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崽崽来救你了!》 1、第 1 章 乌姆星系。 向来冷清的埃米尔星际医疗救助中心最近格外热闹。 前不久星际骑警接到报警,抓获了一艘走私舰,解救了被关在里面的奴隶们——边缘星系星盗猖獗,走私泛滥,这种情形并不少见。 解救后,工作人员将人送到医疗救助中心,一边登记,一边进行dna检查与核对。 仪器不断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这意味着有dna样本和失踪人口库比对上了,经过工作人员的登记确认后,便会将信息发送给对方的亲人。 一名正在登记的工作人员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信息。 “这……这是……” 他面前那份失踪人口库的联系人名单上竟赫然写着“江砺”两个字。 整个联邦应该没人不认识这个名字吧! 元帅江砺!! 联邦战神,从军至今战功赫赫。 是整个联邦的守护神,也是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 如果说名字还有可能重名,但连地址都是中央星系蔚蓝星区——元帅府的所在地,那就没错了!! 他又看了一遍失踪人的信息。 江遇安。 与联系人的关系是父子,失踪时间是星历3021年6月17日。 上面还附有江遇安失踪前的照片。 那时他还不到一岁,栗发绿眸,被妈妈抱在怀里,可爱得令人心都化了。 工作人员看向他们解救的那个孩子的照片。 同样的栗发绿眸,依稀能看出从前的影子,只是要瘦弱许多,也添了很多伤痕。 连他这样一个外人都看着心疼,别说是作为家人的元帅一家了。 工作人员加快动作,再次复核了一遍dna数据。 确定没有问题后,便立刻按下确定按钮,将信息发送了出去。 - 主治医生莫伦龇牙咧嘴地从厕所出来,有些后悔昨晚不该去那家新开的酒吧,也不该猎奇去吃那盘虫兽肉。 搞得自己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虽然吃了药,但收效甚微。 莫伦揉了揉肚子,决定一会下班后再去检查。 好在最近并不算太忙碌。 一般来说,从走私船上解救出来的人身体状况都不会太好,所以每次解救成功,整个救助中心的医护人员都会忙碌好一阵子。 但这次被救下来的人情况却好很多,受伤的都不多,大部分人身体还好得不行,要说受伤,反倒是那些星盗伤得更重。 要不是星际骑警速度快,那些星盗搞不好就被他们打死了。 星盗自然由军队那边接手,埃米尔医疗中心就只负责治疗这些受害者。 莫伦也是因为最近工作格外轻松,才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酒吧,吃了那盘该死的虫兽肉。 一想到这里,他的肚子又开始疼了,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他推开病房门。 一阵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风迎面拂来,似乎让他隐隐作痛的肚子都好受了些。 整洁的病房内,一名孩童正在摆弄桌上的盆栽。 他大概四五岁左右,穿着有些宽大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腕白嫩细瘦,上面还隐约可见伤痕。 换气口吹出新鲜柔和的空气,吹动他微卷的浅栗色头发,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颗白白嫩嫩的小汤圆,哪怕表情严肃,也只让人觉得可爱。 莫伦立刻扬起亲和的笑容:“又又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对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双碧绿如水洗般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盆栽。 莫伦却是习惯了。 他刚看到又又的时候,他正昏迷着被人抱在怀里,瘦瘦小小、满身伤痕。 等到检查的时候,所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身上不仅有刀伤、鞭伤、烫伤,还营养不良,患有多种疾病。 是这次获救人员中伤势最严重者之一。 这些没有人性的星盗,竟然如此虐待一个孩子!! 莫伦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好在这些伤势虽然严重,但几乎都是外伤,可以通过医疗舱修复。 只是医疗舱能修复身体的伤,却修复不了精神的伤害。 又又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哭闹,再加上这张可爱的脸蛋,迅速俘获了整个医疗中心的人。 可不管是他们带来的美食还是玩具,他都不感兴趣。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对一盆盆栽感兴趣。 这盆盆栽之前生了病害,莫伦忙着没空去处理。 早知道又又喜欢,他就去买几盆健康的回来送他了。 又又吞噬掉盆栽上最后一点病害,珍惜地舔了舔嘴唇。 唉,长老们以前还老说他挑食,要是看到他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多欣慰呢! 又又原本是食病兽一族的幼崽,意外穿越后,陷入沉睡之中,前不久才苏醒过来。 可他没想到,万年后的医疗这么发达,很多病躺一下医疗舱就治好了。 这些医护人员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健康,差点给他饿死。 想到接下来几天又得饿着了,他委屈地扁了扁嘴。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丝香气。 转过头才发现,那香气的源头竟然是莫伦。 莫伦只看到又又朝他露出笑容,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 整个人受宠若惊,声音都夹了起来:“又又,你是在对我笑吗?” 莫伦因为长相粗犷,向来不受孩子的喜爱,大多数小朋友看到他都会被吓哭,这还是第一次有孩子对着他笑呢! 莫伦觉得自己都飘了:“又又是喜欢莫伦叔叔对吧?” 又又偏着脑袋,似乎有些困惑。 但很快他就点了点头:“喜欢!” 肠胃炎和中毒诶! 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都快饿红眼的小幼崽当然喜欢。 莫伦“嘿嘿嘿”地笑起来。 哼!就该让同事们亲眼看到这一幕,看以后谁还说他是小孩杀手! 莫伦喜滋滋地一边哼着歌,一边操作着仪器。 又又坐在病床上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莫伦过来。 明明以前那些人只要看到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让他吞噬掉伤病的。 又又想了一会就放弃了。 没关系。 他也可以自己过去吃的! 莫伦正忙碌着,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低下头就看到又又正在吃力地抬手去抓他的手指。 白嫩的小短手上还有没有消退的伤痕,因为实在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他的衣角。 莫伦的心顿时变得又酸又软。 他知道,很多人在遭遇重大创伤后,会患有创伤应激障碍。 又又还这么小就被星盗掳走,又遭受了这样的虐待,平时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内心肯定是没有安全感的。 想到这里,他便蹲下|身,将又又的小手小心地放到自己掌心中。 看到江遇脸上那骤然绽开的笑容,他的心都要化了。 唉,这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会接受这样一点点善意,就这么高兴。 又又通过莫伦的手掌,吞噬着他身上的病症和毒素,满足地眯起眼睛。 口感又甜又软,那毒素还是从来没有吃过的口味,真好! 莫伦就这么握着又又的手,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 好在又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有些虚弱,再休养两天就差不多能出院了。 莫伦松了口气。 察觉到莫伦要离开,又又顿时有些依依不舍。 莫伦看到后,这颗心更软了。 要不是他急着去检查身体,肯定留在这里再陪陪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后知后觉。 我肚子怎么不疼了? 他莫名地揉着肚子,果真一点都不疼,仿佛之前频繁跑厕所的记忆像是假的一般。 又又吞噬完莫伦身上最后一丝病气,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毫不犹豫地松开莫伦的手:“哦,那你走吧!” 莫伦:嗯??? 明明掌心还残留着软软的触感,但刚才满脸依恋的孩子已经转过身,踮着小短腿往床上爬了。 等、等一下! 莫伦瞬间傻眼。 怎么有种用完就丢的感觉?? 可是看着又又那张漂亮又乖巧的脸蛋,他立刻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出脑子。 不不不。 他怎么能这么想又又呢! 又又分明就是太乖巧懂事了,忍着不舍和难过和他告别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见到又又渴望地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救助中心已经在帮你找家人了,等比对上了,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又又眨了眨眼睛:“家人?” “是啊!”莫伦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笑眯眯道,“又又难道不想爸爸妈妈吗?” 爸爸……妈妈…… 又又茫然地看向他:“爸爸妈妈是什么?” 莫伦怔住了,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么小的孩子,原本应该在父母身边被呵护被照顾,他却被该死的星盗掳走,被欺负虐待,尝遍苦楚…… 莫伦越想越心疼,声音低沉温柔:“他们是又又最亲的人,和莫伦叔叔一样会很喜欢又又,不对……他们会比叔叔更喜欢又又,会对又又很好的!” 然而又又只听见那句“和莫伦叔叔一样”。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和莫伦叔叔一样有病! 这真是太好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莫伦:“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啊?” “呃……” 莫伦卡壳了。 看到又又眼中的渴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同事的办事效率太低。 就在这时,病房门猛然被人推开。 一名工作人员兴奋地跑进来:“又又,你的家人找到了!!” 莫伦长出一口气,也跟着兴奋起来:“这真是太好了!”随即又问同事,“又又的家人是谁啊?” 他在心里摩拳擦掌,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嘱咐他们照顾又又,如果他们对又又不好,他就…… “是江砺元帅!!” 莫伦:“?!!” 谁?! 你说又又的家人是谁?《 》 2、第 2 章 中央星系蔚蓝星区。 乐清沅推开诊室的门,就看到靠窗的躺椅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大,一双长腿微微支起,衬得那张宽大的躺椅都显得有些局促了。 五官深刻硬朗,极具攻击性,哪怕脸色苍白,也没有减弱分毫。 乐清沅一进来,他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一双灰眸仿佛无机质般,有种非人的冷静感。 但随即他便拿过一旁的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微闪,遮住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复诊的日子吧……”说到这里,乐清沅脸色微变,“难道是病情恶化了?” 江从谦:“没有。” 乐清沅却不信他,他跟江从谦从小就认识,可太了解这人的性格了。 向来就是能忍就忍,要不是病情加重,实在受不了了,他可不会老老实实来医院。 果然,他看完检查结果后,眉毛简直能打死结。 乐清沅将结果拍在江从谦面前,冷笑道:“异能崩坏度79%,头疼频率和时长增加了吧?是不是已经开始耳鸣、眩晕?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意识模糊、忽然晕倒……” 一连串的症状从乐清沅口中说出来,狂风骤雨般砸向江从谦。 江从谦顿了顿,淡定道:“我一直按医嘱服药。” “这时候知道遵医嘱了!”乐清沅气得直敲桌,“我还让你少用异能,你怎么不听?” 自从300年前,人类进化出异能,与异能相关的一些病症也随之产生。 异能产生的原理太过复杂,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并不能根治这些病症,只能缓解。 异能根据稀有程度,分为s、a、b、c、d、f六个等级,同时根据能力高低,又分为一到十共十个等级。 江从谦的异能是脑域强化,是很稀少的s级异能,等级也不低。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世、长相、能力都是顶尖,人生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直到十年前,他被诊断出异能崩坏症。 发病时身体会莫名疼痛,一开始疼痛的频率比较少,可能是一个月甚至半年一次,之后疼痛的频率和程度会不断增加。 前期还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忍耐过去,到了后期,则需要特制的药物才能止疼。 而且,随着病程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并发症,彻底摧毁人的身体,直到最后异能崩溃,甚至失去生命。 异能的崩坏是个不可逆的过程,病程很长,又痛苦。 只要检查出来,就等同于宣判了死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想要缓解,唯一的办法就是减少异能的使用,但这也只能放缓崩坏的速度。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像江从谦这样作死,变本加厉地使用。 乐清沅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不加节制地使用异能,崩坏的速度会超乎你的想象,你是不要命了吗?!” 哪怕乐清沅不说,江从谦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可他却没有一点后悔动容,只是冷静地问道:“所以,我还能活多久?” 乐清沅:“……” 他此刻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乐清沅在心里默念《联邦医疗职业行为规范守则》,才忍住骂人,硬邦邦道:“……两年。” 江从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只有两年。 他能在异能彻底崩溃前,把弟弟找回来吗? 乐清沅也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隐约听说过,江从谦这么拼命地使用异能扩大公司,是为了找他刚出生就被人掳走的亲弟弟。 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放弃了。 可是江从谦…… 他又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行了,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开药。” 就在这时,江从谦的私人通讯器忽然亮起,看到上面显示的信息,他神色突变,猛然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 还不等乐清沅说什么,他已经匆忙离开了诊室。 乐清沅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认识江从谦这么多年,这人向来冷静从容,仿佛没有什么能打破他脸上的面具,这还是乐清沅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江从谦快步进了休息间,深吸一口气,才拨通通讯器。 很快,一道投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头发半白,穿着笔挺的制服,正是元帅府的管家宁叔。 自从幼弟遇安被掳走,母亲悲痛过世后,江家的几个孩子便和父亲江砺的关系降至冰点,纷纷都搬出了元帅府。 只有江从谦偶尔还会和宁叔通话,两人关系还算过得去。 但此刻,江从谦想到刚刚看到的那条信息,完全顾不上和宁叔叙旧,声音颤抖地问:“宁叔,消息是真的吗?找到……小遇了?” 宁叔老泪纵横:“是啊,大少爷,那边发了dna报告过来,确定是小少爷……” 据宁叔说,他之前收到乌姆星系的讯息,说是他们那边抓获了一艘走私舰,救下来的人里就有江遇安。 这样的事情在江遇安失踪后的这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只是每次结果都是失望。 宁叔原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只是抱着万中无一的可能性联系了对方,然后就看到了他们发过来的dna报告。 他没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江从谦。 江从谦已经看完了dna报告,立刻就要去接回弟弟。 谁知刚迈步,熟悉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好在及时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 宁叔吓了一跳:“大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您的病……” “我没事。”江从谦迅速吞下一粒止疼药,随着疼痛平息,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宁叔,我会亲自去接小遇,但是他回来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父亲。” 宁叔犹豫道:“大少爷,元帅这些年也不好过,这……” 他之所以先将消息告诉江从谦,是因为元帅江砺正在帝国访问,这次访问极其重要,距离他回来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总不能让小少爷在陌生的医疗中心等半个月。 可他没想到江从谦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打算直接瞒着元帅。 “您误会了。”江从谦淡然解释道,“他现在身处帝国,人员复杂,我只是担心,万一消息走漏,再发生当年那样的事情。” 宁叔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大少爷。” 通讯结束后,江从谦立刻毫不顾惜地使用异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安排好一切,并动用所有资源申请了去乌姆星系的私人航线。 乐清沅拿着开好的药走进来,见状差点气得尖叫:“江从谦!你疯了?!” 江从谦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一边往外走一边顺手拿走他手里的药:“谢了。” 乐清沅追过去:“喂!” 江从谦的助理已经将飞行器开了过来,时间完全在江从谦的计算之内,他甚至都没有停顿,便直接走了上去。 下一秒,飞行器呼啸而去,只留下一道尾烟。 乐清沅:“……” 可恶,脑域强化了不起啊!! - 中央星系与乌姆星系距离遥远,哪怕不眠不休连续跃迁,也要一周的时间。 江从谦靠在椅子上,他刚刚把所有事情处理完,难得有些出神。 他的父母一共育有四个孩子,小遇是最小的那个,而且刚出生就被检测出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也因此,他对这个弟弟就格外关心一些,自从江遇安被掳走后,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尽办法找他。 这时,助理走了进来。 江从谦立刻回神:“联系上了吗?具体情况怎么样?” 助理将资料递给他。 解救视频中,瘦弱的孩子紧闭双眼,被人抱在怀里,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露出来的部分更是满身伤痕。 江从谦瞬间握紧了拳头。 骤然散发的气势让助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忙道:“埃米尔医疗中心那边说,小少爷恢复得不错,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医疗中心在确定了江从谦的身份后,便将江遇安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江从谦的目光扫过那长长的数据,同时催动异能分析。 直到确定弟弟身体一切正常,才放下心来。 可是一想到弟弟被这么虐待,原本平复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那些星盗呢?” 助理愣了一下:“已经被移交给第五军团了。” 江从谦揉了揉抽疼的额头,神情冷冽。 虽然乐清沅警告过他要少用异能,可是事关弟弟,他根本忍不了。 他不仅要把弟弟带回来,还要让这些星盗都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又又乖乖地躺在医疗舱里,莫伦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的伤都痊愈了,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很多。 他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自从人类进化后,不止是拥有异能,也变得更加强壮,即便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身体素质也比以前提高了许多。 就像他自己,先前那么严重的肠胃炎,就吃了点药,不也是很快就好了。 见又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莫伦大手一挥,终于允许他离开病房去外面玩耍。 不过顾忌着他重伤初愈,莫伦也不许他走太远,只能在医疗中心的小花园附近玩,还得自己跟在身旁。 又又揉着空空的肚子,眨巴大眼睛:“嗯嗯嗯!” 看似连连点头,实则完全没有入耳朵,心早就飘出去了。 因为这次受伤的人不多,很多人早早就出院了,小花园这边并没有多少人。 小花园的正中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像,旁边种着一圈蓝紫色的宁神花,附近还有不少可供休息的椅子。 莫伦热情地介绍那座雕像:“这就是医疗舱的发明者裴淮彦博士。” 又又:“……” 原来这就是害他没饭吃的罪魁祸首!! 他气鼓鼓地瞪着雕像,一时没有注意路,差点被绊一跤。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名坐着轮椅的男孩子。 他大概七八岁,红发红眸,身上穿着银灰色束缚服。 看到他,莫伦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将又又抱起来远离对方。 男孩似乎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控制轮椅往后退了退,几乎要退到树丛的阴影之中。 莫伦松了口气。 这个孩子名叫洛恩·法雷佐,来自法雷佐家族。 半年前因为患有异能失控症,在这边住院。 这些大家族内的龌龊他自然不会和又又说,只是告诉他洛恩患了异能失控症,让他不要靠近洛恩,免得受伤。 又又茫然地看着他。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但他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字,努力思考着。 异能失控症=没听过的病=没吃过的好吃的。 又又:(??﹃??) 洛恩忽然感觉到有点冷,默默地往束缚服里又缩了缩。 正好这时莫伦有事要离开一会,便让又又留在原地等他,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靠近洛恩。 又又乖巧地点点头。 可是等莫伦一走,他便蹑手蹑脚地朝洛恩走去。《 》 3、第 3 章 从又又出现,洛恩就注意到了他。 埃米尔星区地处偏僻,这边居住的人并不多,孩子就更少了。 洛恩在埃米尔医疗中心住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几个孩子,尤其像又又这么小,又长得这么可爱的孩子。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冷漠地移开目光。 洛恩出生于法雷佐家族,法雷佐家族的异能都与火有关,而洛恩一出生就被检测出a级异能“爆炸”,并且五六岁时就已经达到了三级,因而从小就被家族重视培养。 可自从他得病之后,一切就变了。 家族认为他没有了价值,以养病的名义将他流放到埃米尔星区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最让洛恩痛苦的,并不是穿着束缚服,也不是没完没了的吃药、治疗。 而是其他人同情和恐惧的目光。 莫伦和又又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洛恩也能猜到他会说什么。 无所谓。 反正他本来也不想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吵闹、麻烦又不讲礼貌。 洛恩抿紧唇,想要往更僻静的地方去。 谁知轮椅却动不了了。 洛恩:? 他低下头,视线内出现了一颗小白团子。 栗色卷发,绿色眼睛,脸颊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 但此刻,这个洋娃娃抓住他的轮椅,让他无法动弹。 洛恩瞬间瞪大了眼睛:“你……!” 这小屁孩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又又仰起头,充满渴望地看着洛恩。 好香啊! 好想吃啊! 洛恩被这么看着,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色厉内荏道:“走开,不要靠近我!” 又又眨了眨眼睛,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噔噔噔”顺着轮椅往上爬,像个树袋熊一般抱住了他。 洛恩:!!! 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属于同类的温暖透过束缚服传递过来。 身体里原本躁动不安的异能也仿佛被安抚下来,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和舒适。 洛恩一时间怔愣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又又趴在他身上,美滋滋地吞噬着病症。 是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呢! 好吃! 我吃吃吃! 就是他身上这件衣服有点烦人,把能量都束缚住了,让又又吃得很不尽兴。 洛恩忽然感觉胸口有点凉。 他回过神,低头看去,竟然发现又又在扒他的束缚服。 他吓了一大跳。 束缚衣虽然能压制异能,但洛恩的异能太强了,并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洛恩立刻将又又抱起来,轻柔地将他放在地上,但语气却是和动作截然不同的凶狠:“那个医生难道没有跟你说,让你不要靠近我吗?” 又又吃得正香,猝不及防被人抱走,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朝洛恩走了两步。 “站住!”洛恩用力抿紧嘴唇,硬起心肠,“你不知道我有病吗?!” 又又乖巧地点头:“知道!” 洛恩:“……” 他的话瞬间卡住,好半天才道,“知……知道你还不走?” 离他这种危险的废物远一点。 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要走?”又又疑惑地看着他,“因为生病你才需要我呀!” 洛恩身体微微一震,呆呆地看着他。 小白团子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既定的事实一般。 洛恩的心脏瞬间变得酸软。 被强压下去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明明他们告诉他,得病不是他的错。 可他们还是选择远离他,连他的亲生父亲都放弃了他。 他独自一人在远离家乡的医院里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异能就不受控制,伤到别人。 他也害怕,也恐惧,却只能忍着。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因为生病你才需要我。 洛恩眼眶泛红,死死咬住嘴唇。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别开头,用更冷漠的语气说道:“我不需要你,你赶紧走。” 又又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洛恩控制轮椅远离他,以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又又迈着小短腿追了几步,但两条腿哪能追得过两个轮子。 眼看着美食就要离自己而去,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洛恩:!!! 他迟疑地停了下来,想要走,却担心又又,在心里天人交战。 又又捂着脸,透过指缝偷偷看洛恩。 发现他停下来,立刻几步跑过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 洛恩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受骗了。 他、居、然、假、哭!!! 洛恩一腔愧疚和后悔,瞬间化为怒气,颤抖地指着又又说不出话来。 又又却惊喜地发现,生气时的洛恩,美味程度+1,更好吃了诶! 莫伦忙完事情,回到小花园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差点吓飞了。 众所周知,异能失控症与人的情绪息息相关,情绪起伏大的时候,更容易发病。 莫伦甚至不敢靠近,免得激怒洛恩,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轻声冲着又又道:“又又,快回来,到莫伦叔叔这边来。” 洛恩看到莫伦,原本鼓噪的情绪瞬间冷寂下来。 他知道应该让又又听莫伦的话离开,可却根本舍不得松开指尖那点温暖。 然而,又又只是看了眼莫伦,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莫伦:! 洛恩也愣住了。 莫伦都快哭了:“又又听话,你的家人到了,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又又果然犹豫了。 洛恩垂下眼睛,想要将手抽回来。 但随即,就听见又又大声而坚定地说:“我要跟洛恩一起!” 洛恩觉得眼睛有点酸,原本要抽回来的手指弯了起来,用力地握住了又又的手。 被家族流放到埃米尔星区之后,洛恩原本已经自暴自弃了。 虽然医生说他的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但洛恩一直消极对待治疗,对自己的身体漠不关心。 可现在,那双红色眸子渐渐亮起来。 就像是原本熄灭的灰烬中又燃起了火光。 莫伦头都开始痛了。 他不过才离开一小会,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孩子们还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却是知道的。 于是,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又又,你只是好不容易碰到同龄的玩伴,所以才舍不得分开,等你跟着家人回去,会认识更多朋友的,洛恩他……”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肠道,“洛恩他的病基本不可能治愈,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爆炸了,到时候你会受伤的,洛恩也会很痛苦。” 莫伦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洛恩的头上。 他的指尖颤了颤,眸底那一丝火光也再次变得暗淡。 又又的眉毛皱成一团。 他不明白莫伦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要他把洛恩身上的病吃完,洛恩的病就好了呀! 他晃了晃洛恩的手:“洛恩,你的病会好的。” 洛恩怔怔地看着他。 哪怕知道又又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重新有了勇气,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用力地点点头。 莫伦无奈道:“又又……” 洛恩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莫伦,表情是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冷静:“莫伦医生,我不会伤害又又的。” 莫伦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想不伤害就不伤害的,异能失控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不可控啊! 然后他就听见洛恩说:“我会申请佩戴阻抑环,这样就不会伤害别人了。” 莫伦愣住了,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阻抑环能够随时监控异能的失控度,一旦发现异能失控,就会直接电击异能者的大脑,阻断异能的释放。 相比温和的束缚服,阻抑环基本能杜绝异能失控的风险,可对于异能者来说,却是要承受着随时被电击的痛苦。 因而,哪怕知道异能失控症很危险,一般人也不会佩戴阻抑环。 莫伦没想到洛恩会做到这个地步。 看着对面紧紧握着手的两小只,莫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故事里的反派。 他抹了一把脸,反派就反派吧。 事到如今,只能用最不要脸的招数了。 莫伦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又又面前,将他一把抄进怀里,然后撒丫子就跑。 又又和洛恩都惊呆了。 洛恩反应过来后,立刻操纵轮椅去追莫伦。 而又又也挣扎着朝洛恩伸出手:“放开我!我不回去!我要跟洛恩一起走!!” 一大两小三人就这么在小花园上演追逐战。 与此同时,一艘星舰出现在半空中。 舰体庞大而庄严,因为日光的折射显得模糊而失真,尾部拖曳着一条静谧燃烧的幽蓝色光带掠过天空。 这艘过于庞大的星舰并没有驶向停泊港,而是悬停在埃米尔医疗中心的半空中。 舰体下方的出口打开,江从谦坐着飞行器朝着医疗中心而来。 随着越靠近医疗中心,他也越发地坐立不安。 哪怕涉及一个星球的生意,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已经看过了又又现在的照片。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瘦弱很多,但没有关系,回去之后他会找专业的营养师和康复师,养好弟弟的身体。 哦对了,还要找儿童心理医生。 想到弟弟的主治医生告诉他,弟弟刚被救醒时,连话都不会说,平常还很没有安全感,江从谦就心疼得不行。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弟弟小小的一个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瑟瑟发抖。 因此,即便心里很想马上见到弟弟,将他带回中央星系。 他还是克制住了。 要循序渐进,不能吓到他。 江从谦甚至催动异能,设想了无数种和弟弟见面的场景。 可无论哪一种,也不是他现在见到的这样子。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弟弟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要哥哥,我要跟洛恩一起走!!” 江从谦的心“啪”的一声,碎了。《 》 4、第 4 章 埃米尔医疗中心的院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从谦。 他身材高大,长相与江砺元帅有五六分相似,眼尾狭长,一双冷淡的灰眸被金丝眼镜遮住。 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那身气势。 院长被他看一眼,原本满肚子套近乎的话都咽了下去。 倒是江从谦主动挑起话题。 只是到小花园短短的一段路程,院长还没反应过来,便稀里糊涂被套完了话。 正当他心中忐忑的时候,却发现江从谦脸上的冷淡瞬间消融,连目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栗发绿眸,白白嫩嫩的,看着就乖巧可爱。 他立刻便反应过来,这就是江元帅的小儿子,江从谦的亲弟弟。 正当他在心里感慨这可歌可泣的兄弟情时,就听见又又的尖叫声:“我不要哥哥,我要跟洛恩一起走!!” 院长:!!! 江从谦从见到又又的那一刻起,眼中就没有了别人。 这是他们一家人失而复得的珍宝啊。 江从谦贪婪地看着眼前健康活泼的弟弟。 哪怕他已经把弟弟的资料看了很多遍了,甚至倒背如流,可亲眼见到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弟弟失踪的这些年里,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即便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仿佛能听到弟弟的哭声。 他无数次地悔恨,要是当初他快一点赶回去,是不是弟弟就不会被抓走。 听到又又的话,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掉了下去。 莫伦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下意识松了手。 又又趁机挣脱,跑到洛恩身边抓住他的手。 这时,他才注意到被人群簇拥的江从谦,然后就被他身上的病吸引了。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味的病症了! 看起来比洛恩还要好吃!! 又又很想立刻过去,可看到被自己握着的洛恩,又犹豫了。 在江从谦的对比下,洛恩已经降级成小零食了。 可是,大餐固然诱人,小零食他也舍不得放手啊。 江从谦看着弟弟渴望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刀来回切割,泛起尖锐而绵长的痛。 也难怪弟弟不要他。 他在弟弟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他身边,让他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苦头。 江从谦几乎要被满心的愧疚所吞没。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又又面前半蹲下。 他身材高大,即便是蹲下,也比又又高许多,即便不说话,也压迫感十足。 洛恩有些不安地握紧又又的手,将他往后藏了藏。 江从谦这才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洛恩穿着的束缚服上。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洛恩却像被刺到一般,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又又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江从谦身上,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江从谦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面对着又又。 眼前的孩子小小一只,脸蛋还没有江从谦的巴掌大,胳膊和腿都细细瘦瘦的。 江从谦探出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像是碰触什么易碎物品一般。 他向来聪明的大脑,此刻更是一片空白。 明明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提前预演了自己该说的话,但此刻竟然只能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又又,我是哥哥。” 又又有些好奇。 食病兽都是由帝山孕育而生,彼此共享生命本源。 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也就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的概念。 江从谦也注意到了又又的目光。 他以为又又是好奇两人截然不同的外表。 又又栗发绿眸,而他却是黑发灰眸,五官上也没有相似之处。 他便解释道:“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之所以长得不太像,是因为我长得像父亲,而你长得比较像母亲。” “哦。”又又应了一声,也不是很在意。 江从谦见又又不排斥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伸手想要牵着又又离开。 又又眼珠子一转,却张开手:“要抱抱!” 江从谦愣住,慢了半拍才小心将又又抱起来。 小身体软软地靠在他的手臂上,轻的仿佛没有重量般。 颈侧被毛茸茸的发丝擦过,泛着细细的痒。 又又环着江从谦的脖颈,满足地偷吃了一大口。 江从谦虽然表情淡定,但其实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他只觉得身体格外轻松,连先前隐隐抽痛的头,这会都不疼了。 不远处的莫伦心中泛起淡淡酸意:“不愧是亲兄弟啊,天然就亲近……” 他都照顾又又多少天了,也没有这待遇呢。 洛恩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是啊,他们才是亲兄弟。 他和又又只是今天刚刚认识的……朋友。 洛恩落寞地垂下眼睛,操纵着轮椅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又又的声音:“洛恩!” 他停住,回头看去。 又又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我们明天见呀~” 洛恩愣住,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变好了。 他下意识露出笑容,朝又又挥挥手:“嗯,明天见!” 因为这句话,他原本无比厌恶的明天也仿佛充满了期待。 又又很满意。 这样他明天的食物也有着落了啦。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江从谦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淡然松开。 又又只是年纪小,又在非正常的环境里长大,所以才会对刚认识的朋友这样亲近。 小孩子忘性大。 等他们回了家,时间一长,他自然就会忘掉洛恩的。 - 洛恩回到病房,就看到自己的主治医生罗德尼满头大汗地赶过来。 罗德尼也是刚刚才知道,洛恩竟然和江元帅的小儿子待在一块,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受雇于法雷佐家族,不仅是给洛恩治疗,其实也是他的临时监护人。 罗德尼也没什么野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洛恩是个很省心的孩子,平时也不爱跟人打交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里,偶尔去小花园里走走,也都是避着人的。 罗德尼也就随他去了,并没有特意管束他。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自己这么一放松,竟然惹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简直不敢想象,万一洛恩发病,异能失控,把江元帅的小儿子给弄伤了怎么办? 外人不清楚,但罗德尼身处法雷佐这样的大家族却是知道的。 当年江元帅被政敌报复,小儿子被星盗劫走,这些年江家不计代价地寻找他,九大星系周边的星盗团们几乎都被犁了一遍。 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可不得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尤其他还听说,来接那位小少爷的,还是江从谦。 他名下的九壤集团,生意遍布九大星系。 便是法雷佐家族的族长面对他,都恭恭敬敬的,更别说他们这种小喽啰了。 别的不说,那艘走私舰上的星盗们,几乎每一个都被判了最重的刑期,还被送往最危险的监狱。 能做到这一切的,除了江从谦就没别人了。 他要想要对付他们,容易得就像捏死两只小虫子。 罗德尼原本想要责怪洛恩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小小年纪生了病,亲爹不管,家族放弃,被丢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只能劝道:“算了,以后我们离江小少爷远一点就好了。” 谁知洛恩却摇摇头,并且对他说:“罗德尼医生,你能给我佩戴阻抑环吗?” 罗德尼震惊:“你说什么?” 洛恩神情平静:“我说,我想要佩戴阻抑环。” 罗德尼忍不住道:“你知道阻抑环是什么吗?好端端的干嘛要自讨苦吃?” 罗德尼好说歹说,洛恩都是铁了心的要戴。 眼见劝不动他,罗德尼也只能无奈地去拿了一个阻抑环过来。 阻抑环是个半圆形状,环住后脑,两端则扣在太阳穴的位置。 佩戴好之后,阻抑环内侧的感应装置会与异能源相连,随时监测异能的波动,一旦波动数据异常超过临界值,就会进行电击。 洛恩感受着冰冷的金属制物贴在皮肤上,手指下意识攥紧轮椅扶手。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会害怕。 罗德尼有些心软:“要不,别戴了吧。” “不。”洛恩固执地拒绝。 罗德尼只能无奈地继续佩戴,并且拿了止疼针,一会洛恩忍受不了的话,就给他注射。 然而,阻抑环戴上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罗德尼打开监测数据:“咦……” 洛恩正紧张着,听见他的话心头就是一惊:“怎么了?” 罗德尼一脸茫然地将监测数据拿给他看。 洛恩看到后也愣住了。 自从患病以来,他的异能波动一直起伏剧烈。 而今天,他情绪大起大落,但异能波动却异常平稳,甚至……就像一个没有生病的正常人一样。 罗德尼迟疑道:“可能是这个阻抑环的型号有点旧了,我去拿一个最新的型号。” 没多久,罗德尼就把新型号阻抑环拿来了。 给洛恩戴上之后,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值,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沉默了。 随后罗德尼才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快!我先带你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 5、第 5 章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罗德尼仔仔细细地把结果看了三四遍。 在洛恩再三催促下,他才神情恍惚道:“阻抑环的监测没有问题,你的异能波动很稳定……” 洛恩愣住了。 罗德尼口中蹦出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整个人手舞足蹈,狂热地对洛恩说道:“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失控的异能重新恢复正常的情况,这……这是奇迹!!” “奇迹……” 洛恩头脑一片空白,心脏却跳得非常快,痛苦、期待、惧怕……无数情绪蜂拥而来。 换做往常,他情绪起伏这么剧烈,早就发病了。 可今天他不仅没有发病,甚至感觉到那些往日躁动的异能都无比乖顺。 洛恩患病已经有一年多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在一次次检查后逐渐失望,接受现实。 罗德尼曾告诉他,异能失控症的治愈率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无法治愈。 异能的失控没有规律,无法预防。 这就像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砰”的一声炸掉了。 洛恩能做的,只有穿着丑陋笨重的束缚服,远离人群,尽量让这个炸弹不要伤害到别人。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治愈,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一天。 或许是失望了太多次,洛恩反倒比罗德尼先冷静下来:“或许只是暂时的现象,多观察几天再说吧。” “对对对。”罗德尼也从狂热中醒过神,“我还得记录一下你这两天都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说不定就能找到你恢复的关键!” 洛恩点点头,一件件开始回忆。 他的日常非常单调,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就是今天认识了又又。 洛恩微微一怔。 想到又又那句诚恳的“洛恩,你的病会好的。”,他的心又泛起阵阵暖流。 或许就像罗德尼医生说的那样,是一个奇迹吧。 明天就能和又又见面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他不再发病的话,那就能和又又一直待在一起了。 - 被洛恩惦记的又又此刻正在大哥江从谦的星舰上。 江从谦的星舰名为“九壤号”,是一艘方舟级星舰,整个中央联邦都不到10艘。 又又一走进去,就被震撼到了。 星舰一共分为驾驶区、生活区、办公区、娱乐区等不同区域。 装修风格并不花哨,像江从谦这个人一样,带着几分冷淡。 但在每个小细节上,都能体现出低调的奢华。 又又一进入娱乐区,就迈不动脚步了。 刚出山的小幼崽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但他也没有忘记让哥哥陪他一起。 吃和玩,贪心的小幼崽全都要。 江从谦迟疑了片刻。 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可看着弟弟满眼的渴望,他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 于是,星舰上的工作人员就看到自家那个工作狂老板,竟第一次放下了工作,好脾气地陪着弟弟一起玩游戏。 甚至为了配合弟弟的水平,还使用异能不动声色地放水,就为了让小幼崽玩得开心。 又又一边吃一边玩,简直是不亦乐乎。 只是小幼崽身体弱,没过一会就困了。 江从谦见状,便将他抱起来,送回房间休息。 小幼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不忘记提醒江从谦:“哥哥,明天早点叫我起床,我还要去见洛恩zzz” 江从谦眉头微皱,没想到他困成这样居然也没忘了要见洛恩的事情。 他将又又放进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 又又脸蛋睡得红红的,拳头握着放在颊侧,发出细细的鼾声。 江从谦看着他的睡颜,原本的打算有些微动摇。 等到他走出房间,重新回到工作区。 助理走过来,将一份止疼药递给他。 江从谦愣了一下。 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竟然还没有吃药。 他为了尽快赶到埃米尔星区,毫不吝惜地使用异能。 按理来说,他的病会发作得比之前更厉害,但实际上他见到又又后,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头疼欲裂,甚至,疼痛还隐隐减轻了些。 但,这可不是好征兆。 异能崩坏症到了末期,因为异能崩溃流失,反而会出现疼痛偶尔减少的情况。 意识到自己病情加重,江从谦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设定航程,即刻回中央星系。” 助理愣住,迟疑着开口提醒:“先生,小少爷不是说明早要去见朋友……” 可随即,他就在江从谦的目光之下闭了嘴。 江从谦淡淡道:“回中央星系后,又又会有很多朋友的。” - 又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头顶翘着一缕呆毛,懵懂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爬下床去洗漱。 等到他洗漱完,打开门就看到哥哥站在门口。 江从谦努力露出亲和的微笑:“又又,早上好。” 又又张开双手:“哥哥抱~” 江从谦神色一紧。 昨天抱弟弟的僵硬还历历在目,简直算得上他人生之耻。 他昨晚回去后特意找了教程,连夜练习抱小孩。 现在,就是验证练习成果的时候了。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教程要点,然后伸手托住又又的腋下,将他抱起后,一手托住他的小屁屁,一手护住他的后背,一次成功! 江从谦暗暗松了口气,后背都有些冒汗。 这简直比谈星球并购案还要艰难。 又又浑然不知,熟练地环住江从谦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被带到了餐厅。 桌上的餐点一改往日的简洁效率,换成了小朋友爱吃的食物,甚至连造型都是可可爱爱的。 然而又又只看了一眼,便又把头埋回了江从谦的颈窝。 江从谦拿起一只小猪造型的奶黄包递到又又面前,谁知又又只是抿着嘴摇头,他又拿了一块奶糕,又又也依旧是摇头,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江从谦心中疑惑。 又又之前过得那么苦,按理来说不应该挑食的。 “又又,这里的东西都不喜欢吗?” 又又歪着头,却是抱着他,软软地“啊呜”一口:“喜欢哥哥!” 江从谦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没关系,哥哥喂你。” 江从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食物,生疏地喂起弟弟。 这是奶霜果打成的果泥,入口甜香,还带着淡淡的奶味,很受小朋友的喜欢。 又又吃了一口,意外的好吃。 虽然比不上吞噬疾病带来的精神饱足,但也很不错了。 于是,又又吃一口哥哥喂的食物,又抱一下哥哥。 江从谦看他吃得那么开心,总算是放下心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 他想,也许不是又又挑食,而是他自小受苦,没吃过也没见过这些食物,所以才不吃的。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饭桌上满是温馨的氛围。 江从谦见他没有提起洛恩,暗暗松了口气。 小孩子果然忘性大,一会吃完饭,再带他去玩一会游戏,肯定就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又又这个早餐吃得十分满足。 吃完正餐,接着就可以吃小甜品了。 他仰着头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洛恩啊?” 江从谦:“……” 他不露声色道:“又又,要去娱乐区玩吗?哥哥把你喜欢的那个游戏买了。” 又又摇摇头:“先去找洛恩。” 江从谦又找了别的借口。 可不管他怎么说,又又都坚定地摇头:“要先去找洛恩。” 江从谦没辙了,蹲下来,扶着又又的肩膀说道:“又又,我们已经离开埃米尔星区了,没有办法去找洛恩了。” 又又一怔。 江从谦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又,等我们回到家,那里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小朋友,你会有认识比洛恩更好的朋友的。” 又又这才明白过来。 哥哥昨天答应要让他见洛恩的,可他骗了自己。 江从谦被那双纯澈的眼睛看着,心中不由得生出愧疚,可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到底还是硬起心肠:“又又,洛恩生了病,和他在一起玩,你会受伤的。乖,听话。” 原来这就是哥哥不让他见洛恩的理由吗?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以后在哥哥的管辖下,他也吃不到其他什么病了…… 又又越想越觉得委屈,嘴巴一扁,豆大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雾蒙蒙的,很快就蓄满了泪,睫毛眨了眨,一大颗眼泪就滚了下来。 没一会功夫,便哭得眼睛鼻头都红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江从谦怎么劝都没有用。 从乌姆星系回中央星系路程遥远,为了让又又不难受,必然不可能如同来时那样连续跃迁,回去的路程恐怕要增加两三倍。 他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得在那之前把又又送回安全的地方,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好才行…… 而且小孩子是不能娇惯的,不能因为又又哭就同意他的要求,这会给他错误的信号…… 江从谦在脑子里拼命地说服自己,然而一张口却是:“改道,重新回埃米尔星区。” 助理:“……” 老板向来说一不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他妥协呢! 不愧是小少爷! - 惦记着和又又见面,洛恩一早就起床了,熟练地穿好束缚服,又催促罗德尼给他戴上阻抑环。 罗德尼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最后被他催得没办法,才开口道:“洛恩,你今天见不到江小少爷了。” 洛恩愣住:“为什么?” 罗德尼叹了口气:“江先生的星舰昨晚就离开埃米尔星区了。” 洛恩用了几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却仍旧固执地摇头:“不会的,又又跟我约好今天见的。” 罗德尼只能残忍地打破他的幻想:“你们昨天才认识,江小少爷不会为了一个认识才一天的朋友,违背亲哥哥的。” “不会的!又又不是这样的人!”洛恩抿紧嘴唇,红眸像是燃烧一般,决不许罗德尼污蔑他的朋友。 眼见劝不动,罗德尼也只能放弃。 洛恩独自坐在小花园里,手指紧紧地攥着一个星球的模型,那是他家乡的模型,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他昨晚回去就决定要送给又又的礼物。 可是他从日升等到日落,也没有等到朋友出现。 罗德尼来劝了几回,他都不肯回去。 只是随着夜色渐浓,红眸里燃烧的火焰却也渐渐黯淡下去。 他攥着模型的手指都僵硬了,关节处泛着白。 一个不小心,手中的模型掉在了地上,裂成了几块。 洛恩怔怔地看着碎裂的模型。 他想,又又不会来了。 就像罗德尼说的,他们才认识一天而已。 把又又当成朋友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就像是……他再也回不去家乡那颗星球一样。 夜色渐深。 洛恩也仿佛沉入了这片阴影中。 他想到他刚得病的时候,曾经的朋友也都是这样一个个离开他。 洛恩倔强地抿紧嘴,弯下腰将碎裂的模型一点点都捡起来。 没关系,大不了又是一个人。 反正…… 他也早都习惯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洛恩!” 洛恩怔怔地抬起头,就看到头顶有一架小型飞行器朝他的方向飞来。 又又钻出窗户,拼命地朝他招手。 夜色里,他像一颗星星朝他而来。《 》 6、第 6 章(修) 直到又又从飞行器上下来,握住了洛恩的手,他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看着又又头顶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愣愣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们约好了呀!”又又瞪圆了眼睛,却还不忘偷摸吃一口“小甜点”。 洛恩原本心里闷闷的,异能也有了些微的波动,但此刻看到又又后,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他的异能又恢复到了乖顺的状态。 两小只贴在一起亲亲蜜蜜的,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江从谦从一下飞行器就警惕地盯着洛恩,就怕他突然发病,伤到又又。 可他随即就看见洛恩头上戴着的阻抑环,顿时愣住了。 他记得洛恩之前是只穿了束缚服的,那他是为了谁戴上阻抑环的,不言而喻。 这让江从谦放缓了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防着洛恩。 这时,又又牵着洛恩跑过来:“哥哥~” 江从谦:“什么事?” 又又:“哥哥,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江从谦眉头跳了一下:“因为洛恩?” 又又点点头。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之前饿得只能啃肠胃炎的可怜小兽了。 再好吃的东西,每天只吃一种也是会腻的! 江从谦没说话。 又又想到之前住院的时候,对莫伦医生百试百灵的那几招,当即决定在哥哥身上试试。 于是他抓住江从谦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你答应我吧,哥哥求求你了……” 小幼崽的声音软乎乎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江从谦闭了闭眼,试图抵挡。 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不能感情用事,要理智…… 同样的招数不可能对他使用第二次…… 就算是撒娇也…… “好,再多住几天。” 又又拉着洛恩欢呼:“好耶!” 江从谦:“……” 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没关系,弟弟是需要朋友的。 他只是为了弟弟的身心健康考虑,弟弟那么乖巧,提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要求,宠他一下怎么了? 得到了江从谦的准许,洛恩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今天在小花园等了一天,罗德尼叫他去吃饭也没去,这会放松下来,肚子也跟着饿了。 洛恩下意识捂住肚子,羞红了脸。 又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袋小零食,通通塞进洛恩怀里:“洛恩,你吃!” 见洛恩不好意思,又又便学着哥哥那样,拿零食喂他。 面对着又又热切的眼神,洛恩莫名有种“养肥了吃”的感觉,但他很快又摇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等到吃完零食,他才想到自己给又又准备的礼物:“又又,我有东西……” 可是拿出来,他才意识到那个模型已经摔坏了,顿时慌乱地要把东西收回去。 又又正好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就想玩点啥,可惜玩具都放在星舰上。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洛恩手中的星球模型。 模型摔得很厉害,已经裂成了五六块,里面还有不少细小的零件也散落开了,看着十分凄惨。 洛恩又急又慌,担心又又误会,连忙解释:“又又,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 谁知,又又双眼晶亮,兴高采烈地问道:“洛恩,这是拼装模型对吧!” 洛恩:“……啊?” 又又昨天在星舰上,就跟哥哥合力拼了一个小模型,正是非常感兴趣的时候,当即就拉着洛恩一起,要把这个模型给拼起来。 洛恩怔怔地看着又又将那些裂开的模型碎片一点点复原,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 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也仿佛被他一点点拼好、复原。 模型已经彻底裂开,虽然他们尽力把模型拼合,但上面依然有无数裂痕。 洛恩很是挫败,垂头丧气道:“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当成礼物送给你的……” 又又怔了一下:“礼物?” “嗯。”洛恩郑重地点点头,“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把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朋友…… 礼物…… 这都是对又又来说很陌生的词汇。 食病兽幼年的时候住在帝山,由长老们抚养、教授。 又又出生的时候,食病兽一族已经衰落了。 那段时间诞生的幼崽只有他一个。 长老们对他很好,可又又还是很孤单。 他没有朋友,也不会有人送他礼物。 又又从洛恩手中接过那个拼好的模型。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模型上面的星球忽然缓缓转动起来,一圈漂亮的如火焰般的光晕浮现在星球上方。 又又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吸引了目光,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一圈星环,“咦?凉凉的。” 而随着他的触碰,那圈星环轻轻波动,变幻出别的颜色。 见他震惊的表情,洛恩不禁有些自豪:“漂亮吧,这个模型是我的家乡洛伊提斯,号称全联邦最美的十大星球之一!” 家乡? 又又睁大眼睛。 用自己的理解,那就是洛恩把帝山送给了他。 他忽然感受到了“礼物”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他也想送最重要的东西给洛恩。 可是,又又忽然卡住了。 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哥哥。 江从谦一直关注着又又的需求,见他看过来,便走上前问道:“又又,怎么了?” 又又抓着哥哥的手,满脸挣扎不舍。 但最终,还是狠狠心,对着洛恩道:“洛恩,我把哥哥送给你!” 洛恩:??? 江从谦:??? 在又又解释后,两人都哭笑不得。 又又却皱着小脸,苦大仇深。 这可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病症! 是真的很重要!! 江从谦无奈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高兴的是,弟弟认为他是最重要的人。 生气的是,弟弟竟然就这么把他送了出去。 “礼物不是这样送的。”他仔细教导又又,却又有些恍然。 曾经他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教导弟弟妹妹的。 爸爸是大元帅,公务繁忙。 妈妈又身体虚弱,精力不足。 他作为长子,自然而然地将照顾和教育弟弟妹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只是自从妈妈去世后,他们家就变得四分五裂。 他和弟弟妹妹纷纷离开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联系了。 江从谦不是不想联系他们,只是每次联络,彼此都没什么话说。 江从谦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他这个哥哥了。 他不是不失落的。 可是又又的出现,又让他重新有了被需要的感觉。 - 接下来几天,又又每天的行程就变成—— 早上醒来抱着哥哥吃一顿“早餐”。 吃完之后就去找洛恩,连吃带玩一上午。 中午睡个午觉,下午根据心情去找哥哥或者洛恩,或者抽空去看看莫伦医生,莫伦医生喜欢尝试新奇美食,时不时就能蹦出点新病症,好比随机刷新的路边小摊,总是让又又充满惊喜。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天,江从谦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又又都连续两天早上没看到他了,就算看到了,也只是匆匆见一面,他就又要去忙。 好好的正餐,都变成甜点了。 又又自然不乐意,又是撒娇,又是装哭。 江从谦虽然愧疚自己忽视了弟弟,可是事有轻重缓急,只能暂时委屈他一下。 又又握紧拳头,觉得不能这样。 哥哥不来找他,但他可以去找哥哥! 恰好洛恩去进行例行检查,又又当即便决定,现在去找哥哥,把这几天的正餐给补回来。 九壤号非常大,江从谦不喜欢人太多,星舰上只有必要的工作人员和卫队,因而显得十分空旷。 又又从自己房间一路朝工作区走去,走得脚都酸了。 然而一进去就傻眼了。 工作区房间众多,他也不知道江从谦在哪间。 难道要一间一间慢慢找吗? 就在又又苦恼的时候,忽然鼻尖微微一动。 他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是哥哥的病!! 又又眼睛一亮,立刻嗅着香气找了过去。 工作区的某间房内,江从谦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毕现,如同一只只蚯蚓在皮下翻滚攀爬,剧烈的疼痛令他神情扭曲狰狞。 冷汗淋漓,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今天原本想早点完成工作,回去陪弟弟吃晚餐。 弟弟虽然乖巧却十分粘人,这几天没有他陪着,连饭都比往常少吃了许多。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发病,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带止疼药。 最近他发病频次变少,加上忙昏了头,就忘了带止疼药。 以往这些小事还有助理提醒,但最近助理也被他支使得脚不沾地,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从谦咬紧牙关,想要呼叫助理。 可是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开口,他抬手想要去碰通讯器,谁知身体竟然从椅子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痛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他的理智就像是在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中根本无法维持。 在恍惚间,他只听到房门被打开,似乎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 7、第 7 章 又又顺着香味,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前。 房门并没有完全关紧。 又又走上前去,浓郁到极致的香气让他眼睛都有些发晕。 他推开房门,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哥哥。 此刻的江从谦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从容,一丝不苟的衬衣皱成一团,紧贴着他不时因剧痛而痉挛的背部,昂贵的面料被冷汗浸湿,甚至将身下的地毯都晕出深色的痕迹。 椅子倒在一旁,桌上的设备和文件洒落一地,有不少都砸在了他身上,但他似乎已经无力去顾及了。 又又连忙走上前,小小的手掌贴在哥哥的脸颊上。 掌心贴着的皮肤上全是冷汗,以及因疼痛引发的肌肉颤动。 一定很疼吧! 哥哥真是太可怜了!! 又又表情严肃地握拳,他一定要帮助哥哥! 但下一秒,极致的美味进入身体。 又又幸福地眯起眼睛:呜……好香好香…… 唉,还是先吃饱再说吧。 随着他不断吸食江从谦身上的病,原本翻涌鼓动的青筋渐渐平复下来,江从谦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江从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飘了起来,原本刺骨的疼痛似乎被什么带走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还没有得病的时候,头脑清醒,没有一丝疼痛,异能如臂指使,没有限制。 这是在做梦吧。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毕竟他得病已经十年了,早已习惯和疼痛共处。 疼痛是常态,不疼才奇怪。 可是即便是做梦,这个梦也太过美好了。 难道是自己已经死了吗? 不! 不行!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又又还没有送回家,他的事情也还没有安排好。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意志力顽强地和这股让人沉溺的舒适争斗,努力扯开眼皮。 迷迷糊糊间,却看到心心念念的弟弟在他面前,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到又又后,他紧绷的心脏瞬间放松。 随后再也支撑不住,被彻底拖入沉睡中。 …… 等到吃完病症,又又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随即便是浓重的困意袭来。 他原本想直接回去睡觉,但看到躺在地上的哥哥,不想让哥哥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想把他拖到床上去。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使出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把江从谦拖动一下。 撑得晕乎乎的小幼崽思考了一会,决定去找人来帮忙。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办公区,正好撞上匆忙赶回来的助理。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助理今天去埃米尔星区政务厅办事,谁知回来的时候,悬浮车和人撞了,受了点轻伤。 他便回来包扎,谁知就看到又又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他上前把小幼崽抱起来。 又又:唔!是吃的! 虽然刚吃完大餐,但小菜也不能浪费! 只是吃完后,原本就撑得厉害的小幼崽更晕乎了。 助理只觉得脖子间毛茸茸的,低头才发现小幼崽的脑袋拱在他脖颈间,小嘴砸吧砸吧,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他被萌得心肝直颤。 难怪平时英明神武的老板一见小少爷就成了毫无原则的弟控,他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也恨不得百依百顺,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他。 他把又又放回他的小床。 又又抱着小玩偶,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可是实在没能敌得过困意,一翻身便呼呼大睡过去。 - 夜幕降临,躺在地上的江从谦动了动身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长久以来,因为疼痛,他的睡眠一直很糟糕。 可刚刚他却收获了这么久以来,极致舒适的一场睡眠。 疲惫的大脑仿佛做了一场深层次的按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带着身体也都轻盈了几分。 说实话,要不是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他几乎以为发病晕倒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慢慢地爬起来。 身上的衬衣已经皱巴巴的不能看了,再加上被汗水浸湿又晾干,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文件更是洒落一地,乱糟糟的。 不过他现在却无心想这些,而是忽然回想起自己晕倒后,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又又。 这也是幻觉吗? 他心下一紧,连忙走到又又的房间。 一进去,就看到又又睡得正香。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被子只盖了半截,露出肉乎乎的手脚。 脸蛋更是红扑扑的,还打着细小的呼噜。 江从谦看了眼床头的身体监控数据,发现一切正常,提着心顿时放了下来。 他细致地将又又汗湿的额发捋开,又给他盖好被子,才熄了灯走出来。 只是一走出来,他的脸上便闪过一丝忧虑。 已经出现幻觉了,看来他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病需要专业的设备进行检测,埃米尔星区太偏僻,缺乏相应的设备和医生。 当然,就算有设备,他也不可能在这边检查的。 九壤集团是他一手创立,一旦他的身体出现问题,势必引起集团动荡,引发一系列的麻烦。 因而,他得病的消息,除了乐清沅、助理和几个亲信之外,便没人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联系乐清沅。 乐清沅原本也是担心他病情加重,可是接通通讯,看着面前的好友,他顿时迟疑了。 “你的意思是,你病情……加重了?” “对。”江从谦冷静地把自己最近的症状都说了一遍。 乐清沅:“……” 他仔细打量着江从谦的脸色和身体。 作为江从谦的主治医生,他简直比江从谦还要熟悉他的身体。 可此刻,江从谦的脸颊不复以往的苍白,还泛起了一丝红晕,眼下的青黑也消退了许多,看着简直比他这刚熬夜做完研究的人还要健康。 还有,江从谦以往会因为疼痛,下意识绷紧肩背肌肉,但此刻他肩背放松,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轻松。 身体状况是不会骗人的。 乐清沅斟酌着问道:“你说,你最近疼痛的频率变少了?还出现了幻觉?什么幻觉?” 江从谦迟疑道:“我觉得大脑很舒服,完全不疼了,异能使用也很顺畅……” 乐清沅:“……” 这是什么见鬼的幻觉?! 这不是病情变轻的征兆吗? 江从谦神情沉重:“我记得你说过,异能崩坏症末期,疼痛频率会降低,会逐渐视力模糊、耳鸣、出现幻觉。” 乐清沅:“话是这样没错……” 但疼痛频率降低,是因为疼痛的程度已经超过了身体承受的阈值,所以身体出现感知剥离,其实反而是身体深度损伤的征兆。 视力模糊、耳鸣和幻觉也都是由此引发的。 可你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这精神奕奕的样子,哪有一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乐清沅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或许不是加重呢?” 江从谦却断然否决:“不可能!”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安排好又又的一切事务,他几乎是不计代价地使用异能。 以前有节制地使用,尚且没法阻止病情恶化,何况现在这样? 说实话,乐清沅也觉得不可能。 他已经研究异能崩坏症很多年了,对这个病了解极深。 从这个病被发现至今,几乎没出现过好转的病例,只在于异能崩坏速度的快慢而已。 可江从谦的症状又实在可疑。 乐清沅也只能让他尽快回来做检查。 - 又又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醒来。 睁开眼睛就看到哥哥担忧地看着他:“又又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又又的作息还是很稳定的。 但江从谦今早却一直没见他起床,去他的房间找他,发现他呼呼大睡,而且怎么都叫不醒。 要不是身体检测数据却没有任何问题,江从谦只怕马上要带着他去医院了。 又又顿时有点心虚。 他是昨天不小心贪吃了点,但小幼崽的消化能力不够,没消化的病症就会外显。 哥哥的病症就是嗜睡。 如果吃得再多一点,就会像之前在走私舰上那样,直接陷入昏迷。 江从谦见小幼崽低着头,心肠又软了下来:“哥哥不是怪你,只是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哥哥,不然哥哥会担心的。” 又又懵懂地看着他。 却是记住了哥哥会担心的。 他暗暗决定,以后吃病症的时候,一定不能吃太多了。 如果实在太好吃的话,那……那也只多吃一捏捏。 “我知道了,哥哥。”又又软乎乎地环住哥哥的脖子。 江从谦揉了揉他的额发,亲自喂他吃完早饭,又把他送到了和洛恩见面的地点。 “要是不舒服,或者有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哥哥。”江从谦仔细叮嘱了一番,又留了两个护卫给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一走,又又才松了口气:“唉,哥哥真是太粘人了。” 洛恩:“……” “对了。”洛恩将又又拉到一边,难掩兴奋道,“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又又疑惑地看着他。 洛恩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最近异能波动一直很稳定,罗德尼医生说,我的病很有可能好了!” 又又:“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洛恩有点泄气,罗德尼医生告诉自己这件事的时候,他好久都没能回过神呢。 又又眨了眨眼睛:“我早就知道你的病会好的呀!” 洛恩愣住。 的确,又又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就一直很肯定地说他的病会好的。 只是他以为这只是又又安慰他而已。 难道,又又有什么预知异能? 可还没等他问出口,有几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为首之人虽然彬彬有礼,却难掩眸底的高傲,他看向洛恩:“洛恩少爷,我们来接你回家。”《 》 8、第 8 章 沃克微微抬起头,等着洛恩感激涕零地跟他离开。 在他看来,这趟工作简直没有一点难度。 他们一来,这位小少爷肯定哭着喊着要跟他们回去。 可他没想到,洛恩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冷淡:“你们是谁?” 沃克皱起眉头,洛恩的举动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难道不该每天都盼着家族来接他回去吗?怎么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 “洛恩少爷难道没见过我吗?我是菲尔特先生的特别助理沃克·麦尔。”他特意把“菲尔特先生”几个字加重语气。 菲尔特·法雷佐是家族中仅次于族长的二号人物,算起来是洛恩的堂叔。 谁知洛恩表情却更冷了:“没见过。” 沃克脸色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恩收回目光,“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沃克快气笑了。 叫他一声少爷,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家族宠儿呢? 对于这种家族弃子,让他回去那是给他恩赐! 要不是菲尔特先生看到他的检查报告,以为他病好了,对家族还有点用处,怎么可能会派他们来接他。 谁都知道,异能失控症根本不可能好,他也就是这段时间异能波动平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犯。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洛恩少爷,不要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万一惹恼了菲尔特先生,你会后悔的。” 洛恩已经懒得理他们了,拉着又又就要离开。 沃克愣住了。 等洛恩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气急败坏道:“站住!” 见洛恩却理都没理他,沃克脸色一沉:“你们两个,把人带回来!” 他身后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来,要强行推走洛恩的轮椅。 又又连忙挡在洛恩前面:“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洛恩!” 沃克正满心不爽。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任务,谁知碰上洛恩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当下没好气地推开又又:“哪来的小鬼,别碍事!” 洛恩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恶狠狠地瞪着沃克:“不许你碰又又!” 他试图使用异能将他们吓走,可是穿着束缚服又戴着阻抑环的他,根本无法使出异能。 沃克冷笑道:“洛恩少爷,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跟我回去,” 他伸手去抓洛恩,谁知却仿佛被什么电到一般,浑身抽搐摔在地上。 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已经将又又和洛恩保护在了身后。 他们是江从谦派来保护又又的护卫,发现不对劲,便立刻使用异能挡开了沃克。 沃克狼狈地被扶起来。 他的手掌现在还又麻又痛,当即又惊又怒:“你们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又又认真地说道,“你刚刚不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吗?刚说完就忘记了,难道你有健忘症?”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 也不知道健忘症好不好吃! “你这臭小鬼!”沃克却被他的话气得半死,想要揍他,却又顾忌着那两名有异能的护卫。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乡下破落户,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沃克忿忿地想,阴恻恻地看着他们,“我可是法雷佐家族的人,你们阻挠我办事,是想跟法雷佐家族为敌吗?” “是吗?”一道冷静而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知道何时赶来的江从谦抬眼扫过他们,“那就试试看。” 沃克没好气地抬起头:“你又是什么东西……” 江从谦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后背寒毛瞬间立起,剩下的那些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沃克心底惊疑不定。 埃米尔星区不是个偏远贫瘠的乡下地方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而且,这人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罗德尼原本今天休假,刚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险些晕过去。 他刚想叫住沃克,沃克却已经自作聪明地对江从谦道:“这位先生,这是我们法雷佐家族的家务事,与你无关,我劝你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江从谦根本就没搭理他,只是小心将又又抱起来:“吓到了没?” 又又摇摇头。 他还计划着要怎么偷偷去吃一口健忘症呢,他可没忘记哥哥管他严格,万一哥哥知道那人有健忘症,不许他靠近怎么办? 罗德尼这才找到机会,急忙朝江从谦道歉:“江先生对不起,沃克他有眼不识泰山,您不要跟他计较。” 沃克听到那个“江”字,顿时想起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眼熟了。 江从谦!!! 九壤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江元帅的长子!以及中央联合商会的主|席! 他每想起一点,脸色就白一点。 到了最后,那张脸已经是惨白如纸,冷汗涔涔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这位大佬好端端的,不在中央星系待着,来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菲尔特先生要知道他得罪了江从谦,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扬起一个谄媚的笑容:“江先生,真是对不起,是我眼拙,没有认出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种小人计较……” 江从谦淡淡道:“你要道歉的人是我吗?” 沃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给又又鞠躬:“江小少爷,是我错了,我和您道歉……” 又又却认真地纠正他:“你是不是记错人了,你要道歉的是洛恩才对,你的健忘症果然很严重。” 他有一点遗憾。 可惜哥哥在这里,不然他高低要尝尝才行。 沃克身体僵住,还是咬着牙跟洛恩道了歉,随即又讨好地看向江从谦:“江先生,我已经道了歉了,您看……” 江从谦懒得理会这种小人,抱着又又就要离开。 又又连忙拉上洛恩:“洛恩,我们一起走。” 没想到洛恩却并没有动。 又又疑惑地看着他:“洛恩?” 洛恩抿紧了嘴唇。 他亲眼看着,先前趾高气昂的沃克现在卑微地跟江从谦道歉。 他想要保护又又,却连异能都用不出来,而江从谦却只需要一个眼神。 这让他整个人都消沉下来。 原本病愈的喜悦也渐渐消失了。 他牵着又又走到一旁,犹豫了一会才问道:“又又,你……是不是要跟你哥哥回去了?” 又又点点头:“嗯。” 洛恩的病好了,他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洛恩瞬间就不说话了。 对于又又来说,吃掉病人的病症后,就和病人分开,这是很正常的。 可是看着洛恩的神情,他忽然涌起了一股不舍,紧紧地抓着洛恩的手:“洛恩哥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健忘症对你那么凶,你回去会被他欺负的!” 洛恩看着又又皱着小眉头,努力劝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摸了摸又又的头发:“不,我要回去。” 现在的他弱小无能,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想要这样,他想像江从谦那样保护又又,成为又又的后盾。 他握着又又的手,认真地和他约定:“又又,等再见的时候,我带你去洛伊提斯看星环好吗?” - 又又瘪着嘴,看着罗德尼医生将洛恩的轮椅推走。 病人病好了就会离开,长老们教过他的,这明明是很正常的。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受呢? 江从谦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又又的额发:“又又,难受就哭吧。” 又又摇头。 洛恩的病好了,他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他仰着头看着江从谦,犹豫着问道:“哥哥以后也会像洛恩那样离开吗?” 江从谦一怔,心脏瞬间酸软下来。 他蹲下|身,扶着又又的肩膀,认真地说:“不会的。洛恩是朋友,但哥哥是亲人,亲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亲人…… 又又在心底咀嚼着这个词汇,小脸总算重新扬起了笑,用力地点点头:“嗯!” 江从谦又摸了摸他的头,见他鞋带开了,顺手就给系上。 谁知他系鞋带的时候,却察觉到又又的小腿上有一点脏。 他本想用纸巾擦掉,可捋起裤子,才发现这并不是脏污,还是一大片淤青。 江从谦的神色瞬间变了:“你受伤了?什么时候伤到的?疼不疼?” 伤? 又又低头看了眼,这才恍然想起来。 昨晚晕乎乎的时候,好像碰到了助理哥哥。 助理哥哥似乎是受伤了,他就没忍住也吃掉了。 食病兽在没消化病症的时候,症状就会外显。 比如哥哥的病没消化就是嗜睡,而助理哥哥的是外伤,就是这样一块淤青。 虽然外显,但其实并不疼,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又又眼神飘忽:“哥哥,我没事的,不疼……” “不疼?” 江从谦皱起眉头。 这么重的伤势,怎么可能不疼!《 》 9、第 9 章 江从谦立刻抱着又又去医疗中心检查。 他小心翼翼的,就怕再次碰到伤口。 又又只能再次强调:“哥哥,我真的不疼。” 再等一会,他消化完,这点淤青就会消失的。 江从谦却以为弟弟只是在安慰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没有说话。 这时,莫伦医生把检查结果拿了过来。 江从谦立刻站起来迎上去:“又又伤得严重吗?” 莫伦摇摇头:“又又身体一切正常,骨头、肌肉都没有问题。” 又又本以为知道结果后,哥哥会放心,谁知他脸色更差了。 “可是又又说他不疼……”江从谦神情凝重,“这么大块淤青都不疼,难道是更严重的病?” 又又:……? 莫伦也有些疑惑,可又又的检查报告又健康得很。 他只能安慰江从谦:“可能又又对疼痛不那么敏感?” 之前将又又从走私舰上解救下来的时候,他满身伤痕,后续治疗的时候,也没有听他喊过一句痛。 江从谦又说道:“不止这个,今早又又也是一直昏睡,直到中午才醒来。” 莫伦迟疑道:“可能是昨天玩得太累了?” “无缘无故的昏睡,身体出现大片不明淤青,疼痛不敏感……”江从谦越说脸色越难看,“是我疏忽了,又又在星舰上受了那么久的苦,表面看着好好的,但万一有什么暗伤呢?” 又又:??? 江从谦的语气太笃定,搞得莫伦都有些不自信了:“这……埃米尔星区的医疗资源有些薄弱,要不还是带又又回中央星系再好好检查一番吧。” 江从谦:“没错,我现在就联系医院。” 又又听不下去了:“哥哥,我真的没病!” 江从谦已经使用异能在脑中检索这些症状对应的病症,越查脸色就越苍白,抱着弟弟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没有犹豫,立刻联系乐清沅,然后带着又又便坐上星舰赶回去。 - 经过十天的星际航行,他们总算抵达了中央星系。 又又趴在舷窗上,好奇地看着刚刚穿过的,如同紫水晶般的星云漩涡。 比起偏僻的乌姆星系,中央星系明显要繁华许多。 无数星球如珍珠般缀在宇宙中,星舰驶过时,扬起一片星尘碎屑,反射出幽冷的蓝光。 等到星舰进入蔚蓝星区后,又又更是睁大了眼睛。 蔚蓝星区一共由三颗宜居星球、两颗资源星以及两颗军事星组成。 江从谦直接就带着又又来到乐清沅所在医院的方载星。 从飞行器上跳下去后,江从谦便抱着又又直接冲到了乐清沅所在的诊室。 乐清沅一眼就看到被江从谦抱在怀中的小可爱。 栗色卷发柔软蓬松,泛着蜜糖色的光泽。 眼睛圆圆的,像是小松鼠,翡翠绿般的眸子清澈纯稚,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将阳光分割成细碎的光点洒落在眸中。 笑起来甜甜的,看得人心肠都软了。 “这是你弟弟?亲的?”乐清沅不可置信地问。 不怪他怀疑。 弟弟这么可爱,跟江从谦这大冰块简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江从谦冷冷道:“我找你是为了你的医术,不是你的废话。” “好好好。”乐清沅耸耸肩,微微弯腰看向又又,露出最温和的笑容,“你叫又又是吗?你可以叫我清沅哥哥。” 又又乖乖地喊道:“清沅哥哥。” “哎!”乐清沅被这小奶音萌得心肝颤,“又又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不是……” 又又:? “没有没有,我乱说的。”乐清沅被江从谦瞪了一眼,老实地缩起脖子。 可恶啊! 江从谦何德何能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乐清沅一边腹诽,一边麻利地开始给又又检查。 他虽然看着有点不着调,但在本职工作上却很严谨。 江从谦还在星舰上时,就已经和他沟通了又又的症状。 但乐清沅并不能因此判断,他还是倾向于先见到病人本身。 可是看到又又后,他却迷茫了。 因为无论哪项检查结果,又又都没有半点问题,健康得惊人。 “真的没问题?”江从谦再三确认。 乐清沅翻了个白眼:“绝对没问题!又又宝贝健康着呢!” 又又也跟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江从谦放下了心,准备带着又又回家。 “等等。”乐清沅连忙叫住他。 江从谦心头一紧:“是又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又又,是你!”乐清沅可没忘记,江从谦之前说出现幻觉的事情,“既然来了,你也一并检查了吧。” 江从谦皱起眉,让助理将又又抱去休息室等他。 等到又又离开,他才对乐清沅道:“我得病的事情,不要告诉又又。” 他想起又又问他,会不会像洛恩那样离开。 又又是个很重情却又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江从谦很怕他知道后会难过。 自从知道自己得病后,江从谦一直很坦然地面对生死。 可有了又又之后,他却开始恐惧死亡。 乐清沅叹了口气,答应了他。 江从谦这些年做了不知多少次这样的检查,程序熟稔得很,很快就把一系列的检查做完了。 乐清沅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则去实验室拿结果。 其实这次见到江从谦,他的状态比乐清沅想象中的还要好,并不像他说的,是什么回光返照。 乐清沅满腹心事地走进实验室,对江从谦的检查结果进行实验、分析。 然而,他越看神情就越震惊。 异能崩坏度74%!!! 乐清沅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没错,还是74%! 比上次江从谦来检查,足足减少了5%!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检查结果有误? 他连忙又重新实验一次,结果出来,仍旧是74%。 乐清沅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结果,许久回不过神。 江从谦……好转了? 异能崩坏症……能治愈?!!《 》 10、第 10 章(修) 江从谦整理好衣服,却并没有去休息室找又又他们。 他虽然不知道这次检查结果怎么样,但乐清沅之前也说过,他这个病,最多也就还有两年。 他最多……也就能陪又又两年。 即便他给又又安排好了一切。 但两年后,他也才六岁,那么小,又没有异能,要如何生活? 一想到这点,江从谦就无法不焦虑。 又又是他的责任。 原本他不想麻烦弟弟妹妹,但如今他病情发生变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又又需要血亲的照顾。 因此,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拿出通讯器,拨打了一个通讯号码。 谁知刚刚拨通,里面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这里是联盟第七军团少将江昭晏,任务期间正处于电磁静默状态,非紧急军务请转指挥部加密频道。” 江从谦:“……” 他和妹妹虽然平常没什么联系,但还是很关心对方的,会经常关注她的消息。 他记得妹妹这次的任务是例行巡航,按理早该结束返航了的。 既然联系不上妹妹,他也只能暗叹了口气,转而又拨打了弟弟江见微的通讯号。 这一次直接就是没人接。 江从谦:“……” 弟弟妹妹都这样不靠谱,让江从谦对于把又又交给他们照顾这件事,也产生了犹豫。 思索再三,只能先给两人留言。 至于还有父亲江砺。 江从谦毫不犹豫地忽略了这个选项。 等他做完这一切,才看到乐清沅神情恍惚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他的检查报告。 江从谦心中一沉。 他的病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乐清沅走上前,还没开口。 江从谦便沉声道:“你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乐清沅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你在瞎想什么?你的病没有恶化,相反,异能崩坏度还降低了5%!” 这下轮到江从谦愣住了:“……降低?” “是啊。”乐清沅把检查报告拿给他看。 江从谦虽然知道乐清沅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却也是亲眼看到上面的数据,才真正相信了他的话。 一时间头脑空白,过了许久,才声音艰涩地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异能崩坏症无法被治愈?” “没错。”乐清沅眼睛发亮,声音都在颤抖,“从异能崩坏症被发现那天至今,没有一例病例治愈,或者更准确地说,从未有过异能崩坏度降低的情况!” “——你是唯一一例!” 如果不是他亲手给江从谦做的检查,所有的实验结果也都是他经手的,他根本就不相信,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从谦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报告,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清晰地撞在耳膜上,连带着胸腔似乎都有些发疼。 他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乐清沅喘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敢说能治愈,但能减缓异能的崩坏已是难能可贵了,如果能找出原因的话,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可以治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场美梦般。 此时的江从谦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敏锐的思维重新回归,一下就抓住了乐清沅话语中的关键:“你不知道什么原因?” 说到这个,乐清沅又变得沮丧起来:“你的其他数据和之前并没有太多差别,只有异能崩坏度有变化……按常理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也就无法推测到底是什么引发了异能崩坏度的改变。” 江从谦皱起眉,若有所思。 “所以——”乐清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来一件件分析,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关键线索!” 江从谦便将他去埃米尔星区的过程都说了一遍,顿了顿,但到底也没有隐瞒自己无节制使用异能的事情。 乐清沅听完他这一路的作死行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算了,先放你一马。”乐清沅忿忿地记录,准备找出线索后,再跟江从谦秋后算账。 可江从谦这一路的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星舰上的东西都是你常用的,没什么特别。” “莫非是埃米尔星区的环境影响?也不可能,如果真的有关系,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 乐清沅找了一堆原因,可又被自己一一推翻,最终只能归结于江从谦找到了弟弟,心情好,连带着异能也受到影响。 “情绪影响异能这是有研究证明的,比方说异能失控症、异能失衡症啊之类的病症,都有相应的情绪疗法。” 乐清沅侃侃而谈,“倒是异能崩坏症,此前虽然没有相关的病例,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江从谦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乐清沅却是摩拳擦掌:“接下来我会调整一下治疗方案,同时增加你复查的频率,看能不能确认你异能崩坏度降低的原因……” 他心头火热。 异能崩坏症又叫活着的绝症,患病人数并不算少,发病也没有规律。 只要确诊,就意味着漫长的治疗期,要一辈子和痛苦作斗争,不仅使用异能受影响,连生活质量也会受限,很多人根本坚持不到末期就选择自我了断。 如果能找出江从谦好转的原因,哪怕不具备普适性,对这个病的患者来说也是一剂强心针。 想到这里,他犹豫着对江从谦说道:“从谦,啊不……江哥!江执行官!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江从谦挑了挑眉:“说吧。” 乐清沅轻咳一声:“我的老师你认识吧,他研究了一辈子异能崩坏症,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治愈这个病,你能……让他参与你的治疗吗?他对异能崩坏症的了解比我要深,说不定会更快找到好转的原因。” 江从谦没说话。 乐清沅的老师章康,章老是异能崩坏症研究领域的泰斗。 江从谦自然也认识他,当初为了自己的病,他还专门赞助过章老的研究。 只不过这样的行业大佬,受到的关注也不少。 原本江从谦还能借着与乐清沅的朋友关系,往来医院,进行投资,也不会被人怀疑。 可一旦章老参与治疗,只怕自己得病的事情就不那么好瞒住了。 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可不少,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乐清沅也猜到了他的顾虑,连忙保证一定会替他守好秘密。 江从谦一番思索后,还是答应了。 乐清沅担心夜长梦多,连忙带着他去找老师。 章老有专门的研究室,就在医院的最里面。 到了研究室的小楼前,乐清沅正要刷脸验证,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名男人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高挑,黑发中泛着几缕青色,五官精致,有种不辨雌雄的美丽。 可偏偏神色锐利,看着就不太好惹。 江从谦看到他,眉头忍不住皱起。 慕越。 慕氏集团的现任执行官。 慕氏集团是由慕越的祖父慕疆一手创办。 三年前慕疆将执行官的位置交给慕越,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未退居二线。 慕越这人敏锐大胆,爱行险招,他在前方拼杀,而慕疆则坐镇后方,为他托底,成了整个慕氏集团的定海神针。 这对祖孙合作无间,将慕氏集团一力推到了如今的位置。 只是慕越这人性睚眦必报,似是一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咬人一口,很是危险。 那群虎视眈眈盯着江从谦的人里,如果要挑个最难缠的,必然是他无疑了。 “江先生,这么巧?”慕越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走到江从谦面前,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来找章老的?可是异能出了什么问题?” 江从谦面色不变,甚至还微微一笑:“慕先生,好久不见。” 慕越眯了眯眼,没能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丝毫端倪。 这人还是和之前一样让人讨厌。 慕越唇角噙着几分玩味,声音散漫:“近来江先生似乎很忙碌啊,前几天奥尔顿先生的宴会都没见你出席,看来你是已有把握拿下晶髓矿星了?” 从找到又又开始,江从谦的全部心思就全扑在了弟弟身上,事业上的确疏忽了不少。 面对慕越的试探,他只是淡然地四两拨千斤:“慕先生不必着急,谈判桌上自会见分晓。” 谁知慕越却笑起来:“哎呀,我记错了,奥尔顿先生的宴会是三天后,看来江先生最近的确是分|身乏术啊!” 江从谦猝不及防,被他摆了一道。 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慕先生有空关注我,倒不如多在自身下下功夫。” 慕越占了上风,也不在意他这番阴阳。 两人错身而过,江从谦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低声道:“对了,替我向慕老先生问好。” 慕越瞳孔微缩。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这短短一瞬已经让江从谦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 他们俩同时出现在这里。 慕越会猜测他的异能出现问题,他也自然有同样的猜测,不是慕越,便极有可能是他的祖父慕疆。 虽然被慕越摆了一道,但他也将计就计,趁着慕越志得意满时试探。 果然试探了出来。 面对慕越泛青的脸色,他扬唇一笑:“慕先生,回见。” 等到他彻底离开后,慕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脚下的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动,原本短短的茸草瞬间暴长到了膝盖的位置。 慕越一脚踏了上去,冷声吩咐下属:“去查查,最近江从谦到底在忙什么,还有,查查他的异能是不是出了问题。”《 》 11、第 11 章 直到进入疗养区,慕越阴沉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为了防止爷爷的病泄露消息,慕越将整个疗养区都包了下来,把保密措施做到了极致。 疗养区内有完备的检查仪器和治疗室,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全天候照顾。 不过慕越走进爷爷的病房,却看见爷爷肃着脸在听助理汇报。 “爷爷!”慕越连忙走进来,“您怎么又在处理公事,医生不是说不让您劳神吗?” 慕疆老爷子轻咳一声,赶紧用眼神示意助理离开。 等到助理走后,他才在凑过来的慕越头上敲了个爆栗:“臭小子,你还管起你爷爷了!” 那动作看着大,其实敲在慕越头上时已经卸掉了七八分力气。 慕越摸了摸被敲到的地方,抱怨道:“我都二十五了,您还把我当孩子看!” “二十五怎么了?翅膀硬了想飞了?”慕疆冷哼一声,“等你三十五了四十五了,在爷爷跟前也是个小屁孩!” 慕越:“那可说好了!等我三十五四十五了,爷爷您还敲我脑壳!” 谁知慕疆听完,却顿了顿,问道:“章老说我还有多少日子?” 慕越身体一震,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爷爷您在说什么呢?” “你小子还想瞒我?”慕疆轻哼,“你爷爷我跃迁的次数比你坐飞行器还多!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异能崩坏症这病我早就了解过,从来没人治愈过,别说治愈了,就算是降低异能崩坏度都没有过。” 其实三年前慕疆就已经检查出这病了,只是孙儿当时刚接手慕氏,还需他在一旁保驾护航,故而一直拖到了如今。 “这都是命,你啊,不要强求了。” “我偏不!”慕越眼眶通红,眼底划过一丝狠戾,“我偏要强求!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孙儿那样子,慕疆叹了口气:“小越,你长大了。爷爷看了,你把公司管理得很好,往后爷爷不在了,慕氏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了。” “我不好!”慕越咬着牙道,“我做事情胆大妄为,容易上头,得你一直看着我才行!” 慕越向来自傲,从不肯承认自己比不上别人。 但为了留住爷爷,他连自损都能说出口。 “胡说!”慕疆没好气地又敲了他一下,“我看你好得很!” 慕越抓着他的手,执拗地说:“爷爷,一定还有办法的。” 慕疆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皮肉和神经像是被烧红的钩子搅在一起,冷汗瞬间涌出,身体不受控地痉挛、颤抖。 慕越下意识去扶他,却被还存有一丝意识的慕疆挥开,他的手指紧紧地抠进床板,关节泛白,一片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崩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这与那几乎要吞噬他的痛楚相比,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与此同时,照顾他的医护人员瞬间冲了进来,训练有素地给他打针上药。 慕越站在角落,死死地握着拳头。 他记忆中的爷爷一直是无坚不摧的。 小时候,爷爷有次因为意外受了重伤,躺在医疗舱里,还隔着舱壁给他做鬼脸逗他笑。 他从来没有看过爷爷这样狼狈,这样痛苦。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会不惜代价治愈爷爷! - 江从谦跟着乐清沅见到章老,对方看完病例后,果然震惊不已。 只不过,章老暂时也没能分析出好转的原因。 江从谦有了心理准备,并不失望。 然而章老到底是研究这个病多年的权威,对于他来说,分析不出原因,也是线索。 他并不如乐清沅那么乐观。 “首先得要确认这是暂时性的降低,还是确实的好转。”章老缓缓说道,“异能崩坏症本就是异能源紊乱引发的病症,后期极有可能诱发新的并发症,虽然此前并没有出现过崩坏度降低的先例,但也不能不警惕这种可能……”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乐清沅和江从谦泼了个透心凉。 但章老话锋一转:“可如果这种降低是稳定且持续的,这就证明江先生的病确实在好转,那么……” 说到这里,即便是章老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医学大拿,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那么,就说明异能崩坏症真的有治愈的可能!”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微小,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江从谦反倒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不管是暂时降低,还是好转,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埃米尔星区开始的,他决定派人把那段时间所有相关事情都仔细调查一遍,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等到和章老商讨完,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江从谦惦记着弟弟,便提出告辞。 走出小楼后,他轻舒了一口气。 哪怕理智已经将一切都分析清楚了,可骤然拥有希望又失去,还是令他不可避免地心情低落。 然而他还没低落多久,就听一旁的乐清沅说道:“那个……是又又吗?” 他抬起头,就看到弟弟牵着助理的手,在路边东张西望。 自从他接到又又后,这孩子就黏人的很。 因而,江从谦觉得,他应该是在休息室久等不到自己,所以就让助理带他出来找。 江从谦的心顿时一片酸软。 原本低落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他顾不上乐清沅,加快步子朝他们走去。 又又原本是和助理在休息室等着的。 江从谦担心他等得无聊,不仅给他准备了小零食和水果,还有又又喜欢的游戏机。 然而又又玩了一会,馋虫就犯了。 这里可是医院诶! 不就是给食病兽准备的自助餐吗! 趁着哥哥这会不在,正应该出去爽吃一番! 在又又软磨硬泡之下,助理只得答应陪他出去走走。 可出乎又又意料的是,他这一路走来,只看见了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并没看见什么病人。 他只能郁闷地问助理哥哥。 助理以为他好奇,便解释道:“这边的诊室都是预约制的,病人都在住院区,以及那边的疗养区……” 又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栋住院楼,还有那大片的疗养区,仿佛瞬间变成了自助餐盘。 他眼睛冒光,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随后便是熟悉的味道和怀抱。 江从谦温声道:“又又是来找哥哥?” 又又:“……” 他呆呆地看着江从谦,“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从谦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不是等急了,哥哥这就带你回去。” 又又:!!! “现……现在就回去吗?” “嗯?”江从谦意识到了不对,“怎么?又又还有什么事吗?” 又又立刻闭紧了嘴巴。 哥哥可是很反感他接近病人的。 要是让哥哥知道他要去住院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说不定以后都会不许他跟来医院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又又心虚地挠了挠脸颊:“没……没事啊。” 他那点小伎俩哪能瞒得过江从谦。 “又又?” 又又立刻做作地打了个哈欠:“哥哥,又又困了。” 江从谦:“……” “哥哥~”又又抱着他的脖子,像扭股糖似的在他怀里蛄蛹,“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吧~” 江从谦抱着快要从怀里蛄蛹下去的小祖宗,先前那点小怀疑也散去了。 算了。 又又这么乖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又又被他抱上飞行器,含泪望着住院区方向。 呜呜呜…… 再见了!! 我的自助餐!!!《 》 12、第 12 章(修) 江从谦带着又又回了他在蔚蓝星区的庄园。 庄园虽然也在蔚蓝星区,却在与元帅府相隔最远的位置。 江从谦早就将这一片的土地都买了下来,并设立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庄园内除了满足居住、办公等需求,还有私人图书馆、宴会厅、机甲训练场等二十多个功能区,甚至还有专门的星舰停泊港,且每个功能区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 甚至因为又又要来住,江从谦还让人在里面建了一座游乐场和玩具屋。 飞行器进入庄园后,又飞了一段时间,到了主屋才停下来。 江从谦抱着又又走下来。 主屋的管家已经在前面候着了。 他偷偷地看了眼被江从谦抱在怀里的又又。 小幼崽似乎有些累,蔫蔫地趴在哥哥怀里。 而江从谦则是有些担忧地询问他,态度耐心细致,甚至称得上啰嗦。 管家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却已经尖叫出声了。 这还是他那个冷淡寡言的雇主吗! 他为江从谦都服务五年了,这五年江从谦和他说的话,恐怕还比不上他这一路跟又又说的多。 虽然也是因为江从谦之前忙于工作,总是各个星球之间来回飞,很少回家的缘故。 不过他有预感,有了小少爷之后,先生以后一定会经常回家的。 他当即上前:“先生,小少爷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要先去看看吗?” 江从谦点点头。 又又的房间被安排在他的隔壁,都是按照这个年纪小孩的喜好设计的。 江从谦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这就是又又的房间了。” 他一点一点给又又介绍房间的布置。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观察又又的喜好,用心挑选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又又原本还因为没有吃上自助餐而怏怏不乐,但还是被眼前的房间吸引。 这个好有趣! 那个也好喜欢!!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从谦:“这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吗?” 自从和洛恩交换过礼物后,又又就对这件事充满了兴趣,当即就要去翻自己的小背包,给哥哥回礼。 回礼这两个字也是哥哥教他的。 然而,江从谦却摇摇头。 “又又,这不是礼物,是你的家。” “家?” 再次出现的陌生词汇让又又困惑地皱起眉。 “是的。”江从谦耐心地教他,“这是属于又又的家,又又可以永远住在这里,和哥哥一起生活,在家里,又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又一开始还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属于自己。 食病兽诞生自帝山,幼年时一直在帝山生活。 可一旦成年,他就会被长老们赶出帝山,直到生命尽头才能再次回归。 即便在帝山,他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作为食病兽唯一的幼崽,他肩负着很重要的使命。 长老们对他很好,但也对他很严厉。 他每天都有很多课程要学习。 如果偷懒,长老们虽然不会打他骂他,却会很失望。 可是,哥哥不会这样要求他。 哥哥会喂他吃东西,还会陪他玩游戏。 这就是哥哥说的……家人的意思吗? 江从谦看又又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以为他是不喜欢,便又说道:“又又要是不喜欢房间的样子,还可以改,你想弄成什么样子,想买什么都可以,直接找莫管家就好。” 莫管家听说过小少爷的身世,对他很是心疼。 见状,及时上前:“小少爷,你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找我。” 自从知道先生要带小少爷回来,莫管家熬夜苦学,已经熟练掌握《幼儿照顾技巧》、《幼儿营养食谱一百道》、《幼儿心理与行为学进阶版》等一系列课程。 眼下正要大展拳脚。 又又回过神,抱住哥哥:“喜欢哥哥~” 江从谦早就习惯了弟弟时不时的撒娇,正要回抱过去。 又又已经看向莫管家,笑得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谢谢管家叔叔。” 江从谦:“……” 莫管家:!!! 好可爱!!! 