,李昭便不再多关注了,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小矮子的白骨权杖。 他拿起白骨权杖,注入真元仔细鉴定了片刻,很快便失望的将其扔到了金属堆里……愚蠢的侏儒,白瞎了这根好材料。 他原本还想着,看能不能改一件御尸铃出来…… 处理完战利品,就只剩下小矮子和牛头怪的尸体了。 炮制两头三阶炼尸,可是个大工程。 就见李昭躬身从牛头怪眉心处扯下一撮毛发,再以手作刀切下牛头怪左手的小拇指,并随手摄来一个变形的铁盆,安置到断口处接着伤口渗出来的黑血。 而后释放出一团人头大的惨白阴火,将牛头怪的小拇指扔到阴火里,稳稳当当的控制阴火慢慢将这一节小拇指的血肉精华炼入骨骼之内。 片刻后,他双手掐动法诀,迅速打入束灵、蕴灵、引灵、启灵等一系列禁制……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凝结为一柄刻刀,飞速在已然变成一整节形似骨笛的漆黑骨骼表面,笔走龙蛇的镌刻下细密的禁制符箓,并牵引他真元激发的禁制法决,在禁制符箓上归位。 片刻后,诸多禁制环环相扣,连成一道完整的宝禁,流转出淡淡的紫光。 ‘不错,手艺还没退步。’ 李昭心神微微一松,控制着阴火慢慢内敛,将他刻意保留在“骨笛”表面上的筋膜融化成胶质粘液,收束到骨笛一头。 接着他摄来从牛头怪处撤来的那一撮毛发,在手心撮成笔尖形,塞进胶质粘液之中。 末了,他取出牛头怪的神魂,在其惊恐的“哞哞”乱叫之中,将其打入新鲜出炉的毛笔中。 牛头怪的神魂一落进毛笔,笔身顿时剧烈震颤、溢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就像是要飞出阴火一样。 但下一秒,笔身上镌刻的诸多符箓快速流转,散发出明亮的紫色光晕,一点一滴的将暗红色的雾气强行收束到了笔身当中。 诸多符箓每流转一遍,笔身周围的暗红色雾气就淡一分,一连九遍之后,笔身停止震颤、暗红色的雾气尽数归拢于笔身。 李昭适时释放出神念,熟门熟路的深入宝禁中心,烙下自己的元神烙印。 而后一伸手,这杆新鲜出炉的“白骨怨灵笔”,就自动飞入了他掌中。 他把玩着骨笔,有些嫌弃的自我点评:“材料差了些、辅材也欠缺太多,勉强炼成极品灵器……先凑合用吧!” 正道法宝炼制,即便要封装生灵神魂作器灵,那也必然会先抹去生灵神魂的神智,只保留其纯净的神魂本质,以防法宝日后噬主。 但魔道法宝炼制嘛,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在水云界,屠城灭国以血祭法宝的魔头比比皆是。 很多老魔炼宝,追求的就是万灵怨气对法宝威能的加持…… 就好比李昭手里这杆“白骨怨灵笔”,一头拥有完整灵智的神魂,被杀身仇人困在一根由自己的小拇指炼制而成的毛笔里,日日夜夜被符箓压制、折磨,还不能听、不能视、不能闻,那怨气不得比红衣厉鬼还重? 可李昭会怕它怨气大? 他用来炼尸的,他怕怨气大? 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他只怕器灵怨气不够大、不够毒。 越大他炼尸越轻松、越毒他炼尸越顺畅! 这杆笔落在他手里,堪比一台怨气永动机! 水云界的大小魔崽子们,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原汤化原食”的炼器之法…… 喏,李昭抓着新鲜出炉的怨灵笔,沾上牛头怪的血,就笔走龙蛇在牛头怪的尸身上画起了炼尸符箓。 每一个炼尸符箓方一成型,无须他激发便自动散发出淡淡的血光,牵引周围的阴煞之气往牛头怪的尸身内灌。 待到李昭将一套炼尸符箓绘制完毕,牛头怪的尸身已然弥漫出一丝丝尸气。 但这牛头怪生前毕竟拥有三阶的实力,在没有乱葬岗之类的外部环境加持下,它自身转化出的尸气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彻底浸透它整副躯体,到那时候才能尝试起尸。 就这,都还得是李昭技艺高明,才大大的缩短了这个过程。 若是换作那些技艺不娴熟的尸道修士来,即便有乱葬岗、古战场之类的外部环境加持,没有个三五月的水磨工夫,也绝难将一具新鲜的三阶尸体炼制成三阶炼尸。 不过即便是这样,李昭仍有些嫌弃这个过程太过繁琐冗长。 他心头琢磨:‘乱葬岗、古战场不好找,屠场应当不难找吧?牲畜的怨气虽然比不上灵长类生物,可机械化的屠场它量大呀,每日宰杀几千上万头牲畜,那怨气不比等闲的乱葬岗、古战场还大?还具备可持续性。’ ‘正好,屠场还能给炼尸提供血食……’ 炼尸并不依赖血食存在,只要有太阴之力或阴煞之气存在,炼尸即便不吸血,也能存在很长很长时间。 但血食能缩短炼尸变强的进程,而且越是高阶炼尸,进阶时对于血食的依赖就越大。 三阶以上的炼尸,甚至会因为得不到充足的血食补充而退化掉阶。 二者的关系,就好比蛋白粉和肌肉。 ‘这件事,光明正大的谈,肯定是没法子谈,天网局不可能容许我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横看竖看都邪魔外道的破事儿。’ 李昭一边行云流水的在小矮子怪物身上绘制着炼尸符箓,一边在心头思索着:‘现阶段只能先设法偷偷摸摸的搞,万一不慎被天网局发现,再设法谈一谈也行。’ 以他当前的实力,他不认为天网局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网络上的信息写得清清楚楚,当下联邦政府抵抗深渊入侵的前线,在九关重镇。 联邦政府真正的精锐力量,肯定都集结在那些地方。 至于大后方的这些什么天网局、巡警局,不过是些防备邪教徒和小魔物捣乱的维稳力量。 他们在整个联邦政府的常备战斗序列中,估计连三流都排不进。 至于天网局昨夜为什么没有以绝对武力,拿下他这个善恶难辨的犯罪嫌疑人…… 说到底,不过只是值与不值的问题。 李昭心头跟明镜儿一样,所以他也不准备自找不痛快。 好不容易才回归故乡,只要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他挺愿意与官方和平共处。 所向披靡、举世皆敌的滋味,他早就尝过了,没多大意思…… 第15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晚八点,夜色与暮色交替。 昏黄的路灯下,拧了一天螺丝的打工人们,解开防静电工作服、拖着沉重的躯体,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走进夜市街,寻一口吊命的药。 窜动的人群、热络而不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食物香气的油烟,在一盏盏橘黄色的灯光烘托下,交织成一幅寻常却又珍贵的人间烟火气…… 李昭准时走进夜市街,径直走进昨夜来过的大排档,见选菜的冷柜前拥挤了太多人,便随意找了一张四方桌先落座。 “帅哥,今天想吃点啥子?” 他方一落座,服务员小妹就拎着一壶茶水过来了,不施粉黛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俏脸上,洋溢着亲和力十足的青春活力笑容:“还是老样子吗?” 李昭怔了怔,唇角浮起柔和的笑容:“嗯,老样子。” 服务员小妹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到他面前:“要稍微等一哈哈,这会有点忙……”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的转身进屋报菜单去了。 李昭端起身前这杯热茶送到唇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杯子是轻轻一捏就变形的廉价透明塑料杯、茶是几块钱一斤的清苦大叶茶、水是添加消毒剂的自来水。 他却觉得熨帖。 他啜饮着茶水,耐心的等着。 忽然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桌前,他抬头一看,险些笑出声来。 就见昨夜他在这里见过的那个小黄毛刘由,和一个小绿毛并肩站在一起,炫酷的发型争奇斗艳。 “野哥,这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个请我吃宵夜的哥们儿。” “哦,原来是你啊!” 小绿毛恍然大悟,拉开塑料椅子自来熟的坐到李昭对面,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李昭:“兄弟你人不错,今晚我请客,交你这个朋友!” 刘由坐到二人中间,给李昭介绍:“昭哥,这是我发小陈野。” 李昭觉得有趣,接过小绿毛递过来的烟,笑着说:“你也挺有意思……这样,今晚你请客,我买单。” “什么话,昨天你不是请过一回么?今天我来,谁都别跟我抢!” 陈野潇洒的一甩遮住左眼的绿色刘海,很是豪气的说道:“放开吃、放开喝,多少都算我的……小宁,整箱口服液过来,再拿三个扎杯。” 服务员小妹应声提着一件酒,拿着三个大玻璃扎杯过来,她放下扎杯、看了看桌上的三个人,伸手薅着陈野的杀马特发型低声说:“你给我规矩点,莫惹祸哈!” “你说些啥子哦,我交朋友呢!” 陈野歪来歪去的极力躲着她的魔爪,抱怨道:“你别薅了,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服务员小妹歉意的冲李昭笑了笑,转身又风风火火的忙其他的去了。 李昭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她是老板的女儿吗?” 陈野熟练的开啤酒:“是啊,喏,炒菜那个就是她妈,我们都叫她张姐……” 刘由将一大杯冒着白沫的啤酒推到李昭面前:“我们都是在这附近长大的,打小就认识。” 李昭有些羡慕,点头说:“难怪。” 陈野倒满三大杯啤酒,一个菜都还没上,他就提起扎杯大声说:“兄弟,第一次喝酒,我叫陈野,包耳陈、野兽的野!” 刘由提起扎杯拆台:“明明是野草的野!” 陈野满不在乎的“嗐”一声:“都一样!” 李昭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俩杀马特,无奈的提起扎杯:“李昭,木子李、天道昭昭的昭……还是慢点喝吧?” “啤酒哪喝得醉人!” 陈野豪气的一仰头:“干了!” “干!” 俩杀马特强行与李昭碰了个杯子,仰头就“吨吨吨”的往下灌。 李昭心头久违的“卧槽”了一声,也只得仰头“吨吨吨”的往下灌。 “啊,舒服!” 陈野“咚”的一声把空扎杯搁到桌上,嘿嘿嘿的笑:“这玩意谁研究的呢?一到嘴里就得劲……小宁、小宁,你家瓜子花生金子做的啊让我们就这么干喝?” 刘由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真是越来越抠门儿了!” “来了来了……” 服务员小妹端着一盘水煮花生和一碟热气腾腾的小炒快步过来,使劲儿冲两人瞪眼睛,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和朝阳一样:“就你俩话多!” 她放下两盘菜,一手一颗头将他们炫酷的发型薅成鸡窝…… 李昭叼着烟看他们闹腾,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就在陈野麻利地去开第二轮的酒时,又有两道人影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穿着作训短袖、一身腱子肉高高隆起的精悍人影,拉开塑料椅子坐到刘由对面,眼神犀利的一扫俩杀马特,询问李昭:“你朋友啊?” 李昭瞥了一眼来人身后一脸僵硬笑容的中年巡警老李,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不疾不徐的说:“是啊,我朋友。” 俩杀马特并未察觉到桌上气氛有异,还盯着来人身后的中年巡警,咋咋呼呼道:“哟,老李,今儿这么早就下班啦?喝两杯解解渴不?我请客!” “小宁小宁,再整俩硬菜,我们请老李喝酒!” 中年巡警悄悄瞥了一眼李昭,脸上有些挂不住的低声骂道:“小兔崽子,老子还上班呢……去去去,帮张姐招呼客人去,我们有正事儿要说!” 骂归骂,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轻蔑、嫌弃的意思,反倒有种无奈的感觉。 “这地方,能有啥正事儿啊?还是先喝酒吧!” “巡警局的事,你少打听,走走走,再不走我踢你嗷!” “行吧,待会儿别急着走啊,喝两杯……” 俩杀马特起身,帮着服务员小妹招呼客人拿酒去了。 中年巡警坐到陈野的位子上,有些紧张的看着桌上面无表情的二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潜,天网局一行动队大队……” 李昭:“不重要,我要的人呢?” 刘潜猛地皱了皱眉头,加重了语气说道:“人我们找到了,但凭什么要给你?” 李昭看着他,唇角慢慢浮起笑意:“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刘潜直视着他的双眼,不知为什么背心忽然有些发冷,但他还面不改色的说道:“刘潜!” “我知道了。” 李昭点头,淡淡的说:“不交人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第16章 蛇鼠一窝 大排档里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李昭他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吓人,唯有几盘小炒摆在方桌中心静静的冒热气。 刘潜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昭,心头吃不准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恃无恐…… 可个体的力量再强又能强到哪去呢? 难道他还敢凭一己之力的硬刚联邦暴力机器吗? 但他盯着李昭深邃的眼眸看了许久,也没看出半分心虚、不自然之色。 反倒他自己心头越来越忐忑不安,有种被很多支枪械同时瞄准的危险感。 中年巡警李刚敏锐的嗅到了方桌下隐藏的那一丝丝危险气息,心跳如大鼓的硬着头皮打圆场:“嗨,大家都是干正事的直爽人,何必闹得不愉快呢?刘队,那个内奸你不带过来了吗?” 昨夜李昭徒手抓住狙击枪弹头的那一幕,旁人都只是听他口述。 他可是亲眼见证的! 所以他心头比谁人都清楚,要是真惹得这个杀人狂动手,刘潜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肯定是死定了! 怎么,巡警的命就不是命啊? 他家乖囡囡还在等他回家呢! 听到他的话,刘潜眉宇间闪过明显的迟疑之色,心头想起他争取这个任务时对钟局作的保证,只能放缓了语气说道:“这个内奸犯了法,我们可以将他交由你审问,你心头要有气,废了他都行,但人我们必须得活着带回去,这是我们天网局的底线。” 李昭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半分钟后,他才开口道:“你说话,能作数吗?” 刘潜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能!” 李昭颔首,不疾不徐的轻声说:“那好,你说了你们的底线,我也说说我的底线——这个人一定会死,不单他会死,你们天网局所有参与过将我的信息出卖给黄昏教团的内鬼,都会死。” “你们要是自持武力、店大欺客,大可以约个时间、地点,我们碰一碰。” “只分高下也好,一决生死也罢……” “你们划下道,我都接着!” 刘潜虽然也不愿意与李昭发生直接冲突,可听到他这番轻描淡写却狂妄到没边儿的话,仍被气笑了,一拍桌子就要起身:“你不会真以为……” 就在他将要起身的那一刹那,李昭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突然探出,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看似没有任何力道的手掌,刘潜却只觉得像是有一卷钢卷落在了自己肩上,任凭他暗自咬紧牙关拼命发力,沸腾的气血胀得青筋绷起、面如重枣,身躯都再没能往上移动哪怕一分一毫。 再反观李昭的面色,依旧白皙如羊脂玉,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根本没发力。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拼命爆发气血的刘潜都接近力竭了,李昭搭在他肩上的手才轻轻往下一按。 “啪。” 刘潜坐碎塑料椅,重重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逼了。 响亮的动静儿,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食客的关注,热闹喧哗的声音为之一静。 李刚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弯腰去搀扶地上的刘潜:“还没怎么喝呢,你怎么就醉了!” 服务员小妹慌忙放下手里的事,重新拎着一把椅子过来:“大哥您没摔着吧?是我们不好,没仔细检查桌椅……” “小事、小事。” 李刚接过椅子搁到刘潜屁股下边,打发小宁离开:“他就是喝多了。” 周围的食客们见状,这才回过头继续喝自己的。 李昭深深的看了刘潜一眼,而后回过头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缓声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接触,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毕竟不知者不罪,但机会仅此一次,请你们不要再来挑战我的耐心……” 适时,刘潜贴在耳后的微型骨传导耳麦,将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膜:“刘队,不要再试探他,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动了杀心…资料呢…刘队,你听我说,根据专家们的综合评测,目标人物至少拥有武英级战斗力,停止试探,等待更进一步的调查和测评……” 刘潜闻言,看向李昭的眼神顿时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武英级? 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武英级?” 李昭饶有兴致的问出了他心头的疑问:“你们是怎么划分力量阶位的来着?” 刘潜听到他的疑问,看他的眼神,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骨传导耳麦的机械振动,你都听得见? “哦对了,我想起来……” 李昭记起他先前上网检索信息时,曾一扫而过的联邦气血武道力量阶位划分:“是武童、三级武士、二级武士、一级武士、武英、武将是吧?” “这么说来,武英是第五级?” “那邪灵种堕落魔人,是第几级?” 