他强撑着职业素养:“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又又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江从谦:“又又饿了?” 又又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不是饿了吗? 回程时唯一的食物只有哥哥。 好不容易进了医院,本想着能吃顿自助餐的,结果被哥哥发现也没有吃成,实在是太惨了!! 莫管家不失时机地站出来:“厨房那边已经在准备午餐了,这里是菜谱,小少爷喜欢吃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掌心上出现每一道食物的全息投影。 每一道美食都是颜色鲜亮,造型可爱,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莫管家自信,没有小朋友会拒绝这样的食物。 然而又又却兴趣寥寥。 如果是平常,他或许还会尝试一下这些食物,可眼下,只想用哥哥的病症填饱肚子。 他满脸渴望地看着江从谦:“哥哥!” 江从谦却误会了他,愣了一下才道:“又又想吃哥哥……” 做的饭? “嗯嗯嗯!”饿晕了的又又连连点头,完全没有听见后半句话。 江从谦沉默了。 莫管家震惊了。 江从谦从来没有做过饭,可是看着弟弟期待的目光,还是咬牙去了厨房。 过了许久,江从谦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三菜一汤。 虽说只是家常菜,但卖相看着很不错! 莫管家:!!! 已经在沙发上瘫成一滩的又又伸出手臂:“哥哥抱~” 早在星舰上时,江从谦就已经习惯了弟弟吃饭时抱着自己。 他熟练地把又又抱进怀里,又给他系好围兜,这才拿起勺子喂饭。 其实除了第一次后,又又都会主动要求自己吃饭。 但江从谦却喜欢上了这种一点一点照顾弟弟的感觉。 仿佛这样,就能补回这些年兄弟之间丢失的相处时间。 又又也就只能满足哥哥了。 兄弟俩习以为常,倒是一旁的莫管家看得目瞪口呆。 他连忙反应过来:“先生,我来给小少爷喂饭吧!” 他可是专门练习了十二种给孩子喂饭的小技巧,在这项模拟考试中拿到了满分成绩。 然而,又又却紧紧地搂着江从谦的脖子:“不要,我要哥哥。” 江从谦嘴角浮起一点矜持的笑意:“又又吃饭的时候,只让我抱的。” 虽然他的语气和往常似乎没有区别,但莫管家总觉得有点微妙的炫耀。 没关系。 他安慰自己,一个优秀的管家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他就在旁边等着,一旦先生和小少爷有需要,他马上就能顶上去。 然而,江从谦的一举一动简直跟教科书一般标准。 莫管家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一开始,莫管家以为这只是偶然现象。 先生工作这么忙,哪有空一直照顾小少爷呢? 可又又实在太黏他了。 简直就像个小跟屁虫一般,哥哥去哪,他就去哪。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是一定要抱着哥哥才肯吃。 可江从谦不仅不觉得烦,反而还很高兴。 又又只亲近他,只依赖他。 不正是因为已经接纳了他,把他当成哥哥了吗? 因而,他越发变本加厉,对又又的照顾全部都亲力亲为,绝不假于人手。 莫管家全然没有插手的余地。 他隐约有种自己要失业的危机感。 不过没关系。 一个优秀的管家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卷!!! 莫管家斗志十足,谁知刚直起腰,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其实前几天他就感觉到腰有些隐隐不舒服了。 不过当时他正忙着,也就没有去管,想着等忙完这段再去治疗。 他扶着腰,忍不住揉了揉。 这时,他就看到又又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走过来。 应该是睡醒午觉,习惯性找哥哥。 莫管家立刻忘掉了腰痛,连忙迎上去:“小少爷,先生正在换衣服,我带你过去找他……” 又又眼睛都还没睁开,鼻子却已经先动了动。 香香的! 是跟哥哥身上不同的味道!! 虽然是很轻微的病症,远远比不上哥哥的好吃。 但天天吃山珍海味也是会腻的,这时候有个路边小摊作为调剂,正是刚好。 于是,莫管家就看着,平日里除了先生谁都不黏的小少爷,忽然扑到了他怀里。 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奶香气。 萌萌哒的大眼睛看着他,甜甜地叫道:“管家叔叔!” 莫管家:!!! 他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整个人飘飘欲仙。 于是,等江从谦换好衣服出门,就看到莫管家抱着又又,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江从谦:??? 等等! 说好的只要哥哥呢!!《 》 13、第 13 章 夜幕降临。 奥尔顿庄园内灯火通明,停泊港内不断有飞行器起落。 穿着华丽的宾客下了飞行器,就有专门的侍从引导他们去往宴会厅。 宴会厅里放着柔和的音乐,宾客们握着酒杯各自交谈,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门口。 他们都是为了晶髓矿星的项目来的。 这块大肥肉能啃下的人不多,这其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江从谦了。 他们倒也不指望抢。 只是这么大个项目,大佬吃肉,他们跟着喝口汤也不错。 然而江从谦最近十分忙碌,几乎拒绝了所有邀约。 这次要不是奥尔顿先生邀请,他恐怕也不会来。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江从谦走下了飞行器。 得到消息的奥尔顿亲自来门口迎接:“江先生,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实在是我的荣幸!” 江从谦轻笑着寒暄了几句。 原本四处聊天的宾客们,也都纷纷凑上前,一阵恭维谄媚。 将宴会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番鲜花着锦时,一声冷嗤不合时宜地响起。 众人下意识回头,就见慕越斜倚着廊柱,满眼嘲弄地看着他们。 原本还吵嚷着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悄悄地觑向江从谦的脸色。 谁都知道,慕越和江从谦不和。 这次慕氏集团也是项目的有力争夺者,新仇旧恨加一起,慕越这声冷嗤冲着谁不言而喻。 果然,慕越看到被人群簇拥的江从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倒是江从谦神情不变,仍旧是淡淡的样子。 原本堵着门的人下意识让开。 慕越收回目光,朝室内走去。 只是在擦肩而过时,江从谦却含笑说道:“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慕越的脚步顿住,目光凌厉地看向江从谦。 众人:!!!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好刺激!!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偷偷打开了摄像头,满脸兴奋地等着慕越发难。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慕越脸色几变,最后竟然忍耐下来,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行事无所顾忌,疯狗一般的慕越吗?! 接下来,江从谦与慕越成了宴会中的焦点。 然而,往常一遇到就会针锋相对的两人,今天竟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和,颇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感觉。 奥尔顿举着酒杯,笑眯眯对江从谦道:“看来这晶髓矿星已经是江先生的囊中之物了。” 江从谦却并不自傲:“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结果如何呢。” “江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奥尔顿哈哈一笑,“慕先生都退让了,这满场还有谁是江先生您的对手呢?” 江从谦勾了勾唇角:“这不是还有奥尔顿先生您吗?” 奥尔顿一愣,随即摆了摆手:“我是不成了,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人有拼劲,我就跟在后头喝点汤就好了。” 江从谦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们在这边相谈甚欢,另一边的慕越却是满心憋屈。 相熟的朋友拿酒杯撞了撞他的,试探地问道:“故意避开江从谦,这可不像你?” 慕越:“……” 更憋屈了! 可是江从谦知道爷爷生病的事情,自己的把柄握在他手上,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朋友又说道:“你要是不争,我可就去找江从谦了,好歹跟着喝口汤。” 慕越知道朋友是在激自己,却也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趋利的,自己如果一直避开江从谦,恐怕会让他们以为自己怕了他,到时晶髓矿星这个项目可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然而他刚走到奥尔顿身边,就听到江从谦在同奥尔顿告辞。 江从谦这次过来宴会的目的已经达成,想到又又还在家里巴巴地等他回去,便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 江从谦走后,奥尔顿看了眼慕越,意味深长道:“我听说,江先生近来转了性,每天都早早回家,也不知道是藏了什么秘密?” 慕越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 江从谦回到家时,又又已经睡着了。 往常他都会等江从谦回来,抱着哥哥吃顿“夜宵”再去睡觉。 但今晚他已经提前从莫管家身上吃到了,于是早早就去睡了。 江从谦看了眼又又没心没肺的睡颜,心里不由得酸酸的。 他不再是弟弟最依赖、最喜欢的大哥了。 可就当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抱着被子的又又却呢喃出声:“哥哥……” 江从谦怔住,目光瞬间变得柔软,伸手摸了摸又又的额发。 又又闭着眼睛蹭了蹭,随即嘴巴“吧嗒吧嗒”的,一滴晶莹的口水慢慢滚落下来。 江从谦忍不住笑起来:“小馋猫……”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拿了纸巾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又把房间的温度微调了一下,这才离开。 又又完全不知道哥哥这一番心理活动。 他梦到自己吃到了好多没有吃到的病,早上醒来的时候都还在回味。 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不想起来。 江从谦推门进来:“小懒虫,怎么还不起床?” 又又虽然人还没清醒,却已经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哥哥抱~” 江从谦抱着他洗漱完,又一路抱到餐桌前。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富的早饭。 江从谦一边给又又喂早饭,一边跟他说道,“哥哥今天要去一趟医院,中午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让莫管家……”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又又,听到“医院”两个字瞬间清醒过来:“哥哥!我也要去!” 江从谦皱起眉:“什么?” 又又眼珠一转,讨好地抓着他的手:“哥哥,我就是想陪着你,不想你孤零零地去医院。” 江从谦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果然,又又只是在乎他这个大哥而已。 在又又的撒娇下,江从谦很快举械投降,把他带上了飞行器。 知道要去吃自助餐,又又整个人都精神了,趴在舷窗往外看。 最近,江从谦实在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他去玩。 见弟弟好奇地看着窗外,心里又是自责:“又又,等哥哥忙完这段时间,就陪你出去玩好不好,以后……” 他的话忽然顿住。 他的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然而又又却摇摇头:“我不出去玩,我要陪哥哥去医院!” 江从谦愣住了,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喉头哽住,心头被暖意涨得满满的。 到了医院后,早早就守着的乐清沅,一看到他就要带他去检查。 江从谦只能简短地嘱咐了又又几句,让护卫在门口保护他,就被乐清沅急吼吼地拖走了。 可他一走,又又就猫着腰从窗户爬出去。 休息室在一楼,窗户后面是大片植物,根本没人注意一只小幼崽偷偷摸摸从这里溜出去。 又又跑出来后长出了一口气,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住院区走去。 上次来,他可是专门记了路的。 又又给自己的聪明暗暗点了个赞。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住院区,便看到在住院区和疗养区交界的地方,有个男人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男人黑发中带着几缕绿色,垂着脸,看不清长相,四周的草木却长得极为茂盛。 不过,又又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搭着的手指上正在流血。 又又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果然! 聪明的崽崽有饭吃! 虽然只是小伤,但他不挑食哒! 他倒腾着小短腿朝对方走过去,还没有靠近,面前的小草腾得窜高,柔软的草叶也瞬间锋利如针。 慕越满脸阴沉地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要来打搅他。 然而面前却空无一物。 慕越都怔住了。 随即,他就看到草叶后方举起一只白嫩的小手。 “哥哥,我在这里。” 慕越:“……” 他撤回异能,草叶卸掉了锋利,重回柔软,露出了后面还没有草高的小幼崽。 小幼崽的衣服上有一点脏污,乱糟糟的栗发里插了几片草叶子,却不哭也不闹,反而朝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哪怕是慕越这种冷酷心肠,也被小幼崽可爱得软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小幼崽说:“哥哥,你好香啊!” 慕越:“……?”《 》 14、第 14 章 慕越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爷爷住进疗养区后,慕氏集团的事情就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昨晚参加完奥尔德先生的宴会,又回到公司加班,直到快天明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紧接着又急忙赶到医院。 谁知,没跟爷爷聊两句,他的神情忽然一变。 整个人瞬间摔到地上,冷汗浸透了扭曲的面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怕他因为剧痛咬掉舌头,慕越来不及多想,用自己的手指抵住爷爷的口腔。 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从指尖炸开。 已经痛得失去理智的慕老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咬住的是最疼爱的孙子。 鲜血在他的齿间弥漫,再加上他疼痛而扭曲的面容,简直有些可怖。 可慕越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爷爷现在承受的疼痛,远比他要重得多。 最终还是医护人员及时赶来,将他的手指解救出来,又给老爷子接着打止疼针和舒缓剂。 原本还有人问慕越要不要处理伤口,他却摇摇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病房。 这些天,他一直在找有没有办法治愈爷爷,可越找就越绝望。 所有医生都告诉他,异能崩坏症只能延缓,不可能治愈,尤其是爷爷这种晚期患者,基本上只能等死。 甚至还有人好心劝他,这种病后期的疼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老人家也那么大年纪了,还不如让他早点去了,免得多受折磨。 他当时就把那人给揍了。 爷爷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倾家荡产也会治好爷爷,他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然而此刻,他却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这样做对吗? 他让爷爷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留在世上陪他。 是不是也是一种自私? 他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胡乱走出了疗养区,本想坐这个角落独自安静一会,却没想到碰到了一个小幼崽,还…… 被调戏了。 慕越抱着胸,皱紧眉头看着小幼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又又歪着头,眼里全是迷茫。 慕越低嗤一声。 他真是糊涂了。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他会这些,只可能是耳濡目染,被家人带坏的。 看他的衣服,不仅料子好,看起来还是私人订制,这小孩的家境应该不错。 不过小幼崽看着有点瘦,身上也脏兮兮的,还一个人在外面瞎跑,也不知道是不是监护人不经心。 慕越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勾三搭四、花心滥情、不负责任的渣男形象。 看着眼前的小幼崽,也不禁有了一丝同情:“小孩,你从哪里来的?” 又又眨巴了一下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越:“当然是把你送回去。” 又又目光闪了闪:“我是从住院区过来的。” “说谎。”慕越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说谎的小朋友可是会被爸爸妈妈揍的。” 又又:“可我又没有爸爸妈妈。” 慕越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幼崽,竟然也和他一样没有爸爸妈妈。 他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我也是,我是爷爷带大的,你呢?” 又又:“我有哥哥!哥哥超级超级好!” 慕越被他奶呼呼的声音勾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哥哥? 就那个带坏小孩的,勾三搭四、花心滥情、不负责任的渣男! 他轻啧了一声。 这种人会带孩子吗? 又又闻着近在咫尺的香味,咽了口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慕越的手。 慕越正思索着,冷不丁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给抓住了。 那手还没他掌心大,只能勉强抓住他一根手指。 团起来像一颗雪媚娘,轻轻一戳就能爆出奶油一般。 这让原本想甩开他的慕越僵住了。 又又也愣住了。 没想到。 这个哥哥看着还挺健康的,身体里这么有料呢! 胃病、失眠、焦虑、偏头痛……相比之下,他手上的伤口反倒是最轻的了。 又又吃得满足不已,忍不住道:“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慕越冷不丁被告白,还是个没有草高的小幼崽,简直哭笑不得,故意逗他:“你喜欢我,然后呢?” 又又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然后?” 慕越故意问:“你哥哥没有教你,对喜欢的人要怎么做吗?” 又又仔细地想了想,却只想到了洛恩临走前,哥哥特意把他叫到一旁,当着所有人的面塞给了他一张卡和一个通讯号。 事后,哥哥才告诉他,他这么做是告诉所有人,洛恩是他的朋友,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是他的后盾,这样即便他回到了家族,那些人也不会欺负他。 想到这里,又又用力地点点头:“哥哥会给他一张卡,然后让他走。” 慕越:“……” 果然是个渣男啊!!! 看着又又那张单纯的小脸,慕越竟油然而生一种保护联邦花朵不受荼毒的责任感。 他对着又又语重心长道:“你哥哥这样做是不对的。” 又又便反问:“那怎么样才是对的呢?” 慕越卡了一下。 他哪里知道什么样是对的,他又没有喜欢的人。 只能不负责任地说道:“嗯……带对方回家吧。” 又又想了想,遗憾地摇摇头:“我哥哥是不会让我带你回家的。” 所以你哥哥是个渣男!! 慕越忍了许久,才把这句话给咽下去。 就算是渣男,那也是把小孩带大的哥哥,将心比心,他不喜欢别人说爷爷的坏话,小孩自然也不会高兴听他说自己哥哥的坏话。 慕越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见到又又白嫩的指尖出现了一点红色。 还没等他细看,又又就已经松开了手:“好了,哥哥我要走了。” 慕越愣了一下。 然而先前还亲亲热热说着喜欢他的小孩,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不舍地跟他挥了挥手,就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地走了。 “喂!”慕越下意识想追出去,通讯却响了起来。 是他之前预约的身体检查。 慕越这才后知后觉,胃不疼了,太阳穴那时不时的胀痛也消失了,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又又摸了摸肚子。 可不能因为这个哥哥耽误了。 毕竟他这顿自助餐是有时限的,等哥哥检查完了,就得结束了。 - 江从谦坐在章老的诊室内,有些心神不宁。 乐清沅和章老将他的数据拿去了实验室,现在还没回来。 他站起身,想要走动一下,门却仿佛被撞开一般。 乐清沅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江从谦的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 他仿佛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 果然,乐清沅紧接着便小心关上门,走近他,压低声音道:“异能崩坏度又降低了1%!”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他这句话时,江从谦还是有一瞬间脑袋空白,慢了半拍才看向乐清沅手中的检测报告。 73%! 虽然只是1%的降低,带来的却是希望。 就像是脖颈间长久束缚的绳索被取掉,那种压抑、窒息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甚至让他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是真的吗? 他不是在做梦吗? 这时,门再次被打开。 他警惕地抬起头,却见进来的是章老。 老人家走得气喘吁吁,虽然强撑着平静,但眼眶已经湿了。 对于江从谦来说,这是解脱,是希望。 对章老也是,亦是如此。 他研究了一辈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在病床上痛苦哀嚎,看着他们陷入绝望选择自尽。 他走在一条漆黑无光的道路上,不知前路到底是什么。 一次次怀疑自己,一次次否定自己。 而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章老颤抖地抓着他的手:“江先生,您调查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从谦摇摇头。 这段时间,他派了几波人去埃米尔星区调查,却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传来。 章老不禁皱起眉头,却下定决心:“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埃米尔星区!” 江从谦和乐清沅都惊讶地看向他。 乐清沅连忙道:“老师,您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章老摆了摆手,“我追寻了一辈子的答案就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况且,我对这个病这么熟悉,更能有的放矢地找线索。” 江从谦沉吟片刻,便颔首道:“章老说得对,我们漫无目的地找效率太低,有您的加入,找到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章老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便回去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跟着江从谦的人一起去埃米尔星区。 江从谦压抑着喜悦,回到休息室,却见休息室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乖乖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吃零食的又又,竟然消失了。《 》 15、第 15 章 又又迷茫地站在住院区的分叉口。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找到了去住院区的路,却在住院区里面迷路了。 不过也不怪他。 毕竟如今医疗手段发达,很多小病只需要躺治疗舱就能痊愈,需要住院的,大多是异能相关或者基因类疾病。 异能者大部分都破坏力惊人,因而住院区的病房都是单间,并且还是特制的。 没有预约,或者没有医护人员的带领,是进不去的。 又又沮丧地撑着脸颊,又累又饿。 怎么想吃个自助餐就这么难呢! 就在这时,他耸动鼻尖,嗅到了一丝和哥哥身上很像的味道。 又又吓了一跳。 不会是被哥哥发现了吧! 他蹑手蹑脚地朝香味的源头走去,首先见到的是一片湖泊,湖泊旁有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那股和哥哥相似的香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过,他的香味比哥哥还要更浓郁。 又又深吸一口气,刚提着步子准备走过去,那老人竟然倏地看了过来。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目光却还很犀利。 他正是慕疆。 原本他刚注射完止痛药和舒缓剂,应该在床上休息的。 但慕疆实在是讨厌这种废人般的状态,强行坐上了轮椅,还不许别人跟着,独自来湖边散心。 慕疆本以为是来打探消息的虫豸,却不想竟是个没膝盖高的小孩。 长得倒是可爱,就是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几圈。 见他发现了,那小孩也不害怕,反倒甜甜地笑着朝他跑过来。 “哎!” 慕疆连忙出声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又又“砰”地一下撞到了空气墙上,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住院区和疗养区看似联通,但其实中间是有空气墙阻隔的。 慕疆没想到这小孩这么莽,竟然直直地撞了过去。 他脑门撞得通红,却并没有哭闹,懵懵懂懂地坐在地上,简直又可爱又可怜。 慕疆将这一片空气墙给关掉,控制着轮椅过去,停在又又身前,粗声粗气道:“你这小孩,怎么冒冒失失的!摔坏了没?” 又又原本是有些委屈的。 可随着慕疆靠近,那股香味就越浓。 分明在哥哥身上吃腻了的味道,可闻到的时候,还是让崽无法抗拒! 又又吸了吸鼻子,坚强地站了起来:“我没事!” “哎哟!还挺勇敢!”慕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既然没事,就赶紧回去吧。” 啊? 让他回去! 怎么还会有病人要赶食病兽走的呀! 他委屈地看着慕疆,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连慕疆都愣了一下:“怎么了?” 又又瘪嘴:“抱抱~” 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把慕疆都逗笑了。 自从生病以来,他的心情就一直沉甸甸的,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出来过了。 作为慕氏集团的掌权者,他身边围绕的人不是讨好他,就是有求于他。 即便是孩子,也都不那么单纯。 哪像又又这样生动鲜活又讨人喜欢。 也不知道是谁家养出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慕疆满心的警惕不知不觉消散,俯身将又又抱起来。 暖融融的奶香混杂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迎面扑来,让他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又又不重,白白嫩嫩的,抱在怀里像一颗棉花糖似的。 偏偏这颗棉花糖现在脏兮兮的,把慕疆身上的病号服也弄脏了。 慕疆一边嫌弃,一边却认真地用袖子给他擦掉。 老爷子力气有些大,又又被蹭得一直往后仰,在慕疆腿上一直扑腾。 慕疆浑然不觉,一边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又又吃得跌宕起伏的,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叫……又又。” “又又。”慕疆哦了一声,又问,“你是跟谁过来的?” “跟……哥哥。” 又又试图躲开慕疆擦脸的手指,却被老爷子一把攥住了后颈。 “别乱动,脏兮兮跟小花猫似的,哥哥看到不得教训你啊?” 又又倔强地别开脸:“呜……哥哥才不会教训我!” 慕疆淡定地伸长手,精准地把他别开的那块脏污给擦掉:“哦,你哥哥那么疼你,那你偷跑出来,他不着急吗?” “哥哥才不知道我偷跑……”又又说完才反应过来,“我我我不是偷跑!” 食病兽吃自助餐的事,怎么能叫偷跑呢! 慕疆此时终于把人擦干净了,看着又又恢复得干干净净的小脸,满意地点点头。 “哦,不是偷跑,那你哥哥是谁?我一会让人把你送回他那里?” 又又立刻闭紧嘴巴。 他才不会说哥哥是谁呢! 他可是听到哥哥和乐医生说的话了,哥哥的病需要保密的! 他顿时吃也不吃了,迅速从慕疆身上爬下去。 慕疆没想到又又突然翻脸,连忙反应过来:“好好好,我不问了。” 但又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虽然他还是很想继续吃,可跟哥哥一比,他也可以忍住。 还没等慕疆继续说什么,他就已经一溜烟钻进住院区跑了。 “嘿!”慕疆脸上哭笑不得,“这小孩!比我老头子脾气还大!” 听到他问哥哥名字就反应这么大,想来他哥哥身份应当不简单。 这圈子就这么大,迟早能碰上的。 这时,得知消息的慕越也赶了过来,看到爷爷好端端在湖边,提着的那颗心才落了下来。 慕疆一见他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瞬间又是一个爆栗,全然没有在又又面前的和蔼可亲:“怎么?以为我会寻死?” 慕越见爷爷这样子,反而松了口气:“没有没有。” “行了,回去吧。”慕疆叹了口气。 又又不在,在这待着也是无趣。 慕越替爷爷推着轮椅,见他情绪还算好,便试探道:“爷爷,异能崩坏度的检测已经拖了几天了,医生都在那等着,要不我们今天就把检查做了吧?” “做什么做!”慕疆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做来做去不都那样,不看那劳什子数据,我还能多高兴会。” 见他态度坚决,慕越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 又又刚跑回住院区,正准备继续自己的自助餐之旅,通讯器却响了起来。 又又一看到上面“哥哥”两个字,顿时慌了。 他连忙接通,有些心虚地喊道:“哥哥~” 江从谦听到他的声音,疯狂释放的异能才缓了下来。 室内紧绷窒息的氛围为止一松。 江从谦只扫了一眼又又身处的环境,脑中瞬间浮现出医院的平面图,很快就确定了他的位置。 “你在那等着哥哥,哥哥来接你。” 又又懵懵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江从谦的身影便出现了。 向来沉稳干练的他,此刻的样子却显得有些狼狈,整齐的头发有些乱了,衣着也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可他全然不顾,快步上前,将又又的身体抱进怀里。 熟悉的感觉终于安抚了他那颗狂跳的心脏,颤抖的手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些年他总是无数次想起弟弟被星盗掳走的场景,在找回又又后,他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带又又出来的。 又又被哥哥抱得有些紧,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江从谦感觉到了,立刻便放松了些:“是哥哥弄痛你了吗?” 又又摇摇头。 抓着哥哥冰冷的手指,第一次没有食欲,心里反而有点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 明明今天有吃到自助餐,虽然被哥哥发现了,但哥哥也没有说他什么。 他抬起头,有些嚅嗫地问道:“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从谦怔住了。 小幼崽靠在他怀里,蔫嗒嗒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机灵。 他心里顿时一阵酸涩。 他在做什么! 小孩子贪玩,到处乱跑本来就是他们的天性。 又又自小被星盗劫走,都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样的地狱生活,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痛苦的经历,像个普通孩子一样。 江从谦越想越觉得心疼。 “又又没有错。” 他温柔地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又又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至于外面的危险,是大人才应该考虑的问题。 又又觉得心里软软的,酸酸的。 这是不同于食病一般的饱胀感,却并不让人讨厌。 “哥哥。”他蹭了蹭江从谦的脖颈,小声地喊道。 江从谦:“嗯,怎么了?” 又又摇摇头,但过了一会又小声叫了声“哥哥”。 江从谦又应了一声,却没有再听到弟弟的声音,低头才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又又今天吃了不少病症,还没消化。 一闭眼就直接沉入了黑甜梦乡,连江从谦将他放到床上都没醒过来。 江从谦直到走出房门,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 只是这份温和,很快就被一个通讯给打断了。 是他的助理。 前不久被派去埃米尔星区查找他好转的线索。 江从谦见他的脸色便意识到不对:“查到什么了?” 助理神情凝重:“我们在医疗中心调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打听小少爷的下落。” 江从谦的神情骤然变冷:“是谁?” 助理:“他叫桑拓,是一名画家,不过,他也在当初小少爷被救出的那艘走私舰上。”《 》 16、第 16 章 蒂奢星区是中央星系最著名的艺术区。 在这里,居住着许多知名艺术家,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艺术展览、音乐会、歌舞剧等等,无数粉丝和艺术爱好者如朝圣般来到这里。 今天,最负盛名的赫拉画廊正在举办一场画展。 凌晨时分,就已经有人在画廊门口排队了,等到开展时间一到,乌泱泱的观众冲进了画廊里。 画廊内部极其高耸宽阔,能同时容纳三四百人,展出一百到两百幅画。 但此刻,画廊中却只有一幅画在展出。 那是一幅半人高的画作,色彩绚丽饱满,极具冲击力。 可是它吸引人的远不止如此。 几乎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变得哀伤,有人痛苦地按住胸口,还有人甚至当场就哭了起来。 这是因为画作的作者桑拓,拥有的s级异能“赋情”。 赋情能够将作者自身体会到的情感,赋予亲手制作出的艺术品上,带给观众极致的体验。 有异能的加持,桑拓年少成名,是中央联邦有名的画家。 然而两个月前,他忽然不知所踪。 有传言说他患了异能失调症,无法再使用异能进行创作。 虽然桑拓的经纪人一直强烈否认这个传言,但因为桑拓一直没有出现,还是有不少人相信了这点。 所有人都在惋惜,一位极有天赋的艺术家就此陨落。 谁能想到,一周前,桑拓竟然神奇般地再次出现在了公众视野中。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自己最新的画作,而这幅画一经展出,便立刻轰动了整个蒂奢星区。 接受采访的桑拓穿着宽松的衣服,灰色长发束在脑后,一双海蓝色的眼眸半垂着,显出几分忧郁。 记者们虽然被限制在采访台下,但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摄影机和麦克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请问桑先生,这幅画的灵感是来源于什么?” “桑先生,这是你当前最满意的画作吗?” “桑先生消失这么多天,有什么要对你的粉丝说吗?” …… 桑拓简短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桑先生,听说你之前患有异能失调症,请问这是真的吗?” 桑拓抬起头,看向了提问的记者。 还不等他说话,身旁的经纪人便忍不住道:“怎么可能!如果桑拓真的生了病,怎么可能还创作出这么精彩的画作!” “这是对一位艺术家最深的侮辱!” 记者会结束后,桑拓坐在后台,经纪人还满肚子愤怒:“你怎么回事?都被人骂到脸上了还在发呆?!” 桑拓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名记者说的话是真的。 他之前的确患有异能失调症。 这个被誉为“艺术家终结者”的可怕病症。 桑拓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经纪人。 他现有的一切,房子、财富、身份地位、粉丝的追捧和喜爱……都来源于他的画,或者准确来说,来源于他的异能。 异能消失,也就意味着,他将回到从前那种孤独、贫穷、无人在意的生活。 他根本无法想象。 于是,他只能谎称没有灵感,却整天在家借酒浇愁。 直到不久前,他听闻边境星系的黑市有治愈异能疾病的特效药,于是特意过去买。 谁知半路被星盗打劫,不仅身上的钱财没了,人也被抓上了走私舰。 走私舰上的这些奴隶全都被塞进一个房间,吃不饱穿不暖,那些星盗兴起了,还会殴打虐待他们。 尤其是有异能的,都会被特殊的镣铐锁着,不仅束缚他们的异能,还会阻止他们的伤口愈合。 桑拓在走私舰上浑浑噩噩的,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竟然慢慢地好了。 不只是他,走私舰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才有了后来他们反抗星盗,自救成功的事。 而且,桑拓回到家以后,还意外发现,自己的异能失调症竟然好了。 他又能重新作画了! 当时他心情激荡,将自己在走私舰上的感受都融入了画作中。 这幅画竟然比他以往的作品还要优秀! 经纪人对此也很满意:“画展非常火爆,赫拉画廊跟我们商量要延长画展时间,另外,还有几位富豪的代理人也发来报价,想要购买你这幅画……” “这些事你做主就行。”桑拓没什么兴趣,“哦对了,我让你去埃米尔星区找的人,找到没?” 经纪人见状,立刻大吐苦水:“别提了,那个医疗中心简直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我们的人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撬开他们的口,说出那个孩子的下落……” 桑拓皱起眉头,直接打断经纪人的喋喋不休:“我要亲自去埃米尔星区。” “你去做什么?”经纪人震惊,“现在可是画展最火热的时候,你不好好待在这里,跑去那么个鸟不拉屎的边缘星区,你疯了!” “你别管!” 桑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画廊。 - 走出画廊,柔和的风吹拂在他脸上。 大街上弥漫着香水和颜料混杂的特殊香气,这是独属于艺术星球的浪漫。 然而,桑拓却不自觉地想到了,走私舰上那间臭烘烘的舱房。 他们几十个奴隶被关在一间很小的舱房里。 那里面有个很小的孩子,名叫又又。 又又很瘦小,肤色也有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桑拓不忍心,便主动把他放到了自己身边,照顾他。 走私舰上关着奴隶的舱房是没有灯的,只有一扇小小的舷窗,偶尔会有两缕来自恒星的光芒闪过。 奴隶们又大多受着伤,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传来两声痛苦的呻|吟。 有一次,桑拓半睡半醒间,发现又又不在被子里。 他连忙爬起来寻找,此时正好有一缕光线从舷窗落进来。 他竟然看到又又坐在一名受了重伤的奴隶身旁。 只是很快,那缕光线消失,舱房内再次陷入黑暗中。 因为太过短暂,他醒来后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异能失调症竟然痊愈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他们被关在漆黑的舱房里,又受着伤,大部分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那么严重的伤是怎么愈合的,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可桑拓想到那一幕,又想到自己抱着又又的时候,身体上的痛楚便会减轻许多。 一切便都联系起来了!! 或许,又又就是治好他的那个恩人!!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又又有这样的能力实在是太逆天了。 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保不准就会伤害他,利用他。 他心中当即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最好能把又又接过来,好好地保护他。 可他没想到,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刻跃迁到埃米尔星区。 可就在这时,他被一名黑衣男子拦了下来:“桑先生是吗?” 桑拓莫名地看着他:“是我,你是?” 黑衣男子示意一旁的咖啡馆:“桑先生,我老板想要见你。” 桑拓皱起眉头。 自从他成名后,便一直有权贵人士私下约见他,希望能定制画作,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这种事,便直接拒绝道:“抱歉,我不接私人订制。” “桑先生,你误会了,我老板并不是为了画作来的。”男人又示意了一遍,“请吧。” 桑拓疑惑地跟着他进入了咖啡馆。 馆内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客人,桑拓顺着黑衣男子的指示,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 桑拓扫过对方的脸,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可是能将赫拉画廊对面的咖啡馆包下来,这男人不仅有钱,地位也不容小觑。 不等桑拓细想,对方却已经开口说话了:“桑先生是吗?” 桑拓点点头,也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是,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从谦打量着面前的画家,却是开门见山:“桑先生一直在找我弟弟,是为什么?” “你弟弟?”桑拓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又又?” 江从谦点点头。 桑拓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撞到了人家家长手里,顿时有些尴尬:“抱歉,我……” 江从谦收回目光:“又又年纪还小,之前又经历了那些事情,我们做家长的保护欲重了点,请谅解。——桑先生有什么事找又又,可以直接跟我说。” 桑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这人是又又的亲人又怎么样,他见多了亲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他知道又又有那样逆天的能力,会不会利用又又的能力去赚钱,去攀附权贵? 桑拓不敢去赌人性,便只说是自己有些担心又又。 江从谦笑了笑,却没有拆穿桑拓,反而顺着他的话,问起他们在走私舰上发生的事情。 桑拓心头一紧。 他以为江从谦是发现了又又的不对劲,所以来套他话的。 然而江从谦问的却只是他们在走私舰上的生活,仿佛只是想透过他这个亲历者,多知道一点弟弟的情况。 桑拓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江从谦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听得认真,不会随意打断桑拓,却又适时给予反馈。 担心又又的能力曝光,桑拓没有把自己被绑架的事情没有告诉其他人,甚至连经纪人都没说。 可面对又又的亲人,他到底还是没那么防备。 讲得有些口干了,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而江从谦就是这时候开口的:“所以,桑先生找又又,是因为他治好了你的异能失调症?” 桑拓:“噗——” 等等! 你是怎么知道的?!《 》 17、第 17 章 桑拓虽然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代表了一切。 哪怕他早已猜到这种可能性,但桑拓的确认,却依旧让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 很快就被理智按捺下去。 他的异能不自觉催动,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将一切疑点像是照片般一张一张展现出来。 那艘走私舰上几乎没什么伤的奴隶。 分明患有异能失控症,但和又又在一起却一次都没有发病过的洛恩。 还有那晚,他分明发病了。 却睡了这么久以来最舒服的一个觉,甚至第二天醒来后,身体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 一个又一个线索汇聚成了唯一的解。 所以,他的病好转,是又又救了他。 在意识到这个结论的瞬间,江从谦的大脑仿佛停滞了。 他感觉到了短暂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都是保护别人的存在。 却是第一次被人保护。 他的心头泛起一丝涩然。 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过往的所有经验、学识、决策力,都无法告诉他在此刻应该做什么。 只是很快,他便敏锐地意识到。 又又能治愈这些异能疾病,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自从人类进化出异能以来,与异能相关的病症也跟着伴随而来。 这么多年,人类经历了无数的研究,却也只能延缓疾病发作,根本无法根治。 也因此,累积下了海量的病人。 别的不说,光是异能崩坏症这个病,患者人数便是极其惊人的数量。 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的病可以治愈,江从谦都可以预想到,他们有多疯狂。 江从谦的心里猛然划过一丝杀意。 咳得昏天暗地的桑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脑中灵光一闪。 瞬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江从谦! 九壤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那个时常出现在时政和经济新闻里的男人! 桑拓虽然是个一心只知道画画的宅男,却也听过他的大名,知道他很牛逼。 桑拓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擦掉脸上的咖啡液,便开始装傻充愣:“啊哈哈哈哈……江先生,您在开什么玩笑啊?异能失调症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外出寻找灵感的时候被星盗绑架了……” 在江从谦那双冷淡灰眸的注视下。 桑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装不下去。 他色厉内荏,只能强撑着说道:“是,我是又又治好的!” 听到他承认,江从谦神色不变。 脑中异能催动,已经制定出七八个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计划了。 但随即桑拓就软下了声音:“你看你都那么有钱了,就别用又又赚钱了呗,你要是真的需要钱……” 他咬咬牙,“大不了我可以卖画的……” 说完,却没忍住心疼地抽了口气。 江从谦:“……” 他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桑拓。 他的脉搏、微表情、生理变化、声音特征…… 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他并没有撒谎。 这样一个贪财胆小的小画家,竟然是真的愿意为又又花钱。 可他才是又又的血亲。 他才有资格为又又付出一切。 江从谦的嘴角勾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线:“桑先生,又又是我的弟弟,不需要你操心。” 桑拓小声嘀咕:“你要是真操心,又又也不至于沦落到走私舰上……” 冷风刮过。 桑拓默默地缩起脖子,闭上了嘴。 江从谦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理智从容,如机器般分析留下桑拓的优劣势与安全性。 另一半却仿佛在油锅中煎熬。 直到分析结束。 他骤然起身:“今天打扰了,又又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哦,哦,好的。”桑拓觑着江从谦那张冷冰冰的脸,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地问道,“那……我以后可以见又又吗?” 江从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桑拓乖觉地闭上嘴:“好吧,我知道了。” 可没想到江从谦却只是淡淡道:“我会告诉又又的,让他自己决定。” 离开咖啡馆后,江从谦才吩咐手下:“盯紧桑拓。” 他能看得出桑拓对又又的关心和担忧,也知道他并没有将又又的消息传扬出去,否则事态不会这样平静。 可他也并不会因此就无条件就信任他。 对于江从谦来说,保护弟弟,一丝疏忽都不能有。 咖啡馆内的桑拓尚且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背全汗湿了,手脚也有点发软。 爬不起来的他,干脆瘫软在了椅子上。 谁知刚躺下来,通讯器的声音就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才发现是经纪人。 经纪人看着他一身狼藉,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新式的喝咖啡的方式?” 桑拓翻了个白眼,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那幅画被柳先生看中了,柳先生很欣赏你,特意邀请你去参加酒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什么埃米尔星区就先别去了……” 桑拓当初要去埃米尔星区,就是为了找又又。 如今已经知道又又的下落了,自然没必要再跑一趟埃米尔星区。 他懒洋洋道:“好,我不去了。” “诶?!”经纪人没想到这犟驴居然会改变主意,又惊又喜,连忙噼里啪啦地把自己另一个打算也说了,“我跟你说,趁着这股势头,你再多画两幅画,到时候我再找人给你造造势,争取把你身价再往上提一个阶层!!” 桑拓:“……” 这嘴脸他可太熟悉了! 他不禁又翻了个白眼,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说,我要画多少幅画,才能比江从谦有钱?”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经纪人忽然卡壳了。 许久,他才语重心长道:“桑拓啊,有梦想是好事,但白日梦就大可不必了。” 桑拓:“……” - 江从谦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又又正趴在客厅的大鱼缸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的铃铛水母。 这种水母只有拇指大小,伞盖是淡金色的,且圆滚滚的,像是一个个漂浮在水里的小铃铛,因为漂亮脆弱又没有毒性,很适合作为家养。 自从又又跟莫管家学会了在星网上购物后,家里时不时就会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幼崽也渐渐开始有了自我的概念。 吃饭的时候,会强调要用“我的”小碗,连玩具也是,莫管家专门给他收拾了一个箱子,用来堆“我的”玩具。 连这缸子铃铛水母,也是“我的”。 小幼崽每天都要巡视一遍自己的东西,才会安心去睡觉。 似乎感应到了他回来,原本小脸紧贴在鱼缸壁上的又又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 他的鼻尖被压得通红,脸颊也被呼吸蒸得水润润的,像一只刚出锅的小粘糕。 江从谦沉重的心情,不自觉地便舒缓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小粘糕“哒哒哒”地朝他跑来。 却因为跑得太急,一不小心就摔倒了,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江从谦见状,快步上前,将他抱了起来。 掀开裤腿,便看到膝盖的位置被擦伤了一大片,露出血丝。 那一片鲜红映入眼帘,江从谦的心骤然揪起来。 但很快,这份心疼又转为了另一种沉重。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疑点。 又又被救下走私舰时,全身多处伤痕,是被解救下来的人里,伤势最严重的之一。 还有在九壤号时,又又身上也出现了大块淤青。 …… 从前他以为,又又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所以自愈能力差。 乐清沅也跟他说,小朋友跑跑跳跳,身上有伤是很常见的事,让他不用保护过度,大惊小怪。 可是,又又明明有治愈的能力。 他连异能崩坏症这么严重的病都能治好,为什么这点小伤却不能治愈? 除非…… 他只能治疗别人的病症,却无法治愈自己身上的任何伤病。《 》 18、第 18 章 江从谦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感受到了恐惧。 怀中小小的身体柔软脆弱,却又拥有所有人都觊觎的能力。 而这份能力却根本无法保护他自己。 一次微小的意外,就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意识到这点后,江从谦的呼吸都放轻了。 但拥着他的手臂却不禁紧了些。 他甚至来不及阻止异能使用,脑中便已浮现出又又可能受到的伤害。 更别提这世上豺狼环伺。 每个人都有可能伤害又又,利用又又。 想要保护又又,就要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消灭在萌芽。 走私舰…… 洛恩…… 桑拓…… 甚至整个埃米尔医疗中心…… 又又原本痛得眼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谁知转头就看到哥哥神情凝重阴鸷,疯狂催动的异能,甚至让他的异能崩坏度都隐隐有了上升的趋势。 又又以为哥哥是担心自己,连忙把眼泪缩回去,环着哥哥的脖颈,坚强地说:“哥哥,我不痛!” 奶声奶气的声音,将江从谦从深渊般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又又。 小小的手掌捧着他的脸。 柔软温暖的掌心,像是太阳一般,驱散了他头颅中的疼痛,也驱散了他心底那些阴暗的念头。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又又眉头揪成一团。 不应该呀。 他最近都有在吃哥哥身上的病,哥哥应该不会难受才对。 难道是生了其他的病? 又又凑近江从谦,仔细地嗅了一遍。 确定并没有其他的病。 看着又又着急的样子,江从谦的心里涌起一片酸软。 他轻轻地揉着又又的头发:“哥哥没事。” 他强行将所有不好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让它们暴|露在弟弟面前。 他将又又放在沙发上,又拿了小型治疗仪过来,给他治疗伤口。 只是一会儿,伤口边缘便已经泛红肿起,看着比之前还要严重。 江从谦越发心疼:“是不是很疼?” “还好啦!”又又摸了摸鼻子,老实地说道,“一开始比较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从谦却觉得小幼崽在安慰他,动作越发变轻了,还轻轻地吹着伤口。 在治疗仪的治疗下,又又的伤口很快就结痂愈合。 他不禁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江从谦收拾好治疗仪,俯身又把他抱起来,“哥哥送你回房睡觉。” 又又有些困惑地靠在哥哥胸口。 他怎么觉得,哥哥对他,就像是他对那些铃铛水母似的。 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 这也不是说哥哥以前对他不好啦。 只是今天的哥哥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又又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反正哥哥总不会伤害他的。 小幼崽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沉沉地睡过去。 江从谦直到弟弟呼吸平稳,进入梦乡,才起身离开。 他回到书房。 桌面上还摆着那艘走私舰的资料。 这些东西现在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必须被销毁! 所幸他做事情向来周全,早在拿到这份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把备份全部销毁了。 原本走私舰上被解救的人散落在联邦的各个角落,没有这份资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找得到他们。 唯一的漏洞,只有那几个还活着的星盗。 他神色冷然。 先前他为了给弟弟报仇,就没让他们死那么痛快。 毕竟他们在弟弟身上加诸的那些伤势,得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返还回来! 但现在,他们还是早点死了更让人安心。 真是便宜他们了。 等把所有事情做完,已经是天明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江从谦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倦意。 莫管家敲了敲门,提醒他去陪又又吃早餐。 江从谦只要在家,就会陪又又吃饭。 这已经成了惯例。 江从谦走出书房,却顿了顿,转头吩咐莫管家:“以后,家里的地面都铺上软垫。” - 章老教授跟着江从谦的人终于到了埃米尔星区。 他顾不上舟车劳顿,立刻就开始工作。 虽说要在这么大的星区里找到线索,实属大海捞针,但章教授在星舰上时,跟江从谦讨论过几次,心中早已有几个重点区域。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埃米尔医疗中心。 以他的身份和人脉,想要调查一个边境星区的医疗中心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到了那里,他才发现,这边竟然已经成了九壤集团旗下的产业。 他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不过,他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医疗档案中找到了一个名叫洛恩·法雷佐的病人。 根据档案所述,他患有异能失控症,而在几个月前,他的异能波动稳定,已经回到了家族。 章教授精神一振。 异能失控症的患者,倒是有过患病后异能波动稳定的例子。 但这种稳定的情况非常短暂,像洛恩这样维持长期的异能波动稳定,基本可以算是痊愈了。 章教授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洛恩的主治医生——罗德尼医生。 却被告知,罗德尼医生并不是埃米尔医疗中心的医生,通讯号拨过去,也是无法接通。 章教授没有办法,只能找到病人本人。 这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很快,红发红眸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影像中。 他还戴着阻抑环,对于大部分异能失控症的患者而言,这是如同止咬器一般充满侮辱意味的刑具。 然而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却并不在意,带着冷意的金属从他浓烈的发间探出,紧扣太阳穴,甚至有几分机械造物的冷酷感。 章教授怔了怔,这才问道:“你好,洛恩?” 洛恩点点头:“章教授您好,我是洛恩,听说您有事找我。” 在短暂的寒暄后,章教授立刻恢复了学术专家的严谨,事无巨细地问起洛恩的情况。 洛恩的态度很配合,甚至还大方地把他之前的治疗记录也复制给章教授一份。 章教授收获满满,却还不忘问道:“罗德尼医生还在为你治疗吗?” 洛恩顿了顿:“我病好以后,就很少见到罗德尼医生了。” 章教授忙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洛恩:“罗德尼医生好像去参加某个保密医疗计划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章教授有些失望,不过洛恩的话,倒也解释了罗德尼的通讯号为什么无法接通。 这种保密的医疗计划,研究时间动辄以年来计算,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事已至此,章教授也只能无奈接受。 等到和章教授的通讯结束,洛恩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小小的语音通讯器上。 他定了定神:“你都听到了?” 通讯器内传来江从谦满意的声音:“做得很好,洛恩。” 洛恩抿了抿唇:“你已经把所有的剧本都写好了,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做到。” 三天前,江从谦就找到了他。 他调走了罗德尼,篡改了他的医疗记录,并让他提早准备今天与章教授的这场通话。 甚至连章教授问他的每个问题,江从谦都算无遗策。 这是洛恩第一次直面脑域强化的恐怖之处。 可他并不害怕,只是急忙问道:“我说的这些,保护到又又了吗?” 通讯器对面的江从谦沉默了一瞬,才道:“保护到了,谢谢。” 洛恩脸上扬起一丝满足的笑:“那就好。” 江从谦结束与洛恩的通话,没多久又接到了章教授的通讯。 章教授的声音激动到颤抖:“江先生,我查到了!” 江从谦:“您说。” “我到了埃米尔星区后,重点找了几个地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医疗中心。”章教授翻动着手中的记录,“我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叫做洛恩·法雷佐的患者,他患有异能失控症,可现在却痊愈了!” 江从谦不急不缓:“您确定吗?” “我确定!”章教授斩钉截铁,“我也联系上了他,拿到了他的医疗记录,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联系上他的主治医生,那样或许可以得到更多数据支撑……” 江从谦假装露出惊喜:“是吗?那您是不是已经查出是什么原因了?” “我已经有了些头绪。”章教授没有丝毫藏私,说道,“我看了洛恩的医疗记录,他在这里的一年多时间里,还有过三次短暂的异能波动平稳期,但因为太短暂了,他的主治医生也没有当回事,可如果结合他最后那个月的情况……” 章教授说得激动不已,可他并不知道,这份医疗记录是江从谦早就准备好的假货。 江从谦不动声色地引导着章教授,将治愈的方向引到埃米尔星区的星源位置、环境、特殊辐射等方向。 直到确认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握中后,他才挂断通讯。 连续多日地使用异能,让他的额头有些微微抽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畅快淋漓的爽感。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使用异能了。 所有得了异能崩坏症的人,不管他之前的异能有多强,成就有多高,在病魔面前都是一视同仁。 无穷无尽的疼痛。 一步一步崩溃的异能。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强者变成废物。 越是身处高位,就越是无法接受这种反差。 崩溃的不止是异能,还有精神。 有的人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有的人怨恨上天不公,疯狂报复世界。 如果没有又又,江从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他垂下眼眸。 旁人都说,成为他的弟弟有多幸运。 可成为又又的哥哥,他才是幸运的那个。《 》 19、第 19 章 慕越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才知道江从谦那个丢了的弟弟找回来了。 听说还是他亲自去埃米尔星区把人接回来的。 听说他对这个弟弟很好,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他们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 慕越看着资料里孩子的长相,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是他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小孩吗? 他那个勾三搭四、花心滥情、不负责任的渣男哥哥……是江从谦?! 正在认真工作的江从谦不禁打了个喷嚏。 慕越又看了一下小孩的资料。 但看着看着,脸上轻松的表情就消失了。 他还记得小孩那奶呼呼的声音和笑容,单纯天真,无忧无虑的。 听他说没有父母的时候,慕越只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却不想,这么可爱开朗的孩子,之前的经历竟然这么惨。 手下说道:“江从谦对这个弟弟很重视,要不要……” 他做了个抓住的手势。 “不必了。”慕越直接就拒绝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还算有点底线。 要是别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放过江从谦。 可是拿家人威胁还是太下作了。 不过,他有底线,可不代表别人也有。 尤其是晶髓矿星这么大个项目在那。 要真能把江从谦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解决,谁会不动心。 连慕越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原则岌岌可危。 果然,手下立刻说道:“我们在查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波人……” 慕越轻“啧”了一声。 他猜得没错,这群人果然没什么下限。 就是可怜这孩子。 手下见状,便建议道:“那您不如给江先生提个醒,让他欠您一份人情。” “让江从谦欠我人情?”慕越顿时一脸嫌弃。 给江从谦捅两刀他倒是很乐意。 但欠人情这种事,哪怕是让江从谦欠他,他也有种吃了屎的感觉。 何况,就江从谦那阴险的性子,他也不信他一点都没察觉。 当然,他如果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慕越也不介意帮他照顾弟弟的。 那小孩乖巧可爱,跟江从谦那讨人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要是真有个这样的弟弟也挺好的。 慕越越想越觉得不错,忍不住又看了眼照片。 真可爱! 怎么就是江从谦的弟弟呢! dna检测是不是出问题了? - 江从谦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惦记上了他弟弟。 他正在好声好气地跟又又商量:“不跟哥哥去医院了,好不好?你在家乖乖待着,等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 “不要!”又又坚定地摇头,“我要去医院。” 他还惦记着医院的自助餐呢! 还有上次那个和哥哥一种病的老爷爷,他的病也没吃完呢! 江从谦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如果之前不知道又又有治愈别人的能力,他也就心软带他去了。 但现在,他却要避免又又的能力被有心人发现,像医院这种敏感的场合,也就不能带他一起去了。 又又眨巴着大眼睛,泪水迅速在眼底聚集。 江从谦:“……” 他这是为了又又的安全,他希望又又像所有孩子那样快乐生活、长大,不会因为这份特殊的能力被人觊觎。 又又还小,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他作为大人,一定要撑住,这次坚决不能妥协! 小孩子偶尔哭一下没有关系的,做家长的不能太娇惯…… 为了说服自己,江从谦的脑子都不惜用上异能了。 然而十分钟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行。” 又又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又变成了乖巧可爱小粘糕,搂着哥哥的脖子晃:“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江从谦努力将上翘的嘴角压下去,严肃地说道:“又又,你想跟着哥哥去医院,是不是想要给别人治病?” 又又瞬间瞪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完蛋了! 哥哥不喜欢他跟病人接触,肯定就不让他去了。 可是,出乎小幼崽意料的是,哥哥并没有不许他去,只是神情郑重地说道:“又又,哥哥不反对你这样做,但是你要答应哥哥一件事。” 又又震惊了,随即又高兴起来。 哥哥允许了,那是不是说,他想要吃什么病就不用瞒着哥哥了? 不然他每次骗哥哥,心里也很难受的。 江从谦见他这掩盖不住快乐的样子,心中越发无奈。 如果按他之前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又又再去接近病人的。 可是作为人,哪有不生病的。 他除非把又又放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不让他接触别人,但那怎么可能! 再说,他患了病,知道有异能却不能使用的痛苦,又怎么忍心弟弟受这样的苦。 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将又又完美地保护起来。 让又又能自由自在地使用异能,想治愈谁就治愈谁。 让那些觊觎又又能力的人不敢伸爪子,如果他们敢伸,那就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剁一双。 江从谦眉目间的狠厉一闪而过。 又又却完全没有注意,满心只想着哥哥允许他去医院了。 小幼崽想也不想就猛猛点头:“好呀好呀,我都答应哥哥!” 江从谦:“……” 自家崽子这么傻白甜,真的很让家长忧虑。 他摸了摸又又的栗色卷毛:“又又,你要给人治病可以,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告诉别人你有治愈的能力。” 又又:“诶?” 他不明白,食病兽吃掉病病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呢? 似乎看出了又又的疑惑,江从谦温声跟他解释道:“又又,你给人治病没有错,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坏人,哥哥很害怕他们会伤害你。” “在哥哥心里,又又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不能治愈别人也没关系。” 又又看着哥哥担忧的神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酸酸的。 从他诞生起,长老们就告诉他,食病兽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吃掉病症。 等到学会所有课程,成年了,他就会被赶出帝山,去到陌生的人类世界。 从来没有人担心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就算不能治愈也没关系。 所以,这就是哥哥说的家人吗? 又又的心里又开始酸酸的了,但除了酸,好像又有点高兴。 像是有小泡泡,一点一点从心里冒出来,让他整个崽都有点轻飘飘的。 “哥哥~”小幼崽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只能拿头猛蹭哥哥的脖颈,把自己一头小卷毛都弄得乱糟糟的。 江从谦被蹭得心脏都软趴趴的。 真的不能怪他没有定力。 这么可爱的弟弟谁能不宠着! 江从谦正享受着兄弟间温情脉脉的一刻。 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家乖巧可爱的弟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那咱们赶紧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从谦:“……”《 》 20、第 20 章 又又跟着哥哥进了医院。 一进入诊室,乐清沅就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又又,又来陪哥哥啦?” 又又想说,他可不只是陪哥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但是答应了哥哥要隐瞒自己治愈的能力。 那就只能骗清沅哥哥了。 小幼崽表情紧绷,用力地点点头。 乐清沅被他的表情萌得肝颤:“又又真是太可爱了!” 可恶! 今天也是想偷孩子的一天! 又又只待了一会,就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看着江从谦:“哥哥~” 江从谦一听那带着波浪线的哥哥,就知道小幼崽是想溜出去了。 他叫来护卫,又叮嘱了一番又又,让他不要跑太远。 又又心不在焉地点头。 等江从谦一松手,就跟小狗似的撒手没。 江从谦:“……” 乐清沅幸灾乐祸:“又又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你这个哥哥嘛!” 江从谦面对他,就完全没有了对弟弟的温柔。 只是冷冷一瞥,乐清沅就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江从谦淡淡道:“先去检查。” 这种检查,江从谦这十年间已经做过无数回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结果过。 为了保密,他的检查结果向来都是由乐清沅全程负责的。 但这一回乐清沅去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一些,回来的时候,衣服也有些凌乱。 一见到江从谦,便忍不住抱怨:“新来的实习生简直毛手毛脚的,试剂都能送错地方,还差点撞我身上,幸好我身体灵活……” 江从谦凉凉道:“送错地方?那可未必。” 乐清沅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人是故意的,目的……八成就是打探江从谦的病况。 早年江从谦得病的谣言传出来时,他每次给他做检查就跟特工似的。 这两年好不容易消停点,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了? 听得乐清沅的疑问,江从谦风轻云淡道:“当然是因为,我患病的消息被泄露了。” 乐清沅震惊,随即便道:“谁泄露的?我先声明,我嘴可是很严的,绝对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听见江从谦笃定的语气,乐清沅狐疑道:“看样子,你知道是谁泄露的?” 江从谦点点头:“知道。” “是谁?” “我。” 乐清沅瞪大眼睛:“你疯了!” 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江从谦还没说话,乐清沅便喃喃道,“难道你的病其实没好,反而是异能提前崩溃了,脑域进化变成了白痴……” 江从谦:“……” 他挑了挑眉,声音似乎还含着几分笑,“我异能有没有崩溃,你可以试试。” 乐清沅立刻就闭上了嘴,露出乖巧的表情。 试试就逝世。 他可不敢得罪江从谦的脑子。 何况,他亲手做的检测,这异能有没有问题,他还能不知道。 刚刚也真是傻了。 “总之,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江从谦并没有细说原因。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保护又又。 正如慕越猜测的那样,江从谦早就知道有人在查又又的信息。 这些人抓不住他的把柄,便试图从其他地方入手,又又这个刚被找回来的,年纪幼小的弟弟,就成了他们认为的漏洞。 如果只是对付他本人,他绝不会说什么。 可他们不该将主意打到又又身上。 江从谦行事向来稳重温和,并不像慕越那样睚眦必报,可越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才会越可怕。 江从谦可不止是想要砍掉他们的爪子,更是要杀鸡儆猴。 可是比起这些,又又的安全却是最重要的。 因而,他才故意放出自己患病的消息,吸引那些人的注意,从而不让他们再去打又又的主意。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乐清沅了。 乐清沅与他认识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便比了个手势:“知道了,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跟平常一样就行。”江从谦道,“必要时候可以放出我的病情,只要隐瞒好我好转的消息就行。” “剩下的,我会解决。” 江从谦说得云淡风轻,乐清沅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江从谦上次说这样的话,还是在四年前。 江元帅的政敌勾结星盗抢走又又,母亲去世,九壤集团内部发生骚乱,有人想要趁机夺权。 结果就是这些人被流放到了边境星,至今都没能回来中央星系,而九壤集团则从此成了江从谦的一言堂。 也不知道这次又有哪些倒霉鬼被流放…… - 又又自从得了哥哥的允许,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他带着两名护卫,大摇大摆地朝疗养区那边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上次那个爷爷是一个人坐在湖边的。 既然哥哥的病需要保密,那爷爷的病是不是也需要保密呢? 小幼崽正在慢慢学习人类社会的知识,最近正好学到“公平”。 他想,他没有告诉爷爷,自己的哥哥是谁。 那么公平起见,他也不能把爷爷的病告诉哥哥。 于是,他转头跟两名护卫商量:“护卫哥哥,你们能不能不跟我过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 在来之前,先生就跟他们说过,如果又又要去疗养区,他们就不必跟进去,在外面守着就好。 还真是被说中了。 又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那就说定了,你们可不能偷看哦!”又又想了想,又举起手,“拉钩钩!” 两名护卫不由得沉默了。 风里来雨里去,受伤中弹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硬汉,此生面临的巨大挑战居然是拉钩。 但又又性格执拗,非要拉钩才算数。 于是两人只能忍着羞耻,一一跟他拉钩盖章。 是的,秉承公平的又又,认真地跟两人都拉钩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朝疗养区走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又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湖边的慕疆。 不过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可不敢快跑了。 而是手指往前戳,确定没有戳到空气墙,才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一步。 早在又又的身影刚出现的时候,慕疆就看到他了。 自从上次见过又又之后,他就时不时往湖边来坐坐了。 结果等了好几天,才看到又又出现。 见他跟个小乌龟一样,一戳一走的。 慕疆忍不住笑起来:“小孩,我已经把空气墙关了!” 又又听见他这么说,便收回了戳戳戳的手指,“哒哒哒”地朝他跑过去。 慕疆下意识就弯下腰。 霎时,一团暖融融就撞进了他怀里。 这次小幼崽倒是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上次一身泥的狼狈样。 但慕疆还是习惯性地拍拍他膝盖的灰,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汗湿的头发。 一边擦还一边教训他:“你这小孩,一点心眼都没有,万一我是骗你的呢,你就这么跑过来,可不得栽个大跟头!” 又又震惊地看他:“为什么要骗我?” 慕疆被哽了一下:“我是说万一,哎,上次不是还挺聪明的吗?” 一问家里人,一溜烟就跑了。 又又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夸一下自己:“我就是很聪明。还有,我叫又又,不叫小孩,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慕疆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好好好,又又。” 又又这才满意,又“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起来。 慕疆只觉得身心舒畅。 他发现每次跟又又待在一起都很开心,似乎连病痛都好了很多。 慕疆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病情好转,只以为是情绪影响了病情。 他摸着下巴,思考着认个干孙子的可能性。 两人各忙各的,虽然没有说话,气氛却格外温馨。 又又惦记着一会再去吃点别的,于是非常克制地吃了六分饱就停下了。 他擦了擦嘴,礼貌地跟慕疆告别:“我先走了。” 慕疆愣了一下,有点舍不得:“怎么才待这么一会就走?” 又又想起哥哥经常安慰自己的动作,抬手摸了摸慕疆的头发:“我下次再来看你哦~” “没大没小!”慕疆嘴上抱怨着,脑袋却动都没动一下。 小幼崽从他的怀里跳下来,原本暖融融的怀里瞬间就空荡荡的了。 慕疆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就像猫咪吃完零食就走,完全不搭理身后眼巴巴的铲屎官。 下一秒,慕疆就听见他好大孙的声音:“什么猫咪?” 慕越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孩的背影。 看着……有几分眼熟? 不过他没有多想,转而继续关心爷爷:“爷爷,您想养猫啊?” “我养你个头!”慕疆习惯性地敲了他一个爆栗,“不去好好工作,又来干嘛?” 慕越无奈:“还能干嘛?医生说您又把检查逃了,这都两次了!” 慕疆被孙子戳破,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查查查,就知道查!查了又治不好!有什么用!” 慕越:“爷爷……” 慕疆看着孙子带着疲惫的眉眼,最终还是没舍得再为难他,没好气道:“查!我查总行了吧!”《 》 21、第 21 章 奥尔顿庄园内,几名与奥尔顿关系密切的商界人士正在聚会。 言谈之间,有人忽然提起江从谦:“你们听说了吗?外头现在都在传,说江从谦得了异能崩坏症!” “这不是传了好多年了?”有人嗤之以鼻。 “这次不一样,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可不是,我也听说了,感觉挺真的……” 现场的气氛顿时便火热起来。 毕竟那可是江从谦啊! 在座的,哪个没做过他的手下败将。 对于脑域强化这个异能,更是又羡又恨。 羡慕它的强大,又痛恨这份强大不属于自己。 如果江从谦真的得了异能崩坏症,他就无法再随心所欲地动用异能。 没有异能的江从谦,跟个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那么,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把他拉下来? 然而,却有人给他们泼了盆冷水:“江从谦这个人心思深沉,智多近妖,四年前九壤集团那事你们都忘了?不怕被流放去边境星的就尽管去好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讨论得兴致勃勃的众人忽然就是一静。 坐在上首的奥尔顿却是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都还没对上江从谦,怎么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众人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指定是知道点什么,于是急忙去问。 奥尔顿笑起来:“江从谦得病这事千真万确,他现在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真的?” “奥尔顿先生说的还能有假!” “可是,以江从谦的手段,不可能任由这消息扩散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江从谦再厉害也是人,何况这不正说明他病情严重,限制使用异能吗?” …… 奥尔顿等他们讨论一会,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从前都是江从谦吃大头,我们这些人跟着喝点汤,如今这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现场骤然一静,但很快就爆发出更喧闹的声音。 “没错!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就是,以为所有人都要捧着他似的。” “奥尔顿先生您说怎么做,我们跟您做!” 奥尔顿笑起来:“我的确有个计划,我发现江从谦最近在晶髓矿星这个项目上有些急躁,再联系他得病这件事,我猜,九壤集团内部恐怕出了什么问题……” 所有人呼吸一窒。 如果说,奥尔顿之前的话,只是让这些人有些心动。 那眼下他就是将一大块肥肉放在他们的面前。 毕竟项目什么的,就算没有江从谦,他们也不过是换到另一个人手下喝点汤。 可如果九壤出事,那就不一样了。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他们就算只从九壤身上扒下一点,身家也能翻个倍。 听着比之前热闹真诚得多的讨论,奥尔顿微微笑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奥尔顿的心腹才上前道:“这些人连江从谦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先生为什么要拉着他们一起?” 奥尔顿惬意地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江从谦可不简单,就算没有异能,他也不是那么好对付,但是嘛……蚁多咬死象,江从谦再有能耐也扛不住……”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还有一只最大的杀人蚁。 于是,他转头对心腹道:“给我约一下慕越。” 心腹应是后,又想到了什么:“先生,还需要关注江从谦那个弟弟吗?” 之前奥尔顿知道江从谦那个宝贝弟弟找回来了,的确有想过用这个孩子来威胁他的。 但现在有了更好的把柄,也就没必要了。 他毫不在意道:“一个孩子而已,无关大局,不用理会了。” - 慕越赴约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奥尔顿叫了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就算奥尔顿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好好先生,此刻表情也有些僵硬了:“我是说最近那则有关江从谦的传言,慕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慕越愣了一下。 江从谦?传言?什么东西? 他最近完全没有关注这些,而是一直忙于爷爷的事。 那天他陪爷爷去做检查,却震惊发现,爷爷的异能崩坏度居然降低了!!! 自从爷爷患病后,慕越便查阅了不少有关异能崩坏症的信息。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一瞬间,慕越快被当头的喜悦给砸晕了。 他第一时间就握住了主治医生的手,拼命地感谢他。 却没想到,主治医生和他一样震惊。 没有人知道,慕疆老爷子的异能崩坏度到底是怎么降低的! 于是,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中的慕越,又变得焦虑起来。 最近他每天都在关注爷爷的病情,哪有心情理会别的。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在奥尔顿面前表露出来,便只是淡淡道:“没什么看法。” 奥尔顿皱起眉头,却还是劝道:“慕先生,这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慕越只听了一会,便猜出了那所谓的传言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对。 两年前就有过类似的传言,只是很快就在江从谦的铁腕下不了了之。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他可不信江从谦会任由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说实话,他虽然讨厌江从谦。 但客观评价的话,奥尔顿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玩的。 因而,在奥尔顿热情邀请他一同加入,围剿江从谦的行动时,他直接便拒绝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去好心提醒江从谦。 他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想,最好这两人鹬蚌相争,好让他渔翁得利。 说罢,他也懒得管奥尔顿铁青的脸色,转身就离开。 上了悬浮车,司机问道:“先生,现在是去医院吗?” 慕越点点头。 在现在的他看来,什么江从谦,什么晶髓矿星,都比不上爷爷的病重要。 - 此时的疗养区内,慕疆正在给又又表演抛球绝技。 六颗球在慕疆两手之间来回抛接,不时还来点花式。 看得小幼崽眼花缭乱,“啪啪啪”地鼓掌:“好厉害!!!” 慕疆得意地扬起眉毛,收回异能,六颗球纷纷落回他掌心,故意在又又面前晃了晃:“厉害吧!想不想学?” “想!”又又积极举手。 慕疆露出老狐狸似的笑容:“那你叫我一声爷爷?” 毫无戒心的小幼崽乖乖的:“爷爷!” “哎!乖孙!”慕疆目的得逞,摸了摸干孙子毛茸茸的小卷发,抓着他的手教他玩球。 又又震惊地看着六颗球在自己两只手间盘旋。 慕疆笑眯眯的控制着异能,把小幼崽逗得惊呼不断。 要是往常,动这么一会异能,他就该疼起来了。 但自从上次检查,发现异能崩坏度降低后,他终于能再次使用异能,只是每天仍然有时间限制。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郁闷。 自那天后,他每天都会检查一次异能崩坏度。 可是第一天,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天,也没有任何变化。 连着四五天,异能崩坏度再也没有降低。 有了希望又再次绝望是最痛苦的。 即便是慕疆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暴躁、消沉、自暴自弃。 可是,抱着软绵绵的小幼崽,听着他稚气的声音,以及他周身混杂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奶香。 那些负面情绪,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想到这里,慕疆又一次生出不甘,这么可爱的崽,为什么不是自家的! 不过,当不成亲孙子,当个干孙子也挺好的。 慕疆美滋滋地想着,然后就听见自己的真·亲孙子震惊道:“是你?!” 慕疆和又又这一老一小同时抬起头。 慕越怎么都没想到,爷爷之前跟他念叨的小朋友,竟然是江从谦的弟弟! 难怪他上次觉得那个背影眼熟呢! 慕疆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认识?” 慕越:“认识。” 又又:“不认识。” 慕越:!!! 他怒瞪这个小没良心的,上次谁说的“哥哥好香”“喜欢哥哥”的,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又又满脸无辜。 让一只食病兽记住病人,就好比让一个人去记住一块牛排,这怎么可能嘛! 慕疆虎着脸,一把拍掉慕越的手指:“你干嘛!别吓着又又!” 慕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 这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你知道他是……”慕越看着睁着大眼睛的又又,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在人家小孩面前说他哥哥的坏话。 慕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来干嘛的,没事就赶紧回去工作,别打扰我们爷孙俩相处。” 慕越:“……” 但面对亲爷爷的血脉压制,他也只能忍气吞声道:“我接您去做检查。” 为了保证检查的准确度,每天的检查时间都是固定了。 因而,慕疆就是再怎么不舍,也只能跟又又告别。 等到慕越把他推到检查室,看到那些熟悉的仪器,慕疆先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他靠在轮椅上,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地看着主治医生推门进来,失望地告诉他,异能崩坏度没有变化。 这样的场景最近每天都在重复。 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 主治医生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笑:“有变化!异能崩坏度又降低了!!” 慕疆:!!! 慕越:!!! 慕越一把抢过主治医生手上的检查报告,焦急地看去,上面明确显示异能崩坏度降低了0.1%。 他和爷爷对视一眼。 慕疆今天和前几天的日常完全没有变化,如果一定要说变化的话。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又又!《 》 22、第 22 章 好不容易把主治医生忽悠走,房间里顿时陷入安静中。 慕越咽了口口水,看向爷爷。 “爷爷……” “小越啊……” 两人同时开口,顿了顿,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算了,你先说吧。”慕疆按了按额头,他老人家现在还觉得脑袋木木的。 之前一些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才一点点回想起来。 他每次见又又的时候,都会很舒服。 上次检查时,他异能崩坏度降低,不正是刚见完又又吗? 慕越的脑子也是乱乱的。 他忽然想到。 第一次遇见又又时,原本胃痛、头痛,手上也受伤了,可是后来去检查,却一点毛病也没有,手上的伤也痊愈了。 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异能者身体强悍,自愈了。 但现在看来,难道也是又又治愈的? 祖孙俩都沉默了,默默地消化这个事实。 最终还是慕疆先开口:“不管怎么说,又又都救了我!我们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白占人家便宜,一会你准备好礼物,我们上门去拜访。” 慕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慕疆皱起眉头:“怎么?有什么问题?” 慕越苦笑。 如果又又是别人家的孩子,那他现在肯定欣喜若狂,立刻就和爷爷上门去拜访。 但又又,偏偏是江从谦的弟弟啊! 他语气艰涩地说出又又的身份。 慕疆听完,也沉默了。 作为慕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孙子和江从谦之间的过节。 慕越自然也想到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想起又又对哥哥的维护。 小幼崽说起哥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星星。 慕越现在都还记得,他用奶呼呼的声音说“哥哥超级超级好”。 想到这里,他嫉妒得面目全非。 江从谦运气怎么这么好! 而且,他对又又也很好。 哪怕他阴暗地想要去挑拨两人的兄弟关系,都无从下手。 到现在,慕越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忽然出现江从谦得病的消息。 就是江从谦为了保护又又,故意放出来的。 他得病这件事肯定是真的,但是有又又在,肯定没什么事,说不定早都治愈了。 他故意放出消息,其实是在钓鱼,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一网打尽。 江从谦这个阴险、毒辣、心机深沉的男人。 他要是知道又又救的是自己的爷爷,不知道会在心里多得意。 说不定就不会允许又又再来给爷爷救治了,再不然也会借此来威胁什么吧。 就算他不从中作梗,可只要他告诉又又,自己跟他是死对头。 又又肯定也不会再来了。 - 又又并不知道他们的悲喜交加。 他摸着饱饱的肚皮,喜滋滋地回到哥哥的诊室。 乐清沅正好在跟江从谦说起后续的治疗方案:“……你异能崩坏度下降的趋势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头疼的频率和时长应该也在减少,止疼药的药量可以往下调整了,舒缓剂也可以暂时停了。” 说到这里,乐清沅都有些恍惚。 自从他从医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不禁半开玩笑道:“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一年时间,你的异能崩坏度就能降到5%临界线以下……” 低于临界线,也就意味着江从谦的病算是痊愈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星际都会为之震动,甚至改变整个异能医学发展史! 江从谦不置可否。 又又却好奇地问:“一年……是多久啊?” 乐清沅低头看着认真的小幼崽,笑眯眯地比了个距离:“一年嘛,就是等又又再长高这么多就到了!” 又又偏着头。 管家叔叔每天都给他量身高,但是根本就没有变化。 要长到清沅哥哥说的那么高,还要好久好久呢! 小幼崽鼓着脸颊,垂头丧气。 不过他很快又振奋起来。 管家叔叔说了,只要又又好好吃饭,很快就会长大的。 所以,他要更努力地吃掉病症,才能很快长大,哥哥的病才会好! 小幼崽握紧拳头:“我会快快长大的,哥哥的病也很快就会痊愈的!” 乐清沅被萌得不行,对江从谦羡慕嫉妒恨:“啊啊啊啊!又又太可爱了!!江从谦你这混蛋我要跟你决斗!!” 江从谦:“……滚。” 他低头看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打哈欠的又又:“又又是累了吗?” 又又迷糊着点点头,下意识朝他张开双手。 江从谦熟练地将他抱起来:“哥哥抱着你,睡吧。” 又又今天吃得太撑了,趴在哥哥怀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江从谦见又又睡熟了,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体,好让他睡得更舒服。 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带又又先回去了。” 乐清沅看得啧啧称奇。 从前他哪能想到,江从谦也会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江从谦抱着又又坐上悬浮车,但到了车上也没有将又又放下来。 小幼崽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体温、心跳等身体监测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江从谦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此前没有出现过治愈相关的异能。 但凡又又有一些风吹草动,江从谦就会很紧张。 为此,他还专门找了一位儿科医生作为顾问,从他口中得知,异能者幼年时,因为异能不稳定,所以在使用异能后,很容易感觉到疲惫。 只是身体情况没有异常,就没问题。 等到了庄园,江从谦又抱着又又回房间。 谁知刚放下来,又又就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哥哥。” 江从谦不动声色地甩着酸麻的手臂:“醒了?” 又又吸了吸鼻子,然后软乎乎地抱住他:“哥哥手不痛痛~” 江从谦感觉到手臂的酸麻瞬间消失无踪。 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又又,这点酸疼一会就好了,不用浪费异能。” 又又眨了眨眼睛:“不是浪费呀。” 一颗小糖豆,溜溜缝而已。 江从谦看着小幼崽脸上不作伪的快乐,问道:“治愈人,让又又很开心吗?” 又又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哥哥……不开心吗?” 江从谦心肠蓦然一软,声音更加温和:“又又开心,哥哥就开心,哥哥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累? 又又迷茫地看着他:“又又不累。” 吃东西怎么会累呢? 江从谦叹了口气,心情五味杂陈:“又又是好孩子。”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见多了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尔虞我诈的人。 像又又这样澄澈单纯的人,简直像水晶般珍贵。 他为自己曾经冒出的那个念头而感到羞愧。 不能让这些东西玷污了又又。 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又又的头发:“又又想治疗谁就去治吧,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 接下来的几天,慕越做好了一切准备。 不管是放弃晶髓矿星的项目,还是要他们慕氏的财产,亦或者是需要他磕头认错,被江从谦羞辱,他都可以。 只要能让又又救爷爷。 谁知慕疆知道后,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慕越梗着脖子:“只要又又能救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慕疆想骂人,可看着孙子那倔强的表情,却根本骂不出口,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轮椅上,“财产、项目都可以给出去,但如果要用你的尊严来换,我宁肯不要这条命!” “爷爷!” 两人心里都清楚。 又又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这世上患病的异能者那么多,只要又又愿意,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而治疗他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给不了任何东西,甚至慕越和他的哥哥还是死对头。 说到底,人家才是亲兄弟。 又又就算不救慕疆,也完全说得过去。 慕疆叹了口气,并不怪又又。 换成是他,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看着慕越通红的眼眶,第一次没有骂人,而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年纪大了,已经够了。你不要怪又又,没有他,爷爷得了这个病,本来也是要死的,人家救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我们做人不能没良心……” 慕越死死地咬住牙根,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爷~爷~” 慕疆忽然坐直了身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慕越愣住:“好像……是又又的声音……” 但是那怎么可能! 又又是不可能再过来的。 祖孙俩对视一眼。 完了! 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 23、第 23 章 慕越循着声音,扑到了窗前。 慕疆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片湖泊。 慕越看到,又又就站在湖边,手拢在嘴边在喊人。 慕越神情茫然。 他这是不止幻听,还出现幻觉了吗? 慕疆见孙子呆呆地站在窗前,要不是自己行动不便,恨不得一脚踹开他,自己去看。 “你看到什么了,倒是说啊!” 然而慕越回过神,却是直接推着慕疆就往外跑。 慕疆刚想开口,就被灌了一口冷风。 他牢牢地把着扶手,惊疑不定:孙子该不会疯了吧! 慕越推着轮椅风驰电掣地来到湖边。 离近了。 两人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 这真的是又又! 慕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下意识问道:“又又,你怎么在这?” 又又歪了歪脑袋,疑惑道:“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上次分开时,又又就和慕疆约好了今天再见。 只是慕疆根本就没有想过又又还会过来。 又又扬起下巴,有点生气:“爷爷你今天迟到了!” 又又准时赴约,又又好。 爷爷迟到,爷爷坏。 慕疆反应过来,连忙跟又又道歉。 “好叭!”又又很轻易就被哄好了,“下不为例哦!” 慕疆心情复杂。 竟然还有下次吗? 一旁的慕越却忍不住了:“又又,你……” 他本想问,你还会给爷爷治疗吗? 可是对上又又那双澄澈的绿眸,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又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下半句话,不禁皱起眉头。 这个哥哥年纪轻轻的,难道也得了健忘症? 想到曾经失之交臂的健忘症,又又忍不住碰了碰慕越的手。 可是,完全没有! 这个哥哥健康得很! 又又郁闷地松开了手。 什么嘛! 浪费崽的表情。 他“噌噌噌”地爬到慕疆身上坐好,大吃了一口,才趴在他耳边小声告状:“这个哥哥坏……” 又又自以为说话的声音很小。 却不想异能者的五感比一般人灵敏,慕越全部都听到了。 慕越身体微微一震。 所以,又又肯定知道自己和他哥哥是死对头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赴约,来找爷爷了。 他心中涌起感动,同时又夹杂着羞愧。 慕疆心情亦是复杂。 他怎么都没想到,又又来给他治疗,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们之前约好了。 和这样纯稚的孩子一比,他们满脑子的利益纠葛显得是如此可笑。 又又只觉得今天的爷爷格外安静。 平常他都会跟自己说话,还会给他表演一些绝技,但今天他不仅不说话,还总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还有那个哥哥,也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要不是又又知道他没有病,还以为他这是得了痔疮呢! 这些大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小幼崽进食完毕,礼貌地跟慕疆他们告别。 慕疆这才回过神般:“又又,对不起。” “?”又又一脸茫然,“为什么要对不起?因为迟到吗?没关系,你已经道过歉了。” 慕疆哑然,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又,你哥哥知道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知道啊。”又又没有多想,“哥哥说,只要又又开心就好。” 慕疆微微一震。 但又又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只剩下慕疆和慕越祖孙俩,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检查时间到了,医护人员过来找他们,将慕疆推去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没有意外的,慕疆的异能崩坏度又降低了。 慕越看着这份检查报告,只觉得悔恨不已。 不管江从谦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又又是又又,他是真心来给爷爷治疗的。 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次次误会了他。 慕疆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他又何尝不是呢? 如今,这份感激混杂着愧疚的心情,让他恨不得能立刻为又又做些什么。 慕越当即便道:“几天后的竞拍会,我就不参加了。” 那颗晶髓矿星,他不跟江从谦争了。 然而慕疆却摇摇头:“不,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去。” - 近来,中央星系最大的新闻,就是三年一度的星球竞拍会了。 尤其今年的竞拍会压轴的,还是一颗非常有价值的晶髓矿星。 因而竞拍会还没开始,就已经非常热闹了。 不少人都拿着酒杯三五成群地聊天,只是怎么聊,话题都避不开这场竞拍会的中心人物。 “江先生真是宠爱弟弟,不仅带人来参加竞拍会,还一直抱着!” “可不是吗?以前可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弟控!” “什么弟控,人设罢了,听说这孩子是刚找回来的,能有什么感情?” “不会吧,听说他对弟弟很好啊,一直带在身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一点都没有亏待。” “那点东西对江从谦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而已。” “就是,豪门塑料兄弟情罢了……” …… 人群外的讨论,并没有影响到又又。 从他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公众场合。 之前,哥哥只是带他去见了一些亲近的长辈们。 很多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却没有见过他。 小幼崽穿着和哥哥同款的礼服。 然而同样的衣服,穿在江从谦身上是玉树临风,在他身上就只剩下可爱了。 原本整齐的栗色头发,不知何时翘起一根呆毛,碧绿的眸子因为犯困泛起水雾。 因为被哥哥抱着,所以露出一小节藕节似的小腿。 在一群正装严肃的大人之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个小可爱,谁见了不侧目啊。 要不是有江从谦那张冷淡的脸震慑着,就这么一路走来,又又的小脸都不知道要被揉捏多少下。 又又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看到现场那么多人,小幼崽先是兴奋。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么多人里,几乎没人生病。 他愤愤地又啃了一口哥哥身上的病。 江从谦只以为小幼崽是无聊了,于是摸了摸他的额发:“竞拍会马上开始了,哥哥先带你去位置上?” 他话音刚落。 不远处,奥尔顿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走来,笑眯眯地对江从谦道:“江先生,好久不见,身体如何?” 江从谦目光一闪,却也只是笑了笑:“承蒙奥尔顿先生挂念,我一切都好。” 奥尔顿脸上笑意更深,只当他是在强撑罢了。 他已经确认了,江从谦病得非常重,已经进入晚期症状了,止痛药和舒缓剂的效果已经不明显了,他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发病。 就装吧!等你发病了看你还怎么装的下去。 江从谦却已经抱着又又坐到了位置上。 作为这次竞拍会上实力最雄厚的竞拍者,他的位置也是最好的。 等到竞拍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先是展示第一颗竞拍的星球。 所有的资料都用投影方式出现在每位竞拍者面前。 又又好奇地碰触面前这颗深红色的星球。 发现这个星球的投影不止能随着他的手指转动,而且他手指停在哪个地方,就会跳出相关的资源、生物、景色等等。 比洛恩之前送他的那个模型还要有意思。 前头的这些星球都只是开胃小菜,资源并不丰厚。 江从谦见又又感兴趣,便干脆拍了一颗送给他玩。 现场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江从谦啊,随意拍星球给弟弟当玩具。” “这种垃圾星才多少钱,有本事,他把那颗晶髓矿星拍下来送弟弟啊!” “哈哈哈哈,他要真把晶髓矿星送弟弟,我倒立吃屎!” 一旁的奥尔顿见状,冷笑一声。 你今晚也就只能拍这一颗垃圾星了! 在众人的期盼之下,终于轮到了晶髓矿星的竞拍。 随着主持人的示意,一颗晶莹璀璨的粉色星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种极致的美丽,瞬间让现场众人都发出了惊叹。 光是这颗星球的外表,便已经将前面的所有星球都比了下去。 更别提这颗星球上的晶髓产量有多惊人了。 “纳妮斯星系,菲克星区,编号njs-219号能源星,晶髓矿储备量……” 随着主持人念出这颗晶髓矿星的各项指标,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开始升高。 奥尔顿抢先开口:“两百亿!” 这个价格让现场又是一阵惊呼。 毕竟前面所有星球的竞拍价,加起来还没有两百亿呢! 奥尔顿遥遥地看了一眼江从谦,目光中隐含挑衅。 江从谦却不急不缓:“三百亿。” 一开始还有其他人竞价,但很快,就只剩下了奥尔顿和江从谦两人的声音。 “六百五十亿!” “七百亿。” …… 江从谦神情泰然,但每次出价都会将奥尔顿死死地压下去。 奥尔顿额头冒出汗珠,神情惊疑不定。 不可能的! 九壤不是陷入内乱了吗?江从谦为什么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眼看着价格被越喊越高,马上就要到他的底线了。 奥尔顿等不下去了,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跟着的人,眉目间满是阴鸷。 很快,一个服务生在经过江从谦附近时,忽然脚步一踉跄。 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里面的饮料洒了一地,一股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 奥尔顿远远看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药剂,可以催发异能。 以江从谦现在的病情,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当场发病。 一想到江从谦会因此痛苦哀嚎,体面尽失。 奥尔顿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与此同时,趴在哥哥怀中昏昏欲睡的又又,忽然睁大了眼睛。 咦!哥哥怎么突然变香了!《 》 24、第 24 章 地上的杯子碎片很快就被收拾走了,但那些酒液却已经浸润了地毯,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江从谦感觉到自己的异能被催发,指尖轻轻地点了点。 但随后就被拱过来的小幼崽给抓住了。 江从谦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把乱动的小幼崽给抱稳了。 又又幸福地大口“啊呜”。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变香了。 但吃就完事了!! 与此同时,奥尔顿身旁几人却有些坐不住了,小声问道:“奥尔顿先生,您之前说,要在竞拍会上让江从谦发病,是真的吗?” 要不是奥尔顿这样说了,他们也不会将所有流动资金都拿出来,帮他竞拍晶髓矿星。 “当然。”奥尔顿好整以暇地喝了口酒,“你们就等着看吧。” 几人都放下心来。 “我就说,奥尔顿先生承诺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就等着看江从谦出丑吧!” 奥尔顿瞟了一眼江从谦的身影,眼底闪过阴狠得逞的目光。 只要等江从谦病发,九壤就完了。 到时,他不仅能轻松拿下晶髓矿星,还能趁乱吞下九壤这样一块大肥肉。 奥尔顿越想越得意。 联邦首富又怎样? 脑域强化又怎样? 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是,他等啊,等啊。 眼瞅着竞拍都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江从谦依然淡定自若,没有半点发病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奥尔顿心里忽然有点慌,但很快又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不,药剂不可能没有效果。 江从谦只是在强撑,或许过一会就会病发了! 对! 一定是这样! 只是心里虽然这样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的不安感却在逐渐加重。 到了最后,他甚至都无心关注拍卖进程,而是频频看向江从谦的方向。 就在这时,主持人高呼:“九百亿!江先生出价九百亿!还有比九百亿更高的吗?” 奥尔顿下意识就要加价,却忽然顿住了。 九百亿已经是他资金池的底线了! 他无法再往上加价了! 江从谦看过来,微微一笑:“奥尔顿先生还跟吗?不会是资金池不够了吧?” 奥尔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可能!! 他为什么没有发病! 以药剂起效的程度,他早就该发病了的! 又又靠在哥哥怀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奥尔顿越想越慌,越想越乱。 主持人看向他:“奥尔顿先生,请问您还要加价吗?” 奥尔顿咬紧牙关,脸都扭曲了:“九百亿……零一千万!” 然而之前都是十亿百亿地加价,这突然降到了一千万。 现场顿时传来一阵嘘声。 奥尔顿脸色涨红。 江从谦却不急不缓,继续道:“九百一十亿。” 奥尔顿:!!! 他被江从谦骗了! 九壤肯定没有内乱,不然他的资金池里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事到如今,只能拖时间等他病发了! 奥尔顿想到自己花了大价钱拿到的检测单,勉强定了定神。 顶着满场的嘘声,硬着头皮道:“九百一十亿零一千万……” 江从谦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跟他拖着。 奥尔顿额角的汗水越来越多,神情也越来越难看。 连他身旁捧臭脚的几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奥尔顿先生……” 而就在这时,奥尔顿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他根本无心理会,只接通语音,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 那头传来下属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我们在图兰星系的业务被同时攻击,之前那两个项目被篡改的事情也被爆出来了,现在图兰星系那边已经乱了,几名大董事都知道了,要求您尽快回总部开会,如果……如果事情解决不了,他们说会联合……罢免您……” 奥尔顿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他花了那么多年,才拥有今天的地位! 一旦被罢免,他从前打压的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奥尔顿如同绝望的困兽,目眦尽裂,恶狠狠地看向江从谦。 是江从谦! 一定是江从谦干的! 能精准地找到他的漏洞,又一环扣一环地布置这一连串的圈套,时间还卡得如此地好。 江从谦所用的异能绝不可能少!至少不是一个异能崩坏症的患者能用出来的! 所以,江从谦根本没病! 这一切都是他用来引自己入觳的计谋! 可是现在想明白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不! 还来得及! 只要他能拍下晶髓矿星,有这颗能源星在手,他就能跟董事会谈判,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周围。 然而,之前那些腆着脸奉承他的人,此刻却都坐得远远的,对他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奥尔顿心下一沉。 知道他们肯定也是听说了这些事,这才急忙跟自己划清界限。 果然,当奥尔顿找到他们,希望再注入资金时,这些人立刻便拒绝了。 奥尔顿在心里大骂这些人短视、鼠目寸光。 以为这么做就能讨好江从谦了吗!蠢货们!迟早要被江从谦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就在他绝望之际,竞拍现场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慕越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慕疆缓缓走进来。 奥尔顿眸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哈哈! 以慕越和江从谦的关系,肯定会帮他的! 而先前拒绝了奥尔顿的那些人,也是面色一变,后悔了。 毕竟慕越和江从谦积怨颇深。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总不可能是来帮江从谦的吧? 奥尔顿整了整衣服,又恢复了以往衣冠楚楚的派头。 然后便朝着慕氏祖孙迎了上去。 “慕老先生,久仰大名……” 奥尔顿话还没说完,慕越竟然推着爷爷径直越过了他。 奥尔顿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慕氏祖孙竟然走到了江从谦的位置旁。 奥尔顿大惊失色,随即又安慰自己。 看他们那严肃的表情,可能只是要找江从谦当面放狠话。 但下一秒,江从谦怀中的小幼崽忽然坐直了身体,朝着慕疆伸出了手。 围观的众人:“嘶——” 这小孩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慕老爷子! 出了名的铁腕,脾气也不好,板着脸随随便便就能吓哭一群小孩。 然而,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铁腕、脾气差的慕老爷子,此刻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迫不及待地从江从谦怀里接过那个孩子:“哎!又又有没有想爷爷啊?” 众人:!!! 又又吃了口“美味加倍”的爷爷,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们俩亲亲热热。 被迫站在一起的慕越和江从谦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直到看向又又的时候,脸色才好转,问道:“又又喜欢这颗星球吗?哥哥帮你买下来?” 江从谦冷冷道:“又又喜欢,自然有我这个亲哥哥给他买,你算什么东西?” “我问的又又,你又来插什么嘴!” …… 众人都惊呆了。 这两位大佬居然为了个小孩吵成这样! 又又还是第一次见哥哥和人吵架,好奇地睁大眼睛,吃都忘记吃了。 慕疆却是淡然自若,摸了摸又又的头发,满脸慈祥道:“又又是不是困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又又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慕疆看向主持人:“我慕家给江先生资金池注入一百亿,之后不论加多少,我慕家都奉陪到底。” 他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炸了锅。 现场最有财势的本就是江从谦和慕家。 慕老爷子如今站在江从谦这边,那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慕疆说出那一百亿时,奥尔顿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原地。 听着主持人恭喜江从谦拿到晶髓矿星的所有权。 他不甘心地看着人群中心被众星捧月的又又,简直觉得荒谬绝伦。 一个孩子! 一个他掉以轻心,以为无关大局的孩子! 竟然才是整场竞拍会最关键的那个点。 奥尔顿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小的孩子,他能做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让江从谦和慕越两个死对头握手言和!! 让老谋深算的慕疆老爷子为他一掷千金!!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肯定可以联合慕家,扭转局势! 他机关算尽,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孩子!! 奥尔顿几乎要疯了。 可已经没人关注他了。 主持人带着公证人员走到江从谦面前,递上njs-219号星球的转让书,只要江从谦在这上面输入生物信息,这颗星球就能完全属于他个人。 然而江从谦却是将转让书放到又又面前:“又又,把手掌盖上去。” 原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现场,又因此沸腾起来。 尤其是先前那些说“豪门塑料兄弟情”的人,简直是瞠目结舌。 这可是价值千亿的星球啊!! 就这么随随便便转让给了一个孩子吗?! 宠孩子也不是这么宠的啊!!《 》 25、第 25 章 要说近来中央星系最轰动的大新闻,莫过于那场星球竞拍会了。 原本江从谦找回弟弟,众多豪门虽然听说他宠爱这个弟弟,但这种传言嘛,听听就是了。 谁不知道江家人虽然各个厉害,却是亲情淡漠。 这么多年,江家人几乎就没有在公众面前同过框。 况且,他们还听说那孩子没有异能,就更不怎么上心了。 可在竞拍会上看到的一切,却令他们大跌眼镜。 那被人认为没有异能的“豪门小可怜”,不仅全程被江从谦抱在怀里,随手买个小星球给他玩,甚至连那颗价值千亿的晶髓矿星都送给他了。 更别说,慕疆老爷子还巴巴过来给他撑腰,看那疼爱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把人偷回家。 江从谦和慕越两个死对头,不止破天荒合作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宠! 这是什么小可怜! 分明是豪门团宠好吧!! 以至于竞拍会都结束好几天了,这件事的热度还没有平息。 近来宴会的时候,几乎每家都带着娃来了,用意不言而喻。 还有人把视频传到了星网上。 【妈妈我酸了!!!】 【我之前听人说江家人亲情淡漠来着,原来是这么个淡漠法hhhh我也想被这么淡漠!!!】 【妈呀!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不敢想象弟弟到底有多爽!】 【卧槽!!!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元帅幼年体,结果弟弟居然这么可爱吗我ruaruarua~~~】 【所有人都想魂穿弟弟,只有我想魂穿哥哥吗?小幼崽软乎乎的应该很好抱吧(??﹃??)】 …… 不过这些事情,又又完全不知道。 他在竞拍会上吃得太撑了,最近几天都有点昏昏欲睡的,被迫“轻断食”了一下。 除此之外,也是他发现,哥哥最近有些怪怪的。 江从谦的确心事重重。 距离他上次给妹妹江昭晏留言,已经快一个月了。 妹妹虽然性格冷漠,但之前看到信息好歹是会回复一句的。 可这次不仅没有回复,通讯打过去,也依旧是冷冰冰的女声:“这里是联盟第七军团少将江昭晏,任务期间正处于电磁静默状态,非紧急军务请转指挥部加密频道。”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第七军团位于那伽星系,是中央联邦最远的星系。 那边星域情况复杂不说,还有星盗、反叛军、黑市商人盘踞其中,在那边执行任务,比其他军团都要复杂、危险得多。 可是江从谦使用异能,快速将那伽星系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却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担忧。 因为想得太过专心,连又又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都没有意识到。 “哥哥~”又又仰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呀?” 江从谦回过神:“哥哥没事,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 “哥哥,你忙的话就不用跟我讲故事了。” 又又认真地说。 实在是最近这几天哥哥又是失眠又是焦虑,口味都丰富了许多,他倒是不介意,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哥哥。 江从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一趟那伽星系,不亲眼看看妹妹的情况,他无法放心。 “又又,哥哥准备出一趟远门,你最近就在家待着,好吗?” 如果是之前,江从谦肯定是不会放心又又独自在家的。 但如今有了慕家祖孙,哪怕对慕越反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很靠得住的。 又又好奇地问:“哥哥要去哪里?” 江从谦没有瞒他:“那伽星系,是距离中央星系最远的边境星系。” 而又又一听“边境”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边境好呀! 之前那艘走私舰就是在边境,那可是食病兽的天堂! 于是他立刻说道:“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江从谦皱起眉:“那边很危险……” “又又不怕!”又又握紧拳头,“要去要去要去!!” 江从谦神情严肃。 那伽星系情况混乱,不是小幼崽能随意玩耍的地方。 做家长的,不能毫无底线地纵容…… 然而看到又又委屈巴巴地用拳头揉眼睛,江从谦闭了闭眼:“行,但你要听话,不能乱跑……” 又又:好耶!! - 那伽星系边缘。 广袤空寂的宇宙中,正在进行着一场静默而惨烈的战役。 江昭晏原本带领小队在执行任务,谁知半路遭遇了反叛军的自杀式伏击。 丧心病狂的反叛军,竟然不分敌我直接使用“灵基射线”。 “灵基射线”会污染异能源,摧毁异能者的身体,令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深紫色的光带几乎笼罩了这一整片星域,无数机甲和舰体的残骸漂浮其中,不止有军队的,还有反叛军自己的。 形成了一片死寂的太空坟场。 江昭晏驾驶着机甲,如同一柄利刃直插|进反叛军中。 她灵活地躲过密集的能量炮,有无法躲过的,受击位置会短暂地泛起一层莹莹白光,几乎抵消掉能量炮的伤害。 这就是江昭晏的异能——物品强化。 爆炸绽开的火光明明灭灭,却被她冷锐的眸光压下。 “三分队吸引火力,我去炸掉他们的指挥舰!” 在反叛军们疯狂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发磁轨炮从刁钻的角度直接击中指挥舰的动力源。 伴随着无声的震动,庞大的反叛军指挥舰被炸成了一朵苍白的烟花。 机甲内的江昭晏因为靠得太近,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给震伤。 她试图调动异能,但已经被污染的异能源却似泥沼般,完全失去了回应,不止如此,她的身体也因为射线的伤害摧毁了异能者强大的自愈力,变得极其脆弱。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 通讯频道内,传来副官塞西莉亚焦急的声音:“少将,您怎么样?” 江昭晏一把摘掉已经破损的面甲,露出染血的明艳脸庞:“我没事,所有人,准备突围。” 因为指挥舰被炸掉,反叛军内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而江昭晏就是趁着这个间隙,带着人从最薄弱处突围而出。 意识到他们要逃,反叛军的攻势更为猛烈。 一架架军队的制式机甲被留在了这片太空坟场。 “为了联邦……” “少将,你一定要活下去!” “跟这些反叛军拼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代表队友的通讯信号熄灭。 江昭晏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皮肤上细小的血管崩裂开,鲜血几乎将她的手都染成了红色。 但她的眸光却没有一丝颤抖,声音更是冷静平稳,如同训练时一般。 在她的指挥下,这支小队竟真从反叛军的重重包围中冲了出来。 只是,在即将冲出去的那一刻。 一名反叛军神情扭曲,大喊着“去死”冲向了江昭晏的机甲。 “少将小心!” 在江昭晏身后的塞西莉亚用尽力气,将这名反叛军撞开。 只是在撞开的瞬间,那名反叛军狞笑着按下了自爆的按钮。 - “滴滴滴——” 联邦的救援舰上,医护人员脚步匆匆。 几天前,第七军团指挥部接到江昭晏少将的信息,这才知道他们被反叛军伏击,损失惨重。 军团迅速遣人救援。 然而赶到坐标地,才发现原来的整编小队竟只剩下江少将和她的副官塞西莉亚还活着。 不过她们俩都被灵基射线污染,塞西莉亚还被炸掉了一条手臂。 医疗官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情形。 这几天,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全力抢救塞西莉亚。 等到她的生命平稳,医疗官才松了口气。 她走出重症监护室,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江少将。 这位联邦最年轻的少将身材高挑修长,银灰色的抗荷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有种极致力量的美感,即便现在上面布满了血污和灰尘,也不显得狼狈,反倒增添了几分凌厉肃杀。 医疗官叹了口气。 明明江少将也被射线污染,身受重伤,可她却根本不在意,一直守在监护室外面。 见医疗官出来,江昭晏走上前:“郑医生,塞西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疗官迟疑了片刻,才道:“德兰上尉的手臂已经没办法恢复,以后只能装义肢,但她最大的问题是灵基射线污染太严重,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腐化了……” 江昭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躺在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脸色苍白,呼吸孱弱,在露出来的右腿上,浮现出青紫色的腐败网。 如果不是医疗舱的不断修复,她的这半边身体很快就会血肉消融,化为白骨。 江昭晏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鲜血瞬间涌入喉咙,却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看向医疗官,目光中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那……她能治好吗?” 医疗官叹息了一声,沉默着摇摇头。《 》 26-30 第26章 九壤号。 又又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 只是比起上次轻装上阵,这次行李可不少。 莫管家给他收拾了三四个大箱子,除了衣服、鞋袜、洗漱用品这些日用品,还有他平常玩的玩具、看的书,甚至那一缸子铃铛水母都给搬了上来。 铃铛水母天性胆小,骤然换了环境,全都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又又只能趴在鱼缸边,奶声奶气地安抚它们。 等到把水母们安抚好了,他又抱着玩偶小鸡用同样的话术安抚了一遍。 再然后,是洛恩送的星球模型,慕越送的多肉,慕疆送的机器小狗,桑拓送的水晶画…… 总之,每样东西都没有落下,主打一个端水大师。 江从谦看着他跟一只小蜜蜂似的,在房间里穿来穿去的,简直比他这个集团执行官还要忙碌。 他不禁失笑,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发现一直联络不到妹妹后,他便向妹妹所在的第七军团申请探亲。 理由也是现成的,失踪多年的幼弟找到了,让姐弟俩见一面。 然而第七军团却迟迟没有通过他的探亲申请。 江从谦越发担心,于是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了江昭晏的上司。 虽然那段通讯很短。 然而在江从谦的异能之下,他还是从对方的话语、表情,甚至每个微小的停顿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从谦分析后觉得,江昭晏应该是在执行任务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让他松了口气。 又又安抚完自己的小伙伴们,又“吭哧吭哧”去收拾房间。 小幼崽不仅知道什么东西是“我的”,也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江从谦要帮他,他都不愿意。 房间一进门就是一块蛋壳小鸡的地毯,这是又又最近喜欢的动画片。 然后就是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蛋壳小鸡模型,又又搜集了全套的蛋壳小鸡玩偶,还根据自己的理解把他们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一边放,还一边自言自语。 “小绿和小蓝见面总吵架,跟哥哥和慕越哥哥一样,得把他们分开一点……” 刚巧走到门边,看弟弟在干什么的江从谦:“……” 又又把蛋壳小鸡放好了,又把桌上收拾整齐的玩具和书本搬下来。 根据自己的喜爱程度,从床边开始排队,一直排到门口。 至于床上,那就更热闹了。 他的小伙伴们全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小床的一侧,要不是鱼缸太大放不下,江从谦觉得他还会把鱼缸都搬到床上。 他在这忙得不亦乐乎,江从谦的眉头也跟着跳个不停。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又又房间的风格会这么狂野了。 之前他以为是又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自己又不收拾。 现在才明白,又又还是会收拾的,只是与其说是收拾,倒不如说是帮倒忙。 总之,在又又这一番辛劳之下。 原本冷淡高级充满设计感的房间,瞬间化身五颜六色的狗窝,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又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很有成就感地叉着腰:“哥哥,这可是我收拾的哦,厉害吧!” 江从谦:“……” 他看着无处下脚的房间,闭了闭眼,违心地给出评价,“嗯……厉害。” 又又:“哥哥,以后你的房间需要收拾,也可以请又又帮忙哦!” 江从谦:“……不用了,哥哥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 担心又又再想出什么可怕的建议,他连忙把人抱起来,转移话题,“又又累不累,饿不饿?” 又又忙了这么一会,确实有点饿了。 他抱着哥哥,愉快地吃了个下午茶。 九壤号行驶非常平稳,如果不是舷窗外不断掠过的星云,恐怕还真会让人忘记在太空中。 又又吃饱喝足,就趴在舷窗边看风景了。 江从谦正了正神色:“又又,哥哥有话跟你说。” 小幼崽扭过头,眨巴着眼睛:“哥哥你要说什么呀?” “你知道,哥哥这次去那伽星系要做什么吗?”江从谦问。 又又摇摇头。 他只听见“边境”两个字就冲了,根本就没顾上其他。 江从谦接着说道:“我们这次去那伽星系,是要去见你的姐姐。” 又又顿时睁大了眼睛。 江从谦想到他对常识没什么概念,正想要解释。 就见又又兴奋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红就是小绿的姐姐,他们是同一窝孵出来的,小红还会下蛋呢!哥哥,姐姐能给我下个蛋吗?” 江从谦按住额头。 他连忙跟又又解释,只是小幼崽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他使用异能都有些招架不来。 好在最后又又还是明白了。 人跟小鸡不一样,他们不是孵出来的,姐姐也不会下蛋。 又又有点失望:“好叭。” 江从谦松了口气。 幸好又又听劝,不然他真的担心,就昭晏那暴脾气,她估计舍不得打又又,但揍他这个大哥恐怕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既然说到了江昭晏,江从谦便也打算将家里的情况都告诉又又,免得下次又出现什么乌龙。 于是,又又就知道,自己还有个三哥,名叫江见微。 又又疑惑道:“三哥也住得很远吗?” 江从谦叹了口气:“你三哥的情况有些复杂,等以后有机会了,哥哥再带你去见他。” 又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就在你被人掳走之后没多久,而爸爸……”江从谦不禁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想说起这个称呼。 又又愣了一下:“妈妈……爸爸?” 江从谦怜惜地拍了拍又又的后背:“你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弱,需要长时间住在育婴箱里,但妈妈很疼你,只要有机会就会抱着你……” 又又脑中隐约浮现了一些记忆碎片。 一个温柔而带着愁绪的女人抱着他,身旁高大的男人揽着他们,俯身亲了亲他,便转身离开。 他明明不认得这两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江从谦提到妈妈和爸爸时,脑海中竟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江从谦以为又又太小,不明白去世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对于食病兽来说。 去世与告别,是他们学会的第一堂课。 食病兽虽然能吞噬病症,可并不能逆转生死。 即便是食病兽自己,意识到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回到帝山,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帝山之中。 所以,又又很早就知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陪着他的。 治好了病的病人会离开。 死去的人会离开。 甚至没有什么缘由的,也会离开。 所以他才会很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却也不会因为离开而难过。 他反而还能在这时候安慰一下心情低落的哥哥:“哥哥,如果你很想妈妈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她呀!” 江从谦愣住了。 对于已经征服了星际的人类来说,死亡便意味着一切都消失。 他们并没有对于死后世界的浪漫幻想,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排遣这种痛苦和怀念。 但又又却很认真地说:“跟妈妈说的话,妈妈会知道的。” 江从谦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弟弟安慰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这次回来,我们就去看看妈妈。” 他想,妈妈如果真的能知道的话,知道他们找回了又又,一定会很高兴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的时候,原本沉甸甸的内心竟然瞬间轻松了许多。 又又接着问道:“那……爸爸呢?” 说到爸爸,江从谦的语气一下子冷淡下来,跟先前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叫江砺,是联邦元帅。”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带了过去,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很快就把话题又转回了江昭晏的身上。 “你二姐是第七军团的少将,她的工作很忙碌,任务的时候也无法开通讯器,所以她是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并不是故意不回来见你。”江从谦细心地替妹妹解释道。 又又完全不介意:“没关系,又又可以来找姐姐!” 江从谦被小幼崽的贴心一暖,但还是说道:“哥哥这次过去,是因为我担心你姐执行任务受了伤……” 又又眼前一亮。 受伤的姐姐! 那很美味了!! 并且,他还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挺起小胸脯:“哥哥放心!姐姐的伤就交给我了!!”- 第七军团驻地。 塞西莉亚终于醒了过来,只是仍旧很虚弱,需要一直住在医疗舱里。 江昭晏便留在这边,一手接过了照顾她的任务。 塞西莉亚虽然有医疗舱修复,但腐败的身体会不断分泌液体,隔一段时间就要擦掉。 而且这擦还得很小心,一旦重了就会连皮肤都一块擦掉。 江昭晏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实在累得不行了,也只是短暂地眯两分钟。 塞西莉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清清爽爽的。 她醒来后,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倒并没有特别难过。 因为反叛军的丧心病狂,她们小队所有人都被灵基射线污染,除了她们俩,全都死在了战场上。 灵基射线污染是无法被治愈的。 塞西莉亚很清楚,她撞开那个反叛军,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可她没想到,江少将竟然将她救了回来,还活着等到了援军。 虽然这些天她一直昏迷着,却也能想象得到,少将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她目光担忧地看向江昭晏。 江昭晏很快就感知到了:“塞西,怎么了?” 塞西莉亚的喉咙也受到腐败的影响,沙哑难听:“少……将……”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 江昭晏连忙扶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塞西莉亚琥珀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急切又温柔:“治……疗……自己……” 她知道江昭晏也被射线污染了。 这种时候,她应该去接受治疗才对,而不是一直照顾她这个必死之人。 江昭晏抿了抿唇,故作轻松:“我没事。” 她这话当然是骗塞西莉亚的。 那可是能直接污染异能源的灵基射线。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江昭晏自然不可能躲得过去。 她有好几次都咳血了,只是不让塞西莉亚发现,于是把血洗掉之后,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 郑医生告诉过她,灵基射线污染的后果。 就差没有明白告诉她,塞西莉亚活不了多久了。 可江昭晏不甘心啊。 塞西莉亚一入伍就跟她一个宿舍,后来更是成了她的副官。 她们俩同吃同住,朝夕相处,比亲姐妹还要亲。 可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任务。 所有的战友都死了。 只剩下了塞西莉亚。 何况,塞西莉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救她。 否则她的手臂还在,她也不会加速感染,变成如今的模样。 塞西莉亚太了解江昭晏了。 她知道自己这位上司兼好友看似暴躁强硬,实则心肠非常软。 她也能理解她的痛苦与自责。 可是她的喉咙已经支撑不了她再继续说话了。 她的食指轻轻地点在江昭晏的手心,用密码跟她交流。 ——少将,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您还有家人啊。 江昭晏心脏闷闷的。 自从进了第七军团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中央星系,也没有回过那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家人…… 她垂下眼帘:“你别操心我了,我有分寸的。” 塞西莉亚听出她话语中的回避和敷衍,却也只能在心底叹息。 她和江昭晏认识多年,自然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有一个元帅父亲,又有一个首富哥哥,要是换做旁人,肯定就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不济,也能借此留在条件更好的军区。 然而江昭晏却将自己的情况瞒得死死的,不仅来了最危险的第七军区,每次出任务都跟不要命似的。 她这少将的军衔,完全是凭借军功一点一点升上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江昭晏不爱说家里的事情,塞西莉亚也是一次意外偶然知道,她和家里的心结,似乎跟她那个很小就被掳走的幼弟有关。 她还想在用手指说什么。 江昭晏却已经小心地将她的手放了回去:“到时间了,我给你擦身……”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军部通讯器响了。 江昭晏眉头微皱。 她现在属于休假中,按理军部不应该会找她,不会是什么紧急军情吧。 她神色骤然一变。 然而接通后,对面的话却令她冷冽的神情变得迷惑起来。 什么叫她的哥哥和弟弟来看她了? 这说的是江从谦和江见微? 还是说,这是军部弄得什么新型的心理测试? 塞西莉亚见她神情古怪,忍不住用目光询问她。 江昭晏回过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她也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她平时只关注训练和任务相关的事情,这些后勤事务基本都是由塞西莉亚处理的。 但她也知道,家属想要来军团驻地探亲,需要探亲申请通过才行。 而她,根本就没有收到什么探亲申请。 所以这八成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竟暗暗长舒了口气。 否则一想到这两人会一起来见她,她只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三人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性格各异,关系还真算不上好。 大哥江从谦从小就是一副责任感过剩的样子,什么都要管着他们。 三弟江见微更是个怪人,他们俩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一句话。 从前妈妈在的时候还好,但自从遇安被掳走,妈妈去世之后,他们的关系也就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她从军多年,也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 自然也不相信他们会来看她。 然而,她的心刚刚放下,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昭晏下意识看去,就见门口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那个高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江昭晏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江从谦。 那个矮个子,不会是他儿子吧? 可是不对啊,军部那边通知明确说,是她的哥哥和弟弟。 她哪有那么小的弟…… 江昭晏的身体顿住。 她的目光从对方和自己一样颜色的栗色卷发拂过,然后是澄澈的绿眸,白嫩的双颊…… 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小身影是如此相似! 江昭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不会吧。 他难道是……遇安?! 但是可能吗!! 当年他们找了那么久! 这些年她在边境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抓了那么多星盗,却没有一点遇安的信息! 她的理智不断在否认。 却还是没忍住那一丝丝的奢望。 甚至她的大脑都因此变得晕眩。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她听见江从谦对她说:“昭晏,这是遇安,他回来了。” 随后,又低头对那个孩子说道:“又又,这是你的姐姐江昭晏……” 她看到那个孩子眼中绽开的光芒。 看着他小小的一个朝她跑过来。 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她被污染的异能源带来的折磨都减轻了。 她的脚尖下意识向前移动了半分,僵硬的手臂也朝着又又的方向伸出。 然后她就看到那团小小的、带着草木香气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直接扑到了她身后的塞西莉亚身上。 “呜呜呜呜呜!!姐姐!!!” 江昭晏:!!! 江从谦:!!! 江昭晏猛然一惊,却是顾不上弟弟,连忙看向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塞西,你没事吧!” 塞西莉亚也被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个孩子其实很有分寸。 他并没有弄伤她。 他趴在医疗舱旁边,柔软的、小小的手掌轻轻地贴着她。 而且,塞西莉亚甚至觉得,他贴着自己的那一片,似乎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再看着他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绿眸,担心又难过地看着她。 塞西莉亚的心也跟着变软了。 她也听到了江从谦的介绍。 所以,这就是上将心心念念的幼弟吗? 真是……太好了。 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在,少将应该不会这样自毁了吧! 又又并没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从进入病房,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医疗舱里的女人。 对方身上的香气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隐隐有了衰败的气息。 又又却并没有因为美味而觉得欣喜,心中反倒慌乱起来。 姐姐的伤竟然这么重! 他的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甚至顾不上哥哥在说什么,就冲了上去。 呜呜呜!! 姐姐好可怜呜呜呜!! 又又来晚了! 于是,哭着喊一声姐姐,又呜咽着吃一口。 江昭晏确认塞西莉亚没事后,才放下心,重新将目光落到嗷嗷大哭的又又身上。 江从谦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又,那个不是你姐姐。” “嘎?” 又又抬起头,眼眶通红,白嫩的腮边还挂着一颗眼泪。 江从谦无奈地走上前,指了指一旁已经僵硬的江昭晏:“这才是你姐姐。” 江从谦解释清楚,又又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他脸颊通红地转过目光,然后又“嘎巴”一下仰起头。 嚯! 姐姐也太高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喊道:“姐……姐姐?” 这两个字落在江昭晏耳中,简直像做梦一般。 她垂下头,看着小幼崽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原本好不容易缓和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 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叫又又?” “嗯!”又又点点头,熟练地使出百试不爽的绝技,“姐姐抱!” 抱……? 完了,她只会抱摔! 江昭晏神情严肃,仿佛在面对什么棘手的难题。 毕竟她此前几乎没有抱过人,更别说是这么小又这么软的小幼崽了。 又又举着手都累了。 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臂肌肉紧绷,表情更是比上战场还要凝重。 只见她双手平行,从又又的腋窝下穿过,然后就这么直直地把他举了起来。 动作僵硬,表情严肃。 就像是在抱一颗炸弹。 又又:哎? 他呆呆地与江昭晏对视着,悬空的双腿不禁晃了晃。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江从谦看不下去了,将又又从江昭晏的铁钳中解脱了出来。 经历了这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江昭晏终于相信了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又又的手掌。 小幼崽的手那么小,那么软。 让她想到,当初他出生时,还睡在育婴箱里,妈妈带她去看,她也是这样,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江昭晏的眼睛甚至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将眼泪强忍下去:“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等会出来。” 塞西莉亚知道,她是惦记着给自己擦身体,艰难地发声道:“我……没事……” 江昭晏这才发现,她腐败的那部分身体,并没有再流出液体。 塞西莉亚继续道:“少将……去……去吧……” 江从谦也注意到了塞西莉亚的情况,随即下意识看向又又。 又又正蹑手蹑脚的,似乎想要偷偷触碰塞西莉亚。 江从谦就知道,小幼崽这是又要给人治疗了。 于是,他直接说:“我们在这里说话,不方便病人休养,先出去吧。” 江昭晏放心不下塞西莉亚,却又拗不过对方。 担心她动作太大,反而弄伤自己,只能暂时答应,去请了医护人员帮忙照顾。 又又连忙举手:“我!我也可以帮忙照顾塞西姐姐!” 江昭晏皱起眉头。 倒不是她不信任又又,只是他再乖巧也是个孩子,塞西莉亚伤得那么重,她很难放心得下。 谁知,塞西莉亚却侧过头,朝江昭晏弯了弯眉眼:“让……他……陪我……说……说话……” 江昭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塞西莉亚这样的表情了。 就好像回到了她们还在训练的时候。 她的心里像是被揉皱了一般,又酸又涩。 她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好。” 她走到又又面前,半蹲下,有些艰涩地开口:“……又又,那就拜托你照顾塞西了。” 又又和姐姐对视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沉甸甸的。 他用力地点点头:“我会的!” 江昭晏吐出一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江从谦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而尴尬地走到了医院的空中小花园。 江昭晏转过身,然而面对哥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从谦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大半天,最终还是江昭晏没忍住,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又又的?” 说到又又,江从谦总算是有话说了。 他将又又从走私舰被解救,通过DNA筛查确认身份,自己又如何把他接回来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并没有详细说又又在走私舰上的遭遇。 可江昭晏在第七军区,是时常要跟星盗打交道的,自然知道那些人有多么残忍暴虐。 一想到这里,她便无法忍住怒火,脚下的地砖都被踩出了裂痕。 要是那几个星盗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恨不得立刻生撕了他们。 江从谦看出了妹妹愤怒,便多说了一句:“那些星盗我已经解决了。” 江昭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真是便宜这群渣滓了!” 要是落到她手里面,她一定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从谦:“……” 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陷入僵硬。 过了一会,江从谦才咳嗽一声:“那是你的副官吧,你不用担心,又又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江昭晏有些怔愣。 她到底跟江从谦是多年兄妹,从小就知道哥哥脑子灵得跟变态似的,更别说还有脑域强化的异能,这让他一直就很多疑。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信任一个人。 但又又是真的很乖巧。 乖巧到简直不太像他们江家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就算又又很乖巧,也不是你掌控他、限制他的理由。” 江从谦冷笑一声:“掌控他、限制他?这就是你对亲哥哥的看法?” “怎么?我有说错吗!”江昭晏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呛回去,“以你的性格,肯定是把他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跟个独|裁暴君似的,不许他干这个,不许他干那个……” “安排好有什么不好?”江从谦也不留情面道,“你要是听我的,当初留在中央星系,行事不那么莽撞,你的副官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江昭晏:“我的副官怎么样关你屁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否则又又迟早受不了你,也像我们似的离开家,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 相比已经吵起来的兄妹俩,病房内倒是其乐融融。 又又抓着塞西莉亚的手,一点一点地啃着她身上的伤。 塞西莉亚原本惨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 她原本就是性格很温柔的人。 在孤儿院里,也一直照顾那些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虽然只是又又一直在说,她只偶尔点头或者摇头。 但两人的交流竟然意外地顺畅。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少将的关系,爱屋及乌对又又好。 可很快,她就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虽然对自家上将有滤镜,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又又比上将要可爱多了。 又又也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塞西姐姐。 他要努力吃掉塞西姐姐身上的病,让塞西姐姐快点好起来!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小腿上一闪而过一道青紫色的网状痕迹,又慢慢消失不见- 等到江昭晏和江从谦回来的时候,还没走近,便听见病房内传来塞西莉亚的笑声。 江昭晏愣了一下。 塞西莉亚身体太过虚弱,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中。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却没想到,她今天不止没有昏睡,听这笑声,似乎还很有精神的样子。 她快步走了进去。 塞西莉亚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抬起头:“少……将……” 江昭晏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色。 她怎么觉得,塞西莉亚的脸色比他们出去前要好多了,连她身上的腐败网似乎都淡了些。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妮可,你给塞西擦身了吗?” “不是江少将您擦过了吗?”妮可疑惑地看着她,“我刚刚检查了,德兰上尉的身体非常干净,您真的非常细心……” 江昭晏怔住了。 下一秒,她却立刻拔足狂奔,朝着医生办公室跑去。 她甚至忘记了可以通过呼叫器联系对方。 “郑医生!”她很快就找到了之前替塞西莉亚治疗的医疗官,“您快跟我来,塞西她……” 医疗官只以为塞西莉亚的病情恶化了。 这一天还是到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说实话,最近江昭晏照顾塞西莉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明明江昭晏也是个病人,却将塞西莉亚照顾得那么仔细,比他们这些医护人员还要精细。 这份战友情,她们也不由得触动。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残酷。 她被江昭晏一路拉着跑到了病房前,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快歪了。 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忙走进病房里。 只是她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到一副惨烈的景象。 可走进去才发现—— 塞西莉亚这状态……不像是快死了啊! 她走到医疗舱前,仔细地查看塞西莉亚的所有数据。 病房里极其安静。 江昭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是紧紧地盯着郑医生的动作。 郑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江昭晏的心都沉下去了。 难道她的感觉错了? 塞西并没有好转吗? 就在她即将绝望时,郑医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她看向江昭晏和塞西莉亚:“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德兰上尉的身体的确在好转,腐败程度减轻,体内的伤口也在愈合……” 不止是江昭晏,躺在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也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转了!! 竟然真的好转了!!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江从谦毫不意外。 他低头看着又又开心的样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第27章 塞西莉亚好转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一时间,整个医院的医疗官都冲进了塞西莉亚的病房。 江从谦和又又都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医疗官给挤出了病房。 又又抱着哥哥,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看去。 就看到那些医疗官们眼睛泛红,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要不是郑医生拦着,他们能直接冲到塞西莉亚的医疗舱旁边。 又又吓了一跳,赶紧吃了口哥哥身上的病,压压惊。 还有些后面才得到消息的医疗官,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挤不进去了,只能等在外面等着。 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被同事扯过来的,迷迷糊糊地问:“不就是一个病人病情好转了吗?这有什么可震惊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病症。”那人微微提高了声音,“里面那位德兰上尉,是被灵基射线污染的!而且还是重度污染,她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腐败了……” “什么?!” 作为医疗官,他们是最了解这种病症的了。 可以说,只要是被灵基射线污染,这个异能者基本就废了,如果严重的话,还会像塞西莉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腐败,直至死亡。 每个医疗官在执医过程中,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这种病症。 那种治疗过程中的痛苦、憋屈和无能为力,让他们对这个病记忆深刻又深恶痛绝。 这也是为什么,知道塞西莉亚情况好转,会吸引这么多医疗官过来。 江从谦本以为塞西莉亚只是伤得很重,听到这些医疗官讨论,才知道明确的病症。 听到灵基射线污染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不知道又又是如何治愈别人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过程中,也被污染。 他神情严肃:“又又,你怎么样?难不难受?” “我没事啊!”又又眨了眨眼睛。 “真的?” “真的!”又又说完,又心虚地扯了扯袖子,怕被江从谦看到身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痕迹。 眼看着江从谦目光狐疑,还想继续问下去,他连忙指着病房门口,说道,“姐姐出来了!” 原来是郑医生忍无可忍,以保证病人休息的名义,将这些医疗官都赶了出来。 连带着把江昭晏也一并赶了出来。 医疗官们眼见得不到任何信息,也只能嘟嘟囔囔地散去了。 郑医生松了口气,又看到江昭晏脸上遮不住的疲倦,忍不住道:“江少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不然德兰上尉好转了,你却又倒下了,这可怎么办?” 江昭晏皱起眉头:“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姐姐”打断了。 江从谦抱着又又朝她们走过来。 突然看到两张陌生面孔,郑医生都愣了一下:“这是……” 江昭晏便给她介绍:“这是我的弟弟江遇安,我哥哥江从谦。” 又又还贴心地补充:“你好,你也可以叫我又又。” 郑医生每天跟这些硬邦邦的军人打交道,好不容易看到这么软绵可爱的小孩,那颗铁石心肠都要被可爱化了。 “哎!又又真可爱!” 她一看三人之间的状态,便意识到不对:“你没有告诉他们……” 江昭晏担心郑医生把自己被灵基射线污染的事情说出来,连忙打断她的话:“我听你的,一会就回去休息!” 说着,就将郑医生拖回了病房。 江昭晏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塞西莉亚的情况,这才低声跟她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又又也急忙从姐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塞西姐姐,我和姐姐明天一起来看你!” 塞西莉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 江昭晏带着江从谦和又又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哥哥姐姐都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又又眼睛转了转,却是朝着江昭晏伸出了手:“姐姐抱我~” 江昭晏看着软绵绵白嫩嫩的弟弟,手脚都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做。 又又可不管姐姐的纠结,半边身体都要探出去,挂到她身上了。 江昭晏没有办法。 只能再次使出咯吱窝抱猫法,把弟弟平举起来。 又又:……? 江从谦皱起眉头,有些看不下去了:“抱孩子不是这样抱的。” 江昭晏白了他一眼:“又又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管什么闲事!” 江从谦额角蹦出青筋。 但他强行忍了下来,试图缓和跟妹妹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应该怎么抱,又又才会舒服。” 江昭晏完全没意识到,只觉得哥哥在针对自己:“嫌我抱得又又不舒服,你不会拿手在下面垫着吗,就知道动嘴……” 江从谦忍无可忍,冷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抱孩子的姿势会如此别致……” …… 在两人的一通唇枪舌战中,江昭晏终于生疏地掌握了抱娃技巧,成功将弟弟抱在了臂弯里。 又又感觉到屁股下硬邦邦的肌肉,又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 小幼崽挠了挠头。 啊……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江昭晏抱着弟弟,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可惜异能不能使用了,不然就可以强化一下她的衣袖,给弟弟绑个安全带,打一顿军体拳都不会掉的那种。 省得被江从谦叽叽歪歪说半天。 就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他们总算到了江昭晏的宿舍。 她的宿舍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小别墅。 他们回来之前,机器人已经把江从谦和又又的行李放在门口了。 江从谦看着光秃秃的院子,还有院子里这栋完全不符合少将军衔的房子,微微地皱了皱眉。 江昭晏确实可以申请更好的房子。 不过她向来对这些外物不怎么关心,平常也大多泡在训练场那边,这房子都很少回来。 好在有家务机器人,房间里还是很干净的,只是有点过于干净了,看着完全没有居住痕迹。 江从谦扫视了一圈房子的布置:“你平常就住这里?” 江昭晏听着他那语气,心里就不舒服:“我住这怎么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又又连忙撅起嘴,在姐姐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啵~”。 软软的,还带着小幼崽特有的奶香混着草木香气。 让向来反应灵敏的江昭晏一时都愣住了,没有及时躲开。 而又又亲完姐姐,又很讲公平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哥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劝道。 “好啦~不要吵架啦~” 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反驳。 “谁跟他吵了!” “我怎么会和她吵!” 发现对方和自己说了同样的话,两人又嫌弃地移开眼神。 又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哥哥姐姐真是……太幼稚啦!! 这个房子其实不小,但因为江昭晏无心打理,能住人的只有两间。 江昭晏便把主卧让给江从谦和又又,自己去住次卧。 刚关上房门,江昭晏便跑到卫生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支撑着身体的双手微微发颤。 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虚弱。 她异能源的污染值早已超标,没比塞西莉亚好多少,只是她向来身体素质好,所以尚且还能强撑而已。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哪一天。 她打开水龙头,将嘴角的残血洗掉,接着又打开空气净化功能,把房间的血腥味都除掉。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体,却忽然顿了一下。 往常她吐完血,身体都会很难受。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她若有所思地推开门,却不妨主卧的门也被人推开,江从谦从里面走了出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江从谦淡淡道:“这里的被子太薄了,又又要睡软一点的,我让机器人去找被子。” 江昭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说完和又又有关的事,两人又没话说了。 江昭晏下去拿了一支营养液,就要回房间。 江从谦:“等一下。” 江昭晏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侧头拧眉看着他。 江从谦原本想问她是不是也受伤了。 他了解江昭晏,她可不是那种让队友在前面冲,自己躲在安全角落的指挥官,出任务的时候,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 既然如此,连她的副官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又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然而面对着江昭晏那张吊着眉梢,很是不耐烦的脸。 他使用异能都找不出一句合适的问话。 正好,此时房间里传来又又的声音:“哥哥哥哥!大事不妙啦!” 江从谦只能将问题咽了下去,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没事了。” 江昭晏也懒得追问,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江从谦:“……” 缓和什么缓和! 他就多余关心她! 江从谦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间,可是看到“哒哒哒”跑过来的又又,那气又不知不觉地散掉了。 “怎么了?” 又又苦恼地举着通讯器:“哥哥,跟洛恩的通讯打不了了!” 江从谦看了眼,发现是到了又又睡觉的时间。 又又的通讯器设置了家长模式,到点就切断信号了。 他给又又解开。 小幼崽便屁颠屁颠地去跟洛恩聊天了。 江从谦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等通讯结束,才问道:“又又,你今天怎么不犯困了,以前你治疗完不是会困的吗?” 又又:(⊙?⊙)诶! 那是因为之前主要吃的是哥哥和慕爷爷的病,但吃塞西姐姐的病就不同了。 怕哥哥问下去,小幼崽立刻打了个哈欠:“又又困了!先去睡觉了哥哥晚安哦!” 说完,就迅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开始装睡。 不过没装一会儿,他就真的睡了过去。 江从谦听着小幼崽细细的鼾声,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他知道又又有事瞒着他,但……算了。 有小秘密的弟弟,也比硬邦邦的妹妹可爱- 第二天一早。 江昭晏昨晚睡得很好。 自从回来后,她担忧塞西莉亚的病,再加上自己身体问题,一直没能完整地睡过一觉。 以至于她这一觉睡得太沉,竟破天荒地起晚了。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又又和江从谦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 又又看向姐姐,露出大大的笑容:“姐姐早安!快来吃早饭!” 江昭晏顿时一怔。 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禁想到妈妈还在世时的情景。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餐桌旁的江从谦,立刻回过神:“不用了,我先去医院了。” “去医院也不耽误你吃早饭。”江从谦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插了一句。 江昭晏下意识就想回怼,又又却接话道:“是啊姐姐,等你吃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塞西姐姐!” 江昭晏没想到又又竟然真的要陪她去医院。 昨天又又那么说了,她也只以为小朋友记性不好,说了就忘了的。 这让她的心像泡在温水中一般,暖洋洋的。 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又又拉到了餐桌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江从谦坐在了一张餐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个三明治。 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可是面对着又又充满期待的双眼,到底没有转身走人。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当江从谦是个透明人,自顾自地开始吃早饭。 又又看着姐姐咬下一口三明治,连忙问:“姐姐,好吃吧?” 江昭晏感受了一下舌尖的滋味。 她平常嫌麻烦,都是直接喝营养液的。 难得吃一顿正常的饭,味道还不错。 “还可以。” 她含糊地评价完,又咬了口,暗暗想着。 机器人做的吗?要是不费事的话,之后偶尔吃一顿也不错。 她注意力全在又又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江从谦古怪的表情。 又又见姐姐果然很爱吃,兴高采烈地说:“这是哥哥做哒!姐姐你是不是很感动!” 江昭晏:“咳咳咳咳……” 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江昭晏果断没有再吃。 如果不是怕吓到又又,她恨不得抠嗓子把之前吃掉的半个也都吐出来。 直到去医院的路上,又又都还很沮丧。 明明在蛋壳小鸡里,小绿就是这样让生气的姐姐和哥哥和好的呀! 他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会失败呢? 江昭晏见小幼崽耷拉着眉眼,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到以前塞西莉亚告诉她一个哄孩子的方法:“要不要飞飞?” 又又好奇:“什么是飞飞?” “就是……”江昭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用行动代替。 又又只觉得自己“呼”地一下飞到了天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又迅速地掉了下去。 可没等他落地,一双手便稳稳地接住了他。 小幼崽的呆毛都立起来了。 懵懵懂懂,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昭晏抱着呆滞的弟弟。 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顿时有些慌:“又又,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又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有点吓人。 但真的好好玩哦! 小幼崽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姐姐!还要玩!” 江昭晏见状,才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 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飞飞! 等到了医院门口,又又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昭晏原本轻松的笑容却淡了下来。 又又很快便察觉到了,问道:“姐姐,你在担心塞西姐姐吗?” 江昭晏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只是她向来不爱跟别人说心事,更别说,还是这样小的孩子,便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故作轻松:“小孩子不要操心,会长不高的。” 又又:哼! 威胁小孩的坏姐姐! 这样,他也不要告诉姐姐,他可以治好塞西姐姐的病了! 气鼓鼓的小幼崽一边想着,一边还不忘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姐姐身上的病。 等到了塞西莉亚的病房,江昭晏还没推门,门竟然从里面推开了。 郑医生满脸疲惫,表情却十分激动,见她过来,连忙走上前:“江少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江昭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是塞西她……” “德兰上将的腐败止住了!”郑医生喜气洋洋,“而且,我刚刚检测过了,她的污染值也降低了!” 江昭晏愣住了。 昨天塞西情况好转后,她就幻想过这种事情,却又怕自己想多了。 如今被这铺天的喜悦砸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她出神的这么一会,又又已经灵活地从她身上爬下来,喊着“塞西姐姐”就跑了进去。 塞西虽然仍然要躺在医疗舱里,但状态却好了很多。 至少不再整天整天地昏睡了,甚至还能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朝又又打了个招呼。 又又也开心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熟门熟路地趴过去,开始埋头苦吃。 而江昭晏此时也反应过来,走到了医疗舱旁边。 根据郑医生所说,塞西莉亚之前腐败的那半边身体已经没有再渗出液体,虽然仍旧有青紫色的腐败网,但江昭晏已经很满足了。 “别……哭……” 听到塞西莉亚沙哑的声音,江昭晏才意识到眼睛湿湿的。 她抬手,若无其事地擦掉,才道:“谁哭了,是刚刚被风吹的……” “别……哭……” 江昭晏愣了一下,随后才发现,塞西莉亚看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方向。 她顺着塞西莉亚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趴在医疗舱旁边,眼泪汪汪的又又。 江昭晏:…… 她以为小幼崽是看到她哭了,才跟着哭的,又感动又尴尬。 一边用袖子给他擦眼泪,一边小声嘀咕:“……不要什么都跟着学啊,真是个小笨蛋。” 又又:o(╥﹏╥)o 他才没有学姐姐呜呜呜! 他只是被撑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又又每天都会准时来塞西莉亚的病房。 他把一日三餐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先抱着哥哥啃一顿,中午是塞西姐姐,顺便在姐姐身上把晚餐吃了,偶尔姐姐回去睡觉,还能吃一顿夜宵。 日子过得美滋滋的,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而塞西莉亚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她那半边身体不止停止了腐败,连原本覆盖了腐败网的地方,也在慢慢消退,长出完好的皮肉。 她虽然仍旧不能起身,也必须继续住医疗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连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艰难地吐出一两个字词了。 江昭晏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她进入指挥室。 “长官!”她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站在窗前的高大身影似乎被她的话惊醒,转过身来。 他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魏臣武上将。 上将松散地披着军服,半边头颅已被机械替代,冰冷的义眼凝视着面前的人,内心却是满满的不忍。 江昭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她也不负他的期待,每次的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魏上将本打算自己退役后,便推荐江昭晏接任第七军团。 可他没想到,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务,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他们第七军团损失掉了一支精锐的队伍。 而他,也损失掉了自己看好的继任者。 一想到当时传回来的惨烈情况,他便觉得惊怒万分。 但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江昭晏也依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正因为有她的情报,后来的援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那群反叛军。 可以说,这次的任务,她的功劳是最大的,却也是最惨痛的。 当时他们都以为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因而接到江昭晏的定位时,他只觉得无比庆幸。 他以为,江昭晏死里逃生,却不想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想起那份放在抽屉里很久的身体检查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他对面的江昭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魏臣武在心底叹了口气,神情严肃地将桌上那枚勋章推到江昭晏面前:“江昭晏少将,这枚英雄勋章,表彰你的无畏付出。” 江昭晏看着桌上那枚闪烁着银光的勋章,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一看到这枚勋章,她就会想到,在那场战役中死去的队友,想到至今还躺在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 魏臣武沉沉开口:“收下,这是军令。” “是。”江昭晏声音艰涩,将那枚勋章紧紧地握在掌心。 魏臣武心中不忍,却还是逼着自己说出口:“……江少将,我会向军部申请,让你带着荣誉,提前退役。” 江昭晏豁然抬起头:“退役?” 第28章 指挥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江昭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退役”这两个字。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结局。 她在小时候看过一次军团比武后,就一直想要从军。 从军校毕业后,她就来了第七军团。 虽然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也有和家人赌气的成分,可来了这么久之后,她却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那些在别人眼中辛苦又危险的任务,她却很适应,甚至还有点享受。 在她的认知里,她或许会死在某一场战役中。 但绝不是灰溜溜地退役。 她眉间泛起戾色,死死地握着掌心的勋章:“我绝不会退役的!” 她的反应在魏上将的预料之内。 其实魏上将早就拿到了江昭晏的身体报告,然而一方面因为惜才,另一方面也是了解这个下属的个性,所以犹豫了很久。 可再怎么不舍,事实就是事实! 他皱起眉头,语气也重了些:“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在军中了,这不仅是对你,也是对其他战友负责!” 江昭晏却不甘心,她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魏上将:“我还能驾驶机甲,就算没有异能,我也能……” “砰!” 魏上将重重地一拍桌子,坚硬的合金桌面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个巴掌印。 “江昭晏少将!”他语气沉沉道,“我再说一次,以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在军中了,你如果有异议,现在去体检室,如果你的污染值没有超过临界值,我立刻就把退役的话收回来!” 江昭晏嘴唇微微颤抖,却被她用力抿住,然而脚步却根本无法挪动。 魏上将却已经指向了门口:“现在就去!这是军法!” 最终,江昭晏还是被魏上将带到了体检室,让医疗官给她检测污染值。 看到江昭晏握紧拳头,连指节都泛白。 魏上将心里也有一丝动容,作为军人,他能理解江昭晏的心情,但正如他所说,他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军团,于是,又只能硬起心肠。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就会死心了。 很快,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然而不管是江昭晏还是魏上将,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拿。 最终,魏上将在心里叹了口气,亲手将那张报告拿给江昭晏:“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忽然就定住了,连忙将报告拿回来,仔细地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污染值——217。 217?!! 魏上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217这个数值,比起100的临界值还是高了两倍,但江昭晏一开始的污染值可是1628啊! 是临界值的16倍! 现在却整整降低了8倍!这难道不惊人吗? 魏上将都恍惚了。 他连忙让医疗官将江昭晏之前的检查结果调出来。 是1628啊! 他没有记错! 难道那个灵基射线其实是假的? 又或者,是检测的机器出了问题? 一旁的医疗官也呆住了:“不可能啊!我们这是新换的机器……” 但1628和217的差距实在太惊人了。 医疗官自己说到最后都有些不确定了。 于是,魏上将就让他去换一台机器,重新测一遍。 他们在这边讨论的时候。 江昭晏却是眼神飘忽,全程简直像在梦游。 毕竟连魏上将都恍惚了,她这个当事人只会比他更懵。 于是,当医疗官说让她换台机器再测试一遍后,这位第七军团里出了名的刺头,竟然什么都没说,他说什么便做什么。 等待第二次检查结果的过程就漫长许多了。 好在医疗官知道他们等得着急,于是结果一出来,便立刻跑来汇报了。 “是217!结果没错!” 魏上将和江昭晏都呆住了。 江昭晏甚至还捏了一把自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竟然是真的! 她的污染值竟然真的下降了! 魏上将也犹豫了。 虽然按照军法,污染值超过临界值的士兵不能留在军团里。 可对于环境恶劣、兵员缺少的第七军团来说,真要严格按军法来,第七军团只怕就不剩几个人了。 何况还是江昭晏这样优秀的人才。 可也正因为爱惜,他才会犹豫。 毕竟以江昭晏的家世,她没必要以身体为代价去拼杀。 离开军团,她会有更好的生活。 江昭晏见魏上将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一意孤行让她退役。 她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意:“如果您还让我退役的话,大不了我就进不夜营!” 魏上将瞬间回过神,额角重重一跳:“你在胡说什么!!”- 江昭晏被叫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又又、塞西莉亚和那个名叫妮可的护士。 又又原本在和塞西莉亚说话,却忽然看到窗外有一艘星舰正在靠近。 那艘星舰通体漆黑,跟那些军舰完全不同,体型也比一般的军舰要小很多。 而看到这艘星舰后,先前还在说笑的塞西莉亚和妮可,都收敛了脸上的笑。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那艘星舰的方向,表情沉重,塞西莉亚甚至还吃力地抬手,朝星舰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又又有些好奇地看向两位姐姐:“塞西姐姐,妮可姐姐,那艘星舰怎么啦?” 妮可有点犹豫,但想到又又是江少将的弟弟,而且也不是那种乱说话的孩子,便解释道:“那是不夜营的星舰。” “不夜营?” 通过妮可的讲述,又又才知道,原来这不夜营里的人都是重伤不愈,或者得了不治之症的军人。 他们遭受病痛的折磨,有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的虽然有家人,却害怕自己退役后会成为家人的负担,宁愿死在战场上。 因而第七军团便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由他们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这些任务大多九死一生,因而不夜营每次执行任务回来,就意味着又有许多战友死去,就算侥幸能活着回来,大多也是伤重难治,很难活到下一次任务。 可以说,不夜营是一个只要进去了,就会成为烈士的地方。 又又的心情也被妮可和塞西莉亚的带得低落下来。 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个不夜营分明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大餐啊! 于是他趁着妮可和塞西莉亚不注意,偷偷溜出病房,朝星舰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许多士兵也等在了那艘漆黑军舰的下方。 军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名士兵缓缓地走下来,然而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全然不像完成任务的胜利者。 所有人的脸上满是麻木。 气氛亦是压抑沉默。 而迎接他们的战友们也是同样的沉默,不像是在迎接凯旋的战友,更像是一场送葬。 这一次不夜营出去执行任务的一共有73人,但活着回来的却只有22人。 可即便活着回来,也并不意味着就能活下去。 沉默的队伍中,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医疗官芙蕾雅看着面前浑身被冰雪覆盖的士兵。 他的年纪不大,看着还不到三十岁。 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眸子,见到芙蕾雅的时候,还努力地扯起唇角,朝她笑了一下。 他叫伊登,在半年前被诊断出雪人症。 这是冰雪异能者才会患有的病症,病人先是体表会莫名出现冰晶,随后是肌肉、骨骼、内脏,慢慢被冰冻,到最后,这个人全身都会化成一座冰雕。 当初伊登的医生就是芙蕾雅。 芙蕾雅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阻止伊登病情恶化,最后伊登选择了进入不夜营。 芙蕾雅如同之前那样给伊登检查,但其实不用检查,她也能看出伊登的病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他躺在悬浮担架上,全身都被固定住了,但裸|露出的脸颊和手脚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散发着森森的寒气,连睫毛都被细碎的冰晶覆盖,随着他缓缓的眨动,发出簌簌的声音。 这说明他的雪人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等到他的心脏也被冰晶覆盖,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座冰雕。 芙蕾雅的手颓然垂下,不忍心说出检查结果。 然而伊登却已经明白了,他张了张嘴,呵出一阵白气:“谢谢……”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到芙蕾雅身后的战友身上。 高壮的士兵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瓮声瓮气道:“你放心,你的抚恤金我会亲手交给你妹妹的,以后她就是我亲妹了,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听到妹妹的名字,伊登原本黯淡的眸子微微亮起,却是看向芙蕾雅。 他的舌头已经被冻住了,说话十分含糊:“芙……蕾雅……医生,能……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吗……” 芙蕾雅心里很不好受,问道:“什么愿望?你说,我能做到的都会帮你。” “我想……见丽莎……最后……一面……” 丽莎就是伊登的妹妹。 他们俩父母双亡,兄妹俩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她是伊登在世界上最重要、也最舍不得的人。 芙蕾雅点点头。 她和伊登战友一起将他送到了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又给他注射了几剂针剂。 这种针剂可以用来缓解雪人症,但对于伊登这种最后阶段的,已经是杯水车薪了,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能暂且让他的脸色变得好一些。 果然,这几剂针剂下去后,伊登脸上的灰白色褪去了不少,竟还显出了几分红润,连说话也顺畅了很多。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芙蕾雅替他拨通了丽莎的通讯号,然后几人便离开了房间,留给这对兄妹俩说话的空间。 通讯很快被接通,一个女性的投影出现在了房间里。 她长得和伊登很像,只是面容更加柔和。 看到伊登后,她很是惊喜:“哥哥!” 伊登一直没敢跟她说自己得病的事情,只能借口任务多,减少联系。 丽莎好不容易见到哥哥,兴奋地说个没停。 伊登就这样含笑地看着她。 “其实,我前几天做了个很不好的梦……”丽莎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只是梦!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 伊登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楚,故作开朗:“当然啊,梦都是不准的!” “这样吗?难怪我总是梦见你回家,你却一直都没回来!”丽莎皱起鼻子。 这时,旁边响起孩子的哭声。 丽莎急忙将人从摇篮中抱起,一边哄着,一边跟伊登抱怨:“这是你的小外甥女!你再不回来,孩子都不认得你这个舅舅了……” 伊登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亲人,听着耳旁的絮叨。 直到身体传来熟悉的僵硬和冰冷的感觉。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的脸,轻声道:“我要去忙了。” “好吧,那下次再聊。”丽莎依依不舍朝他挥挥手,“再见,哥哥。” “再见……妹妹。” 通讯结束。 小小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寒意肆虐。 伊登似乎都能听见那些冰晶在自己的身体里肆意攀爬的声音。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他将妹妹的照片紧紧抱在怀中,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时,这间冰冷死寂的房间却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栗色卷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然后打了个寒颤。 又又跑到那艘军舰下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已经离开了。 现场空荡荡的,令小幼崽大失所望。 就在他怏怏不乐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嗅到了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的美食小雷达瞬间启动,七拐八拐地找到了这间小房间。 谁知推门进去,差点没把他冻死。 小幼崽哆哆嗦嗦地走进房间,就看到一个浑身灰白的人。 那股香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已经渐渐开始变淡了。 又又一急,连忙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 彻骨的寒意顺着两人相触的位置传到了又又身上,让他又抖了抖。 小幼崽就这样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坚强地吃着伊登身上的病症。 伊登原本已经在闭着眼睛等死了。 可是等着等着,他不仅没死,甚至还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抹温热。 温热? 伊登迟疑着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是那间小房间。 他又慢慢地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正覆着一只小小的手掌。 和他惨白灰败的颜色不同,那只小手白皙细嫩,像是奶油一般。 他愕然地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个孩子。 一头栗色卷发,脸蛋白皙,紧闭着双眼。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似乎因为冷,整个人一直在发抖,连带着那头小卷发也跟开了震动似的抖个不停。 “你……是谁?”伊登艰难地开口问道。 又又被吓了一跳,但看到他睁开眼睛,又高兴起来,抖着声音开口:“你你你醒啦!” 这孩子的喜悦并不掺假。 伊登却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可他已经要死了。 伊登淡漠地看着他:“离开……这里……” 又又冻得鼻涕都掉下来了,用力一吸,又吸了回去:“不……不行!” 大人是无法理解一个孩子对冰激凌的热爱的。 就算冻死,也要先吃个够。 伊登觉得,自己可能是死前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孩子握着自己的手,还一脸满足幸福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不是幻觉。 这孩子难不成是把他当成玩具了?! 伊登那口含着冰碴子的气差点没上来。 真是太过分了!! 伊登生气地看着小幼崽。 谁知小幼崽若有所觉,抬起头来冲他灿烂地一笑。 伊登:…… 算了。 反正他都要死了,就让孩子玩会吧。 这么冷的地方,他一会受不了就会走的。 到时候,自己再继续等死。 然而,小幼崽不仅没打算走,甚至还跟他聊起天来。 “我叫又又,你叫什么呀?” 伊登本来不想回答,但嘴巴却不由自主道:“……伊登。” “伊登!”又又再吸了口鼻涕,“我们是朋友了哦!” 面对这样可爱的小幼崽,伊登真的很难继续铁石心肠,下意识替他操心起来:“你该……回……家……了……” 唔…… 又又摸了摸肚皮,认真地点点头:“是该回家了!” 伊登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这口气又被他倒吸了回去。 又又竟然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呈大字贴在他肚皮上。 又又:回家之前,再吃最后亿口吧。 伊登:!!! 随即,鼻尖逸散出清新的草木香气,驱散了寒意。 小小的身体更是像一个小火炉般,令他忍不住贪恋。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耐心地劝着又又:“冷……离开……会……生病……” 生病? 笑话! 食病兽怎么可能会生病! 小幼崽满不在乎,骄傲地说道:“我才不会生病!” 伊登:“……会……” 又又:“不会!” …… 又又就这么一边跟伊登拌嘴,一边吃着,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揉着肚子爬下来。 伊登心好累。 他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碰到这种事情。 就不能让他静静地等死吗? 不过这孩子总算愿意走了。 然而小幼崽刚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笑眯眯道:“伊登,我们明天见!” 伊登一怔。 明天? 他哪里还会有明天。 他苦笑着,看着小幼崽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登默默地闭上眼睛,继续等待死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过了许久,房门再次被打开。 伊登以为是小幼崽去而复返,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你……” 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并不是又又。 而是瞪大眼睛的芙蕾雅和眼眶通红的战友。 芙蕾雅原本是来替他收尸的。 因为伊登说过,想自己静静地离开。 所以她特意等久了一点。 又因为伊登那个傻大个战友哭得太惨,她多安慰了一会。 她本以为,他们来的时候,伊登已经去世了。 可没想到,伊登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看着似乎还比刚下星舰时状态好得多。 芙蕾雅都傻了。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那几针把濒死的伊登给救回来了吧! 伊登战友眼泪又掉下来了:“伊登,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呜呜……” 我还活着…… 伊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依然惨白灰败,却好似不像之前那样僵硬冰冷了。 芙蕾雅还在喃喃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神明降临,给你治好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伊登却是心念一动,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又又。 是他吗?- 而此刻,被他惦记着的小幼崽,正苦恼地看着又吵起来的哥哥姐姐。 江从谦最近忙着处理公事,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时时关注着又又。 但又又每天都是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又有江昭晏跟着,他也就没有太担心。 这天他正好忙完工作,便打算亲自去医院把又又接回来。 可是到了,才发现又又并没有在病房里。 江昭晏不在。 妮可要照顾塞西莉亚,也没有注意又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好在又又很快就被找了回来。 小幼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冻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掉大鼻涕。 可把江从谦给心疼坏了。 他自然不会怪又又这个孩子,就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到了江昭晏头上。 江昭晏也是回来才知道弟弟丢了,吓得心脏都差点骤停。 看到又又这样子,她原本想要分享自己降低污染值的喜悦也没了,满心都是愧疚。 但这愧疚也只是对着又又的。 对江从谦这个哥哥,她可没这么好脾气。 然后,两人就又双叒叕吵起来了。 又又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像个蚕蛹似的被哥哥姐姐夹在中间。 他刚伸出一只手,就被及时发现的江从谦给塞了回去:“又又乖,再捂一会。” 他刚伸出一只脚,骂得正欢的江昭晏立刻停战,给他身上又加了床被子。 最后,又又忍无可忍:“我……我要上厕所!” 小幼崽涨红了脸,提着裤子冲进厕所。 呜呜呜呜…… 食病兽虽然不会生病,但吃多了凉的,也是会拉肚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挪到明晚11点再更新哦~- 新文求一下预收~ 《规则怪谈之主,我吗?》 文案: 纪则是个普通又贫穷的男大学生。 但他有一个秘密。 他的妈妈美貌动人,但八只眼睛、六只手。 他的爸爸沉默可靠,但喜欢躲在别人的影子里。 还有日常把自己和别人一起埋土里的妹妹。 以及一兴奋就会掉骨头渣子的宠物狗。 和时不时上门拜访的其他亲戚。 纪则很苦恼。 虽然他很爱他的家人,但他们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因为担心他们被警察抓走,送上解剖台。 纪则不得不给他们制定了一些规矩。 比如,及时回消息。 比如,遵守交通规则。 比如,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百年前,诡异降临蓝星。 祂们强大、危险、无法掌控。 碰到诡异的人类非死即伤。 直到某天,A市一群误入诡异的人类忽然在手机上收到了一个拼夕夕砍一刀的邀请。 从那以后,人类发现,原本无序混乱的诡异忽然出现了规则。 比如,使用红灯照射诡异,诡异会突然停下来。 比如,主动给诡异吃东西,诡异就会离开。 再比如,每周日的晚上,全市所有诡异都会突然消失,格外安宁。 纪则:咋了,家人们每周一次聚餐很正常啊!- 某次,特别行动队在陷入绝境时,发现一名叫纪则的普通大学生误入其中。 为了保护他,队长挡在了他和诡异之间。 队长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睁开眼,就发现纪则抓住诡异,反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队长:??? 纪则拎着已经老实的诡异,满脸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家亲戚有点路痴……” 队长:????? 后来,他们才知道。 S级诡异“八目夫人”是他妈妈。 S级诡异“猎杀诡影”是他爸爸。 S级诡异“地狱猎犬”是他养的宠物。 最后,队长颤抖地指着最不可提及的SSS-001号诡异,问道:“那他是……?” 纪则羞涩地挠了挠脸:“咳……他是我男朋友。” 第29章 又又一走,吵架的两人瞬间哑火。 虽然又又说他没有生病,但江从谦还是不放心,去医院给他拿药剂。 等到他们离开,江昭晏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再吐血了。 身体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虚弱。 只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塞西莉亚身上,所以忽略了。 直到今天检测污染值,她才将这些事情都联系起来。 不止是她。 还有塞西莉亚。 她亲眼看着塞西莉亚从濒死一步步好转。 之前是不敢去想,害怕出现什么变故害了塞西莉亚,宁肯自欺欺人。 可现在一点点想来。 不管是塞西莉亚还是她,似乎都是在哥哥和又又来的那天发生的变化。 还有又又,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找塞西莉亚,而他们那个管得宽的哥哥竟然也什么都没说。 江昭晏越想越觉得心惊。 此时,又又上完厕所,肚子总算是舒服了,只是还有些冷。 小幼崽揉了揉肚子,告诫自己。 下次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可是,雪人症真的很好吃哎…… 小幼崽就这么纠结地洗完手,回到客厅。 结果就看到姐姐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江昭晏在他身前半蹲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又又,你知道灵基射线污染吗?” 又又最近在医院里待着,也是听了不少术语,闻言点点头。 江昭晏最讨厌跟别人说自己的伤病,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继续道:“姐姐之前就是被灵基射线污染,但我今天去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我的污染值竟然只有217了……” 又又睁大了眼睛。 他听郑医生说过污染的临界值,而对于小幼崽来说,高于100那就是生病。 而姐姐都217了!! 又又握紧拳头:“姐姐!我会加油治好你的!” 竟然真的是又又!! 哪怕早有猜测,可当又又真的说出这句话时,江昭晏还是震惊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幼崽白嫩嫩的脸蛋,握起来像个糯米团的小拳头,随着他用力点头跟着晃动的呆毛。 这样小小的、可爱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样这样的能力。 不过又又自己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担心地看着她。 感受着小幼崽眼中坦诚而真挚的光芒,她心中种种滋味混杂在一起鼻子都有些发酸。 明明她才是姐姐,又又那么小,应该由她来保护照顾又又才对。 可现在却是懂事的又又在照顾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又又不止是救了她。 他还救了塞西,救了她的军旅生涯。 到最后,江昭晏也只能拥住他,苍白地说道:“谢谢……又又,如果没有你,姐姐简直不敢想……” 又又拍了拍姐姐的后背:“不用谢啊,我也很高兴!” 姐姐身上的病症很好吃呢! 而且,能够帮助姐姐,是一种和食病不一样的快乐! 然而江昭晏听完,却只觉得越发感动。 又又这是什么小天使啊!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什么,紧张地问:“又又,你治疗我们,会不会对自己造成损伤?” “不会啊。”又又摇摇头。 江昭晏:“真的?……算了,我自己检查。” 又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姐姐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小幼崽被她摁在怀里,像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乌龟。 “呜啊啊啊啊……” 又又的四肢拼命而无助地扑腾,脸蛋都涨红了。 江从谦就是这时候,提着一大包药回来的。 “你在干什么!” 江昭晏已经检查完了,确认又又身体表面并没有什么损伤,但还是不放心,决定明天找郑医生给又又再全面检查一遍。 而她一松手,又又就提着裤子跑到哥哥身后躲起来。 呜呜呜呜! 姐姐真是太可怕了! 江昭晏不禁有些懊恼。 刚刚太粗鲁了,肯定把小幼崽给吓到了。 不过懊恼归懊恼,面对江从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他骂了一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江从谦难得理亏,推了一下眼镜,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你被灵基射线污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也没说吗?” 江昭晏:“……” 她憋屈地不行,目光落向江从谦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又又,立刻问道:“又又,江从谦有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从谦还来不及捂又又的嘴,小幼崽就一点不客气地都秃噜出来了:“有的哦!哥哥也生病了呢!叫什么‘异能崩坏症’!” 江昭晏惊怒不已:“你……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从来都没有说过!” 又又再次插嘴:“清沅哥哥说了,哥哥得病都十年了!” “又又!”江从谦无奈地揉着额角,想要背过身把小叛徒给抓出来。 又又却还理直气壮:“姐姐骗了哥哥,哥哥也骗了姐姐,现在扯平啦!以后就不吵架了好不好?” 两人都愣住了。 看着小幼崽澄澈期待的目光,两人心情极为复杂。 气氛一时陷入了奇怪的尴尬中。 最后还是江从谦提起正事,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我刚刚查到,又又下午去了不夜营,那是什么地方?” 江昭晏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她跟江从谦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夜营是什么地方。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 难道是有人知道又又的能力,所以故意引他去那里的? 又或者,是有人知道又又的身份,想要拿他去威胁江昭晏? 江昭晏越想心越紧,但面对又又时,还是努力放柔了表情,问道:“又又,你怎么会去那里?” 又又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那边有人受伤啊!” 兄妹俩都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 可是放在又又身上,似乎又很合理。 倒是显得他们两个大人心胸狭隘了- 不夜营位于医院旁边。 夜晚的时候,这边格外冷清。 整座建筑在夜色中黑黝黝的,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 但只要靠近,便会听见里面传来不住的呻|吟,又或者是嘶吼。 走廊惨白的灯光勾勒出索伦·阿利耶冷峻的轮廓。 作为第七军团的军团长,每次不夜营完成任务之后,他都会过来。 对于这样的声音,他早就习以为常。 军靴踏在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才停止。 索伦推开门。 这里面是一间特殊的病房。 病房里放着高昂的维生仪器,供给着最中间的医疗舱。 医疗舱内是一名瘦得皮包骨的老者,虽然已经瘦得脱了形,但只要有军团的老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前任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 只是在外界的人眼中,他早就在一场星际风暴中失踪了。 当初加尔文失踪后,第七军团乱成一团,内忧外患之际,索伦临危受命,接任军团长。 这些年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是索伦为了上位,害死了加尔文。 没有人想到,加尔文竟然还活着。 直到进入这间病房,索伦才像是卸下了重担般,脸上露出了一丝痛楚。 只是很快,这份痛楚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坐在医疗舱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撑着额头。 听着旁边传来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知道,加尔文能活着,是因为这满室的维生设备。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醒来了。 索伦不知道,自己这样执着地维持着他的生命,到底对不对。 可让他放弃却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 索伦不悦地抬起头,却发现来的人是魏臣武。 魏臣武知道,每次不夜营回来,索伦都会来加尔文的病房,来这里找他一定能找得到。 外人不知道,但作为第七军团的人,他却是知道,索伦对于加尔文的感情。 当初,加尔文在星盗手中救下索伦。 那时的索伦年纪不大,浑身是伤,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仇恨和戒备。 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被他的异能所伤。 是加尔文,耐心地一点点获得他的信任,如师如父地把他教养长大。 后来加尔文出事,索伦为了他的名誉,将一切都隐瞒下来,宁愿自己背负误解。 魏臣武和索伦虽然理念有些不合,但对于加尔文这位军团长却也是很尊敬的。 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军团长,如今却像个垂暮老人般,依靠维生设备勉强维持生命,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出病房。 魏臣武这才说道:“我来找你,是有关江昭晏少将的事。” 索伦稍微一回想,便道:“我记得,她被灵基射线污染,是要退役吗?” 魏臣武迟疑道:“我今天让她重新去检查了污染值,她现在的污染值只有217,我想……或许可以让她留下来。” 他和索伦虽然同为上将,但索伦是军团长,江昭晏想要留下,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然而索伦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魏臣武急了:“为什么不行?军中又不是没有污染超过临界值的……” “可他们不是少将。”索伦的军靴敲击着地面,语气极为平静,“一个小兵并不影响大局,但将官在战局中一旦出事,会害死所有人。” 魏臣武:“可是加尔文军团长当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索伦冰冷的目光打断了。 索伦半步都没有退让:“退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魏臣武又急又气,忍不住道:“那你要怎么才能让她留下?” 索伦淡淡道:“按照军法,只要她符合在役的标准,自然能够留下。” 这话说的,魏臣武腹诽,要是这样,他也就没必要来找他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索伦:“你不会是还对她的身份有偏见吧?” 索伦干脆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如果说江昭晏刚进入第七军团时,索伦的确有些反感她这种军二代。 毕竟他看多了那些混日子抢军功的二代,以为江昭晏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然而,江昭晏在军团这么多年,早已靠行动改变了他的看法。 他也是真的认为,现在退役,对江昭晏来说是最好的。 以江昭晏的家世,即便身患绝症没有异能,退役后也能过得很好,甚至过得更好。 魏臣武还想跟索伦掰扯掰扯。 索伦的近卫却匆匆赶来:“报告军团长!” 近卫兵都知道他的习惯,今晚没什么大事是不会来找他的。 他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近卫说道:“是今天回营的一名不夜营的士兵,他患有雪人症,本来已经快死了,但今晚却忽然活了!” 这话一出,索伦和魏臣武都惊呆了。 他们一边跟着近卫往这个名叫伊登的士兵的房间赶去,一边则调出他的资料。 进入不夜营的所有士兵,都是由索伦签署同意的,对他们都有印象。 因而他一看到资料,便很快想起了对方的情况。 伊登是在半年前被诊断出雪人症的,这半年他一共执行了三次任务,今天就是第三次任务回营。 雪人症的病程发展很快,而根据他的医疗报告,他也已经进入了病程末期。 根据过往的经验,他的生命也在这几天了。 可是,什么叫本来快死了,今晚却忽然活了? 索伦和魏臣武都是心中莫名。 两人进入病房,里面除了伊登,还有一名医疗官,她叫做芙蕾雅。 伊登的情况,就是由她发现并报告的。 根据芙蕾雅的说法,索伦让人调出了那间小房间的监控。 在芙蕾雅他们离开后,果然有人又进入了那间小房间。 监控画面很清晰地将来人的样子展现出来。 一头蓬松柔软的栗色卷发,像一颗刚刚剥了壳的毛栗子。 绿眸澄澈,像是刚刚出生的小兽般,好奇地往房间里探。 脸颊粉扑扑的,还有一点婴儿肥,鼓成两团软乎乎的小奶膘,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与军营冷硬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且……怎么是个孩子?! 索伦和魏臣武下意识看向伊登,却见他激动地点了点头:“是……是他!” 索伦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就见他皱着小脸,嘴里还“嘿咻嘿咻”的,似乎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房门推开。 索伦下意识皱起眉头。 手脚绵软,一点训练痕迹都没有。 门都推不开,还发出这么大动静,武力不行,谨慎意识也没有。 他一边在心里批评,一边看着小幼崽进了房门。 他似乎被冻到了,身体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那根呆毛也跟着颤了颤。 不过很快,他似乎看到了躺在椅子上的伊登,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抬脚朝他跑过去。 似乎因为跑得太急,小腿一下子磕到了柜子上。 小幼崽疼得五官都缩了起来。 索伦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但小幼崽只是瘪了瘪嘴,就急切地朝伊登走去,抓住了他的手。 此时的伊登身上已经覆满了细碎的冰晶,散发着森森的寒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小幼崽握着他的手,不断地打着哆嗦。 原本粉嫩的脸颊都变白了,可他不仅没有松开伊登,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伊登之前只知道又又救了他,如今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救自己的,眼底都有些湿润了。 在又又的努力下,所有人都看到伊登脸上的死气不断消退。 他原本被冰晶覆满的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魏臣武的义眼都快被他瞪出来了,惊喜万分:“竟然真是这孩子救的!太好了!快找找,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倒是索伦的眉目间并没有多少喜色。 对于他来说,忽然出现这种逆天的能力,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他本以为这孩子的身份不太好查。 没想到,很快就查了出来。 他竟然是江昭晏的弟弟! 索伦震惊。 江昭晏的弟弟?那不就是江元帅的孩子? 和江昭晏一样是个军二代,又拥有这样逆天的异能。 难道不该在中央星系好好待着,被重重保护起来,怎么会来他们这个偏远又危险的地方? 倒是魏臣武想到了什么:“难道江少将污染值下降,也是她弟弟做的?” 索伦:“什么?” 魏臣武摸着下巴想道:“江少将之前的污染值是1600多,但她刚测完,却降到了217,我还觉得奇怪呢!” 另一名医疗官也跟着想到了:“江少将的副官德兰上尉也是,之前德兰上尉的身体因为灵基射线污染,有半边身体都已经腐败了,但是不久之前,忽然就开始好转了!” “还有这种事情?!”魏臣武震惊了。 “是啊。”这名医疗官一直关注塞西莉亚的病情,说道,“说起来,这个孩子的确天天都去德兰上尉的病房来着。” 索伦眉头舒展开:“是江昭晏叫他过来的?” 江昭晏出了事,找弟弟过来替她治疗,这也说得通了。 “这倒不是。”关于这个,魏臣武恰好知道内情,“这孩子之前被星盗掳走了,前不久才找回来,他大哥想带她来见见亲姐,所以申请了探亲,来的时候江少将都不知道呢。” 索伦怔住:“被星盗掳走?” “是啊!”魏臣武叹了口气,“这事当年闹得可大了,听说他当年被拐走的时候,还不到一岁呢。” 监控里,小幼崽都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了,却还是固执地趴在伊登身上。 索伦那颗坚硬的心,仿佛被触动了- 第二天,又又早早就起床了。 自从知道有不夜营这么个地方存在,小幼崽昨晚都差点没睡着。 这才叫真正的自助餐啊!! “嘶溜——” 小幼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他期待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然而推开门,就看到门外表情复杂的哥哥和姐姐。 江从谦一看又又的表情,就猜到他今天肯定要去不夜营。 小幼崽心思单纯,什么都没想,就是一门心思只救人。 江昭晏虽然不如哥哥和又又相处那么久,但小幼崽的期待都摆在脸上了,她哪能看不出来。 这对兄妹第一次没有吵架,而是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然而吃完早餐之后,又又却如往常那样往医院去。 江昭晏牵着他的手,闻言怔愣了一下:“又又……你不想去不夜营吗?” “想去呀!”又又说道,“不过我昨天答应塞西姐姐了,所以先去看塞西姐姐!” 自助餐是自助餐,但其他的病症也不能放过! 饿过很久的小幼崽,可是一点食物都不会浪费的! 江昭晏没想到,又又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塞西莉亚,真的很负责任。 她更加感动了。 而她表达感动的方式就是:“又又,姐姐给你飞飞?” 又又:“好哦!又又要飞高一点!” 江昭晏:“好嘞!” 与此同时,索伦和魏臣武也在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一路飞飞的姐弟,两人都沉默了。 魏臣武默默地把瞪出来的义眼塞回去,轻咳一声:“江少将她……平常没这么幼稚的。” 索伦:“……嗯。” 又又牵着江昭晏一进病房,便笑眯眯地朝塞西莉亚道:“塞西姐姐~” 塞西莉亚如今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原本身体上的腐败网也渐渐淡去,露出了本来皮肤的颜色。 她的嗓音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嘶哑,恢复了本来的清丽温柔。 她笑着跟又又打了招呼,还用完好的那只手跟又又击了个掌:“打卡成功!” 江昭晏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些恍惚。 仿佛像是回到他们没出这次任务之前一样。 “少将!” 塞西莉亚的声音让她及时回过神:“怎么了?” 塞西莉亚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忧:“昨天魏上将找你,有什么事吗?” 一想到昨天,江昭晏脑海中便想到魏臣武说的那两个字——退役。 她不想让塞西莉亚担心,便笑着道:“没事啊。” 说着,就立刻转移话题,直到又又治疗完,才带他离开。 可是一走出病房,又又便道:“唉,姐姐你太不会撒谎了,连我都看出来啦!” 江昭晏愣住:“什么撒谎?” “跟塞西姐姐撒谎呀!”又又故作老成得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大人好奇怪,明明知道撒谎会被发现,还总是撒谎,然后又吵架……” 小幼崽想到昨天哥哥和姐姐吵架的样子,皱起了脸。 其实最后说出来,也没有怎么样嘛! 那为什么还要撒谎呢? 唉,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哥哥姐姐都笨笨的! 江昭晏听完小幼崽的嘀咕,真是又生气又好笑。 可最后却又忍不住抿起嘴。 她向来习惯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是她的这份隐瞒,也许会让关心她的人更加担心吧。 就像又又说的,撒谎早晚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或许,以后可以尝试不要撒谎,坦诚地说出来吧。 她摸了摸又又的头毛:“谢谢又又。” “诶?”小幼崽懵逼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谢谢我啊?” “没什么。”江昭晏笑起来,一把将小幼崽抱起来就往前冲,“走喽!” 等到了不夜营门口,又又的头毛已经被风吹成了一个鸟窝。 不过小幼崽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大门。 嗷嗷嗷!! 崽!终于!吃上!自助餐了!! 第30章 不夜营作为第七军团最特殊的军营,出入是非常严格的。 即便是作为少将的江昭晏,没有许可也是不能进入的。 然而,江昭晏带着又又,竟然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江昭晏眯起眼睛。 心中的那个怀疑基本已经确认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又又。 小幼崽浑然不觉,双眼冒光,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要往里跑。 与军靴截然不同的轻快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 原本的呻|吟和嘶吼似乎都顿了一瞬。 不多时,一扇房门被打开,伊登坐着轮椅出来。 又又立刻就朝他跑过去:“伊登!” “又又。”伊登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和昨天颓废等死不同,今天的伊登身上虽然仍旧布满了冰晶,但他的神情却像是已经迎来了春日。 他伸出手,贴在伊登的手背上。 唔……真的好好吃哦! 伊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妹妹。” 小幼崽好奇地抬起头。 “她叫丽莎,只比我小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伊登缓缓讲述着自己和妹妹的故事,可是没说几句,就忽然哽咽起来。 “又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再也见不到丽莎了。” 看到他哭,小幼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酸酸的。 可是这份酸意过后,又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又又下意识地拍了拍伊登的手背。 原本昨天因为吃多了雪人症拉肚子,他还决定今天要少吃一点凉的。 可看到这样的伊登,他没忍住多吃了两口。 吃完后,他才心虚地看了眼姐姐。 江昭晏原本听伊登说起他和妹妹的事情,心里也有一点不好受。 可随即就看到,又又轻轻拍着伊登的手背安慰他。 小小的一只,还没有伊登的轮椅高,却像个小大人似的。 她原本那点感伤瞬间就没了,只剩下好笑。 发现又又在看她,于是问道:“又又,怎么了?” “没什么!”又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唉,他好像有点明白,大人们为什么总会撒谎了。 江昭晏却误会了,她怜惜地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又又真厉害!” 诶? 又又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夸他,但也一点没有客气,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房间的士兵。 原本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慢慢打开了。 不少士兵都从房里走了出来。 又又的脑袋刷的转了过去,简直幸福地快要晕倒。 这简直就是食病兽的天堂啊! 小幼崽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走过去自我介绍:“我叫又又,你好呀!” 那士兵愣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你……你好?” 又又踮起脚握住。 诶!咸咸的,香香的! 又是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口味! 下一个! 哇!这个也好好吃! …… 又又:吃自助餐,就是要把所有的都先尝一遍嘛! 小幼崽快乐得像个囤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即便一直被病痛折磨的士兵们,也忍不住被他的快乐感染,露出笑容来。 但很快,又又就注意到了那一扇没有开的门上面。 那里的香味最浓郁,却也有种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感觉。 就像是昨天的伊登。 他走到那扇门前,用力一推。 ……没推动。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 小幼崽不禁涨红了脸。 但紧接着,一名笑出声的士兵便走上前来,替他推开了这扇门。 又又这才发现,这扇门比一般门要厚很多。 难怪他推不开呢! 而这间房不止门厚,里面的墙壁似乎也比一般的房间厚,并且还是用坚硬的合金制作的。 只是那墙壁上却有无数触目惊心的掌印和拳印。 原本被固定在地板上的床,床体倒是还连接着地板,但原本厚重的合金床架却像是一团橡皮泥一般,被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一端的固定处更是被硬生生地扯开,支棱出一片狰狞的断口。 至于其他家具,则直接不见了踪影,只能从地上那一团团带着指印的废料中进行猜测。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便是力量失控的源头。 他的身材很高大,全身都被包裹在灰色的束缚服里,此刻正蜷缩在这一片狼藉中,像是一块灰色的巨岩。 替又又推门的那名士兵神情凝重:“他叫艾拉,是力量异能者,因为患上了异能失控症,所以给他特制的这间房。” 异能失控症? 又又顿时有些熟悉,他第一次吃到的病症就是异能失控症呢! 