刘潜满脑门问号的看着他,像在问他:‘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倒是李刚没什么多余的想法,见刘潜不吭声,只当年轻人好面子,便主动接过话茬儿:“按照联邦公布的官方信息,一级武士就足以对战邪灵种堕落魔人,但因为邪灵种具备强烈污染性,通常在具体实践当中需要两到三位一级武士合力,才能顺利击杀一头邪灵种堕落魔人。” 李昭恍然,轻笑道:“你们那些专家,测评得还挺准!” 按照一级武士对应邪灵种,邪灵种对应金丹期。 那所谓的武英级,应当就对应元婴境上下。 而他的肉身,的确足以匹敌等闲元婴境体修。 不过这个力量阶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划分定位得如此精准? 连水云界的修真境界阶位,都能直接与联邦气血武道的阶位,精准匹配…… 巧合吗? 那也太巧了! “你真是武英级?” 刘潜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昭,联邦顶尖名校毕业、多年出生入死鏖战所积累的自信心,在这一刻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李昭不答,看着李刚问道:“我要的人呢?” 李刚看了刘潜一眼,起身冲着大排档外不远处的巡逻车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就有两名同样穿着黑色作训短袖的精悍青年,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一个抖如糠筛的秃顶中年人,走进大排档,强行将其按在了李昭另一侧。 “刘队……” 秃顶中年人双眼红肿的看着刘潜,带着哭腔的低声求饶:“我真不知道那些人是邪教徒啊!” 刘潜偏过脸去,不看秃顶中年人,但还是低声求情:“别在这里动手……” 李昭从鼻腔里呼出一个轻轻的笑音儿,左手似慢实快的扣在了秃顶中年人的地中海上,秃顶中年人的五官顿时扭曲成了一团,涕泪糊了一脸。 十几秒后,李昭收回手,嫌弃的抽出一张餐巾擦拭掌心,口中意义不明的“啧”了一声。 “他只是个小卒子,他的上线是三队的队长宋昂,至于宋昂的上线,他心头猜测是你们的副局长沈墨……你们阳武天网分局,还真是蛇鼠一窝啊!” “这…那……” 刘潜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歪嘴斜眼“阿巴阿巴”的秃顶中年人,脑海中忽然从一些陈年往事之中串联起一些线索。 “草他妈的宋昂!” 他激动的伸手拍向饭桌,却被李昭扔过来的餐巾纸团将他的手掌砸偏……轻飘飘的、柔软的餐巾纸团,砸在他手掌上竟跟铁锭一样,砸得他的手掌火辣辣的疼。 “你们不吃,我还要吃呢!” 李昭嫌弃的挥手:“赶紧走,把这个废物也拖回车上,我吃完去取!” 满心愤怒的刘潜顾不上跟他多话,转身就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大排档。 李刚见状,只能招呼两名天网局行动人员拖着“阿巴阿巴”的秃顶中年人一起离开。 众人离开后,李昭莫名舒了一口气,伸手冲着人堆里忙忙碌碌的陈野和刘由招手:“绿…陈野、刘由,过来喝酒了!” “来啦!” 俩杀马特拍着手,嬉笑得跟两只猴儿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你们聊完啦?老李呢?” 李昭:“他还有事,先走……”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李刚去而复返,满头大汗的堆着一脸僵硬的笑容走过来:“你们肯定不介意添一双筷子吧?” “哪能啊!” “快坐快坐……小宁,上硬菜!” 李昭的心情,瞬间又不怎么美丽了。 第17章 人海孤鸿 “干杯!” 陈野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没坐相的举起扎杯高声招呼。 “干!” 刘由喝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还在抱着扎杯猛灌。 “你说你俩也老大不小了……” 中年巡警李刚同样喝得面红脖子粗,这会儿也不顾忌桌上的李昭了,扎杯一提就是经典华夏长辈恨铁不成钢式的批评教育:“能不能有点正形,看看你们那一头黄毛绿毛,谁家好人把头发染成这样?” “绿毛肿么了?” 陈野梗着脖子振振有词:“绿毛影响我们打螺丝吗?” 刘由帮腔:“就是,不都是十块半一小时么?” “你们现在倒是够花……” 李刚眼睛一瞪就开喷:“以后呢?三级武士考核过了吗?过不了考核,你们拿什么买房子?结婚生孩子?你们就不想去内城区安家落户?” 陈野痛苦的一巴掌拍在脸上:“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周围喝酒吹牛的打工人们也都纷纷笑着嚷嚷:“老李别骂了,我们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喘口气……” “是啊是啊,我们每天打螺丝也很累的……” 李刚把扎杯“咚”的一声往桌上一搁,扭头火力全开:“平时懒得管你们也就算了,你们还来劲了?每个月赚的那点辛苦钱,全炫嘴里了吧?都多久没练过武道广播体操了?还记得拳怎么打吗?居民点的补血汤,你们去领过吗?怎么,联邦免费提供补血汤,还得追着你们强行灌你们嘴里?” 打工人们被他喷得插不上嘴,有人露出痛苦表情包,有人闷着头嘿嘿的笑,还有人拎着酒杯找刚才起哄的人喝酒,悄咪咪的说着些“他都更年期了你还惹他”。 直到一个腰间系着围裙,身材发福走样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眉眼的中年妇女,擦着手从大排档里走出来,笑骂道:“老李,你干啥呢?孩子们也不容易……都继续吃,姨再给你们送盘小菜,都吃饱啊!” “谢谢张姐!” “张姐永远十八岁……” 方才还人均痛苦表情包的打工人们,纷纷嘻嘻哈哈的举起酒杯大声嚷嚷,大排档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没大没小。” 中年妇女没好气儿的笑骂:“都叫姨!” 一旁送酒水的小宁,也露出一颗小虎牙嗤嗤的笑。 李昭叼着烟缩在椅子里,笑眯眯的静静望着这一幕…… …… 大排档的喧闹还在耳边回响。 李昭却已悄然离开,拎着一个被搜魂术冲击成痴呆的傻子,返回废弃养鸡场。 远离人群后,他随手拧断傻子的脖颈,哼起久远的歌谣小调,闲庭漫步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不多时,他返回废弃养鸡场,放出万尸拜月阵,往阵中心一坐,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行。 月色皎洁清冷如薄纱,养鸡场内万籁俱寂。 李昭端坐在沉默的尸群中心,宽大的黑色广袖长袍铺在他周围,就像一朵只在夜黑里盛放的黑莲花。 他调整着呼吸,慢慢摒除心头的杂念,耳畔那些喧闹快活的笑声,既像是一汪流过水银镜的清水一样,渐渐烟消云散。 又像是一座五彩缤纷的鲜活世界,飞速的褪去色彩与活力,归于永恒沉寂的黑白世界。 只剩下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轻盈、越来越悠长。 丝丝缕缕白蒙蒙的豪光,从四十余头炼尸身上汇聚到他的身上,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一点一点渗入他的体内。 漫长的夜。 就在他的一呼一吸之中,化为弹指之间。 一如过往的数十万个日日夜夜…… …… 黎明前夕。 李昭准时从深层次入定之中醒来。 他先静心感知了片刻自身修为的增进,然后便放出神念准备收起万尸拜月大阵。 但就在他的神念扫过诸多炼尸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变化。 他睁开双眼,定睛看向尸群之中的一头炼尸……那是一具畸变的堕落魔人炼尸。 但此刻,那具堕落魔人炼尸的脚边,却散落着大量细小的鳞片。 他起身走到这头炼尸面前观察了一番,就发现这头炼尸身上的畸变痕迹消退了许多,包括它嘴里那些错乱狰狞的獠牙都掉落了许多。 整体上看,这头炼尸的外形已经很接近人类尸身炼制而成的炼尸。 李昭放出神念,仔细扫描所有炼尸,发现许多堕落魔人炼尸的周围,都散落着些许细小的鳞片。 只是数量没有他身前这一头多而已。 李昭收回神念,再仔仔细细检查面前这头炼尸,很快就发现这头炼尸的畸变特征消退了,但它的僵尸特征却变得更加突出了。 不但僵尸牙变得黝黑发亮,连体表那些雪白的毛发,都有转乌的痕迹…… 这分明是要进阶黑僵的征兆! ‘这不合理!’ 李昭惊讶的挑了挑眉梢:‘它哪来的能量进阶?’ 炼尸就是僵尸,其力量阶位由低到高分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铜甲尸、银甲尸、金甲尸、不化骨、飞天夜叉、魃。 白僵作为最低级的僵尸,怕阳光、怕火、怕鸡血、怕糯米且行动迟缓无灵智,哪怕普通人,只要胆子够大,一把草叉就能将其变成真正的死尸。 黑僵比白僵强点,但也强得极其有限,依然怕火、怕阳光,仍在普通人能依靠人数杀死的范畴之内。 只有进阶为跳尸,才真正具备一定超凡力量,能够匹敌炼气中期的修士。 通常来说,白僵晋升黑僵并不困难,随便将其扔在一方养尸地,再给点怨气、煞气、血食之类的补剂,长则两三年、短则三五月,便能顺利晋升黑僵。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昭炼制的这些炼尸,本身就是他依靠阴气强行催生出来的早产儿,起尸后又从未得到过怨气、煞气以及血食之类的补剂补充,每晚辛辛苦苦牵引的那点太阴之力还几乎全被他给掠夺了,并且这个废弃养鸡场除了僻静点也和养尸地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堪称弱鸡中的战斗机。 李昭都在担心这些工具尸一直只出不进,会不会把它们给活活吸死…… 它还进上阶了? 第18章 升棺发财 堕落魔人炼尸的畸变特征消退…… 李昭虽然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感到惊讶与困惑。 他早就料到,太阴之力应当能够克制深渊能量,只是没料到太阴之力还能将这些堕入歧途的炼尸掰回尸道正途而已。 但这些先天后天都不足的弱鸡炼尸,平白无故出现进阶征兆,他着实是感到不解。 这一点都不修真学。 当下,他收起万尸拜月大阵,只留下这一具出现进阶征兆的炼尸仔细查探研究。 最终,他在这具炼尸的体内,找到了一股潜藏极深的纯净阴煞能量…… 之所以说潜藏极深,是因为这股能量并非是凝结于炼尸体内某一处,而是分散于炼尸体内每一寸血肉骨骼之中,就像是它先天具备的能量。 李昭研究这股能量许久,终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心头琢磨着:‘太阴之力并不能彻底的净化深渊能量,它只能净化掉深渊能量之中极恶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深渊能量具备强烈腐蚀性、引人堕落的那一部分。’ ‘净化后剩下的那一部分,就随着太阴之力的流转,慢慢被炼尸吸收炼化,支撑它进阶……’ ‘就好比一颗毒丹,净化掉它的毒性,就只剩下基础的药力。’ 这个推论虽然还未经过论证,但李昭感觉,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他是亲身感受过深渊能量的,深渊能量的“毒”,不在于损伤身体机能、消磨生命力。 而是在于其中掺杂了太多太多的复杂而剧烈的污秽情绪。 连他这种炼心有成,连心魔劫都扛过好几轮的化神修士,嘬上一口深渊能量都会杂念丛生,可想而知深渊能量到底有多毒。 普通人接触深渊能量,基本上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像这些堕落魔人一样,畸变成丑陋狰狞的怪物。 接触深渊能量越深,畸变程度也就越深,邪灵种的堕落魔人,其真实面目基本上都已经不可名状了…… 但如果能净化掉深渊能量之中有毒的那些污秽情绪,那么剩下的纯净能量,就是一种品质极高的高维能量。 奇妙的是,太阴之力这种高维能量,最擅长的就是消磨七情六欲,就李昭所知的,许多主修太阴之力的修士,最后都修了无情道。 更更奇妙的是,经过太阴之力净化过后的深渊能量,明显是一种偏向“阴”和“浊”,对于炼尸来说大补的能量! ‘也就是说,以堕落魔人和深渊恶魔炼制而成的炼尸,都是自带干粮的优秀打工人?’ 这个结论,令李昭喜忧参半。 喜,当然是喜的万尸拜月阵,将会更快更省力的成型。 忧,则是忧虑太阴之力并不能彻底净化深渊能量…… ‘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昭暂且思索不出更加高明的解决之法,只能先按下心头忧虑,先思索眼前的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寻找合适的屠场布置道场,加速这些堕落魔人炼尸进阶的进程。’ ‘除此之外,就是多多寻找本地道友加盟赞助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讲句心里话,他还真没准备逮着一只羊薅,毕竟一只羊才薅得出几斤毛? 怎奈何,本地道友们太慷慨、也太好用了! …… 一连三天,李昭日日早出晚归,足迹遍布整个阳武市外城区,考察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家屠宰场。 按他的本意,他当然是想找一家大型屠宰场,毕竟规模越大,每日宰杀的牲畜就越多,他所能收集到的怨气和血食也就越多。 但阳武市官方不知是不是在这方面吃过什么大亏,几乎每一家大型屠宰场的周围,都有非常严密的官方力量布控,几家每日吞吐牲畜量过万的大型屠宰场周围,甚至有军方驻扎。 他要在这些大型屠宰场周围布置道场,估计很快就得面对官方暴力机器的讨伐。 会很麻烦…… 排除掉这些大型屠宰场,再排除掉那些小作坊式的小屠宰场,可供李昭挑选的屠宰场就不多了。 李昭经过多次实地走访比对,综合风水、场地以及种种环境因素等条件后,最终选择了一家位于外城区白虎路边缘,名为“盛亚农业”的中型屠宰场,设立自己回归水蓝星的第一个道场。 他所选择的道场场地,就在屠宰车间的正后方,一座正在转让的中型面粉加工厂。 他准备将这个中型面粉加工厂接过来,改成棺材厂…… 一来,中型面粉加工厂的场地足够宽敞,足够他养尸布阵。 二来,棺材厂既能掩人耳目,其自带的晦气属性又避免了大量人流出入,减少暴露的风险。 二来,高阶炼尸必须要配备一副法器级的棺椁,用以聚阴气、温尸身、镇尸性、藏气息、抗雷劫,他的确需要一个棺材厂来公开收购珍稀木材。 七月末,李昭拎着一箱本地道友慷慨赞助的钞票,用他从黑市办来的身份,接手了面粉加工厂。 但他心头很清楚,以他暴露出的实力以及行事风格,无论他开办什么厂,都必然会引来天网局的高度关注。 所以,在他的棺材厂挂牌之前,他还得做一件事…… 恰好,经过大半月的修养,他的修为终于顺利的恢复到了金丹期,可以动用的手段宽裕了许多。 于是乎,他前脚和面粉厂场地的业主签订租赁合同,转身就出现在了内城区联邦天网防御战略局阳武市分局的大门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阳武市内城区。 从穿城轻轨上下来后,他走马观花的一路走一路看。 内城区的人流的确比外城区更为密集,行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外城区那样以实用性劳保服和防静电厂服为主,有了各种以美观与特色的服饰装扮。 并且内城区,的确保留了许多大都市应该有的商业和娱乐设施,马路上除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之外也有了少许私家车的影子。 但手机之类的即时通讯工具依然是奢侈品,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电话亭…… 而且,与李昭记忆之中的那座不夜城相比,阳武市内城区的整体布局和设施,都更偏向于实用性,他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多少装饰美化功能的设置。 最直观的就是……依然看不到霓虹灯,并且路灯也依旧稀疏。 李昭刚刚走到天网局大门外,还未踏上台阶,一票身披黑色作战服的壮汉就快步冲出来挡在了身前。 为首的精悍青年,满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李昭轻轻的笑了笑:“当然是来取人。” 第19章 敲山震虎 看到天网局的反应…… 李昭就知道,这一趟来对了! “取人?” 刘潜听言脸上没有丝毫疑惑之色,只有震惊:“你来取什么人?” 他当然知道李昭口的“取人”,是来取什么人。 他只是不敢相信,竟然真有人敢来天网局取人! “我来都来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李昭没有多解释,径直说道:“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讲理吗?” 他的话语依然很轻,语气之中甚至还带着丝丝笑意。 可刘潜却越发警惕,心头甚至有些紧张:“你什么意思?” 李昭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你们天网局挂不住脸……” 刘潜自然是听懂了,也给他听得不自信了。 他转身仰头看了看大门旁的门牌……这里是天网局没错啊! 就在这时,他耳麦中忽然响起镇定的声音:“小刘,请他进来谈。” 刘潜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下也不顾忌面前的李昭,按着耳麦就回道:“是,钟局!” 他知道,李昭能听到他耳麦中的声音。 “请吧!” 他侧过身,朝大门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身后的一票肌肉猛男也随着他的动作,齐齐让开一条路来。 李昭笑着点了点头,徐徐拾阶而上,自人群之中穿过,宽大的衣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荡,沉郁的黑色似乎透着一股摄人的威慑力。 刘潜暗自咽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跟上他的步伐。 李昭迈进天网局的钢化玻璃大门,就见一间宽敞的大厅尽头,设置着一座像企业前台的办事柜台,大厅的两侧全是人影攒动的办公室。 他打量着这座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反射出人影的大厅,点了点头,说道:“就这里吧。” 刘潜一头雾水:“什么就这里?” 李昭淡笑着不疾不徐的轻声说:“我知道,我今天要是不拿点手艺出来,你们不可能轻易让我把人带走,大家都挺忙的,就痛快点……” “你们有什么本事,就都使出来吧,挡得住我,我掉头就走,往后见了你们天网局退避三舍,挡不住我,我要的人我带走,以后你们没事儿也别来烦我!” 此言一出,刘潜与他身后那一票肌肉猛男集体红温,个个都把拳头捏得“铿铿”作响。 刘潜把眼睛瞪着和铃铛一样大,面红耳赤的梗着脖子一步上前:“来来来,我先陪你过两招!” “你?” 李昭目光玩味的俯视着他:“小朋友,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你现在这点火候,还得练……要动手,至少也得你们阳武分局压箱底的高手来吧?” 他抬起眼睑,目光望向办事台后坐着的那个五十出头,满面油光、领带勒着看不见的脖子、肚腩都快把白衬衫撑破的地中海男人。 感应到他的目光,地中海男人无奈的放下了漂浮着枸杞的保温杯,唉声叹气的慢慢站起来:“哎~屎忽窿生疮,依家啲后生仔,一啲都唔识体谅下我哋啲老嘢……” 他的嘟囔声极低,但李昭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很是赞同这小登的说法,现在的后生仔,的确太沉不住气了…… 地中海男人解开皱巴巴的领带,慢慢从办事台后边走出来,腰间挂着一坨钥匙的肥大的西裤下,灰丝袜配镂空凉皮鞋的穿搭十分抢眼。 “老彭?” 刘潜疑惑中混杂着些许震惊的看着那边的地中海老登,似乎是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老彭?’ 地中海老登嘚嘚瑟瑟的冲他摆手:“嗱嗱嗱,我都话我係高手来啦,你又唔信……” 说着,他目光转向李昭,眼神玩味的笑道:“后生仔,你想怎么玩?” 李昭忍俊不禁:“就玩点简单的吧,我站在这里,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我输。” “诈假意晾衫……” 地中海老登无奈的“啧”了一声:“扮晒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暴起,如同超载大运狂飙炮弹路,一步掠过二三十米猛冲向李昭,狂暴的劲力在大厅内炸开一股强风,掀动座椅门窗剧烈晃动。 “哗啦啦。” 肥壮的身躯都已冲进李昭身前三米,钥匙链碰撞的声音才传进刘潜等人的耳中。 李昭唇角噙笑的看着他爆冲过来,悠然的徐徐放开神念压制……化神期大圆满的完整神念,呼啸而出! 霎时间,他的长发无风自动,大厅内所有灯光猛然闪烁不止,一片肉眼可见的、宛如实质一样的乌云,笼罩整个大厅,冥冥之中仿佛有千万冤魂在浮沉哀嚎的恐怖威压拔地而起,映衬着李昭本就高大的身形,如同山岳一般伟岸巍峨。 站在李昭身后的刘潜等人,还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就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阴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 而直面李昭威严的地中海老登,就只觉得心神剧烈、肝胆俱碎! 明明他都已经冲进李昭身前三尺之内,却条件反射般的一脚跺碎大理石地板,拼命借力向后弹跳而起,落地一脚震碎西裤裤腿,露出两条筋肉纵横、腿毛如钢针般直立的健壮小腿,余劲更是将他方圆三米内的大理石地板尽数震碎。 “顶你个肺!” 地中海老登惊疑不定、恼羞成怒的嘶吼了一声,提气猛然一跃,凌空一式劈挂腿,斩出一记形似宣花大斧的金光气劲,当头砸向李昭:“后生仔,食我一记天罡开碑斧啦……” “卧槽!” 惊呼出声的声,是刘潜等人,他们看着那道彪悍的气劲,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这才像话……’ 李昭心下对比着气血武道的攻击之术和体修的御敌之法,觉得同为近身肉搏之道,气血武道攻击的强度还要更加凝练,更适合攻坚。 而体修的御敌之法,虽不及气血武道的攻击强度凝练,但变化要更多一些、保命能力也更强,不像气血武道这样,招招都有点玉石俱焚那味儿…… 当然,或许也正因为这股玉石俱焚、只争朝夕的武道精义,才令这些气血武道修行者,能用三四十年便追上体修两三百年的修行进度。 这或许就是时势造英雄! 他心下琢磨着,呼啸的神念威压骤然凝为为一只巨大的无形拳头,如同打地鼠一样凌空一拳砸在了地中海老登的身上。 “嘭。” 前一秒还在“阿打打打……”的地中海老登,立时一个大马趴狠狠砸了地面上,又将地面的大理石地板砸出一大圈细密的裂纹,掀起一片烟尘。 武英级? 他渡劫之前,水云界那些个称雄一方的元婴大修士,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第20章 笑里藏刀 “啪啪啪……” 烟尘之中,地中海老登老彭,呈大字型趴在一地裂纹中间,双手高举过头顶拍掌:“服啦、服啦,你大晒、你话事……” 李昭收回神念,唇角重新浮起笑意:“大家切磋技艺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输就系是输,赢就系赢啦!” 老彭慢慢站起来,拍打肚腩抖落一身大理石碎渣,看似松散的一身肥肉,压碎了大理石地面却没留下哪怕一寸的伤口:“习武鸡人,愿赌服输!” 适时,又有一阵掌声从楼梯口传来,一身笔挺黑色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威严中年军官,面带笑意的鼓着掌:“李先生好技艺,老彭,你也该向年轻人多学习学习了!” “啊系系系……” 老彭有气无力的敷衍了几声,抚着老腰走回办事台后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抿了一口,舒服的“啊”了一声。 威严中年军官无奈的笑了笑,冲着李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是天网局阳武分局分局长钟震,李先生要是不赶时间,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李昭笑着点头:“那就麻烦钟局长了。” …… 钟震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到李昭面前的茶几上:“今年的明前茶,李先生尝尝。” 李昭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的确不错。” 钟震扯过一把椅子,坐到李昭对面,像老友之间闲聊一样笑道:“还不错吧?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我这都是从东部战区的战友那里讹来的……李先生是哪里人氏?” 李昭也用闲聊的语气笑着回应:“应该是西部战区的人吧,年少时出走,一走就是很多年,也不清楚老家怎么样了。” “西部战区?” 钟震惊讶了一下:“那可不近啊!” 李昭轻叹道:“是啊,不近……” 钟震:“那李先生怎么会和黄昏教团那些邪教徒对上?” “可能是特别的缘分吧。” 李昭平平淡淡的回应:“我初来乍到,正愁无处安身立命呢,就撞上它们谋财害命,正好宰了它们,借用一下它们的不义之财。” 顿了顿,他轻轻的笑道:“宰这些玩意,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 钟震也笑了,幽默的回应:“论起来,我们还该给李先生颁发一个见义勇为、警民合作的奖项呢,那奖金可不少。” “见义勇为就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昭继续笑道:“只要贵局不嫌我多管闲事、碍手碍脚就好。” 钟震:“李先生说笑了,你见义勇为,凭一己之力铲除了好几个邪教窝点,为我们阳武市广大市民挽回了大量生命财产损失,怎么能不是好人呢?你都不算好人,阳武市恐怕就找不出好人了……” “所以我说那是缘分。” 李昭低笑着缓声道:“当初也就是撞上了它们谋财害命,要是没撞上,说不定就去别处借点浮财安身立命了……” 钟震笑容不改:“李先生还在说笑,能到哪里去借浮财呢?” 李昭:“当然是哪里有浮财,就去哪里借喽。” 钟震:“比如呢?” 李昭:“我瞧贵局就挺富裕……” 钟震:“哈哈哈,李先生真幽默……不过李先生若真瞧得上我们阳武分局这点儿家当,看上什么尽管拿走,钟某人虽不富裕,但也愿意舍财交李先生这个朋友。” “钟局长也挺幽默,你好意请我喝茶,我哪还好意思再借贵局的浮财啊。” 李昭笑眯眯的轻声回应:“再说了,贵局这点儿浮财,也不值‘朋友’两个字啊。” “是是是,情义值千金!” 钟震亦笑眯眯的端起茶杯:“李先生高境界,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 李昭举杯示意,送到唇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末了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茶也喝了,就不多打搅钟局长忙正事了,我要的人呢?” 钟震慢慢放下茶杯,面露难色:“我代表阳武分局,诚挚的感谢李先生能为我们分局揪出内鬼、除一大患,只是……” 李昭:“有困难?” 钟震沉吟了片刻,转而说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两个人对李先生来说,应该不重要才是吧?李先生能否高抬贵手,容许我们分局自行处理这个内鬼叛徒?请李先生放心,我们绝不姑息……” 李昭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对我来说,他们是不重要,但没有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钟震认真的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李先生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破例一次?” 李昭又笑了,同样是唇角微微挑起,但这一次却显得冷峻:“能破的例,那就不是例……不妨告知钟局长,李某人出道至今,还没有一个仇敌,当下还活着。” 钟震自是不明白他这番话的份量。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出李昭话中,不容违逆的决心。 他心头异常清楚,眼下若是再推诿……这里李昭,说不得就要翻脸了! 可他依旧是一脸难色,迟迟不语…… 李昭见状,嘴角最后一次笑意渐渐消失:“看来李某人今日要白讹钟局长这杯好茶了。” 钟震疲惫的叹了口气:“李先生别急……不是钟某人不愿将那两个内奸交给李先生处理,他们都干得勾结邪教、吃里扒外的肮脏事,我当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只是……哎,两天前,我刚刚掌握确凿证据,将要拿下勾结邪教的败类沈墨,战区分局就来人了,强行将他押回战区分局调查处理,我就是想交人、也交不出啊!” 李昭不信:“当真?” 钟震不说话,只是起身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翻出一张文件,递给李昭。 李昭接过文件,就见文件上的内容,的确是押解联邦天网防御战略局阳武市分局副局长沈墨,返回战区分局调查处理的公文,右下角的红色印章是联邦天网防御战略局中部战区局,公文发出的时间是四天前。 “贵局办事……” 李昭毫不掩饰嘲讽之意:“还真是……灵活啊!” 钟震没有搭腔,面上也看不出喜怒。 李昭将公文放在茶几上:“那就将宋昂交给我,再给我一套沈墨的出生年月日资料,以及一些他曾经使用过的贴身物品。” 钟震不解的说:“李先生要他的贴身物品做什么?” 李昭无声的嗤笑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钟局长要是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他后续的情况……” 第21章 以和为贵 不一会…… 刘潜就带着几名行动队员,押解着一名头上罩着牛皮纸袋、手脚都被合金枷锁束缚的强壮中年人,进入钟震的办公室。 钟震起身,从刘潜手里接过一台黑色工程塑料外壳的板砖式行动电话,与一把车钥匙,放到李昭面前,笑着说:“李先生帮我们阳武分局这么大忙,初次登门做客我们却没能招待好李先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李昭看着行动电话,也笑道:“这部电话里,应当有钟局长的联系方式吧?” 钟震笑着颔首:“这是自然,往后李先生要想知晓任何有关于邪教徒与深渊魔物的信息,尽管联系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随时为李先生提供情报和技术支持。” 李昭自然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钟震的意思,哪里是真让他随时找他们天网局要邪教徒和深渊魔物的信息,分明是请求他下回再有针对邪教徒与深渊魔物的行动时,能与他们天网局通个气儿。 电话和车子,就是天网局的诚意。 “钟局长如此客气,倒是让李某人有些汗颜……” 李昭沉吟了几秒钟,便再次笑着开口:“说起来,李某人倒是从‘春晖老年活动中心’和‘青龙环卫所’两处邪教徒窝点,得知了一个信息,倒是不知贵局是否知情。” 钟震闻言,蓦的坐直了身躯,偏过头对刘潜等人说道:“小刘,先将这个内奸,押到李先生的车上,严加看管。” “是,钟局!” 刘潜立正行礼,瞥了一眼李昭后招呼队员们将强壮中年人押了下去,临出门时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李昭看着他们把人押下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原本是准备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搜魂、杀人,但此行的目的既已达到,就不必再多此一举。 过犹不及。 钟震神色肃穆的一伸手:“我办公室里有联邦最先进的反窃听设备,李先生不必有任何顾虑!” 李昭颔首:“不知道贵局可了解黄昏教团的‘终末回响计划’?” 钟震眼神中顿时浮起激动之意:“李先生了解那帮杂碎的‘终末回响计划’?” “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昭微微摇头:“那些杂碎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底下的低阶魔人都不是很清楚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但根据我从这些杂碎那来得来的信息,有了些许推测……不一定准确,仅供贵局参考,详细情况,还得贵局自行查证。” “李先生可是又帮了我们阳武分局一个大忙啊,你有什么推测,但说无妨!” “据我的推测,所谓的‘终末回响计划’,应该就是以那些杂碎口中的‘十二圣所’为基阵,献祭召唤高阶深渊恶魔降临阳武市,接应它们回归深渊……” 李昭的确不清楚“终末回响计划”的详细内容。 因为忌惮深渊气息侵蚀的缘故,他没有亲手对转化期以上的堕落魔人进行过搜魂,而经过血蛟搜魂得来的信息,又是破碎、混乱的,都没有包含“终末回响计划”的详细内容。 当然,也不排除那些转化期的堕落魔人,的确不清楚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 不过李昭先是在“春晖老年活动中心”,遭遇了一道高阶深渊恶魔的力量投影。 后又在“青龙路环卫所”,遭遇了两头本体降临的中阶深渊恶魔…… 接连两次“偶遇”,他要还连这点道道都看不明白,可就真白瞎了他混迹水云界魔修界八百余年,所积攒下的庞大阅历和眼界了。 论玩阴谋诡计,黄昏教团那些小魔崽子,给他当灰孙子都不配! 钟震听完他的推论,神色凝重的拧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无意识的摸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抽出一支塞进嘴里,点烟之际才想起面前还有一个人,连忙将烟盒递给李昭:“李先生,来一支吗?” 李昭微微摇头:“谢了,我不怎么抽烟……” 钟震这会儿也顾不上再探究他的想法,虽然他清楚的记得,李昭的资料里有他抽烟的图片。 他点上一支烟,无意识的猛嘬了一口,呼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缭绕的烟雾中,他紧锁的眉头,凝重之中压抑着一股强烈的怒意。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道:“李先生的推断,有几成把握?” “从我的角度来说,至少有九成把握。” 李昭淡淡的开口:“不过你们官方做事,应当有你们自己的章法,我的推断你们只作参考即可,详情如何,你们自行调查,我不影响你们的判断。” “我知道了!” 钟震狠狠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对李昭伸出手,郑重的说道:“李先生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我都代我们阳武分局全体同仁以及广大阳武市民,由衷感谢李先生的帮助,往后先生但有用得着我们阳武分局的地方,尽管来电,只要不违背法纪,钟某人绝无二话!” “钟局长言重了。” 李昭起身,笑着与钟震握手:“我也由衷的希望,我与贵局能一直以和为贵。” “只要李先生不违反法纪!” 钟震毫不犹豫的回应道:“先生就永远都是我们阳武分局最尊敬的客人!” 李昭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二人走出办公室,钟震亲自将李昭送到车库,将他引到了一座簇新的黑色吉普车前。 这台车应当曾是一辆武装吉普车,不但车辆用料十分扎实,车架还保留着些许承载武器的基座和滑轨…… 李昭看了一眼车辆后排端坐着的强壮中年人以及他身边的皮箱,一言不发的当着钟震以及刘潜等人的面,上前一巴掌扣在了强壮中年人头顶上。 头上罩着牛皮纸袋、手脚仍被合金枷锁束缚的强壮中年人,顿时全身剧烈颤栗、手脚都扭曲成了麻花。 十几秒钟后,李昭将手从强壮中年人头顶上收回来,顺手拧断他的脖子。 “咔嚓。” 听到清脆的骨鸣声,钟震和刘潜等人的眼睑都不由自主的一抖,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到李昭脸上。 李昭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点头道:“多谢钟局长的招待,李某人就不多打扰了……请留步。” 说完,他就坐进驾驶室,有些生疏的发动车辆,慢慢驶向出口…… 刘潜目送黑色的吉普车消失在出口,神色凝重的低声说:“钟局,这人可不像是好人啊!” 钟震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还年轻……” 第22章 未雨绸缪 解决完官方力量的隐患后,李昭依旧没有急着“拖家带口”迁往棺材厂。 修行者的道场,从来就不只是安家落户的居所,它还是辅助修行的助力,以及护身御敌的盔甲。 