他正想走进房间,却被赶来的江昭晏拦住了。 姐姐不赞同地看着他:“又又,太危险了。” 在江昭晏看来,又又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必须是安全。 而异能失控症,还是力量异能者,这太危险了。 又又有些着急。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香味在逐渐淡去。 于是,他第一次没有听姐姐的话,像一条小鱼般从姐姐和另一名士兵中间的缝隙溜了进去。 “又又!” 江昭晏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又又会做这样的事情,却又不能使用异能将他拦下。 毕竟异能失控症就像是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炸。 江昭晏只能轻手轻脚地跟着进入房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艾拉。 只要艾拉有什么异动,她便立刻抱着又又冲出去。 然而又又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坚定地朝艾拉走去。 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切的索伦和魏臣武也都屏住了呼吸,为胆大包天的小幼崽捏了一把汗。 只见小幼崽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碎裂的地板,一点点靠近角落的人类。 他艰难地抬起脚,跨过一块家具残骸,又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从已经变形的床底下钻过去。 等到他钻出来的时候,膝盖的位置已经灰扑扑的了,连脸上也多了两道灰印子。 但小幼崽只是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脸,把那两道灰印子抹得更开了些,像只不小心掉进烟囱的小猫。 他全然没有在意,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艾拉。 索伦已经忘记自己的初衷了,目光完全被又又吸引。 直到旁边的魏臣武长出一口气,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也一直憋着气。 直到小幼崽安全到达,索伦那口气才完全吐出来。 胸腔有些隐隐的憋闷,不知道是因为憋气憋久了,还是因为担心小幼崽。 又又已经走到了艾拉面前。 他现在才意识到对方究竟有多高大,即便他是坐在地上,自己居然还得仰头看他。 灰色的束缚服将他牢牢地包裹住,只露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他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早已死去。 又又伸出手。 手背上还有刚刚擦脸时留下的灰迹,一点点触碰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又又头顶的一块合金天花板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竟直直地掉落下来。 一直关注着又又的江昭晏瞳孔一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乎是一跃而起,手掌则按上那已经变形的合金床。 床体泛起莹润的白光,扭曲坚硬的合金仿佛拥有了生命,瞬间拉长延展,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柄标枪,狠狠地扎进了那块合金板,带着还未消散的白光,将它死死地钉在了侧方的墙壁上。 而比她反应更快的,是艾拉。 在天花板掉落的瞬间,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内弓起,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拱形,将又又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他的手掌按在满是金属碎渣的地面上,脊背也重重地撞在剩下的半截合金床上,鲜血涌出,将束缚服洇出一点暗色。 他却没有一丝颤抖,只低下头看着呆呆的小幼崽,棕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只是下一刻,他神情突变,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捏住了脖颈。 高大的身躯也像是那被他捏变形的合金家具般,不断扭曲变形。 异能失控症末期,失控的异能不止会破坏外部,还会破坏异能者自己的身体。 “又又!” 江昭晏已经赶到,试图将又又从艾拉的身下抱了出来。 然而又又却伸长了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艾拉的脖颈。 清新的草木香气伴随着幼崽独有的奶味瞬间侵入了艾拉的鼻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后,才是脖颈上传来的柔软温热。 原本要捏碎脖颈的力量,仿佛也被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抱。 小小软软的一团,却像是温暖的小太阳,将艾拉的身体都暖热了。 疼痛和失控的异能,也被这片温暖压制了下去。 让艾拉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拥有的安宁。 又又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艾拉身体里的病症,直到艾拉的异能恢复正常,他才停了下来。 艾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身体,一点力气都不敢用,就怕不小心把小幼崽给捏碎了。 “谢……谢谢。” 艾拉努力放柔声音,然而这声音对于近在咫尺的小幼崽来说,还是太响了。 又又像是被惊到的小猫咪,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艾拉立刻便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颤抖。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自己吹口气就能把小幼崽吹倒似的。 那双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大型犬般,不知所措地看着又又。 然而小幼崽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客气!” 艾拉脸上的沮丧瞬间一扫而空,也朝着又又笑起来。 江昭晏之前见又又抱着艾拉脖颈的时候,差点吓得心脏都骤停。 直到此刻,看他安然无恙,那颗心脏才安安稳稳地落回去。 她连忙将又又抱回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身体。 又又立刻炸毛:“姐姐姐姐!我没事!!” 小幼崽努力护住自己的裤子,但是没有用。 江昭晏确认他连屁股蛋上都没有一丝伤痕,才给脸颊爆红的小幼崽穿上裤子。 小幼崽拎着裤头,委委屈屈:“我真的没有受伤,艾拉保护我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拉连连点头:“嗯嗯!” 江昭晏自然看到了,艾拉哪怕自己伤痕累累,也把小幼崽保护得很好。 可心里的后怕和恐惧却是没办法消除的。 江昭晏原本有心想要教训他几句,这时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只能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坏蛋,你吓死姐姐了!你要是受伤了,你让姐姐怎么办?” 姐姐眼中的担忧和后怕没有掩饰,让小幼崽忽然有点愧疚。 原本被姐姐扒裤子的气就像是气球一样消了下去,小声道:“对不起嘛,姐姐。” 江昭晏哪能真的生他的气,看着小幼崽头顶的呆毛都低落地垂下来了,她反而第一个不忍心:“好了好了,姐姐没有怪你……” 她只是怪自己。 她要是更快一点,反应更灵敏一点就好了。 又又连忙扑进姐姐的怀里:“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小心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艾拉,也忽然开口:“我……我也会保护又又的。” 他看着江昭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又又,视线最后落回自己刚刚因用力过度而再次裂开渗血的手掌上。 他默默地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艾拉那句生涩笨拙的承诺,像是给寂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算我一个!”说话的是那名给又又推开房门的士兵,他偷偷看了眼趴在江昭晏怀里的又又,朝他咧嘴一笑,却又因为拉扯到了脸上的伤口,最后变成了一个扭曲又温柔的笑容。 他家境贫寒,除了当兵什么也不会。 因而在当初发现自己得病后,便选择进了不夜营,无望地等着哪一天死在战场上。 可如果能活,谁又想死呢! 尤其是死得那样痛苦,那样没有尊严。 他昨天听说,伊登被人救活,其实并不太相信的。 这简直像是被幻系异能攻击了似的,做的什么美梦呢? 就算真的有能治愈这些病症的能力,怎么会浪费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身上? 直到今天亲眼所见。 他看着小幼崽从废墟中爬到艾拉身边,看到艾拉异能失控,小幼崽却不闪不避,反而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他说不出自己那一瞬间心底的震撼与感动。 只能趁着没有人注意,偷偷擦掉眼角的一滴泪。 小幼崽不仅治愈了他们的病,他还将他们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轻微的骚动像涟漪般扩散开。 他的身后传来更多的声音。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江少将,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保护又又的!” 又又趴在姐姐肩膀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张张脸。 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有的眼窝深陷带着失眠的阴影,有的眼眶都还在渗着血……但他们的表情却都是一样的。 温暖,感激,守护。 明明救治他们是食病兽的职责,可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很沉很热的东西,压得他小小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又暖,又有点奇怪的酸。 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切的索伦和魏臣武也久久没有说话。 索伦看着被士兵们围在正中央的又又,小幼崽似乎是害羞了,把脸塞进了姐姐的颈窝里,可又会偷偷抬起头看他们,被发现了,又会不好意思地缩回去。 而那些士兵似乎也变了。 他们眼底的淡漠和绝望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魏臣武忍不住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夜营传出笑声。” 是啊。 原本一潭死水的不夜营,此刻却是充满了生机。 魏臣武说完,见索伦一言不发,故意道:“怎么?你不会现在还怀疑这孩子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索伦抿紧了唇。 早在又又给那些士兵们治疗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不夜营的士兵们经历过无数困苦,他们最知道分辨一个人的真心。 小幼崽脸上的快乐不似作伪,那份赤诚可以打动每个见到的人。 他救艾伦的时候,索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就怕小幼崽受到伤害。 只是这些就不用讲给魏臣武听了。 然而魏臣武却不放过他:“索伦军团长,你说话啊!” 索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江昭晏是你的下属,一会你想一想要怎么跟她说。” 看到索伦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 魏臣武顿时有种压他一头的感觉,心里极为畅快。 “我是她上级,你也是。”魏臣武才不会上当,“要说你说,我才不跟她说。” 他可是知道的。 江昭晏最是护短,让她执行军令她没二话,哪怕让她送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要是牵扯到了她的宝贝弟弟,那可就不得了了。 魏臣武可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索伦冷冷地看着他。 魏臣武抱着手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索伦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叫来近卫:“去请江少将和她弟弟过来。” “是。”近卫点点头。 然而他还没有离开,又被索伦叫住了。 “不用了,还是我亲自过去。”索伦整理了一下军装,又看向魏臣武,“魏上将,你也一起。” 魏臣武轻啧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不夜营而去。 而此时,又又趴在江昭晏身上,脑袋已经一点一点了。 江昭晏一直关注着弟弟,很快就感觉到了,连忙问道:“又又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困……”又又的声音里都带出了几分困意。 为了救艾拉,他吃得有点饱。 江昭晏松了口气:“那我带你回去睡觉。” “嗯……” 江昭晏换了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夜营的士兵们见状,也不再说话,让开道路,让江昭晏抱着又又出去。 只是在江昭晏往外走时,又沉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就像是履行他们的那份承诺一般,会保护又又。 直到江昭晏走出了不夜营的大门,他们才停下。 目送着她和又又离开。 不过江昭晏没走几步,就看到索伦他们。 江昭晏不禁眯起了眼睛,抱着又又的手也更紧了些。 从今早带着又又出来,她就感觉到了被监控。 当然,她并不意外。 又又救了伊登那么大的事情,索伦要是不知道,他这个军团长大概也是白当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找了过来。 “姐姐,怎么了……” 又又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江昭晏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点。 她连忙歉意地对又又道:“对不起,姐姐弄疼你了吧?” “没事。”又又揉了揉眼睛,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索伦一行人。 他却忽然咦了一声,拍了拍姐姐的胳膊,“姐姐,你先让我下来。” 江昭晏一愣,直到又又再次拍了拍,她才将人放了下来。 紧接着,她竟发现,小幼崽摇摇晃晃的,朝索伦的方向走过去。 索伦也看到了,一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监控之外的地方看到又又。 小小只的,看着柔软又脆弱,和他手下那些兵一点都不一样。 令他惯于发号施令、权衡利弊的大脑竟一时空白,生出几分罕见的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小的孩子打交道。 可他没想到,又又竟然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一名近卫旁边,拉了拉对方的袖子。 那名近卫跟在军团长身边,也是全程看完了监控的,心情也和军团长差不多。 发现小幼崽不搭理军团长,竟然来找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又又齐平。 软萌的小幼崽半仰着头,脸颊上的灰已经被姐姐擦干净了,恢复了白嫩的样子,像一颗触感很好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近卫的声音都不由得夹了起来:“你好呀,又又,你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却听见小幼崽用尚带着一丝软糯鼻音的声音开口道:“哥哥,你中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他的……《 》 30-40 第31章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近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一开始以为是又又在跟他开玩笑,可看到小幼崽眸中的认真,又迟疑了:“可……我身上没有任何症状啊!”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试着调动了异能。 异能流转顺畅,身体也没有丝毫异样,完全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 小幼崽该不会看错了吧? 不止是他这样想,周围的几名近卫交换着眼神,脸上也都写着疑虑。 他们这些近卫平时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怎么可能就冯列一个人中毒? 众人没忍住,纷纷议论起来。 “都安静。” 索伦神情凝重,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原本骚动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朝又又走了一步,随后竟毫不犹豫地曲起膝盖,同样半蹲了下来。 军装外套下摆扫过满是尘土的地面,而向来爱干净的军团长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几名近卫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以冷酷理智著称、仿佛没有私人情感的军团长,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索伦对身后的震惊视若无睹。 他深邃的眼眸锁定又又,目光锐利如鹰隼,但在碰触到那双澄澈单纯的绿眸后,又下意识地收敛了惯常的压迫感。 “又又。”他声音低沉,却尽量放缓了语速,努力让自己不吓到小幼崽,“你怎么知道他中毒了?” 又又茫然地看着他:“就……这么知道的呀。” 对于食病兽来说,这就是本能而已。 他不需要仪器检测,也不需要看到症状,对他来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索伦沉默了。 他的理智冷静,让他无法信任这毫无缘由的直觉。 但看着眼前困惑却又带着笃定的小幼崽,他的内心却不由得动摇了。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治愈这些病症,但又又做到了。 他早已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能力。 既然如此,何不更加相信他一些。 想到这里,索伦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道:“又又,除了他,你还发现谁中毒了吗?” 这话一出。 原本还处于茫然与自我怀疑中的冯列猛地抬起头。 作为追随索伦多年的近卫,他立刻就明白,军团长这是跳过了质疑的阶段,直接开始排查与核实。 以军团长惯常的理性与谨慎,这简直……不可思议! 冯列心中震动,但随即又莫名地定了下来。 毕竟连军团长都选择了相信,那大概率……是真的了吧。 啊啊啊可恶!! 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啊! 索伦这话,令现场的其他人也有了些骚动。 魏臣武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低声对索伦道:“你怀疑……不是意外?” 索伦的面容沉静如水:“无论如何,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又又闻言,听话地转动小脑袋朝其他人看去。 碧绿的眸子清澈纯然,但被他扫到的人都不禁有些紧张。 片刻后,又又才摇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个哥哥一个。” 冯列:“……”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郁闷还是该高兴。 高兴的是,战友们都没事,郁闷的是,怎么就他一个这么倒霉啊! 然而,索伦眉间的凝重并未因这个结果而舒展。 他沉思了一会,却让人将剩下的近卫都召集了过来。 而他们这一行人则回到了指挥室。 没过多久,外面的走廊便传来数道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索伦的近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早已将服从命令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没有一个人发出质疑。 索伦轻出了一口气,对又又道:“又又,你再替我看看他们。” 这些近卫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不到膝盖高的小幼崽。 不止如此,房间里还有魏臣武上将,江昭晏少将,甚至还有一两位将领。 但现在,他们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那个小幼崽。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近卫们的目光中都透着茫然和疑惑。 又又已经很困了。 他今天原本就吃撑了。 在等待近卫们集合的过程中,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眼睛都已经被泪水浸得湿润润的了。 江昭晏抱着弟弟软绵绵的身体,很是心疼。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桩事非同小可。 只能压下满腔怜惜,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又又温热的额发:“又又乖,再坚持一会。” “嗯。” 又又努力地睁大眼睛,一边看一边嗅。 有不确认的,还上手去触碰。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将领,还是身经百战的近卫,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困得东倒西歪的小幼崽。 而又又果然又发现了三名同样中毒的近卫。 这个结果出来,索伦心里最后那只靴子落地,竟然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来。 魏臣武脾气急躁,早已按捺不住:“到底是谁下的毒!” 被留下的三名近卫闻言都怔住了。 中毒? 谁? 他们? 此时,冯列才小声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已经趴回江昭晏怀中的小幼崽。 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又又救人。 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毕竟他们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 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四人很快便被送去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未发现已知或未知毒素,未检测到异常异能残留,生命体征平稳,无中毒迹象。 索伦看着一切正常的报告单,却并没有放心,反而浮起了更浓重的阴云。 他冷静地对冯列四人道:“从现在起,你们四人的所有训练及轮值任务暂停,接受全面隔离观察。” 又又只能分辨是不是中毒,但这种毒素表现如何,会不会传染,他却是不知道的。 然而,索伦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已然嗅到了平静水面下暗流的险恶。 只是这样的决定,对于三名近卫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们好端端地训练,却因为一个孩子的直觉,莫名其妙被认为中毒。 折腾了一通都没发现就算了,现在还要被隔离?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军团长,我们真的没事!检查也是一切正常,仅凭这个孩子的话便要把我们关起来,这……属下不服!” 这番话,让看完报告结果的两名将领也有些动摇。 他们看着睡眼惺忪的又又。 他虽然有着治愈的能力,可到底只是个孩子啊,孩子的话能全信吗? “军团长……” 他话还没说完,又又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索伦虽然没说话,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又又的动向。 发现他抬头后,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着的竟然是那三名近卫的方向。 那三名近卫原本是和冯列一切站在指挥室中央的。 冯列虽然也觉得自己不像是中毒,但他不像其他三名战友,还是比较相信又又的,于是下意识跟他们隔开了一些距离。 而正是这点距离,让索伦的目光能穿过前面两人,落在了最后方那名叫做伯内尔的近卫身上。 他不像另外两人那样激动,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但细看,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了索伦的脊背。 “小心!”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伯内尔猛然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脸上、脖颈上,甚至裸|露的手背上,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和筋络如同活物般暴凸蠕动,整张脸孔霎时变得扭曲可怖。 “伯内尔!你怎么了!”旁边的近卫惊骇大喊。 但伯内尔却对呼唤毫无反应,竟如野兽般朝着几步之外的索伦猛扑过去。 好在索伦早有防备,在伯内尔扑至身前时。 他的身形仿佛瞬间失去了实感,让人眼前一花,却已经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 伯内尔撕裂的,仅是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然而扑空的伯内尔却并未停止,那双赤红的眸中已经全然没有了理智,朝着索伦的方向再次袭击过去。 距离最近的两名将领反应极快:“拦住他!” 两人一左一右挡在了索伦前面,试图制伏失控的伯内尔。 但就在他们的手掌即将扣住伯内尔的刹那。 异变突生。 伯内尔的指甲骤然变长,灰黑色的指甲划过,竟是轻易撕裂了将领们特制的作战服袖口,在皮肉上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 更可怕的是,在伤口被划开的瞬间,皮肉翻卷处便迅速弥漫开一种不祥的乌黑色,并且顺着伤口不断蔓延而上。 受伤的将领只感觉到伤口的剧痛,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好在有他们的拖延,索伦手中滑出一把小巧的催眠枪,毫不犹豫地朝伯内尔射去。 这种催眠枪的子弹都是特制的,一颗就能放倒异能者。 然而射进伯内尔身体里的那颗子弹,却仅仅让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嘶吼着再次扑向索伦。 江昭晏一脚将一把椅子踢了过去,挡在了他和索伦之间。 就在伯内尔的身体撞上椅子的瞬间,椅身忽然裂开,如同一道银白色的枷锁,将他的双臂与躯干死死锁住。 “吼——” 伯内尔发出非人的咆哮,被禁锢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蛮力,竟硬生生地挣脱开了这幅金属枷锁,指甲朝着碍事的江昭晏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没有人注意到的小小身影跑到了战场中央,拦在了伯内尔前面。 “又又!!” 江昭晏目眦尽裂,掌心异能疯狂催发,想要拦住伯内尔。 索伦身形再动,试图引走伯内尔。 魏臣武和冯列更是冲上前,想要用身体挡住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狰狞利爪即将挥下来的刹那,又又竟然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伯内尔的小腿。 伯内尔挥到半空的手臂骤然僵住。 几乎是瞬间,他身体上那些如活物般鼓动的青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他眼中骇人的赤红色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茫然涣散的瞳孔。 “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连带着抱着他小腿的又又,也跟着摔了下去。 只是在摔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将他牢牢地接在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爆发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等门外的近卫冲进来时,已经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索伦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小幼崽,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明明不久前,他还是活泼开朗地在不夜营里跑来跑去,现在却毫无知觉地躺在他怀里。 索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一种陌生的滞涩感堵在胸口。 但下一秒,一双手就伸过来抢走了小幼崽。 索伦眸色骤冷,却在发现对方是小幼崽的姐姐后,不由得松开了手。 江昭晏将又又紧紧地拥在怀中,直到感觉到弟弟身上的温度,她的身体才像是重新有了知觉。 那双在生死关头依然能稳定控制机甲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唔……” 又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幼崽的脸刷的红了。 啊啊啊!!! 吃饭吃到一半睡着了,这也太尴尬了!! 江昭晏立刻意识到了,紧张地握着他的肩膀:“又又,你怎么样?” 小幼崽一听这话,便下意识护住裤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姐姐!我没事!真的!” “真的?”江昭晏眼底的惊悸还没有散去。 毕竟刚刚伯内尔的样子有多可怕,他们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真的!真的!”又又忙不迭地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就怕姐姐一个不放心,就要执行检查程序。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姐姐扒裤子。 小幼崽不要面子哒! 谁知头点到一半,动作忽然卡住了。 江昭晏现在是心有余悸,一点点异常都能让她心提起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又又的小脸慢慢皱起来,迟疑道:“好像……有点痒。” 江昭晏:“!!!” 她几乎是立刻跳起来,甚至顾不得跟索伦他们打招呼,便抱着又又冲了出去。 又又眉头紧紧地皱着。 身体忍不住扭动,甚至还试图去抓挠,但不碰还好,越碰就越痒。 江昭晏只能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去抓。 小幼崽委屈地看着姐姐:“姐姐,痒……” “一会到医院就不痒了。”江昭晏声音紧绷,脚下速度却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医院,小幼崽依旧没有逃脱被扒裤子的命运。 可怜的小幼崽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那点儿挣扎毫无作用,只能羞愤地护住要害,小脸红得快要冒烟。 但最终还是没能拗过经验丰富的医生,被迫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 等到江从谦接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和江昭晏汇合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又又生无可恋地趴在检查台上,像一块软趴趴的小奶饼,被医生翻来覆去地煎熟。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整只崽都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灰败,仿佛刚刚经历了人生不可承受之重。 看到又又这副蔫头耷脑,与尊严抗争失败的可怜模样,江从谦悬在嗓子眼的心反倒落回去半截。 他快步走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昭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检查室的又又,仿佛一移开,弟弟就会消失。 直到江从谦又问了一遍,她才像是猛然回过神般,将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都说了出来。 听到又又竟独自冲向那丧失理智、形同怪物的近卫时,江从谦刚刚缓和的心脏再度狠狠揪紧。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再度打开。 江昭晏立刻冲上前,从医生手中接过蔫嗒嗒的弟弟。 “郑医生。”江从谦转向随后走出的主治医师,神色恢复沉稳,但语气凝重,“结果如何?” “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郑医生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 “可又又一直说痒。”江昭晏忍不住插话。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郑医生坦言道,“我们进行了非常细致的体表检查,但没有检查到任何伤口或者皮疹。” 江昭晏与江从谦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只是郑医生随即又安慰他们:“小孩子皮肤幼嫩,感知敏锐,环境温度、衣物摩擦都可能引起暂时性的瘙痒,你们也不要太紧张,如果有什么不对及时来复查就行。” 虽然没检查出问题,但郑医生还是给又又开了清凉止痒的药膏,又叮嘱他们不要让又又抓挠,便让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折腾了一整天的又又早已筋疲力尽。 被哥哥稳稳地抱在怀里后,小幼崽的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最终彻底歪在哥哥肩头,沉沉睡去。 等回到家时,小幼崽已经睡得口水直流,但偶尔还是会蹙起眉头,伸出手仿佛无意识地抓挠什么。 江从谦温柔地拨开他的手,又给他擦上药膏。 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凉凉的感觉驱散了痒意。 小幼崽终于松开了眉头,原本总想抓挠什么的小手也总算卸了力,软软地搭在枕头旁,嘴里咕哝着说了几句梦话,便沉入了更沉的梦境。 江从谦又检查了一遍床头的身体监控数据,发现一切正常,才小心地关上门,跟妹妹来到客厅。 “没有任何症状,检查不出来的毒素,是怎么一回事?”江从谦问。 刚刚在医院里,人多口杂,江昭晏并没有说得很细致。 此刻,被江从谦问起,才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江从谦眉头皱起,敏锐地从中嗅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几乎是同时,指挥室里的魏臣武也气得直拍着桌子:“这绝不是什么意外,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索伦没说话。 内心却并不平静。 受伤的将领还没有苏醒,医疗官只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 但他们根本检测不出这是什么毒,也就别说解毒了。 伯内尔毒发时那可怖的样子,此刻已成为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噩梦。 冯列和另外两名近卫都将被移进特制的禁锢室。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之前的隔离观察,而是防止他们毒发后,用以困住他们的囚笼。 但那两名近卫却只是脸色灰败地默认了这个选择。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伯内尔毒发后,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索伦军团长。 他们可是索伦的近卫。 是与索伦同生共死,被他绝对信任的人。 他们的存在,就是挡在军团长和危险之间。 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那个危险。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觉得骨髓发寒。 如果不是又又及时发现,如果任由他们就这样跟在索伦的身旁。 在索伦毫无防备的日常接触中,亦或者是在战场上,最信任最不设防的时候…… 就算索伦能躲过一次。 还能躲过第二次,第三次吗? 就算他都躲过去了,他还敢再相信自己的近卫吗? 这毒素,简直阴狠至极。 它不止是要杀索伦,甚至还要毁掉第七军团。 在事情发生之后,索伦便立刻派人封锁了消息。 并开始调查冯列等四人近期的所有行踪和接触人员,连带着第七军团内部都要严查。 只是,他心里仍旧觉得憋闷,透不过气。 索伦毫无征兆地站起身。 魏臣武吓了一跳:“军团长,怎么了?” “我出去透口气。” 索伦声音毫无情绪,话音刚落,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等他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站到了江昭晏宿舍的院子里。 江昭晏被骤然到访的索伦给吓了一跳:“军团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索伦顿了一下,“我来看看又又。” 江昭晏打开又又的房门。 小幼崽睡觉很不安分,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睡成了一个大字型。 被子一半被压在身下,一半则盖在了肚子上,露出一双藕节似的小短腿,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东西,在梦中打了一套军体拳。 索伦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憋闷的心脏,也随之舒缓了许多。 他对江昭晏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又又的。” 江昭晏怔了一下。 这也是她跟哥哥最深切的忧虑。 那个毒素明显就是冲着索伦来的,而且那样隐秘,又那样阴狠,只怕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如今又又毁掉了对方的打算,一旦被他们发现,又又只怕不再安全。 只是江昭晏没想到,索伦竟然会直接挑明,并且给出这样的承诺。 索伦目光透过门板,仿佛看到了熟睡的小幼崽。 他的目光柔和,声音却冷冽,带着一丝近乎实质的血腥气。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我会亲自清算,绝不会让又又受一点伤害。” 第32章 又又饱饱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是神清气爽了。 可他走出房门,就发现哥哥姐姐眼睛下面都挂着黑眼圈,脸色也透着疲惫,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好。 一见到他出来,两人的目光便紧紧地锁在了他身上。 “又又,你怎么样?”江昭晏第一个开口问,“今天还痒吗?” 又又摇摇头,头顶被睡得翘起来的几根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不痒了。” 其实就是昨天吃多了一点,不消化,所以才会痒的。 但是吃撑了这种理由,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哥哥姐姐紧绷的神情并没有放松,反倒是更加忧虑了。 又又浑然不觉。 他习惯性地朝姐姐张开手,想要一个早安拥抱,顺便吃掉姐姐身上残留的病症。 然而,江昭晏却并未如之前那样抱住他,反倒退后了半步。 又又:“???” 他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仰起的小脸上露出一点委屈。 江昭晏差点就要不忍心去抱住他了。 还是江从谦比较冷静,阻止了她,温和地对又又解释:“又又,哥哥姐姐不是不想抱你,但昨天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在没有确定你没事之前,先……别太靠近我们,好不好?” 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基本已经确定,又又的治疗需要近距离的接触。 这样一想,小幼崽过去总爱抱抱贴贴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心疼,也越发地不敢冒险。 在那来历不明的毒素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他们不敢让又又再冒一点风险。 然而,这对于小幼崽来说,却是个晴天霹雳。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哥哥姐姐特意隔开的位置,整个崽都不好了。 为什么?! 江昭晏还特意找了一名手下的健康士兵来抱又又。 小幼崽伸长了手臂。 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早餐”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幼崽再也忍受不了,嘴巴一扁。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 江昭晏:“!!!” 江从谦:“!!!” 小幼崽哭得格外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脸颊涨红,甚至身体都开始抽抽。 江从谦还好。 江昭晏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手忙脚乱,完全没了先前的理智谨慎,从士兵手里接过又又便开始哄。 又是拍背,又是擦泪,还答应了一堆条件。 小幼崽这才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泣,抬起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求:“以后……以后都不能这样了!” 江昭晏心疼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有半分坚持,连连答应:“好好好,都是姐姐的错,以后再也不隔开又又了。” 小幼崽又看向哥哥,委屈巴巴道:“哥哥也要保证。” 看着小幼崽哭红的脸蛋和可怜兮兮的眼神,江从谦也就只比妹妹多坚持了两秒钟,就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无奈认命:“……嗯,哥哥也保证。” “那……拉钩!” 直到和哥哥姐姐都拉钩盖章了,小幼崽这才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明明腮边还挂着眼泪,却已经没有了半分阴霾,坐在姐姐怀里乖乖地吃起了桌上的早餐。 江从谦和江昭晏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好在之后观察了一阵,确认又又确实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异样,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可谁能想到,小幼崽还没安分一会。 吃完了早餐,他就乖巧地举起手,说要去看看那些中毒的人。 江昭晏那口气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行!” 昨天那一幕吓得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悸,哪还能让又又再去面对危险。 又又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娇卖乖地缠了好一会。 然而这一次,江昭晏却像铁了心,任他如何撒娇痴缠,都没有半分动容,拒绝得干脆利落。 又又噘着嘴,随即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扯着江昭晏的衣角晃了晃。 “那好吧,我去看看艾拉他们。” 江昭晏:“……” 然而小幼崽一副不让他去就哭给他们看的模样。 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兄妹俩,只能无奈再一次妥协。 为了防止这小坏蛋阳奉阴违,江昭晏亲自陪着他去不夜营。 他们还没到,不夜营中的士兵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往日里压抑沉默的不夜营,此刻像是溅入热水的油锅,热闹得不行。 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了通道口附近,翘首期盼着又又过来。 昨天伯内尔毒发袭击的事情,虽然被索伦以铁腕手段迅速封锁,但军团内部骤然升级的警戒级别,还有四处巡查的肃杀氛围,却瞒不过这些感官敏锐的老兵。 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们倒是没想过这事情跟小幼崽有关,但也担心战场未知的风波是不是会吓到他。 只是不夜营规矩森严,他们无法离开去确认。 于是只能焦急地等在这里,想要第一时间确认又又的安全。 等江昭晏牵着又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尽头时,所有等待的目光,齐齐亮了起来。 又又也看到了等候着的人群,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用力挥着小手,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伊登!艾拉!艾布纳……”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小幼崽竟然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们早已冷硬的心口。 最后还是伊登先反应过来:“又又!上午好!”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凝滞,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回应着。 “又又来啦!” “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早餐吃了吗?” 又又笑眯眯地一一应过去,顺便跟每个人都握了握手。 嗯……早餐吃完了,现在是点心时间! 这时,一名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用石头雕刻的蛋壳小鸡。 雕刻的材料很普通,只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却正好能被又又抱在怀里。 线条虽然不是特别流畅,但却雕刻得非常细心,小鸡圆滚滚的,顶着标志性的蛋壳,一脸憨态可掬。 又又顿时瞪大了眼睛:“是小绿!” 他最喜欢的蛋壳小鸡!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士兵挠了挠头,“我看到你衣服上有,就……雕刻了一个,送给你当礼物……”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又又。 这个礼物实在是很不值钱,跟小幼崽身上精致光鲜的衣服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忽然就有点自惭形秽,后悔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本以为小幼崽会嫌弃,谁知他却满脸惊喜,连声追问:“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吗!” 他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连江昭晏要帮他拿着都不肯。 士兵看着,原本的忐忑不安渐渐散去,换做了某种温暖酸胀的情绪。 他在当兵之前,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原本说好,等他退役两人就结婚的,谁知道突如其来的病症打碎了这一切。 他不想拖累青梅,于是咬牙和她斩断联系,近乎流放般地将自己送进了不夜营。 他本以为青梅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她竟然追来了第七军团。 她告诉他,她不介意,也不会放弃,她会一直等着他回来。 之后,只要有机会,她就会跟他通讯,鼓励他,安慰他。 因此,不管发病有多痛苦,任务有多危险,他都努力活着。 虽然他明白,在无法治愈的疾病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他遇到又又。 那不仅仅是治疗,更像是在漫长黑暗的隧道尽头,终于真切地看到了一束光的轮廓。 他之前一直没有哭。 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没有哭,进不夜营的时候没有哭,哪怕面对恋人时,也能死死忍住泪意的男人。 昨晚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和他一样经历的人还有很多。 大家都感同身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原谅他。 “好卑鄙啊雷克!竟然偷偷准备了礼物!” “就是!太狡猾了!!” “啊啊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准备礼物呢!” 又又抱着蛋壳小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把雷克打得抱头鼠窜。 一旁的江昭晏也沉默了:“……” 这么活泼。 真的是不夜营吗?- 和不夜营内轻松的氛围相比,索伦所在的指挥室内,却是一片冰冷死寂。 昨晚,索伦以雷霆之势发动了内部清洗,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以悍然的手段查出了问题。 可他没想到,那人竟是卫阳。 卫阳是第七军团中的老人了,他的资历甚至比索伦更早。 比起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们,卫阳脾气温和,在军团内人缘也好。 索伦怀疑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而此刻,卫阳被两名近卫沉默地羁押在指挥室中央。 他的脊背挺直,脸上一如从前般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今天,它只让索伦感到刺骨的寒意与……荒谬。 索伦的背后是巨大的战术星图。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也映出卫阳模糊的影子。 索伦静静地看着卫阳,直到那抹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这才开口:“为什么?” 冰冷的声音带着困惑。 他不明白卫阳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阳垂下了眼睛,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我不能说,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索伦眉头紧皱。 他从卫阳的这句话中,感觉到了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压下翻腾的怒火,换了另一个问题:“好,那你告诉我,那种毒素来源于哪里?解药又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卫阳几乎是不假思索,爽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至于解药……” 他笑了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解药?” 他脸上那抹轻飘飘又无所谓的笑容,让索伦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没有丝毫预兆,所有人只感觉到,索伦周身的空间仿佛轻微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卫阳面前。 他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卫阳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在指挥室内炸开。 索伦根本没有留力,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得卫阳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几颗染血的牙齿混合着唾液飞溅出来。 卫阳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扶着押解他的两名近卫眸中满是愤怒。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如今被禁锢着,生死不明的那几名战友。 卫阳被他们死死钳制,脖子上还扣着压制异能的沉重颈环,连抬手擦拭嘴角的血液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歪头的姿势,任由鲜血蜿蜒而下。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缓慢地将头转了过来,鲜血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但他看向索伦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你不必再查了,没用的。” 索伦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在这一拳后,他的理智重新回归,漠然地看了一眼卫阳:“把他带下去。” “单独关押,最高级别警戒。” 近卫沉声应命,将沉默下来的卫阳押解离开。 指挥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索伦的脸上闪过一丝隐藏的极好的疲惫,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手接通内线,声音中已听不出任何异常:“毒素的检查结果如何?” 医疗官的影像出现在指挥室中央,线上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 “报告军团长,初步确认,这时一种结构异常的新型毒素,但毒素的具体成分、毒发机制以及来源……都未能找到有效信息,我们仍在全力解析,但……”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索伦眉目凝重:“那路易斯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路易斯就是那名被伯内尔伤到的将领。 “路易斯中将仍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医疗官的语气充满了无力和愧疚,“目前我们只能维持毒素不扩散……但无法清除,也无法唤醒他……” 索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骨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这与他所猜测的结果差不多。 卫阳那样有恃无恐,这种毒素必定极为棘手。 好在,他也有卫阳不知道的后手。 想到又又,索伦原本凝重的神情,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不自觉打开不夜营的监控。 很快便发现了小幼崽的身影。 他正被一群高大的士兵围着。 小幼崽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士兵们一个个笑得极为畅快,而一旁的江昭晏却是满脸无奈的样子。 索伦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笑意。 他关闭监控,正准备亲自去不夜营。 然而走到门边,脚步却忽然顿住。 “报告。” 一名近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军团长,江从谦先生来访,正在外间等候。” 江从谦? 这个名字让索伦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早知道,江家兄妹对这个幼弟视若珍宝。 昨天又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家长上门找茬很正常。 他揉了揉额角。 他听过一些江从谦的传闻。 能一手发展出九壤集团,在复杂的中央星系屹立不倒,那绝非易于之辈。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平静道:“请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 江从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并未完全走入,而是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目光淡漠地扫过索伦。 江从谦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便站在索伦面前,也并不显得单薄。 那张与江元帅十分相似的脸,令索伦也有瞬间恍惚。 江从谦抬起手。 指尖极轻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幸会,索伦军团长。” 伴随着这声寒暄,指挥室的大门被重新关闭。 谁也不知道,那天江从谦和索伦到底谈了什么。 只是,自那晚之后,第七军团的名录上,有几名隶属不同部门,看似并无关联的士兵默默消失。 而在索伦铁腕的掌控与刻意淡化下,这几人的消失并未掀起波澜。 如同一颗石子丢进湖面,只泛起一丝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第七军团内部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清洗在暗处进行,却令整个军团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只是,这对又又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自从进入不夜营,小幼崽简直就像是掉进了谷仓的小老鼠,快乐地忘乎所以。 他甚至给自己安排了每天的“菜单”。 这对于之前还在饿肚子,或者单调啃哥哥的食病兽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幼崽甚至都不想回中央星系了。 当然,他的菜单也没忘记塞西莉亚。 在他的努力吞噬下,塞西莉亚身体上的腐败网渐渐褪去。 污染值虽然还没落到临界值以下,但她已经能够自主行动,不必整天躺在医疗舱里,靠别人照顾了。 而她断掉的手臂也终于能够做手术,换成了机械义肢。 又又好奇地看着,塞西莉亚的那条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左臂,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冰凉又坚硬的触感。 又又困惑地歪了歪头。 奇怪,这条手臂明明长在塞西姐姐的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病症。 他不信邪,又碰了碰塞西莉亚的右手。 嗯……这边是正常的。 看着小幼崽玩得不亦乐乎。 身为姐姐的江昭晏无奈地捂住额头。 倒是当事人塞西莉亚,低头看着在自己手臂上忙碌研究的小幼崽,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江少将,德兰上尉!” 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从门后探了进来,是负责照料塞西莉亚的护士妮可,“为了庆祝德兰上尉安装义肢,不如今晚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塞西莉亚和江昭晏对视了一眼。 自从那场袭击过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庆祝一下,也好。 塞西莉亚想起了什么,含笑看向又又:“又又也来参加吧!” “我吗?”小幼崽瞪圆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庆祝会,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好!” 于是,等郑医生和妮可下班,一行人便去了江昭晏的宿舍去举行庆祝会。 所有的食物和饮料,机器人都准备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烦忧,气氛轻松而愉快。 不知是谁先提议,众人便兴致勃勃地要去参观又又的房间。 推开门,一间布置得极其狂野的房间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又又像只小蜜蜂似的穿梭在满地的蛋壳小鸡中,给姐姐们展示他的小伙伴。 除了洛恩送的星球模型,慕越送的多肉,慕疆送的机器小狗,桑拓送的水晶画……又多了一只雷克送的蛋壳小鸡雕塑。 将小幼崽的床铺挤得满满的。 原本江从谦只打算带又又来见一见江昭晏,确定没事了就回去。 可不夜营和中毒事件发生后,又又暂时没法离开,便只能将他的宝贝们从星舰上带下来。 也不知道江从谦是怎么做的,反正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了进来,甚至连那缸铃铛水母都没落下。 听说房间都是小幼崽自己收拾的。 姐姐们沉默了瞬间,纷纷夸赞起来。 “又又真棒!” “布置得很有想象力呢!” “就是!完全是又又的风格!” 小幼崽骄傲地挺起胸膛。 崽!就是最棒的! 参观完毕,众人退回客厅,庆祝继续。 妮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几个包装简陋的红色袋子:“嘿嘿,我还专门带了这个!” 那是几包颜色红艳、油滋滋的条状物。 然而塞西莉亚几人看到后,竟都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是辣条啊!好多年都没吃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而困惑的声音插了进来,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什么呀?” 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妮可不可置信地看向发问的又又:“又又宝贝,这是辣条呀!你没吃过吗?” “辣条?”又又歪着头,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诚实地摇了摇头。 姐姐们露出了比刚才更加震惊的表情。 塞西莉亚忍不住问:“又又……你从来没吃过零食吗?” “零食?吃过呀!”小幼崽立刻掰着手指数起来,“奶霜果、小布丁、星星溶豆,还有……” 他报出的,无一例外全是经过营养师精心配比,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儿童食品。 姐姐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自己在带坏小朋友。 然而江昭晏却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肯定是江从谦那个暴君!他那套健康饮食标准简直不近人情,一点垃圾食品都不让碰!” 把自家哥哥骂了个狗血淋头后。 江昭晏果断拿起一包辣条,撕开包装,递到又又面前,眼神充满鼓励:“来,又又,试试看!姐姐请你吃!” 其他人也回过神,纷纷开始热情煽动。 “就是!没有吃过垃圾食品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又又其实对这些食物并不感兴趣。 对于食病兽来说,没什么比病症更好吃了。 然而,姐姐们的倾情推荐,还是令小幼崽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红亮油润的辣条。 先是嗅了嗅,是和平常的食物完全不同的味道。 然后,他试探性地将一小段塞进了嘴里。 那东西刚刚接触到舌尖。 又又便倏地睁大了眼睛。 好好吃!!! 第33章 又又被辣条的味道惊为天人,迫不及待地将一整根都吃了下去。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江昭晏看着他被辣得微微发红却亮晶晶的小嘴,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样,好吃吧?” 小幼崽根本顾不上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立刻仰起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声音又软又糯:“姐姐,好好吃,还想要!”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妮可心都软了,大方地把一整包都塞进又又怀里:“给!这包都归我们又又宝贝了!” “谢谢妮可姐姐~” 又又抱着一整包辣条,甜滋滋的道谢。 妮可被小奶音萌得捧脸,恨不得当场把包里库存全掏出来:“乖!不够再问姐姐要,管够!” 于是,心满意足的小幼崽抱着一袋子辣条,乖乖地挨在江昭晏身边坐下。 姐姐们聊得愉快忘我。 又又啃辣条也啃得愉快忘我。 等江昭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把一整包辣条都吃完了。 江昭晏都愣了:“又又,你……全都吃完了?” 又又意犹未尽地舔着沾满红油的手指头,闻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 江昭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往常小幼崽那食量,说是吃猫食也不为过,不对,猫都比他吃得多。 眼下,竟然把一包分量这么大的辣条给吃掉了。 江昭晏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肚子:“肚子不会难受吗?撑不撑?” “哎呀!江少将,这你就不懂啦!”一旁的妮可俏皮地眨眨眼,“对于小朋友来说,吃饭是一个胃,吃零食的时候就是另一个胃了!” 正在喝水的郑医生差点呛到,没好气地丢给她一个白眼:“你就瞎编吧,净教坏小朋友。” 没想到,又又竟然很认真地点点头:“妮可姐姐说得对!” 他就是有两个胃嘛! 一个胃用来吃病症,一个胃当然就可以用来吃辣条啦! 没毛病! 妮可叉着腰,很是得意:“对吧对吧!” 郑医生也懒得理她,顺手拿出一个小巧的检测仪,给又又检查了一遍:“身体数据一切正常,目前看应该没事,不过他毕竟年纪小,肠胃功能尚未健全,还是尽量不要让他吃太多辣条。” 于是,又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所有的辣条被妮可收起来。 眼看着小幼崽那双漂亮的绿眸瞬间黯淡下去,塞西莉亚顿时于心不忍,安慰他道:“又又,辣条实在是太辣了,对小朋友的肠胃不好,姐姐以后给你带别的零食,好不好?” “别的零食?”又又满脸疑惑,“是什么啊?” “比如……”塞西莉亚思索着举例,“炸鸡呀,薯条呀,奶茶呀……” 她每说一个,又又的小脑袋就跟着茫然地摇一下,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这下,几人都愣住了。 妮可满脸的不可思议:“又又,这些……你居然一样都没有吃过吗?” 又又诚实地摇摇头,又急切地追问道:“这些好吃吗?和辣条一样好吃吗?” 几个大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毕竟谁小时候没有吃过垃圾食品啊。 像又又这种完全没有吃过的,才是少见。 江昭晏却是又心疼又生气。 她想到又又这些年被星盗掳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被哥哥这样严厉地管控着。 那只是辣条炸鸡薯片的问题吗? 那分明是江从谦这个暴君在剥夺又又的童年! 她忍不住俯身,将又又搂进怀里,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豪气万千地一挥手。 “没关系的,又又,姐姐带你都吃一遍!” 小幼崽的眼睛瞬间亮了,从姐姐怀里弹起来一点,高高举起紧握的小拳头,在空中兴奋地挥舞。 “太棒了!爱姐姐!” 被小幼崽那充满信赖和崇敬的目光看着,江昭晏越发膨胀:“明天,姐姐就带你去吃炸鸡!” “哇哦!姐姐最好了!姐姐万岁!” 然而,等到塞西莉亚她们回去,机器人开始收拾房间。 江昭晏满腔热血冷却下来,才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这要是被江从谦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又又说。 毕竟刚刚还在弟弟面前豪言壮语的,要是转头就反悔,他不会以为自己怕江从谦吧! 姐姐的威信何在啊! 就在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要如何跟又又解释的时候,小幼崽却抢先有了动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扯了扯江昭晏的衣角。 等江昭晏低下头,他才伏在姐姐耳边,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说道:“姐姐,吃炸鸡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哥哥!” 江昭晏:“诶?” 又又:“不然哥哥肯定不会让我再吃了!” 江昭晏的眉头舒展开,也跟着压低声音:“没错!我们瞒着他。” 又又却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拳头,举到两人中间,小脸绷得紧紧的,绿眸里闪烁着异常认真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按照星际规矩,结盟的时候,必须正式碰拳立誓才算数!” 江昭晏:“噗!” “姐姐!”又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严肃地强调,“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好吧。”江昭晏摸了摸鼻子,努力憋笑,摆出同样严肃的表情,伸出自己的拳头,和又又那只软乎乎的小拳头碰了碰。 小幼崽这才放松了表情,庄严宣布:“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了!” 江昭晏:“……” 总觉得这个同盟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有了这共同的秘密后,两人的关系顿时变得亲密了很多。 江从谦一回来,就意识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锐利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扫过,微微眯起了眼睛:“今天我不在,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又又:“呃……” 可恶!!! 哥哥怎么这么敏锐! “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大危机! 江昭晏好笑地看着又又盟主那心虚的表情,缓缓起身,将快要露馅的小幼崽拦在身后,挑起眉梢,理直气壮道:“这是我跟又又姐弟俩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她还特意把姐弟俩三个字咬得重了些。 又又躲在姐姐身后,在心里为姐姐疯狂打call。 果然!蛋壳小鸡里说的没错! 一个优秀的盟友是很重要的! 冷不防对上了哥哥的眼睛,江从谦淡淡问道:“是吗?又又?” 小幼崽一抖,但为了同盟,还是绷紧了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附和姐姐:“嗯嗯!是秘密!” 江从谦:“……” 看了眼眼神飘忽的弟弟,又看了眼满脸挑衅的妹妹,心中狐疑并未散去。 只是他最近实在太忙,没空去追究这点小事。 想着江昭晏应该会有分寸,便没再多问,只是略带警告地瞥了他们一眼:“别闹得太厉害。” 眼见江从谦放弃追问,回房去处理文件。 小幼崽长出一口气,背对着哥哥的方向,朝着姐姐伸出拳头,做口型道:“初战告捷!!” 江昭晏忍着笑,也伸出拳头,和他迅速而轻快地碰了一下。 在江从谦看过来的时候,两人又迅速站直身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江从谦:“……”- 第二天,江昭晏果然信守承诺,带着又又去吃了炸鸡。 当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炸鸡被端到面前时,又又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等到江昭晏把炸鸡吹凉一些,他才接过,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咬下第一口。 好好吃!! 炸鸡也好好吃!! 小幼崽吃得脸颊鼓鼓,手上和脸上都是油光。 原来,不是人类的食物不好吃,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吃到好吃的! 他被江昭晏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吃了薯片、奶茶等等一系列美食后,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自己之前是错过了多少美味啊!! 江昭晏虽说带着小幼崽吃垃圾食品,但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只是让小幼崽尝尝味道,感受一下童年的快乐,并不打算真的任由他毫无顾忌地吃坏肚子。 她态度十分坚决,哪怕小幼崽再撒娇都没用。 姐姐不允许,又又也没有办法。 只能默默地咽口水。 伊登看着又又,迟疑地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又又,你……是不是饿了?” 最近又又每天都会来不夜营。 在不夜营里十分安全,且不夜营的士兵空闲时间也多,轮流陪着又又玩耍。 倒是江昭晏的污染值掉落到临界值之下后,需要重新恢复训练。 于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陪着又又,改成了每天早晚定时接送,连带着又又的午餐也会带到不夜营,跟伊登他们一起吃。 不夜营的士兵都是异能者,异能者的日常能量消耗大,本就吃得比普通人多,何况是这些士兵们。 他们的餐盘就不小了,还都堆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 相比之下,又又的小餐盒看着简直像玩具似的。 伊登他们总担心又又会吃不饱。 没看见小幼崽都饿得吞口水了吗? 又又愣了一下,连忙把那个沉重的餐盘推回去:“伊登你吃吧,我吃饱了的。” 伊登才不信。 他追问之下,小幼崽才吐露心声,略带一丝委屈地说道:“姐姐说,不让我多吃零食。” 吃零食啊。 伊登恍然大悟,笨拙地安慰小幼崽:“零食吃太多确实不健康,江少将也是为你好。” 又又却愤愤不平。 才不是呢! 姐姐是分明是要背弃他们“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 唉! 爱撒谎的成年人果然靠不住! 他必须要发展别的同盟才行! 于是,他朝伊登示意他过来一点,然后才趴在他耳边,叽里咕噜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伊登顿时瞪大眼睛:“你是说,让我帮你偷偷带零食?!” “嘘——”又又急忙竖起手指,示意他小声一点,然后才用气声道,“只是一点点啦!” 伊登沉默了。 不夜营的士兵除了任务,一般是不允许离开的。 他就算是想帮又又也没有办法。 又又抿起嘴,满脸失望:“不可以吗?真的只是一点点……” 他用小手指比了一个短短的距离。 看着小幼崽可怜巴巴的表情,伊登不禁心软了。 小朋友爱吃零食是天性啊。 又又有什么错! 说起来,最近妹妹丽莎也在跟他抱怨,说小外甥女喜欢上了吃零食,还每天都要吃,不然就撒泼打滚。 又又……也没比他小外甥女大多少呢。 于是他用力点点头。 好吧!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又又的! 小幼崽立刻举起拳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又又伊登吃零食’同盟就成立了!” 伊登:“诶?” 这种事情还要建立同盟吗? 他挠挠头,但在又又坚定认真的表情下,还是伸出手跟他碰了碰。 两天后,又又一大早就满怀期待地催着江昭晏去不夜营。 江昭晏满脸狐疑:“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小幼崽眼睛眨得飞快:“没……没有啊!哎呀,姐姐快点出发吧,不然你训练要迟到了!” 江昭晏:“……” 她最后也没能从小幼崽口中问出什么,眼看着训练时间快到了,只能匆匆嘱咐一句:“乖乖吃饭,不要胡闹,等姐姐下午来接你。” “好啦好啦!”又又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 等江昭晏一走,他就迅速跑去找伊登。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伊登!” 伊登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便迅速将一小袋薯条,像是做贼一样地塞进又又怀里。 又又:“!!!” 闻着薯条的香气,小幼崽惊喜万分。 伊登果然是很靠谱的盟友! 他一边偷偷吃,一边小声问伊登:“这是怎么带进来的呀?” “我请芙蕾雅医生帮忙带进来的……” 只要一想到芙蕾雅当时那震惊的表情,伊登就尴尬地觉得脚趾扣地。 “伊登好厉害!” 又又崇拜地看着伊登。 对这来之不易的薯条越发珍惜,甚至连包装袋里最后那点渣渣都没放过,仰起头,全部倒进了嘴里,一点都浪费。 看得伊登心又酸又软。 唉,下次芙蕾雅医生过来的时候,再厚着脸皮请她帮一次忙吧。 等到吃完午餐,伊登就要去轮值,他把又又送到给他专门设置的玩耍区。 这是在不夜营的中心区域,来往的人不少。 看到又又时,都会跟他打招呼。 又又也大方地一一招呼回去。 今天来陪又又玩的人是艾拉。 艾拉身躯高大,说话声音也大得像打雷。 但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就像此刻,又又把他当成大山,吭哧吭哧地攀爬探险。 小脚丫踩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小手则扒拉着他的肩膀,玩拯救蛋壳小鸡的游戏。 艾拉稳稳地坐着,肌肉放松,任由他爬上爬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非又又爬得太高了,又或者爬到他的后背上,他才会默不作声地抬起那只足以捏碎合金的大手,虚虚地拦着又又,免得他摔下来。 等又又玩得精疲力尽,啪叽一下躺倒在他的腿上,像一只摊平的小猫。 忽然,他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嗅来嗅去,却嗅到了艾拉的口袋里。 艾拉见他好奇,就把袋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看到那熟悉的包装。 又又:“!!!” “是辣条!” 他瞬间睁圆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 要知道,别的零食,姐姐偶尔还会良心大发,允许他吃一点。 但辣条他自从吃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又又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道:“艾拉,这是什么呀?好……好吃吗?” 艾拉没有多想,说道:“这是辣条,是我战友来看我时给我带的。” “你的战友……真好呀!” 看着小幼崽的眼睛都快黏在了辣条上,艾拉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又又要尝尝吗?” 小幼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艾拉主动将包装袋撕开。 熟悉的辛辣香气瞬间充斥了小幼崽的鼻尖。 他故作矜持道:“我、我只吃一点点……” 等到艾拉同意,他立刻往嘴里塞了一根辣条。 呜呜呜呜! 辣条真是太好吃了! 又又吃得忘乎所以,很快那一包辣条就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又又艰难地停下了手,将那仅剩的一根辣条推还给艾拉:“艾拉,这个……给你吃。” 艾拉看着小幼崽那掩不住渴望的眼神,又无奈又好笑:“没关系的,你吃掉吧。” “不、不行!”又又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说好了,只吃一点点的……” 他可是很有原则的! 艾拉:“……” 他拗不过小幼崽,把那最后一根辣条吃掉了。 又又嘴上是这样说,但视线却紧紧追随着这根辣条的轨迹。 看着它被送进艾拉嘴里,看着艾拉咀嚼,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告别仪式。 艾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感觉那根辣条在嘴里变得沉甸甸的,每一口咀嚼都承受着两道灼热目光监督,脊背上甚至冒出了一层薄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得最有压力的一根辣条了。 等到他吃完,又又才想起什么,严肃地说道:“艾拉,既然我们同吃了一包辣条,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又又艾拉同吃一包辣条’同盟了!” 艾拉:“哎???”- 接下来几天,江昭晏发现小幼崽的食量似乎下降了许多。 只是小幼崽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每天活蹦乱跳的,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直到某天。 她提早结束训练,去不夜营接又又回家。 小幼崽一看到她,便兴奋地跑过来,谁知,还没跑两步,就打了个嗝。 江昭晏脚步一顿,看着他那明显鼓起来的小肚子,又闻着空气里尚未消失的零食香气,眉头立刻蹙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偷吃零食了?” 又又:“没……嗝……没有!” 江昭晏:“嗯?” 小幼崽捂住嘴巴,想要把嗝压下去,谁知越捂,嗝就打得越欢。 而江昭晏的表情,也在这不断的嗝声中越来越危险。 小幼崽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伊登见状,担心江昭晏会责骂又又,便立刻站出来承担责任:“江少将,你别怪又又,是我给他吃的,就给了那么一点点,真的!” 话音落下,才发现这句话竟然是多重奏。 “是我给的……” “只有一点点……” “不怪又又……”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开口的士兵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江昭晏都快气笑了。 好家伙,原来投喂者还不止一个。 她双手环胸,神情危险地看向又又:“嗯……一点点?” 又又心虚地戳着食指:“就……嗝……多吃了几个一点点……” 江昭晏:“……” 又又当机立断抱住姐姐的大腿:“姐姐,我错了……嗝……” 江昭晏低头,看着小幼崽因为打嗝而憋得通红的脸,还有湿漉漉写满委屈的眼睛。 心里那点气早被心疼冲得七零八落,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最后只能恨恨地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咬牙切齿地警告:“先带你去开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揍你!” “姐姐最好啦!最爱姐姐啦!” 危机解除! 又又立刻顺杆爬,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姐姐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 趁姐姐转身的刹那,他偷偷从姐姐肩膀后面探出小脑袋,冲着身后几位面露担忧的“盟友”眨了眨眼,比了个没问题的姿势。 江昭晏带着又又去郑医生那里开了点消食的药,好不容易把他的打嗝止住了。 回去的路上,江昭晏也没忘记板着脸教训他:“……知不知道错哪了?” 她的话才开了个头,小幼崽就已经摆出了委屈无辜的表情,含含糊糊地喊着姐姐,哼哼唧唧地撒娇。 没一会就把江昭晏逗得破功,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也就是我!”江昭晏没好气地戳着小幼崽的脸蛋,“要换成是江从谦知道了,你这小屁股就不保了!” 又又被戳得晃了晃小脑袋,却一点也不怕,反而顺势抱住姐姐的手,用软糯的小奶音一本正经地反驳:“姐姐,你不要讲这么吓人的话嘛!” “知道吓人,你还敢……” 江昭晏的话,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客厅灯火通明。 江从谦正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似乎在处理公务。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僵在门口的两人,语气平淡无波。 “回来了?” 江昭晏:“!!!” 又又:“!!!” 第34章 又又看着沙发上那个熟悉而威严的身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完了! 真让姐姐说中了! 要是让大哥知道他吃那么多零食,肯定会生气的,小屁屁真的不保了! 江昭晏有点尴尬。 她也没想到,自己难得吓唬一下小幼崽,竟然就成了乌鸦嘴。 小幼崽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声急切地问道:“怎么办呀姐姐?” 江昭晏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在心底叹了口气。 江从谦个暴君!看把孩子给吓的! 她那属于姐姐的责任心上来,定了定神,小声安抚道:“别怕,有姐姐在呢!” 江从谦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将姐弟俩在门口的踌躇尽收眼底。 他并未起身,声音如往常一般淡然平稳:“在门口嘀咕什么呢?还不进来?” “来了!” 江昭晏安抚地摸了摸又又的后背,就牵着他进了屋子。 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又又的身体小小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又想往姐姐腿后面缩。 江昭晏有些无奈。 明明做坏事的时候胆子是挺大的,这种时候怎么就那么怂了? 但她还是微微地侧了侧身子,挡住哥哥看向小怂包的视线。 等姐弟俩磨磨蹭蹭地挪进客厅,江从谦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数据板搁在一旁,吩咐机器人上菜。 江昭晏脚步微微一顿。 江从谦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今天难得回来一趟,竟然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她下意识看了眼又又。 该不会是…… 但念头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今天下午刚发现小幼崽偷吃,江从谦就算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风声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的大哥。 江从谦的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要兴师问罪的端倪。 大概……真是她想多了。 他可能就是今天正好有空,所以顺便回来吃顿饭? 此时,机器人已经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了餐桌。 翠绿鲜亮的西蓝花,新鲜干净的白灼虾仁,酥烂脱骨的排骨……还有专门给又又蒸的牛奶蛋羹。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一看就是经过了专业营养师的精心配比,确保食材新鲜营养均衡。 不过…… 又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圆鼓鼓的小肚子,偷偷扯了一下姐姐的袖子,满脸写着“怎么办,真的塞不下了”。 江昭晏立刻会意,赶在江从谦还没开口前,说道:“那个,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 江从谦闻言,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在江昭晏脸上停顿片刻,随后才缓缓移到了,躲在她身后几乎快看不到的小幼崽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哦?吃的什么,在哪儿吃的?” 江昭晏的脾气一下子被勾了上来,习惯性地就想顶回去:“你管那么多呢,反正我们吃过了,又又累了,我先带他回房休……” “站住。” 江从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要逃回房间的两人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江从谦的声音这才慢条斯理地从两人身后传来:“吃的什么?辣条?薯片?奶茶……” 他每报一个名字,又又的小心脏就抖一下。 这都是最近他在不夜营,被各位“盟友”投喂的零食。 全都是被姐姐明令禁止,不许多吃的。 江昭晏见小幼崽可怜兮兮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他:“不就是偷吃了点零食吗,谁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啊!” “我。”江从谦说道。 江昭晏一噎。 你从小就跟个怪物似的,哪里能跟正常小朋友比。 “……不就做错了一次吗?”她气焰不自觉地弱了点,但仍试图争辩,同时将又又往身后护了护,“你好好说就是了,又又胆子小,你别吓唬他。” 没想到江从谦竟笑了,他看向又又,轻飘飘地问:“只有一次?” 江昭晏怔住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快要把脸都埋进自己衣服里的小幼崽。 而江从谦已经把又又的共犯都说出来了。 原来,今天根本不是初犯。 江昭晏想起前阵子小幼崽减少的食量,顿时明白过来。 她就说,江从谦对又又那么疼爱,偷吃一次零食而已,他怎么就会那么害怕。 倒是自己,差点就被他给骗过去了。 一股子火气噌得窜上心头。 她忍不住瞪了某个小坏蛋一眼。 又又看着哥哥脸上那层罕见的冷漠,和姐姐眼中尚未消去的怒气,心脏一缩。 自从被找回来后,他就一直被哥哥姐姐捧在掌心里。 被细心地呵护着,被毫无保留地疼爱着。 这是从前的食病兽崽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他从一开始的新奇,慢慢地变得贪恋。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到如今能随意地摊开肚皮。 不管他做了什么,哥哥姐姐都近乎无限地包容着他。 这是又又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这样让他陌生和害怕的情绪。 和吃零食被抓包时不一样,这是一种令他更恐惧的东西。 几乎是瞬间,小幼崽的脸上就变得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吃零食了,你们别……别不要我……” 江从谦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教训一下糟蹋自己身体的小幼崽。 免得他以后不知轻重,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可他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会被又又误解成要抛弃他。 小幼崽眸中的惊惶,像是一柄利刃插进他的心口。 令他急忙起身,想要抱住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影。 然而,江昭晏的动作却更快。 几乎是在又又哭起来的瞬间,她便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弟弟紧紧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又又乖,不哭不哭,哥哥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又又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姐姐最爱又又了!永远都不会不要又又的……”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又又哭得更大声了。 小幼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即便哭得如此厉害,他那双小手也死死地攥着她的衣襟,连指节都泛了白。 小幼崽滚烫的泪水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 江从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做错了事情。 一股尖锐的懊悔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为什么要教训又又! 他明明知道又又被掳走,没有安全感,为什么要凶他! 江昭晏则更是心疼。 被骗就被骗嘛! 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哥哥姐姐们的轮番抱着哄慰下,小幼崽总算是不再哭了。 只是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睫毛无精打采地垂着。 而小幼崽虽然不哭了,却还心有余悸,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江从谦的袖子,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江昭晏的衣领,完全不肯撒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从江昭晏的通讯器上响起。 听到那代表最高优先级的铃声,江昭晏的神情瞬间冷峻起来。 她立刻接通。 通讯器那头,医疗官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江少将!禁锢室这边……冯列和约瑟夫,两人同时毒发,情况很不稳定!您……您能马上带又又过来一趟吗?可能需要他的帮助!” 江昭晏的唇线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自从伯内尔毒发袭击事件后,剩下的三名近卫都被送进了特制的禁锢室。 这些日子,第七军团的顶尖医疗团队几乎不眠不休,试图分析出那诡异毒素的成分和发作机制,以期能找到解毒或者克制的办法。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失败了。 作为军人,她应该无条件地服从命令。 可是又又…… 她下意识看向怀里。 小幼崽的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很是可怜。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小幼崽吸了吸鼻子:“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是……” 被哥哥姐姐的体温包裹,又被他们温柔地安慰和保证。 那种被包容的笃定似乎又回来了,将又又心底的恐惧驱散了大半。 小幼崽抬起头,明明刚刚还哭得一塌糊涂的,现在却认真又坚定:“我可以的姐姐!” 见哥哥姐姐似乎还在担心,小幼崽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也想保护哥哥姐姐。” 对于以前的又又来说,食病就是食病。 但现在,似乎有了更多的含义。 却不知,这样乖巧又懂事的他,令江昭晏的心更疼了。 可她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一下。 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用力眨了眨发烫的眼眶,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 江从谦的眸底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又又的头发,沉声道:“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迅速坐上悬浮车,以最快速度抵达了那座隐蔽而森严的特制医疗隔离区。 医疗官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入口。 当她看到被江昭晏抱在怀里的又又,小幼崽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眼睛红肿,却还是努力睁大望向她身后的禁锢室。 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 是他们无能。 明明应该是他们专业人员的工作,却要让又又这样小的孩子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一次次直面危险。 不过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语速极快地说道:“约瑟夫是今天13时左右突然毒发,冯列比他晚两个小时。但两人毒发前生命体征监控毫无异常,毫无预兆。毒发症状与之前的伯内尔高度一致……” 她引导着三人快步走向深处,声音中带着几分挫败:“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高效镇定剂和麻醉方案,全部无效!目前,只能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禁锢程序,用强化机械锁将他们暂时控制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闷的、非人的嘶吼。 中间还夹杂着合金锁链被巨力拉扯和摩擦的刺耳声响,令人牙酸。 而此时,索伦也及时赶到。 几乎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禁锢室内那两道疯狂的嘶吼声骤然拔高,锁链的撞击声也变得更加猛烈急促! 仿佛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医疗官的脸色白了白,苦笑道:“他们对军团长的气息非常敏感,这种毒素似乎是一种具有生物指令性的定向武器,能够锁定并且攻击特定目标……”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如果说,之前伯内尔那次,还可以认为是巧合。 那么这次几乎就可以完全确认,这个毒素就是直接冲着索伦的命来的。 试想,如果这种毒素不是在相对可控的基地内发作,而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爆发。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恐惧与后怕。 唯有风暴中心的索伦本人,神情依旧淡漠得不见一丝波澜。 原本的担忧,在触及到索伦沉静的身影后。 长久以来的敬畏,又让这种担忧被无声地压了下去。 然而,当又又被江昭晏抱着靠近时,却偷偷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索伦微微一怔。 随即,之前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势,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他下意识看向又又。 但小幼崽已经松开了手,看向禁锢室内的监控。 而小幼崽也及时收回了手, 索伦原本严肃的表情骤然放缓,看着又又柔软的头发,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禁锢室内。 约瑟夫的四肢被数道冰冷的机械锁死死扣住,机械锁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被加固过的墙体,然而随着他每一次的挣扎和嘶吼,那些足以束缚重型机甲的锁具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他的裸|露的皮肤上则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扭曲蠕动。 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如今却是面目狰狞,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模样,更像一头被痛苦和本能驱使的怪物。 曾经坚毅如铁,可托付后背的战友,如今却如同丧失理智的凶兽,在机械锁链下徒劳而狂暴地挣扎。 在场的所有军人,都有种物伤其类的痛楚。 相较于上次伯内尔猝不及防的爆发,此刻他们却清晰地直面这可怕的怪物。 为了保证安全,约瑟夫只能被关在完全封闭的禁锢室内。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又又要治疗,必须得进入到这间危险的禁锢室内。 江从谦的眉头瞬间拧紧,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太危险了!不能让他进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又又。 小幼崽仿佛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 他轻轻地耸动着小鼻子,似乎在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那双澄澈的绿眸,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禁锢室内狂暴的身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一丝……渴望? 他强行将涌到嘴边的反对咽下。 第一次压制住自己的掌控欲,将决定权交给又又。 小幼崽点了点头,目光清澈而笃定:“我要去!” 江昭晏连忙跟上:“我陪你一起进去。” 然而医疗官却面露难色:“江少将,这恐怕不行……” “约瑟夫他们对于异能者也反应强烈,人数越多,越可能刺激他们,导致情况失控。恐怕……恐怕只能允许又又一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江昭晏断然拒绝。 怎么能让又又独自面对那种状态的约瑟夫! 又又那么小,那么脆弱,一旦发生意外……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甚至心脏都因为这种可怕的猜想而被攥紧。 就在气氛僵持时,索伦沉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守在门外。一旦约瑟夫出现无法控制的暴动,我能在任何实质性伤害发生前,将又又置换出来。” 他拥有的空间异能,能在瞬间完成精准的位置交换。 而且以索伦军团长的能力,他这样说了,基本就意味着保障。 江昭晏心中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依旧无法克制地抿紧了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又又似乎感觉到了姐姐的不安,他轻轻松开了攥着姐姐衣领的小手,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你要相信我呀。” 江昭晏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极其不舍地将他放到了地上。 “又又。”索伦弯下腰,认真地对他说,“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好!” 于是,在所有人揪紧心脏的注视下。 那道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向了最深处的禁锢室。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禁锢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门缝里泄露出的嘶吼和锁链撞击声陡然放大,令人心悸。 但又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进入之后,沉重的大门又再次合拢。 监控屏幕上,被禁锢在墙壁上的约瑟夫,如同一头高大的凶兽,显得他身前的又又格外小只。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房间内只能听到监控里传来的,约瑟夫略显沉闷的嘶吼声。 他们看见又又一点点靠近约瑟夫,然后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放在约瑟夫的膝盖上,似乎像是安抚般地拍了拍。 约瑟夫的裤子已经在毒发后的挣扎中碎裂了,露出其下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虬结肌肉。 与又又手掌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而就在触碰的瞬间。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约瑟夫,动作猛然一滞。 又又的掌下,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狰狞扭曲的面部轮廓逐渐恢复,露出底下那张众人熟悉的苍白脸庞。 医疗官呆立在监控屏幕前。 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动用最先进设备都无法分析、无法遏制的诡异毒素。 此刻,就在他们眼前,被一个孩子,一次简单的触碰。 就这样……解决了? 随着那些可怖的青黑色血管完全褪去,约瑟夫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松开,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尽管早有伯内尔的前例,但亲眼见证这一幕。 还是令现场所有人都觉得震撼。 监控屏幕前,响起了无数压抑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约瑟夫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白的茫然,渐渐地,瞳孔里涣散的光点开始凝聚,缓缓地对准了眼前的景象。 冰冷的合金墙壁,以及束缚着四肢的沉重机械锁。 他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锁链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缓缓复苏。 他意识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惨淡,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约瑟夫?”一个清澈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没事了吗?” 约瑟夫迟钝地低下头。 视线聚焦,终于注意到了身前的小幼崽。 那双清澈的绿眸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只是纯粹的关切,没有一丝恐惧或者厌恶。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 之前就是又又发现了他们中毒。 可他却不屑一顾,质疑着又又的能力,甚至会愤怒军团长他们竟然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可事实证明,又又说的是对的。 而在他沦为怪物后,又又竟然还不计前嫌地来救他。 他甚至都没有嘲笑他,反而关切地问他“没事吧”。 约瑟夫的内心无比羞愧,又无比感激。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也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对不起……” 就在这时,禁锢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江昭晏甚至等不到门完全被打开,就冲了进来,将又又紧紧地抱在怀中。 医疗官和其他人员紧随其后,迅速而专业地解开机械臂,将约瑟夫放下来。 脱离了支撑,他虚脱的身体晃了晃,立刻被两名医护人员扶住,放在了担架上。 护士们一边替他进行基础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一边难掩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那一幕。 约瑟夫这才明白过来。 又又不止是不计前嫌地救他,甚至是明知危险,却依然选择了进来。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忙碌的医护人员,落在又又小小的身影上。 此时的又又,已经从姐姐怀里艰难地探出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去救冯列哥哥吧!”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小幼崽以为他们不信任自己,于是握了握拳头:“我可以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偷偷挠了挠痒痒的屁股。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江昭晏和江从谦都已经看了出来。 只是虽然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最后,还是索伦开口,温声对又又道:“又又,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和哥哥姐姐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救人,好不好?” “可是……”又又蹙起眉头,很认真地说,“可是今天晚上,冯列哥哥会很难受的!” 第35章 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又又去救冯列,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 他们也并非不担心冯列。 但却会权衡利弊,考虑得失。 而在又又澄澈的世界里,道理却是如此简单直白:生病了就会难受,所以要立刻治好他。 众人的心就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日常被磨砺得坚硬的东西,在这份赤诚之下,渐渐地软化下来。 而躺在担架上的约瑟夫感受更为剧烈。 正是又又的这份纯澈,才将他从那非人的痛苦深渊中拉回。 又又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顿时有些不安。 他迟疑地看着索伦:“我……我说错了吗?” 小幼崽的眼眸清亮,只有纯粹的善意。 竟然令索伦都不敢直视。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不,你没错。”索伦唇角微微软化,语气越发温和,“又又说得很对。” 又又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我现在可以去找冯列哥哥了吗?” “嗯!”应声的人竟然是江从谦。 又又诧异地转过头:“哥哥,你……答应了?” 他知道哥哥最在意他的安全和健康。 上次伯内尔那件事后,哥哥就很紧张,刚刚也是。 又又本以为说服哥哥会很困难的。 江从谦走上前,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发,说道:“哥哥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哥哥,不要勉强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就马上停下,知道吗?” 又又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简直不像是哥哥能说出来的话! 江从谦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有些无奈。 他在小幼崽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冯列的禁锢室在更里面。 虽然比约瑟夫晚毒发两个小时,但他身体里的毒素却似乎比约瑟夫要更深。 又又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明显比约瑟夫要长。 小幼崽微微皱起眉头。 白嫩的小脸上似乎很严肃。 这让外面守候的众人心弦越绷越紧。 江昭晏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弟弟身上,看着他皱眉,好几次都想说,要不算了,先让又又回来吧! 就在她忍受不住,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从谦的下颚绷紧,声音却十分镇定:“要相信又又!” “我知道,可是……” 江昭晏咬了咬牙,只觉得内心十分煎熬。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看着又又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比自己亲身涉险还要折磨百倍。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天色渐暗。 监控中的小小身影忽然动了动。 小幼崽捂着嘴,止住了那个即将打出来的嗝。 随后满足地看着面前恢复正常的冯列。 虽然有点撑,但是总算把冯列哥哥身上的毒素都吃完了呢! 而在监控中看到这一切的众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竟自发地鼓起掌来。 “又又真棒啊!” “太好了……” “呜呜呜看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冯列终于挣脱那片粘稠的黑暗,虚弱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医护人员移动到了担架上。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这次……多久……” 这样的几个字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气力,但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沦落为怪物的丑态。 谁知,照顾他的医疗官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还安慰他道:“别担心,没有多久呢,你们刚出现失控迹象,又又就过来替你们治疗了!” 冯列脑子混沌,下意识跟着道:“又又……” “是啊!”医疗官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有散去的激动,“又又可厉害了,他一来就把约瑟夫救下来了,又赶着来救你……喏,从下午到现在,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休息呢!” 冯列彻底怔住了。 约瑟夫…… 他虽然被关在禁锢室内,却并不是对外面一无所知。 约瑟夫毒发时那可怖的动静,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又又! 他顿时有些着急,几乎是挣扎着从担架上撑起身体,声音也越发干涩吃力:“又又……咳咳咳……又又呢?他……他有没有事?!” 上次又又救伯内尔的过程,他是亲眼见证的。 小幼崽当时满脸苍白,晕倒在索伦军团长身上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 那还只有伯内尔一个人。 如今却是他和约瑟夫两个人,负担不是更重? 医疗官轻叹了口气:“是啊,但又又说,可是今天晚上,冯列哥哥会很难受的……” 冯列听着,干涩的眼眶骤然涌上一股热意。 这些日子被单独关在禁锢室内,那种不知道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恐惧,无处发泄的焦躁与绝望,几乎要把他逼疯。 又又的话像是一道暖流,温柔地抚平了他的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狠狠逼回。 担忧,愧疚,以及汹涌而来的感激,都堵在胸口,灼烫一片。 而此时的又又,已经被担心不已的哥哥姐姐团团围住。 “又又,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昭晏一见到他,便止不住地发问,眼睛更是仔细地巡查又又的每一寸皮肤,就怕他哪里不好。 又又挺直小身板,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没事!” 只是,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江从谦看似在和索伦说话,但目光一直关注着又又。 见他挠自己,心里就是一紧。 索伦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问:“又又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又又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没事啦。” 一点点痒而已,他可以忍受的。 江从谦知道,小幼崽不想让人担心,在心底叹了口气,将小幼崽轻柔地接到自己手里,尽量不碰触他觉得痒的地方。 “索伦军团长,那我们就先带又又回去了。” 又又趴在哥哥肩膀上,因为痒意有些蔫蔫的,但还是和众人挥手:“索伦叔叔拜拜,郑阿姨拜拜,塔尔哥哥拜拜……” 索伦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和缓的笑意。 只是在小幼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 索伦脸上温和的神情,在踏入特殊监禁区的瞬间,便无声敛去,恢复成了往常的漠然。 卫阳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囚室。 特殊材质的透明墙壁后,他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特制的囚服,脖颈、手腕和脚腕处都戴着异能抑制环。 脊背倒是挺得笔直,只是脸颊微微凹陷,一动不动地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据狱警报告,卫阳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军靴叩地的声音惊醒了卫阳。 他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索伦的方向。 