某种意义上,人有了固定的居所,也就有了固定的破绽…… 就拿李昭当前的境况来说,虽然官方力量的隐患,暂时被他解决了。 可他与黄昏教团那边的冲突,他还没解决呢。 冲突,从来就是相互的。 他李昭可以打进黄昏教团的老巢,黄昏教团自然也可以打进他李昭的道场。 以前他不忧虑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深居简出,笃定黄昏教团短时间内找不到他。 可如今他既然要从黑暗中走到明处,自然就得防备黄昏教团的报复。 若是刚刚布置好的道场,一扭头的功夫就被黄昏教团给掀了…… 可不就成光腚拉磨——转着圈的丢人了? 所以,在乔迁新居之前,李昭还得给新道场布置一些隐匿、聚灵、防御方向的阵法。 不需要多高阶的阵法,够用就行。 …… 时隔五天,李昭又一次走进了玄武路夜市。 隔着老远,他就望见了张姐大排档里晃动的陈野,那一头风骚的杀马特发型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咦,昭哥!” 陈野望见他,叼着烟远远朝他招手,自带的喜感,就像是混进了狼群的哈士奇。 李昭一见他就想笑。 “刘由呢?” 他缓步走进大排档,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一头炫酷的黄毛。 “嗐,他们车间今晚加班……快坐快坐。” 陈野扯着他的袖袍将他带到角落的空桌,嘴里一刻也不停地叽里呱啦:“想吃点啥子?今天的小河虾鲜活,整一盘待会儿下酒?哎,你怎么还穿这身衣裳?你都不洗的吗?” 说来也怪,就李昭身上那股好似冰山一样的冷峻、疏离气息,哪怕他不释放出一丝一毫威严,常人见了他都会下意识的绕道走。 唯有这个小绿毛,就像是感受不到他身上那股气息一样,不但敢跟他开玩笑,还敢直接上手拉扯…… “洗了呀。” 李昭忍俊不禁:“只是你没看到我穿其他衣裳而已。” 说着,他摸出两张百元纸币塞进陈野手里:“你看着张罗,忙完了过来喝两杯。” “两杯哪够啊……” 陈野丝毫没跟他客气,拿着钱就往大排档里走:“怎么也得三五瓶!” 李昭拉开塑料椅子落座,出神的看着隔壁桌热火朝天的喝酒划拳。 好一会儿,陈野才一手端着一盘锅气十足的爆炒小河虾,一手拎着两瓶冰冻啤酒回来。 “你这几天忙啥呢?” 他坐到李昭对面,麻利的开酒:“小宁说你好几天没来了。” 李昭接过大绿棒子:“忙着找房子呢……” 陈野:“你要搬家啊?找到了吗?” 李昭:“嗯,在白虎路那边。” 陈野:“那不可近啊!” 李昭:“也没多远……就这么喝啊?杯子呢?” 陈野:“大老爷们喝酒,要啥杯子!” 他举起大绿棒子和李昭碰了一下,仰头就“吨吨吨”的往下灌。 李昭又想笑,也拿起啤酒对瓶吹了一口。 “舒坦,哈哈哈……” 一口啤酒下肚,陈野笑得越发肆意了,灿烂的笑容中真有种野草般的鲜活生命力:“啥时候搬?我和刘由去给你帮忙。” 李昭放下啤酒瓶,轻轻摇头:“不用麻烦,我没多少东西搬,后边有空了再请你们过去做客……” 陈野一听,立马就又提起啤酒瓶:“行,需要帮忙你说话!干了!” 李昭:…… 他有理由怀疑,这小东西想灌他酒! 他心底轻蔑一笑,提起啤酒瓶就面不改色的吞下了整瓶啤酒。 “咦,冰牙齿……” 陈野打了个寒颤,放下啤酒瓶大声嚷嚷道:“小宁小宁,拎一件口服液过来,一半冰一半不冰。” 人群中看不到个子小小的女孩,只听到她清脆而又理直气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 陈野嘟囔着起身去拿酒,路过从人群中钻出来的女孩时,他笑嘻嘻的伸手薅乱女孩的头发,气得女孩拿起菜单就打。 李昭杵着空酒瓶,把下巴搁在手背上,静静的看着他们打闹…… 片刻后,二人脚边已经搁满空酒瓶。 李昭终于提及他今晚来的正事:“野子,外城区哪里可以淘到老物件?” 陈野醉眼朦胧的问道:“啥老物件?” 李昭:“就是一些上年头的物件,比如一些以前传下来的桃木摆件、镇门石狮之类的……也不一定非得是古董,只要是些材质比较少见的老东西,就行。” 他并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灵材,也不确定那些灵材能否用来炼制阵基。 但先顺着这个方向找一找,肯定是没错的。 实在找不到,再去弄一些杀生刃、上吊绳之类的玩意加以炼制,也不是不行,只是会麻烦很多,威力很难达到他预期。 陈野歪来歪去的理解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说道:“你也喜欢收集那些破烂啊?去老马那儿找啊,整个外城区,就数他那儿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破烂最多!” “哪个老马?” “就是…嗝…就是‘迎鑫废品回收站’的老马啊。” 陈野打着酒嗝:“我跟他熟,明儿我领你去,保证他不黑你……正好我转夜班,明天上午有空。” 李昭笑着点头:“行,我给你开工钱……” “别提钱!” 陈野豪气的摆手:“提钱那还是朋友吗?” 李昭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略一沉吟,便抬起眼睑看向陈野,眼底慢慢亮起一抹血芒。 陈野似是感应到了他目光,垂下乱晃的脑袋,正迎上李昭的目光。 他愣了愣,下意识的使劲儿揉了揉双眼,嘟囔道:“卧槽,我真喝多啦?看你都冒红光了……” 李昭收起瞳术,心头默念了一句‘根骨还不错’:“你是喝的不少,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就在这里见面。” 第23章 科技怪人 翌日清晨。 李昭与陈野准时在张姐大排档外集合,前往迎鑫废品回收站。 “迎鑫是我们玄武路最大的废品站,以前我和刘由经常捡垃圾去那卖钱买烟……” 陈野熟门熟路的带着李昭钻过一条又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时不时遇到熟人还会停下来递一支烟,将李昭介绍给他们:“老马最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是他那儿都找不到你要东西,别处就更找不到了。” “那老登是个怪人,我听说人他年轻的时候在永明关当过兵,好像还是个什么官,反正我记事的时候,迎鑫废品站就在了……” 李昭安静的听他叽里呱啦的白话,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房屋行人。 相比夜市街的热络喧闹,聚集地居民区显得有些寂寥,周围出没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些老人身上大都有着从事体力劳动的痕迹,黝黑的面色、粗粝的大手,陈旧、不体面的衣裳…… 他们端着和脸一样大的碗,坐在自家门前吃饭,无论男女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麻木。 说起来,他在外城区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今天才头一回真正进入聚集地……也就内城人口中的贫民窟。 以往他每次来聚集地,目的性都太强,从未认真看过沿途的景象。 人呐,脚步一快,就很难再慢下来了…… 二人这一走就是大半个小时,从位于玄武路中心区的夜市街一直往西走,走到靠近白虎路的城郊地带,李昭终于看到了“迎鑫资源回收中心”的招牌。 他们沿着破碎的水泥路面一直走到回收站的自动伸缩大门前,陈野仰起头就冲着大门右上角的摄像头招手:“老马,开门!” “滴,C0062人物,陈野,验证通过,请通行。” 就听到一阵电子语音声,自动伸缩大门慢慢拉开。 “走啊。” 陈野推着李昭的肩膀就一步跨过伸缩大门。 进入大门后,他们顺着一个水泥坡往上走了十来步,一座十分宽敞的废品回收站便映入李昭的眼前。 就见这座占地至少也堪比一个足球场的宽敞废品回收站内,条理分明、整整齐齐的堆积着各类可回收资源,废铁堆在一起、废铜堆在一起、塑料堆在一起、纸壳子堆在一起,还有小山一样的老旧家电家具和各类工艺品摆件。 一台台外壳粗糙老旧的履带式机器人,在这些废品中间进进出出,有的在将废品整理打包,有的在拆解老旧机械…… 这别开生面的一幕,令李昭都有种开眼界的感觉。 这科技含量……少说也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就说这老登是个怪人吧?” 陈野嘿嘿笑着,双手揣兜大摇大摆的走向右侧平房里走出来的高大老男人:“老登,还记得我不?” 李昭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就见那人身至少也有一米八九高,一头短发都花白一片了,体格却还和天网局那些练块的肌肉型男一样健壮,一身灰扑扑的宽松劳保服都愣是穿出了修身风衣的剽悍既视感。 最引入瞩目,还不是他的体格,而是他那毫不掩饰的机械右臂,以及放大镜一样的机械左眼。 “偷我酒喝的陈野嘛!” 老马见了陈野,也忍不住笑骂道:“刘由呢?偷了我的烟,不敢来见我了?” 陈野老脸一红,讪笑道:“老登,你这么聊天,会没朋友的!” 老马只是笑:“你俩可好长时间没来了,怎么滴?挣上大钱了?” 陈野嘚嘚瑟瑟的回应道:“那当然,小时候捡垃圾,长大了还捡垃圾,那不白长大了?” “过来坐吧,今儿干嘛来了?” “这是我朋友,李昭,他想要找一些老物件,我也不懂,就领你这儿来了……” 老马摸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正要散烟,陈野已经先一步摸出他那大前门,递过去一支:“还是抽这个吧,这个劲儿大!” “的确是长大了。” 老马接过大前门塞嘴里,机械手指一弹,香烟上就炸开一撮电火花将其点燃,他吐着烟雾,嗤嗤的笑:“晓得孝敬长辈了……” 李昭适时上前,和和气气的说道:“马老板,我能在你的场地里看看吗?如果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价钱好商量。” 老马看了他一眼,正要移开目光,机械左眼的镜片突然亮起一抹红光。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目光重新落在李昭身上,深深的看了他几秒钟。 李昭嘴角的噙笑的任由他观察。 机械左眼里的红光隐去,老马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我这里,怕是没有李老板需要的东西……” 李昭轻轻点头:“无妨,能找到当然好,找不到也不打紧。” 老马沉思了片刻,点头道:“看在陈野的面子上,李老板就随意看看吧,价钱好说,反正我这儿也都些不值钱的垃圾。” 李昭闻言,目光落到眼神清澈而愚蠢的陈野身上,笑着颔首:“谢谢马老板。” 他觉得,陈野先前说的那个传闻,应当是真的…… 他随手拍了拍陈野的肩头,转身缓步走进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垃圾当中。 老马目送李昭的背影隐入堆积如山的垃圾中,扭头询问陈野:“这个人,你是在哪儿认识的?” 陈野只觉得莫名其妙:“夜市啊,是刘由先认识他的……怎么啦?” 老马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这个人……怕不是什么好人,你多留点心眼子,别什么人都觉得是朋友。” 他的义眼,链接着天网局阳武分局的数据库…… “嗐,老马你又污眼看人基。” 陈野大大咧咧的笑道:“昭哥人挺好的,又和气又大方……” ‘和气?’ 老马心头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拧断人脖子像拧断鸡脖子一样的人,和气? 适时,身处垃圾堆中心的李昭,听到老马对陈野的低语,从鼻腔里轻轻喷出了一个笑音儿。 他环视周围这些像高楼一样的垃圾山,神念徐徐笼罩整座垃圾场。 而后,他轻轻一跺脚,一股磅礴又轻柔似水的真元涟漪,便以他为中心荡开,横扫整座垃圾场。 适时,老马的机械左眼内再次亮起红光,密集的数据如同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他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心头低语道:‘这是武英级?’ 第24章 老兵不死 磅礴的真元涟漪,横扫整座废品回收站数以十万计的老旧废品。 反馈给李昭上百道强弱不一的灵气反应,以及三道微弱的灵性反应! 李昭惊喜的睁开了双眼,强悍的神念化作抓手,包裹住所有富含灵气与灵气反应的老旧废品,猛然一摄。 霎时间,整座废品回收站到处都响起“叮铃哐啷”的剧烈动静。 上百件大大小小的物件,百川归海一样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李昭的面前。 平房外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的老马,被这一幕惊得机械义眼不住“咔咔”作响。 这他妈是武英级? 阳武分局那帮饭桶,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 “啥情况?” 陈野也被吓了一大跳,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天:“也没下冰雹啊!” 老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感叹:“小兔崽子,你交了个好朋友啊!” “那是……” 陈野乐了,他还真当老马是在夸他呢:“不是我吹牛逼,我看人老准了,长这么大就没看走眼过一回!” 老马一口老槽憋在喉咙里,愣是吐不出来。 那边,检视着一堆灰扑扑老物件的李昭,也是一口老槽卡在喉咙,吐不出来。 古钱、玉佛、残剑、破钟、铜兽这些老物件,都算是最正常的了。 不正常,还有钉子、锤子、剪子,菜刀、木盒、老铁毡,甚至还有一根擀面杖。 更过分的是,连灵位都有! 哪个不孝子孙,把老祖宗都卖到废品回收站了?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老物件身上,却都真真切切的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气反应。 这代表着,这些老物件要么是本身材质不凡、明珠暗投。 要么,就是曾经受过浓郁天地灵气冲刷浸染…… 但无论是哪种,只要有灵气反应,就代表着可以作为最基础的炼材,炼制勾连阵法的阵基。 而仅有的三件拥有灵性反应的,分别是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古钱币、一尊人头大的鹿角青铜兽,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残剑碎片。 死物要拥有灵性,首先就是其本身必须得有用灵气,在拥有灵气的基础上,才能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拥有灵性。 而灵性,则是足以作为炼制灵器和法宝的主材。 魔修的“原汤化原食”炼宝之法,某种意义就是在“人造灵性”。 但“人造灵性”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其上限被炼材本身的上限锁死,若无大机缘,很难突破其原有的上限。 而这类天地蕴养而出的灵性,却具备一定生灵茁壮生长的可能性,只要培养得当,是有希望从低阶灵器缓步晋升为高阶法宝的……当然,前提肯定是海量的资源投入。 李昭若是没看走眼的话…… 这枚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古钱币,应当是某个人道气运鼎盛的朝代,铸造钱币所用的祖钱,简单的说就是铸币样板,沾染了一丝人道气运。 而那一尊鹿角青铜兽,应当是从某个古代王侯的大墓里,刨出来的镇墓兽,那股子阴冷得滴水的阴气,隔着老远李昭就嗅到了。 至于最后那一块残剑碎片,其完整体至少也是某一件青史留名、凝聚众生愿力的名剑,若还是完整体,哪怕一枚符箓不加于身,都堪比下品灵器……可惜了! 总而言之……这一趟,来对了! 李昭找来一条蛇皮口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件收入其中,拎到平房前:“马老板,我就需要这些东西,你看看要多少钱。” 老马迟疑的看了看他脚边的蛇皮口袋,再看了看他,沉吟了几秒钟后拎起蛇皮口袋往磅秤那边走:“我这里都是废品,我按废品价收的,就按废品价出给你吧。” “不必如此。” 李昭拉住蛇皮口袋,笑吟吟的说道:“这些东西在你眼里是废品,在我的眼里可都是宝贝……马老板已经帮了我大忙,要是价格上再优惠,我就对不住陈野这个朋友了,你尽管开价,我不还价。” ‘只要你以后别来给我添麻烦,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老马心头吐槽着,随口说道:“那就给两百吧,我多少还能赚点。” “多少?老马你说多少?” 李昭还没开口,陈野已经先嚷嚷开了:“两百?你怎么不去抢?这些破铜烂铁,哪里值两百?” 老马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说:“小兔崽子你别不识好,也就是你带来的人,换别人来,给两千我都不卖!” 他虽然看不明白这些破铜烂铁到底是啥宝贝…… 可他不傻,单凭李昭在垃圾山里整出的大动静,这些破铜烂铁就绝对不简单。 陈野还要再砍价,李昭已经先一步掏出一叠钱笑道:“马老板说的没错,这些东西,两千都算是我赚了。” 他笑呵呵的数出两千,递了过去:“这回多谢马老板行了个方便,下回再来,希望马老板也别嫌烦才好。” 陈野震惊的看着他手里拿一叠纸币,想说什么,却见到李昭冲他摇头,只好闭上嘴。 “你看看、你看看……” 老马听到李昭说下回还来,心头是真不想要这个钱,可李昭话都说得这么客气了,他也不好不给李昭面子,只能拿陈野开涮:“什么叫大气、什么叫格局,多学着点!别学那些小流氓,一天就只会瞎嚷嚷。” 陈野看了他一眼,把头一扭:“哼!” 给了钱,李昭一手提起蛇皮口袋,一手拉着陈野往外走:“马老板你忙,我们就先了……走啦,请你吃饭。” “不吃,气都气饱了!” 老马拿着钱,哭笑不得的冲着陈野的背影喊道:“有空叫上刘由一起过来喝酒。” “谁跟你喝酒……” 陈野气冲冲大步往外走,头也不回的大声回道:“老登你也太不够朋友了!” “小兔崽子……” 老马又无奈又气愤的叹了口气,沧桑的低声喃喃自语道:“哪来那么多朋友啊。” 他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一高一矮出门去,微风拂动他宽松的劳保服,将他苍老而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就像是干旱沙漠里的胡杨树。 空荡荡的回收站,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25章 阴阳交替(二合一) 修仙要耐得住寂寞…… 转眼间,李昭又有小半个月,未曾踏出养鸡场一步。 这半个月里,他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每日里除了修行功课之外,其余时间都花在了他从废品站收罗回来的那一大堆炼材上。 他以是否经得起阳火炼制为标准,将搜罗来的所有炼材简单的分为阴阳两类。 夜晚他修行之时,便将所有阴属性的炼材,都置于阵中经受太阴之力冲刷。 白日他疗伤之际,便将所有阳属性的炼材,以庚金凝锐阵置于烈日下暴晒。 这一步虽然繁琐,但却是必不可少的。 这些炼材虽然都具备一定的灵气,但在积年累月的流转之中,都沾染了太多驳杂的气息。 提前净化掉这些驳杂气息,增强其最核心的灵气强度,不但能减轻炼制的压力,还能增强其承载禁制符箓的强度和韧性。 能多承载一道禁制符箓,说不定就能提升一个品级…… 而绝大多数不具备灵性的法器,其出炉时的品级,大概率就是其上限所在。 李昭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准备着,而他自身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修养之下,顺利恢复到金丹中期。 直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之际。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的李昭,终于开始了阵基炼制。 这一天,夜幕刚刚降临,他就召出四十余头炼尸,扩大万尸拜月阵,自己独坐阵中,将蕴养了半月之久的四十九件阴属性炼材,包括那一尊鹿角镇墓兽,以及棺材钉等等材料,尽数安置在周围一丈之内。 到月上树梢,调息许久的李昭,张口持续性的喷出森白色的火焰,于头顶之上凝聚出水缸那么大的一团森森阴火,给幽静的废弃养鸡场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晕。 而后,他一袖击散阴火,神念牵引着四散的阴火,精准的落在了每一件炼材之上。 “嘭。” 阴火一落在四十九件炼材之上,便开始熊熊燃烧。 但奇异的是,一团团阴火中心的炼材,却并没丝毫烧灼的迹象,反倒有种渐渐“活”过来的迹象。 灰扑扑的老旧木盒子,慢慢褪去暗淡斑驳的漆面,重新焕发干净的木色,一条条木质的脉络就像是树根在泥土下生长那样慢慢舒展。 满身绿锈的鹿角镇墓兽,慢慢褪去绿色的铜锈,重新焕发出金色的金属亮光,而后那亮光渐渐变得温润,连木讷的双眼都渐渐透出一股凶厉之色…… 阴火不似阳火,并无烧灼之能。 用之邪,能焚烧生命、勾引心魔,凡人沾上一点便会顷刻间青丝转白发。 用之正,能滋阴安神、驱魔破邪,可令枯木逢春,白发老妪转二八少女。 而李昭这一口阴火,乃是他的本命丹火,其中除去阴火固有的属性之外,还凝聚了他个人的精气神。 是以这个炼制的过程,既是强化晋升其核心力量的过程,也是以他个人的精气神缓慢而深入浸染法器核心的过程…… 似这种以本命丹火炼制而成的法器法宝,其本体天然就带有炼制者的精气神烙印,在炼制者的手中通常都会发挥出1+1>2的出色效果。 同时炼制四十九炼材,哪怕都只是低阶法器,对于李昭当前的修为来说,负担依然不算轻,森白的阴火照射在他苍白如纸的面颊上,几乎都看能看见肌肤下的毛细血管…… 好在他化神境的元神,并未被他当前的修为限制,哪怕是一心四十九用,因材施教的同步在四十九件炼材之上镌刻符箓禁制,他的神念运转依旧流畅,没有任何迟钝之感。 待到圆月上中天,太阴之力在万尸拜月大阵的牵引下达到顶峰,宛若实质的银白色月华,几乎给李昭披上了一层轻薄的银色纱衣…… 勉力维持四十九团阴火不熄的李昭,当即强提精神,双手开始缓慢的掐动法诀,以高屋建瓴式的高超施法技巧,将本该是单体施法的符箓禁制,以群体施法的效果释放出去,在化作触手怪的神念牵引下,精准的落到每一件炼材之上…… 就见他每掐完一套法诀,悬浮在四十九团阴火之中的诸多炼材体表上,就流转一抹亮银色的玄奥符箓。 所谓符箓,便是云箓集成,乃得道之士,感悟风雨雷电、山峦云海,上悟天心、下体地德,所述天地之言,是最贴近于道的语言,也是最能牵引天地灵气的科仪。 一道完整的符箓,就是一整套模仿天地之道,御使天地之力的科仪! 一连四十九道符箓依次闪过,四十九件炼材齐齐华光大作,四十九道符箓勾连为一道完整的宝禁。 适时,李昭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朝着身前那尊双眸熠熠闪光的鹿角镇墓兽一伸手,一滴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精血自他指尖漂浮而出,精准的落在了镇墓兽的眉心。 “吼!” 就听到一声摄人心魄、似虎啸又似狮吼的兽吼之声响起,一道散发乌光的鹿角虎身奇兽虚影,自镇墓兽体内冲出,身形矫健掠过其余四十八件炼材后,一头扎入镇墓兽体内。 “嗡……” 下一秒,四十八件炼材齐齐颤鸣,银光流转的宝禁华光骤然凝为一点,即将成就极品法器之身。 李昭心神一松,克制不住胸中气血翻涌,“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方一出口,他便慌忙一袖扫在还未落地的鲜血上,一口鲜血化作四十八丝鲜血,均匀的落在除鹿角镇墓兽之外的每一件宝胚。 顷刻间,宝光闪耀的四十八件宝胚,宝光瞬间内敛,好似活物般冲出阴火,围绕着李昭四下旋转…… 有这一丝化神之血作为成宝之祭,这些平平无奇的极品法器,已经拥有了一丝凝聚灵性、晋升灵宝的潜力。 但李昭仍然觉得亏大了,喘息着喃喃自语道:“浪费啊浪费!” 垃圾法器,要什么灵性? 只要材料足够,他随手就能炼制一大批灵器。 这下好了,阴阵这边被他血祭了一口,强度和潜力都大大提升。 那阳阵那头,可就必须得血祭上好几口才行了,否则阴阳失衡,大阵有缺。 他疗伤也很累的…… 他心头哀叹着,将刚炼成的四十九件法器,以及四十多头炼尸,一并收入小黑屋。 值得一提的是,这批法器因为同炉而出,既出自他一人之手、又同受他一人之血血祭,本质上就好似孪生兄弟,成阵后不但可以大幅度的提升阵法威力,且阵脚紧密无缺、浑然天成,除非有人具备一击击碎这四十九件法器的伟力,否则几乎不可能以暴力破阵! 尤其是作为阵眼的鹿角镇墓兽,不但先天具备一丝灵性,且出炉之时还得了李昭一滴精血血祭,一成宝便是中品灵宝,又因与这些阵脚同出一炉,先天就具备“长兄”属性,由它作为阵眼统筹这四十八件极品法器阵基,更是能将阵法的威力推到极致,且后续受阴气滋养还具备持续性的进阶可能性。 这也是为何李昭明明修为尚不足以同时炼制这么多法器,仍要坚持一炉同出。 炼器之道,亦是博大精深! 待到李昭收起尸阵和诸多阴阵法器,天边也刚好泛起鱼肚白,时间可谓是把握得刚刚好。 按理来说,他取一月之中太阴之力最盛的月圆之夜炼制阴阵法器,也应当取一月之中太阳之力最盛的“朔日”,即每月初一开炉炼制阳阵法器,才能达到完美的阴阳平衡。 可若是再等下一个“朔日”,时间未免就拖得太长了,有“因噎废食”之嫌。 他思来想去,觉得取不到“朔日”的鼎盛太阳之力,就取月圆之后暗含“阴阳交替”之意的新生太阳之力,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如此一来,阴阵与阳阵冥冥之中也暗合“阴阳交替、轮转不休”的真意,正契合他“龙虎并济、阴阳相合”的大阵构思。 只不过如此一来,阳阵的炼制要多花费一点手脚而已…… 于是乎,李昭面向天边第一缕天光,取出包含残剑碎片在内的四十九件阳属性金属炼材放在身前。 而后他取来一部分他昨日弄来的煤炭,堆集成火炉形状,以火蛇术引燃后以辅以拂风术将火势催到最大,准备妥当之后,将诸多阳属性炼材一齐抛入炉中,并注入自身真元一边提高炉温,一边护住诸多炼材灵气不失。 这个炼器炉……有些粗糙,一点都不修真。 但这也属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李昭以前主修的是鬼道幽冥真元,如今主修的是尸道太阴真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修的是阴属真元,放不出阳火。 即便是他以阳火的控火之术施法,经他的真元释放出来的火法术,依旧只是一团具备暴烈破坏力特征的阴火,其本质是不会变的。 而阴火,是炼不出阳属性法宝的…… 可阳武市周围,有没有地火资源,他只能出此下策,以煤炭炼器。 不过话说回来,煤炭属土、偏金、本源带木,算得上是一种复合型的五行矿石,以煤炭炼器,乃是土、金、木化火,炼制金属法器,也不算太差。 只是对炼器技艺的要求,高了一些。 李昭小心翼翼以自身真元护住四十九件金属炼材的灵气和灵性不失,再以神念反复捶打塑形。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破晓之前,完成了四十九件炼材的塑形。 而后,在东方天际第一缕金中带紫的晨曦,照亮天穹之际,李昭猛地一口血雾喷入炉中,神念控制着炉中的四十九件炼材同时飞出来,穿过他的血污,冲上高空。 就见四十九口巴掌长的赤红小剑,飘在高空之中滴溜溜的旋转,迎接天边第一缕紫气。 四十九秒之后,他神念一收,四十九口巴掌长的赤红小剑,重新落回“炼器炉”…… 李昭略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卷来一批煤炭投入“炼器炉”,再鼓动“拂风术”,猛猛升温。 同时神念化一分四十九,拿出米粒上雕花的高超炼器功力,细致的在每一柄小剑上镌刻符箓。 紧赶慢赶,终于是又赶在午时三刻之际,在每一柄小剑的剑身上,镌满了四十九道符箓。 ‘哎……’ 他心头认命的叹了口气,一张口又是一口血雾喷出。 “铿。” 在一阵清越的剑鸣声中,四十九枚小剑再次穿过他的血雾,冲上高空,滴溜溜的旋转着迎接正午烈阳的洗礼。 按理来说,他要布置攻防一体的阳阵,阵眼阵基当然首选是“印、钟、鉴”这类自带镇压属性的攻防一体法器。 怎奈何,被他选为阳阵阵眼的残剑碎片,其灵性乃是剑意,若是炼制成其他法宝,那点难得的灵性就废了…… 于是乎,李昭就本着进攻是最好的防御,直接将以剑阵布阳阵,保留住残剑碎片的那一点灵性。 四十九秒之后,四十九柄通体镌刻着华丽玄奥符箓的剑器,再一次滴溜溜的落回“炼器炉”。 李昭沉默的再次摄来一批煤炭,给“炼器炉”升温。 经过他两轮血祭,这些器胚的灵气、灵性已然稳固,不会再被区区高温炼化。 他也终于腾出手来,开始掐动法诀,给这批器胚上镌刻的符箓“附魔”。 他掐着时间,又足足掐了一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之际,他终于完整的给炉中的四十九枚剑器,完整的打上了一整道宝禁。 而后,他眼角抽动的艰难抬起手,又是一滴泛着金光的精血自他指尖飞出,精准的落在了那枚残剑碎片所化的剑器之上。 就听到“铿”的一声清越悠长剑器出鞘之声,一枚剑身缠绕着细密金色纹路、通体赤红的小剑飞出“炼器炉”,迎着赤红的夕阳,垂落四十八道霸道堂皇的剑气入炼器炉,而后剑身之上大量金色纹路自动凝聚,形成了两个古朴的花鸟鱼虫文。 李昭定睛一看:“太阿?” 那枚残剑碎片,是太阿剑的碎片? 始皇帝的墓,被人刨了? 他心中惊异不已,旋即认命的张口:“噗。” 这次不再是血雾了,而是一整口鲜血喷进炉中。 化神之血! 刹那之间,剑器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四十八口通体金纹的赤红剑器同时冲出炼器炉,如同一群小狗迎接主人那样,围绕着李昭滴溜溜的乱窜,其灵性之充沛,还要胜过上一批他以丹火炼成的阴属法器。 “倒,倒也不亏……” 李昭喘着粗气,身形摇摇欲坠的就地盘膝坐下,飘荡的乌黑长发间都多出了几抹雪白之色。 第26章 薪火相传(二合一) 时间的流速仿佛一下子又慢了许多…… 李昭独自一人坐在仍旧散发着淡淡鸡粪发酵臭味的破败养鸡场里,默默的从夕阳西下坐到晨曦破晓,再从晨曦破晓坐到翌日夕阳西下。 直至明月再一次爬上树梢,他才总算是缓过这口气来。 他扶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走进小黑屋,先将四十余头炼尸放出来在月色下摆下万尸拜月大阵,再以神念唤出四十八件极品阴阵法器,以中品灵器鹿角镇墓兽为中心,在万尸拜月大阵外围布下四阶阵法“玄阴聚灵匿踪阵”。 不一会,一股好似潮湿的氤氲雾气便笼罩了万尸拜月阵,阵内的四十余头炼尸,尽皆发出舒爽的低吼。 李昭走进阵中,身躯轻若无物的坐到鹿角镇墓兽之上,开始了新一天的修行功课…… 玄阴聚灵匿踪阵,主聚灵,有牵引提纯天地间阴灵之气、月华之力、幽冥煞气、地底阴脉等等阴属能量之能,且聚灵效果乃是诸多中阶聚灵阵之中较为稳定的一种,只要不是什么绝灵之地,通常都能达到外界3~5倍阴气浓度的聚灵效果,堪称阴修杀人放火、居家旅行的必备阵法之一。 除了最强的聚灵作用之外,此阵还有隐匿、迷幻两大属性,能遮蔽气息,包括阵内的一切阴灵波动、生机气息,从外往内看,便只会看到一层薄雾、薄雾之下空无一物,四阶元婴修士若是不仔细看,神念都难以勘破那一层幻象。 倘若有人强行闯入,立刻就会陷入无边黑暗、幽冥幻象之中,且自身阴邪心魔层出不穷,纵使阵内只有一室之地,都足以彻底将其困死其中。 须得说明的是,此阵的威能,主要集中在聚灵之上,隐匿和迷幻效果在四阶阵法之中,只能说一般,并不如何拔群。 当然,李昭会选择此阵作为道场聚灵,主要也是看中的也就是它的聚灵效果。 至于隐匿、迷幻等作用,不过只是他为了减少麻烦的障眼法而已,他并未真将自身安危寄托于区区障眼法之上。 待他将此阵布置到棺材厂道场之后,倘若真有强者,勘破玄阴聚灵匿踪阵的幻象,闯入他的道场…… 那么,迎接他的,就将是以四十八件极品阳属飞剑为阵基、以中品灵器飞剑“太阿”为阵眼而成阵的四阶阵法“烈阳镇煞御剑阵”! 此阵主攻杀、次镇煞,一经发动,便会形成一股由四十九道烈阳剑气形成,具备强大破邪、催坚、镇煞之力的剑气风暴,将闯入阵内的一切来犯之敌尽数剁成臊子! 若是力量分散的剑气风暴奈何不了来犯之敌,还会触发剑气风暴的第二种形态…… 那就是以太阿剑气为剑心、四十八道剑气凝为一体,组成一道完整的烈阳剑气,其威力在整座大阵的增幅下,即便无人主持,都能自动爆发出堪比四阶大圆满全力一击的威能! 何谓整座大阵? 那就是以“玄阴聚灵匿踪阵”和“烈阳镇煞御剑阵”两座四阶阵法共同勾连而成的“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 这座“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乃是以两仪阵的思路,将阴阵玄阴聚灵匿踪阵,与阳阵烈阳镇煞御剑阵作为阴阳正负两极之副阵组建的大阵。 一旦大阵勾连落成,两阵就将阴阳化生、互锁互补,互为阵眼、合二为一,极大程度的提升整座大阵的所有功能强度。 简单的说,两座副阵一旦勾连成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就好比是将一团具备强大能量的负极,与一团具备同等能量的正极相连接,组成一节完整的电池,其后无论是正极的功能、还是负极的功能,得到的都将是整节电池的能源推动…… 阴阳相合,本就能发挥出1+1>3的力量。 再综合两座副阵所有阵基阵眼同出一源,以及暗合阴阳交替之意的精妙炼宝之法,两套阵法本就具备一定1+1>3的潜力。 种种正向驱动力叠加,就好比叠BUFF一样,最终的结果就是烈阳镇煞御剑阵,能以一套低阶法器和一件中品灵器的垃圾组合,一举跨越三阶金丹与四阶元婴的鸿沟,爆发出四阶大圆满全力一击的威能。 当然,以太阿剑当下的品级,倘若它真在无人主持之下,强行爆发出堪比四阶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它自身也就废了…… 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规格,已经堪比水云界许多顶尖元婴宗门的护山大阵了,只不过是那些元婴宗门的护山大阵勾连了山势地脉,且有高阶灵脉作为后备能源,放大了阵法的威力而已。 以极品法器+中品灵器这样的阵基阵眼组合,布置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这样的阵法,的确是有往意大利炮里填手枪子弹的嫌疑。 但用来应付眼前的局面,已经够用了。 再者说,玄阴聚灵匿踪阵和烈阳镇煞御剑阵这两座副阵,除了显性的“聚灵、隐匿、阵煞、摧坚”等用途之外,本就还具有隐性的“滋阴补阳”之能,对于成阵的阵眼阵基尤甚,后续只需持续性的往阵内投放五行炼材,供两座副阵的阵眼阵基抽取五行之精弥补自身不足,它们自然会缓慢的变强进阶。 这并不难理解,一旦阵成,每日在阵眼阵基之上流转的充沛阴阳二气,堪比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中阶修士,不顾本源24小时全年无休的全力蕴养自身法器! 这种浸染强度,哪怕是块顽铁,浸染三五月都能成为一阶炼材,更何况是这些经历过化神之血血祭的法器、灵器? 真当他玄冥魔君的血,是那么好吸的? 吃了他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不把这些法器灵器的最后一滴潜力都给它们榨出来,他李昭就白混那么多年了! 想到这里,李昭又思及自己设计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最后一环。 那就是压阵之物。 所谓压阵,有两种释义。 第一种释义,是以更强的法宝,再度提升阵法的整体威能。 第二种释义,是以镇压气运之物,镇住自身气运不流失…… 气运之说,就好比命运之说。 信命之人,奉为圭臬。 不信之人,嗤之以鼻。 李昭……属于后者。 恰好,他手里两种压阵之物皆有。 镇压气运之物,自然就是那枚沾染了一丝人道气运的古朝祖钱。 别看那枚古朝祖钱仅仅只有一丝人道气运,可就那一丝人道气运,放在水云界就已经是足以让无数高阶修士打破头的至宝了! 人道气运外王内圣、霸道刚烈,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精义。 此等精义之下,人道气运只会存在于人道昌盛之世,诸道昌盛则人道气运隐而不显。 就好比水云界,虽然也有大量凡人王朝,但那些凡人王朝皆是受仙宗圣门控制的傀儡政权,整个王朝从上到下无不对仙道顶礼膜拜,其国运之力莫说是化作人道气运金龙了,连条蛟龙之形都化不出来。 当然,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些凡人王朝,没有气运金龙庇佑,修仙者才能肆意鱼肉那些凡人王朝。 二者互为因果。 是以在水云界,哪怕是那些凡人王朝的玉玺帝玺,都不具备一丝一毫人道气运,其威能连件低阶法器都不如。 足见古朝祖钱上那一丝人道气运的珍贵…… 李昭自忖,他也不算什么前无古人、有无来者的大人物,有古朝祖钱这一丝人道气运压阵,已足以保他气运不失。 而且压阵之余,他还能以阴阳二气流转蕴养古朝祖钱,令其缓慢吸收联邦人道气运之力,直至其本质足以承载高阶宝禁,再炼为人道至宝。 至于提升阵法整体威力之宝,不做他想,自然是他的本命法宝——六阶灵宝、万魂幡! 他的万魂幡,作为六阶魔道至宝,其本身就是集聚灵、招魂、炼魄、迷幻、御敌于一体的复合型灵宝,其六阶炼虚之宝的伟力,更是一幡便相当于一整座五阶大阵! 以万魂幡做压阵之物,不但能加大、加快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阴阳二气流转,还能在御敌之际临时将整座大阵的威力增幅一阶! 他先前就想好了,夜晚修行之时便以万魂幡压阵,白日疗伤之时便以古朝祖钱压阵,两不耽误。 