自从那天被羁押后,他就被丢进了这座囚室,每天除了狱警和审讯官,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尤其是索伦,他就像是被索伦遗忘了似的。 索伦示意狱警:“开门。” 随着索伦走进囚室,卫阳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是约瑟夫?还是冯列?”他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丝毫温度,反倒带这种嘲弄的了然,“或者,是他们两个都发作了?” 索伦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到如今,卫阳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我以为。”他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卫阳脸上,“你至少会有些愧疚,这毕竟是你的战友。” “战友?”卫阳嗤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事?”索伦的眼神锐利如锋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你口中的大事,是指逃避战场,削尖脑袋一心想去中央星系吗?” 卫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化作冰冷的怒意,只是很快,他就用一种不在乎的漠然将其掩盖。 索伦将他这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先前的猜测几乎确定了七八分。 他继续用这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剖析:“能让你如此毫不迟疑地背叛军团,对自己的战友下手,说明你很确信对方能将你调回中央星系。” “看来,你背后的人,确实不简单。” 卫阳重新垂下眼皮,避开索伦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平板无波:“你不用套我的话,我没什么可说的。” 索伦心中涌出说不出的愤怒与失望。 “我本以为,你会有其他的理由。”他声音冷漠,“比如信念相左,比如被人威胁,甚至是为了某种……你自以为更高远的理想。” 他顿了顿,眸中没有鄙夷,而是一片淡漠,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伤人。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这话像针一般扎在卫阳身上,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猛然抬起头,提高声音。 “这有什么不对!你问问,谁不想回中央星系!” 索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似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卫阳越发破防,他挥舞着手臂,脸颊上青筋暴起。 “我想回中央星系有什么错!在这个鬼地方,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催命符!” “受伤!得病!然后像不夜营里的那些怪物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烂在战场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叫荣耀吗!这叫牺牲吗!这特么就是毫无意义的消耗!” 长久压抑的恐惧和不甘如决堤般涌出。 卫阳想起,与他同天进入第七军团的战友。 两人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战友。 然而,一切终结于几年前那场看似寻常的清扫任务。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伤口,一开始根本都无人在意。 直到几天后的例行体检,才发现那伤口处竟然沾了一种特殊的病毒,悄然引发了他体内沉睡的异能病症。 病症发作得迅猛而暴烈。 昔日精锐的战士这折磨得形销骨立,不管医疗官如何治疗,依旧只能缓解,无法治愈。 他不愿意离开军营,最终选择将自己送入了不夜营。 卫阳曾经去探望过他。 隔着窗户,他看到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笑声爽朗的朋友,像困兽般蜷缩在角落,因为剧烈的痛楚而发出压抑不住的哀嚎。 那双曾经坚定的双眸,也只余下被痛苦吞噬的空洞与麻木。 不过两次任务的时间,死讯便传来了。 卫阳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他的遗体了。 或者说遗体都不准确。 担架上,是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如同高温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尸块。 如果不是旁边身份牌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卫阳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 卫阳用力地闭紧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那刻入骨髓的恐怖景象压下去。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他一定不要再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一定要离开,去中央星系! 他永远也不要变成这个战友那副模样!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索伦并未被他的装模作样打动,冷声道,“但这也不是你选择背叛的借口!” “随你怎么认为!” 既然都说出了口,卫阳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快意,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 “他们答应我了!只要你死,我就能拿到调令,平安回到中央星系!我策划了那么久,做得那么隐秘,连发作时机都算好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都怪那该死的小……” “闭嘴!” 卫阳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传来剧痛。 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索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冷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卫阳被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镇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将后面更恶毒的诅咒咽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自己竟被索伦一句话吓住,顿时恼羞成怒:“呵……就算我死,也有你的四个近卫给我陪葬,老子不亏!” 他满脸鲜血,神情扭曲地盯着索伦,等着这位永远冷静的军团长露出痛苦或者愤怒的表情。 谁知,索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把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索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目光中甚至透着几分怜悯,“他们没死,一个都没死。” 卫阳怔住了。 “没死?!怎么可能!”卫阳脱口而出,满脸的不可置信,“那种毒素根本就是无解的!他们毒发后就是怪物!就是杀戮兵器!最后只会力竭崩溃,化成一滩烂泥!我亲眼见过!你休想骗我!” 这恶毒的话语令索伦心惊。 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又又,第七军团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看向卫阳的神色越发冷酷:“不止他们没死。”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就连你口中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夜营怪物,他们身上的病也正在被治好。” “你所恐惧的事情,根本就是个笑话。” “你骗我!”卫阳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这绝不可能!那些病根本治不好!你在骗我!你想让我崩溃对不对!” 他想安慰自己,索伦是故意骗他,可心中的恐慌却不断在扩大。 索伦却已经懒得再跟他说下去了。 “你爱信不信!” 他漠然转身,朝着开启的牢门走去。 牢门上锁的声音响起,卫阳才如梦初醒,猛地扑在牢狱的透明墙壁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 “不!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索伦!你站住……” 牢房内回荡着他凄厉的喊声,却已经无人在意- 索伦回到指挥室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看向早已等候在此的魏臣武,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怎么样?” “如你所料。” 魏臣武将一份加密数据的分析报告推到他面前,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中央星系。” 即便揪出了敌人的源头,但指挥室内的几人脸上也没有半点轻松。 就算知道敌人来自中央星系,但他们在那边毫无根基和人脉,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魏臣武烦躁地锤了一下桌面,下意识道:“唉,要是加尔文军团长还在,以他在中央星系的关系和威望,或许……” 话一出口,他就猛地刹住。 脸上掠过一丝懊悔,小心翼翼地看向索伦。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对于第七军团所有人来说,加尔文军团长的地位无可撼动。 可以说,是他一手凝聚出了第七军团的灵魂,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视他为心中的信仰。 对于索伦,更是如此。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痛楚。 魏臣武看着索伦沉默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压低声音道:“我说,既然又又的治愈能力这么强,连那种诡异的毒素都能解决,那……那有没有可能,让他看看加尔文团长?”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希望呢?” 索伦的内心,在那一瞬间确实难以抑制地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下了这份渴望,缓缓地摇摇头:“事关重大,必须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份太重要了,我们不能将这么沉重的压力,贸然加诸在一个孩子身上。”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魏臣武立刻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懊恼。 是他心急了。 不管是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状况,和这里面牵涉到的一切,都太过敏感和特殊。 又又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孩子。 不该轻易将他拉入这个漩涡。 但其实,索伦心中的忧虑,远不止于此。 他想起,在治疗了约瑟夫和冯列后,又又那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疲态的小脸,还有他偷偷想挠痒却又忍住的小动作…… 小幼崽在治愈他人的时候,自身是否也在承受某种未知的负荷,或者……代价? 这种隐约的不安,比任何政治权衡都更让他悬心。 “此事暂缓。”索伦最终下了决断,“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巩固内部清理结果,并全力追查中央星系线索的蛛丝马迹,至于又又……”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 与此同时。 中央星系,某官邸。 一名穿着银色丝质长袍的男人缓声问道:“第七军团那边,进展如何?” 在他身后,是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为首者闻言,头颅更低了一些,声音紧绷:“大人,刚刚接到密报,第七军团突然开始戒严,所有对外非必要通讯几乎中断,我们安插的钉子……卫阳,也已经失去了联系……” “废物!”男人猛然转过身。 他容貌俊美,却带着一丝阴狠。 而且,在机械义肢和生物修复技术如此发达的时候,他的左眼却还戴着一只暗金色的眼罩,透出几分诡秘。 黑西装连忙解释:“大人息怒!实在是那个索伦太难对付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不容易埋下的几条线,几乎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把第七军团掌握了……” “呵!”男人冷笑一声,那只独眼缓缓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几名下属,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嘲弄。 “一个索伦而已,就让你们束手无策,如果加尔文还在,你们岂不是连第七军团都混不进去?” 黑西装面色惨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却又不敢。 “废物!”男人又骂了一句,接着问道,“那加尔文的消息呢?别告诉我,你们费了那么大功夫,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黑西装头低得更加厉害:“是属下无能。” 男人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苍白修长的手轻抚着自己的眼罩,独眼中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痛恨,亦是忌惮。 他轻声自语,“如果不是因为加尔文还没死,我怎么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一个明明已经半死不活的人,却仍牢牢守护着第七军团。 不管是军团内部,亦或是中央星系内那些他留下的遗泽,都让人不敢轻易对第七军团伸手。 抚摸着眼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看来,计划必须要调整了。 索伦要对付。 但这个第七军团真正的核心加尔文,更是心腹大患。 不确认他的消亡,不彻底掐灭加尔文这个名字在第七军团,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影响,他便永远也无法掌控第七军团。 必须让加尔文……真正地,彻底地。 死去。 第36章 又又趴在自己的小床上。 一只手撑着肉乎乎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摆弄着面前的蛋壳小鸡玩偶。 明明是之前很喜欢的游戏,可他拨弄了半天,却只有一个感觉。 无聊啊! 啊啊啊啊真的太无聊了! 这一切都是源于那天,他吃约瑟夫和冯列哥哥身上的病症时。 他一方面担心冯列哥哥,另一方面则是那个毒素的味道真的太特别了。 于是,一个没留神就多吃了一点点。 肚子胀胀的,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再加上哥哥的怀抱又平稳又温暖,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他迷迷糊糊醒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姐姐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哥哥也绷着脸站在一旁。 发现他醒来,姐姐就一把抱住了他。 等到他从姐姐怀里扑腾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哥哥姐姐的眼眶竟都有些泛红。 小幼崽当即就懵了。 他眨巴着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只是吃多了犯困,所以睡了一觉而已呀。 可是,不管他怎么解释,哥哥姐姐嘴上说着相信,实际行动却完全不是那样。 他们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走快一点,姐姐就会在他身后紧张地说“慢点慢点”。 喝水的时候呛了一下,哥哥都要用检测仪给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更别说,他要是哪里有点不舒服,哥哥姐姐更是如临大敌一般。 又又想着,忍不住郁闷地挠了挠脸。 下一秒,正在院子里训练的江昭晏便立刻收了异能,赶到他身边:“又又,是不是又觉得痒了?” “不是不是。”又又连忙摆手否认,可是摆到一半,他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在脸上又挠了挠,改口道,“好像……是又一点点痒……” 江昭晏的神经瞬间紧绷。 她的指尖虚虚地悬在他刚刚挠过的地方,连声追问:“是哪里痒?脸上吗?身上痒不痒?除了痒,还有其他哪里不舒服吗?”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去按通讯器,看这样子马上就要把郑医生叫过来。 又又急忙按住姐姐的手,小脑袋疯狂摇着:“我不要看医生,也不要擦药!” “这怎么行!” 不等江昭晏再多说什么,又又已经扯住了她的袖子,凑在她耳边说道:“其实……我只要吃一点点零食,就不痒啦!” 江昭晏:“……” 她缓缓直起身体,低头看向扒着自己胳膊的小幼崽。 那双绿眸正咕噜噜的乱转,眉梢眼角都是眼藏不住的小得意,脸蛋也因为期待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江昭晏本该生气的。 小坏蛋竟然拿这种事来吓唬人。 可看着他整个人精神十足,活蹦乱跳。 完全不像是几天前那脸色苍白,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 一想到当时他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她现在还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虽然后来郑医生反复检查,确认小幼崽的身体一切正常,但还是把他们吓得够呛。 这几天难免有些过度紧张。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小坏蛋是真没事了。 都能为了口零食,跟她耍这种小伎俩了。 但她倒是宁肯他这样。 调皮捣蛋也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什么都好。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那点气恼,竟变成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柔软。 只是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 江昭晏抬手,轻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下次想吃零食就跟姐姐说,再敢用这种招数吓唬姐姐……” 她顿了顿,看着小幼崽瞬间缩起脖子,眨巴眼睛装乖的模样,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小幼崽完全没有被姐姐吓到,眼睛反而瞬间亮起来,抓着姐姐的袖子晃啊晃:“那我现在可以吃零食了吗?” 江昭晏冷笑一声,伸出食指摇了摇:“本来呢,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每天给你的零食份额。” 只是不等小幼崽欢呼,她语气一转,“但是,介于你刚刚欺骗姐姐的行为,作为惩罚——” “今天的零食全部扣光!” “啊——!!” 又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 然而江昭晏已经走出了房间。 又又不死心,又追了上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姐姐~” 然而,向来纵容他的姐姐,这次却变得极为强硬。 说不给就不给。 最后,又又也只能怏怏地放弃,但越想越生气。 小幼崽故意昂起小脑袋,在姐姐面前鼓着腮帮子,噘着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向姐姐表示。 又又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谁知江昭晏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具。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金鱼啊!”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小幼崽鼓起的腮帮子。 她力气很轻,奈何又又鼓了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被她这么一戳,瞬间就漏了气,鼓起的脸蛋一下子瘪了下去,还发出了一声“噗——” 要不是怕小幼崽丢脸生气,江昭晏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们家的宝宝真是太可爱了! 她本想再逗弄又又两句,腕上的军用通讯器却骤然震动起来。 是紧急会议! 江昭晏的神情猛然严肃起来,顾不上再多说,抱起又又就匆匆往外走出。 走出房子,她才意识到气氛的异样。 来往的人大多神情严肃,神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塞西莉亚正朝着这边疾步赶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少将!”塞西莉亚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又又生气从来都超不过三分钟。 见到熟悉的塞西姐姐,立刻就把零食被扣的深仇大恨给抛到脑后,乖乖地和她打招呼:“塞西姐姐好~” 塞西莉亚看到又又,冷肃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又又真乖。” 江昭晏见她神色有异,便猜到是有要事,于是道:“我们上悬浮车上说。” 悬浮车急速地朝着不夜营的方向驶去。 路上,塞西莉亚快速地将情况告诉江昭晏。 难怪今天基地内的气氛如此凝重。 原来竟然是军部来人了。 地方军团和军部的关系向来有些微妙。 尤其是第七军团。 加尔文军团长当年出事后,索伦凭借铁血手腕迅速稳住局面,掌控了第七军团。 军部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加尔文军团长当年的赫赫威名与余荫尚在,加之边境局势复杂,才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中毒事件才刚刚解决,他们这时候过来,肯定没好事。 江昭晏心中一凛,随即又有一点疑惑。 这些年军部一直没停止过找茬,他们早已习惯应对。 按理塞西莉亚不会这么紧张才对。 果不其然,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止是军部,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也派了人来,说是关心加尔文军团长的病情,但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 第七军团的人对加尔文军团长的崇敬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是塞西莉亚这样温柔的性子,听到他们用加尔文军团长作为幌子,前来趁火打劫,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江昭晏却是心中一沉。 这两个军团和他们关系一向不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约而同地过来。 难道是……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 被两人抱在中央的又又,听得晕晕乎乎的。 他只听明白了两点。 塞西姐姐说,有坏人过来欺负他们! 还有就是,那个加什么什么军团长生病了! 小幼崽瞬间握紧了拳头。 什么! 有人来欺负我们! 这绝对不可以! 在第七军团的这些日子,小幼崽过得十分快乐。 他认识了好多人。 塞西姐姐,郑阿姨,妮可姐姐,还有伊登,艾拉…… 小幼崽掰着指头数着。 他们都对他特别好,陪他玩,偷偷给他吃零食,这都是曾经的小食病兽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又又其实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不是姐姐那个小小的宿舍。 而是整个第七军团。 就像是蛋壳小鸡会保护自己的窝。 又又也要保护第七军团! 可没等他跟姐姐发出豪言壮志,悬浮车就已经到了不夜营。 悬浮车刚刚停稳,连舱门还未完全打开,江昭晏便已经抱着又又,利落地一跃而下。 早已守候在门口的艾拉立刻上前,轻柔地从她手中接过又又。 江昭晏看着弟弟懵懂的脸。 如果可以,她真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弟弟,但通讯器仍在无声震动,她还有她的任务要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不舍和担忧,抬头望向艾拉,目光锐利而恳切:“艾拉,又又暂时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是。” 艾拉高大的身躯挺直,抬头对她敬了个军礼。 但随后,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臂弯中的小小身影上。 艾拉脸上浮现出与他的长相截然相反的温柔笑容,刻意收敛了音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会用生命守护又又。” 虽然事情未必到这样糟糕的地步,但艾拉的承诺还是让江昭晏心下稍定。 她再次看向又又,细心嘱咐:“又又乖,姐姐有紧急任务必须离开,你要听艾拉的话,不要乱跑,绝对不能离开不夜营的范围,知道吗?” 又又有些茫然。 他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说,却仍从姐姐的语气中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没有再同往常那样撒娇卖乖,而是用力地点点头:“我会听话的。” 江昭晏松了口气。 不夜营结构特殊,是完全封闭的区域。 并且这里守卫森严,某种程度上,此刻比居住区更为安全。 而且,这里还有艾拉这些被又又拯救,深知他的珍贵,并誓言守护他的战士们。 这已经是她此刻所能想到的,最让人放心的地方。 快速交代完毕。 她狠了狠心,最后揉了一下又又的头发,随即起身离开。 直到悬浮车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艾拉才轻柔地用食指将又又翘起的额发压下去,低声道:“又又,我们进去吧。” “哦。” 又又的小手抓着艾拉衣领的一角,被稳稳抱着,走进了不夜营的大门。 和他第一次过来时相比,现在的不夜营显得空旷了许多。 那些病症比较轻微的战士,在又又的“治疗”下,已经陆续通过评估,重新回到了他们原来的队伍。 不夜营中的气氛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沉默死寂,多了几分往昔不曾有过的宁静。 只是,今天的不夜营也感染了第七军团紧绷的氛围。 他们依旧会在又又经过时,停下脚步,努力像往常一般对他微笑和打招呼。 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深处也藏着些忧虑。 作为战士,在这种时候无法出去应战,只能守在这里,不可避免地生出焦灼和无力。 又又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不禁拧起了眉头。 直到艾拉把他带到了他平常玩耍的地方,他皱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艾拉叫了他几声,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仰着小脸问道:“艾拉,你知道姐姐去做什么了吗?是不是坏人过来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可能就随口说几句话敷衍一下他。 但艾拉性子老实,从没有将又又看做可以被哄骗的普通孩子。 他想了想,将自己所知道的,无关机密的事情和盘托出:“江少将应该是去参加紧急会议,军部还有第三、第五军团一齐过来,外面……压力很大。” “对!”又又立刻想起了姐姐和塞西姐姐的对话,小脸板起来,生气地说,“就是他们要欺负我们!”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艾拉,你知道,那个加……加军团长,他在哪里吗?” “加加军团长?”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加尔文军团长?” “嗯!对!就是这个名字!”又又一锤掌心,期待地看着他,“你知道吗?” 姐姐她们当时说的话,又又就只记得这两点。 那些欺负他们的坏人,他没有办法。 可是他会食病呀!他可以把加加军团长身上的病都吃掉! 谁知艾拉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加尔文军团长的行踪和具体情况,是军团的最高机密,他的位置,除了军团的高层,我们都不知道。” “这样吗……” 小幼崽的脸蛋瞬间黯淡下去,连肩膀都垮下去了。 他小声嘟囔,“我还想着,他生着病,我能帮忙呢……” 艾拉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 他想到小幼崽强大的能力,犹豫再三,才道:“我隐约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加尔文军团长就在不夜营里面……” “不夜营里面?!” 又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艾拉:“诶?!” 小幼崽得意道:“姐姐只说不许我离开不夜营,可没说不许我在里面找呀!”- 江昭晏进入会议室时,室内的气氛已经十分凝重。 他们刚刚才知道,这次军部来的人竟然是监察官徐行知。 而徐行知拥有的正是十分罕见的S级异能——测谎。 在他面前,任何刻意的谎言与隐瞒都会无所遁形。 索伦与身旁的魏臣武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棘手了。 别人不知道加尔文军团长的情况,他们又怎么不知道。 一旦被徐行知探知了真相,他就能以此为把柄,联合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压制索伦,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直接干预军团内部事务。 说到底,他们在中央星系的根基还是太弱了。 军部这次不声不响地把徐行知派过来,甚至毫不避讳地让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同行,摆明了就是要撕破脸。 甚至,只要让他们找到或者确认了加尔文军团长的现状,他们便有了足够的操作空间,给索伦扣上黑锅。 两人都深知。 这是一场硬仗。 然而,索伦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快速将任务部署下去,又顿了顿:“江少将,你和我们一起。” 江昭晏愣了一下,但军人的素养还是让她立刻敛去疑惑,应声道:“是。” 索伦不再多说,起身率先走向门口。 魏臣武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抵达停泊港时,军部的星舰刚刚完成对接。 舱门滑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军部制式军装,连风纪扣都严谨地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面容严肃,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虽然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正是监察官徐行知。 但紧随其后的几张面孔,让索伦的眸色微微一沉。 那正是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几名高级军官。 他本以为,他们就算有所勾结,也会在暗处进行,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公然与军部的人一同亮相,将联合施压的姿态摆在了台面上。 徐行知的目光扫过迎接的队伍,这才对索伦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节性笑容。 “索伦军团长,许久不见了。” 徐行知缓缓开口道,“军部听闻第七军团近来颇多事端,加尔文军团长又一直伤病未愈,心中甚是挂念,特派徐某前来探望,顺便……了解些情况。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的防务。” 索伦神情未变,仿佛没有听出那隐含的机锋,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亦是一贯的平稳淡然:“徐监察官有心了,请吧。” 徐行知含笑点头。 只是在经过迎接队伍时,脚步微微一顿,看向略略落后于其他人的江昭晏,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二小姐?”他语气熟稔,“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您,早就听闻江元帅的千金在军中历练,却不知道是在第七军团服役,真是……好巧。” 江昭晏当初是隐瞒身份加入军团的。 在场的人,除了索伦和魏臣武,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此刻闻言,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目光下意识聚焦在她的身上。 江昭晏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跟徐行知根本就不熟,顶多见过几面。 他故意在众人面前点破她的身份,分明就是扰乱在场人的心绪,好为他那该死的测谎异能创造最佳发动环境。 果然,徐行知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鹰隼。 他快速扫过因他这句话而产生细微骚动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波澜不惊的索伦和魏臣武身上。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故意带上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又当众点破江昭晏的身份,原本是一套连环的下马威。 意在开局就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制造内部间隙。 他本以为,以索伦的性格,是不可能信任江昭晏的。 但凡索伦有一丝动摇,他就能发动异能。 可惜…… 也不知道第七军团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们毫无保留地信任江昭晏,让他的算计落空。 不过没关系,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他还有别的筹码。 索伦面上沉静如水,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徐行知一露面就如此咄咄逼人,有恃无恐。 看来他手中的筹码必定不小,甚至对第七军团来说,足以致命- 就在他们你来我往交锋时,又又则带着艾拉,在不夜营开始了寻宝活动。 他这才发现,不夜营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或许是因为外部局势紧张,部分守卫被抽调,更深处的一些通道显得越发空旷寂静。 只有脚步声的回响。 不过又又靠在艾拉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上,一点都不害怕。 他打量着这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好奇地问道:“艾拉,这是哪里啊?” 艾拉摇摇头,低沉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一般只在前面的规定区域活动,这里……我没有权限进入,也从来没有来过。” 就在这时,又又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独特香气。 “那边!”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一条通道。 艾拉毫不迟疑,顺着他的指引走过去。 那气息在又又的感知中越发浓郁。 就在他们接近一扇看似普通的合金门时。 艾拉忽然脚步一顿,巨大的身躯极其敏捷地向侧方阴影处一缩,将又又完全护在怀里。 门开了。 一名神情严肃的医疗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出来。 不知医疗官对他们吩咐了什么,几人并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等他们离开,彻底没了动静。 艾拉才抱着又又走出来。 那扇合金门极其沉重,幸好艾拉是力量型异能者,才勉强将其打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 就是香味的来源。 又又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他走上前,推开了那扇特殊病房的门。 门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维生装置,而在那中央的医疗舱里,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老者。 头发银白,面容依稀可见往昔的温和儒雅,但此刻却因为长期的昏迷与消耗而极度消瘦。 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近乎透明,能看清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又又正准备回头问艾拉,这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加加军团长。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他转过头,看见艾拉高大的身躯此刻竟然微微颤抖,眼眶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死死地盯着医疗舱中的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在又又惊讶的注视下。 他郑重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颤地抵在太阳穴旁。 向着医疗舱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庄严的军礼。 第37章 在又又的印象里,艾拉总是温柔沉默,像一座山一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艾拉这么激动。 小幼崽忍不住扯了扯艾拉的衣角,小声问:“艾拉,他是谁啊?” 艾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手臂,用力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努力对又又解释:“这就是加尔文军团长,是我们第七军团的信仰……” 说到这里,他刚刚勉强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声音骤然哽住。 毕竟无论是谁,亲眼目睹记忆中高大挺拔,如神明一般的身影,如今却枯槁消瘦,无声无息地躺在这冰冷的维生装置里,只怕都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击与悲痛。 又又睁大了眼睛,重新看向医疗舱里那个瘦的惊人的爷爷。 原来……加加军团长,就是这个闻起来特别香的人! 这种香味特别复杂,又又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艾拉的目光却移向了医疗舱旁边那些闪烁着的复杂仪器。 哪怕他并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也能从那些数据中,看出加尔文军团长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他蹲下身,认真地看向又又,眸中充满了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希冀和信任:“又又,你能治好加尔文团长的,对吗?”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些不对,急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逼你,也不是要给你压力,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我……” 他害怕又又误解,语速又快又急,谁知越想说清楚,就越是词不达意。 最后只能懊恼地抿紧了唇。 又又却没想那么多。 小幼崽挺胸抬头,声音骄傲又响亮:“那当然了!” 哼! 怎么可以怀疑食病兽的能力呢! 艾拉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 他恍惚间有种感觉,只要有又又在,加尔文军团长就不会有事。 没有了对加尔文军团长的担忧和紧张,他又想起了打上门的军部,忍不住咬牙道:“要是加尔文军团长还在,军部那些人……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上门!” 又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听懂了艾拉话里的意思。 原来,加加军团长是保护第七军团的,很厉害的人。 所以只要加加军团长好了,能出去了,姐姐他们就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可是小幼崽还没高兴一会,又郁闷了。 他吃了这么多病症,早就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样子了。 他能感觉到,加加军团长身上并不是单一的病症,而是几种不同的病症纠缠、交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当然可以吃掉它们,这是食病兽的本能。 但是,他现在的食量还是太小了。 如果一次只能吃一点点,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掉,加加军团长也不会立刻好起来,还是不能出去给姐姐他们撑腰。 而且,他要是贪心多吃,万一消化不了,又昏睡过去,他都不敢想象,哥哥姐姐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 小幼崽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医疗舱里的老人,仿佛这样就能想出办法来似的。 就在这时,他眸中的景象,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他看到,无数纤细的,五颜六色的气流,正在从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里缓缓散发出来。 这些气流也不是均匀分布的,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比如心脏和大脑的部分就特别多,这里的颜色也最深,最浓稠,仿佛几乎要凝结成了实质。 而四肢部分的气流就相对少了很多,颜色也更浅淡和稀少。 他又下意识看了眼艾拉。 艾拉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艾拉身上的颜色要少很多,主要萦绕在他的右臂和脑后,尤其是脑后,只剩下几缕极其细微的浅灰色气流。 又又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脑中却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这些气流,就是病症。 他以前看不到这些,只能凭借本能去吞噬。 但是,如果他可以先把那些颜色最深,最不好的病症吃掉,加加军团长是不是就能更快醒来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招手,让艾拉靠过来。 艾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在又又面前蹲下来。 又又扶着他的手臂,对着他后脑的那些浅灰色气流,张开手掌。 那些浅灰色气流像是被无形的吸力牵引,丝丝缕缕地从艾拉身上剥离,钻入又又的掌心,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和以往吞噬病症时,那种混杂的,需要费力消化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次,涌入的食物异常纯粹,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过滤,没有任何杂质,只留下了最本源的能量。 最重要的是,这味道简直太好吃了! 又又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等到那几缕浅灰色的气流被吃得干干净净,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看向艾拉:“艾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拉一愣。 在又又的示意下,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异能,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是……”他呆住了。 他的病症有些重,虽然又又一直都在给他治疗,但肯定没有那么快就好。 尤其是他之前使用异能的时候,总是会有些细微的滞涩感,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异能运转圆融顺畅,竟然比他得病之前还要好。 他又多尝试了几次,确认这并不是昙花一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又又,声音中充满了震撼:“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完全好了!” 又又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接下来,只要找到加加团长身上最严重的病症,吃掉它,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小幼崽简直干劲十足。 他指挥着艾拉把他抱起来,凑近医疗舱上方,正对着加尔文心脏的位置。 这里的气流是最多也是最杂的。 无数道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气流彼此缠绕,像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几乎将心脏部位完全笼罩。 更麻烦的事,这其中还混杂着几缕黑色的气流,他们不仅自身颜色污浊,更是在不断污染着周围的其他气流,如同一团有着不祥气息的浓墨。 小幼崽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向其中一缕黑色的气流。 几乎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晕眩的滋味猛地袭来。 如果说,之前从艾拉身上吸收的那些浅灰色气流,是一道简简单单最质朴的鸡汤。 那么,此刻涌入身体的,就是醇厚浓香、令人沉醉的佛跳墙。 “唔……” 小幼崽被这浓烈的香气冲击,白嫩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醉酒般的酡红。 一直紧张关注着他的艾拉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又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快停下!” “没事!” 小幼崽甩了甩脑袋,又抹了一把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在艾拉担忧的目光中,继续吃吃吃。 一缕缕黑色气流从加尔文身上被剥离,沿着他的指尖被吞噬。 艾拉赫然发现,加尔文军团长心脏起伏的弧度似乎变大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怔住。 仪器上,代表心跳的那条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得规律有力。 不是他的错觉! 加尔文军团长真的在好转! 艾拉猛地捂住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 他不禁看向那个正全神贯注的小小身影,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再次发热。 又又……真的把加尔文军团长救回来了!- 另一边的会议室内。 徐行知轻点桌面,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微笑,缓缓说道:“索伦军团长不必太过紧张,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履行监察官的职责。” “前段时间,第七军团忽然实行毫无缘由的戒严,动作之大,令军部上下极为关切。为防微杜渐,避免边境防线出现不必要的动荡,这才派我过来了解情况,希望索伦军团长能够配合我完成工作……” 魏臣武简直要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气死。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说索伦独断专行,排除异己呗! 而且,他们刚刚确认,那种未知毒素的源头来自中央星系,军部就派人过来,还是一副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 简直让人细思恐极。 其他人脸上也难掩愤懑。 这不是在贼喊捉贼吗?! 倒是身为当事人的索伦不为所动,淡淡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 预设的节奏被打断,徐行知不禁皱了皱眉:“哦?” “不久前,我的几名近卫被人暗算,被下了一种新型的生物毒素。这种毒素潜伏于人体,毒发时,中毒者陷入狂暴,会被诱发定向攻击,而他们的攻击对象,正是我。” 说到这里,现场传来一阵骚动。 索伦看着徐行知神色微变,顿了顿,继续道:“所幸我运气好,逃过了。事后调查发现,是有内部人员被收买,而最令人费解的是,不管是收买他的人,亦或是这毒素的来源,都指向了中央星系。” “莫非……”索伦看着徐行知,不急不缓道,“军部连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都毫不知情?” 徐行知的眉头猛然跳动了一下。 索伦态度坦然,他甚至不需要用异能,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却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原本站在他身侧的第三和第五军团代表,神情更是骤变,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 实在是索伦这番话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骇人。 一种能潜伏,能引发定向刺杀的新型毒素,这简直是防不胜防。 更别说,索伦话里的意思是,军部内部可能有人利用这种阴毒手段清除异己。 他们是跟第七军团不对付。 这次答应徐行知同行,也是想趁势打压索伦,为自身军团攫取利益。 可是,地方军团与军部之间也是互相制衡的。 如果这种毒素是真的,那军部今天可以用它来对付索伦,是不是以后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任何不听话的地方军团高层? 到时候,岂不是人人自危? 徐行知自然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索伦军团长说的,可有证据?” “证据?” 不等索伦说话,早已按捺不住的魏臣武,在虚拟操控屏上重重一点。 “徐检察官放心,证据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话音落下,一份整理详尽的资料就出现在了徐行知面前的虚拟屏上。 甚至还不忘给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人都传送了一份。 “各位也都仔细看看。”魏臣武双手抱胸,语气讥诮,“心里都有个数,免得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行知看着那份资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这份资料做得极为详尽,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们想反驳都没法反驳。 他们甚至代入了自身,越想脸色就变得越惨白。 只是…… 在这种必死的局面下,索伦究竟是怎么活下来? 而且,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了这么多的证据!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他们难看的表情,第七军团的人心头的那口郁气总算是痛快地出了。 就在这时,索伦忽然感觉到了通讯器特殊轻微的震动,这是来自于负责加尔文军团长的医疗官,发出的紧急呼叫。 索伦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依旧平稳:“诸位可以先看资料,我有急务,暂时失陪。”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只是刚离开会议室,他眼底的平静就骤然褪去。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异能。 只是几次闪现,便出现在了旁边一间秘密的房间。 而房间内的,正是先前从加尔文病房出来的资深医疗官。 但她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专业冷静,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灼苍白。 见到索伦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却又在开口前,嘴唇颤抖了一下。 索伦的心猛地一沉,泛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切开口,声音却因紧绷而显得有些艰涩:“是军团长……出了什么变化?” 医疗官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浮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 “军团长……他的生命体征,从今天早上开始出现无法逆转的衰退趋势。我们动用了所有方案,都无法遏制,按照这样下去……恐怕……最多只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 索伦身体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撑住桌子。 此刻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先前反制徐行知时的冷静与掌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悲痛和沉重。 医疗官看着索伦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也是同样煎熬,却不得不继续说道:“军团长,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您必须要决断了……” 索伦用力地闭了闭眼:“你是说,又又?” “是的。”医疗官迟疑了一下,“我在离开之前,已经让人去不夜营里找又又了,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了。” 索伦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这事交给你去处理,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但是切记,是我们在请求他帮助,这不是命令,更不是交易,也绝对不能逼迫他。” “还有。”索伦眉目冷冽,话语间却带着一种恳切,“保护好他,绝对不能暴|露他。” “是。” 等医疗官离开,索伦神情凝重。 即便有又又那不可思议的能力作为最后的希望。 但他们面临的一切,依旧棘手。 他下意识看了眼不夜营的方向,随后用力地闭了闭眼,将所有的不安与软弱都压了下去。 等到他重新踏入会议室的时候,神情已如往常般平静无波。 徐行知没有再看面前那份令人如坐针毡的资料,而是看向索伦:“索伦军团长,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劳徐检察官久等。”索伦走回位置,坦然坐下,“资料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对于军部眼皮子底下,竟流出这样危险的毒素,不知道徐检察官作何解释?” 徐行知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竟还露出一抹微笑:“事关重大,我回去后会上报给军部的。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相比这桩尚在调查中的刺杀未遂,我这里倒是另有一桩证据确凿,且被隐瞒多年的严重违反军令事件。” “违反军令?”魏臣武拍案而起,“徐行知,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徐行知却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索伦,双手交叠,慢条斯理道。 “我说的,是前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阵哗然。 尤其是第七军团的众人,几乎是怒不可遏。 “胡说八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往军团长身上泼脏水!” “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然而徐行知非但不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继续说道:“当年混沌星沼的战役中,加尔文明知自身患有‘诺梵症’,且已明显出现异能致幻的情况下,仍旧强行违抗军令,带病指挥,最终导致他本人重伤濒死,更令所属舰队也蒙受了巨大损失。” 众人怔住。 “不可能……” “当年舰队明明是遭遇了突发性星际风暴,军团长是为了掩护主力才受伤……” 众人议论纷纷,又惊又怒。 然而,与他们的激烈反应不同。 索伦神情依旧沉静,只是坐下的手,指节却早已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徐行知是怎么知道诺梵症的? 这明明是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晓的绝密内情! 当年战局紧急,加尔文军团长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拖着病体进行指挥,并最终以堪称奇迹的战术赢得了战役。 只是在回程时,不幸遭遇了星际风暴,军团长为了掩护主力身受重伤,伤病叠加,这才会昏迷至今。 如果按照僵化的军法条令追究,带病指挥的确违规。 可军团长的功绩与牺牲,又哪里是这冷冰冰的条款所能衡量的! 索伦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事被军部某些派系拿来做文章,加尔文军团长的毕生清誉将会被彻底摧毁。 因而,他才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消息,宁愿自己背负污名。 他本以为,徐行知的测谎异能是最大的麻烦,却不想,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徐行知笑眯眯地看向索伦严肃的表情,已经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模样。 “索伦军团长,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主动交出加尔文,念在你这些年的军功上,军部会网开一面。” “第二条,你也可以继续拒绝,但那样的话,就坐实你为夺权位,谋害前任长官,并掩盖事实的罪名,等到将你逮捕之后,我照样可以慢慢找出加尔文。” 他摊开双手,身体后靠。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第七军团这些人或愤怒,或绝望的脸。 “请选择吧。” 会议室内,空气彻底凝固,绝望的气息不断蔓延。 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第七军团的所有人依旧站在了索伦的身边。 他们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徐行知,但心中却都涌起了一股冰冷的无力感。 索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徐行知敢如此撕破脸皮,必定做足了准备。 他不止是要夺取第七军团的指挥权,甚至还要彻底将加尔文军团长,这个第七军团的精神支柱彻底毁掉。 如此歹毒,如此阴狠。 他深吸一口气。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他宁愿自己身败名裂,甚至血溅当场。 也决不允许加尔文军团长清誉受损,受到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他更不会允许,第七军团因为这种肮脏的算计蒙羞,成为军部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他暗暗向身旁的魏臣武递去一个眼神。 计划很简单,也很残酷。 由他扛下所有罪名,其他人不惜一切代价,趁机将加尔文军团长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要人找不到,徐行知的指控就难以坐实,就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索伦下定决心,准备踏上那条牺牲自我的绝路时。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昔日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说,有人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押上军事法庭?” 第38章 凯瑟琳是负责加尔文军团长的资深医疗官。 从加尔文军团长昏迷后,这些年她一直想办法维持他的性命。 直到今早,加尔文军团长的生命曲线急转直下。 她不得已将这件事报告给了索伦军团长。 之后,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压着心头的沉重与焦灼,匆匆返回不夜营。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派去寻找又又的那几名士兵。 得到的回复,却令她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断裂,他们没有找到又又,而且不止是又又,连带着今天照顾他的艾拉也不见了踪影。 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难道是又又出了意外? 又或者发生了某些她不知道的变故? 凯瑟琳脑海中顿时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测。 她努力平复心绪,一边让士兵们再去寻找,一边则急忙赶回加尔文军团长的病房。 当务之急,是先保护好加尔文军团长的安危。 然而,当她踏入通往病房的通道时,常年培养出的职业敏锐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异能气息。 有外人进入过这里! 凯瑟琳悚然一惊。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里处于不夜营的最深处,守卫严格,并需要重重权限才能进入,并且在通往这里的道路上还使用了迷惑装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凯瑟琳毫不犹豫地按下紧急按钮,通知护卫。 自己则催动异能,拔出激光枪,侧身闪入病房。 然而病房内的场景却令她大吃一惊。 并不是她预想中的危险。 房间里的维生设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而在医疗舱前,那个她遍寻不到的小小身影,正由艾拉抱着,手掌轻轻覆盖在加尔文军团长的胸口上。 又又?! 凯瑟琳瞳孔一缩,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嘘——” 一旁的艾拉反应极快,却连忙用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小幼崽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进来,显然是进入了某种专注的状态。 凯瑟琳担心打断他这种微妙的状态,只能压下翻腾的疑问和担忧。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生命监测仪器。 看到上面数据的瞬间。 她的呼吸仿佛骤然停滞,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这、这是…… 在她离开前,仍在不断虚弱的生命曲线,此刻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加尔文军团长这些年的专属医疗官。 凯瑟琳对他的每一份数据都了如指掌,但即便是在军团长刚刚昏迷,状态相对最好的那个时候,也比不上此刻蓬勃有力的生命体征。 而这一切,距离她离开,仅仅不过一两个小时!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凯瑟琳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眶湿热,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绝处逢生。 没有什么词语比这更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可她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医疗舱前,又又清除了盘踞在加尔文心脏处那最后几缕黑色气流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回味着这浓郁的味道。 这东西虽然好吃,但要一点点挑着吃,实在是太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加尔文的头部。 那里的气流颜色没有心脏处那么繁杂,但是那些黑色气流却更多了一些。 又又便让艾拉将他抱到加尔文的头旁边。 艾拉有些心疼地看着小幼崽脸上的汗水:“又又,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不用!”小幼崽神情坚定。 他要快点把加加军团长身上的病症吃掉。 才能让他去给姐姐他们撑腰啊! 于是,他再次朝加尔文的头顶探出了手。 白嫩的小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那团黑色气流。 强烈的吸力竟好似形成了一个漩涡,以极快的速度汇入他的手掌。 好爽呀! 果然还是要这样大口吃才爽! 又又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脸颊的红晕更甚,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和鼻尖沁出,汇聚成滴,顺着柔软的脸颊滑落。 然而这景象落在艾拉和凯瑟琳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幼崽的眉头因为用力而蹙着,小脸通红,汗如雨下,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分明是承受着巨大的负担在为军团长治疗。 艾拉看得心都揪紧了,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小心翼翼地替又又擦掉脸上的汗珠,轻柔得像是碰触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凯瑟琳也屏住了呼吸,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而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加尔文军团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声音:“嗬……” 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极为清晰。 凯瑟琳浑身一震。 她猛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疗舱。 她绝对没有听错! 那声音……是加尔文团长发出的!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想要确认的时候。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护卫们冲了进来。 “凯瑟琳医疗官,发生什么……” 为首的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被凯瑟琳捂住了嘴巴。 凯瑟琳正准备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误会。 却发现所有护卫的眼睛都眼睛发直,死死地盯着医疗舱的方向。 凯瑟琳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怔。 难道……! 她猛然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回医疗舱。 就看到,那个沉睡在医疗舱的身影,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待中。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慢又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开始,瞳孔是涣散的。 蒙着一层长眠初醒的茫然。 但很快,那层茫然褪去。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逐渐变得清晰锐利。 缓缓地扫过了眼前的环境,最后落到了医疗舱边,好奇盯着他的又又身上。 又又也没想到,他刚刚吞完那些黑色气流,医疗舱里的人就醒了。 “军团长!” 凯瑟琳的话刚说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加尔文的目光缓缓扫过泪流满面的凯瑟琳,又掠过她身后那些同样眼眶通红,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护卫们。 他们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相比,褪去了青涩,增添了几分风霜的痕迹。 几乎是瞬间,他就把握住了现状的核心。 他没有多余的感慨,而是直指要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昏迷了多久?是谁救了我?” 凯瑟琳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强压着哽咽,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加尔文看似神情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军团内部的变化,索伦承受的压力。 这些尚在他推演的范围之内。 但其他,却令他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救了他的人,并不是什么最新的医疗技术,而是那个医疗舱旁懵懂柔软的小幼崽。 不仅救了他。 更是及时发现那种未知毒素,救了索伦,阻止了一场足以颠覆第七军团的致命阴谋。 还有不夜营里那些被伤病折磨的战士们,也在他的手中一一恢复健康。 加尔文下意识看向又又。 眼前的小幼崽皮肤白皙,脸颊红润,乖乖地待在艾拉的臂弯里,正微微地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一双绿眸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懵懂。 明明看起来像是需要被人精心呵护的模样。 却是这一系列奇迹的缔造者。 加尔文的眼眸柔和而郑重。 正是眼前的小幼崽,拯救了第七军团。 又又见加尔文一直在看他,忍不住问道:“加加军团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他的称呼,艾拉和凯瑟琳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加尔文却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竟好似默认了这个称呼。 他摇摇头,声音虽然仍旧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我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又又也认真地回答。 随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道:“加加军团长,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去帮姐姐他们撑腰吧!有坏人要欺负他们!” 小幼崽的话说得不太清楚。 但加尔文还是迅速从中提取了重要的信息。 他神情微肃,看向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心中一凛。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将徐行知代表军部,联合第三和第五军团到访的事情,告诉了加尔文。 虽然凯瑟琳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加尔文却已经从徐行知那毫不掩饰的嚣张态度里,猜出了他的目的。 “混账!” 加尔文脸上那因为久病而生出的虚弱与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铁血统帅的凛冽寒意。 尽管病容犹在,身形消瘦,但当他眼神转厉,眉峰蹙起时,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将身上各种维持生命的线路扯下来。 紧接着,他双手撑住医疗舱的边缘,竟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军团长!” 凯瑟琳和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长年的深度昏迷,哪怕有最精心的医疗护理,也无法阻止他双腿肌肉的萎缩。 加尔文撑着舱沿的手背青筋凸起,手臂微微颤抖,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站立动作,也几乎用掉了他大半的气力。 凯瑟琳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道:“军团长,您的身体……我去替您准备一家轮椅吧?” “不用。” 加尔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也有些发颤,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并不是他在逞强。 而是他知道,一头虚弱的病狮,所带来的威慑力是有限的。 他要尽可能维持着曾经的姿态,才能将那些盘旋在第七军团上空的秃鹫彻底压制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缓缓压向双腿,试图迈出第一步。 那步伐僵硬滞涩,仿佛有千斤重一般。 可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那僵硬的感觉像是突然消失,原本不听使唤的肢体,像是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诧异地低下头。 又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艾拉怀中溜了下来,正站在他腿边,白嫩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他消瘦的膝盖上。 而他掌心触碰过的地方,疼痛和僵硬也跟着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汹涌地冲入加尔文的胸口。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酸涩。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忧心忡忡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凯瑟琳,你跟我过去。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锐的护卫,“你们的任务是留在这里,保护好又又。” “军团长!” 护卫们震惊地看着他。 “这是命令!”加尔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严,瞬间让他们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比起我,又又才是我们第七军团最重要的瑰宝,用你们的生命起誓,保护好他。同时,封锁一切消息,尤其是不能让军部那些人知道……” 加尔文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安排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吃力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又又齐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姐姐的。” “嗯!”又又用力点头,随即又急切地掰着指头补充,“不止有姐姐,还有索伦叔叔,魏叔叔……” 小幼崽认真地报了一长串名字,生怕漏掉任何一个。 加尔文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催促。 直到又又说完,他才再次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我答应你,一定把他们全都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又又高兴地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加加军团长,你真是个好人!” 加尔文忍不住失笑,终究没忍住,伸出手珍惜地揉了揉又又柔软的头发。 但当他再次直起身。 所有的温和与笑意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挺直脊背,微微抬起下颌。 众人熟悉的,属于第七军团最高指挥官的沉稳气度和无形威压再次回归。 “走吧。”他对着凯瑟琳,也像是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凛冽决绝。 “去会会那群人。”- 当加尔文的身影出现在军团大楼前的时候,时间仿佛瞬间停滞了。 所有往来奔忙的军官和士兵,无论在做什么,都在那一刻僵住了动作。 但随后,便是无法抑制的震惊。 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第七军团。 这些年,外界一直有传言,说索伦为了夺权,杀害了加尔文军团长。 毕竟说是加尔文在养伤,但却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 第七军团的大部分将士都嗤之以鼻,却也有小部分人心中犹疑。 可如今,随着加尔文本人的出现,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敬礼——!!!”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道,声音声嘶力竭。 下一秒,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本能地立正,行礼。 抬起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崇敬。 加尔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 唯有那双深邃的蓝眸,缓缓扫过每一张激动难抑的面孔,微微地朝他们颔首。 只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 在场的老兵们瞬间热泪盈眶。 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又回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岁月。 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打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 与他们记忆中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形相比,此刻的加尔文清瘦得令人心惊,面容也因久病而苍白凹陷。 但那挺直的脊梁,周身那威严沉稳的气度,却又与他们的记忆别无二致。 索伦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第七军团的其他人更是瞬间失态,又哭又笑。 “是军团长……真的是军团长!” “太好了,呜呜呜太好了!” “我就知道!那些混蛋都是在胡说八道!军团长根本就没病!” 徐行知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 他很确定,他得到的消息是正确的。 可是,如果加尔文真如情报中所说得了诺梵症,那他早已病入膏肓,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索伦在最初的激动稍稍平复后,很快便意识到了。 是又又! 只有他才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仅在短时间内,将加尔文军团长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甚至还让他恢复到了能够正常行走,直面众人的程度。 巨大的感激和后怕交织,令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徐行知还在对面虎视眈眈。 他决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又又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关联。 他的目光和正缓缓走来的加尔文相遇。 只一瞬。 他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肯定。 原本他身上沉重的负担,就因为这个眼神,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加尔文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主位,缓缓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才看向徐行知:“这位,想必就是徐监察官?” “正是。”徐行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加尔文军团长,久仰大名。” “徐监察官客气了。”加尔文神色温和儒雅,仿佛叙旧般说道,“我记得,徐监察官是中央联邦军校,第346期的学员吧?那一年你们战斗指挥系的总教官,是厄托上将吧?看来他很器重你,这么短的时间就升为了监察官。” 徐行知神色微变。 他这话完全戳中了徐行知心里隐秘的部分。 他与厄托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加尔文却如此轻易地点出,仿佛他这些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权力中心。 这让徐行知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联想。 难道所谓的重伤昏迷,远离权力,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 这些年加尔文一直在幕后冷眼旁观,掌控一切? 这个念头令他脊背发凉。 刚刚重建的心理防线再次动摇。 不!不可能! 他猛地甩开这令人不安的猜测。 情报不会错! 他的异能更不会错! 他疯狂催动异能,试图从眼前的这些人身上看出真相。 然而所有人脸上都是纯然的高兴和激动。 加尔文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他们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这样的凝聚力和掌控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徐行知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加尔文军团长,虽然很遗憾,但当年混沌星沼的战役中,您在明确知晓自身患有诺梵症,强行带病指挥,如今证据确凿,你……不会想要违抗军令,拒绝随我回军部接受审查吧?” 加尔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轻轻叹息,像是教导晚辈一般温和:“徐监察官误会了。” “我并不打算违抗军令,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我是银星勋章的获得者,根据联邦法律,对我的任何正式指控和审查,都需要由元帅本人亲自签署特别指令,又或者经由军部最高联席委员会,超过三分之二的成员投票通过并形成决议。” 他看着徐行知僵硬惨白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徐监察官你……还不够资格。” 声音平和,却是字字诛心。 “噗!”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声。 徐行知的脸瞬间又青又红。 屈辱和难堪涌上心头。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 加尔文却已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那么,诸位的意见呢?” 这两方的人在加尔文目光扫过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冷汗悄然浸湿后背。 他们本就是被徐行知拉来助阵的,如今徐行知都被加尔文敲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又那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能认怂。 加尔文并不意味,笑了笑:“那诸位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军团内部尚有些事务要紧急处理,就不多留诸位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却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徐行知胸口剧烈起伏,却也只能在牙缝里挤出一句:“……告辞。” 随后便猛地转身,带着满脸的阴鸷与屈辱,近乎逃离般的快步走出会议室。 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也慌忙起身,灰头土脸地跟了出去。 厚重的大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门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激动与欢呼。 门外,却是徐行知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回到临时住所后,几乎将房间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但无论他如何暴怒。 在加尔文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谋划便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徐行知才终于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吩咐下去。 “立刻,把加尔文苏醒的消息传回军部。” 第39章 (补) 又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玩耍区。 不过,这次陪在他旁边的,除了艾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哥……叔叔。 那几张气质冷硬的面孔一出现在不夜营中,便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有一名老兵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原来他们竟然是加尔文军团长曾经的近卫,是精锐中的精锐。 自从加尔文昏迷后,他们便跟着一同隐入不夜营深处。 这么多年一直与世隔绝,默默地保护着加尔文。 他们的忠诚都献给了军团长。 但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又又。 如果不是他,军团长此刻还昏迷着,甚至…… 是他救了军团长,救了他们的信仰。 因而,对于军团长让他们留下保护又又的决定。 他们虽然担心军团长的安危,却也毫不犹豫地领命。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守护的任务,比预想中要丰富许多。 竟然……还要陪玩游戏?! 又又自从发现自己进化,能看清那些代表病症的气流后,就很感兴趣。 于是,在短暂的休息后,他便兴致勃勃地宣布,要玩医生游戏。 艾拉向来对又又言听计从。 又又说要玩医生游戏,他立刻就去搬了一套桌椅过来,给又又当看诊桌。 又又医生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摆出专业的模样。 就是这椅子有点高,他坐上去之后,两条小短腿就悬了空,只能在空中轻轻晃悠。 小幼崽低头看了看自己够不着地的小脚丫。 抿了抿嘴,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有损威严的小细节。 他挺直腰板,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郑医生严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脆生生的声音宣布:“艾拉护士,请叫第一名病人进来吧。” “护士”艾拉扶了扶脑袋上的那顶迷你护士帽。 也不知道小幼崽从哪里找来的,那帽子还没有他的手掌大,此刻歪歪斜斜地卡在他那颗大脑袋上,像是一只西瓜上顶了个豆子,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艾拉脸上却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很认真地配合小幼崽的工作:“好的,医生。” 艾拉点点头,演出开门的样子,对“门外”几名表情僵硬无奈的护卫说道:“请进来吧。”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刚刚猜拳输了的倒霉蛋莱兹。 这位身材高大,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前近卫队精英,此刻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步伐僵硬地走到看诊桌前,垂着头看向面前小小只的医生。 又又有模有样地指了指面前的地板:“请坐,病人叔叔。” 莱兹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盘腿坐下。 但即便坐下来,他也比坐在椅子上的小幼崽还高小半个头,只得又努力含胸收腹,将肩膀缩起来,让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尽量缩小一些。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战友们“噗嗤噗嗤”的笑声。 莱兹:“……” 小幼崽却完全沉浸在了医生的角色里,对那些笑声和莱兹僵硬的表情浑然不觉。 他神情专注,那双清澈的绿眸微微眯起,凝神朝莱兹看去。 在他眼中,莱兹的身体各处确实产染着一些颜色浅淡的气流。 按照又又在艾拉和加尔文身上得来的经验,这应该是一些不严重的伤病,问题不大。 但是,在莱兹的左腿膝盖附近,他却看到了一条极为凝实的深绿色气流。 如同一条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了莱兹的关节处,散发着让小食病兽难以抗拒的香气。 又又咽了口口水,抬手指着莱兹的左膝盖:“这里……是不是不舒服呀?” 莱兹愣住了。 他的左腿确实有旧伤。 那是在当年那场星际风暴中受的伤,伤势严重,又因为后续混乱耽误了最佳治疗期。 最后虽然保住了腿,却落下了无法根除的旧患,只能时不时进医疗舱进行缓解性治疗。 他并不怀疑小幼崽的能力。 毕竟,他们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将加尔文军团长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看似儿戏的医生游戏,小幼崽竟然是真的在给他们看病。 他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无可奈何,而是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这伤,还能治吗?” “当然!”又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艾拉护士,让他躺到治疗床上,本医生这就给他治疗。” 又又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以一个帅气的姿势从椅子上跳下来。 谁知动作没控制好,身体稍微歪了一下,把一旁的艾拉护士吓了一跳,长臂一伸就把他牢牢地抱住。 最后,耍帅无果的又又医生,是被他高大强壮的艾拉护士小心翼翼放到地上的。 小幼崽偷偷看了眼,发现病人已经躺下了。 应该……没有看到这一幕吧! 不然他医生的威严可就没有了。 莱兹听话地躺在离看诊桌不远的地上,权当是治疗床了。 明明是这样简陋又幼稚的场景,但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又又。 又又医生走到莱兹身旁,蹲了下来。 在莱兹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他伸出白嫩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对方的左膝盖上。 在掌心触及皮肤的瞬间。 那缕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深绿色气流,顺从地被吸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 莱兹只觉得膝盖处那纠缠他多年的抽疼,忽然消失了。 速度快得简直像做梦一般。 比起加尔文军团长体内那些盘根错节的病症,莱兹这处旧伤就简单多了。 又又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吃完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 这味道自然比不上加加的醇厚,却也别有一股风味。 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食量似乎是变大了。 要是以前,他吃了这么多,早就该吃撑了,但现在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可以继续吃。 眼看着又又收回了手,一副治疗完毕的模样。 莱兹才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这是……好了?” “嗯!”又又肯定地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你快起来试试!” 莱兹深吸一口气,用手撑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他先是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 之前并不是错觉,那疼痛真的消失了,而且那种隐隐的滞涩感也消失了。 以往他躺完医疗舱,疼痛会稍微缓解,但这种滞涩感却是从未消失过。 他心念一动,催动异能。 于是,又又只看到眼前的莱兹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已经在走廊的另一头了。 直到走回来,他的脸上都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见他这一副呆滞的模样,原本在后面排队的战友们却急了。 “你这是怎么了?傻了?”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时,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莱兹……好像是速度异能者吧?”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作为战友,他们自然知道莱兹的情况。 速度异能虽然不算罕见,但莱兹却练得非常好,还因此被破格选入近卫队。 可是当年他受伤后,异能运行到左膝盖的位置就会陷入阻滞。 这对于一个速度异能者来说,几乎相当于被废掉了异能。 因而,这些年莱兹苦练枪法和其他的技能,很少再动用异能。 以至于连战友们都忘记了,他曾经是一名多么惊才绝艳的速度异能者。 而莱兹也渐渐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从呆滞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梦幻的狂喜,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好像全好了!异能……也通畅了!” 所有人:“!!!” 哪怕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听莱兹亲口说出来,还是令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呼。 有人羡慕地锤了他一拳:“你这臭小子,也太幸运了!!” 莱兹傻乎乎地挠头笑了。 直到被战友们七嘴八舌的追问和羡慕的眼神包围,他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迅速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小幼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感激的话语都倾注出来。 “谢谢……谢谢又又医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又又被这一团彩虹屁拍得飘飘欲仙,小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嘴角就要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却又很快想起什么。 不行不行! 不能笑! 他可是威严的又又医生! 小幼崽赶紧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努力把脸蛋重新板起来:“咳,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 “艾拉护士,我们叫下一位病人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在莱兹身后的近卫们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那点不情不愿早就烟消云散,一个个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我我我!医生下一个是我!” “胡说!刚刚猜拳明明是我输了,下一个是我才对!” 虽然他们怕吓到小幼崽,都很有分寸地没有挤过莱兹的位置。 但又又依然瞪圆了眼睛,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莱兹立刻便注意到,立刻转身,拿出当年训练的气势充当起了保安:“都给我站好!排队!保持秩序!头儿,说你呢!” “嘿!莱兹你小子!” 眼看着病人与保安就要起内讧,又又也终于从刚开的惊吓中回过神。 他叉着腰,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宣布:“没错!要听莱兹叔叔的话!大家都要排队,不排队的人,本医生就……就不给他看了!” 这软糯的宣告,却比莱兹的大吼还管用。 原本还互相瞪眼,试图抢占位置的近卫们瞬间噤声。 以极快的速度,刷的一下就排好了队。 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只是用眼角余光热切地瞟向已经坐回椅子上的小小医生。 就在他们医生游戏玩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加尔文也带着一行人走入了不夜营。 江昭晏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她是刚刚才知道,加尔文军团长一度生命垂危,是又又在最后关头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她当时就担心得不行。 毕竟又又之前治疗了几次,每次都会有一些不好的反应。 在治疗约瑟夫和冯列之后,甚至还晕倒过。 虽然事后小幼崽总说没事,说自己只是什么“消化不良”。 但江昭晏却总觉得那只是他安慰他们的话,是小幼崽害怕他们不让他再治疗别人,所以才这样说的。 而加尔文军团长昏迷了这么多年,病情之重可想而知,如今却能奇迹般地站立行走。 那又又…… 一想到某种可能性,江昭晏的心都揪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被一群高大近卫簇拥着,脸颊红润,眼眸亮晶晶的,正在神气活现地比划着什么的又又。 江昭晏:“???”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这一路上都在脑补小幼崽耗尽力气,脸色苍白,可怜兮兮地躺在艾拉怀里的画面,跟这相比,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担忧出现了幻觉。 还是被举起来的又又看到了她,立刻挥舞着小手,欢快地喊道:“姐姐!我在这里呀!” 小奶音里满是雀跃,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江昭晏快步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了弟弟,下意识就要检查。 刚刚还威严赫赫的又又医生,立刻慌张地捂住裤子:“姐、姐姐,我没事!” 看着弟弟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江昭晏到底没狠心去扒裤子。 转而将又又放到地上,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检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小幼崽的皮肤白白净净,温热细腻。 脸颊是健康的红润,小手也是暖暖的。 被她的检查弄得痒痒的,又又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扭动身体试图躲闪,怎么看都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 江昭晏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却还是有些担忧:“又又,你真的没事吗?累不累,或者哪里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姐姐,千万不许瞒着,知道吗?” “我真的没事呀!”又又眼底还有笑出来的泪水,怕姐姐继续检查,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发丝!” 然而,一旁默默站在旁边的艾拉,却不禁想起,不久之前在加尔文军团长病房内的情景。 小幼崽满头大汗和烧红的脸颊,却坚持治疗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艾拉欲言又止。 可看到小幼崽努力地安慰姐姐,急急忙忙发誓的模样。 他实在不忍心戳穿这份稚嫩却体贴的苦心。 江昭晏的所有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艾拉的眼神。 但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加尔文和索伦的眼中。 加尔文看着精神十足,还在跟姐姐笑闹的小幼崽,暂时江心头的那缕疑虑压下去。 他神情转而变得严肃,沉声说道:“徐行知气势汹汹地来,却无功而返,得知我突然康复,军部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必行会动用一切手段追查原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被江昭晏紧紧搂在怀里的又又身上,语气加重。 “一旦被他们知道又又的能力,他们会想尽办法,用所谓的保护、研究或者为国效力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又又带走,控制起来,届时,又又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工具或者研究样本,处境会非常危险。”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众人因他康复而生出的喜悦,浇了个彻底。 江昭晏脸色发白,手臂本能地收紧,狠声道:“他们敢!” 索伦立刻道:“请您放心,第七军团就是又又最坚固的堡垒,只要我们还在,就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又又。” “是啊!我们会用生命保护又又的!” “谁也别想从我这里知道又又的一点消息!” 加尔文缓缓地摇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懵懂地眨着眼睛,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大人之间沉重话题的又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也相信第七军团的忠诚。”加尔文轻叹一声,“但是,索伦,我们不能因为安全,就永远将又又禁锢在第七军团的围墙内。” “他还那么小,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他应该有更广阔的自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魏臣武咬牙,“我干脆先去把徐行知宰了,反正边境危险,遇到点意外也很正常……” “胡闹!徐行知不过是个马前卒,就连他身后的厄托也只是个傀儡,杀了他有什么用!” 加尔文打断他的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军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按下去,把他们打疼,让他们短期之内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外部压力暂时缓解,我们才能给又又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到江昭晏身上,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与提醒。 “昭晏,这件事恐怕无法完全瞒过江元帅,又又是他的孩子,于公于私,他都有知情权,也应该成为又又最有力的后盾之一。” “你们……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江昭晏神色微变,看着怀中的又又,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中央联邦和圣律帝国中央那片广袤的缓冲星域。 一支庞大的联邦舰队正在沉默地航行中。 在舰队核心的指挥舰上,元帅江砺正端坐在书桌后处理公务。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元帅常服,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银丝掺杂其间,更添威严,面容轮廓如刀削斧凿,一双灰眸深邃沉静,却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手中的电子笔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批阅着报告,神情专注而冷峻。 忽然,他眉心微动,却并未抬头,只对着空气淡淡开口:“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角落一片原本寻常的阴影缓缓地流淌到了桌前,随后迅速汇聚,转眼间便凝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正是江砺下属最神秘的情报官之一霍影。 “看来,第七军团那边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江砺手下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霍影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是的,元帅。” “那种新型生物毒素,代号YHC-03,可追溯至中央星系的威尔逊生物研究中心,该机构背景复杂,而且,我们的人刚触及外围,对方被察觉到了,并且果断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我们的线索……断了。” “断了?”江砺终于抬起眼,灰眸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洞悉的冰冷,“意料之中,左不过是那几家。” 他说的,是中央联邦背后的几大世家。 这些年,江砺一直与他们暗中对抗,想来他们是急了,才用这样的法子,试图掌控第七军团。 他关闭悬浮光屏,目光落在霍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还有事?” 霍影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条情报,第七军团前任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苏醒了。” “醒了?” 江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诧异。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霍影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充:“目前外界有传言,说是加尔文军团长当年的伤势或许被夸大,所谓长时间的静养,其实是故意在幕后主导……” “不可能。”江砺断然否认,“加尔文不是这样的人。” 他神情带着几分怀念,起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他和加尔文早年也曾并肩作战,后来却因为政治主张而分道扬镳。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男人骄傲刚直,将军团的责任视若生命,那种玩弄阴谋,在幕后操纵的把戏,绝非他的风格。 霍影谨慎地请示:“元帅,需要我去查一查,加尔文军团长是怎么苏醒的吗?” 江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霍影身上,缓缓摇摇头。 “不必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果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此刻的第七军团,防护必定极为严密,你们现在去查,不仅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只怕还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他起身朝书房外走去,继续吩咐,“集中资源,继续探查那种毒素,断掉的线,未必没有重接的办法,还有,密切关注军部,尤其与那几家走得近的那些人,加尔文醒了,有些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刚踏入连接主通道的廊桥,首席副官便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他的手中拿着光屏,来汇报后续的人员调度和行程安排。 “元帅。”副官停下脚步,“与圣律帝国的交接文书已经全部签署完毕,护航舰队一小时后即可进入跃迁预备,关于此期间的军部日常事务,是否仍旧交由方致闻上将代行处置?另外,第七军团那边……” 副官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犹疑。 加尔文军团长功勋卓著,他突然苏醒,作为联邦元帅,必定是要派人探访的。 只是,他也意识到这其中的暗涌,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便让他有些难以决断了。 江砺脚步未停,若有所思。 亲自去一趟第七军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毕竟加尔文苏醒这事实在有些蹊跷,霍影他们查不出什么,他却可以去探探底细。 然而,他还没开口。 一阵脚步声从廊桥的另一端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一名银发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身形尚显单薄,却穿着圣律帝国皇室厚重繁复的礼服。 他的面容精致漂亮,垂顺的银发下,是一双剔透却缺乏温度的紫眸,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淡与疏离。 他正是江砺此次出使的重要成果之一——圣律帝国的七皇子。 也是依照最新的停战协议,前来联邦的质子,希尔·阿多尼斯。 少年在距离江砺数步之外停下,紫眸平静地看向他,既无惧意,也无亲近,只有一片漠然的空寂。 “七皇子殿下。”江砺收敛了所有情绪,再次恢复成那位无懈可击的联邦元帅,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习惯的?” 少年似乎反应比常人慢了半拍。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理解江砺的话,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几秒后,他才用那种缺乏起伏的空灵声音,淡淡道:“没事。” 江砺等人却早已习惯了这位质子殿下的语言习惯,只微微颔首,便让开了过道。 少年眼神空洞,与他们擦肩而过,慢慢地走回了他的专属舱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桥上。 江砺才收回了目光,不再犹豫:“第七军团那边,让卢西恩代我去恭贺加尔文军团长苏醒。” “传令舰队,一小时后,启动连续跃迁程序,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中央星系。” 副官一凛,立刻应是。 江砺轻轻叹息。 他很清楚,加尔文的苏醒或许是变数。 但此刻,他却必须优先返回中央星系,稳住因他出使数月而震荡的局势。 大局为重。 只是在做下这个决定的瞬间。 他的心脏毫无缘由地一颤,仿佛错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第40章 加尔文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部。 一时之间,整个军部都被震动了。 加尔文虽然常年坐镇遥远的第七军团,却与中央星系不少身居高位的将官们关系密切。 这些年来,他音讯全无,只以重伤静养的理由含糊带过。 外界猜测纷纭,他的那些老友们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如今却骤然听闻,他不仅活着,甚至还痊愈了。 这些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将们,也忍不住心潮澎拜,倒是让整个军部都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觉得高兴的。 厄托上将的办公室内,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厚实的合金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厄托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剥落,变得阴沉无比。 因为徐行知的关系,他比这些人早一个小时知道这件事。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局势,仅仅只能让他在后续旁人讨论这件事时,维持住应有的表情,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 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侥幸。 也许加尔文只是苏醒,但诺梵症晚期和多年昏迷的摧残不可逆转,他如今不过是强撑病体,不足为惧。 然而,这最后一丝幻想,也很快被现实无情击碎。 没过多久,一小段截取的影像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正是加尔文本人在和军部老友进行通话的片段。 在这份全息影像中,加尔文身形瘦削,脸上也带着久病初愈的淡淡倦色。 但是,他的脊背挺直,那双湛蓝的眼眸锐利如昔,言谈间更是逻辑清晰,气度从容。 这全然不是一个被重病缠身,奄奄一息的老人该有的模样。 厄托死死地盯着这段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加尔文醒了。 也就意味着,这次任务的彻底失败。 他犹豫良久,随后快步走到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前,经过多重密码验证,从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秘密通讯器。 