正好,以他眼下的修为,虽然仍不敢轻易动用万魂幡的伟力,但如果仅仅只是将其当做压阵之物的话,却是问题不大了。 一念至此,李昭抬手虚空一招。 就听到“叮铃”的一声清越铜铃声响起,一杆丈二高、形似旌旗的华丽紫幡,凭空显现在他掌心之中,幡身飘荡之间,垂落森森鬼气。 他抓着万魂幡,轻轻往地面一插,幡杆便好似筷子插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插进了水泥地面。 顷刻之间,一道流转着无数玄奥符箓宝禁的紫色浪潮,于玄阴聚灵匿踪阵之中徐徐荡开,于阵法边缘倒卷而回,遮天蔽月。 万鬼哭嚎之声,瞬间便打破了清冷月色下的万籁寂静。 浓郁到极点也精纯到极点的阴气弥漫开,不止李昭舒坦得整个人似是放下千斤重担,就连阵中的四十余头炼尸都舒服得像牛马一样直打响鼻。 ‘就是这个味儿……’ 他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散尽,于万鬼哭嚎声之中,悠然的进入深层次入定,好似习惯了在白噪音中安眠的失眠人群。 须得说明的是,此处的万鬼,亦是虚指。 实际上,远不止万鬼…… 直至明月上中天,一大群奇形怪状、影影绰绰的身影,浑浑噩噩的飘入阵中,一头扎进万魂幡。 万魂幡内的老鬼们见了“新人”,激动的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其尽数撕扯成臊子,填了牙缝。 弱者,可是没资格在万魂幡里跟它们做兄弟哒! 吞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新人后,万魂幡轻微抖了抖,紫光缭绕的幡身一闪而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毫光。 李昭感应到了本命法宝的异样,但老伙计护道带来的强大安全感,令他没有从深层次的入定之中醒来,只是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梢之后,便继续沉浸在修行之中。 …… 适时,青龙路一处崩塌的棚户区内,上百道身披机械外骨骼、手持慑人武器的高大身影,在一地摇曳的火光之中,逐一查检查着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堕落魔人尸首。 同样身披机械外骨骼的刘潜,拖着门板合金大剑焦灼的在指挥车旁来回踱步,频频扭头四下张望。 不多时,一道身披厚重合金战甲、手提一杆人高宣花大斧,身材臃肿魁梧好似混世魔王再世的剽悍身影,扛着一头大象似的肉山,仿佛跳蚤一样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砸了刘潜身前。 “嘭。” 混世魔王将肉山扔在一旁,拉下面罩,露出老彭那张油腻的大脸:“后生仔,你看走眼啦,这头杂碎就是个替身!” 刘潜脸色大变:“啊?你确定?” 老彭不语,只是掏出一个巴掌的黑色熟料小盒,递给他:“喏,我劈死他后,那个啥牧首还通过这玩意儿跟我聊了几句,说他们的大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啦,我们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功。” 刘潜面色阴晴不定的闪烁了好几息,最终说不出疲惫与失望的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指挥车上,抓起联络器颓然的沉声说:“钟局,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这里的牧首,是个替身。” 联络器那头久久沉默…… 沉默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煎熬的刘潜终于听到了联络器里响起那道熟悉声音:“我知道了,打扫好战场,完事后你领兄弟们去喝一杯,我请客。” 沉稳的声音,好似一针强心剂注入心肌,刘潜下意识的绷直了身躯,拿着联络器大声道:“是,钟局!” 联络器那头,满脸油垢的钟震,将烟蒂狠狠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对着面前视频通话对面那道同样身穿军装、神色冷硬的中年女军官,低声道:“苏总长,您听到了,这件事可能还得麻烦您亲自出手。” “我知道了。” 中年女子面不改色的沉声说:“我会立刻派人送一套灵能装备赶赴阳武市,三日之内抵达,你们做好接应工作。” 钟震的脸色蓦的变得郑重,抬手行了军礼:“是,保证完成人物!” “薪火相传、人族永存!” “薪火相传、人族永存!” 第27章 阴福棺材厂(二合一) 寅时,充沛太阴之力渐渐归于低谷。 李昭从深层次的入定之中苏醒过来,感知到干涸的肉身重新被轻灵的真元浸润,他舒坦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起身,身侧伫立飘荡的万魂幡缓缓淡去,阵中回荡的森森阴气如同打开地漏的水池,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融入四十九件阴阵法宝之内,笼罩大阵的灰白色雾气也随之消散。 他侧身,目光徐徐扫过这座破败、陈旧的废弃养鸡场,右手伸进左手袖中取出三柱清香,而后双手捏住清香轻轻一抖,香头便亮起微弱的火星。 他捏着清香,郑重的冲养鸡场倾斜的钢架大棚徐徐一拜到底,大袖迤地:“多谢道友护我一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一拜毕,他蹲下身,将三柱清香笔直的插入水泥地面,而后起身一抬手。 就听到一阵“铿铿铿”的剑器出鞘声响起,四十九口巴掌长的小剑凌空组成一柄金光内敛的门板大剑,乖顺的将剑柄送入创造者掌中。 李昭握住剑柄,大袖一挥,包裹着万尸拜月阵的玄阴聚灵匿踪阵,便骤然收缩,裹住阵内的四十余头炼尸,随着他的身影拔地而起,融入夜空。 就像是一阵风走过,废弃养鸡场再一次陷入漫长的沉寂,唯余三柱清香仍在缓缓升腾着氤氲的烟雾…… …… 不一会儿,李昭的身影就轻轻落在了位于白虎路边缘的棺材加工厂。 这附近的格局,他早就谙熟于心,落地之后信手一挥大袖,玄阴聚灵匿踪阵就包裹着四十余头炼尸,没入洞开的空荡荡厂房内,快速铺开。 这座厂房,正好与隔壁屠宰场背靠背,阴阵落在能遮阳的厂房内,一能避免烈日炙烤阴阵,二方便阴阵吸纳隔壁屠宰场的怨气和血气。 至于万尸拜月大阵接引月华的问题……很好解决,直接将厂房顶棚更换成可收缩的就行了,后续还能直接将厂房地下挖空,扩大可利用空间以及接引地气培养炼尸。 阴阵入了厂房,阳阵当然就得落在厂房外宽敞的停车场内。 就见李昭伸手一指,漂浮于他身侧的门板大剑,就解体为四十九柄巴掌小剑,顺着他的神念牵引,“嗖嗖嗖”的落入宽敞的停车场地下。 末了,他轻轻一跺脚,一道灰白色的真元涟漪荡开,迅速拂过整座棺材厂,激活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 顷刻间,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兽吼,和一声清越的剑鸣之声,空荡荡的棺材厂内平底起风,掀动李昭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眼底亮起一抹血芒,就见漫天五颜六色的驳杂气息,好似百川归海一般垂落大阵之内,而运转状态的大阵,则好像一台来者不拒的强大粉碎机,将这些驳杂的气息尽皆粉碎成黑白两色光晕,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阳鱼,漂浮在棺材厂上空徐徐运转。 至于这些天地元气之中掺杂的深渊气息…… 李昭当然早就有考量,作为阵中阵的万尸拜月大阵,就是他为整座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设计的过滤器。 作为以堕落魔人和深渊恶魔为炼尸主体构建而成的万尸拜月阵,那些炼尸先天就亲近深渊气息,且对深渊气息具备极强的吸附力。 它们会像木炭一样,将大阵转化水蓝星天地元气所产生的废料深渊气息,全吸附得一干二净。 更妙的是,这些深渊气息在经过太阴之力炼化之后,剩下的废料还能成为炼尸进阶的养分。 也即是说,只要万尸拜月阵吸附速度,跟得上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聚灵速度…… 那么,李昭就能在这个被无底深渊深度侵蚀的魔性世界内,得到一方纯净的灵地! 当然,万尸拜月阵的吸附速度,超过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聚灵速度也不打紧,不过只是狼多肉少而已。 至于万尸拜月阵的吸附速度,会不会落后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的聚灵速度…… 这个问题,李昭连想都没想过。 水蓝星当下可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堕落魔人和深渊恶魔。 能量闭环了属于是。 大阵成型后,李昭反手取出古朝祖钱,屈指一弹,古朝祖钱便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没入了阳阵中心。 而后他拍了拍手,慢悠悠的走向厂房内部……他还得在阴阵内设置了一个转化血气的小阵法,将阴阵从隔壁屠宰场牵引来的血气,凝结为血食。 平心而论,阴阵抽取隔壁屠宰场的阴煞怨气和血气,对屠宰场的人来说真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硬要说有什么坏处……那可能就是往后那个屠宰场卖出去的血制品,口感和营养可能会差一些。 这都是小问题、不值一提! …… 午后,棺材厂大门处架起了一座人字梯。 李昭扛着一块他亲手书写的招牌出来,踩着人字梯往上爬,要钉到大门上。 “阴福棺材……” 一个一字一顿阅读的声音,传入李昭的耳中。 厂字还未读完,就有人笑出了声:“这年月还有人开棺材厂?” 笑声有些轻佻。 李昭偏过头瞥了一眼,就见三个制服穿的松松垮垮,大檐帽不是拿着手里扇风、就是拎在手里晃荡的青年男女,叼着烟面红耳赤的站在他身后嘻嘻哈哈的笑。 才大中午,这些人就喝的醉醺醺的了。 “没办法啊。” 李昭也笑着回应:“就会这一门手艺,总得吃饭吧。” “帅哥,你这棺材厂,办证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还在筹备吗?忙完这两天就去办。” 为首的大脸男人腆着小肚腩:“哦,那就不用白跑一趟了,我们给你办吧。” “那可就麻烦你们了,需要我提供什么资料?” “也不用什么资料,给两万块就行了……” 李昭回过头,看向说话的人,不紧不慢的笑道:“这不合规矩吧?” 大脸男人眯着眼,和和气气的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李昭还要说话,另一个马脸男人把脸一板,不耐烦的呵斥道:“废什么话,赶紧去拿钱,等了你小半个月了都!” 李昭唇角慢慢挑起,笑容更浓郁了:“听你们这意思是,我要是不拿这个钱,我这生意就做不成呗?”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大脸男人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李老板要是不愿交我们这个朋友,你这生意怕是做不长久。” 他的话刚说完,马脸男人就破口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秦科长都不认得,就敢来白虎路做生意?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李昭眯眼笑:“哦,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大脸男人:“好说,鄙人秦展,白虎商贸管理所市场科科长,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刘和小吴。” “原来是秦科长……” 李昭笑眯眯从人字梯上下来,拍手道:“不知道秦科长大驾光临,也没个准备,还请秦科长入内喝口茶,歇会儿脚。” 大脸男人会意,开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懂事嗷,我看好你。” 李昭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往大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里边请、里边请……” 他在前边引路,三人大摇大摆的跟他走进棺材厂,大脸男还顺手搂住了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其耳边低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讨厌!” 片刻后,李昭笑眯眯的拍着手出来,来取梯子。 他刚一出门,就又有一群光着膀子、纹龙画虎的彪形大汉凑了过来,叼着烟面色不善的围住他:“小子,你不太懂事嗷!” “弄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了么你就来开厂?就没问问先前那个面粉厂是怎么垮的?” 李昭有些伤脑筋的看着这一群脑袋大、脖子粗,没一个看得到喉结的社会人,强打精神:“是是是,我的错,大家有话里边说、里边说,我保管让大家满意!” “这个态度不错,我欣赏你嗷!” “嗯,先前那老登要是有你懂事儿,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哈哈哈,豹子你说啥话呢,法治社会!” 社会人嘻嘻哈哈着,大摇大摆的跟着他走进棺材厂。 片刻后,李昭又笑眯眯的拍着手出来取梯子,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不曾想,他的手才刚刚摸到人字梯,就听到一阵嘶哑的引擎声飞速由远及近。 他一抬头,就见到一台熟悉的巡警巡逻车,朝着他这边驶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李刚的头就已经伸出了窗外,笑容满面的大声说:“恭喜嗷李老板。” 李昭有些狐疑的看了看面前的人字梯,觉得这梯子指定有毒,索性一脚将其踢到一边。 刚刚下车的李刚,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隔着马路左看右看:“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李昭没好气儿的说:“你的辖区不在玄武路吗?来这边做什么?” 他的态度算不上好,但李刚那个忐忑不安的心却忽然就松快了许多,重新堆起笑容走过来:“嗐,您李老板开张大吉的大日子,我再忙也得过来祝贺啊……阴福棺材厂,好名字,一听就有福气!” “你是会说话的。” 李昭无语:“行了,没事儿就回去吧,忙你的正事儿去!” 李刚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李老板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咱们都姓李,五百年前指不定还是一家人,这种好日子,当哥哥的怎么也得给老弟搭把手再走。” 说着,他就要往棺材厂里走。 就在他即将一脚跨过大门之时,忽然听到李昭似笑非笑的说:“你确认要进去?” 李刚莫名打了个激灵,伸出去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讪笑着笑声问道:“怎么,我不方便进去吗?”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李昭不紧不慢的说:“只是我这是棺材厂,一般只进死人。” “哈哈哈……” 李刚打了个哈哈:“老弟你可真会开玩笑,只进死人那是殡仪馆。” “行了。” 李昭不耐烦的挥手:“你任务也完成了,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吧,我这用不着你帮忙。” 这里的精确地址,他连陈野都没提过,李刚却能在他刚一露面就精准的找上门来,他用脚指头思考,都知道这中登肯定是被天网局支使过来的。 李刚还有心说点什么,但看到李昭明显不悦的脸色,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那行,那老弟你先忙,哥哥改天再过来拜访老弟。” ‘没大没小……’ 李昭面无表情目送他驾车离开,心头吐槽道:‘你叫老祖还差不多!’ …… 暮色干净如汝瓷。 李昭的身影,出现在了玄武路夜市街。 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今天将万化玄灵魔甲,从黑袍幻化成了一袭宽大的红底金纹广袖长袍。 他混在众多满身疲惫的打工人中,走马观花的慢悠悠往张姐大排档走去。 刚远远看到张姐大排档外拥挤的人群,他就听到了一声咋咋呼呼的熟悉声音:“卧槽,昭哥,你今儿这造型骚气!” 看着那两颗从人群里转出来的绿毛、黄毛,李昭唇角刚刚挑起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默默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心说:‘明明是大气’。 “哇,昭哥你可真有钱啊,这衣裳得老贵了吧?” “就是有些像女款……你感觉呢?” “我感觉也像女款……” 俩杀马特一人扯住他一截衣袖,像两只猴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 “行了行了,哪有你们的发型炫酷啊!” 李昭忍俊不禁的挣脱二人的爪子,薅住他们的头发往大排档里走:“今儿我搬家,我请客,不醉不归!” “你这阵儿就在忙搬家啊?难怪好久不见你……” “放手,快放手,头可断发型不能乱啊啊啊……” 李昭充耳不闻,薅着两只皮猴子大步走进大排档:“小宁,照三百块钱的量,给我们安排一桌下酒菜!” “三百?那我要吃火爆卤猪蹄!” “我要吃红油猪耳朵,再整个小河虾……” 小宁笑眯眯的冲三人招手,示意他们自己找位子坐。 橘红色的温暖灯光,穿过淡淡的油烟,打进透亮的啤酒里,烘托出阵阵的欢声笑语…… 岁月长河流经这种场合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快。 李昭感觉才坐下没多久,脚边就又放满了空啤酒瓶,而对面那俩面红耳赤的杀马特,又开始坐在塑料椅子里歪来歪去了。 他叼着烟,舒展着身心,笑道:“你俩还在练武吗?” 陈野使劲点头,大着舌头说:“练啊,武道广播体操。” 刘由伸出三根手指,俩眼睛凑成斗鸡眼:“一、一天三遍。” 李昭点了点头,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瓷瓶,放到陈野面前:“下次练武之前,吃一粒,一粒管七天。” “这是啥?” 陈野好奇的拿起瓷瓶,拧开塞子凑到眼睛前往里看了看,发现看不清楚后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香气。 “是啥你别管……” 李昭漫不经心的笑道:“你要乐意听我的,你就吃,不乐意扔了都行。” 瓷瓶里边,是他从血池里提炼出来的血气精华,又名壮血丹。 在水云界,这种丹药就是绝大多数魔崽子炼气期嗑的第一种丹药。 只不过那些魔崽子嗑的壮血丹里,都加了料的毒丹而已…… 第28章 玄冥魔君 皎月明亮似玉盘,映衬得星河暗淡。 喧闹一日的外城区早已经归于沉寂,而阴福棺材厂隔壁的盛亚屠宰场,却才开始一天之中最繁忙的时段。 庞大而精密的屠宰场流水线机械“轰隆隆”的开动着,数以千计的各类牲畜,排着队被送上屠宰流水线,一头大肥猪摇头摆尾哼哼唧唧的进入流水线,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一堆散发着余温的新鲜猪肉制品,被工人们用推车送上一台台冷链运输车,送往各个售卖点赶天亮前的第一波早市。 殷红粘稠还冒着热气儿的牲畜血,分门别类的汇聚到一个个池子里,被手脚麻利的工人们一瓢瓢的舀起来,倒入滚开的大铁锅制成新鲜的血制品。 而在某个凡人肉眼看不到的维度里,海量的怨气、煞气,也正如同那一口口煮血的大铁锅,激烈的沸腾着,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那是生灵被宰杀的痛苦、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生命被强行截断的暴戾、凶戾之气所凝聚而成的阴浊能量。 往常,这些怨气、煞气,只能依靠白日里烈日暴晒,以及威压世间一切妖魔鬼怪的煌煌人道正气慢慢消磨。 若是怨气、煞气积累的速度,超过了消磨的速度,轻则折损周边所有人的运势寿数,重者直接凝聚成邪祟祸害一方。 但今夜,这些怨气、煞气方一凝形,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吸引力牵引,源源不断的飘向隔壁的棺材厂…… 就见棺材厂的厂房内,一层皎洁的月华都无法穿透的白雾,代替了被掀开的顶棚。 白雾中心,李昭面色恬淡的端坐在飘荡的万魂幡下,呼吸悠长而沉静,周身散发着蒙蒙银光。 在他的周围,近六十头炼尸尽皆仰着头,贪恋的分食着阴阵牵引过来的怨气煞气,体内沉积多时的太阴之力,在这些怨气煞气的催化下,飞速转化为僵尸最本源的力量。 二十余头白僵,一半身上的灰白毛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另一半身上的灰白毛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进阶为黑僵。 而占据了万尸拜月大阵主流的三十多头黑僵,却是在整整齐齐的慢慢褪去身上的黑毛,朝着更高阶的跳尸形态转化。 唯有牛头怪和侏儒这三阶炼尸,身上的变化微乎其微,要盯着它们看许久,才能捕捉到它们体表一闪而逝的银纹…… 等什么时候这些银纹爬满它们全身,这两头偷工减料的三阶童工,才能转化为真正的三阶银甲尸。 而这些炼尸的所有变化,都会实时反馈到万尸拜月阵的功效上。 万尸拜月阵牵引炼化太阴之力的效率,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而万尸拜月阵的变化,又会实时反馈到李昭的身上,缓慢而坚定的支撑着他,一步一步重回元婴境。 元婴境作为高阶修士的分水岭,晋升元婴境才算是真正的超凡脱俗,修士也唯有到了元婴境,才能沟通天地法则展现些许修仙者的伟力…… 李昭脑海里那些高阶神通道法、奇门妙术,都受限于他的修为与伤势,无法动用。 只要他的修为能恢复到元婴境,那么后续无论发生什么意外,他都能从容应对。 他也终于能,去做他一直都想做的事…… 当然,即便是有了道场与屠场辅助他修行,要跨越金丹后期、金丹圆满两个小阶位,重新恢复到元婴期,依然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易事。 但没关系,李昭有耐心,他能等。 阴阵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杂音,阵内的光阴沉静似山间清泉,温柔而静谧…… 除了不时有难得的牲畜阴灵,浑浑噩噩的被万魂幡招来,会引发炼尸和阴阵法宝争抢,短暂的打破阵内的平静之外,阵内几乎感应不到光阴的力量。 说来好笑,这些牲畜阴灵,明明是被万魂幡招来的,却被万魂幡里那些积年老鬼嫌弃如臭狗屎,都还没飘进万魂幡呢,就被它们一脚给踢飞了。 而这种牲畜阴灵,虽然万魂幡里的那些积年老鬼看不上,但无论对万尸拜月阵里那些炼尸来说,还是对构建阴阵的四十九件阵基阵眼来说,那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大补之物。 尤其是构建阴阵的这四十九件阵基阵眼,它们因为出炉之际受了李昭一丝化神之血血祭,本就具备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老话说吃啥补啥,这些牲畜阴灵,正是助这些阵基阵眼蕴养灵性的大补之物。 当然,也不只是阴阵的这些阵基阵眼需要进补,阳阵那边的阵基阵眼同样需要进补,阴阵这边吞下的牲畜阴灵,其魂魄本源会随着大阵的阴阳二气流转分润一部分给阳阵的阵基阵眼们,雨露均沾。 也正因为是阴阳两阵齐心协力,才能从两头三阶炼尸的嘴里抢到食,气得两头三阶炼尸像猪圈里抢不到食儿的猪一样直哼哼。 二阶铜甲尸,就已经具备一定灵智;三阶银甲尸的灵智,已堪比边牧;四阶金甲尸的灵智,已与常人无异…… 五阶飞天夜叉,甚至有极大概率觉醒尸道神通,其战力在化神修士之中都算强者。 当年李昭刚成就化神之尊、打响玄冥魔君的名头,风头无两、霸气侧漏之际,就曾在一场争夺仙人洞府的大机缘里,遭遇过一头飞天夜叉,那是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赢,若非他一身所学庞杂无比,一手金蝉脱壳之术使得出神入化,估计当时就交代了。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一句他的本命法宝万魂幡。 在水云界那些喜欢馋道友身子的魔崽子群体里,流传着一句玩笑话:‘修行不努力,万魂幡里做兄弟’。 但事实上,在真正的高阶万魂幡里,却是:‘修行不努力,不配万魂幡里做兄弟’。 就以李昭这杆六阶万魂幡为例,他这杆万魂幡内的万鬼,全都是大浪淘沙留存下来的金子。 连最底层的垫脚石老鬼,都有相当于金丹期大圆满的实力! 至于十二头主魂,每一头都曾是水云界煊赫一时的化神大能。 他们,也是李昭纵横水云界八百年,最得意的十二件战利品。 给这些积年老鬼吃不入阶的牲畜阴灵,的确是与喂屎无异。 …… 黎明前期,忙碌了一整夜的盛亚屠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一夜修行的李昭,收了万魂幡,舒展着身躯慢悠悠起身。 他走到厂房最上方的灵龛前,拈起三支檀香点燃,拜了三拜后插进香炉里,笑着轻声道:“师父师姐早,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早……” 宽大的灵龛上,呈金字塔状摆放着六个灵位。 处于金字塔顶的灵位,用四平八稳的苍劲字体镌刻着:‘故恩师白鹤门第三代掌门青松道人之神位’。 而第二排左边第一尊灵位,则镌刻着:‘故师姐白鹤门四代首徒乐云纾之神位’。 谁一开始还不是个正道修士? 第29章 人族永存(求月票) 李昭其实挺享受当下的生活。 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时光匆匆、日子空空,闲云野鹤、无外如是。 他觉得,这应当就是修道最好的状态! 于是乎,他试着放下往日那颗过于功利也过于急切的求道之心,只看眼前的事,尝试把日子过踏实。 他去找了家木材厂,批发了一批木材拉回棺材厂,踏踏实实的亲自动手做起了棺材。 遇到好的阴木料子,他就稍微花点心思,将其炮制成法器,扔给炼尸们用。 其余一般的料子,他就规规整整的做成寿材,留待售卖…… 闲暇之余,他就以神念梳理棺材厂底下的地脉、水脉,将地脉引入阴阵地下辅助聚阴、将水脉引入阳阵地下辅助升阳,如同雕琢一件艺术品那样,有条不紊将棺材厂朝着福地方向打造。 直到入驻棺材厂的第四天,正单手拉大锯的李昭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咦,我是不是空军了?” 他松开大锯,曲起小拇指捋了捋额角散乱的鬓发,狐疑道:“本地道友,这么没血性的吗?” 换作水云界那些魔崽子,平白无故吃了那么大亏,对手还没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早就拖家带口打上门来了! “难不成……我演技下降了?” 李昭仔细回忆了片刻,心说‘不应该啊’。 当时他怕吓着黄昏教团那个放羊的,连神念都没用,纯粹是用肉身力量硬宰了那两头三阶恶魔,表现出来的综合战斗力绝对没超过三阶……也就是联邦的一级武士。 这点力量就把那个放羊的吓住了? 你们黄昏教团这么拉的吗? ‘这怎么行呢?’ 李昭心头嘀咕:‘你们不来报复我,我上哪儿去找你们这么好用的炼材……’ 他都把它们设计为道场大阵不可或缺的一环了,它们怎么能缺席呢? 想到这里,他拍拍手走进杂物间,翻出了先前天网局局长钟震给他的那一部行动电话,所有按键都尝试完了才顺利开机,而后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的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电话里储存的唯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钟局长吗?我是李昭!” 电话接通了,李昭冲着听筒大声说:“最近忙吗?哦,忙啊……没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黄昏教团的消息……啊,现在没有?” “我没什么事啊,就是太久没见它们了,心头有点想念,想带点礼品去拜访拜访他们……” “哦,晚一些应该会有啊?那行,我等你电话嗷。” 他放下电话,习惯性的想将电话扔回杂物间。 走到一半,他却又倒了回来,将电话放到工具台上,然后才继续低头拉大锯。 …… 天网局,局长办公室。 钟震放下电话,歉意的冲着对面那位军装笔挺、即便在室内都佩戴着军帽,肩章上闪耀着一粒金星的冷峻中年女军官笑了笑,解释道:“苏总长,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民间奇人,就是将黄昏教团‘终末回响计划’透露给我们的那位。” 冷峻女军官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吟了几秒后轻声开口:“一个查不到任何背景底细的人,不值得信任。” 钟震点头认同她的观点:“互利互惠罢了,谈不上信任……苏总长,前日抵达的灵能装备已经尽数安装到位,等您休息两天,正好等一等战区那边的支援……” “等不到战区的支援了,今天就展开行动!” 冷峻女军官抬手打断了钟震的讲述:“迟者生变!” 钟震愣了两秒,神色猛然一变,失声道:“怎么会等不到呢?战区给我的回复不是这样的!” 冷峻女军官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无声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丝疲惫之色,淡淡的说道:“我查阅过战区的近期支援计划,其中并没有阳武市的支援计划。” 也正是因为没有找到阳武市的支援计划,她才会亲自赶过来…… “又是他们在搞鬼?” 钟震咬紧后槽牙,国字脸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他捏着拳头强忍住拍桌的冲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阳武市的百万市民,难道不是人吗?他们凭什么这么做?上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冷峻女军官眼眸低垂、沉默以对,像是无动于衷。 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为了人类族群延续,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你我。” 钟震越发愤怒,一口钢牙几乎咬出血来:“一个随意牺牲弱小者的族群,还有延续的必要吗?” 冷峻女军官张了张口,又合上了。 她合上双眼,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上头也回答不了你……或许唯有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她若是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钟震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满腔怒火一点一滴化为深入骨髓的无奈,他苦笑道:“希望时间能给我们答案吧。” 冷峻女军官睁开双眼,双眼微微发红:“不管上边如何决策,我们只管尽我们的天职,至死方休!” 钟震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起身理了理军装,抬手行礼,用胸腔嘶吼道:“薪火相传、人族永存!” 冷峻女军官起身,抬手回礼:“薪火相传、人族永存。” 礼毕,二人错身而过,各自为后边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的最后一面…… …… 傍晚,棺材厂内正在组装一具棺材的李昭,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以横扫八方之势自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上空扫过。 久违的压迫感,激得他松弛的心神瞬间绷紧,如拧紧的发条拉到了极致。 “神念?” 他神色凝重的抬起头,谨慎的放出自身神念,感应那股磅礴力量:“不不不,更像是佛家的愿力……可也没那股子香火味啊?” 面对这股从未见过的陌生力量,他心头有些惊疑不定。 而那股刚刚才从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上空扫过的磅礴力量,似乎察觉到了方才看到的景象有异,竟又倒转回来,浩浩荡荡的朝着棺材厂压了下来。 李昭眉头一拧,当即重重的一跺脚。 顷刻间,阴阳逆元镇冥锁幽大阵汹涌的力量毫无掩饰的爆发,巨大的阴阳鱼显现! 李昭仰着头,唇角含笑的与那股磅礴力量,隔空对视。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那股磅礴的力量才像是确认了什么,再次离去…… 但李昭紧绷的心神,却并没有因为这股力量的离开而松懈。 他深知,无论这股磅礴力量是来自于哪个阵营,如此不加掩饰,都代表着将有大的变故发生。 果不其然,他才等待了不过三四分钟,就感到有一股暴虐狂乱似惊涛骇浪的力量,从青龙路方向传来…… ‘麻烦。’ 他心头嘟囔了一声,身形轻飘飘的飞上高空,眺望青龙路方向。 就见数里外的天空,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奇形怪状的物体,正从那道口子里蹦出来,下饺子一样的往下跳。 连空气之中,都弥漫开了一股刺鼻的硫磺臭味儿…… 第30章 大户人家(求月票) “呵呵……好个沈振明,事事都让他料了先机,李某人这辈子算是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了!”李岩神情恍惚的自言自语着。 可就在此时,在众人身后的官道之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并且这声响如同战鼓一般,越来越响。 而在凡间,雷鸣也是天兆,但凡被天雷劈死的人,老百姓认为他们是坏人,惹怒上天,被雷劈死则是神明惩罚的手段。 他这次可是把二长老的得罪狠了,步凡很好奇他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最令张威吃惊的是,竟然还有人会唱温庭筠的诗歌,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呵呵,这几天,围绕着篮网队的交易,可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我和普罗霍罗夫也为此你来我往的发生了许多的争执。 阿古力面露惊恐急速拉马止步,大声命令队伍停止前进,此时他才发些脚下满是一个个黑呦呦的陷马坑,可为时已晚,仍旧有不少战马惯性冲向前方。 他原本想说让霸下二子保护将九姑娘,但转念一想,将九此刻比他那两个儿子修为都高,倒是将九保护他那两个儿子更为妥当,所以话说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呵呵,这真是个好消息,安吉拉,我的能源王国第一块拼图到手了,接下来的计划要实施成功,可就越发不容易了。”亚瑟笑着说道,不过,还是不忘提及忧虑。 “徒儿,这里,可还有你留恋之处?”夜天行抚摸倔强少年的头,问。 安云衫这边的情况,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拉练途中唯一休息的机会,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神色凝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自从邪神出现后,遇到的生灵都只是他们的口粮。 听到沈敏红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她的生活过得非常惬意,当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但他心里也在庆幸着当年做的决定,要是没有收养林锦安的话,她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她明知道那样的货色入不了君默燊的眼,还偏偏执拗他的不解释。 “有,不过都是自家腌制好的田螺,味道鲜美。”木秀也喜欢吃这个,买了很多罐头。 但是但凡进入这里的人,管你是什么来路,都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来。 “以后我就叫你夜哥哥,好么?”此时月玲芯转过头,看着夜雨寒,夕阳的余晖照在月玲芯粉嫩美丽的脸上,此时的夜雨寒有一种想亲下的冲动。 顾先生脸色难看,“穆连城,你别太过分了!”顾先生这样说,是为了成全自己的面子。 所以大家都羡慕她,说她嫁了个好人家,老公有钱还疼她,除了忙点没什么不好。 