他看着眼前的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畏惧。 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按下了上面的联络按钮。 不过短短几秒的等待,却让厄托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很快,通讯接通。 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任何特征的低沉男声。 对方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说过,平时不要联系,除非——” “大人!出大事了!”厄托急忙打断,甚至顾不上礼节,声音也因焦虑而有些变调,“加尔文醒了!” “醒了?!这绝不可能!”那道男声猛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厄托苦涩地说道,“徐行知亲眼所见,而且,刚刚加尔文已经和军部的人有过通讯了,确实是本人没错。” 他说着,将那一小节影像传送了过去。 通讯那头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才似乎从牙缝中逼出两个字:“废物!” 厄托面色一白,却不敢反驳。 在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军部上将。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这些幕后之人推上前台的一个傀儡。 如果不是这些年,军部在元帅江砺的铁腕掌控下,大力提拔平民出身,有真才实干的将领,不断挤压这些世家的权力空间,使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日益衰弱,急需一个能在明面上与江砺派系抗衡的自己人,他恐怕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通讯那头的殷质抚了抚脸上的暗金色眼罩,神情阴冷。 这次针对第七军团的行动,正是江砺出使圣律帝国,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 为此,他们不仅提前使用YHC-03病毒,折了卫阳这颗潜伏多年的钉子,甚至还动用家族力量,拉上了第三和第五军团,促成了徐行知这次的第七军团之行。 如此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却在每一次即将成功的关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破坏。 耗费无数心血的布局彻底崩盘,却没能撼动第七军团分毫。 这怎能不让殷质憋屈。 他闭了闭那只完好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怒意已经被冷静取代。 “加尔文身患诺梵症这事千真万确,这种病症根本不可能痊愈,他能够痊愈,可以称得上是异能医学史上的奇迹了,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微微眯起眼,那只独眼在阴影中仿佛闪烁着贪婪的幽光。 “有时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能找出这个秘密,或许……会比拿下第七军团更有价值。” 厄托心念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让徐行知继续留在那里,盯紧第七军团,我要知道加尔文康复的每一个细节,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吩咐完毕,殷质靠向椅背,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警告道:“对了,江砺的出使任务已经结束,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中央星系,你们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把屁股擦干净,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抓到什么马脚,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厄托的冷汗又下来了,连忙道:“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严加约束,绝不会让江砺抓到任何把柄!” 通讯挂断,房间里重归寂静。 殷质指节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目光却不由得穿透窗户,仿佛要越过亿万光年的距离,进入第七军团内部,找出那个被层层守护的秘密。 他有预感。 这个秘密,极有可能会颠覆现有的一切格局- 又又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毯上。 短短的四肢摊开,小嘴也撅了起来。 自从加尔文奇迹般康复的消息传开后,第七军团外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而紧绷。 明里暗里,来自各个方向的探访请求骤然增多,全都是试图来打探消息的。 这些外部的人尚且还能想办法挡一挡。 但徐行知这行人也厚着脸皮不肯走,着实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为了保护他,索伦果断下令,全面收紧守卫,提升安保等级。 原本又又还想尝一下加尔文身上其他的病症。 但加尔文最近身上的关注增多,他担心泄露又又的存在,所以干脆不来见他。 更郁闷的是,连带着不夜营如今也成了危险地段。 又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去不夜营玩了。 虽然,他进化后,除了食量变大,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饿。 不夜营的哥哥们,也总是会想方设法,找各种合理的理由溜达到附近,给他带各种小玩具和姐姐许可范围内的小零食。 但也还是好无聊啊!! 甚至连他的通讯器,也被哥哥姐姐以“可能有坏蛋窃听”为由,暂时收缴保管了。 现在想和洛恩他们聊天,都只能用哥哥提供的秘密通讯器联系。 一开始又又还觉得很有趣,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东西只能语音,完全没有其他功能,顿时就没有兴趣了。 “只能听到声音,都看不到洛恩的脸,一点都不好玩……”小幼崽郁闷地嘟囔。 洛恩年纪不大,却极为聪明。 又又突然被禁止使用通讯器,而只能用秘密通讯器联络,再结合他去到第七军团后,久未露面的加尔文军团长就忽然苏醒痊愈,他已然猜到了什么。 但他却只是将这个猜测埋在心底,即便是使用绝对安全的秘密通讯器,也从来没有在通话中贸然提起又又的治愈能力。 只是听到小幼崽蔫蔫的声音,他不禁有些心疼。 明明又又才是救了加尔文军团长的大功臣啊! 可现在,他非但不能接受应有的鲜花与感激,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连出去玩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故意语气轻快,试图用分享八卦的语气,让又又知道他究竟做成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又又,你知道吗?加尔文军团长康复的消息,现在传得整个联邦都知道了!好多人都在分享他以前战斗的全息影像,简直就是全民偶像复活的感觉!” “诶!”又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感兴趣地问道,“真的吗?加加军团长那么厉害啊!” “嗯嗯!”洛恩的语气十分肯定,“这个消息在星网上的热度都爆炸了!星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排全是相关话题!也就是江砺元帅对圣律帝国出使归来的消息,能在热度上稍微盖过去一点……” 洛恩刚说完,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糟了! 他光顾着说星网热点了,差点忘记了,又又的爸爸,不就是江元帅吗? 然而,通讯器那头的又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好奇地关注另一个问题:“洛恩,星网是什么啊?” 洛恩愣住:“你不知道星网?” 又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星网是什么,能吃吗?” 洛恩:“……” 洛恩简直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尽量用最浅显易懂的话给又又科普:“星网不是吃的啦!它是一个……嗯,特别特别大的网络,把整个联邦七大星系的人都联系在一起,就像我们现在隔着这么远,能够聊天或者见面,就是因为有星网的缘故。” “当然,星网不止是这个功能,就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热点,就有专门的星网平台,可以用通讯器上的终端进入,如果有全息头盔或者全息舱的话,还能直接进入星网,可以见到其他星系的人,还能买东西,打游戏……” 又又听着目眩神迷,简直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我的通讯器上没有星网!” 洛恩迟疑了一下,才猜测道:“你的应该是你大哥特意给你买的儿童通讯器吧,那个好像是无法连通星网的……你年纪还小,现在上星网不太安全……” 他说得很委婉,却没想到这话瞬间激起了又又的吐槽欲:“肯定是哥哥!!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哥哥有多过分……” 他像是找到了最佳听众,开始巴拉巴拉地控诉起来。 从偷吃零食被哥哥发现,被迫吃健康食品,现在连每天见病人的数量都控制了。 简直就是姐姐口中的专!制!暴!君! 洛恩听得忍俊不禁,笑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 又又不满:“你还笑!难道不应该跟我一起控诉哥哥吗!” 洛恩只能努力忍着笑,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上劝道:“好啦好啦,虽然你大哥是有点过分,但是他也没说错,零食要少吃一点,不然会生病的。” 又又嘟起嘴:“我才不会生病!” 洛恩:“好好好……” 小食病兽又一次被敷衍过去,忿忿地挂断了通讯。 只是挂断后,他又不禁想起洛恩描述的星网,心里顿时蠢蠢欲动。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让暴君哥哥知道的。 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就只有亲爱的姐姐了! 又又一骨碌爬起来,猫猫祟祟地朝楼上的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内。 江昭晏刚刚结束高强度模拟对抗,闷闷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心情仍然没有半分好转。 她刚刚得知,军部正式派往第七军团的人选已经确认,是元帅首席秘书官卢西恩,并不是江砺元帅本人。 虽然她很清楚,在他们那位父亲的心里,永远是公事第一,联邦大局至上,个人情感和家庭琐事必须无条件让路。 但……还是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懑,沉沉地压在她的胸口。 如果仅仅只是对她,她可能还不会这么生气。 但是,又又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被找回来的啊! 作为父亲,他竟然连亲自来看一眼都做不到吗?就这么忙,连一段行程都挤不出来吗?! 她原本甚至考虑过,如果父亲这次亲自前来,她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又又去见他。 毕竟,正如加尔文军团长所提醒的,以元帅的身份和能量,确实能够为又又提供更强大的庇护。 可现在,她都忍不住怀疑这个想法。 一心为了联邦的元帅大人,真的能够像他们这样,毫无保留、不惜代价地保护又又吗? 如果他知道又又的能力,他是会选择保护,还是……用所谓更高尚的理由,去利用又又呢? 江昭晏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偏激了。 可她却无法抑制,越是保护又又,越是心疼又又,就会越恐惧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情。 她宁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也不愿冒一丝一毫可能失去又又的风险。 “我现在一想到,我当初竟然还会考虑把又又的事情告诉他,指望他能做点什么……”江昭晏的手背遮着眼睛,带着难得的脆弱和自我厌弃。 “现在想想,这简直像个愚蠢的笑话!” 塞西莉亚轻叹了口气,努力安慰她:“你别这样想,也许这次军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元帅脱不开身,也……也许,元帅根本就不知道又又被找回来了,他并不是故意不来的……” “不是故意的就更过分了!”江昭晏猛地坐起身,眼中压抑着怒火,“这恰恰说明,在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又又,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又又他——” 她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倏然转过头,看向训练室虚掩的门口。 只见门缝里探进来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又睁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软软地问道:“姐姐,我怎么啦?” 江昭晏心脏猛地一缩。 刚刚她情绪不稳,竟丧失了警觉,没发现又又在门口。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有关于父亲的事情,她和江从谦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妥善的方式,该如何告诉又又。 毕竟,又又当初被星盗掳走,就是江砺的政敌做的,也算是和他间接有关。 而小幼崽回来这么久了,也从没听他问过有关父亲的事情。 江昭晏也害怕贸然提起,会触发他的心理创伤。 看着又又清澈单纯的眸子,想到那个漠不关心的父亲。 江昭晏心里又心疼又愤怒。 “没、没什么。”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姐姐在和塞西姐姐聊天呢,又又怎么自己跑上来了?是找姐姐有事吗?” 塞西莉亚猜到姐弟俩可能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轻轻拍了拍江昭晏的肩膀,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才笑着对又又道:“又又,你和姐姐好好聊天吧,塞西姐姐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哦,塞西姐姐再见。”又又乖乖地挥了挥手。 等到塞西莉亚离开,他才哒哒哒跑到江昭晏身边,仰着头看她,拉长了软糯的尾音:“姐姐~” 如果是往常,看到又又露出这样的表情,江昭晏立刻就会猜到。 小幼崽肯定是又琢磨出了什么坏主意,八成还是哥哥明令禁止的,所以跑来搬她这个救兵了。 但她此刻心绪不宁,生怕小幼崽下一句就问出爸爸的问题,恨不得马上转移话题,便顺着他的话道:“又又怎么了?” 又又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又竖起小耳朵听了听门外,确定没有哥哥的身影,才放心地凑近江昭晏:“姐姐,我想要上星网!” “星网?” 江昭晏怔住了,完全没料到弟弟会提出这个要求,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又被疑惑取代,“为什么突然想上星网?” “因为……好玩。”又又噘着嘴,“我真的好无聊啊!” 江昭晏看着弟弟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因父亲而起的阴霾暂时被冲淡了一些,但随即便是有些犹豫。 她倒不是觉得什么安不安全,她在又又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星网上玩得飞起了。 但她也知道,大哥特地给又又用的儿童通讯器,大概就是不想他过早接触星网。 经过零食事件后,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江从谦有些顾虑……还是有些道理的。 又又看姐姐居然犹豫了,小嘴顿时一扁,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昭晏现在就怕又又说这种话,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他抱紧怀里道:“胡说!姐姐最爱你了!” 又又:“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上星网?” 江昭晏:“……” 她被小幼崽折腾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答应他:“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 “姐姐可以带你去上星网,但是你只能使用姐姐的备用权限,而且得一直跟着姐姐,知道了吗?” “好耶!!”又又的小脸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扑进江昭晏怀里用力地蹭了蹭,“姐姐最好啦!姐姐宇宙第一好!” 江昭晏抱着怀里开心乱扭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不让你上星网,姐姐就不是好姐姐了吗?” 又又眼珠子转了转:“嗯……不让上星网的姐姐,也是好姐姐,但是,就会变成没有现在那么好的姐姐,就……就少了一点点点点的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和小指比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不过,姐姐现在答应带我去玩啦!”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甜甜地说道,“所以,姐姐现在就是宇宙无敌第一好的姐姐啦!” 江昭晏:“……” 这小机灵鬼!《 》 40-50 第41章 江昭晏牵着又又的手,把他带到了书房。 因为常年在军营里待着,江昭晏的书房布置得相当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在房间靠里的那侧,摆放着一台线条流畅的银灰色全息舱,旁边的墙上还整齐地悬挂着几个不同型号的全息头盔。 又又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全息舱。 他不是没来过姐姐的书房,只是他之前对这些平平无奇的大块头没兴趣,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没想到,这个大块头,就是通往星网的大门! 江昭晏看着这台全息舱,神情却有些怅然。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拉开控制面板,输入又又的生物信息,设置好权限和监护人。 又又此时已经迫不及待了:“姐姐姐姐,好了没有啊?” “好了好了。”江昭晏输入最后的数据,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幼崽,还是认真嘱咐道:“说好了,只能玩一个小时哦,到了时间就必须乖乖出来。” 又又:“嗯嗯!” 江昭晏:“一会进去之后,要听姐姐的话,不能到处乱跑。” 又又:“嗯嗯嗯!” 小幼崽连连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姐姐说什么,心思早已飞到那个好玩的星网上了。 江昭晏看着他这副心急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她让又又躺进全息舱,然后调节好内部的尺寸,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盖上舱盖。 自己则随手拿了个全息头盔,戴好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半躺下来。 “又又,躺好不要乱动,闭上眼睛,第一次登录星网的时间会比较长,不要紧张。” 姐姐温和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过来。 随后,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又又能感觉到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地扫过全身,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意识仿佛沉入了深海般。 又又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全息舱里了。 他站在一个非常大的房间里,地面和墙壁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头顶则是一片深邃璀璨,正在缓缓旋转的模拟星空。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宽大得惊人的改装桌,桌面上摆放着各种改装工具和一些机甲零件。 而四周,则是摆放着各种各样,经过改装的机甲模型。 这是小幼崽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机甲。 在此之前,他只听不夜营的哥哥们说过驾驶机甲战斗的场景,和蛋壳小鸡里的机甲故事。 可这完全比不上,真正看到机甲来得震撼。 “哇!” 小幼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声音惊动了江昭晏。 她比又又要早进来一些,此时正站在一架型号老旧的机甲前,神情带着一点怀念。 听到又又的声音后,她才恍然回神,收回目光,朝小幼崽走去。 “这就是姐姐的基地了。”江昭晏牵起又又的手,解释道,“因为你使用的是我的备用权限,所以会直接出现在这里,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又又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姐姐!这些机甲我可以开吗?” 江昭晏看着也就比自己膝盖高一点的小幼崽,这身高,连驾驶舱都爬不进去呢。 忍不住失笑道:“现在不行,你还太小了。” 又又顿时失落地垂下眼睛。 江昭晏心疼了,连忙安慰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姐姐送你最新款的机甲好不好!不是这种模型,是真正的,可以驾驶的机甲哦。” 于是,刚刚还失落的小幼崽,瞬间就被这块大饼哄好了:“姐姐拉钩钩!” “好好好,拉钩!”江昭晏笑眯眯地勾住小幼崽的手指。 只是,拉完钩的小幼崽还是有点眼馋这些高大威武的机甲。 江昭晏见状,便道:“又又,想不想出去玩?” 又又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要出去!姐姐,外面真的像洛恩说的那样,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吗?” “当然有。” 江昭晏牵着他走到门口。 门边的墙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都是全息星网上的各个分区。 此刻的面板上,排在最前面的,都是“竞技场”、“改装工坊”、“高级交易区”之类的地方。 然而江昭晏看都没看,直接拉到了最底下的儿童区。 随后一阵柔和的电子音响起:【目的地已确认,通道生成中。】 没多久,两人面前的门无声滑开,露出门后面柔和的光幕。 江昭晏直接抱起弟弟:“走吧。” 又又紧紧地抱着姐姐的脖子,在穿越光幕的刹那,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瞬间被充满童趣的色彩和景象给淹没了。 这是和姐姐的空间截然不同的模样。 天空是明亮柔和的粉蓝色,飘着棉花糖似的云朵。 道路两旁是糖果搭成的小屋,售卖的是小朋友们喜欢的糖果和玩具,店员也都是各种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又或者是动画片里出现的角色。 在街道的尽头,还有一座彩虹色的城堡,城堡周围就是游乐园,远远的便能听见那边传来的音乐声,还有小朋友的欢笑声。 当然,街道上的人也不少,有一些是像又又这样,被大人抱着或者牵着,但更多的都是独自来游玩的。 小幼崽看得眼花缭乱,嘴里不断发出惊叹声。 与此同时,江昭晏的个人信息面板上,私信提示疯狂跳动起来,数量瞬间就突破了99+。 【晏神?!是本人上线了?!】 【卧槽卧槽!!有生之年系列!!】 【大神!竞技区来一把呗!】 江昭晏早年是星网的机甲格斗,和改装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大神。 她战绩强,性格又张扬,粉丝特别多。 只是后来进了第七军团,上线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后来又又被掳走,母亲去世,她的性格越发收敛,近些年几乎没怎么上线过了。 因而她这突然上线,瞬间就在粉丝中炸开了锅。 江昭晏揉了揉额头,太久没上星网了,都忘记要隐藏状态了。 好在虽然会提示她上线,却不会提示她的位置。 估计也没人想到,她上线后来的是儿童区吧。 江昭晏一边抱着又又,一边操作面板修改隐藏状态,同时回复几条比较重要的信息。 又又却已经不想被抱着了,示意姐姐放他下来。 只是刚从姐姐身上溜下来,他便察觉到了什么,朝着不远处的一间房子看去。 那是一间姜饼小屋,屋顶是厚厚的巧克力。 而此刻,在那个巧克力屋顶上,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与周围童趣环境格格不入的纯黑色衣服,脸上还戴着黑底银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和又又一样的碧绿色的眼睛。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屋顶边缘,一条腿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又又他们的方向。 小幼崽下意识地扯了一下姐姐的手,指向那个方向:“姐姐,你看那里有个怪人!” “嗯?哪里?” 江昭晏刚回复完一条信息,闻言立刻抬起头,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又又指向的屋顶。 但是,那里空空如也。 小幼崽愣住了。 不对呀,他刚刚明明看到那个怪人坐在那里的。 江昭晏微微蹙眉,迅速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儿童区欢乐祥和,并没有又又说的什么怪人。 理论上,儿童区可以说是星网上最安全的区域了,基本不太可能出现危险人物或者恶意程序。 很有可能是又又看错了,又或者只是某个星网用户夸张的虚拟形象。 不过江昭晏还是谨慎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个人面板,寸步不离地跟在又又身旁。 好在之后一直到下线,都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而,他们也就不知道。 就在他们离开后,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巧克力屋顶上,那个黑衣男人又再次出现了。 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坐姿,目光遥遥地追随着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身影。 直到已经看不见对方了。 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他的掌心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块屏幕,无数数据在其中滚动。 最终,那些数据停在了两份个人信息记录上。 左侧的那份信息赫然就是江昭晏的,而右边那份,则显示是她的备用权限。 男人看着照片里笑得毫无阴霾的小幼崽,目光落在了两人的关系那一栏。 他的目光在“姐弟”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中央星系蔚蓝星区,某资源星。 作为给蔚蓝星区其他星球提供能源的星球,它比起宜居星来说,要荒凉很多。 地表几乎看不到自然生态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开采能源的大型机械,以及与之配套的工程机器人。 而在远离开采区的地方,矗立着一栋老旧的大楼。 整栋大楼内部空荡荒凉,却竟有一层居住了人。 这唯一被使用的楼层,所有的窗户都被黑色的避光窗帘遮住。 楼层内部被完全打通,形成了一个极为空旷的巨大空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房间正中央的全息舱,周遭散发着运行时的幽蓝色光晕,成为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不多时,全息舱运行的低鸣声逐渐停止。 舱体周围的蓝色光晕同步熄灭,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源也跟着消失。 在一片寂静中,全息舱的舱盖缓缓打开。 江见微躺在舱内,碧色的眸底微微涣散,毫无焦距地看着头顶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回过神。 但他并没有动,甚至没有尝试自己坐起身。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只是静静地躺在逐渐冷却的全息舱内,胸膛泛着微弱的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用低哑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词。 “01。”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一台高大的机器人精准地滑行到了全息舱边。 它伸出手臂,小心地将江见微从舱内抱出来,平稳地转移到了旁边的轮椅上,并迅速用固定带,将他无力垂落的手臂和腰身,稳妥地束缚在支撑位上。 整个过程都流畅而安静,仿佛做过了无数遍似的。 但随后,01便用平稳的机械音缓缓说道:“主人,您今天在星网的总接入时长为11小时48分钟,与上周同期平均时长相比,增加11%,根据星网健康……” “闭嘴。” 江见微打断了他。 “是,主人。” 01立刻停止汇报。 但随即,房间内的灯同时亮起。 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空旷的房间。 江见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几秒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恼怒地看向01:“我没让你开灯!” 01的机械音毫无起伏,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主人,根据我的记录,您过往在黑暗中操控轮椅,发生碰撞和倾覆的次数高达136次,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将灯光亮度设置为……”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再这样自作主张,我迟早把你格式化!” 01顿了顿,机械音依旧平稳:“可以,如果这能让您快乐的话。” 江见微:“……” 他彻底放弃了和这个傻逼机器人争辩的念头。 他不再理会01,控制着轮椅来到冰箱前。 感应到他的接近,冰箱门自动打开。 内部冷气氤氲,只放着一盒盒营养剂以及瓶装水。 一支纤细灵活的机械臂从中探出,拧开一瓶水,倒入桌上的玻璃杯内,随后平稳地将杯沿送至江见微苍白干燥的唇边。 江见微微微低头,就着机械臂的辅助,缓慢地吞咽了几口冰水。 冷水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然而,身后的01又没有眼见力地跟了上来:“主人,饮用冰水会对您的身体会造成伤害,会导致您的食管和胃部血管产生应激性收缩……” 江见微充耳不闻。 喝完水后,他便转身往大床那边驶去。 01却仍旧锲而不舍地说道:“主人,根据我的记录,您已经三个月没有去医院就诊了,甚至还关闭了通讯器……” 江见微忽然一顿,想起了什么:“你把通讯器给我找出来。” “是,主人。” 01刚说完,便冲到了一堆杂物前,以极快的速度翻找出通讯器。 仿佛等待他的这个吩咐已经很久了。 它将通讯器放在江见微左手边的托盘上,嘴里还不忘说道:“太好了,您终于意识到您这种行为很幼稚了……” “闭嘴。” 江见微没什么力气地说道。 01的机械眼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这次却是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江见微的视线落在那个沉寂了数月的通讯器上。 他缓缓地抬起左手。 然而即便他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左手的指尖。 苍白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通讯器。 通讯器的屏幕瞬间亮起,却并非平常的应用界面,而是如同他之前在星网上那样,屏幕上疯狂滚动着无数的数据。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具体信息,只有光影在他碧色的眸底明明灭灭。 这是江见微的异能——思维念化。 拥有这个异能的他,能够将思维化为数据,在星网上无往不利。 但再强大的异能,却也无法阻止他身体的病症。 他成年后才被检查出基因缺陷。 越是在星网上无所不能,他就越痛恨这具孱弱无力的身躯。 屏幕上的光芒稳定下来,最终定格在了江从谦好几个月前发来的信息上。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弟弟找回来了?! 所以……他在星网儿童区看到的,那个跟在二姐身旁的小孩。 就是他的弟弟?- 江昭晏取下头盔,轻轻地出了口气。 随后,则走到全息舱旁,替又又把全息舱的舱门打开。 小幼崽的额头微微汗湿,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星网奇妙的体验中,意犹未尽。 虽然还想玩,但小幼崽记得自己答应过姐姐。 说好一个小时,就只玩一个小时。 江昭晏将小幼崽从全息舱里抱下来,笑着替他擦掉额角的汗珠:“玩得开心吗?” “嗯!超级开心!”又又用力点头。 江昭晏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她刚刚从小幼崽身上闻到了全息舱内特有的味道。 这要是江从谦闻到了,肯定能猜到他刚刚上了星网。 她熟练地打开空气循环和净化模式。 轻柔的气流声响起,带着清新因子的微风很快就将又又身上的那点特殊气味给散去。 又又看着姐姐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满脸崇拜:“姐姐,你好聪明啊!这样,哥哥就不知道我偷偷上星网了!” 江昭晏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点带着怀念的尴尬。 说起来,这几乎本能般的动作,还是她小时候跟跟江从谦斗智斗勇留下的经验呢。 等到气味净化完毕,两人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牵着手走下楼梯。 谁知,刚踏下最后一节台阶,大门就被打开了。 江从谦走了进来。 刚刚做了坏事的两人瞬间一僵,同时缩回了下楼梯的脚。 只是,向来敏锐的江从谦却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 他似乎有心事,连换鞋的动作都比以往慢了半拍。 直到看到又又,他脸上才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 他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个礼盒:“又又,来,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 又又一看到上面的包装,就惊喜地笑起来:“是最新的蛋壳小鸡,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只是往前走的时候,他忽然又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姐姐。 如果只有他有礼物,而姐姐没有,那姐姐该多难受啊。 他上次明明跟大哥说过的呀! 这样太不公平了。 江从谦见又又神情踌躇,有些疑惑:“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又又干脆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衣角,趴在他耳边说道,“哥哥,你给姐姐带的礼物呢?” 江从谦身体一僵。 江昭晏见他们俩嘀嘀咕咕的,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了?” 又又又扯了扯江从谦的衣角。 江从谦这才艰难地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昭晏:“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昭晏震惊了:“给我的礼物?” 这可真是罕见了。 毕竟江从谦可没有什么送礼物的习惯,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给他们打钱。 直到又又回来,他才学着给小幼崽送礼物。 想到这里,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又又:“又又,是你让他给我带的礼物?” “嘿嘿。”又又牵着哥哥和姐姐的手,“这样,我和姐姐就都有礼物啦!” 他心满意足地接过自己的礼物,拿到一旁去拆开了。 看着又又欢快的背影,江昭晏这才将目光转回江从谦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小盒子。 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不自在,有些别扭地说道:“谢……谢谢。” 江从谦推了一下眼镜,平静的语气下,也是和江昭晏如出一辙的尴尬:“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两人第一次没有见面就吵架,气氛竟还有点诡异的和谐。 江从谦顿了顿,将话题引向正事:“这次元帅办公室来的人是卢西恩,你已经知道了吧?” 江昭晏也暗暗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和江从谦从小到大都是怼来怼去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平和,简直太不适应了。 还是谈正事好。 哪怕谈那个让人火大的父亲,也比这诡异的兄妹温情容易应付。 “嗯,知道了。”她点点头,语气不可避免地又带上了火气,“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再怎么忙,派个秘书官来算什么?又又他……” 江从谦皱了一下眉头:“他应该还不知道又又被我们找回来了。” 江昭晏愣住了:“你……你没告诉他?” 江从谦冷笑一声:“这需要我告诉他吗?但凡他有点心,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日理万机的元帅大人,还需要我为他打一份寻回幼子的报告吗?” 他别开眼,声音也有些低,“即便不是为了又又,你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该来看看。” 江昭晏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给我买礼物,是……为了安慰我?” 江从谦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没事的。” 江昭晏知道后,一开始的确有些低落,但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太多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父亲永远的缺席。 习惯了在他们兄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永远排在长长的待办事项的末尾,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列表上。 她早已学会不抱期望,也就不会失望。 如果不是为又又不值,她根本都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但如今知道,父亲并不是刻意忽视又又,她便又再次想起了加尔文军团长的话:“现在又又这样的情况,还是应该告诉他一声,毕竟他是元帅……” “告诉他有什么用?”江从谦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撕开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陈旧伤疤。 “你忘记又又是怎么被星盗掳走的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为了追捕那几个政敌派系的大鱼,而强行调走大部分保护元帅府的护卫……如果我们家周围的安保等级,没有为了他所谓的大局被临时降低,或许,根本就不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用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我承认,江砺是个好元帅,为了联邦,他鞠躬尽瘁,算无遗策。”江从谦将那口气吐出来,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在保护家人这件事上,我不信任他,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 第42章 几天后,一支来自中央星系的舰队,缓缓地停在了第七军团的停泊港内。 主舰的舱门滑开,一名身穿军部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行走间带着经年军事训练形成的利落感,但肩章却显示他是一名文职身份。 正是元帅首席秘书官卢西恩。 卢西恩的相貌温和,亚麻色的短发整齐服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停泊港的灯光下,显得温润沉静,唇边似乎天生带着笑意,看着就像是个毫无攻击性的文官。 但如果被他的表象迷惑,把他当成好欺负的人,那可就要吃大亏了。 卢西恩是以中央联邦军校战斗指挥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 然而他毕业后,既没有选择进入各地方军团积累军功,也没有走常规的军部晋升道路,而是出人意料地直接加入元帅府。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脱颖而出,成为了江砺元帅身边最受倚重的首席秘书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卢西恩便代表着元帅,远非徐行知那样的监察官可比。 也因此,第七军团并不能像之前对付徐行知那样,以强硬的姿态直接压制或者敷衍。 索伦亲自上前,主动伸出手:“卢西恩秘书官,欢迎来到第七军团。” “索伦军团长,久仰大名。”卢西恩伸手与之相握,笑容温和真诚,“上次您来军部述职时,我正好在外出差,未能当面请教,一直深感遗憾,如今见到您,总算是得偿夙愿了。” 他的态度极为诚恳,让人不自觉就会对他产生好感。 但索伦心中的警惕反倒更甚。 在卢西恩抵达前,加尔文就特意提醒过他。 卢西恩的异能名为推演,他能根据微小的线索和碎片化的信息,对事件进行完整推演,甚至能高度还原事实经过,洞察力极为惊人。 因此,在他面前,必须慎之又慎,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卢西恩仿佛没有意识到索伦的戒备,接着说道:“我此行主要是奉元帅之命,向加尔文军团长的康复致以最诚挚的祝贺与慰问,不知加尔文阁下什么时候方便,让我前去拜访,当面转达元帅的关切?” 索伦顿了顿,才道:“秘书官一路舟车劳顿,不如稍事休息,今晚,加尔文军团长将亲自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也好。”卢西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就让您和加尔文阁下费心了。” 将卢西恩一行人送至精心准备的客用区域后,索伦便告辞离开。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卢西恩却并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 刚刚降落到停泊港,他便敏锐地意识到了第七军团守卫的严密。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为了戒备那些外部打探的势力,保护刚刚苏醒的加尔文。 可这一路行来,第七军团内部的警戒并未放松,反倒更加森严。 尤其是他们所住的区域,附近的监控更加夸张。 可如果是防备他们,索伦却又主动提出,今晚加尔文主动宴请。 这些事情,表面上看着没有半点问题。 可偏偏这些小细节,令他下意识触发异能,推演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守护,并不是为了加尔文。 而像是为了保护某种更深的秘密。 等到晚上他见到加尔文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其实卢西恩并不知道加尔文之前得了诺梵症这样严重的病。 但基于现有的情报,他也推演出了与江砺元帅一样的判断。 那就是,加尔文当年所受的创伤绝对是极其严重的,甚至有可能摧毁了他的整个身体,这才让他这些年一直无法公开露面。 而眼前的老人,看起来却只比从前虚弱一些,并没有一点曾经重伤濒死的后遗症。 可在这期间,医学界并未出现任何突破性的成果,那么他又是如何神奇般地康复的?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加尔文·克里夫,一位从无数生死战场和政治旋涡中走出来的老狐狸。 整个晚上,这场小型宴会的气氛都堪称融洽。 卢西恩的推演异能始终运转,试图从加尔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能够拼凑出真相的碎片。 然而,他一无所获。 加尔文态度温和风趣,不管是聊起军校生活,还是军部的趣闻,亦或是第七军团的防务,他都毫不避讳。 每一句话都真诚得无可挑剔,却又圆滑地避过了所有可能触及核心的细节。 直到宴席散去,卢西恩回到住处,才反应过来,他整晚聊天的节奏都在被加尔文带着走。 不过,这并没有让卢西恩感到挫败。 相反,他更有兴味了。 加尔文越是无懈可击,就意味着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越是惊人。 他这次前来,本就会在第七军团停留不短的日子。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如果这里真的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迟早会露出马脚。 就算加尔文和索伦能不露破绽,那其他人呢? 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仔细地观察。 迟早能推演出真相- 第二天清晨6:30,卢西恩准时醒来,分秒不差。 他先是喝下一杯温度精确的温水,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盒,按照特定顺序服下几种维持身体机能和精神专注度的营养补剂。 随后,他换上一套透气舒适的运动服,走出了住所,准备开始今天的养生运动。 负责盯梢的士兵们神经瞬间紧绷。 然后他们就看见,这位来自中央星系,以精明缜密著称的首席秘书官,先是姿态标准地做了几分钟拉伸,活动了四肢和关节。 接着,他在院中挑选了一棵枝干粗壮的老树,转身背对树干,开始……撞树? 几名士兵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啥? 只是,震惊归震惊,他们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用这些奇怪的行为,麻痹他们,好借机偷偷出去探查。 于是,几名第七军团的精锐士兵,就这么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卢西恩撞了整整十分钟树。 此时,恒星的光芒恰好刺破地平线,晨光如潮水般漫过营地。 卢西恩调整了一下站姿,面对恒星,缓缓地仰起头,开始深呼吸。 …… 不久后,索伦也收到了这段奇怪的影像。 他一开始还以为,卢西恩终于按捺不住,在试图探查些什么。 但看完之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毕竟,卢西恩恪守规矩,全程都没有离开过客院的范围。 行为虽然古怪,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他也隐约想起来,卢西恩在军部时,就是出了名的养生狂热爱好者,这……可能也是某种养生行为? 而卢西恩旁若无人地完成了今日份的养生运动后,便回到房间。 他冲洗掉身上的薄汗,换上了笔挺的制服,转身去餐厅吃早餐。 等他到达餐厅的时间,正好是7:30。 然后那些士兵们就看见,卢西恩并没有急着取餐,而是先用一个小仪器将所有的食物都测量分析过,再进行分量和种类的精准配比。 甚至连蛋清和蛋黄都要分开计重,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等到吃完饭之后,他才再次找到负责接待的士官:“你好,我与贵团的江昭晏少将是朋友,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在军营中?如果她得空,能否替我通传一声,就说卢西恩前来拜访。” 江昭晏接到通讯时,并不十分意外。 作为父亲的秘书官,卢西恩会在他们的生日或者各种节日时,替元帅给他们送上礼物。 他为人贴心,礼物的选择完美地符合他们的喜好。 知道江昭晏不想暴露和元帅的关系,送来第七军团的礼物,源头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且他这个人有分寸,这些年来,江昭晏对他的观感确实谈不上坏。 可那是以前。 对于现在的江昭晏来说,为了保护又又,卢西恩和徐行知之流也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卢西恩的异能还是推演。 江昭晏也担心自己一旦露出什么破绽,就会被他推演出真相。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消息传回。 卢西恩都愣住了,那双向来温和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虽然他隐约察觉到,第七军团内部对他的戒备。 但那更多是对于他军部特使这个身份的防范,这种戒备不至于延伸到拜访旧识这种私交性质的请求上。 军团高层几乎没有阻拦的理由啊!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江昭晏本人拒绝了他。 可这也太奇怪了。 他和江昭晏的关系不能说很好,但也不差。 他来找她,本也没有什么目的。 只是在来之前,军部收到了之前的战报。 战报中提到,江昭晏在上次行动中遭遇了反叛军,受了不轻的伤。 不管是为了元帅,还是他们俩的交情。 他都应该过来探望一下。 江昭晏实在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啊。 这莫名其妙的一拒绝,让他的异能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完全推演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诧异,向那位士官温和地问道:“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江少将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 士官顿了顿,有些尴尬地回道:“江少将说……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暂时不想见客,请您见谅。” 卢西恩:“……” 从这名士官的表情上看,江昭晏的原话肯定没有这么委婉。 冤枉啊!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怎么就突然被讨厌了!-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卢西恩也没有因此影响到工作。 他这次过来,明面上,是代表军部恭贺加尔文康复。 但暗地里,则是要理清代号YHC-03的生物毒素事件的来龙去脉,这也是元帅亲自交代的任务。 虽说,第七军团提交给军部的调查报告可谓详尽。 时间线、涉事人员、毒素部分分析数据以及内部处理结果,都一应俱全,但却缺乏了几处至关重要的关键点。 比如当时中毒的近卫怎么样了? 又比如,这种毒素的发作十分隐蔽,而且还是初次爆发,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情况下,第七军团是如何迅速锁定毒素,并甄别出中毒者的呢? 这些疑点,便是他真正需要探查的核心。 然而,当他提出要面见那几名近卫,或者调阅更详细的医疗记录时,却遭到了索伦的拒绝。 索伦的理由也很合理:“……他们几人还在休养,至于具体治疗细节,这涉及第七军团内部医疗体系的特殊方案,目前仍属于军团内部的医疗研究机密,我恐怕无法向军部开放这部分核心信息,请您谅解。” 这理由无可指摘。 毕竟地方军团和军部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每个军团都有压箱底的手段或者独有技术。 这也是潜规则上的一种默认。 当然,卢西恩也可以凭借军部特使的身份,以“涉及重大安全事件调查”为由,强行要求索伦配合,但这样就等同于撕破脸皮了。 卢西恩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但他也因此越发确认,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而且,看索伦他们讳莫如深的样子,倒令他推演出另一种可能。 说不定,这与加尔文的痊愈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能再继续等了。 卢西恩想办法甩掉了那些监视他的士兵。 随后,他躲在暗处,冷静地观察,分析着第七军团各处的防卫力量。 第七军团显然在明面部署上做了不少文章,试图混淆视听。 但在卢西恩的推演下,很快就确定了真实的防卫分布。 而令他惊讶的是,守卫地最严密的地方,竟然是军官的居住区。 难道……那几名近卫住在这里? 卢西恩不再多想,冒险潜入了进去。 然而进去后,他惊讶地发现,比起外面的层层保护,内部却格外安静祥和。 他躲在一栋建筑后方的视觉死角内,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栋栋外观相似的军官宿舍,试图推演出那几名近卫居住的那栋。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传来“簌簌”的响声。 卢西恩瞬间肌肉绷紧,瞳孔微缩,警惕地看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草丛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拨开。 一个栗色头发的小幼崽,从草丛中一骨碌滚了出来。 他看着不过五六岁,栗色头发乱糟糟的,挂着几片草叶,皮肤奶白,脸颊上还有软乎乎的婴儿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清澈灵动,像小鹿一般的绿眸,此刻正充满好奇地看着他。 原来是个孩子…… 卢西恩下意识松了口气,露出亲和的表情,朝着小幼崽比了个“嘘”。 又又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他本来是在和机器人躲迷藏的,结果躺在草里睡着了。 他刚爬出来,没看到脸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不夜营的哪个哥哥。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因为这个叔叔身上,太干净,也太寡淡了! 他身上,竟然一点病都没有诶!! 这让看惯了各种各样病气的又又,瞬间对他充满了好奇。 卢西恩心里原本还提着一口气。 这么小的孩子,万一被他这个陌生人吓到,放声大哭或者叫喊起来,他这次冒险潜入立刻就会暴|露,前功尽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孩子乖得很。 不仅完全没有哭叫,反而用那双漂亮的绿眸,瞪圆了看着他,像是看到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卢西恩被他这不设防的打量看得有些好笑,原本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刻意弯下腰,忍不住好笑地问:“怎么了?小朋友,哥哥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又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叔叔,你一点病都没有呢!” 卢西恩:“……?”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而且,为什么要叫叔叔,他很老吗? 虽然对于极度在意养生的卢西恩来说,没病没灾是挺让他自得了。 但小幼崽这态度,说是夸奖吧,好像又隐隐有点嫌弃。 卢西恩难得有点懵,甚至连异能都卡住了。 小孩子的思维,简直就是推演的最大劲敌。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探究孩子奇言妙语的时候。 他还有正事,时间宝贵。 于是,他立刻调整表情,笑容温和,带着诱哄的意味说道:“小朋友,你刚刚是在玩游戏吗?” 又又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一点,他点点头,带着一点小得意:“嗯!我在和机器人躲猫猫呢!它好笨哦,一直都找不到我!” “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啊!”卢西恩忍不住轻笑,继续哄道,“那,哥哥也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只要哄着小幼崽躲起来,他就能离开这里,继续探查。 谁知小幼崽歪了一下头,奶声奶气道:“不可以。” 卢西恩愣了:“为什么?” “因为——” 小幼崽鼓起腮帮子,忽然深吸一口气,一边转身跑,一边大喊道,“姐姐!!艾拉!!塞西姐姐!!这里有怪叔叔潜入了!” 卢西恩:“!!!” 在小幼崽转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向来谨慎周全的性格,竟在一个小幼崽身上栽了。 几乎在又又出声的瞬间,原本宁静祥和的居住区瞬间沸腾起来。 卢西恩的异能瞬间催动。 他下意识按照异能推演的最佳路径行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小幼崽抱在怀里了。 他看着怀里惊恐的孩子,脑中空白了一瞬,连忙道:“我不是……” 可话还没说完,他神色一凛,护着小幼崽的身体原地一滚。 几乎是同时,一道灼热的激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打中了他之前站立的位置。 而也就是这一拖延,等他起身时,已经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数十名精锐士兵举着激光枪和脉冲武器,目光如刀子一般割在他身上。 眼神里翻涌的怒火,以及对他怀中孩子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卢西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尴尬的场景。 他当时真的就是下意识把孩子抱住,真没有把孩子当人质的想法。 可现在这情况,他根本就无从解释。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然后定格栽了刚刚赶到的江昭晏身上。 太好了! 昭晏她一定会相信自己的人品的! 他立刻开口:“昭晏,这是误……”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昭晏给打断了:“卢西恩!立刻放了又又!” 江昭晏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眼神里的冰冷和敌意,比周围的任何一个士兵都要浓烈,“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发誓让你走不出第七军团!” 卢西恩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震了一下。 这反应……远超他的预计。 “误会,我真不是……” 卢西恩真是百口莫辩。 他知道,再抱着孩子只会激化矛盾,于是不再犹豫,立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已经吓呆的小幼崽,轻柔地放回地上,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双脚沾地后,又又似乎才从一连串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小嘴一扁,绿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本能地朝着最信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呜呜呜呜……姐姐……哥哥……吓死又又了……” 江昭晏立刻冲上前,一把将弟弟紧紧搂进怀里,上下检查,声音发紧:“又又不怕,姐姐在,没事了,没事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挤开人群,快步来到又又身边,蹲下身,同样紧张地查看弟弟的情况,沉声安抚:“又又乖,哥哥在这里,没事了。” 几乎在小幼崽刚刚安全的同时,几名士兵便飞扑上来。 卢西恩却因为目光被那个挤入人群的男人吸引,而没能及时躲开,被他们重重地按在地上。 脸颊上瞬间传来刺痛。 但向来在乎健康的他,此刻却无心关注。 只是震惊地盯着那道身影。 江从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卢西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的印象如同闪电般劈开混乱的思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又又身上。 推演异能疯狂运转,将他记忆中元帅书房里那张蒙尘的全家福,与眼前这张带着泪痕,惊魂未定的小脸几乎瞬间重叠。 同样是栗发绿眸…… 以及虽然长大了些,但熟悉的五官轮廓…… 这个被江昭晏和江从谦紧张地护在怀中,小心呵护的孩子。 他的长相! 竟然和元帅那个失踪多年,被认为早已夭折的幼子——江遇安,有八|九分相似! 第43章 中央星系,最高统帅部。 元帅江砺处理完公务,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他抬手抵住额角,指尖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是目光在扫过桌角时,动作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实木相框,相框里放着一张全家福。 里面正是他们一家六口。 这张照片是在幼子遇安出生后没多久拍的。 那时候正是他最忙碌的时候,外部战争频繁,内部政敌攻讦。 他的时间几乎被无止尽的公务所占据,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偌大的家庭,孩子们的成长,几乎全靠妻子林意妤一个人支撑。 也因此,他和几个孩子之间很生疏,完全不像是亲生父子。 为了维系这个家,每次他难得回家时,妻子总是会想办法让全家齐聚,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而眼前这一张,就是在遇安出事之前,最后一次全家齐聚时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妻子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妻子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遇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抵在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看得人的心都化了。 妻子微微低头看着他,嘴角是温柔到极点的弧度。 而他,手臂环抱着她们母子,脸上试图挤出一点不那么严肃的笑容,但还是失败了。 在两人身后,三个年长的孩子依次站立。 最左边的,是沉稳严肃,已然有了长兄风范的江从谦。 中间是笑容灿烂的的二女儿江昭晏,略带一丝嫌弃地远离江从谦的方向,另一只手则搭在老三江见微的肩膀上。 江见微身形清瘦,性格安静,他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一直往旁边躲,却完全敌不过姐姐的力气,被强行镇压。 江砺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照片。 轻轻地抚过照片中央,那个在妻子怀中无忧无虑的孩子。 玻璃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狠狠刺入心脏的最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看着照片里温柔满足的妻子,还有她怀中柔软可爱的小生命。 再想到不久之后的那场风暴。 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收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将汹涌而来的情绪死死按回心底。 于是,这个夜晚,江砺罕见地没有留在统帅部加班,而是回到了元帅府。 自从妻子去世后,她苦苦维持的家庭也分崩离析,孩子们相继离开了家,原本偌大的府邸变得空旷寂静。 江砺害怕触景生情,大部分时候都宁愿留在统帅部加班,很少回来。 因此,当老管家宁叔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元帅,您回来了!” “嗯。”江砺下了悬浮车,缓缓地走进房子。 目光眷念地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家中的陈设与妻子去世前一模一样,只是岁月无情,不管宁叔怎么用心打理,到底还是添了几分陈旧。 宁叔端来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江砺回过神,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老宁,不用忙了,我坐一会儿就去睡。” “是。”宁叔应着,却并未立刻退下。 江砺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宁叔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还是低声问道:“元帅,您这次回来……没见到大少爷吗?” 江砺一愣,有些莫名:“从谦?他怎么了?” 没想到宁叔也愣住了,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意外,脱口而出道:“您……您不知道小少爷已经找回来了吗?” “你说什么?!” 江砺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灰眸锐利如刃,死死地盯着宁叔,“你刚才说小少爷?是……遇安?”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在念到这个名字时更是轻如气声,仿佛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打碎这个梦一般。 宁叔见他竟真的一无所知,心中懊悔不已。 只是话已说出口,他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几个月前,埃米尔星区医疗中心联系元帅府,说是从走私舰上救下来一个孩子,根据DNA比对,那个孩子就是小少爷。” 他顿了顿,“您当时正在帝国出使,我只能紧急通知了大少爷,是大少爷亲自赶过去,将小少爷接回来的。” 江砺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向来沉稳的他,却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当年遇安被掳走后,生死不明。 最初几年,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发了疯一般地搜寻,可随着时间推移,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即便他不想承认,却也明白,这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孩子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而现在,宁叔告诉他,遇安……找回来了?! 他的孩子,还活着?! 巨大的眩晕感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急切。 他猛地抓住宁叔的手臂,连声追问:“怎么回事?老宁,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宁叔连忙把自己从江遇安那里听来的所有过程,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孩子刚被找到时,浑身是伤,江砺眸中透出冷厉愤怒的光芒,恨不得把那些星盗就地正法。 可听到小幼崽慢慢和哥哥熟悉,露出乖巧又带一点调皮的本性,他的脸上也跟着露出柔软的笑容。 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既然几个月前就知道了消息,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宁叔嚅嗫道:“大少爷当时说,这件事由他亲自找机会跟您说更好。我想着……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让您和大少爷他们修复关系,也是件好事。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跟您报告,是我老糊涂了……” 看着宁叔懊悔不已的模样,江砺心头被瞒骗的怒火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苦涩。 他缓缓摆手,打断了宁叔的自责,声音沙哑无力。 “……不,老宁,跟你没关系。” 他向来挺直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整个人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下去。 他仿佛是说给宁叔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这……都是我的错。” 他比谁都清楚,长子的心结有多深,或许终其一生,都很难原谅他这个父亲。 只是对幼子的担忧和想念,最终还是令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通讯号。 然后……果不其然被拉黑了。 一旁的宁叔见状,心中不忍,连忙拿出自己的通讯器。 谁想到拨过去之后,竟也被拉黑了。 宁叔都愣住了,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前不久我都还和大少爷通过话的!” 江砺有些无奈,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长子肯定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才在他回来后,就把宁叔也拉黑了。 至于长子如今在哪,其实也不用猜。 在他回到中央星系后,才收到来自第七军区的战报,知道女儿遭遇反叛军受伤的事情。 只是当时他已经无法更改行程,本想给女儿打个通讯,问问情况,也是毫无意外地被拉黑,他也只能叮嘱卢西恩替他去见见女儿。 而从谦向来是个负责任的长兄,他应该是知道了昭晏受伤的事情,所以带着弟弟去了第七军区。 好在,他也不是全无办法。 卢西恩已经到了第七军团,或许已经和昭晏见上了面。 昭晏与他关系不错,而他本人的性格更是周全缜密,或许由他来居中缓和会更合适。 想到这里,他立刻拨打了卢西恩的通讯号。 然而…… 【您所拨打的通讯号暂时无人接听,如需语音留言,请……】 江砺:??? 等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卢西恩,正被“软禁”在了江昭晏的房子里。 他全身被江昭晏用异能绑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颗头。 他现在也是后悔不已。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江昭晏都不肯听。 好在又又只是被吓了一跳,卢西恩虽然把他抱在怀里,却是保护得严严实实,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倒是他本人,此刻满身狼狈,脸颊上更是一片血红的擦伤。 而在另一间房里。 小幼崽的眼泪早就被细心地擦掉了,脸颊也从先前的苍白重新恢复了红润。 他缩在哥哥怀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原本以为自己是勇斗坏人的小英雄,结果却被吓哭了。 随后,也才从哥哥姐姐口中,得知这个怪叔叔的身份。 “所以,他是姐姐的朋友?”小幼崽好奇地问。 江昭晏闻言,嫌弃地撇了一下嘴:“关系一般吧。” 不管卢西恩本意如何,他把又又卷进危险,还受到惊吓,这就已经不可原谅。 朋友?怎么可能! 小幼崽眨了眨眼睛:“所以,他过来,是来找姐姐的吗?” 他挠挠头。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是错怪好人了? 他有点愧疚,他还害那个叔叔受伤了呢! 江昭晏和江从谦对视一眼,不禁有些担忧。 他们原本是不想跟小幼崽说太多成人世界的复杂。 只是又又心底善良,如果真的误会是自己害了卢西恩受伤,说不定会主动去给他治疗。 以卢西恩的精明,肯定能在这过程中,猜出又又的能力,那他们的隐瞒也就没有了意义。 想到这里,江从谦表情严肃地对又又说道:“又又,你没有做错,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大声呼救,寻求帮助,是最正确的做法,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真的吗?”又又迟疑道,“可是这个叔叔不是坏人呀?” “卢西恩他的情况,并不能简单地说是好人或者坏人。”江从谦仔细地给他解释道,“他的立场和我们不同,他有他的职责和任务。为了完成他的任务,即使是个好人,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可能做出一些对我们来说不好的事情。” 小幼崽听得更迷糊了。 江昭晏见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干脆直接说道:“总之,又又你记住,在卢西恩面前,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或者猜到,你能治疗别人,知道了吗?” 小幼崽看看哥哥姐姐严肃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却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乖乖地点点头:“明白了。” 可不等哥哥姐姐松口气,小幼崽又试探地问道:“那……我能跟他玩吗?” “玩?”江昭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你想跟他玩什么?” “就玩呀!”小幼崽眼睛亮晶晶的,“他身上一点病都没有呢!好有意思!” 江昭晏:“……”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弟弟这奇怪的关注点。 不过,卢西恩既然已经知道了又又的身份,他们也不好一直藏着又又不与他接触,免得被他察觉到不对劲。 除非他们能把卢西恩一直软禁下去。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卢西恩的身份,他来第七军区的目的,他们也很清楚。 只是现在军部内部混乱出乎他们的意料,尤其是YHC-03毒素事件之后,更是令他们的警惕心拉到了极致。 幕后之人还没有浮出水面,他们手段阴狠毒辣。 如果被他们知道又又的能力,谁知道他们会用怎样丧心病狂的手段,来争夺又又,又或者是更严重的,控制或者毁灭。 就如江从谦所说,卢西恩或许是个好人,但他们双方立场不同。 当为了联邦和保护又又发生冲突时,他们也不知道卢西恩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和他不愿意把又又的事情告诉给父亲,理由是一样的。 理智上,江从谦知道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警惕,和联邦大局比起来,谁知道他会不会第二次牺牲又又。 更何况,父亲联邦元帅的身份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他或许能提供更好的保护,更强大的威慑,但也意味着身处风暴的最中心。 有多少人敬仰他,就有多少人在暗处窥伺他。 就算他本人决意不计任何代价保护又又,可幕后的那些魑魅魍魉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们完全可以将父亲架起来,用舆论,用政治博弈,用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逼迫他。 又又的能力,反而会成为所谓的原罪。 他们并不是阻碍又又使用能力,只是主动选择在安全氛围内帮助他人,和被迫暴|露,沦为各方争夺的棋子或工具,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或许是他自私吧。 可是面对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的小幼崽。 他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等到他长大了,有了判断力和保护自己的能力,他们自然会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但,不是现在。 说服了又又,江昭晏才牵着他的手,重新回到了关着卢西恩的那间房子里。 卢西恩的身体仍被牢牢锁住,只有头部还能有限地转动。 他倒也没有浪费这有限的自由。 当江昭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上上下下地做着颈椎运动。 一见到江昭晏,和她身边那个栗发绿眸的小小身影。 他眼顿时前一亮,连忙摆出最诚恳无辜的表情,急声喊冤:“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真的没有要伤害他,只是当时情急……” “误会?”江昭晏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你甩开守卫,鬼鬼祟祟地潜入居住区,这也是误会?” 卢西恩语塞,脸上泛起苦笑,无奈道:“我这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还平白挨了一顿打……” 他侧了侧脸,露出那道显眼的擦伤,配上他此刻凌乱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狼狈可怜。 “活该!”江昭晏毫不留情,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放了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卢西恩:“什么条件?” 江昭晏向前一步,语气冷冽:“你不许把又又的事情,告诉……我父亲。” 卢西恩愣住了,不解道:“为什么不告诉元帅?这不是好事吗?” “这关你什么事?”江昭晏皱眉打断他,显然不想多谈。 卢西恩见她态度坚决,只能将视线转向又又,用最温和的语气问道:“又又,你想不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呀?他一直很想你,如果知道你好好的,一定会很高兴的!” 又又疑惑地歪着头,茫然地问:“爸爸……是什么?” 卢西恩:“……” “看见了吗?”江昭晏嗤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这就是原因,他现在不需要一个爸爸,懂了吗?” 看着江昭晏的架势,大有他不答应就不给他解开的意味,卢西恩只能无奈妥协:“好吧。我答应你,暂不向元帅主动报告此事。” 他只是承诺了不主动报告,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江昭晏眯了眯眼,看穿了他的文字游戏,但也没有再追究。 他们只是想隐瞒又又的能力。 至于他的存在,瞒也瞒不住,只是心里还有点怨气,不想他那么轻易地知道又又的消息。 江昭晏抬手,替卢西恩解开了束缚,又扔给他一个小型的治疗仪:“处理一下你的伤。” 卢西恩接过治疗仪,都有点受宠若惊:“多谢了。” 江昭晏没理他。 如果不是担心又又不忍心,替他治疗,她才懒得管他呢。 她摸了摸小幼崽的头发,温声道:“这点小伤,治疗仪很快就修复了,又又别担心。” 又又乖乖点头。 他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 可他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啦! 经过了不夜营的哥哥们,还有加加军团长身上的病,他的口味早就被养刁了。 对怪叔叔身上这点伤病一点都不感兴趣。 卢西恩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腕,熟练地打开治疗仪,开始修复脸上的伤痕。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房间里的姐弟俩。 他看着江昭晏蹲下来,仔细地帮又又整理衣领,眼里的疼爱和呵护几乎要溢出来。 他认识江昭晏也有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么柔软的表情。 而那个名叫又又的小幼崽,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姐姐的一根手指,依偎在她身边。 他仰着小脸,宝石般的绿眸里满是毫无杂质的依赖与信任。 看到此情此景,又想到这孩子被星盗掳走的旧事。 他恍惚有些明白了,江昭晏对元帅那份深重的怨气到底源于何处。 哪怕不用异能推演,他也能想象的到。 一个幼小的孩子落入凶残的星盗手中,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头。 如果他是江昭晏,经历这样漫长而绝望的搜寻,终于奇迹般地找回弟弟,这份失而复得就已经够让人心疼的了。 这孩子还这样乖巧懂事,这份心疼简直会疯狂加倍。 再想到自己之前鲁莽的潜入,把这个孩子卷入冲突,还害他受惊大哭。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卢西恩的心头。 这样一想,他这顿打倒也不算白挨。 他处理好伤口,收起治疗仪。 随后抬起眼,才发现仍旧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惧,只是纯粹的好奇,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卢西恩心中一软,努力调整表情,弯下腰,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你好,你叫又又,对吗?” “是的。”又又点点头,奶声奶气道,“你好,叔叔。” 卢西恩被这个叔叔一噎。 他自认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啊,小幼崽怎么就坚定地认为他是叔叔呢? 他不死心,厚着脸皮诱哄道:“又又,其实,你可以叫我卢西恩哥哥的。” 又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点点头:“好的,卢西恩叔叔。” 卢西恩:“……” 江昭晏:“噗!” 看到卢西恩在又又面前吃瘪,江昭晏终于没忍住,侧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卢西恩也无奈了。 他早应该吸取教训的。 小幼崽的思维,果然是推演的最大劲敌。 看着小幼崽认真的眼神,他只能放弃跟他争辩自己的年纪,免得这小幼崽又吐出什么扎心的话。 转而又问道:“又又,你怎么一直看着哥哥呀?” 小幼崽看着他虽然被治疗仪修复了,却依旧缠绕着淡淡病气的身体。 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微妙地失望。 “叔叔,你不干净了。” 卢西恩:“???” 不是!!! 他清清白白的,哪里不干净了?! 第44章 卢西恩表情萧瑟,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又又疑惑地歪着头,绿眸中满是毫不作伪的疑惑:“姐姐,卢西恩叔叔怎么了?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没走远的卢西恩听到这话,背影又是一僵。 江昭晏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得是又又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克腹黑吗? 她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摸了摸小幼崽柔软的发顶:“没事的,宝贝,卢西恩只是有点破防了,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就好了……噗哈哈哈哈……” 破防? 小幼崽虽然不理解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卢西恩叔叔破……破防了。” “哈哈哈哈……” 江昭晏简直要被又又可爱疯了,把小幼崽抱在怀里一通揉搓。 又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不能理解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姐姐怎么就笑成了这样。 大人真奇怪! 卢西恩叔叔奇怪! 姐姐也奇怪! 江昭晏把又又牵回房间:“现在有点晚了,乖宝宝要睡觉了。” 又又却一点都不困,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姐姐,爸爸到底是什么啊?” 江昭晏愣住了。 如果说之前又又这么说的时候,她主要是愤怒。 此刻看着小幼崽纯然的疑惑,心疼的情绪便瞬间涌了上来。 她蹲下去,目光和又又平视,柔声问道:“又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因为卢西恩叔叔问了我,洛恩也问过我,慕越哥哥也问过我……”小幼崽蹙起眉头,掰着手指头数着,“所以,爸爸很重要吗?很重要的话,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小幼崽顿了顿,表情更加茫然,“哥哥说,爸爸是元帅,可是元帅又是什么呀?” 江昭晏哑然。 她迟疑道:“你……没有再问哥哥吗?” “没有。”又又摇摇头。 江昭晏:“为什么?” “因为……哥哥看起来不喜欢他呀。”小幼崽说得理直气壮。 他性格虽然天真单纯,却自有一套法则。 他和哥哥关系更好,所以就会站在哥哥这一边,哥哥不喜欢的人,他也就不提了。 小幼崽懵懵懂懂的,却还是坚定地守护着哥哥的心情。 这话语里的偏爱和不自觉的体贴,令江昭晏的心都塌陷了下去。 “那,你想见爸爸吗?” 小幼崽想了想,却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在帝山长大的食病兽崽崽并没有家庭的观念。 他并不知道爸爸妈妈意味着什么,只是因为哥哥姐姐对他的爱和保护,他才会接纳他们,并回报小幼崽同样的爱。 可是爸爸,是很陌生的。 小幼崽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问:“他……会喜欢我吗?会像姐姐和哥哥这样爱我吗?” 江昭晏的心脏狠狠地被攥紧。 又又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里似乎也闪过难过的情绪。 他立刻伸出手,熟练地搂住江昭晏的脖颈,把小脸贴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声音软糯地安慰:“姐姐不要难过哦,又又给你抱~” 江昭晏的心被他弄得一片酸软。 她收拢手臂,将小小一团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微哑:“姐姐没有难过,有又又在,姐姐觉得很幸福。” “真的吗?”小幼崽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有姐姐在,又又也超级、超级幸福!” 江昭晏抱着小幼崽腻了一会,直到小幼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江昭晏给他脱掉外套和鞋子。 小幼崽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坚持地捂着裤子道:“我……我寄几来!” 江昭晏:“……” 等到好不容易把他塞进被子里。 小幼崽努力地睁大眼睛,即便眼底都蒙了水雾,也不肯闭上:“……姐姐,你要出去了吗?” 江昭晏便知道,他今天受到惊吓,这会肯定没有安全感。 于是,她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替他仔细地掖好被子:“姐姐不出去,就在这里陪你,睡吧。” “好……ZZZZ……” 话音未落,小幼崽的眼皮就沉沉合上,秒睡过去。 等他睡熟了,江昭晏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果然在门外看到了江从谦。 他背靠着墙壁,身影被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两半。 又又房间里漏出的光线,斜斜地搭在他半边肩膀和侧脸上,照出了他微微出神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 “你都听到了?”江昭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嗯。”江从谦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以为……又又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在他的认知里,又又就像个小太阳,活力十足,无忧无虑。 关于爸爸的话题,在最初那次询问,被他含糊带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过。 江从谦原本以为,是小孩子忘性大,问过就忘记了,又或者,那个概念对他而言本就模糊不清,无关紧要。 却从未想过,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只是为了照顾他这个做哥哥的心情,所以才不再提。 意识到这点之后,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胸腔里翻搅。 震撼、愧疚、心疼……五味杂陈。 江昭晏轻轻叹息一声:“又又性格其实很敏感,很会为别人考虑。” 这点,在又又之前给不夜营的士兵治疗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 明明自己还是屁大点的小孩,还需要别人照顾。 却每天都惦记着上班,风雨无阻地给艾拉他们治疗。 因为担心“冯列哥哥今晚会难受”,即便自己都到了极限,还是坚持去给冯列治疗。 如今小幼崽完全是不夜营,甚至整个第七军团的团宠。 大家那么喜欢他,宠爱他,绝不仅仅是出于对他治愈能力的感激。 可只要一想到,他这样小的年纪,是在怎样的环境里磨出这样的性格,江昭晏就心疼得不行。 江从谦的心也动摇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为了又又好。 可现在想起来,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对父亲的怨恨,也传给了弟弟。 他透过妹妹的肩膀,看向房中酣睡的小幼崽。 这么一会功夫,小幼崽已经再次睡成了一个大字型。 小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时不时挠挠脸颊,发出几声旁人听不懂的咕哝。 这让他下意识露出了一抹笑,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压在了心上- 卢西恩拖着一身疲惫和挫败回到住处。 感受着比之前提升了好几个等级的监控力度,他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有了又又的事情在前。 他此刻理亏得很,根本无法挺直腰杆,面对这变本加厉的的“保护”,连质疑的立场都没有。 经此一遭,他再想跟之前那样,寻机摆脱监视,暗中调查,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以加尔文和索伦这两位的手段,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而他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那点突破口,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堵死了。 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出第七军团隐藏的秘密。 现在倒好,彻底玩砸了。 任务进展几乎归零,还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 卢西恩揉了揉眉心,头疼地想着该如何跟元帅交代。 走到桌前,他打开那部能向元帅直接汇报的专用通讯器。 却赫然发现,上面显示着几个未接通讯,正是元帅打来的。 元帅主动联系他?还不止一次? 卢西恩的心猛地提起来,一边下意识用异能推演,一边立刻回拨了回去。 通讯请求几乎在发出的瞬间就被接通了,快得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守在旁边。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选择先承认错误:“元帅,我这次任务失败……” 江砺急切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传来:“你在第七军团有没有见到遇安?” 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江砺率先反应过来:“任务失败?发生了什么事?” “额……”卢西恩一滞,喉咙有些发干。 这让他怎么说。 总不能跟元帅说,我被误会挟持了您的幼子当人质,差点被您女儿和其他士兵给揍死吧。 他短暂的迟疑,却让江砺敏锐地感知到了异常,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卢西恩心中叹息。 只能避开最尴尬的部分,将自己抵达第七军团后察觉到的异常,以及自己初步的推演告诉江砺。 江砺沉默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按你的说法,第七军团确实在极力隐瞒什么,他们给出的理由,并不足以解释他们是如何迅速甄别并应对YHC-03毒素,至于说医疗研究机密,一听就是在敷衍人。” “是,属下也是这样想的。”卢西恩语气严肃,“可问题就在于,除了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我也没有找到其他能够解释这一奇迹的线索。” 他的推演异能虽然强,却也需要有信息才能推演。 第七军团把所有信息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他也是无能为力。 通讯那头,江砺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他虽然没有推演这类的异能,但数十年戎马生涯,在无数错综复杂的战场和政治局势中,所淬炼出的直觉,却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第七军团这种外紧内松,层层设障,甚至不惜以加尔文为幌子的防卫态势。 看起来,与其说是在保护某种技术,倒不如说,更像是在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某个人? 一个需要如此规格的保护,重要性甚至还超过了加尔文的……人。 江砺的眉头无意识地紧锁,这个推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加尔文·克里夫,第七军团的灵魂与传奇。 还有什么人,比他还要重要? 他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重新将话题拉回来:“所以,基于这些怀疑,你后续采取了什么行动?” 卢西恩:“……”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语气僵硬地将自己如何潜入军官居住地,又如何意外碰到一个小幼崽,还被小幼崽摆了一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砺凝神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只是在卢西恩说到那个小幼崽时,他握着通讯器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卢西恩艰涩地讲到自己情急逃跑时,下意识把小幼崽抱在了怀里。 他不由得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真没想挟持他,就是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抱住了。” 江砺却完全没有注意听他的辩解。 他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加重了,几乎是有些催促道:“……然后呢?” 卢西恩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然后,我就被他们包围了,也看到了昭晏和您的长子,通过他们的反应,确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身份?” 一种毫无来由的,近乎心悸的预感,让江砺的心跳骤然失序。 血液冲上耳膜,脑袋里嗡嗡作响。 卢西恩闭上眼睛,快速说道:“是的,那个孩子名叫又又,也……正是您失踪多年的幼子江遇安。”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吸气声。 随后,就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江砺坐在椅子上,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个长久以来不断溃烂的陈旧伤口,仿佛终于开始愈合。 汹涌的狂喜,失而复得的激动,在他的胸中冲撞、交织。 最后化为一种尘埃落定的钝痛感。 他的孩子。 终于找回来了- 自从那天之后,江从谦和江昭晏的态度有了些许软化。 在又又面前,他们不再对父亲讳莫如深。 即便发现卢西恩陪又又玩的时候,夹带私货,偷偷夸江砺元帅,江昭晏也当没有看见。 是的。 卢西恩自从发现,自己所有的调查路径都被堵死后,便极其识时务地调整了策略。 将工作重心转移,时不时地来找又又联络感情。 他本以为,江昭晏他们会对他严防死守。 可没想到,他们兄妹对此反应平淡,只要他不越界,不试图带又又出去,便也默许了他出现在又又周围。 反倒是其他士兵,不管是轮值保护的,还是恰巧路过这里的。 只要看见他接近又又,面上便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仿佛时刻防备他会伤害小幼崽。 卢西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倒是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是自己之前给他们留下了坏印象。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就是做错了那一次,感觉这辈子都要背负挟持人质这个罪名了。 好在又又的态度让他安慰了些许。 小幼崽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被上次那乌龙的劫持所影响。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那些有趣的故事,迅速就跟他混熟了。 小幼崽甚至还主动来客院找他。 这天,卢西恩正在进行他的每日养生运动时,又又就背着自己装玩具的小背包跑了过来。 他好奇地看着姿势奇怪的卢西恩:“卢西恩叔叔,你在干嘛啊?是在玩游戏吗?” 卢西恩保持节奏,气息平稳地说道:“这不是游戏,是养生。” “养生?是什么啊?” 又又对这个陌生的词汇很有兴趣。 卢西恩完成最后一组,缓缓收势。 这才转身,对又又说道:“养生呢,就是一种让人变得健康年轻的方法。” 又又眨巴着眼睛。 健康嘛,卢西恩叔叔确实很健康。 几天下来,之前那点病气已经没有了,现在他又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可是年轻…… 小幼崽皱紧了眉头。 最后伸出手,拍了拍卢西恩,努力安慰他道:“卢西恩叔叔,只要健康也很好啦!” 卢西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立刻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以免自己再被小幼崽无情暴击。 他果断转身,走到一旁铺着毯子的草坪旁。 此时,天空上的恒星正好在合适的位置,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辉。 卢西恩盘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小幼崽过来:“又又来这里,哥哥给你讲故事。” 他本以为能顺利引走话题。 没想到,小幼崽却对他刚刚的养生运动更感兴趣。 小幼崽哒哒哒地跑过来:“卢西恩叔叔,你刚刚那个,养……养生,可以教我吗?” 卢西恩又惊又喜:“你想学养生?”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 毕竟古法养生是个极其小众,甚至被许多人视为古怪的爱好。 在卢西恩周围的人里,大部分人追求的都是异能精进,或者高强度体能训练,对他这一套嗤之以鼻。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好,哪怕只是个孩子,也让他心头一热。 见小幼崽是真的要学,他立刻来了精神。 “来,哥哥先教你一套最简单的养生方法,你先站在这里,双脚分开……” 他本以为小幼崽就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因为枯燥而失去兴趣。 没想到,又又学得十分认真。 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跟着他的动作,努力地模仿着那些略显古怪的姿势。 偏偏又因为手短脚短,哪怕是很有气势的动作,也被他做得憨态十足,有时还会不小心把自己给绊倒,简直可爱死了。 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士兵们,都没忍住漏出几声轻微的笑声,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卢西恩也被逗得心头发软,满脸笑意:“好了,先休息一会,养生最重要的就是适度。” 小幼崽当即躺在了垫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卢西恩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又小心地给他软绵绵的手臂按摩,顺口问道:“又又怎么突然对养生感兴趣了?觉得好玩吗?” “不好玩。”小幼崽噘着嘴,他的手都酸了。 卢西恩也不意外他的回答,笑着道:“那以后还学吗?” “学!” 这个答案却让卢西恩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教给哥哥姐姐,还有艾拉叔叔,塞西姐姐……”小幼崽认真地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数了一遍,“他们学会了,就能像卢西恩叔叔这样健康啦!” 对于小幼崽来说,虽然还是很想吃伤病。 可是他现在更希望,自己关心的人能够健健康康的。 卢西恩听得心头一软。 他看着眼前的纯粹的小幼崽,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第七军团上上下下,都对他这样疼爱了。 这么可爱的宝宝,谁能不喜欢啊! 连卢西恩这种打定主意不婚不育的,都有点被骗得想去结婚生孩子了。 只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小幼崽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 他在第七军团待了这么久,其实早该回去了。 只是最近恰好赶上各大军团三年一度的军部述职,加尔文军团长会代表第七军团回军部。 卢西恩不死心,特意将行程推迟,借机和第七军团的人一起回去,也是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能否再找出什么线索。 而且,他还肩负了一个私人任务,就是想办法让又又回元帅府。 不过,看着此刻认真学习的小幼崽,他忽然心念一动:“又又,你以后还想跟我一起学习吗?” 又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 卢西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叹了口气:“可是,叔叔很快就要完成任务,必须回中央星系了,以后可能就很难像这样教你了。” 小幼崽果然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啊?” 卢西恩循循善诱:“你哥哥肩负九壤集团,应该也不能在这里久待吧,既然如此,要不你们就跟我一起回中央星系,正好,我这次和第七军团的人一起回去,也都是你认识的人,大家一起,多热闹啊!” 小幼崽一听,果然眼睛亮起:“好啊好啊!我去跟哥哥姐姐说!” 卢西恩满意地笑了。 到时候他们跟第七军团的星舰一起,为了迎接加尔文军团长,必定是元帅亲至。 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为了又又,江从谦他们也不至于不给元帅面子,拒绝让又又和父亲相见。 只要见了面,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有这么可爱暖心的小幼崽在中间,再僵硬的关系,肯定也能慢慢改善的。 这就是阳谋。 他甚至不怕被江从谦看出来。 毕竟从他们默许小幼崽来找他,他便推演出了他们对元帅态度的变化。 既然如此,作为首席秘书官,他当然要助推一把。 而这哥计划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变数,就是小幼崽对元帅的态度了。 想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又,其实还有一个人,养生练得比哥哥还要好哦!” 又又好奇地问道:“是谁啊?” 迎着小幼崽单纯的目光,卢西恩毫不心虚地给元帅刷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滤镜。 “就是你的爸爸,江砺元帅啊!他可是古法养生大师!” 他倒也不怕被戳破 反正以元帅的能力,学会这个易如反掌。 到时候,正好可以让元帅来教小幼崽,不就可以顺便增进父子感情了吗? 然而,又又却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露出惊喜或者崇拜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 卢西恩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又又,听到爸爸这么厉害,不高兴吗?” “他既然这么会养生,那他为什么不教哥哥姐姐呢?”小幼崽很生气,“如果他教哥哥姐姐,也许他们就不会生病和受伤了。” “他不是好爸爸,我不喜欢他!” 卢西恩:“!!!” 等一下! 这逻辑展开完全不对啊! 跟他推演的怎么完全不一样啊!- 与此同时,中央星系,元帅府。 宁叔正喜气洋洋地让人进行大扫除。 因为找回了又又,江砺的心结解了,最近便也不在军部那边凑合,而是回元帅府来住了。 宁叔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特意吩咐,让人把几位少爷小姐的房间都提前收拾好了。 尤其是小少爷又又的房间。 那间原本属于幼子的卧室,这些年因为又又被掳走,成了全家人不能触碰的伤口,常年被锁着。 而如今,这间房间被宁叔打开,换上了又又喜欢的蛋壳小鸡的床品,摆上了最新的玩具和绘本。 房间被布置得温暖童趣,又充满生机,仿佛随时等着小主人入住。 江砺都没忍住来看了几遍,想着卢西恩给自己发来的又又的视频,心头又是一软。 可是期待之下,却罕见地有些患得患失:“从谦他们对我有怨,恐怕未必愿意带又又回来,而且又又他……” 因他的缘故,那个孩子吃了这么多苦,江砺既想补偿他,却又担心他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您就放心吧!”宁叔乐观地安慰道,“小少爷性格好得很,再说,还有卢西恩秘书官在那边呢,他办事向来靠谱,他既然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人带回来,就一定能,咱们就等着一家团聚吧!” 江砺:“……”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卢西恩:丸辣!又闯祸了! 第45章 江从谦的确是在考虑回中央星系的事情。 他这次来第七军团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长得多,九壤集团内部积压了很多事情,必须得他回去亲自处理才行。 而江昭晏这些年的休假都没有用过,再加上不放心又又,也打算这次把假都用了,跟他们一起回去。 所以,哪怕又又不说,他们本来也打算和加尔文军团长一起回去。 知道这件事之后,最高兴的就是又又了。 上次从中央星系来第七军团,星舰上只有哥哥和那些工作人员,小幼崽只能无聊地玩玩具,或者听哥哥给他讲故事。 可这次就不一样啦! 这次同行的队伍里,除了哥哥姐姐,还有好多他熟悉的人呢! 比如艾拉,比如莱兹…… 加加军团长还主动邀请他们一同乘坐主舰。 只是等他们上了主舰,才发现卢西恩竟然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还言之凿凿,他是要教小幼崽养生运动。 众人:“……” 顶着那些一言难尽的眼神,卢西恩却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窘迫,反而颇为自在。 上了主舰之后,他凭借自身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加之总能提前洞悉他人需求的推演异能,很快就过得如鱼得水。 卢西恩暗地里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本事还是在的,只要不对上又又,一切就还在掌控之中。 又又完全不知道,他给卢西恩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他正被姐姐牵着,走在主舰宽敞的内部通道里,一双漂亮的绿眸睁得圆圆的,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真正的军方大型战舰。 和哥哥的九壤号不同,这艘星舰更庞大一些,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然而内部的装饰却极为简洁,甚至透着一股冷峻。 论起舒适度来说,自然是比不上九壤号的。 不过又又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江从谦因为要处理公事,暂时没办法离开九壤号,所以,陪又又过来的就只有姐姐江昭晏。 他们两人住的是一间套房,一间小客厅连着两间卧室。 房间并不大,又又的那些小伙伴们自然不能搬上来,还是留在九壤号上,只带了又又最喜欢的那只蛋壳小鸡的玩偶。 机器人已经将房间收拾整理过了。 小幼崽按照自己的喜好,又重新收拾了一遍,然后才郑重地把蛋壳小鸡玩偶摆在枕头边上。 站在门口的江昭晏欲言又止,最后捂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谁知,下一秒她的袖子就被小幼崽扯了扯。 她放下手,就看到小幼崽仰着头,萌萌地眨巴着眼睛:“姐姐,我可以上星网吗?” 自从被姐姐带着去了一次星网后,又又就迷上了那个好玩又炫目的世界。 只不过那次之后,因为卢西恩来访,江昭晏一下子忙碌起来,没有空闲再带又又上去。 之后又因为卢西恩潜入事件,哥哥对他的安全管控一下子收紧。 小幼崽不敢顶风作案,一直忍耐到了今天。 江昭晏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没好气道:“我说呢,九壤号住得好好的,怎么非要换过来?” 小幼崽被戳穿心思,却是理直气壮:“姐姐,这你就不懂啦,卢西恩叔叔说,距离产生美,我这是为了和哥哥的感情更好,才特意和哥哥分开一下下的,只是……分开的时候,顺便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嘛!” 江昭晏:“……” 她看着小幼崽这一身歪理,只觉得额头抽痛,“……卢西恩这混蛋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 “阿嚏!” 卢西恩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赶紧做了一套预防感冒的养生操。 只是做完操之后,他脸上的苦恼之色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其实,从加尔文军团长默许他登舰之后。 他就意识到了,对方是自信,他在这艘军舰上,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果不其然,登舰至今,他试了很多办法都一无所获。 看来,索伦当初那句“属于第七军团的内部医疗机密”,并不是完全的托辞。 那个重要的秘密,确实被留在了第七军团基地处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并未随舰移动。 而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也不如他想象中的多。 最后一个方案也无奈地宣告失败。 卢西恩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或许,这个真相真的只能等待某一天,由加尔文军团长自己愿意开口,或者由某种无法预料的事件将其暴|露出来吧。 而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令他同等苦恼的,就是又又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试图加深又又和元帅的父子关系,结果却是起了反效果。 小幼崽以前还愿意听他讲元帅的故事,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崇拜的小星星。 可现在呢? 他就认定了元帅是个坏人,只要卢西恩一提起元帅,小幼崽立刻就把脸一板,捂着耳朵摇头。 他要是多说几句,甚至还会气得哒哒哒地跑开。 卢西恩一想到,元帅在通讯里,问起又又对他的印象,就忍不住想以头抢地。 当然,对于养生狂人的他来说,撞头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做的。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走出房间,打算去公共区域找点灵感。 谁知,刚走出舱门,就正好看到江昭晏牵着又又出来。 可是这个点并不是吃饭时间,她要带又又去哪里? 卢西恩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不动声色地远远跟着他们。 只是很快,他便从两人的行动轨迹,推演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军用全息室。 可是,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江昭晏最终也没舍得拒绝小幼崽。 她自己的那个全息舱,自然是没办法搬上军舰的。 好在这类大型军舰上,本就配备有标准化的全息训练设施。 当江昭晏牵着又又的小手走进全息室的时候,里面正有几名轮休的士兵准备进行日常的模拟训练。 一看到那个栗色的小脑袋探进来,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哎!是又又来了!” “又又来上星网吗?来来来,用哥哥这台,这台最舒服!” “少来!里面全是你的汗,臭死了!又又来这里,这台是新的!” “又又想不想开机甲,哥哥带你飞啊!” …… 全息室内顿时热闹起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围在又又身旁,毫不掩饰他们对小幼崽的喜爱。 远远看着的卢西恩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他之前就隐约感觉到,第七军团上下对又又异常爱护,但他也只以为纯粹是小幼崽讨人喜欢。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种众星捧月般的热情场面,还是令他有些吃惊。 而且这里面还有几个是加尔文军团长的近卫,那是出了名的冷酷,跟眼前这个努力摆出和善笑容的男人,简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听到“开机甲”三个字,小幼崽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当他转头看向姐姐,那脸上明显的不赞同表情,让他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嘴角也掉了下来,委屈又乖巧地说道:“……好吧,我去儿童区。”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得旁边的几个汉子心都揪了一下,纷纷给他求情。 “江少将,又又想玩就让他玩嘛!我们保证照顾好他!” “闭嘴!” 江昭晏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随后才蹲下去,理了理又又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开机甲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姐姐就带你去,现在咱们先去儿童区,好不好?” “好叭。” 又又虽然还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江昭晏找了个合适的全息舱,像上次那样帮又又躺好,又拿来一个全息头盔连接上全息舱,亲自陪又又上星网。 卢西恩见状,眸光微动。 他没有选择进入全息室,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从行李中取出了一个全息头盔,熟练地戴上,也跟着登入星网-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资源星上。 江见微操控着轮椅停在冰箱前,机械臂夹着一支淡绿色的营养液,精准地送到他的唇边。 江见微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任由那毫无滋味的液体滑入食道。 01正在他身旁絮絮叨叨:“主人,您的身体需要补充优质蛋白和蔬菜,长期单一摄入营养液,会持续产生以下危害……” 江见微喝完最后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胃部微微抽搐。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因虚弱和厌烦而更显冷硬:“闭嘴。” 01顿了顿,又道:“根据我的记录,您的身体机能正在进入加速恶化区间,您不能再……” “我让你闭嘴!” 一直表现得冷漠而疲惫的江见微,像是被这句话骤然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翠色的眸子此刻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试图抬头,脖颈却因无力而剧烈颤抖,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握住扶手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胸膛因激烈的情绪和生理上的无力而急促起伏。 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时的念头再次席卷而来。 像他这样的废人,活着有什么用呢? 不如…… 就在这时。 “滴滴——” 房间中央的全息舱忽然发出了短促的提示音。 江见微浑身微不可查地一颤,蓦的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特殊的联动提醒。 当初,在星网上遇见又又后,他便鬼使神差地编写了这个程序。 只要小幼崽登入星网,全息舱就会发出提示。 然而,这个提醒一直都没有响过。 他有好几次登入星网,都会下意识进入儿童区,却也没有再看到过那个身影。 他原本已经放弃这件事了。 可是今天,它竟然响了。 江见微只犹豫了一下,便控制着轮椅滑了过去。 01紧随其后,替他打开舱门,又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轮椅上托起,送至全息舱内。 而向来唠叨的它,这次竟破天荒地没发出任何劝阻或者提醒。 直到看见舱门合上,将江见微苍白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同神采的脸庞遮盖。 01才缓缓退回了阴影之中。 江见微在自己的空间中缓缓睁开眼睛。 几乎是本能般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动作流畅稳定。 完全没有现实世界,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 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领域中,他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完全掌控。 这种感觉,哪怕经历了无数次,每一次登入时,依然会令他心神颤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 心念微动,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瞬间在空间中消散,很快,又出现在了充满童趣的儿童区中。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小幼崽。 今天,又又是一个人进入到儿童区的。 原本江昭晏打算像上次一样陪他进来,但被小幼崽拒绝了。 他上次来,就看到了好多小孩子都是自己在玩,有的年纪比他还小呢! 江昭晏看出小幼崽眸中的那抹倔强,最终没有强求。 毕竟,星网儿童区的安全防护几乎是最高级别的,只要不离开划定区域,几乎不会有什么风险。 而姐姐一走,又又就像是撒欢的小狗,迈开小短腿,目标明确地冲到了机甲乐园。 比起真正的机甲来说,这里的机甲模型很是袖珍,色彩也涂装得卡通又可爱。 但对于又又来说,再小的机甲,那也是机甲呀! 光是坐进去,控制自己的小机甲在太空中飞行,就足够让他兴奋得小脸发红了。 小幼崽一眼就看中了一台机甲。 这架机甲通身碧绿,头顶有一小片白色的弧形装甲,像是半个蛋壳。 跟他最喜欢的蛋壳小鸡小绿的形象非常相似。 然而,小机甲刚刚摇摇晃晃飞出不远,机身忽然微微一震。 紧接着,又又眼前炸开一片彩色光点,随后就被系统温和地弹出了游戏区域。 小幼崽都愣住了,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不死心,抿着小嘴,再次选择了进入。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能看清周围的景象,眼前就又是一片彩光闪烁。 又又真的委屈了。 他明明飞得好好的,为什么总是被弹出来啊! 而一直远远围观的江见微,却猜出了真相。 小幼崽只想着开机甲,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进入的是多人对战模式,那些彩色光点,就是别人击落他的特效。 毕竟,在这片热闹的迷你战场上,他这架飞得慢悠悠的,毫无防备的绿色小机甲,简直就是最醒目的靶子。 果然,不服输的小幼崽再次鼓起勇气,第三次登入。 这次阵亡的速度,快得让旁观的江见微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看着呆呆坐在驾驶舱,那可怜巴巴的小身影,江见微的心湖泛起一丝轻微的涟漪。 于是,当那个绿色小机甲第四次颤颤巍巍地出现在战场上时。 江见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原本射向绿色机甲的激光炮,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刻,微微地偏转了角度,擦着绿色机甲的边缘,打在了旁边的陨石上。 又又忽然发现,自己能安稳飞行了。 没有震动!也没有彩光! 他快乐地轻呼一声,立刻忘记了之前的挫折,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小绿在太空中自由翱翔。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见微则如同一位沉默的骑士,默默地将所有射向他的炮弹都挡住。 于是,战场上的其他小朋友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架飞得慢吞吞的绿色机甲,无论怎么都打不中。 有几个不服气的小朋友试图集中火力围攻,却因为过于专注,反而没有注意彼此的位置,结果自己相撞了。 而这一切,正沉浸在快乐飞行中的又又完全不知道。 他操纵着小绿,玩得不亦乐乎,几乎把整片地图都逛了一圈。 等到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这次飞行时。 面前忽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幕,周围还有炸开的礼花特效。 【勇敢的小机甲师,恭喜你打破了最长生存记录!】 又又:!!! 什、什么记录?! 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屏幕上的特效结束,化作一枚精致的徽章,落在了他的手里。 又又看着掌心那枚漂亮的小徽章。 虽然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徽章代表奖励他还是知道的,于是困惑很快就被兴奋取代。 嘿嘿! 一会出了星网,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姐姐!! 小幼崽蹦蹦跳跳地走出机甲乐园,还在纠结接着要去哪里玩,忽然看到了屋顶上的黑衣面具人。 小幼崽的记性不错。 很快就认出了,这就是上次他和姐姐来的时候,看到的怪人。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怪人哥哥!!” 江见微的手指抖了抖,数据流一阵紊乱。 虚拟的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屋顶边缘摔下去。 小幼崽原本还有点点害怕的,可是看到他那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这个怪人哥哥笨笨的,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嘛! 他抬起手,主动跟江见微打招呼:“怪人哥哥你好!我叫又又!” 又又…… 这个名字在江见微心里转了一圈。 上次因为姐姐江昭晏在,他不能靠太近,免得被发现。 再加上小幼崽用的是姐姐的备用权限,并没有记录他本人的名字。 原来他叫又又。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名字,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 他自小性格就沉默古怪,不爱与人打交道,只喜欢沉浸在星网中。 后来发现了基因缺陷后,他就更加缩在了自己的壳子里,如今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跟人正常交流了。 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 小幼崽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他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然后气沉丹田,一字一句地喊道。 “怪!人!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见对方还是没有说话,小幼崽便干脆跑到了那个屋子下面。 谁知,他刚刚跑到,屋顶上的身影就消失了,很快又出现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屋顶上。 又又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哇——!你会瞬移!好酷哦!!” 江见微:“……?” 又又脸颊兴奋地通红,哒哒哒追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你……你能再表演一次吗?就是那个,瞬移!好不好啊怪人哥哥!” 江见微:“…………” 他看着那个努力朝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内心一片茫然。 然而,思维还没有理清这混乱的状况,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在又又期待的注视下,默默地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了距离又又不远不近的一棵树上。 “哇啊——!”又又小嘴都张成了O型,绿眸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好厉害啊!怪人哥哥!还要看还要看!再变一次吧!” 江见微面具下的脸一片木然。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跟小幼崽玩起了这种幼稚的游戏。 可是在小幼崽一声声“怪人哥哥”和“好厉害”、“好棒哦”的吹捧下。 他竟逐渐地迷失了。 一次次地消失,又一次次地出现。 可就在这时。 江见微忽然感受到了一段异常的数据流。 他目光骤然一凛。 深翠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一片墙角。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 只有彩色的砖块和几颗发光的糖果装饰。 然而,江见微的异能却让他感知到了那里的存在。 而且那窥视的视线,对准的是又又。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去探究对方的来路。 掌心的数据流瞬间汇聚,凝成了一把淡蓝色的利刃,狠狠地扎向那片异常区域。 “嗞——” 一声短促刺耳的锐响过后,那片伪装的区域被彻底击碎。 一个模糊的,带着震惊神情的虚拟人影缓缓浮现。 可就在他即将被那柄利刃刺穿时,那个影像剧烈闪烁,竟然挣脱了。 要是换做往常,江见微肯定会见猎心喜,至少会设法截留一段对方的特征代码,摸清来路。 与高手在数据层面的交锋,是少数能给他带来刺激的消遣。 可此刻,这个念头根本未曾升起。 在利刃击中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直接闪现在茫然四顾的又又身边。 没有半秒犹豫。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小幼崽紧紧捞起,护在怀中。 紧接着,他抱着又又的身影,再次瞬间消失,彻底融入数据洪流,踪迹全无。 第46章 又又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一变。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不在儿童区了。 他被怪人哥哥抱在怀里,来到了一间温馨又安静的房间里。 房间的墙面是温暖的米黄色,头顶的光幕模拟着恒星的光照,洒落着温暖却不灼人的温度。 地面铺着触感柔软的浅色长绒地毯,房间里的家具不多,几乎都是未经雕琢的原木色,角落里,几盆绿意盎然的虚拟植物舒展着枝叶。 谁也想不到,江见微的个人空间竟然是这样温暖的风格。 这里是江见微以数据构建出的安全区,也是他能完全卸下心防的避风港。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带什么人进入这里。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下意识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骤然僵硬。 糟糕! 他竟然直接把小幼崽带回来了! 在小幼崽眼中,自己还只是个陌生人,却忽然把他从熟悉的儿童区带来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诱拐他? 他万一害怕怎么办? 万一……放声大哭怎么办?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混乱,江见微顿时觉得头都大了,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低下头,正好跟又又大眼瞪小眼。 小幼崽缓缓地张大嘴巴。 江见微顿时心脏紧缩,等待着预料中的惊惧或哭泣。 下一秒。 小幼崽握紧了拳头,兴奋地大喊:“哇!!刚刚是在瞬移吗!太酷啦!!!” 江见微:“……?” 小幼崽激动地蹬了蹬小短腿,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继续用那种充满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怪人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咻的一下就带我飞到这里来了!!这是哪里呀!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小幼崽脸上的崇拜纯粹又滚烫。 但他的话也真是又多又密…… 江见微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 变成了(  ̄  ̄ )。 他的弟弟……竟然是个小话痨吗? 而且,小幼崽完全不需要他的回应,自己一个人就能自问自答,相当自在。 原本还不知道该如何和弟弟相处的江见微,也渐渐放下了心。 结果小幼崽说话太急,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 “咳咳咳——” 在星网里,人并不会真的被呛到。 但江见微还是下意识地拨动数据流,一瓶水凭空慢慢凝结,并出现在了又又面前。 又又:“!!!” 小幼崽连咳嗽都忘了,眼睛瞪圆,小嘴再次张成了O型,两只小手用力地鼓起掌来:“怪人哥哥!你、你还会变魔法!好厉害啊!!” 小幼崽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还可以再变一次吗?求求你了!” “嗯……想要从那边咻的一下,出现在我手里,可以吗?” “哇哇哇!!怪人哥哥好厉害!” …… 江见微再次迷失在了小幼崽的惊叹声中。 那足以撼动星网的强大力量,此刻却成了逗弄小朋友的玩具。 而且,江见微还无师自通,发明了更多哄小孩的办法。 比如,让水珠一颗颗漂浮在空气中。 小幼崽好奇地伸出指头,轻轻一碰,水珠便“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片细小的水雾,轻柔地落在小幼崽脸上,痒得他咯咯直笑。 再比如,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数据流,形成一片柔和的力场。 小幼崽置身其中,身体也慢慢地漂浮起来,他惊喜地挥舞着手脚,用笨拙的泳姿在力场里游来游去。 “怪人哥哥!我会飞了耶!” 又又清脆的笑声充满了这个向来安静的空间。 在江见微的纵容下,他简直都快玩疯了。 一开始,小幼崽还有点害怕他脸上的面具。 可渐渐的,他发现这个怪人哥哥真的很好。 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好厉害,什么都会,而且脾气也好好。 不管他说什么,怪人哥哥都会沉默地帮他达成。 很快,他就完全不害怕了。 不仅不怕,甚至还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 最终,还是江见微先注意到了异样。 小幼崽的衣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信号灯开始缓缓闪烁。 这是星网内置的未成年人保护机制,意味着监护人设定的在线时长即将结束,提醒小朋友该下线了。 只是又又还浑然未觉,自顾自地玩得高兴。 江见微看了看那闪烁的信号,又看了看玩得正嗨的小幼崽。 他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忍不住开口。 “你……该下线了。” 他的声音偏冷,带着一点点不习惯的生涩与沙哑。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又又猛然顿住,随即满脸震惊道:“怪人哥哥,你原来会说话吗?!” 江见微:“……” 所以小幼崽之前自问自答什么的,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哑巴吗? 小幼崽没有注意到他那微妙的无语,很快又继续高兴起来:“你会说话就太好啦!那……我们明天还能一起玩吗?” 江见微前一秒还在疑惑,这两句话有什么前后联系吗? 下一秒,就因为这话里的意思,直接愣住了。 对他来说,所有的明天都是不确定的。 说不定哪一天,他的身体突然恶化,就会永远离开人世。 可是,小幼崽仰着头,那双和他一样的绿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拒绝的话再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江见微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卢西恩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全息头盔,重重地喘了口气。 额前亚麻色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闷痛与眩晕,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星网上悄悄观察一下又又的喜好,如果能找到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或许就能对症下药,找到扭转小幼崽对元帅负面印象的突破口。 谁知,儿童区的限制比预想的严苛。 只允许儿童进入,如果是成年人,必须得是儿童的监护人,并且同时进入才行。 卢西恩一条单身狗,自然是没有这条件。 于是,他只能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偷偷潜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潜入,好不容易在一群小孩中找到又又的时候。 一股锋利的数据波动,毫无预兆地朝他袭来。 卢西恩心头警铃大作。 他虽然不是专精星网编程,但好歹是中央联邦军校指挥系的优秀毕业生,各项成绩拔尖,自己编写的潜入程序也绝不是寻常黑客能轻易看破的。 可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伪装,攻击更是凌厉精准,毫不留情! 那道数据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的防护。 剧烈的信号冲击,让他眼前的虚拟景象都剧烈晃动。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在那利刃即将刺穿身体的时候,强行切断连接,恐怕就不止是大脑震荡这么简单了。 卢西恩都不知道要吐槽什么好。 谁能想到,在儿童区会碰到这么凶残的人啊! 他一边抬手按摩穴位,舒缓大脑,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溯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 等等!! 在他意识被弹出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他似乎看见那个黑衣男出现在了又又身旁,一把将懵懂的小幼崽抱起来,然后…… 两人就一起消失了?? “!” 卢西恩按摩穴位的手指骤然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倏地窜上。 那个人……把又又带走了?! 他带走又又想做什么?伤害他?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他攻击自己,难道是为了清除目击者?! 卢西恩瞬间起身,也顾不上缓解那点眩晕了,转身就朝全息室冲去。 他必须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江昭晏,把又又解救出来。 然而,当他满心焦灼地赶到全息室时,却正好遇到江昭晏来接又又。 全息舱门滑开,小幼崽自己从里面坐起身,脸蛋红润,眼睛也亮晶晶的,叫着“姐姐”就扑到了江昭晏怀中,还在她颈窝亲昵地蹭了蹭。 看着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比登入前还要高兴。 卢西恩愣住了。 所以……那黑衣男虽然带走了又又,却并没有伤害他? 他又将经过回想了一遍,并发动异能,很快推演出了另一种结果。 难道……那个黑衣男是因为发现了潜藏窥视的自己,误以为他是歹人,所以才一边攻击他,一边带走又又? 他对又又并没有恶意,或者说,他很有可能就是刚刚全息室中的某个军人? 这个结论让卢西恩简直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倒是他枉做坏人了! 这叫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江昭晏已经牵着兴奋未消的小幼崽,有说有笑地朝外走来。 又又还沉浸在星网玩耍的余韵中,小嘴叭叭个没停,跟姐姐分享自己今天的丰功伟绩。 “姐姐,我跟你说哦!我今天超级厉害的!我在机甲乐园开机甲,打破了那个……什么记录,还拿了小徽章哦……” 江昭晏一边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笑着连连点头:“当然咯,我们又又是最厉害的宝宝!” 得到姐姐的肯定,小幼崽的兴奋度又拔高了一节。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宣布重大人生决定的庄严口吻说道:“我决定了!我以后的梦想,就是要成为最厉害的机甲驾驶员!” 江昭晏被他这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好哦,那姐姐就等着了,不过宝宝,除了开机甲,还玩了别的吗?或者,有没有认识新的小朋友啊?” 江昭晏知道自家小幼崽爱好广泛,如果只玩机甲,那可真是真爱了! 如果小幼崽喜欢,她倒是可以早点让他上真正的机甲上看看。 小幼崽却忽略了前半句,连忙道:“有的有的!我认识了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好朋友!他叫怪人哥哥!他会咻的一下在这里,然后咻的一下在那里,他还会变魔术,超级超级厉害呢!” 怪人哥哥? 江昭晏愣了一下。 现在的小朋友取网名都这么有个性吗? 可随即,她就看到又又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崇拜,心里顿时有点酸酸的。 小幼崽对她这个姐姐都没露出过这么崇拜的表情呢! 但下一秒,小幼崽就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跟怪人哥哥约好了明天见面,所以……我可不可以明天也上星网呀?” 看着又又渴望又期待的目光。 江昭晏心头的那点酸意顿时散去。 她忽然想到,又又自从来了第七军团,就几乎没有再交到同龄的小朋友。 虽然第七军团的大家都对他很好,可对于孩子来说,跟同龄人玩耍的快乐,终究还是无可替代的吧! 如今,又又好不容易在星网上交到同龄的好朋友。 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么舍得让他失望? 于是,江昭晏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摸了摸小幼崽的额发:“好,既然是又又的好朋友,我们当然要遵守约定,不过——” 她捏了捏小幼崽的脸蛋,“今晚必须要乖乖早睡,养足精神,明天姐姐再带你来全息室好不好?” “好耶!!”小幼崽欢呼一声,快乐地扑进姐姐怀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睡觉吧!快点快点!” 江昭晏:“……”- 与此同时。 伴随着全息舱逐渐停止的低鸣声,舱盖缓缓滑开,露出了躺在其中的江见微。 他似乎还沉溺在星网的世界里,并未立刻睁开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 他却并不像以往那样,因为这份落差而绝望。 他低声叫了声“01”。 高大的机器人早已守候在一旁,闻言,立刻轻柔而稳定地将他从全息舱内抱出,安置在轮椅上,并一点点固定好。 这都是早已习惯的流程。 然而,01却忽然说道:“主人,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您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江见微愣了一下。 高兴? 这个词对他来说,简直无比陌生。 自从他被检查出基因缺陷之后,他的人生就已经和这个词语绝缘了。 他低嗤一声:“01,你又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还是……中病毒了?” 他没理会机器人,操纵着轮椅,习惯性地来到冰箱前。 然而,就在冰箱门开启前的一瞬。 江见微无意间瞥见了光洁如镜的合金面板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苍白,瘦削,被过长的黑发遮挡大半的脸,以及…… 那微微上翘的唇角。 江见微怔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控制冰箱门关闭。 深翠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倒影中那个陌生的弧度。 这并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在笑。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他本以为牵动这个表情的肌肉,也已经因为基因缺陷坏死了。 只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又又。 和又又玩了一些幼稚的游戏,然后…… 约定了明天的见面。 想到这里,他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主人。”01的声音再度响起,开始了他例行的健康播报,“保持心情愉悦,能够有效提高身体机能,根据几份前沿医学报告显示……” 如果是往常,江见微早就不耐烦地让它闭嘴了。 然而这一次,他却只是静静地靠在轮椅上,任由01在那絮叨。 心神却早已回到了星网上,回想着小幼崽和话痨和活泼,胸口仿佛还感觉到了那软软一小团带来的温暖。 这一晚,江见微罕见地没有再在星网上消磨时间,而是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夜色深沉。 隔着遥远星河的一对兄弟,几乎在同一时刻,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江见微便睁开了眼睛。 比平常要早了太多,连01预设的唤醒程序都还没有启动。 01替他简单洗漱之后,他便来到冰箱前,在机械臂的帮助下,熟练地吞下了一管营养液。 营养液一如既往地寡淡,不过今天的江见微却没怎么在意。 喝完营养液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原地出神,或是直接前往工作台。 相反,他操控着轮椅,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里,开始……转圈。 01跟在他身后,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建议道:“主人,监测到您今日晨间活动量有异常增加,如果您感到精力过剩或者无聊,我为您准备了三套不同强度的神经引导式复健运动方案……” “闭嘴!” 江见微说完,停了一会,又继续开始转圈。 01:“……” 直到全息舱传来短促的提示音。 江见微的轮椅微微一顿,转圈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后,轮椅调转方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到了全息舱旁边。 当01将他放进全息舱之后,舱门比以往都要迅速地关闭。 儿童区内,又又刚刚告别姐姐,刚转头,就看到了屋顶上的江见微。 “怪人哥哥!” 小幼崽的眼睛瞬间亮起,朝江见微用力地挥舞着小手。 江见微似乎有些迟疑。 但很快,他的身影就从屋顶上消失,瞬间出现在了离又又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又又完全不在意这一点点距离,哒哒哒地跑过去。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就牵住了江见微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江见微的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 只是他终究没有挣开,只是任由那只小手牵着自己,指尖微微地蜷了蜷。 “怪人哥哥!”小幼崽仰着头,指着儿童区里面的游乐园,“我们今天去游乐园玩吧!” 游乐园? 江见微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生性喜静。 就算没有生病之前,他也对游乐园这种地方敬而远之。 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在对上小幼崽兴奋的目光时,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幼崽并没有带他去那些热门的项目。 反倒是牵着他,绕过熙攘的人群,走向了一个非常冷门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露天庭院,绿荫如盖,光影柔和。 院子里摆着许多造型可爱的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不同的棋盘。 下棋? 小幼崽活泼好动,精力旺盛,很明显不是这种游戏的爱好者。 江见微愣了一下。 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小幼崽对他的体贴,心脏不禁泛起暖意。 小幼崽拉着他来到一张桌子前。 这里是简化版的星际跳跳棋。 又又扯了扯江见微的袖子:“我们玩这个吧!” 江见微自然不会拒绝。 等到两人在对面坐下,小幼崽看着对面戴着面具的江见微,眼珠微微一转,小脸凑上前:“怪人哥哥,我们比赛吧!谁赢了,就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江见微是第一次玩星际跳跳棋,正在看规则。 闻言便抬起头,看到小幼崽满脸狡黠,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点点头:“好。” 小幼崽计划得逞,心里非常得意。 毕竟在不夜营的时候,艾拉他们就没少陪他玩这个,他可是赢多输少的小棋王呢! 小幼崽期待地搓了搓手:“那我们开始吧!” 星际跳跳棋规则简单,但想要玩好,还是很需要动脑子的。 江见微很快就发现,又又在棋盘上竟然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天赋。 他的计算能力或许还有点欠缺,但对于棋路走向的直觉和空间想象力,以及偶尔灵光一现的奇招,都让江见微颇感意外,甚至好几次被逼得要认真应对。 不知不觉间,他也被激起了难得的认真。 他不再是抱着陪小幼崽玩闹的心态,而是真正开始用心,谨慎布局,巧妙迂回。 然后…… “啊……”小幼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棋子被堵死去路,代表他这一方的棋子都瞬间暗了下来。 输、输掉了。 小幼崽小嘴紧紧地抿起,长长的睫毛垂着,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输了。 江见微回过神,看到小幼崽这幅模样,心里也有些懊恼。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而就在这即将陷入尴尬的时候,小幼崽却自己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点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抬起头,奶声奶气道:“我输啦,怪人哥哥,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江见微愣了。 他本来就是陪又又玩的,根本没想过要对一个孩子提什么要求,于是迟疑道:“……不用,游戏而已,算了吧。” “不行!”又又反倒着急了,绿眸里写满了坚持,“我们说好了的!我……我愿赌服输!怪人哥哥,你一定要提一个!” 见小幼崽因为急切而泛红的脸颊,江见微有些无奈,却又有些被这份稚气的原则性触动。 他沉吟片刻,实在想不出什么要求,最终,只能动作生疏地捏了捏又又软乎乎的脸蛋。 “这就是我的要求。” 他极快地收回手,仿佛怕自己不小心劲就用大了。 本以为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小幼崽揉了揉脸颊,眼中重燃斗志:“好!我们现在进行下一局!” 新一轮对局开始,看着对面皱紧眉头,表情认真的小幼崽。 为了不让自己再陷入赢了的窘境中,这次江见微稍微地放了点水。 于是,在小幼崽一番艰难的努力之后,江见微的棋子也一颗颗地暗了下来。 “我……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小幼崽欢呼一声,兴奋地在原地转圈,还跳起来模仿撒花的动作,给自己庆祝。 江见微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小幼崽这毫不掩饰的欢欣雀跃,面具下的唇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嗯,你赢了,现在……你可以对我提要求了。” 又又停下了庆祝的动作,重新坐好。 他的小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犹豫了片刻,才坚定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怪人哥哥,你……你可以摘掉面具吗?” 第47章 又又的话刚落音,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见微僵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又又眼中期待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来,小脑袋也垂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不可以吗?” 江见微看着那低垂的栗色发顶,心脏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脸上的面具。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张面具,是他在病情加重后给自己戴上的。 一开始,他只是不想被别人看见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然而时间一长,他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把自己隐藏在星网中的生活。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被人看见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关系的,怪人哥哥!”又又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可以换一个要求……” 小幼崽懂事得让人心疼,反倒让江见微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的,就这个吧。”江见微抿了抿唇,说道。 小幼崽都知道,要愿赌服输。 他可是小幼崽的哥哥,更要以身作则。 只是,当他的手指放在面具上时,还是犹豫了。 他在想,他的脸色那么难看,会不会很丑? 他的头发也很长,没有打理过,乱糟糟地覆盖上脸上,整个人显得阴郁孤僻,会不会吓到小幼崽? 又又会发现,面具后面并不是什么神秘酷帅的高人,只是一个苍白虚弱的病人。 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无聊? 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想理会自己了? 就在江见微内心剧烈挣扎的时候。 小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绕了过来,就靠在他的腿边。 他握着小拳头,奶声奶气道:“怪人哥哥加油!” 小幼崽的眸中满是鼓励与支持。 他并不知道摘掉面具对江见微意味着什么,却能感觉到怪人哥哥内心的挣扎和犹疑。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破开厚重阴云的光。 江见微闭了闭眼,不再犹豫,一把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彻底暴|露在了天光之下,也暴|露在了又又清澈的眸光中。 没有狰狞的伤疤,也没有古怪的纹路。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堪称俊美的脸庞。 脸部线条清瘦却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更凸显他五官的精致。 略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那双深翠色的,如翡翠般的眼眸,长睫微微颤动,泄露了几分不自在和紧张。 又又却愣住了,下意识道:“……咦?” 这小小的一声落在江见微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面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一段数据流在指尖紊乱地闪现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别开脸,却又硬生生止住,自嘲道:“怎……怎么了?跟你想的不一样是不是?” “是不太一样。” 小幼崽诚实地说道。 江见微的心凉了,下意识想要将面具重新带回去,将自己重新藏回那安全的黑暗中。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怪人哥哥,我还以为你长得很难看,所以才要戴着面具,结果你长得好好看呀……嗯,跟又又一样好看!” 小幼崽最后还不忘臭屁一下。 江见微愣住了。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过了心脏,他的身体像是重新回暖,好像在光下的世界,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只不过在离开这片区域,重新回到人群中的时候,他还是重新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是他近乎本能的动作,只是戴上之后,他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几分无措地看向又又。 然而,他预想中的疑惑或失望并没有出现。 小幼崽捧着脸,发出羡慕的惊叹:“怪人哥哥,你的面具好酷啊!” 碧绿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我想要”三个字。 江见微几乎没有思考,垂在身侧的手掌向上,掌心内的数据流被引动,化作了一个尺寸明显小了好几号的同款面具。 “给……你。” 又又顿时睁大了眼睛,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跳起来:“真的给我吗?谢谢你,怪人哥哥!!!” 小幼崽接过面具,迫不及待地戴在脸上。 星网上的虚拟面具自然没有现实中的憋闷感,在又又的脸上完美贴合。 小幼崽立刻跑到一面镜子前,左看右看,还兴奋地摆出各种很酷的姿势,对这个面具爱不释手。 江见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小幼崽明明戴着和他同款的面具,却因为那一头不服帖的栗色小卷毛从边缘翘起来,再加上他那些自以为冷酷的姿势。 看着就像一只牙都没有长全的小幼兽,全身都散发着奶味,却试图摆出凶恶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害怕,反而可爱得令人想咬一口。 而小幼崽自己摆造型还不够,还要拉着江见微一起。 “怪人哥哥!你学我这样,嗷呜——” 江见微怔怔地看着镜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戴着同款面具并肩而立。 面具后,是两双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眸,此刻被放在一起,竟奇妙的有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和谐与默契。 “好!” 小幼崽的声音打断了江见微的沉凝。 他挺起胸膛,小手一挥,用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庄严口吻道:“怪人哥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面具双雄了!我们要制霸游戏区!!” 江见微的身体僵了一下。 面具……什么玩意儿?! 小幼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计划。 自从昨天拿了机甲乐园的小徽章之后,又又就对破纪录、拿徽章这种事充满了兴趣。 不过游戏区有很多项目,都是要亲子组队参加的。 正好怪人哥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游戏区的参赛者都有各自不同的小房间,这简直就是完美! “怪人哥哥,我们快点组队,把队名写上去,免得被别人抢占了!” 江见微:“……” 不,他想应该没有人会抢占这种中二队名的。 “快呀!怪人哥哥!” 小幼崽催促了半天,江见微的手指依旧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他忽然觉得,人多也没有那么可怕,他现在宁愿跟小幼崽去一百遍游乐园,也好过亲手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写下这么社死的队名。 然而小幼崽却误会了,小心翼翼道:“怪人哥哥,你是不是不会写字啊?” 小幼崽有点忧愁,但还是安慰地拍了拍江见微的手臂,“没关系的,怪人哥哥,虽然你是文盲,但你还是很厉害的!” 江见微:“…………” 在文盲和中二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中二。 他微微颤抖着手指,近乎悲壮地写下了这个名字。 “好耶!”小幼崽兴奋地宣布,“我们面具双雄队成立啦!” 江见微:“………………” 脚趾已经抠出了一艘星舰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在游戏区大杀四方。 江见微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中二的名字不断在排行榜上爬升。 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几个小时。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一边被又又纯粹的快乐所感染,一边则因为这个中二队名而感到羞耻。 终于,又又衣角上那个代表时限将至的信号灯开始闪烁。 江见微几乎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幼崽玩得小脸通红,显然还意犹未尽。 他和怪人哥哥简直就是最佳拍档! 合作无间! 所向披靡! 小幼崽抓着江见微的衣角,绿眸中满是不舍:“那……怪人哥哥,我们明天再见好不好?” 感受到小幼崽身上传来的依依不舍,江见微心里蓦然一软。 他忽然觉得,那几个小时的公开处刑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独处。 可是和小幼崽相处的这两天,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和生动。 他垂下眼帘,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幼崽。 清冷的声音里渗入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和。 “嗯……明天见。”- 江从谦终于处理完了积压的公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弟弟妹妹的惦念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自从又又被找回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即便是在第七军团的时候,他再忙,每天也总会抽时间回去,哪怕只是听小幼崽叽叽喳喳说一点白天的趣事,又或者,只是看看他安睡的模样。 而这次的分离,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习惯。 想到这里,他便向主舰发出进入申请,之后乘坐小型接驳艇来到主舰上。 为了给弟弟妹妹一个惊喜,他不仅没有提前联系他们,甚至还让工作人员也帮忙保密。 于是,当江昭晏结束训练,如往常般准时来到全息室门口,准备接弟弟回家时。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她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猛地一顿,一声“大哥”脱口而出,随后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来了?!” 江从谦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妹妹不自然的脸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审视:“你从前,只有在做错了事的时候,才会这么规矩地叫我大哥。” 江昭晏:“……” 果然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江从谦!!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才能将江从谦引开,好让全息舱内的弟弟偷溜离开。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江从谦道:“又又在哪台全息舱里?” 江昭晏:“……” 江从谦已经知道了,隐瞒也就没有了意义。 江昭晏只能郁闷地把他带到了又又的全息舱前。 正好,此时又又的时间到了,全息舱朝一旁滑开,露出了里面扑扇着眼睫的又又。 小幼崽还不知道风暴将至。 他沉浸在刚刚大杀四方的兴奋余韵中,迫不及待地坐起身,张开手臂就朝着姐姐扑过去,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雀跃。 “姐姐姐姐,我跟你说哦……嗝!” 欢快的声音在触及到姐姐身边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后,骤然掐断。 小幼崽吓得打了个嗝,头顶的呆毛都立了起来。 “哥、哥哥……” 三人回到舱房后。 江从谦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垂着脑袋的姐弟,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说吧。” 姐弟俩悄咪咪对视一眼。 根据他们的经验,大哥越平静,后果就越严重。 而上次这么严重,还是又又偷吃零食把自己吃撑的时候…… 担心他会训小幼崽,江昭晏抢先开口:“是我看又又没有同龄的小朋友玩,一个人太孤单了,才带他去星网上玩的,你要怪就怪我!” “不是的哥哥!”小幼崽一听姐姐把错都揽过去,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辩解,“是我,是我想去星网玩的,我求姐姐她才带我去的,不怪姐姐……” 江从谦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我在你们心里,难道就是个不近人情的暴君吗?” 两人都没说话,但脸上那如出一辙的“难道不是吗”的微妙表情,已经无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然他们干嘛偷偷摸摸的。 江从谦哪里还看不出两人在腹诽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决定不再绕圈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许又又上星网了?” “诶?”两人都是一愣。 “我只是担心他年纪小,心智未全,没有人引导的话,很容易沉迷进去。”江从谦挑起眉,淡淡道,“不然,你以为你书房里那台全息舱还保得住?” 江昭晏怔住,脸上写满错愕:“你……你早就知道了?” “一开始并不知道……” 上次从中央星系来第七军团的路上,江从谦就记得小幼崽喊过无聊。 这种长时间的航行,只能待在星舰上,连大人都有些吃不消,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当时江从谦就已经有了要带小幼崽去星网上玩的想法。 后来在第七军团,又又没有同龄小朋友这件事,他也看在眼里。 于是,在准备回去之前,他就已经提前订购了最新款的全息舱,并放置在九壤号上。 原本他是打算,趁着这次返航,他和妹妹轮流带着又又去星网上玩,解解闷,也交交朋友。 然而,当他在输入又又的信息时,却意外地发现,小幼崽已经被绑定了监护人。 那一刻,江从谦就明白了。 姐弟俩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唯独瞒着他这个做大哥的。 他一直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他就告诉他们买了全息舱。 谁知,两人不仅一个字都没有说,更是为了躲着他偷偷上星网,直接跑到主舰上来了。 听完江从谦的话,姐弟两人都羞愧了。 江昭晏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还是她那个一意孤行的独裁大哥吗?! 江从谦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事方式有什么不好。 他作为大哥,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为他们规划好道路,看着他们不行差踏错,这就是他的职责。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都是为弟弟妹妹好。 只是他们无法理解他的苦心。 直到那天,听到又又用那样简单却执拗地维护他时。 他内心这份坚固的认知,忽然都动摇了。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三弟,江见微。 当年,那个苍白清瘦的少年,也是用无比抗拒和愤怒的眼神看着他,指责他管得太多,令人窒息。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他决绝地离开了家,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从前,江从谦只觉得是弟弟叛逆。 可现在想来,或许他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自那天之后,又又上星网的事情在哥哥这里过了明路,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玩了。 而且,哥哥知道他喜欢主舰上的氛围,也没有要求他回九壤号,而是让他继续住在这里。 虽然每天还是只能玩一个小时,但那种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又又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怪人哥哥。 没想到,对方沉默片刻,却问道:“他这样管着你,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又又理所当然道,“哥哥是为了我好嘛。” 江见微的唇抿得更紧了。 他像是被这个过于顺服的答案刺痛了某根神经,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可他不让你随心所欲地吃零食,也不让你自由地上星网!” “不是不让啦!”又又依旧好脾气地跟他解释,“比如零食,哥哥只是怕零食不健康,也怕我吃多了会难受,但他会给我买健康的零食啊,虽然……味道不咋地就是了,至于那些不健康的嘛……” 小幼崽狡黠地眨巴着眼睛,“唔……我跟你说哦,其实只要我求求哥哥,他最后也会答应的啦!” 江见微皱起眉头:“为什么要求他!” “啊……”小幼崽愣住了。 “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啊!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不伤害别人,凭什么要他同意?”江见微越说越生气,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平,“他这就是独裁!是在控制你!”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这些压抑了太久的话,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当年他离家出走,主要是因为查出了基因缺陷,他不想成为家人的累赘,也不想被怜悯的目光包围。 但和大哥那次争吵却是真情实感的。 他厌恶那种被管控,被安排的感觉,也厌恶自己的意愿总是被大哥,用更正确或更安全的理由驳回。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 如果大哥知道他被查出基因缺陷,行动不能自理,会如何雷厉风行地安排他。 比如不顾他的激烈反对,把他送进最好的医疗机构,让他在一群陌生的医护面前,彻底丧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自主。 一想到这个场景,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喘不过气来。 又又却愣住了。 自从他和怪人哥哥熟悉之后,他比以前活跃,话也比以前多了一点。 但这却是又又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却偏偏是在控诉大哥。 小幼崽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激动,却不妨碍他为此感到生气。 他咬紧了嘴唇,小脸绷起,大声地说道:“不许你这样说大哥!” 江见微愣住了。 汹涌的情绪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顿时戛然而止。 又又的眼睛因为激动和委屈,已经开始微微泛红,蒙上了一层水光。 但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怪人哥哥,你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好朋友也不能说哥哥的坏话,我……我很生气!” 小幼崽向来脾气好,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毛茸茸的,一点刺都没有。 可是一旦真的生气,却是轻易不能哄好的。 尤其江见微还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全心全意信赖和爱着的家人们。 于是,小幼崽第一次还没到规定时间,就退出了星网。 而且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再上星网。 哥哥姐姐很快就发现了小幼崽的不对劲。 “怎么啦又又?”江昭晏温柔地哄着小幼崽,“是谁惹我们宝宝不高兴了,姐姐去帮你出气,好不好?” 又又把小脸埋进姐姐的颈窝,蹭了蹭,却是抿紧嘴唇,什么都没说。 怪人哥哥说了哥哥的坏话,他其实现在还很生气。 只是生气归生气,怪人哥哥依然是他在星网上最好的朋友。 而且,他只是说话过分了点,并不是真的坏人。 又又不想让哥哥姐姐知道这件事,怕他们会对怪人哥哥产生不好的印象。 眼见问不出来,江从谦便道:“又又,要不今天哥哥陪你去星网玩好吗?” 又又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 哥哥……要陪他上星网? 去儿童区?! 在小幼崽震惊的目光下,哥哥还真陪着他进入了儿童区。 虽然儿童区也是有监护人的,可是像江从谦这样高大挺拔,还有着久居上位气质的人,出现在五彩斑斓的儿童区,还是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路过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会好奇地偷偷打量他,又飞快地跑开。 但又又却很开心,前几天的闷闷不乐被一扫而空,拉着哥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江从谦也对弟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与纵容。 他微微弯着腰,迁就着又又的身高,认真地听着他那些夸张的描述,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软化,弯起了一点弧度。 他还陪着又又坐儿童碰碰车,高大的身躯被塞在一个装饰着毛绒耳朵和尾巴的卡通碰碰车里。 空间狭小,他的长腿几乎无处安放,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冒犯或是不耐烦,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便稳稳握住方向盘,陪着兴奋尖叫的弟弟。 从碰碰车上下来时,又又玩得小脸通红,额发都被汗水濡湿了,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兴冲冲道:“哥哥,我们再玩一遍好不好……” 他雀跃的声音未落,正含笑听着他计划的江从谦,神色却倏然一凝。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 却只看见一片巧克力做的屋顶,几颗糖果铃铛像是被风吹过,微微作响。 屋顶上面空无一人。 他眉头微蹙,迅速扫过那片的区域,却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波动。 仿佛刚刚那一瞬被窥视的异样,只是他的错觉。 第48章 直到江从谦牵着又又离开,江见微的身影才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看着向来严肃冷峻的大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耐心温柔地听着小幼崽叽叽喳喳地说话。 而又又呢,也仰着小脸,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小手更是紧紧地攥着大哥的手指,是一种全身心的信赖。 这和谐的兄弟关系,竟让江见微感觉到一丝恍惚。 这样的大哥,和他记忆中的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永远冷静规划,用命令代替沟通的大哥,与眼前这个陪幼弟坐碰碰车,会低头倾听他的童言童语的男人,简直有种撕裂感。 只是很快,他就看到,当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幼崽第三次指着碰碰车区域,想要再玩一次的时候,大哥果断地摇了摇头。 又又小嘴撅起,露出失望和委屈的神情。 随即,不知道江从谦和他低声说了什么,小幼崽很快就被哄好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牵起大哥的手,跟他离开。 看吧,果然如此。 江见微嗤笑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就是江从谦。 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样的独断,专制。 说不定又是跟小幼崽说了什么“为你好”之类的理由,用这种看似温和,实则不容反驳的方式,掌控着一切。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星网。 全息舱的舱盖滑开。 露出江见微苍白失神的脸。 01无声地出现在一旁,如往常一般将他固定在轮椅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将他的意识也拉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间空旷冷清的房间,与星网上的热闹与丰富,仿佛两个世界。 他的目光落在被窗帘封闭的窗户上。 可即便没有拉开窗帘,他也能想象得到那窗户外一成不变的荒凉场景。 如果是以前的江见微,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会很享受这种没有他人的宁静。 但现在,想到又又叽叽喳喳的样子,他却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孤单。 他垂下目光,忽然问道:“01,我错了吗?” 而一向聒噪的01,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顿,才道:“主人,当您这么问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答案。” 江见微身体微僵,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猛地别开脸,声音也陡然转冷:“不,我没有做错。” 只有现在的又又还太小,所以能忍受被大哥管控,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等他长大了,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连喝水的时候,竟然都被呛到了。 “咳咳咳——” 水被呛入气管,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他苍白的脸因缺氧和刺激,瞬间涨得通红,却又因为身体没有知觉,连弓起身体都做不到。 好在01及时发现,呛入的水并不算多。 但即便如此,江见微还是咳了许久才勉强平复。 他无力地靠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泛红,脸颊上都是刚刚因呛咳而流出来的泪水,整个人看着脆弱又狼狈。 就在这时,全息舱上忽然传来了一声私人消息的提示音。 江见微在星网上几乎不与人来往。 唯一加的好友就是又又,此刻会发来消息的,也只可能是他。 听到声音的刹那,江见微下意识抬起头,朝着全息舱的方向看过去。 手指微颤,就要控制着轮椅过去。 谁知,下一秒便硬生生地止住。 想到前几天小幼崽为了维护大哥说的那些话,还有他今天和大哥在一起时,脸上的笑容。 江见微几乎都能想象得到,他的信息里是什么样的内容。 想到这里,一股烦躁和抗拒的情绪猛然涌上心头。 他忽然就不想看了。 仿佛只要不看,就还能维持住他熟悉的平静- 直到上星网的时限快到了,又又也没有看到怪人哥哥出现。 他眸中期待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冷静,他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毕竟,怪人哥哥不认识大哥,他那样说,只是在为自己生气。 如果他认识了大哥,知道大哥是个怎样的人,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误解了。 但是往常,只要他一上线,怪人哥哥就会出现。 今天他都在星网待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他还没有原谅自己,所以才不来见他的吗? 还是说,他出了什么事吗? 又又越想越担心,脚步都慢了下来。 江从谦感觉到手上的阻力,垂下头,就看到小幼崽又是皱眉又是噘嘴的,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不禁问道:“怎么了,又又?” 又又抬起眼帘,看着哥哥温和关切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上次,我和星网上认识的好朋友吵了一架,他今天没有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还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从谦没想到小幼崽忧虑的是这样一件小事,不禁失笑:“你们当时吵了什么,很严重吗?” 又又抿紧唇,他不想跟哥哥说谎,又不想他不喜欢怪人哥哥,就说道:“那……那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哥哥。” 小幼崽也有自己的隐私了。 江从谦在心里感慨,面上却温和道:“好,那哥哥不问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可能只是临时有什么事,又或者要上学,所以没法上星网。” 又又皱眉:“上学……是什么?” 江从谦抬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啊,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好叭。”又又虽然这样说,可看起来还是不太安心的样子。 江从谦便道:“你如果实在担心,不如给他留个言?” 小幼崽睁大眼睛,满脸疑惑:“留言?” “对,就是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他下次上星网的时候就能看到了。”江从谦耐心地跟他解释着,还调出了操作面板,教他如何操作。 “原来还能这样!” 小幼崽顿时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脸上的担忧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来就算怪人哥哥不在,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存起来,他下次就能看到了! 只不过又又还不会写字,只能用语音留言。 小幼崽看着那个录音图标,深深地吸了口气。 但随后,他就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我要跟怪人哥哥说悄悄话,你可不可以……先到旁边等一下?” 江从谦看小幼崽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哥哥在旁边等你。” 他走开了一段距离,远远地注视着小幼崽。 只见小幼崽独自站在原地,小嘴巴不停地开开合合,表情更是生动投入。 江从谦本以为小幼崽就只说几句,没想到他说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不禁疑惑。 弟弟……之前有这么话痨吗? 还是说,因为之前身边的都是大人,所以他收敛了本性。 现在遇上了同龄的朋友,才彻底释放出来。 江从谦心里思索着。 看来,这次回到中央星系之后,就该让小幼崽多认识一些同龄的朋友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又终于停了下来。 他按哥哥说的,按下了发送键,这才如释重负,朝着哥哥的方向跑来。 “说完了?”江从谦伸出手,牵住弟弟。 “嗯!”小幼崽用力地点头,绿眸又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哥哥,我决定了,以后每次上星网,我就给怪人哥哥留言,这样他只要一上星网,就可以听到啦,就算我们没有见面,他也不会孤单的!” 江从谦想到小幼崽留言的架势,沉默了片刻。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打击小幼崽的热情。 只是下定决心,等一回到中央星系,就给小幼崽找同龄的朋友。 可不能让他这唯一的朋友,被他的话痨给吓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幼崽除了每天上星网跟怪人哥哥留言,就是在忙着教哥哥姐姐们养生。 小幼崽已经跟着卢西恩学了大半个月的养生了。 从呼吸吐纳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养生操,又又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把这份健康的办法教出去了。 他第一个找的,自然就是姐姐江昭晏。 刚刚完成训练的江昭晏,气还没有喘匀,就被又又拉到了观景区。 观景区是主舰上视野最好的地方。 这里有一整面弧形的巨大舷窗,窗外是航行中不断变幻的深邃星空,以及各种瑰丽的星云。 此时,遥远恒星的光芒如同细碎的金粉,均匀地洒落在了这片区域中。 一些轮休的军人们就会在这里休息,聊天。 见到又又和江昭晏过来,众人纷纷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又又,你是不是来看糖果星云的?来哥哥这里,这是最佳观景位哦!” “又又宝贝,今天不跟卢西恩秘书官学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啦?”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照到恒星的光芒,卢西恩就带着又又来了观景区练习。 如果说卢西恩的姿势虽然古怪,但做起来还像那么个样子。 那小幼崽努力模仿,却总是歪歪扭扭,憨态可掬的样子,就已经成为了观景区一道让人忍俊不禁的新风景线了。 谁知,小幼崽不仅没有害羞,还认真地解释:“那不是奇怪的动作,是叫养生,我今天就是来教姐姐练习养生的!” 江昭晏:“诶?!” 但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又又已经拉着她来到了固定的位置上。 “姐姐,你站这里,跟着我做!” 小幼崽站在姐姐的前方,表情严肃地摆好了姿势。 原本还在聊天赏景的军人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江昭晏:“……” “姐姐,你快学啊!”小幼崽见姐姐没有跟上,立刻回头催促。 在弟弟的监督之下,江昭晏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摆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瞬间听到了几声偷笑声。 她立刻循声瞪过去。 下一秒。 “姐姐!要专心呀!” 小幼崽不赞同地看着她。 “噗嗤——” 江昭晏:“……” 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社死。 她只能迟疑地跟小幼崽商量:“又又……这个真的有用吗?要不……” “有用哒!”小幼崽急忙强调,“这可是我从卢西恩叔叔那些方法里,专门给姐姐挑的最合适的!” 见姐姐还是不太相信,又又就问道,“姐姐你不是每次训练完,身上都会酸酸痛痛的吗?” 又又不止一次看到,姐姐训练结束后,身体上都会萦绕一层淡淡的病气。 江昭晏没想到小幼崽这么关心她,又是暖心,又是无奈:“傻又又,那是训练后的正常反应,是小问题,休息一两天就好了,连治疗仪都用不上。” “那也会不舒服啊!”小幼崽认真地说道。 他虽然可以替姐姐吞噬掉那些病气,但哥哥说了,以后他们留在中央星系,但姐姐还是会回到第七军区的,那姐姐难受,他又不在身边该怎么办呢? 面对着弟弟的关心,江昭晏终究败下阵来:“好好好,姐姐学!” 她按照小幼崽的指令,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过去。 起初只是在陪弟弟游戏,可几个动作做下来,她竟惊讶地发现,训练后残留的那点酸痛,竟然真的舒缓了不少,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好像……真的有效果。”江昭晏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不敢置信。 这让周围那些原本在围观的军人们都愣住了。 “真的假的?” “就做这么几个动作,身上就不酸痛了?” “我训练完,也会觉得酸痛,是不是练一遍也会好很多?” 小幼崽看着姐姐身上缓缓消失的病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闻言,说道:“当然!训练完身体酸痛,就练这个,是最有用的!” 之前围观的人,虽然有看江昭晏笑话的,也有好奇是不是真有用的。 恰好有人记性好,照着又又之前的指示,做了一遍,身体果然有了好转。 这一下,观景区都轰动了。 其实大家身上都多少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 问题都不算严重,管吧,动用医疗舱显得小题大做,但不管吧,又确实有点烦人。 然而,又又还真帮他们想到了针对的养生运动。 其实一开始,大家也是将信将疑的,大部分人是抱着陪又又玩,满足他的小老师愿望,才跟着练下来的。 但坚持练了几次,不少人竟真切地感觉到了效果。 比如说,有人异能透支后,手脚就会发麻发烫,虽然能自愈,但过程却很难熬。 但按照又又所教的,配合了呼吸吐纳的养生办法,那种又麻又烫的感觉竟然很快就平复了。 还有人一从全息舱出来,就会头痛欲裂,偏偏又因为每天的全息训练任务,不得不忍着疼痛坚持。 但有了又又所教的穴位按摩法,只需要轻轻揉捏几个固定穴位,很快就能缓解。 悄然间,一股养生风潮在主舰上弥漫开来。 于是,卢西恩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人缘变好了。 不仅如此,他那个被同僚们调侃为不务正业的冷门爱好,也突然成了香饽饽。 不断有人来找他讨教细节,或者探讨原理。 卢西恩简直受宠若惊。 在知道了这都是又又的功劳后,他看又又的眼神简直灼热。 他就知道他没看错! 又又就是养生天才,就是他的知音! 他在中央星系那么久,都没能发展出几个同好,又又却在这短短几天内,发展了一整艘星舰的人。 而且,又又不仅能推广,他的直觉还很强,只需要看几次,就能找出最合适对方的养生方法。 他见猎心喜,教得越发卖力,恨不得将自己多年钻研所得,都通通教授给又又。 与主舰上这番热火朝天的鲜活景象相比。 此刻位于中央星系的联邦最高统帅部,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自从江砺出使归来后,便开始雷厉风行地整顿军部。 江砺早知道,自从他掌管军部之后,那些世家便视他为眼中钉。 之前军部内部掀起的那几次风波,背后几乎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 只是他们滑不留手,每次都能成功逃脱。 因而,江砺便借着这次重要的出使行程,精心布下陷阱,来了个引蛇出洞。 不出他所料,面对他远离权力中枢的良机,这些人再也按捺不住贪婪和野心,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爪子。 只是这一次,江砺并没有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以雷霆手腕重创了以厄托为首的数名高级军官,他们背后的殷家也遭遇了重创。 他这番杀鸡儆猴,在军部内部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暂时震慑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竟然也卷入了这些事件之中。 看到那些罪证。 江砺又心痛又气愤,甚至有一瞬间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看向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妻子依旧眉眼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风雨与疲惫。 他顺着妻子的目光落在了她怀中的幼子身上。 心中泛起微微的痛意。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照片,描摹着小幼崽的脸。 随后他才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有关又又在主舰上生活的视频。 这些都是卢西恩偷偷拍下来发给他的。 这些视频的时间都很短,然而对江砺却弥足珍贵。 他甚至每一帧每一帧地反复看。 看着小幼崽那生动可爱的模样,就能让江砺暂时忘掉繁重的公务和人性的倾轧,从中喘息片刻。 看完最新的片段,江砺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星河漫漫,他的目光却好似要穿过这片黑暗,锁定那艘在星河中归来的星舰。 他知道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很快他们就能父子重逢。 可正是因为知道,才让时间变得格外煎熬。 他能平定战乱,能调度万千舰队,却不能让这艘星舰航行得更快一些。 静静地站立许久,玻璃上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 最终,江砺还是没能忍住内心那点微妙的不安,给卢西恩发去了一条信息。 卢西恩接到信息的时候,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养生心得。 这几天他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中央星系了,他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不过,他转念一想。 等回了中央星系,又又也是住在元帅府,以他首席秘书官的身份,还有和小幼崽这一层亦师亦友的关系,见面的机会绝对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又安心下来。 甚至开始琢磨,以后是不是能在元帅府也开辟一个养生角? 然而,看到元帅询问行程的事情,卢西恩猛然一拍脑袋。 完了! 光顾着享受这神仙日子,差点把最要紧的正事给忘了。 小幼崽还因为自己当初画蛇添足的那番话,至今都对元帅憋着口气呢。 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小幼崽看着软萌好说话,其实性格可固执了,认准了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如果没法解开这个心结,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父亲。 什么父子重逢,根本想都不要想。 卢西恩冷静下来,依靠推演还真想出了个办法。 于是,他立刻起身,朝着又又和江昭晏所在的舱房走去。 谁知,他刚走到舱房前,就看到江昭晏正在里面利落地收拾行李。 一旁的又又也换好了适合在接驳艇上穿的连体出行服,正乖乖地坐在床边,晃着小腿。 卢西恩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回九壤号吗?” 他知道,江从谦的私人星舰一直跟在后面。 原本小幼崽是要坐哥哥的星舰的,只是因为喜欢主舰上的氛围,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 可是,怎么在这个时候忽然要回去了呢? “这眼看着就要进入中央星系的空港管制区了,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搬回去?”卢西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来回接驳,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啊!” 江昭晏头也没抬,将最后一件小外套叠好,塞进行李箱里,交给旁边的机器人。 这才转身抱起又又,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幼崽坐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看向卢西恩,语气平静地抛出一颗炸弹。 “毕竟,后面的路程不顺路,我们就不跟主舰一起进港了。” “什、什么?”卢西恩脸上的笑容僵住,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不顺路?!你们不打算回中央星系了?!” “对啊!”小幼崽靠在姐姐怀里,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早就和哥哥姐姐说好了,回程的时候,要先去看看妈妈!” 去看……妈妈? 已故的元帅夫人?! 这个理由完全超出了他推演的范围! 可是偏偏如此合理,让他无法反驳。 而且,看江昭晏的表情,这应该是他们早就定好的行程。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难怪江从谦默许他接近又又,他还以为是他的态度动摇了。 卢西恩彻底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完蛋了! 元帅还在殷殷期盼着又又回家,元帅府的小房间,每天都在增加小幼崽喜欢的装饰。 他还跟元帅打了包票,说自己一定能劝服小幼崽。 结果呢? 他千算万算,推演了各种可能,甚至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却没有想到,他推演中的那个定量,才是最大的变量。 他看着眼神清澈,浑然不觉的小幼崽,心头是满满的无力感。 他无比确认,小幼崽就是推演的最大天敌!! 第49章 九壤号静静地悬停于无垠的深空中。 又又整张小脸几乎都贴在了冰凉的舷窗上,嘴巴里嘀嘀咕咕的,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了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 绿宝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舷窗外那片淡蓝色的星域。 星域缓慢地流淌着,如同一条静谧的星河。 其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淡蓝色冰晶,像是一片片被洒落的星辉。 偶尔能在其中瞥见被冰晶覆盖的星舰,甚至还能看清舷窗后隐隐约约的人群。 他们仍然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举起酒杯,有的谈天说笑,甚至还有趴在舷窗前欣赏景色的。 眼前的一些看起来宁静又梦幻,如同童话般美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却是一个美丽而致命的陷阱。 这片星域的核心存在着一种奇异的时空场,任何物质一旦越过边界,便会被不可抗拒地吸入其中。 随后,就会被彻底定格在这一刻,不腐不败,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标本。 也因此,这片星域被命名为终焉,成为了人类的太空坟墓。 尽管如今的人们失去了对死亡的幻想,但对亲人的依恋和感情却还在。 许多人都会选择在这里为亲人举行太空葬礼,将承载遗体的特制安息舱推入终焉,让他们在永恒的静谧中长眠。 通过高倍率的观测镜,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漂浮在终焉内部的逝者。 他们大多面容安详,甚至有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 死亡以永生的姿态呈现,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温馨的氛围。 九壤号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了。 仪器无时无刻都在扫描、比对,却始终没能在其中找到妈妈的身影。 其实这也很正常。 终焉里有亿万具遗骸,想要碰到那个特定的人,概率非常低。 可是,小幼崽还是每天都趴在舷窗前,似乎是想要在这片淡蓝色的星海里,看到那个记忆碎片中模糊的温柔身影。 “又又,休息一下,该吃东西了。”江昭晏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脸上也有掩不住的疲惫。 “好。”又又听话地从椅子上爬下来,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姐姐,哥哥呢?” 江昭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迟疑了片刻才道:“他……好像在房间里。” 其实早在这次旅途之前,他们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希望有多渺茫。 可当他们真真切切来到这片星域前,还是不可抑制地失望、痛苦。 又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朝哥哥的舱房跑去,只远远地留下一句话:“我去叫哥哥!” 他跑到哥哥的房门外,垫着脚,敲了敲门。 敲门声惊醒了房间里的江从谦,他迅速将手中的相框收回抽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才伸手打开门。 看到又又,他有点惊讶:“怎么了,又又?” 小幼崽没有回答,只是张开手掌,声音软软的:“哥哥,抱抱!” 江从谦微微一愣。 自从小幼崽渐渐长大,有了自己是大孩子的认知后,已经很少这样直白地撒娇求抱抱了。 他心头微软,弯腰熟练地将又又抱起来,刚想问他是不是饿了,就感觉到小幼崽短短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又又柔软温热的脸蛋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奶声奶气却又异常认真地说道:“哥哥,不难过~” 江从谦的身体僵住了。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江昭晏也正好追了过来,听到弟弟的话,脚步也骤然顿住。 小幼崽安慰了哥哥,也看到了姐姐,又探身过去,抱住了姐姐:“姐姐也不要难过,又又爱你~” 两人都沉默了。 心头涌起巨大的愧疚和酸楚。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最难过失望的,应该是小幼崽才对。 他们不仅没有照顾好弟弟,还要又又这么小的孩子关注他们的心情,来安慰他们。 江昭晏的眼眶瞬间发热,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又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又又疑惑地问。 江从谦却能理解妹妹的心情,他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又又,哥哥姐姐答应你,会努力调整好心情的,即使这次看不到妈妈,你也不要难过,好不好?哥哥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难过啊。”小幼崽眨了眨眼,很是不解道,“看不到妈妈,但是可以给妈妈留言呀!” 兄妹俩都愣住了。 “哥哥说的,就算怪人哥哥暂时不上线也没关系,又又可以给他留言,这样等他上线就能听到了。”又又认真解释。 “虽然我们暂时看不到妈妈,但只要给妈妈留言,嗯……等她上线的时候,就能听到啦!” 小幼崽的话语天真,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江从谦和江昭晏。 江昭晏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问道:“所以,你这几天一直趴在窗边看终焉,不是在等妈妈出现,是……是在跟妈妈留言?” “对呀!我有好多话想跟妈妈说呢!” 小幼崽掰着手指,兴致勃勃地给他们数着。 “我跟妈妈说,哥哥带我来找姐姐了,姐姐会开机甲,好厉害!我还上了星网,认识了一个叫怪人哥哥的好朋友,当然啦,我的好朋友可不止怪人哥哥一个,还有洛恩、艾拉……” 小幼崽说的事无巨细,从自己认识的好朋友,一直说到自己最喜欢的蛋壳小鸡,从那一缸子铃铛水母,说到自己当养生小老师。 在小幼崽的世界里,任意一件小事都有有趣的地方,都是要迫不及待分享给妈妈的宝贝。 而江昭晏和江从谦静静地听着,原本焦躁的内心竟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怀念可以不是只有泪水和沉默。 也可以是这样可爱的分享,幸福的日常,如果妈妈真的能听到,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响彻整艘星舰。 又又还没反应过来。 江从谦和江昭晏已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江从谦手臂一紧,抱着又又猛地朝外跑去。 江昭晏也紧随其后。 两人几步就冲到了巨大的舷窗前。 江从谦语速极快地下令:“启动高倍率观测镜,同步到主舷窗光幕。” 他话音落下。 原本映照着星域全景的舷窗上,迅速浮现出一层白色光幕。 光幕上是一片缓缓流转的浅蓝色冰晶中,而在那其中,是一个令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 妈妈。 她双眼微微阖着,双手交叠于腹部。 浓密的长发像在水流中一般漂浮于她的身边,头顶戴着丁香制成的花冠,颜色依旧鲜艳,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安息舱被晶莹的淡蓝色冰晶包裹,她像是童话中沉睡在水晶棺中的公主。 又又怔怔地看着光幕上的面容,连呼吸都仿佛忘记了。 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妈妈怀抱着小小的自己。 柔软的长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地吻了吻自己的额头:“妈妈最爱的宝贝,要快快长大啊!” 她的怀抱温暖又馨香,有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让能量耗尽的小食病兽安心地陷入沉睡。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又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只是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妈妈……” 小幼崽拼命地睁大眼睛,小脑袋向前探着,想要穿透那些冰晶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这画面却转瞬即逝。 那承载着母亲的水晶棺随着整片星域缓缓流动,不过十几秒后,便缓缓隐入了那片淡蓝色冰晶中,消失不见。 “妈妈!” 又又急急地伸出手,小小的手指却只碰到了冰凉的舷窗玻璃。 视线彻底被汹涌的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下一秒,他被拥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中。 哥哥的手臂坚实温暖,姐姐的怀抱柔软馨香,他们紧紧地把他环在中间。 “又又乖,不哭……” “宝宝的留言,妈妈一定是听到了!” 小幼崽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哥哥的胸膛,小手攥着姐姐的袖口,压抑的抽泣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幼崽才哭累睡着了。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即便在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江从谦将他小心地放回床铺,盖上被子。 江昭晏则拧了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疼。 小幼崽对生死的看法豁达又坦然。 可是对于感情却又格外珍惜。 这一点,和妈妈很像。 在他们心中,母亲林意妤是连接这个家庭最重要的支点。 她在,才有家。 而她去世后,家就碎了。 可是,又又的存在,好像又让这个家慢慢黏合起来。 等到又又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 小幼崽的眼睛还有点肿,声音也有点沙哑,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这让江从谦和江昭晏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等到吃完饭,他们仨又在舷窗前最后看了眼终焉。 最后,在又又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选择了返航。 返航的路上,小幼崽有些蔫蔫地趴在桌上。 江从谦从舱房里拿出了一个相框,正是他昨天看的那个。 又又眨了眨眼睛,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哥哥,这是什么?” 江从谦表情复杂,轻声道:“这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当初在又又出生后,妈妈好不容易聚集了所有家人,留下了这张全家福。 她还特意定做了相框,给家里每个成员都准备了一份。 这一份就是留给又又的。 之前,因为对父亲的怨恨,以及对又又的保护,让江从谦隐藏了所有有关父亲的信息。 自然也包括了这张照片。 可是又又的存在,一点一点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怨恨和保护,或许在无形中也成了一种枷锁。 他不该,也没有权利,让自己的情绪去干扰又又。 又又年纪虽然小,却在很多事情上都拥有超越年龄的通透与主见。 他应该知道,也可以自己判断。 小幼崽从各个手中接过相框,绿眸立刻就被正中央那个眉目温柔的女人吸引。 是妈妈。 原来他是这样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啊。 小幼崽伸出小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妈妈含笑的脸颊。 随后,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向妈妈身旁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灰眸深邃,只是在看向身旁的妻子时,眼底才流露出一丝柔和。 江从谦注视着弟弟的反应,尽力平静地介绍:“这就是我们的爸爸,江砺。” 爸爸…… 又又歪了歪头。 他对爸爸的记忆明显没有妈妈深刻。 记忆碎片中,也只有那个模糊的,转身匆匆离开的身影。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就被后排的人吸引。 “这个是哥哥!”小幼崽一眼就认了出来,指着最左边的江从谦说道,“哥哥好严肃哦!” 江从谦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一旁的江昭晏捂嘴偷笑,正准备开口嘲笑他,就听见小幼崽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哈哈!姐姐看起来好幼稚哦!” 江昭晏:“……” 江从谦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江昭晏眯了眯眼,这个臭大哥,果然还是很讨人厌! 两人无声地用眼神交锋。 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幼崽的目光在照片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最右边,那个身形清瘦,表情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黑发少年身上。 少年绿眸低垂,那张脸虽然有些稚嫩,却是如此熟悉。 又又愣住了,喃喃道:“……怪人哥哥?” “什么?”江昭晏还在怒瞪哥哥,没有听清小幼崽的嘟囔。 小幼崽抬起头,指着他,问哥哥姐姐:“他……他是谁啊?” 江昭晏目光中带着些许怀念,轻轻叹了口气:“他啊,就是你三哥。” “三哥……”又又睁大眼睛,激动地说道,“所以……怪人哥哥就是三哥!” 小幼崽看向愣住的哥哥姐姐,以为他们不知道怪人哥哥是谁,急切地解释道,“就是我在星网上的好朋友,怪人哥哥呀!” 江从谦与江昭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 等等! 那个怪人哥哥不是个小孩吗?!- 与此同时,江见微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而往日总是劝他不要接入星网太长时间的01,此刻却在用那一板一眼的声音说道:“主人,根据星网热点检测,近期有数个您可能感兴趣的大新闻,此外,您收藏列表中的一款游戏最近刚进行了史诗级更新,您真的不登录全息舱查看一下吗?” 是的。 这个曾经几乎像是生活在全息舱里,对星网重度依恋的江见微,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有打开全息舱了。 然而,江见微这次,却连闭嘴都懒得说。 直到全息舱传来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这几天,这样的提示音每天都会响起,有时是一两次,有时则是连续不断好多次。 江见微从一开始的纠结回避,到后来的刻意忽略,再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内心的坚冰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融化。 从一开始的愤怒烦躁“他就是在给大哥说好话,不想听”。 到如今已然变成了无奈纵容“算了,我做哥哥的,总不能跟弟弟太计较”。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想象。 小幼崽这次又会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就在他思绪飘远,甚至考虑着,是否应该勉强自己去看一下那些堆积的留言时。 一股熟悉的麻痹感陡然窜起。 “呃……!” 江见微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是发病的前兆! 只是这次竟然来得这样迅猛! 江见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僵硬感便以恐怖的速度,顺着颈部肌肉向上蔓延。 原本平静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躯壳本就微弱的掌控力,正在迅速被剥夺。 刚刚喝下不久的营养液混合着胃酸,在痉挛的食道挤压下猛地倒涌上来,从无法闭合的唇边溢出。 “主人!” 01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然而,这个平时絮叨着无数健康知识的机器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将江见微嘴里的呕吐物弄出来,避免他呛咳窒息。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这种来自基因层面的崩溃,根本无药可医。 一旦发病,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死亡。 终于要死了吗…… 江见微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 这不是他早就期待的事情吗?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 当他真的感受到被黑暗和冰冷吞噬时,涌上他心头的,却是强烈的不舍!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弟弟! 没有告诉小幼崽,他就是他的哥哥,没有听他叫一声三哥! 他甚至……还没有听小幼崽的留言到底说了什么…… 这种不甘心,甚至令他的意志力强行冲破了溃败的基因。 “留……言……” 两个嘶哑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混合着血沫,艰难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01怔了一下。 但它很快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图,随即快速来到全息舱边上,点开了又又的留言。 下一秒。 小幼崽软糯却又充满生机的声音,如同划破阴霾的第一缕阳光,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怪人哥哥,我是又又,你还好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哦,我那天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我们和好好不好……” “怪人哥哥,今天儿童区增加了新的游戏,是蛋壳小鸡对抗赛诶!啊啊啊!小绿真的好可爱呀!还有小黑,我一直想说,怪人哥哥你跟小黑长得好像啊,嘿嘿,等你上线,我用小绿,你用小黑,我们面具双雄又能重出江湖啦……” “怪人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上线呀!我真的好想你……” “怪人哥哥……” …… 每一条都很长很长。 这里面有关心,有道歉,有快乐的分享,还有带着担忧的想念。 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为大哥说话。 江见微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句句话语中,竟然奇迹般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强烈的愧疚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错了! 弟弟明明那样关心他,在意他。 他却因为自己的别扭和心结,误解了他的真心。 一直逃避,一直不愿意去听。 直到濒死的时刻,才终于触碰到了这份温暖。 他好后悔啊! 他想告诉又又,他早就不生气了。 他永远都是他的怪人哥哥,是他的好朋友。 可是,已经太晚了…… 江见微完全沉浸在了自责与后悔中。 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体僵硬蔓延的速度竟然减缓了,甚至……隐隐有了停滞的迹象。 几个小时之后,江见微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房间。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就在不久前,他才感受过那种仿佛被浇筑进水泥般的僵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失去掌控。 他甚至能回忆起意识最后消散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 “主人!您醒来了!”01那原本总是平板的声音,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的急促。 “0……1?”他艰难地扭动脖颈,“我……没死?” “是的,主人!”01的声音都提高了些,“您的身体机能在急速恶化之后,大约在2小时46分钟之前,忽然停止了恶化趋势,并且还有不少指标在之后有了极其微弱的回升……” 江见微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确诊基因缺陷之后,就被医生告知过,一旦发病,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基本不可能好转。 而他的每一次发病,也证实了医生的话。 但是……这次为什么不一样? 就在他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 忽然,被他随意丢在角落里的通讯器响了。 还不等他说话,01就已经快速过去,将通讯器拿过来。 顾念着江见微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甚至没有如往常那样,将通讯器放在他的轮椅扶手上,而是举在他的面前。 江见微的目光落在不断闪烁的屏幕上。 看着上面的名字。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 第50章 “嘟——” 江昭晏无奈地放下通讯器:“他没接。” 在又又认出江见微就是网上的怪人哥哥后,江从谦和江昭晏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那个又又每天挂在嘴上的怪人哥哥,竟然就是江见微! 江昭晏还以为是哪个中二小朋友呢! 不过,想到江见微的异能,他们又能理解。 他必然是知道了又又的真实身份,知道这是自己的被掳走的幼弟,这才偷偷摸摸地来接近他。 又又却想到,最近他一直给怪人哥哥留言,他都没有回复。 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又有点担心的。 可是再怎么难过担心,他也没有办法,星网上的关系就是这样脆弱。 而如今,他得知这是自己的三哥,却并没有被打击到,反倒兴奋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拽住了哥哥姐姐的衣服,急切道:“那我们去找三哥吧!” 江昭晏和江从谦都愣住了。 又又见他们不说话,有些不解:“……三哥不上星网,那我们就去他家里找他呀?” 当初大哥不是这样带他来找姐姐的吗? 谁知江从谦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带又又去找江见微,而是他却是不太清楚江见微现在在哪里。 他比谁都清楚,江见微那极度强烈的自尊心,和对管控的厌恶。 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跟自己闹崩,离开家的。 之后这些年,江从谦定期往他的账户里汇款,这些钱足够江见微在任何地方都过上优渥的生活,可他却一分都没有动。 江从谦给他打通讯,或者留言,他也从来没有接过。 因此,这些年他也只查到,江见微并没有离开中央星系,现在应该就在蔚蓝星区内的某个资源星上生活。 他担心再往下查,被江见微发现,说不定会直接离开中央星系。 而且,从又又的讲述中,他隐约猜到了他们俩吵架的根源,应该就是自己。 以江见微那偏执又骄傲的性格,连又又替自己说话都无法忍受。 如果这样贸然找上门,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以承受江见微的反感和抗拒,甚至更激烈的冲突。 可是又又呢? 小幼崽重视感情,他满腔热情地跑去见哥哥,如果面对的是冰冷的拒绝,又或者是什么尖锐的话语,他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失望和打击吗? 然而,又又并不知道哥哥内心沉重的担忧。 “我们就去找三哥嘛!”小幼崽拍了拍胸脯,很认真地说,“如果三哥还生气,那……那我就再当面跟他道歉!” 他顿了顿,想到了某种可能,又抱起手臂,气鼓鼓道,“他要是还不原谅我,哼!那我也不要原谅他了!” 江从谦看着他这已经提前开始生气的小模样,满肚子的担忧,都消散了大半。 他紧皱的眉头松开,摸了摸小幼崽的头。 “好,那哥哥陪你去找。” 江昭晏想到自己刚刚被挂掉的通讯,也跟小幼崽同仇敌忾:“就是!他要是不给我一个挂通讯的理由,我以后也不理他了!”- 江见微无力地靠在轮椅上,微微阖着眼。 之前的发病虽然没有夺走他的生命,甚至诡异地中止了恶化进程,却依旧对他造成了影响。 目前,他头部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失去了所有知觉。 原本还能动弹的左手指尖,如今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整个人就如同被囚禁在了一具尸体之上,痛苦而窒息。 手边那台刚刚响过许久的通讯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江见微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次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哥哥姐姐尝试联系未果后,就会将他的沉默视为有一次明确的拒绝,不会再有下文。 可是,下一秒。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水般的寂静。 江见微猛地睁开了眼睛,满脸愕然。 这可是资源星! 这座星球上人迹罕至,平日里,只有负责运送快递的机器人会来,但它也只会按程序将包裹放在门口,再由01去取回。 绝不可能有人来敲他的门! 是谁?! 是资源星上的其他人类? 还是…… 不等他说话,尽职的01就已经将门外的监控画面,投射到了他面前悬浮的小型光幕上。 画面中出现的人,让江见微心中那个微弱的可能性变为了现实。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是……又又?! 小幼崽穿着印着蛋壳小鸡的衣服,脸蛋却是灰扑扑的,栗色的小卷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还有几缕被汗水黏在了额角上。 很明显,为了来到这里,小幼崽是经过了好一番跋涉的。 此刻,他正紧紧牵着姐姐的手,微微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绿眸中满是期待。 而在他们身后半步,则是紧皱着眉头的大哥。 他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破败的环境,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江见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最害怕,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就这样发生了! 不!! 他怎么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让他们走!! 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尖锐地叫嚣着。 可是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又又那脏兮兮却又写满期盼的脸蛋上。 他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 或许下次发病,他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如果,这真是最后一次机会。 内心疯狂生长的渴望,几乎压倒了他的恐惧和自卑。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又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腿有一点点酸。 江昭晏察觉到,连忙将他抱起来,原本想要再敲敲门,却被身后的江从谦阻止了。 江从谦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于是,三人就这样耐心地在门口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扇紧闭的金属房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江昭晏抱着又又抢先进了门。 一进门,他们就感觉到室内光线昏暗。 窗户都被黑色的避光窗帘遮住,房间里只亮了几盏小灯,光线却也晦暗得很。 江见微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正处在房间的暗处。 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他似乎是坐在椅子上,身上还披着一件厚重的外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了里面。 而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连他的脸都不太看得清。 江见微却是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甚至都因此微微地快了一点。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江昭晏抱在怀里的小幼崽。 小幼崽的样子和星网上相差无几。 此刻正睁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绿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看着他的神情有些惊喜,却又似乎有几分震惊,还朝着左右看了看。 江见微的心顿时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他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小幼崽是失望了吗? 还是……被吓到了? 星网上那个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怪人哥哥,现实里,却是个缩在黑暗中的可怜老鼠,差距太大了吧。 果然……他不该开门的。 江见微心头涌起一股自厌的情绪,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后面的哥哥姐姐。 “你们过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语气更是冰冷至极,“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想见任何人。” 江昭晏一听他这口气,就皱起眉头:“江见微,你皮痒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臭小子,几年不见,阴阳怪气的功力倒是见长。 住在这种鬼地方,与世隔绝,现在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江见微掀起眼皮,用尽力气说出最伤人的话,试图气走他们,“你们不顾我的意愿,擅自找上门来,我没把你们当场赶走,就很不错了。” 江昭晏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 啊啊啊!!这混账弟弟,年纪越大,脾气越怪,简直不可理喻! 一旁的江从谦却并未被他尖锐的话语激怒。 随着目光渐渐适应了屋内昏暗的环境,他也注意到了江见微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他脸上那强行遮掩的疲倦。 还有他身上那件厚得不合时宜的外套,不像是因为冷,倒像是要遮掩什么……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老三,你……” “站住!” 江见微厉声开口,打断了江从谦的话。 厚重外套之下的身体,因为情绪的激动微微抽搐,他死死地盯着江从谦,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江从谦,你!” 江昭晏质问的话还没说完,又又却忽然从她身上滑了下去,毫不犹豫地朝着江见微跑过去。 江见微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叫01拦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幼崽灵活地绕过桌子,双手并用,“噌噌噌”几下就顺着轮椅爬到了他的腿上,稳稳地坐进他的怀里。 其实在进来的那一刻,又又就已经闻到了极其强烈且霸道的香味。 只是房间里光线太暗,江见微又刻意把自己藏在最深的阴影里,身上粘稠如墨般的病气,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他一时无法确认。 直到此刻,他贴着江见微的身体,才终于确定,三哥身上真的有很严重的病! 江见微双目圆睁,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两双一模一样的绿眸,在昏暗中猝然相对,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的影子。 小幼崽搂着他的脖子,没有丝毫恐惧或者嫌弃,轻轻地叫了一声。 “哥哥。”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瞬间洞穿了江见微层层叠叠筑起的心防。 他强行让自己变得冷硬的心脏,无法控制地塌陷一块,变得异常柔软。 但是,这份柔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小幼崽的话,便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哥。”又又的眉头担忧地皱起来,满是不解,“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 他怎么知道的?! 江见微的心脏几乎骤停。 他没想到,他拼了命地想要隐藏的秘密,就被小幼崽如此轻松地说了出来。 不!不可能! 他肯定只是乱说的! 大哥和二姐不会相信的…… 他勉强稳住心神,试图自我安慰。 但随即,这个侥幸的念头,就被江昭晏充满震惊和急切的声音彻底击碎。 “什么?!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又又“啊呜”吃掉了江见微身上一大口病气,才含糊不清道:“……是基因缺陷,已经很严重了!” 江见微:“!!!”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的?! 甚至连病名都说得一字不差! 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听到又又话语的江从谦和江昭晏,脸色瞬间剧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时朝他快步走来! “不……不要过来!” 江见微尖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抗拒,“站住!我没病!01!!快拦住他们!” 一直在一旁待命的01冲上前,挡在了江从谦和江昭晏前面。 但几乎是同时,江昭晏抬手挡住01,异能发动,01的身体被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而江从谦则越过01,直接来到江见微的身旁。 “滚!滚啊!”江见微目眦尽裂,身体却没办法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江从谦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江见微身上披着的厚重外套上。 指尖触到了外套下他异常瘦削,甚至微微抽搐的胸膛。 江见微浑身一颤。 所有的嘶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宁愿被骂,被误解,也不愿将自己这副残破不堪,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维持的躯体,暴|露在家人的目光下。 他绝望而屈辱地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江从谦怜悯或者同情的目光。 然而,预想中被掀开衣物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江从谦的手指只是在他的外套上停顿了数秒。 他看着弟弟颤抖的睫毛,被死死咬住的嘴唇,最终,他什么也没做,缓缓地松开了手。 直到江从谦后退到安全的距离,江见微才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他……竟然停手了? 以他对江从谦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在意他的抗拒,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问题,然后强制执行他认定的解决方案。 可现在,他居然变了? 江从谦见弟弟身上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略微松动,才沉声开口:“这种地方不适合养病,你跟我们回去,又又可以治好你!” 听见他这句话,江见微脸上的震惊,瞬间变作了讽刺的冷笑。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江从谦真的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手段更高明罢了。 不,他甚至还不如以前,以前至少专制得坦荡,现在却连又又都能拿来当做借口。 又又正在埋头苦吃,但听到大哥的话,还是百忙之中抬起头:“是啊!三哥,你跟我们走嘛!我超级厉害的,可以把你身上的病病都吃掉哦!!” 江见微看着弟弟可爱的脸蛋,哪里舍得对他发脾气,只能憋闷地移开目光:“你……不用给他说话。” “真哒!”见他不相信,又又也急了,脸都皱成了小包子,“你试试嘛!” 江见微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无法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东西。 心底对江从谦的怨气也越发深重。 最后还是江昭晏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你现在脾气变大了,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又又让你试就试呗,磨磨唧唧的,能少块肉啊?” “你!” 江见微被她一激,下意识想要抬手反驳,却忽然愣住。 他的双眸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分明记得,就在不久前,他的左手还是一副完全丧失了知觉的状态,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可是刚刚,这只手竟然真的抬起来了!! 虽然只是刚刚离开扶手几厘米,虽然现在它还在微微颤抖,但这已经是奇迹了! 这……这怎么可能?! 又又一直仰着小脸观察他的表情,见状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点小得意的笑容:“三哥!你现在相信我了吧?