我也很想会会这帮超拽的家伙,于是半蹲下身,握紧双拳,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我有心想要问他磨盘村的事情,但是看他神情那么痛苦,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以后又机会再问吧。 我看他这装腔作势的样也懒得问,起身就去他们家客厅找医药箱,记得温姐和我提过一嘴的,怕的就是温远在家磕了碰了。 一顿早饭,算是吃的不尴不尬,当然,主要是我不爽,我总觉得这货的一些话是意有所指,一多合计就会全身都不舒服。 我都有些失眠,起来后有些心慌,嘱咐金满玉简单的把衣物收了收就让她上了我车。 “王浩,你还在生我气吗?”张婷婷面朝我,就眨巴着眼睛问。她的眼睛很美,总是会绽放出明亮的柔光来,只需看上一眼瞬间就能让人心神安定。 “什么?”原本已经有些眼皮耷拉住的贺云龙,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了起来。 因此,我如果去硬拼的话绝对会吃尽苦头,考虑到这种情况,我就急需做出作战调整了,可是一时半会儿我又不晓得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无奈,只好仓促应战了。 叶青这一招出自音乐精通中的金刚怒吼,和少林寺的狮子吼是一样的原理,不过金刚怒吼更为广阔强悍。 穆白心头震动,无法平息。隔着光层,他与尹千秋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恍悟、释然、狂热,仿如这一刻,对方明白了些什么。 张道陵还记得,这个代号鬼棒槌的考生叫做王江。不知道那些人用了什么办法,导致王江在考核第一天就失控了。 刚才张道陵他们就在里面,除了一些简单的陈设之外就是一个普通的禅房。 他们觉得这很正常,举个例子,10块钱成本和100块钱成本做出来的东西,无论质量还是功效上,肯定没法相媲美。 吸收了【虫妖】与【魂灵体】的妖力之后,他感觉自己离突破【三阶剑师中期】越来越近了。 纪湛走过去面朝着江水,挺拔的身子犹如珠玉一般镶嵌在夜色之中。 玉龙山神升迁在即,而对他来说继续长久的保持和玉龙山神现有的良好关系是对他有利的。 长剑划过沈梦阳的脖子,她瞳孔一颤,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种情况下,如今白长生一飞冲天拥有了比肩知命上神的实力,这对于她而言,无疑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注意到巩丽的目光,陈立安微微一笑,刚准备说什么就被程凯歌叫了过去。 到这时,梅雪算是真正理解为什么从韩玉出事到现在,这么多天,赵栖霞都毫无动静的原因了。 帝俊摇了摇头,似乎根本不为意,手中多出白子,直落与地,黑白湖泊中,开启一朵白莲,白莲之中,生出一人,此人一身泛白,身有白翅,手持一杆白棍,其模样,如炎舞形态。 第31章 末世(求月票) 空间裂缝下战斗烈度,并未随着李昭的加入而有所缓和。 反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深渊恶魔从空间裂缝里冲出来,而变得越发激烈。 越来越多的中高阶深渊恶魔,冲破装甲战车防线,将战火引向青龙路之外。 但装甲战车防线的坚守,并非没有意义,有越来越多的民间武者提着武器从四面八方赶来,加入到对抗深渊恶魔入侵的战斗中。 马路上有人在战斗、巷弄里有人在战斗、居民楼里有人在战斗、棚户区里也有人在战斗…… 这座太平数十年的城市,正在弥漫着刺鼻硫磺气味的深渊烈焰中,重新焕发出钢铁的颜色。 就好像武者数年、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能拿起武器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物。 这或许也是联邦政府,推行全民习武的真正目的! …… 激烈的空间裂缝战场下,李昭感觉到了久违的无力。 眼前的深渊恶魔,太多太多了,他杀死一头,立马就会又有两头扑上来给他杀,就好像这些深渊恶魔,全都是草原上的野草,它们背后的主子没拿它们的命当一回事,它们自己也没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这些脑袋比水桶还大的深渊恶魔,脑浆子就只有鹌鹑蛋那么大一团,只装得下杀戮和破坏的极恶欲望。 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和疼痛。 过度使用的神念,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元神深处的劫雷之力,翻涌劫雷之力正像小刀割肉一样切割着他的元神,那痛楚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穿太阳穴扎进颅腔里。 但他还顶得住,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比这剧烈一百倍的痛楚,他都尝过…… 而且,他预感到,有一头大家伙快要出来了。 他又一次抬眼,瞥了一眼半空中那团已然凝聚成旋涡状的浓烈深渊能量…… …… “别停,跑起来,都跑起来,往内城区跑……” 玄武路,中年巡警李刚带着他巡逻小组跟着在奔逃人流后方,声嘶力竭的催促着。 人群沉默的沿着大街奔逃,一眼望不到头的密集人流,除了闷沉而杂乱的脚步声,竟然听不到哭嚎声…… 阳武市虽然太平了数十年,但深渊的威胁,从未远离。 “嘭。” 一声闷沉而剧烈的巨响爆发,李刚忽然感觉脑海传来一股恶风。 他下意识的一矮身,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泼到了自己后背上,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物体从他头顶上飞过,投下一大片阴影。 “嘭嘭……” 巨物砸进奔逃的人流,跳动中溅起一片片血花。 李刚定睛一看……砸进人群的,分明是他的巡逻车! 而上一秒还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下属,此刻已经变成两具被碾碎的血肉模糊尸体。 他的双眼蓦的充血,转身拉起腰间的霰弹枪就扣动扳机:“狗杂种……” “嘭、嘭、嘭。” 霰弹枪火光喷溅的咆哮着,发射出一颗颗大口径破甲弹,打在缓缓靠近的巨大身影上。 那是一头恐怖的羊角恶魔,它身高两米有余、通体覆盖粗硬黑毛、头上长着四只倒映不出人影的漆黑双眼,身上披挂着一件刻满伤痕的半身甲、拖着一柄人高的赤红大剑。 它抓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慢条斯理的撕扯着,一步一步向前走,投下一大片阴影笼罩李刚。 李刚疯狂的扣动扳机,但能打穿两厘米厚钢板的大威力穿甲弹,射入它身前却只激起一层淡淡的火红涟漪,甚至连让它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咔咔咔。” 霰弹枪发出了空舱的声音。 李刚毫不犹豫的扔了霰弹枪,颤抖的拔出腰间的手枪,继续对着羊角恶魔清空弹夹。 “嘭嘭嘭……咔。” 手枪打空,羊角恶魔已经站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邪恶而冰冷的可怖威压冲击着他的心神,就像是呼啸的寒风冲击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残烛。 李刚的面色顿时变得惨白、浑身汗出如浆。 但他仍咬着牙,扔了手枪,颤颤巍巍的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羊角恶魔俯视着他,戏谑的裂开大嘴,露出一口黏满血肉的黑色利齿,它慢慢扬起赤红大剑,剑身上喷涌出熊熊烈焰。 火光照亮了李刚惨白的面颊,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气声:‘囡囡,爸爸又要失言了,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啊……’ …… 黑压压的人潮中,陈野心跳如鼓的拽着小宁闷头发足狂奔。 “妈,马上就到内城了,你坚持住……” 小宁散乱的头发已经被汗珠黏在了脸上,却还在不断回头,催促着被刘由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姐。 张姐毕竟年纪大了,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勉强对小宁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陈野心慌得烦躁,忍不住说道:“你别念了行不行,张姐都快岔……”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小宁尖叫了一声“妈”,然后就感觉手里一轻。 他猛地一回头,就见到张姐倒在地上,小宁飞在半空中,身上到处都是火。 那一瞬间,他心悸得心脏都快爆炸了:“小宁……” 他嘶吼了一声,拼命撞开奔逃的人群,跌跌撞撞的冲向重重摔落在路旁的小宁。 适时,一道穿戴外骨骼的高大人影从一旁的房屋上跳下来,抬起右手的加特林机枪,朝人流后方追上来的侏儒们扫出一道火舌。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街边抱着少女的少年郎,看到他那头标志性的绿毛,失声道:“陈野?还愣着做什么?快离开这里!” 陈野死死的抱着气若游丝的小宁,看向那群侏儒的双眼,充血得像烧红的炭。 “陈野,走啊!” 刘由逆着人群冲过来,拼命的拽他。 陈野浑身颤抖着低下头,轻轻摇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少年:“哎,别睡啊,快起来薅我头发……” 少女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高温碳化,弥留之际,她拼命的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陈野的面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无力的落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陈野紧紧的抱着她,豆大的眼泪落在她焦黑的面颊上,溅起晶莹的泪花。 “宁宁,我的宁宁……” 张姐嚎啕大哭的声音,撕碎长街。 第32章 桀骜不驯(求月票) “咔咔咔……” 加特林机枪发出空舱的转动声。 高大人影毫不犹豫的扔了加特林,机械臂伸到外骨骼后背上,抓住门板大剑“咔嚓”的一声严丝合缝的对接。 他拔出门板大剑,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只尺长的战术短刀,拖着门板大剑迎着扑过来的深渊侏儒们快步冲了过去。 “轰。” 又一团水缸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凌空划过一道弧线,闪电般的砸向高大人影。 高大人影避之不及,条件反射一样的重重一脚跺地稳住重心、举剑在前,预备硬撼火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三米长的金光剑气横斩长空,一剑斩爆火球,余劲落在长街杀砍翻一大片深渊侏儒,明亮的火浪裹挟着高温将街道两侧房屋炸裂。 见到那道熟悉的金光剑气,高大身影心头微微一松。 “一辈子都改不掉迟到的烂毛病!” 他慢慢起身,抬头望向右侧的房顶上站着的那道身披斑驳合金战甲、手持一柄形似八面汉剑合金长剑,一头白发迎风飘扬的卓然身影,心头不忿的嘀咕道:‘妈的,老成这副逼样了,还这么帅,没天理啊……’ 卓然身影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淡淡的说:“这里交给你,那边有头大家伙要出来了,我得去宰了它。” 说着,他纵身就要离开。 “别急!” 高大人影连忙叫住他,伸手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块能源块抛过去:“你悠着点,一块只能顶半个小时,老子不想给你收尸!” 卓然人影披着合金战甲,旁人看不清他的身体状况。 但高大人影知道,他不但两条腿都是机械腿,连心脏都是人工心脏…… 卓然人影从善如流的接住能源块插入战术腰带,嘴里却还无情的吐槽道:“废话还这么多!” 说完,他就纵身一跃而起,脚底喷出两道白焰推动他的身躯朝长街另一头飞去,掠过那些侏儒深渊恶魔的时候,他还随手斩出一道剑气,将其杀得七零八落。 “王八蛋,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们这些莽夫的。” 高大人影望着他远去的挺拔背影,嘴里骂骂咧咧的碎碎念:“老都老了,还得替你们操这份儿心,我收垃圾攒点钱容易么我?” 可谁叫他是他们的军需官呢? 收敛了一营袍泽的废物军需官…… …… “嘭嘭嘭……” 空间裂缝主战场,重武器仍在咆哮着泼洒钢铁与火药,但上千外骨骼武士组成的钢铁防线却已经摇摇欲坠,人数连最初时一半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外骨骼武士们还在前赴后继的扑向一个个缺口。 “顶住!我们能赢!” “顶得住,我们顶得住!” “薪火相传,人族永存!” “薪火相传……” 他们声嘶力竭的呐喊着,一个一个的填上来,一个一个的倒下,就像是一片片消散在海浪下的沙雕。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吵得李昭脑仁疼。 “我真服了!” 他心累又服气叹了口气,吐槽道:“与你们这帮莽夫做队友,还不如跟平头哥结亲家呢。” 他很清楚,这些铁皮罐头在喊顶得住。 事实却是,这帮人已经撑到极限了,或许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将他们彻底冲垮、淹没。 他李昭活了八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了,久到那些记忆再次泛起的时候,已经泛黄了,黄得温暖…… 他认命的一点脚尖,身形轻灵的漂浮到装甲战车方向上空,朝棺材厂方向一伸手。 刹那间,数十道金色的剑芒于浓重的暮色中升空,仿佛流星雨划过大气层一样朝着他疾驰而来。 “铿。” 眨眼之间,四十九道金色就飞到了李昭身前。 他而后一手掐起剑诀,冲着身前方战况焦灼的战场一指:“去!” 下一秒,漂浮于他身前的四十九口寸长阳剑,化作四十九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色闪电,射入战场,掠过一头头狰狞凶恶的深渊恶魔头颅…… 顷刻间,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深渊恶魔大军,就好像是农夫镰刀下的稻子一样,一排一排的栽倒。 那四十九道金色闪电,实在是太快、也太锋锐了,那些一二阶的深渊恶魔,连看都没看清楚就被金色闪电洞穿了颅腔,脑浆直接搅成一团豆腐渣。 三阶的深渊恶魔,脑袋就要硬得多了,而且哪怕是走肉搏路线的三阶深渊恶魔,大多也会一些粗浅的防护法术,极品法器级的阳剑就很难达到秒杀的效果。 这就需要李昭神念操控太阿剑,点名狙杀了。 这无疑又对他的元神,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不过小问题。 他还顶得住。 至于四阶深渊恶魔,就有些棘手了,哪怕是中品灵器太阿剑,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开它们的肉身和防护,反倒极有可能损毁在它们的手下。 好在深渊恶魔群中,四阶恶魔只占极少数,李昭只需要操控四十九口飞剑避开它们就行了…… 摇摇欲坠的血肉钢铁防线,稳住了。 举着武器却没能等到下一头深渊恶魔扑上来的武士们,茫然的面面相觑,目光最终顺着那一道道金色闪电,集中到了李昭的身上。 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一杆写着“自己人”的滑稽旌旗。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得出来了…… 他们沉默的看着他冷峻的俊美面容,在火光中迅速变得惨白,白的看不到丝毫血色。 这一刻,时间的维度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天那么漫长…… 当四十九口华光暗淡的飞剑再度飞回李昭身前时,空空荡荡的战场之上,只余二十余头四阶深渊恶魔保持着站立姿态。 哪怕是活下来的这些四阶恶魔,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争前恐后的往前扑,而是站在原地,齐刷刷的望着半空中漂浮的李昭,身躯不自然的颤抖着。 一头四阶恶魔的战剑,滑落在地,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嘶吼声中明明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外骨骼武士却都好似清清楚楚听到了“哐当”的一声。 李昭终于得欣慰的挑起唇角:‘原来你们也知道怕吗?’ 数百外骨骼武士瞥见他脸上的笑意,也忍不住裂开了大嘴…… 那一丝丝笑意,最终化作了酣畅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 穿云裂石的狂笑声中,空间裂缝之中突然冲出一点火星,落在战场上空积郁的浓烈深渊气息旋涡中心,点燃了一团熊熊大火。 那火光徐徐扩张,越烧越烈,最终化作一团十多米高的巨大火球。 紧接着飞速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头背生巨大蝠翼、通体赤红如岩浆凝聚,手提一把两米多高暗红色大剑的庞大恶魔。 煊赫的威压,卷起炽烈的热流荡开,掀动李昭的衣袍猎猎狂舞。 他仰头凝视着那头越看越眼熟的魔影,心头疑惑的暗道:‘还是分身?’ 而凝聚完形体的庞大恶魔,也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到了李昭的身上,凶恶恢弘的咆哮声同时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头响起:“蝼蚁,死期已至!” “想杀本君的狗东西多了……” 李昭裂开唇角,右手一伸,四十九口飞剑自动汇聚于他手掌前,“铿铿铿”的组成一口造型华丽而古朴的门板大剑。 他掌心之中真元一喷,光芒暗淡的门板大剑便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他桀骜不逊的狞笑。 “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