是不是感觉舒服了一点点?” 江见微彻底懵了。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着怀里笑眯眯的弟弟,最后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兄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又又可以治好你。”江从谦淡淡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又又拥有治愈异能,目前看来,可以治疗一切疾病。” 江见微:“!!!”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骤然投下的炸|弹,把他炸得头晕眼花。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却又在佐证这个不可能的事实。 江昭晏见他两眼发直,显然还没能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便说道:“当然了!又又可厉害了!他在第七军团的时候,不仅治好了加尔文团长,还发现了有人投毒,制止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呢!” 江从谦不急不缓地在一旁补充道:“是啊,还治好了昭晏的灵基射线污染。” “什么?!”江见微猛然看向江昭晏,脸上血色尽褪,“你被灵基射线污染了?!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现在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冷漠的外壳顺便被打碎。 江昭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心里微软,面上却故作轻松道:“咳……早就好了!有又又在呢,一点事都没有,还有,你也别光瞪我啊!” 她立刻把战火引向旁边的大哥,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江从谦还得了异能崩坏症,而且都得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哦!瞒我们瞒得真紧啊!” “异能崩坏症?!十年!”江见微倏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江从谦,声音都有些变调,“大哥你也……!” 江从谦:“……” 又又一边美滋滋地吃着江见微的病症,一边看着哥哥姐姐互揭老底。 真快乐呀!! 最终,江见微还是松口,答应了跟他们离开。 毕竟能活下去,谁又真的想死呢? 何况,他很清楚,他要是真的执意留下,又又肯定也会跟着他留下的。 他自己可以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住着,可舍不得小幼崽住这里。 江见微的行李也并不多,最主要的就是那台全息舱,还有01了。 得知主人终于愿意去治病,01顿时积极得不行,收拾行李的动作快得简直能出现残影。 而且他不仅效率极高,甚至还能一心两用,跟旁边的好奇宝宝又又聊天。 又又之前也见过不少机器人了,01这样的不仅能干活,还满肚子主人黑历史的机器人,却还是头一回见,顿时感兴趣地蹲在旁边。 在刚刚的那段时间里,01的处理器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眼前的这个小不点人类,不仅拥有神奇的治愈能力,更是能管住自家任性主人的关键人物! 这简直就是终极靠山!! 01毫不犹豫地跟又又告状:“主人之前一共进行复查37次,准时执行11次,拖延26次,最近四个月的复查执行率是0%……” 又又立刻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向江见微:“三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01得到赞同,告状得更起劲了:“主人还长期依赖营养液摄入,拒绝正常食物搭配,并习惯饮用冰水……” 又又挺起胸膛:“三哥还没有我乖,我都会好好吃饭,不挑食!” 01:“主人还有以下不良作息记录,平均每日睡眠时间不足4.5小时,全息舱连续在线时间……” 江见微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01!闭嘴!” 01立刻收声,但是电子眼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又又见状,立刻转向江见微,小脸板起,奶声奶气却又异常认真地给01主持公道:“三哥你不乖!01说的都是事实,你干嘛要凶它!”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江昭晏再也忍不住,指着江见微狂笑起来,唯恐天下不乱道,“又又教训得对!江见微你听见没,快点给01道歉!” 江见微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而偏偏,一旁还有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一双是叉着腰主持正义的又又,一双是委屈巴巴的01。 江见微:“……” 他真是服了! 这样下去,他往后难道不止要听01的唠叨,还得听又又的唠叨吗?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 50-60 第51章 中央星系,蔚蓝星区停泊港。 第七军团的舰队缓缓入港,主舰在牵引光束的引导下,与停泊位精准对接。 舷梯落下。 穿着笔挺军装的加尔文军团长,在亲卫们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中央星系了。 眼前的景象既陌生又熟悉。 整齐列队的仪仗队,还有道旁自发来迎接的民众。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前来迎接他的江砺元帅。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发间也染了霜色,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年少时,他们曾是能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战友,后来却因理念不合而渐行渐远,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这样面对面站立了。 江砺走上前,与他握手寒暄。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他身后的舰队成员,视线顿了顿,却并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虽然,他早已从卢西恩那里知道,江从谦他们已经先行离开舰队,前往终焉星域。 可理智上清楚,情感上仍旧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今,期待落空,眸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失望。 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加尔文身上。 但他这短暂的失态,并没有逃过加尔文锐利的眼睛。 加尔文当然知道他在找寻什么,只是目光微微一动,到底没有出言戳破他。 两人默契地并肩,朝着等候的悬浮车走去。 就在这时,加尔文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江砺垂落的袖口。 深色的袖口边缘,竟沾染着几点已然干涸的血迹。 他的眉头微皱,脚步下意识放缓。 江砺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袖口,神色却丝毫未变,轻描淡写道:“来的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 自从他坐稳元帅之位,并以铁腕手段开始整顿军部后,便已经成了世家眼中的众矢之的。 这种程度的暗杀,几乎是家常便饭了。 加尔文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常年驻守在第七军区,虽然知道中央星系暗流汹涌,却没有想到已经变得这么危险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江砺:“所以,你才让女儿来第七军区?” 没想到江砺却摇了摇头:“第七军区是她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只是替她扫清了一些障碍,扛下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罢了。” 加尔文怔然。 外界一直都有传言,江砺将江昭晏送来第七军区,是为了换取他和第七军区的支持。 连他也有这样的误会,只不过江昭晏并没有这个念头罢了。 可如今看来,事实却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江昭晏不想参与复杂的政治争斗,所以选择最危险,却也最清静的第七军区。 而江砺,则扛下外界所有的猜测和压力,把那些试图阻碍,或者将江昭晏视作筹码的暗手,通通扫除干净。 他这些年都没有来过第七军团,只让秘书官和江昭晏联系,就是让人以为江昭晏不满他这个父亲,和他闹崩,以此保护女儿的安全。 哦,他甚至都没有将这些事情说给江昭晏听。 加尔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砺在军部看似权力煊赫,实则身处风暴中心。 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是虎视眈眈的群狼。 他最早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进入军部帮助自己,可惜江从谦一心从商。 如今女儿选择从军,却既没有进入军部,直接帮助父亲稳固权柄,也没有选择资源最丰厚的第一、第二、第三军区,反而一头扎进了最偏远,也离权力漩涡的第七军区。 这其中,固然是江昭晏自身的志向与性格使然,但作为父亲,江砺却最终默许甚至推动了她的这一选择。 直到此刻,加尔文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轻笑一声,刚下星舰后就紧绷的肩膀,此刻竟微微放松了些。 他侧过头,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调侃:“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位铁血元帅,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对儿女并不上心呢。” 江砺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友态度的软化,却又因为他话中的意思,皱紧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只是不知道该说你父爱如山比较好,还是说你心太大比较好。” 江砺:“……?” 他本以为,加尔文跟他见面后,两人之间少不了一番言语试探又或者是情报交换。 谁知,加尔文竟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通子女教育经。 简直荒谬! 他江砺纵横半生,还需要这个加尔文这个老光棍来教他怎么当父亲吗?! 江砺没好气地拂开加尔文的手,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加尔文却意味深长道:“呵,你现在不听,以后可不要后悔。” 江砺根本没理他,直接钻入了悬浮车内。 迎接加尔文只不过是他繁忙日程中的一环。 军部述职在即,各军区的实权将领都已经陆续抵达中央星系。 这正是各方势力角力,最为暗潮汹涌的时刻,也是他这个元帅最忙碌也最危险的时候。 等到他好不容易从接连不断的会议、接见以及推不掉的宴饮中暂时抽身,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江砺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抬手打断了报告的卢西恩。 “他们……现在到哪里了?”他声音有些沙哑,“难道还在终焉吗?” 他没有说他们是谁,但卢西恩心知肚明。 他还因为之前屡次失败,没能达成元帅的心愿而羞愧,闻言,立刻说道:“回元帅,他们几天前已经离开终焉了,根据最新消息,他们如今去了三少爷居住的那颗资源星。” 江砺一愣。 他们去找见微了? 他这个三儿子,自小就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性格却是最烈的。 当初,老三因为不喜欢被掌控,和老大吵架离家出走,还选了个渺无人烟的资源星。 他之前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去探望一下,也被他直接拒绝。 于是,他也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只是安排人手在资源星附近秘密巡视,确保他的安全。 在江砺的观念里,孩子们如同羽翼渐丰的鹰隼,迟早要离开巢穴,翱翔于属于他们自己的天空。 他们想做什么,选择怎样的道路,只要不违背法律和道德,他都愿意尊重。 他这个做父亲的,只需要稳稳地站在后方,等他们飞累了,可以随时回来依靠的山峦就好。 可是,他的孩子们,是不是都飞得太远了点? 一个一心从商,几乎完全与他划清界限。 一个投身最偏远的军区,常年戍守边境。 一个跑到荒凉的资源星上,与世隔绝。 甚至,连刚刚找回来的小幼崽,也被哥哥姐姐带着,在蔚蓝星区绕了一大圈,也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打算! 一股难言的失落,瞬间涌上了江砺的心头。 但随即,一声急促的“报告”打断了他的心绪。 一名情报官急匆匆地进入办公室,表情凝重而焦急。 “报告元帅!蒂奢星区的宜居星上,刚刚发生大规模恶性袭击事件,情况危急!” 江砺神色一凛,所有纷乱的私人情绪被瞬间压入心底,属于联邦元帅的冷静与锐利重新占据眼眸。 他接过情报官手中的报告,目光迅速扫过。 然而越看,他脸上的寒意就越重,最终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 “混账!!” 根据报告所说,引发这场灾难的,竟是之前在第七军区发现的,那个代号为YHC-03的生物毒素。 之前,他顺着这条线,狠狠地整顿了军部,并借此把厄托这几个世家代理人连根拔起,沉重打击了他们背后的势力。 他料到对方会反扑,却没想到,这反扑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狠毒! 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地将目标对准了平民! 蒂奢星区是中央星系著名的艺术区,居住者几乎都是从事艺术创作的普通平民。 即便有异能者,也几乎都是和艺术相关的异能,并没什么战斗力。 可想而知,一旦出现感染者,将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这次使用的,竟然还是YHC-03的加强版。 旧版毒素感染后,感染者虽然会躯体异化,力量暴涨并丧失理智,但同时也会失去使用异能的能力,最大的危机是毒素潜伏隐蔽,令人猝不及防。 而如今的加强版毒素,感染者躯体被强化不说,甚至还能使用异能。 根据传回来的报告,那些幕后黑手显然精心挑选过,被感染的都是有攻击异能的人,人数还不少。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星球上已是一片混乱,死伤极为惨重。 最重要的是,还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感染了多少人,后续还有多少人会陆续发作。 如果他们在人群中忽然毒发,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伤亡。 而且,这还只是毒素本身的危害。 随之而来的大规模骚乱,以及恐慌的蔓延,极有可能引发社会秩序的坍塌,造成更多伤亡! 而当务之急,必须得有人在最短时间内镇压混乱,阻止恐慌蔓延,稳住局面。 这个人要有能力,有威望,还要让民众足够信任。 这个人,只能是他江砺! 江砺不再迟疑,立马起身:“准备穿梭舰,我亲自去现场!” “元帅!”卢西恩下意识上前一步,不无忧虑道,“请您三思!那可是定向生物毒素,如果他们将感染者的指向性目标定为您……” “如果是这样,我就更应该去了。” 江砺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他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神色平静道,“卢西恩,别忘了,你进入军部第一天时,立下的誓言,一切为了联邦,一切为了人民。” “如今,人民正在遭受屠戮,联邦的秩序正在被践踏,作为元帅,我的职责就是出现在最前方,阻止这场灾难!” 卢西恩浑身一震。 习惯于推演一切的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已经推演出了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再理智的推演,也比不过元帅此刻这番话带给他的震撼。 他心中涌起羞愧,深吸了一口气:“是!属下明白了!” 江砺一边往外走,一边下达新的指令:“立刻联系加尔文军团长,就说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第七军团之前有成功应对这种毒素的经验,甚至还能检测出暂时没有发作的感染者。 这正是他们眼下最急需的。 按照常理,作为统御军部,需要与各大地方军团维持微妙制衡关系的元帅。 面对这么重大的内部安全事件,第一反应往往是封锁消息,以免动摇军部威信,给地方军团留下把柄。 然而此刻的江砺,脑海中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 他只知道,每拖延一秒,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伤亡,必须要尽快控制局面,才能救下更多人。 无论加尔文或第七军团,借此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或要求。 他都愿意承担!- 在把江见微接到九壤号上后,又又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江见微的恢复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他的四肢已经有了知觉,也有了一定的控制力。 只是在轮椅上坐了太久,肌肉萎缩地厉害,现在还无法长时间地行走。 江从谦知道江见微自尊心强,肯定不愿意这个样子回去,于是便推迟了回去的时间。 不过这推迟的原因,还不能被江见微知道,否则以这小子敏感又倔强的性格,大概又要别扭很久。 就当他思索着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时,又又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哥哥!哥哥!” 江从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小炮|弹:“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又又抱着哥哥的脖子,眨巴着眼睛,有一点小心虚:“哥哥,我们先不回去好不好?” 江从谦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无波:“哦?为什么先不回去?” “我刚刚跟桑拓在通讯!”小幼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期待地看着哥哥,“桑拓说,蒂奢星区新开了一家主题乐园,里面正好有蛋壳小鸡的主题诶!!” “想去?”江从谦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又连忙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去想去!大哥,我们去吧!好不好?” 江从谦本来就有意推迟行程,看着小幼崽那么渴望,自然不会故意吊他胃口,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去蒂奢星区。” 又又:“!!!”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哥哥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 小幼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欢呼一声,奶声奶气地说:“大哥最好了!!!” 江见微正好操控着轮椅走出来,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哽。 想当初,他还是星网上的怪人哥哥时,小幼崽也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像这样软乎乎地说“怪人哥哥最好了”“怪人哥哥最厉害了”。 他当下便忍不住道:“又又想去做什么,三哥也可以陪你!” “真的吗?”小幼崽立刻松开大哥,哒哒哒跑到三哥面前,“三哥,你也可以陪我去主题乐园玩吗?” 江见微:“……” 主题乐园?! 江从谦走过来,看到三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忍着笑,故意道:“是啊,又又说,想去蒂奢星区新开的主题乐园,你要陪他去吗?” 江见微犹豫了。 但看着期待的看着他的小幼崽,他狠狠心咬咬牙:“我去!” 这时,刚刚训练完的江昭晏也擦着汗走了出来:“去哪里?你们又在商量什么?” “姐姐!”小幼崽闻声,立刻又扑到姐姐怀里,抱着她摇摇晃晃地撒娇,“姐姐也陪我去主题乐园玩吧!大哥和三哥也去,我们一起去!” “主题乐园?好啊!” 弟弟这点小要求,江昭晏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 不过,她忽然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饶有兴致地说道:“我听说,主题乐园要穿cos服进去玩诶,又又想不想穿蛋壳小鸡的衣服?” “要要要!!”又又的兴奋瞬间到达了顶点,蹦蹦跳跳地举起手,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江昭晏又不怀好意地看向哥哥和弟弟:“穿cos服而已,你们应该也不会拒绝弟弟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江从谦和江见微的脸色顿时僵硬。 但是一天之后,一家四口还是换上了不同的cos服,来到了这家主题乐园门口。 又又cos的,自然是他最爱的蛋壳小鸡小绿,毛茸茸的衣服将他裹得像个软糯的糯米团子,露出一张软乎乎的小脸蛋,可爱得连周围的游客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江昭晏则选择了一套飒爽利落的女战士服装,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十足。 江从谦则眼疾手快地找到了一套相对正常的古典礼服,他本就身材高大,气质矜贵,穿上去并不违和。 而最惨的,莫过于江见微了。 他本就身体孱弱,又抵挡不了又又可怜巴巴的目光,结果被套上了另一套蛋壳小鸡小黑的衣服,此刻正坐在轮椅上自闭。 一旁负责陪同兼向导的桑拓,只能使劲掐自己的掌心,才能勉强把爆笑压回去。 他原本是蒂奢星区小有名气的画家,患了异能失调症后,失去作画能力。 后来因为意外被绑到了和又又同一艘走私舰上,被又又吞掉了病症后,奇迹般地痊愈了。 知道又又他们过来,就立刻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亲自赶来作陪。 结果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小幼崽明显被哥哥姐姐照顾得很好,脸蛋红润,活蹦乱跳的,跟之前在走私舰上那个瘦弱的小幼崽,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轻咳一声,将笑意压下去,才说道:“走吧,又又,我已经做好攻略了,我们先去蛋壳小鸡的主题区!” “好耶!!”又又兴奋得小脸通红,迫不及待地拉住桑拓的手,“桑拓哥哥,我们快点出发吧!” 这个主题区不愧是中央星系最大的蛋壳小鸡主题区,沉浸感十足。 又又在里面玩得简直不想离开。 最后,还是江从谦答应他,接下来几天再带他过来,小幼崽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来。 临近中午,一行人准备先去吃午饭。 玩了一上午的又又,此刻兴奋劲稍退,趴在江从谦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对美食毫无兴致。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看向不远处卖棉花糖的小贩。 一朵一朵颜色鲜亮的棉花糖被制作出来,吸引了不少游客。 等待棉花糖的顾客在旁边围了个圈。 江从谦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又又,是想吃棉花糖了吗?” 又又迟疑地摇摇头,却又耸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这才说道:“哥哥,那个人……他身上有冯列哥哥他们身上的味道……” 江从谦和江昭晏都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桑拓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味道?是看到熟人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变故突生。 只见那拿着棉花糖,笑容可掬的小贩,忽然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棉花糖瞬间落在地上,沾满灰尘,而他的双眼则瞬间变为赤红,与此同时,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之下鼓胀蠕动。 “啊啊啊!!怎么回事!” “怪、怪物啊!!!” 原本还围在摊子旁等待的游客们,被这骇然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人群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中,一名小女孩与家人被冲散,呆呆地站在原地,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那已经变成怪物的小贩,瞬间用赤红的眼珠锁定了她,嘶吼着扑了过去。 “小心!” 关键时刻,江昭晏飞身上前。 她一手捞过小女孩,一手按在了棉花糖机器上,原本的机器瞬间变成了锁链,将那怪物从头到脚牢牢锁起来。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小贩身上竟然冒出了火焰,很快就将身上的锁链给烧化了。 挣脱束缚的怪物,立刻死死锁定了江昭晏。 他裹挟着熊熊烈焰,带着灼人的热浪,朝江昭晏猛扑过来。 这变故出乎意料。 没人想到,这怪物竟然还能使用异能! 江昭晏却及时反应过来,一闪身,手掌按在一旁的沙坑上。 在她掌心触及的瞬间,细软的沙子如同涌起的金色浪潮,劈头盖脸地将那小贩裹住,像是一张厚重无比的沙毯,将他身上的火焰压制了下来。 桑拓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又又迈着小短腿,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小贩身上的一缕病气,“啊呜”吞进了嘴里。 咦? 味道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第52章 又又眨了眨眼睛,又吃一口。 唔……没有错! 这个味道的确跟之前不一样了。 更为纯粹、浓郁,也更好吃了! 他毫不犹豫地又凑近了一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沙毯之下,原本挣扎嘶吼的小贩,动作忽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他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也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如果此时有人的目光能穿透沙毯,就会发现,那个小贩身上狰狞鼓胀的青黑色血管,竟在慢慢平复下来,他眼底的赤红也在慢慢消散,渐渐有了正常人的模样。 江昭晏虽然没有看到,却也能透过沙毯感知到,对方挣扎力道变弱。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开沙毯。 这时,一个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女人逆着人群冲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小女孩身边,一把将孩子死死地搂进怀里。 “宝宝!妈妈在这里!” 她浑身剧烈颤抖,声音都带着哭腔。 而小女孩也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妈妈怀里“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小女孩妈妈后怕不已,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主题乐园的安保员才带着数台机器人,急匆匆地赶到现场,开始维持秩序,疏散群众。 江昭晏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她将被沙毯牢牢裹住的小贩送到安保员面前,言简意赅:“这就是刚刚失控的人,我已经暂时将他制伏了,请小心处理。” 说完,她就一把抱起还在回味的又又,和江从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离开。 安保员早就通过监控,知道了这怪物有多厉害。 几人带着机器人,小心翼翼地试图转移这团东西时。 那看似坚固的沙毯,竟然毫无征兆地又变回了细沙,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安保员们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堆沙子里露出来的,并不是监控里看到的,狰狞可怖的怪物,而是一个满脸茫然,被沙子扬起的尘土呛得一直咳嗽的小贩。 “怎……怎么回事?!” 几名安保员惊疑不定,正想找之前那名异能者问个清楚时,却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此时,江昭晏一行人早已远离了那片区域。 他们可以救人,但并不想因此暴|露又又的能力。 在又又和江昭晏忙着救人的时候,一旁的的江从谦和江见微也没闲着。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催动异能。 江从谦迅速扫视四周,目光掠过所有可能记录下刚才事件的所有摄像头,比如公共监控、游客的个人记录仪,甚至连半空中的广告无人机也没有放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最不留痕迹的数据处理方案。 而江见微则迅速进入星网,按照江从谦的方案,使用异能将这些拍到的影像,或删除,或用正常画面覆盖,很快便处理得干干净净。 桑拓显然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中缓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惊魂未定地看向江从谦等人:“现、现在要怎么办?报警吗?” 江从谦目光微凝。 刚刚他们一路走来,他就已经注意到了,爆发骚乱的并不止是那一片区域。 这时,一旁的江见微缓缓睁开眼,脸色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而微微发白,沉声道:“不用猜测了,我刚刚在星网上看到了,蒂奢星区还有其他地方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而且基本都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造成了很大的骚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江从谦却已经明白过来:“这看起来不像是意外。” 他说着,和江昭晏对视一眼。 两人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是不是有可能是毒素意外泄露。 但如今,这丝侥幸彻底没了。 如果说,当时在第七军区的时候,幕后黑手故意用这种东西来对付索伦军团长。 那投放在蒂奢星区又有什么用? 这只是一个以艺术闻名的星区,居住在这里的也大多都是普通平民,根据之前他们的估算,这种毒素的制取不可能便宜。 用这么昂贵的毒素来对付平民? 又或者,是为了针对某位来观看艺术展览的大人物吗? 那也没必要选择在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无差别引发混乱啊,这代价和风险也未免太高了些。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江昭晏眉头紧锁,回忆起刚刚交手的细节,“我记得冯列他们之前中毒以后,只是力气大一些,但不能使用异能,可是这个人却能使用异能,而且他的异能等级并不低……” “要么,他不是普通小贩,要么,就是这种毒素不仅能让他使用异能,甚至还能增强他的异能!” 江从谦心下一沉。 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又又,语气格外严肃:“又又,你确定,那个小贩身上和冯列他们是同一种毒素吗?” 又又很少见大哥这样严肃,他被大哥的态度感染,也板起了小脸,仔细想了想,然后才摇摇头。 “很像,但是不一样,这个……好像更厉害一点!” 江从谦神色凝重。 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听又又的意思,这种毒素似乎是进化,又或者说,是被人为地改良了。 而且,这种毒素被投放到这里,看似毫无目的,却让人愈发不安。 江从谦的脑中迅速划过了许多种可能。 难道…… 小幼崽似乎也感觉到了,哥哥姐姐身上沉重的气氛。 他仰起头,结果因为这个动作把头套弄歪了,直接遮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原本昂首挺胸的小幼崽,立刻手忙脚乱地扶正头套,把眼睛重新露出来,才说道:“哥哥,姐姐,你们别怕,又又保护你们!” 小奶音瞬间驱散了现场的焦躁。 江昭晏被他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刚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好笑地替他重新把头套戴好。 “你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哥哥姐姐能保护自己。” 又又嘟起嘴巴,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明明刚刚救了那个小女孩之后,她还趴在她妈妈肩膀上,偷偷跟他说谢谢呢! 他可是很厉害的! 江从谦也笑起来,但小幼崽的头发被头套遮住了,他只能遗憾地揉了揉头套上那片蛋壳装饰,然后才说道:“这里动静不小,军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介入了。” 江见微皱眉:“你的意思是?” “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江从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稳重,“这种毒素成本高昂,被感染的人数一定不可能太多,但却会很分散,我们留在这里反而容易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再设法与军方取得联系,才是上策。” 小幼崽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那……我们不去救人吗?” “又又乖,先听大哥的。” 虽然江从谦没有明说,但江昭晏却已经从他的表情中隐约猜出了什么,于是主动安抚小幼崽。 又又听见姐姐都主动喊大哥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乖乖点头:“好,我也听大哥的。”- 江砺派出的亲信很快找到了加尔文军团长。 而加尔文听到事情经过之后,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震惊。 他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更换常服,便随着来人疾步赶往元帅所在的停泊港。 等他赶到的时候,江砺已经登上了一艘小型穿梭舰。 “你要亲自去?!” 加尔文快步上前,赶在舱门关闭前,拦住了江砺,语气急促而严肃:“你难道没想过,这次袭击,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吗?” 江砺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那我更应该过去。” 加尔文:“你……” 江砺那双灰眸里淡定沉静,显然是早已想好了一切:“如果是冲着我来,那更好,就免得再伤害无辜的人了,到时候也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加尔文一时语塞:“你真是……” 他很了解江砺的性格,知道他一旦做下了决定,就没人能劝得动他。 于是,他干脆也踏上了穿梭舰,并反手关上了舱门。 江砺神情错愕,皱眉问道:“你又跟着来做什么?” 加尔文冷笑一声:“那种毒素当初差点害死索伦,还把我的第七军团搅得天翻地覆,我当然得亲自去看看,到底是哪只老鼠在捣鬼,以后也好慢慢算账。” 江砺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可是时间紧急,他也没工夫跟加尔文争执,只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默许他一同上来。 小型穿梭艇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已经抵达了蒂奢星区。 江砺透过舷窗俯瞰。 下方那原本高雅且充满艺术气息的的地方,如今看着却是一片惨烈。 几处标志性的建筑上浓烟滚滚,街道上一片狼藉,隐约可见奔逃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原本宁静祥和的艺术天堂,此刻却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江砺刚走下穿梭舰,完全没有休息,便立刻着手控制局面。 原本因为突发袭击而陷入混乱的兴趣,在军队的强力介入下被迅速接管。 原本惊慌失措的民众,在得知元帅亲临后,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恐慌的情绪迅速被安抚下来。 现场的治安渐渐恢复,人们开始有序地听从军队指引,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排查。 YHC-03毒素未发作时的隐蔽性极强,军部这边根本没有有效检测的手段。 倒是第七军团当初得益于又又提前的发现,经过一系列的研究,总结出了一套检测方法。 而加尔文也毫不藏私,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让人把这个检测方法教给了江砺派来的人。 有了有效的检测手段,现场混乱无序的压力得以大幅缓解。 而且,也多亏了这套检测办法,让他们及时发现了一个刚刚毒发的感染者,并且成功将其捕获。 只是抓捕过程异常艰难,不少精锐士兵都在这个过程中负伤。 哪怕最后使用了超剂量的麻醉剂,也只是让他的脚步缓了缓。 最终费了不少功夫,才用特制的高强度束缚器把他禁锢住。 一名近卫向江砺汇报道:“元帅,根据数据库比对,这人是蒂奢星区的注册居民,是一名力量异能者,但他原本的异能等级并不高,毒发后的异能水平至少要高一到两个等级……” 江砺面色冷峻。 他透过观察窗看向室内。 尽管被多重束缚,这人依旧在剧烈挣扎,发出非人般的低吼。 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力量,将特制的束缚器拉扯得摇摇欲坠。 “有办法治疗吗?”江砺转向身边的加尔文,沉声问道。 加尔文的目光也注视着隔离室内的身影,闻言却摇摇头:“我们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治愈他。” 江砺的眉头皱得更紧:“是因为这次的毒素被加强了,更加棘手?” “不完全是毒素的原因……”加尔文叹了口气,“我实话跟你说,当初在第七军区,我们的士兵能够治愈,纯粹是意外。” 并不是他有意隐瞒。 只是现在人多嘴杂,不适合说出真相。 况且,他深知江家几个孩子和父亲之间微妙复杂的态度,在没有得到当事人许可的情况下,他不能擅作主张。 总不能又又救了他们,他反倒恩将仇报。 就在这时,现场的观察数据却传来一个让人感到意外的发现。 这名感染者似乎对元帅并没有特殊反应。 原本,所有人都担心,幕后黑手投放这种毒素,就是冲着元帅来的。 如今总算是放下了心。 然而,和众人脸上轻松的表情不同,加尔文眉头反倒越蹙越紧。 如果不是冲着江砺元帅来的…… 难道…… 加尔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近卫莱兹,厉声道:“莱兹,你立刻去联系昭晏或者从谦,马上确认他们和又又的位置和状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站在他旁边的江砺却还是听见了。 江砺身体猛然一震,倏地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他那双灰眸紧紧地锁住加尔文,不错过他一点表情。 虽然很荒谬! 但加尔文的意思,难道是说,这幕后黑手是冲着他的孩子们去的?! 否则,他为什么会这么急着去确认他们的安危! 加尔文不意外江砺的敏锐。 他犹豫了片刻,权衡是否要告诉江砺。 可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说的时候,一声急促的声音,伴随着仓促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元帅!!第十五街区发现一名被感染的高阶异能者!!” “什么?!”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个消息如坠冰窟。 一名低等级的力量异能者被感染后,就已经让他们付出多人受伤的代价才勉强制伏。 而如今,高阶异能者被感染,可想而知会造成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果然,报信的士兵声音都在颤抖:“据……据传回的消息,这名感染者破坏力极强,整个十五街区几乎是一片废墟,平民伤亡更是无法预估……” 江砺面容骤然冰冷,瞬间压下了所有私心,他甚至没有再追问加尔文刚才那未尽的话语。 危难当前。 元帅的职责,此刻高于一切。 江砺没有丝毫犹豫,霍然转身。 “调集特勤队,医疗队和工程救援队同步跟进!我亲自去第十五街区现场指挥!”- 十五街区。 悬浮车缓缓降低高度,窗外的景象却让车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江昭晏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顿了顿,才缓缓看向身旁的桑拓:“这就是你说的……近路?” 桑拓直接傻眼了:“怎、怎么会这样?!”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里都还好好的啊! 他们从主题乐园出来之后,便听说军方已经全面接管蒂奢星区,实行严格的交通管制,根本无法回到九壤号上。 于是,江从谦提议,先去军方临时指挥部。 桑拓自告奋勇,说要带他们抄一条近道,结果…… 更令人心头发凉的是,这地方显示出的破坏力十分惊人。 可想而知,这里的感染者异能等级绝对不低。 又又被大哥抱在怀里,小手攀着车窗。 他并没有被外面的破败景象吓到,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双清澈的绿眸望向废墟深处。 江从谦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知道又又能察觉到那些感染者,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于是,他压低声音问道:“又又,你感觉什么了吗?” 又又指尖紧紧地捏着车窗边沿,努力地耸动鼻子,仔细嗅闻。 但是空气中混杂了太多味道,让他难以分辨。 他蔫蔫地摇摇头:“没有……” 江昭晏收回看向废墟的目光,转向江从谦:“大哥,这里不对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从谦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这里危险性太高,先调头,绕过这里再找路。” “好。”江昭晏应下来,正准备操控悬浮车离开。 又又却忽然惊叫:“姐姐小心!左边!!” 几乎是又又声音响起的瞬间。 江昭晏的战斗直觉,让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她操纵着悬浮车,以一个近乎侧翻的惊险角度猛然转向。 与此同时,一块异常锋利的金属广告牌擦过他们的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广告牌重重地砸在他们身后的地面,深深地嵌入地面。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要是又又没有及时提醒,要是江昭晏反应再慢一点。 悬浮车要是被这块广告牌砸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很快,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江昭晏猛然发现,悬浮车的车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扭曲变形,车身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异能者在干扰金属结构!” 江从谦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昭晏,稳固车身,我们立刻下车!” 江昭晏毫不犹豫地发动异能,一道莹白的光晕浮现在悬浮车表面,勉强护住了车子。 江从谦则趁机打开了车门,抱着又又跳了下来。 桑拓反应稍慢,也跟着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江昭晏则探身至后座,一把将行动不便的江见微从轮椅上拽起来,扛在身上也跳了下去。 下一秒。 那辆刚刚还载着他们的悬浮车,仿佛被一双巨手用力揉捏,不过几秒,就被捏成了一团废铁疙瘩,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众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直到这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名被感染的异能者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敌人就像是一个幽灵,潜伏在这片废墟之中,随时能对他们发动袭击。 江从谦催动异能,很快分析出来:“应该是金属操控类异能者,但为什么找不到人……” 江见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竭力调动异能,利用附近还没有被毁坏的监控探头寻找。 只是因为军区封锁,星网被封,他的异能也被削弱了大半。 就在这时,被江从谦紧紧护在怀里的又又,忽然探出头,小手指向废墟中的一个角落,声音清脆而肯定:“我看到了,他在那里!!” 江昭晏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疾冲的同时,手掌已猛地拍在身旁半截混凝土墙体上。 瞬间,墙体在她的掌心化作了一根坚硬的石棍,狠狠地朝着又又指着的方向抡过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 石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尊外观扭曲的金属雕像上。 雕像瞬间被砸得凹陷,石棍也跟着碎裂。 而在被砸坏的雕像上,竟竟缓缓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一个脸上爬满青黑色血管的男人,正用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江昭晏。 而他的身体表面,则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 这层金属如同活着的皮肤,不仅给他提供了极强的防御,还让他能完美融入各种金属环境,达到光学隐身的效果。 “吼——!” 感染者彻底被激怒,发出非人的咆哮。 他身下的金属雕像瞬间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钝器,狠狠地朝江昭晏砸下。 江昭晏反应很快,就地翻滚躲了过去。 可当她起身后,那个感染者竟然又消失了。 好在,又又的预警声也及时响起:“姐姐!他在左边,那个车架子后面!!” 在又又的眼中,那层伪装的金属皮肤毫无意义,这人身上的病气简直就是黑夜中的灯塔,根本无所遁形。 “明白!” 有了又又的指路,江昭晏毫不畏惧,随手又抄起一根石棍就冲了上去! “姐姐!他在右边!” “姐姐!他在你后面那个垃圾桶旁边!” 在小幼崽的小奶音中,江昭晏一棒一个,打得感染者抱头鼠窜。 …… 于是,等江砺等人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正好是这一幕。 所有人:“???” 等等! 不是说被感染的是一名高等级异能者吗?! 第53章 在又又的帮助下,江昭晏简直有如神助。 趁着感染者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她猛然按向地面。 地面上遍布砖石,在她的异能之下,瞬间拔地而起,交织成一个坚固的岩石牢笼,将那名感染者死死地困在中央,完全阻隔了他碰到金属的机会。 看着感染者拼命嘶吼挣扎,却被压得动弹不得的。 江昭晏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感染者实在太难对付了。 不仅仅是高阶异能带来的破坏力,更重要的是,他那个与金属融合达到隐身效果的能力,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要不是又又能看到他,她恐怕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就会在无声无息中,被利刃撕碎。 江昭晏紧绷的神经稍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感染者的一条手臂忽然剧烈拉伸,变成了一柄利刃,竟顺着岩石的缝隙猛然刺出,直指江昭晏的心口。 “姐姐小心!” “小心!” 又又几人的惊呼几乎与攻击同时发出。 但是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江昭晏本就因为之前的禁锢而不得不靠近感染者,此时几乎是避无可避。 江昭晏瞳孔骤缩。 她几来得及在身前仓促凝聚成一道莹白色的光晕,勉强挡住了攻击。 “嗞——” 金属与能量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昭晏脸色一白。 刚刚的战斗中,她的异能消耗太过,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金属利刃那尖锐的冷意。 又又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救姐姐。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旁掠过一阵迅疾而温柔的风。 下一秒。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江昭晏身旁。 他宽厚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条金属手臂。 几乎是瞬间,被他握住的地方,原本坚硬的金属经如同风化的沙子一般,迅速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金属粉尘,洒落一地。 这正是江砺元帅的异能——元素重构。 见到妹妹脱离危险,江从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只是看到救人者,他的眉头又再次蹙起。 可没等他说什么。 又又却已经从他的怀里挣脱,朝着那名感染者跑过去。 在又又的认知里,虽然姐姐现在被陌生伯伯救下来,但还是有危险的,只有把感染者身上的病气吃掉,大家才能安全。 江砺在确认女儿安全之后,便注意到了江从谦怀里那小小的一只。 他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这就是他的幼子?! 小幼崽的长相和妈妈很像,同样的栗色头发,同样清澈干净的绿色双眸。 这样的长相,在妻子身上是温柔精美,但在小儿子身上,却多了几分机灵古怪。 江砺的心脏顿时一软。 尽管已经在视频里看到过很多回了,但江砺此刻还是怔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到小幼崽竟然直直朝他们跑过来。 江砺的瞳孔猛然收缩:“危险!” 几乎在脱口而出的同时,他的异能发动。 周遭的气流在他的掌心重构,化作一道柔软的风墙,轻轻地挡在了小幼崽前方。 又又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里,不管怎么努力,也跑不出去。 小幼崽急得满脸通红,朝江昭晏伸出小手喊道:“姐姐,救我!” 江昭晏立刻瞪了眼父亲,随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把小幼崽解救出来,抱着他重新回到困住感染者的岩石牢笼旁边。 江砺一怔。 他看见幼子第一时间向姐姐求救,江昭晏不仅没有责怪他任性,反而毫不犹豫地把他接过来。 而且,不止是江昭晏,甚至他的长子,向来稳重的江从谦也没有阻止。 这并不是对小幼崽的无限制宠溺,相反,他们的行动中,甚至有种对小幼崽盲目的信任。 这几个孩子之间,有着他这个父亲看不懂的默契。 这令他一时之间甚至有点茫然。 但下一秒,这茫然便被惊骇取代。 小幼崽竟然将手探入了岩石牢笼的缝隙,伸向里面那个刚刚还狂暴无比的感染者。 “住手!” 江砺吓得心脏骤停,几乎要不顾一切发动异能,将孩子救回来。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又又在接触到那名感染者之后,感染者身上的那些狰狞的青黑色血管,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个令军方都头疼不已的怪物,竟重新恢复了正常。 江砺:“!!!”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女儿。 江昭晏神情淡然,仿佛又又做的,是很普通的日常罢了。 她早就知道! 不! 不只是她! 从谦、见微,甚至第七军团! 电光火石间,之前零碎的线索在江砺脑中赫然贯通。 突然苏醒的加尔文,被发现并控制的YHC-03毒素。 难怪,加尔文会语焉不详地说,他们的士兵能治愈,纯属意外。 难怪,加尔文的人只能缓解毒素,并不能治愈。 原来,至于这种毒素的关键,根本不是某种技术或者药物。 而是又又本人! 江砺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下属与医疗队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元帅!您没事吧?” 之前他们隔得远,只看到元帅以异能破开路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昭晏身边,徒手握住那柄金属利刃,化解了危机。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则被元帅和江昭晏的身体挡住,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砺顿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没事。” 特勤队员迅速上前,并准备好了特制的束缚器。 他们早已知道这名感染者的可怕,行为格外小心。 然而,岩石牢笼被打开后,他们却发现,里面并不是可怕的感染者,而只是一个昏迷不醒的普通男人。 众人惊疑不定:“元帅,这……” 江砺却没有解释,只是沉声下令道:“先把人带回去检查。” “是。” 特勤队没有再多问,带着昏迷者迅速离开。 此时,江砺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女。 这时,江从谦走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弟弟妹妹都护在身后,神情平静地与江砺对视:“父亲。” 江砺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与疏离。 他的目光又落向他身后的其他儿女。 江见微坐在地上,小幼崽蹲在他旁边,不知道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江昭晏则在小幼崽身边,两人似乎在一唱一和的,直把江见微说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三人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江砺眸色微黯,却还是道:“这里不安全,先回临时指挥所。”- 临时指挥所设在了赫拉画廊。 只是,此刻画廊中那些价值连城的画都毁的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装的军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直到江砺的出现。 原本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紧接着,响起了一片整齐而充满敬意的“元帅!”。 即便面临这样的危机,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元帅在,一切问题很快便能得到解决。 又又原本趴在姐姐肩膀上昏昏欲睡,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前方的高大身影。 小幼崽的绿眸懵懂又惊讶,悄悄对姐姐说道:“姐姐,这个伯伯好厉害哦!” 江昭晏:“……噗。” 又又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这些异能者,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 原本还在对部下们颔首的江砺身体一僵,却是暂时忍住了回头向小幼崽自证身份的冲动,加快了步伐。 进入临时指挥室后,江砺又让其他人都离开。 整间房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五人。 但空气也随之凝固下来。 江砺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几个孩子。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脸色苍白的江见微身上,又掠过好奇睁大眼睛的又又。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关于……又又的能力,还有,见微的身体?”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了。 江见微的身体异常虚弱,双腿几乎不能行走,完全倚靠兄长搀扶。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又又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看着哥哥姐姐。 而另一个当事人江见微,则是事不关己地靠在椅子上,竟然开始闭目养神。 江砺:“……”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了。 但对面的这几个是他的孩子,又不是他手下的兵,他无法命令他们。 更别说,他对他们还有着愧疚。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们交流。 最终,他的目光落向了又又。 “又又……”他努力用最温和的声音,却还是在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喉头哽咽。 他喉结滚动,将酸涩的情绪按捺下去,继续问道,“你能告诉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爸爸? 这个称呼让又又愣了一下。 他歪着小脑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却鬓边泛白的男人。 唔……这样看,的确跟哥哥给他看的照片很像。 不过,他看起来要苍老多了。 头发白了,皱纹也多了,看起来还很疲惫…… 小幼崽只看了一次照片,记忆并不算深刻。 此刻也无法确认,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哥哥姐姐。 江从谦摸了摸他的头,给了肯定的答案:“这的确是我们的爸爸。” 江砺心情有一瞬的苦涩。 他这个做父亲着实失败,连亲子相认,都需要另一个孩子还证实。 然而,看到小幼崽在得到答案后,恍然的神色。 他心底的苦涩又再次变成期待,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小幼崽的反应。 可是,又又却在犹豫。 在小幼崽的认知里,爸爸是不教哥哥姐姐养生办法的坏人,哥哥姐姐生病、受伤,他也不闻不问,是个坏人! 可是,刚刚有事这个坏人,在危急关头,救下了姐姐…… 又又抿紧了嘴唇,心里很是困惑。 所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江砺见又又踟蹰不动,心底微微一痛,下意识朝他走了一步,试图拉进与孩子的距离。 然而,小幼崽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脑袋上的呆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躲回哥哥姐姐身后,反倒是向前跨了一步。 江砺心神微松,以为这是又又愿意接纳自己。 谁知小幼崽竟然只是张开手臂,挡在了哥哥姐姐身前。 奶声奶气却又严肃地说道:“你……不要过来,我不许你欺负哥哥姐姐!” 江砺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其他人也愣住了。 最后还是江昭晏先回过神,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把将小幼崽抱起来,用脸颊用力地蹭着小幼崽软嫩的脸蛋:“呜呜呜,又又知道保护姐姐了!姐姐好感动啊!” 又又:“!!!” 原本努力板着脸的小幼崽瞬间破功,被姐姐蹭得脸颊通红,一头小卷毛也乱糟糟的。 眼看姐姐蹭完还要亲,小幼崽吓得惊慌失措地往哥哥那边跑。 江从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稳稳地接住弟弟,递给了椅子上的江见微,自己则理所当然地成了姐弟俩打闹间的那堵墙。 反倒是江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竟显得像是个外人。 而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加尔文带着几名近卫匆匆赶来。 “又又!” 加尔文看到小幼崽,立刻露出真切又惊喜的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 “是加加军团长!还有莱兹……” 小幼崽从大哥身后探出头,顿时眼前一亮。 他熟稔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让江砺心底的酸涩越发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转而看向加尔文:“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子女们,宁愿相信加尔文这个无亲无故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亲生父亲。 加尔文看着他们父子几人僵硬的氛围,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如今江砺已经知道了。 再瞒下去没有意义,反倒会让他们父子之间生出隔阂。 无论是出于对又又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是念及与江砺昔日的战友之情,他都有责任在中间缓和几句。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当时第七军团情况万分危急,又又也只是为了救人。” “又又他……拥有治愈的异能,我想你应该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加尔文斟酌着字词,缓缓说道,“当初昭晏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反叛军伏击,她被灵基射线严重污染,污染值最高的时候是1628,异能源几乎崩溃……” 他话还没说完,江砺便猛然怔住。 他下意识看向面色平静的江昭晏。 他怎么都没想到,军报上那简单的受伤两个字,背后竟然是这么严重! 而他作为父亲,更是全然不知。 他的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我……” 但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还能和女儿说什么呢,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他选择了公务,选择了所谓的大义。 这么多年,都没有去第七军区见女儿一面, 江昭晏倒是无所谓。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也已经过了需要父亲关心的年纪。 可是,一旁的小幼崽却在偷偷地看着她。 见她没有说话,原本还躲着她偷袭的小幼崽,悄悄探出脑袋,抓着姐姐的手指,认真地说:“姐姐不难过,又又保护你。” 江昭晏的心都软成了一片。 她握着小幼崽肉乎乎的小手,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旁人:“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由我自己承担。” 加尔文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江砺。 随后,故意叹了口气:“是啊,我之前都误解你了!” 江昭晏疑惑地看着他。 加尔文感慨道:“昭晏,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以你的身份,想要远离中央的政治旋涡,单纯去当兵,靠自己的本事在军队里立足,有多难?” “且不说你父亲的政敌,对你是何等的虎视眈眈,时刻想拿你做文章,即便你父亲麾下,也有不少人想将你留在军部……”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并未完全点明,却让江昭晏愣住了。 这些年,她在第七军区,虽然辛苦,却活得极为开心自在。 有亲密的朋友,信任的战友,她凭借自己的血汗与功绩,一步一步,堂堂正正地晋升。 她获得的这一切,她都坚信那是自己应得的,是用努力和实力换来的。 可她却从未想过,她差一点,就连踏上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江从谦注意到妹妹的神情,豁然看向父亲。 一直以来,他和加尔文军团长一样,都以为妹妹进入第七军区,是父亲棋盘上的一步棋,是他为了大局或是权衡所做的牺牲。 可如今才知道,他们竟然都误会他了。 原来,反而是他为了昭晏能够顺利进入第七军团,在背后默默扫清了障碍,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江砺自然知道,加尔文说这番话,是为了缓和他和子女的关系。 可他还是一板一眼地说道:“这本就是昭晏作为联邦公民,应有的权利,我只是做了我职责范围内该做的事。” 他这番官方说辞,听得加尔文简直想翻个白眼。 他真是服了! 江砺这个情商,到底是怎么在军部,在中央星系这种人精子扎堆的地方,活了这么多年的! 江从谦却嗤笑一声。 这才像是父亲会说的话。 虽说,他做的这些事情,并不能抵消他这些年作为父亲的缺位。 但至少,他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满心冰冷算计的联邦元帅。 而就在此时,一声急促的通报声,打断了室内刚刚缓和的气氛。 “报告元帅!又发现两名高阶异能的感染者!前线请求增援!” 江砺脸上那一丝柔和瞬间退去,重新恢复了属于元帅的冷峻与果断。 他毫不迟疑,立刻就要向外走去。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脚步顿时僵住,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腿边的小幼崽。 又又之前一直在安静听他们说话,只是听得半懂不懂的。 不过,他看懂了哥哥姐姐脸上缓和的表情。 所以,这个爸爸应该不是坏人叭…… 那么,他和哥哥姐姐一样,也是又又的家人。 江砺看着小幼崽清澈的绿眸,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迟疑了一下,用最温和的话对小幼崽说道:“又又乖,爸爸先去处理军务,等忙完再回来跟你玩,好不好?” 没想到,又又却摇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我也可以帮忙!”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宝宝现在食量大了,还可以吃很多呢! 江砺却怔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请求又又帮忙,小幼崽的能力几乎是这种毒素的克星。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更沉重的顾虑压下。 又又实在太小了。 他那样稚嫩,怎么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而且,他的异能纵然神奇,但想必也不是无限制使用的,他不能,也不愿意让他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不管是救援民众,还是平息动乱,这都是他作为元帅的职责,他心甘情愿为此付出。 但他的孩子们,却不必要背负这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责任。 他嘴唇微动,拒绝的话已到嘴边。 谁知,小幼崽见他不说话,还急了,举起手道:“我真的可以帮忙!我也想要救人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被他从小贩手下救下的小女孩,趴在妈妈肩膀上,小声对他说谢谢。 那一刻心里涌起的快乐,让小幼崽无法忘记。 他还想要体会这样的感觉,想要帮助更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的人。 这时,江昭晏却站了出来:“我可以陪又又一起去!” 原本躺在椅子上的江见微也睁开了眼睛:“我也能帮忙。” 江从谦推了推眼镜,打断了江砺的拒绝:“不是有两名感染者吗?分开处理效率更高,也更安全,我们可以负责解决一名感染者。” 他不反对又又救人,却还是尽可能地不想暴|露又又的能力。 加尔文自然也意识到了,笑着道:“既然如此,就由我们第七军团的人,给你们保驾护航吧!” 江砺明白,这是为了保护又又。 即便是特勤队,也远不如第七军团的人更放心。 他的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酸与愧疚。 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犹豫或沉溺于个人情绪。 江砺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复杂心绪狠狠压下。 他看向加尔文,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们,朝他们郑重地颔首。 “好,那就……拜托各位了!” 第54章 有了之前对付那名高阶异能感染者的经验,这一次众人配合得更加谨慎。 好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异能者,只要中了毒,在又又眼里就根本逃不掉。 而且,比起之前那名在闹市区大开杀戒的感染者。 这名感染者所在的地方却空旷许多,也让众人更能放开手脚。 所以,哪怕这名感染者的异能更强大,也更棘手。 但在众人的合力围攻下,最终还是将他成功地困在了临时的牢笼中。 又又早已迫不及待。 在姐姐确定没有危险后,小幼崽立刻上前,愉快地大快朵颐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又又忽然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味道……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耸了耸鼻子,仔细分辨。 在YHC-03毒素浓郁的味道之下,似乎还有另一种毒素的香气。 江昭晏一直关注着小幼崽,见他皱起眉,顿时担心地问道:“又又,怎么了?累了吗?” “没有累!”小幼崽连忙道。 哎呀!不管了! 反正都吃掉就好了。 小幼崽顿时不再纠结,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随着他的小肚子微微鼓起,感染者身上那些狰狞的青黑色血管也在迅速消退,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深蓝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五官俊美清冷,薄唇紧抿,即便昏迷着,也依然难掩他出众的相貌。 又又摸着饱饱的肚皮,满足地起身。 江昭晏松了口气,示意待命的医疗机器人上前,准备将这人运回临时指挥所。 江见微靠在轮椅上,异能入侵对方的通讯器等设备,检查是否有自动摄录,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而另一边,江从谦则在和加尔文军团长商量后续的安排。 谁都没有预料到,地上原本应该进入深度昏迷的男人,睫毛微微颤动。 下一秒。 一双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 他的瞳色是极淡的灰蓝色,在深蓝色睫毛的掩映下,宛如极地冰川般冷冽。 江昭晏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同时,空气中的水汽凭空凝结成了冰晶,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 江见微下意识将又又推到姐姐怀中,而自己却被那只冰晶大掌凌空抓起,牢牢禁锢起来。 “见微!!” “三哥!!”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毕竟他们所有的防备几乎都是针对感染者,谁能想到,在毒素被清除之后,反而会出现这样猝不及防的危险。 江昭晏又气又急,异能已经在掌心涌动。 却又因为弟弟被对方控制在手里,而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攻击。 反倒是加尔文,在看清他的脸和那标志性的冰系异能后,骤然想到了一个名字:“等等!你……你是塞德里克·尤安?!” 名叫塞德里克的男人看向加尔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原来是第七军团的加尔文军团长!” 而一旁的江从谦,在听到尤安这个姓氏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毕竟这个姓氏,在整个中央星系都赫赫有名。 尤安家族是联邦历史悠久的军事世家,在江砺崛起之前,上一任联邦元帅便出自尤安家族。 即便这些年衰落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军中,尤其是第二军团内部,他们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塞德里克,就是尤安家族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但据说,他出身不好,早年并不是家族培养的对象,直到近几年才凭借战功拼杀出来,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被家族重新重视,并大力扶持。 如今,他已经是军部中一股迅速崛起的势力,只是因为平时性格低调,并不轻易站队,算是军部有名的中立派。 而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还因中毒变成了怪物?! 江从谦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阴谋诡计。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要将三弟从他手上安全地救下来。 又又都快急哭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明明好心吃掉了这人身上的毒素,为什么这个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要抓他们! 小幼崽的小脸憋得通红,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你这个坏人!你快放了我三哥!” 塞德里克却怔了一下。 和其他的中毒者不同,塞德里克中毒后,还保留了微弱的意识。 因而,他并未和其他中毒者一般疯狂杀人,反而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让自己往空旷的地方跑。 在被牢笼困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 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轻轻碰触到了自己的皮肤。 紧接着,那些原本纠缠于他脑海中的暴虐、剧痛以及吞噬他理智的黑暗,竟在缓缓消退。 他渐渐清醒过来,原本失控的身体,也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江从谦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塞德里克的一举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稍纵即逝的怔忪。 与此同时,他脑中异能疯狂催动。 闪过无数塞德里克有关的资料,包括他的家庭、性格、处事,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一把按住焦急的江昭晏,沉声道:“塞德里克少将,如果我们想害你,你根本就没有机会醒来,而且,你在中毒后应该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吧?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不仅没有害你,反而还救了你。” “中毒?”塞德里克皱起眉头。 江从谦坦然道:“没错,YHC-03生物毒素。” 听到这个名字,塞德里克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之前,这种毒素在第七军团掀起的风浪,他也有所耳闻。 江砺元帅更是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整顿了军部,这件事牵连甚广,至今余波还未平。 而此时,自己却身中这种毒素,任谁都只会想到,这就是江砺元帅和第七军团合伙演的一场戏。 可偏偏被江从谦这样坦然地说出后,塞德里克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塞德里克看着江从谦那张,和江砺元帅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微微眯起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江从谦先生?” 被他叫破身份,江从谦心里反而一松。 塞德里克性格稳重,磊落,恩怨分明。 与其遮遮掩掩隐瞒他,倒不如坦诚相待,反而更容易获得他的信任。 江从谦语气平稳,继续道:“既然你认出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害你。”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目光却是示意江从谦继续说下去。 “军部述职在即,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对我们不利,何况是蒂奢星区动乱这样的大事?” 江从谦略微加重了语气,逻辑清晰地分析,“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出了事,尤安家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有人借机,向我们的……父亲发难,局面只会更加混乱失控,这绝不是我们乐于看到的。” 塞德里克的目光微微闪烁,但警惕却仍未完全退去。 他冷声道:“也许,你们是借由这种方法博得我的好感呢?” 毕竟,作为中立派,是各方都想要拉拢的对象,他不得不谨慎。 “谁要你的好感啦!不要脸!” 一个气鼓鼓的小奶音,脱口而出,“你这个坏蛋!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把你身上的另外那个毒素也吃掉了!!” 小幼崽脸颊通红,眉头皱得死紧。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只不过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却没想到现场很安静,大家又都是异能者,几乎都听得清清楚楚。 塞德里克浑身一震:“什么叫……另外一种毒素?!” 又又鼓着脸,不想理他。 加尔文却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一肃:“又又乖,这件事很重要,你的意思是,塞德里克体内除了YHC-03,还有另一种毒素?” 因为问话的是加尔文,小幼崽态度缓和了些,肯定地说道:“是啊,还有一种……唔,很厉害的毒素!一个让他疯疯的,一个让他乱乱的……” 小幼崽的描述有点可笑,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塞德里克心中那个隐隐不安的角落。 他近段时间,身体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有好几次异能都差点失控,好在他掌控力强悍,勉强控制住了。 他去过军部最顶尖的医疗中心做过全面检查,结果却一切正常。 最后,医生甚至怀疑,他很有可能患上了异能失控症。 在军部,尤其是对于他这样身处高位的军官来说,患上异能失控症,几乎等同于职业生涯的终结。 一旦确诊,不但前途尽毁,家族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他所有浴血拼杀换来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塞德里克为此消沉许久,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蒂奢星区散心。 可如果,这并不是病,而是有人刻意给他下毒呢? 他向来谨慎。 能近距离接触他,甚至下毒的人,范围极小。 除了他绝对信任的几名亲信,剩下的……便只有家族中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一寒。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江昭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他大概还不会这么快相信。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个才四五岁的孩子。 江从谦他们或许会骗他,但这么小的孩子,必然没有这份心机。 何况,塞德里克也隐约感觉到。 当时救下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面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幼崽。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之下,禁锢着江见微的冰晶缓缓融化。 江见微只觉得周身一松,冰凉的感觉退去,脚下也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莱兹等人立刻上前,小心地将他搀扶回来。 “三哥!!”又又像小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江见微差点被弟弟撞了个踉跄,看着小幼崽的脸都哭花了,心中酸软,有几分笨拙地安慰他,“三哥没事,别哭了。” 塞德里克心里浮起一丝歉疚。 其实,通过江从谦的分析,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正如对方所说,在他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如果他们真想害他,他根本就没可能醒来。 再说,就算江元帅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拉拢他,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亲生孩子来涉险,何况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他和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而如今小幼崽说到的另一种病毒,如果是事实,更是坐实了他们的清白。 他站直了身体,面对着虎视眈眈的众人,认真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会彻查清楚,找出真相。” 他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江从谦却叫住他,“我希望你能承诺,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塞德里克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小幼崽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一旦传出去,恐怕会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 因而,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道:“好,我塞德里克·尤安,以我个人的名誉起誓,绝不将今天的事情泄露半分。” 塞德里克的人品还是很有信誉的。 听到他的誓言,江从谦松了口气。 塞德里克最后看了眼埋在哥哥怀里的小幼崽。 小幼崽根本不搭理他,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栗色脑袋。 塞德里克沉默片刻。 如果事实证明,是这个孩子救了他,而他却恩将仇报,险些伤了他们…… 他沉默地收回目光,将那份没有言明的承诺,压在了心底。 看着塞德里克离开的背影,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加尔文摸了摸又又的头发,鼓励道:“又又真厉害!” 小幼崽还在为自己救了白眼狼而生气。 听到加尔文这样说,小幼崽鼓着软乎乎的脸颊,绿眸也湿漉漉的,小声嘟囔:“可他欺负三哥,他是坏人!” 听到小幼崽的话,加尔文失笑。 只觉得在孩子眼里,世界就是这样简单纯粹。 但江从谦却看出了小幼崽的自责与后怕。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 又又还在害怕,自己救了人,却害了自己的家人。 “又又。”他蹲下来,双手扶着又又的肩膀,认真地说,“救人是没错的,我们又又是好孩子。” 又又怔怔地看着他:“真……真的吗?” 对于食病兽来说,吃掉病症,救助人类是本能。 可如果,他救下的人类,伤害了他最爱的家人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小幼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真的!”江从谦的语气坚定,瞬间就驱散了又又心头的迷茫。 江见微这才明白又又在担心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幼崽攥紧的拳头。 “是啊,又又,你看,哥哥并没有受伤啊,如果又又不救他,我们才有可能受伤呢!” 江昭晏也轻哄小幼崽:“以后,哥哥姐姐都会更小心地保护自己,保护你,又又不用担心。” 在哥哥姐姐的安慰下,又又很快就从迷茫中走了出来:“所以,又又……没做错?” “当然!”加尔文语气庆幸,“又又,你今天又立了大功了!” 如果不是又又在这里,无论塞德里克身亡,亦或是被发现感染YHC-03,都会引发一场剧烈的风暴。 又又给所有人都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被夸奖了的又又,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叉着腰得意地说:“我就说嘛!我很厉害哒!” 原本还略带一丝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加尔文站起身,和江从谦说道:“这件事必须立刻报告给元帅,赛德里安中毒的事情,背后牵扯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江从谦并没有拒绝。 即便只是为了又又,这件事也必须告诉父亲。 而江砺知道这件事后,神情果然变得凝重起来。 正如加尔文所说,如果今天不是又又在这里,这将会成为一桩大|麻烦,甚至会影响到后续军部改革的推行。 带来的连锁反应更是不堪设想。 而此时,除了这两名高阶感染者,剩下的的感染者也都被找了出来。 一场原本可能席卷整个星区,造成惨重伤亡的灾难,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 江砺下意识看向又又。 小幼崽还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么厉害的事情,正在跟哥哥姐姐讨价还价,好不容易获得心心念念的奖励——一包辣条。 小幼崽珍惜地捏着一根,塞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席卷口腔,幸福得他把眼睛都眯了起来。 “又又。” 突然被叫到名字,小幼崽吓了一跳,差点把宝贵的辣条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护住零食,这才看向声音来源,疑惑地问:“伯……唔,爸爸,什么事情?” 被幼子差点叫成伯伯,让江砺有点心塞。 可是,看到小幼崽圆溜溜的眼睛,还有那被辣油染红的嘴巴,他又心头一软,认真道:“又又,谢谢你。” 又又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收到这么正式的感谢。 他咽下嘴里的辣条,眉眼弯弯,回答得理所当然:“不用谢呀!” 反正他吃得也很开心。 江砺看他珍惜地抓着辣条,犹豫道:“你喜欢吃这个吗?爸……爸爸可以给你买。” “真的吗?”又又顿时眼前一亮,沾满辣油的爪子抓住了江砺的袖口,留下一个醒目的油指印。 江砺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被小幼崽的忽然亲近所占据,他几乎是立刻承诺:“嗯,你想要多少,爸爸都给你买!” “那我……” 又又立刻兴奋地开始掰指头,盘算着要买多少包。 “又又。”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又又立刻缩起脖子,慢吞吞转过身,对上大哥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从谦淡淡道:“你答应了只吃一包辣条的。” 江砺看着又又可怜巴巴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正想要劝几句。 小幼崽却立刻指向他,脆生生道:“我没有,是爸爸说要给我买的!” 江砺:“……?” 江从谦淡淡地看了眼江砺。 向来威严沉稳的江元帅,此刻竟在儿子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您可能不知道,又又之前就因为爱吃零食,饭也不好好吃,我们才给他定下规矩的。”江从谦顿了顿“养育一个孩子要付出的心力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一味溺爱就行的。” 江砺怔住了。 江从谦的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的软肋。 这些年,因为公务,在孩子们最需要他的时刻,他永远都在缺席,完全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江从谦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到了反而像是抱怨。 他收起情绪,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有礼:“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您处理公务了。” 眼见他们要离开,江砺下意识道:“我……送送你们。” 江从谦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拿毛巾给又又擦干净手,把他抱起来,又招呼江昭晏和江见微离开。 江砺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前方四个孩子的背影。 江从谦抱着又又,江昭晏自然地推着江见微的轮椅,四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密,像是自成一个小世界。 而他像个突兀的旁观者,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江砺心中酸涩,他这些年,真的亏欠他们太多了。 他不知不觉就跟着他们走到了接驳船旁。 江从谦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江砺,礼貌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砺喉结微动,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期待而有些干涩:“要不,还是回元帅府住吧?老宁一直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你们的房间……也一直留着,都重新收拾过了。” 江从谦等他说完,才说道:“不用麻烦了,我那里自有住处。” 又又也点点头,语气雀跃:“对啊,我好想莫管家啊!” 江砺又看向其他两个儿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江昭晏:“又又在哪,我在哪。” 江见微:“同上。” 江从谦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再说话,便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四人就坐进了接驳船里,朝着九壤号的方向飞去。 这时,加尔文才走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砺:“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江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颓然:“……他们不愿意去住元帅府。” “他们不去住元帅府,你不知道去从谦家住吗?”加尔文简直恨铁不成钢。 江砺显然没有想过,还有这种选择。 但他最终也只能勉力维持脸上的表情,生硬地转开话题,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还有公事要处理。” 加尔文最后只能恨恨地丢下一句话:“……你再这样下去,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第55章 中央星系。 殷质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苍白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管幽蓝色的液体。 随着他的动作,那液体在管壁内缓慢流转,折射出冰冷诡谲的颜色。 这时,房间的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 一名黑西装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触及到殷质手上那管幽蓝色液体时,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畏惧,垂着头道:“大人……” 殷质没有抬眼,冷冷道:“说。” 黑西装咽了咽口水:“……蒂奢星区的行动,失败了,动乱刚刚开始,江元帅就带人把整个星区都戒严封锁了,那些被感染的异能者都被控制住了,他们还有检测毒素的办法,并未如我们预料的那样,发生大规模骚乱……” 他说完就立刻闭紧了嘴巴。 本以为殷质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反倒陷入了沉思。 黑西装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他说话,极小声地试探:“大、大人……” 殷质却突然问道:“那些感染者现在在哪里?” 黑西装一愣,连忙回答道:“这些都是由江元帅手下的特勤队负责的,我们的人怕暴|露,不敢跟得太近,跟……跟丢了。” 他小心地观察着殷质的脸色,又迟疑地补充道,“不过,这些感染者被转运之前,我们的人汇报说,有好几个感染者,虽然被束缚服遮住,但看起来……异常平静,和我们实验数据记录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他汇报完,却惊愕地发现,殷质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点笑意:“果然如此。” 黑西装愣住:“大人?” 殷质没有理会属下的困惑,他靠回沙发,目光幽深。 他这次在蒂奢星区精心策划的一切,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江砺,另一方面则是一个大胆的试探。 当初第七军团的那次失利,他就一直心存疑虑。 至于外界传言的,这是第七军团医疗研究的突破,他更是一点都不相信。 而那段时间,进出第七军团的外人屈指可数,其实最特殊的,就是江从谦和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根据他们探查来的信息,那个孩子,据说就是元帅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幼子。 如今,蒂奢星区这场看似失败的行动,却带回了更有价值的信息。 他终于确认,江从谦,又或者江家手中,的确掌握着能解除YHC-03毒素的手段。 甚至,加尔文的康复,或许也与他有关。 只是关于这一点,还需要想办法再次确认。 殷质眸光越盛,手指下意识轻抚脸上的暗金色眼罩。 只要他能掌控这个秘密,定然能再次翻盘。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对了,塞德里克那边怎么样了?” 黑西装心头一凛,小声嚅嗫:“我们的人并没有在感染者中找到塞德里克……” “废物!”殷质冷声骂道。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 塞德里克身份特殊,江砺如果看到他,肯定会意识到有阴谋,一定会想办法先帮他解了毒。 不过,YHC-03的暴|露,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尤安家的那几个蠢货,还真是好用的很。 有他们在前面吸引火力,谁能想到,他真正的杀手锏,是早已悄然埋下的第二种毒素呢? 塞德里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体内早已被下了另一种更隐蔽的毒素。 等他拖着解了毒的身体回到家族,与那些暗算他的亲人斗得你死我活,把尤安家族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那潜藏的第二种毒素就会发作。 到时…… 殷质的目光落在掌心这管幽蓝色液体上,缓缓地勾起嘴唇。 只要没有塞德里克,他的人自然能慢慢把尤安家的势力接手。 第二军团,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另一名黑西装仓皇地推门而入:“大人,不好了!” 殷质不悦地皱起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黑西装被他的目光一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口水:“大、大人,刚传来的消息,塞德里克回到尤安家族了!而且他一回去就公开宣称自己遭人投毒暗害,要求彻查,动静闹得非常大……” “就这点事?”殷质没好气道,“无非就是把那几个蠢货给揪出来,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不,不是的……大人。”黑西装哭丧着脸道,“他不仅把家族内鬼抓出来,还顺着这条线,把我们的人也给挖出来了!” “什么?!” 殷质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僵住- 塞德里克回到家族后,他遇袭中毒的事情,果然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他的一番彻查之后,家族那几个给他下毒的人,很快就扛不住了。 但他们却坚称,自己只下了YHC-03,死活不承认自己还下了一种毒素。 塞德里克这才意识到不对,顺着查下去,果然查到了一颗在他身边埋藏了数年,隐藏得极深的钉子。 再想查下去,线索却断了。 但即便如此,也把塞德里克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蒂奢星区的那场意外,让他遇到了又又他们,解掉了第二种毒素。 他恐怕到死,都只会以为自己败给了家族内斗,而不知幕后还有黄雀。 塞德里克心中对又又越发感激。 这么重大的恩情,本该他亲自上门,郑重道谢才对。 但塞德里克却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他担心把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引到又又身上,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江砺元帅转达。 江砺还正愁没有机会登门。 上次他回去后,还没进门,就对上了管家宁叔期待的目光。 只是老宁很快就看到他空空如也的背后。 虽然老宁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息几声,但江砺心里却很不好受。 元帅府一如往常空旷冷清,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他甚至都有一点后悔。 早知道,宁愿像加尔文说的那样,跟着去从谦家中。 而塞德里克的请求,简直就是递到手里的台阶。 江从谦知道后,却并没有独断,反而召集了弟弟妹妹商议。 “父亲晚些时候会过来,说是要替塞德里克少将转达谢意,你们怎么看?” 江见微刚刚结束了一轮复健训练,浑身都被汗打湿了,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没问题……” 如果说,他之前对父亲还有些怨怼。 但在每天可怕的复建运动里,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谁来解救他。 江昭晏冷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别做梦了!不管是谁来,你该完成的任务还是要完成,别想偷懒!” “好了,休息时间到了,快点,下一组!” 江见微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江昭晏拖到了复建器械前。 很快,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又又正坐在一旁玩最新款的蛋壳小鸡模型屋,被三哥的惨叫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零件差点掉下去。 他同情地看了眼面容扭曲的三哥,小声道:“三哥好可怜哦……” “又又,你三哥要是偷懒,今天就不许给他治疗身上的酸痛!” 二姐的声音传来,又又对三哥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乖乖地应了一声。 江从谦轻笑一声。 自从弟弟妹妹回来之后,家里热闹多了。 他抬手,摸了摸又又的额发:“又又呢?想见爸爸吗?” “我都可以呀!” 小幼崽对爸爸没什么概念,既不亲近,也不抵触。 只不过在哥哥离开后,他恍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糟糕! 忘记告诉哥哥了,今天卢西恩叔叔也说要上门来找他的。 不过,听说卢西恩叔叔是爸爸的秘书官。 问题应该不大吧。 江砺特意准备了礼物给孩子们。 悬浮车停在江从谦宅邸前,他竟有些忐忑。 他理了理衣领,正要上前,却在门口和自己的首席秘书官撞了个正着。 “元帅!”卢西恩愣了一下,随即行礼。 江砺有些意外,却只是摆摆手:“私下场合,不必多礼,你这是……” “哦,是这样的,我偶尔会上门来教又又养生。”卢西恩笑了笑,“刚好,最近见微在复建,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就给他们找点有用的东西……” 江砺听他熟稔地说着和又又几人的关系,还有点茫然。 卢西恩跟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随即,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那个特别的词汇:“复建?见微怎么了?” 卢西恩也愣住了:“您不知道吗?” 江砺沉默了。 他自然注意到了江见微坐在轮椅上,却以为他是在蒂奢星区受的伤,临时坐一下轮椅。 可竟然闹到要复建的地步,岂不是说,他在轮椅上已经坐了很多年了? 还有昭晏,她被灵基射线污染的事情,也是加尔文告诉他的。 明明是他的亲生孩子。 可他们受伤,生病,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总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 他真是失败啊! 卢西恩也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句话,竟惹得元帅神情黯然。 还没等他用异能推演。 江砺忽然问道:“你经常过来吗?” 卢西恩谨慎地说道:“也不算经常,从第七军团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三次……” 江砺心里又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这还是第一次上门。 甚至都是借的提塞德里克转达谢意的由头。 这时,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莫管家已经静候在了门后,看见他们,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躬身道:“江元帅,卢西恩秘书官,下午好,先生他们正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 这是标准的迎接客人的礼节。 虽然知道莫管家的做法挑不出错,但江砺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又坐上悬浮车,跟着莫管家朝花厅而去。 花厅里,江见微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复建任务,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旁边的机器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健康知识。 江昭晏则陪又又在玩游戏,时不时传来小幼崽清脆的笑声。 而江从谦独自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展开着光屏,手指滑动着,正是在处理公务。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和侧窗倾泻而下,勾勒出这样一幅动静皆宜的画卷。 仿佛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宁静温馨。 江砺脚步下意识一顿。 还没等他调整好表情,又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脸来。 随即,他眼前一亮,哒哒哒得跑过来。 江砺下意识去迎接,小幼崽却是径直跑过他身边,扑到了他身后的卢西恩怀里,兴奋地问道:“卢西恩叔叔!你上次说的古法呼吸调节的资料,找到了吗?” 卢西恩下意识抱住小幼崽,脸上的笑容刚刚浮现,余光就瞥见身旁那道沉默而挺直的身影。 差点忘了。 孩子他爸还站在自己身边呢! 他话音顿时一转,将话题丝滑地转到了元帅身上。 “又又,看这是谁来了?” 小幼崽仰头看着江砺,江砺连忙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 “是爸爸!”又又脆生生地说道,“你好。” 听得江砺心头一软,正想要跟又又说说话。 而打完招呼的小幼崽,却已经飞快地爬到了卢西恩的怀里,嘀嘀咕咕地跟他说起了别的。 江昭晏走上前,疏离而客套地说道:“您先请进吧。” 明明是亲父女,彼此之间却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甚至都不如跟卢西恩熟稔。 眼看着就要冷场,江砺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他的礼物都是自己亲自选的。 然而,贵重是有了,收到礼物的人却看不出有多么喜欢。 兄妹三人礼节性地表示了谢意,便都将礼物收了起来。 反倒是卢西恩带过来的那些小东西。 不管是古法呼吸调节的资料,还是给江见微准备的复建小工具,给江昭晏带的拳套,虽然朴实得多,但显然更对他们的胃口。 江砺的心微微下沉。 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么多年,他对孩子们的了解是如此匮乏。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又又喜欢蛋壳小鸡,连这都还是卢西恩告诉他的。 他定了定神,拿出那个最新款的蛋壳小鸡模型屋礼盒,试图弥补。 无论如何,至少这个是不会错的。 可谁知,在场几人看到这个包装后,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江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地毯上,上面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模型屋。 阳光照着那个色彩鲜明的屋顶,竟晃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江砺那双从来稳定的手,竟微微地颤了一下。 原来……又又已经有了同款的玩具。 他却根本不知道。 又又只看到,面前高大的身影似乎微微佝偻,脸上也有一瞬的无措。 小幼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忍不住安慰他:“没关系的呀,爸爸,我可以把这个新的放在房间里,这样,我就有两个模型屋了!” 小幼崽体贴的话,却令江砺感觉到羞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倒是江从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边起身,走到旁边,目光扫过那件礼物,声音淡然平静:“元帅公务繁忙,能记得又又的喜好,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江砺解围,然而怎么看都像是在阴阳怪气。 江砺胸口一窒,却根本没有话可以反驳。 卢西恩只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他尴尬得能原地抠出一艘星舰,连忙上前打圆场:“咳咳,那个……又又,我们先去看看新模型吧!” “好哦!”又又并未察觉出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暗流,高高兴兴地拉着卢西恩去玩新的模型屋了。 卢西恩松了口气。 可是,看着元帅落寞的背影,心里却是又急又无奈。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模型屋上,顿时有了主意,说道:“又又,你看这些模型屋,是不是很漂亮,其实都是有原型的哦!比如这个,它的原型叫做星穹回廊,就在军部附近。” 又又果然被吸引了,顿时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卢西恩叔叔去过吗?” “当然去过。”卢西恩笑着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过,这里除了公共开放日,平常是不可以进去的。” 又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道:“那我是不是看不到了?” 卢西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高了一点声音:“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有军部的人带你,就可以进去,比如……你可以找元帅带你去啊!” 江砺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闻言心头一动,连忙道:“是啊,又又,爸爸可以带你去。” 谁知,又又想了想,却很认真地摇摇头:“不行啦,哥哥说了,元帅公务繁忙,我们不可以打扰你工作的!” 他说完,又扯了扯卢西恩的衣角,小声道,“卢西恩叔叔,你是不是在军部上班呀,要不,还是你陪我去好啦!” 小幼崽懂事体贴,可听在江砺耳中,却又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在又又眼中,他不是可以随时撒娇,随意提出要求的爸爸,而是需要保持距离,不能随意打扰的元帅。 但他却可以直接求助卢西恩,这样的分寸,比直接的疏远更让他心头刺痛。 江砺神色黯然,但最终也没有违背小幼崽的意思,只是让卢西恩带他出去的时候,多带两个近卫- 于是,几天后,休假的卢西恩便依诺带又又去看星穹回廊。 星穹回廊位于军部与外事区之间。 是一座造型别致,仿佛由星光构筑的透明穹顶建筑,光线穿过穹顶,在内部漫射出无数星光,简直如梦似幻。 因而,这里不仅是连接两区的通道,本身也是个很受欢迎的公共休息区。 不少联邦的工作人员都会在这里休息,游玩。 又又很快就把这个建筑,和模型屋联系起来,兴奋地对卢西恩说道:“卢西恩叔叔,这个和模型屋真的好像啊!” 卢西恩一边应和,一边拉着他的手,免得小幼崽太兴奋,从栏杆上摔下去。 又又在星光摇曳的回廊里跑来跑去,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住在模型屋里的蛋壳小鸡似的。 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 卢西恩耐心地陪着他。 但心里却琢磨着,一会等又又玩尽兴了,就顺路带他去军部食堂偶遇一下元帅,看能不能创造个机会一起用个午餐。好歹增进点感情。 而不远处,一个脸色苍白,带着病容的中年女人,正牵着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长椅上。 她看似在陪孩子,实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又又的方向。 眉头微微皱起,这孩子身边除了卢西恩,竟还有两名元帅近卫,正不远不近地保护着他。 这时,她看到卢西恩似乎对那孩子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她立刻牵着小女孩起身,朝着又又走去。 虽然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会让她,这样大费周章地来试探一个孩子,但这个任务并不算难。 大部分人都不会对女人和孩子这样的组合,有太大的戒心。 而且,她观察有一阵子了,这个孩子性格善良,热心,非常容易接近。 而就在她们距离又又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立刻伪装摔倒,小女孩也立刻在她身旁哭了起来。 女人一边呼痛,一边用余光看着小幼崽。 见他果然站了起来。 女人心中暗喜,呼痛声更大。 可下一秒,小幼崽竟然将脑袋转到了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哒哒哒地朝回廊的另一端跑去。 女人:“?!” 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顺着小幼崽的方向看去。 却见回廊尽头,一处被绿植掩映的休息椅上,正安静地坐着一名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一头银发如月光流泻,衬着精致得不似真人的面容,一双剔透深邃的紫眸,淡漠冷然。 阳光透过穹顶,在他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安静得与周遭略带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着他,又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饿过了。 但……这个人真的好香好香啊!! 第56章 又又迈着小短腿,径直跑到了银发少年的身边。 越是靠近,那股香气就越浓郁。 又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到埃米尔星区时,那个懵懂无知,全凭本能做事的小幼崽了。 比如,他已经知道了,不能看见好吃的就扑上去,这是很不礼貌的! 于是,他努力压下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轻轻地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希尔的反应慢了半拍,那双剔透的紫眸缓缓地垂下,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栗发绿眸的小幼崽,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俩,立刻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声音又甜又糯:“哥哥,你好呀!” 然而,希尔精致漂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被又又的笑容打动,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对眼前的小幼崽丝毫不感兴趣。 可又又完全感受不到尴尬,反而因为对方刚刚那一眼的回应,越发振奋。 他又往前凑了凑,趴在椅子的扶手上,继续甜甜地说道:“我叫又又,你叫什么名字呀?” 希尔感觉到小幼崽灼灼的目光,满是好奇与执着,仿佛没有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和回廊里的喧闹不同,这里格外安静。 只有风声轻轻擦过树叶,连时间都仿佛变得慢了一些。 又又睁得眼睛都有点酸了,也没有等到希尔的回答。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要再问一遍的时候。 一个空灵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希尔。” 这个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让小幼崽的眼睛更亮了。 “原来你叫希尔!”得到回应的小幼崽得寸进尺,立刻“噌噌噌”地爬到对方旁边坐下。 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袭来。 希尔不禁愣了愣。 他一向讨厌跟人触碰,讨厌噪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并不讨厌眼前这个聒噪的小幼崽,甚至在小幼崽挨过来的时候,他竟然都没有避开。 而又又,此时已经完全被希尔身上的病气给吸引了。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希尔身上的病气颜色浓郁。 可坐到近处,他才意识到,这颜色浓郁到近乎发紫。 正常情况下,被这样深重的病气包裹,人早就应该虚弱不堪,甚至病到起不来了。 然而,希尔除了脸色比旁人苍白一点,身体瘦弱一点,看起来却是很正常的样子。 又又脑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希尔身上那诱人的病气给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地勾了一缕病气,“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瞬间,丝滑又浓郁的香甜感觉席卷了他整个味觉。 这也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而几乎是同时,一直静静坐着的希尔,睫毛微微一颤。 一种久违的轻松掠过他的心头。 他体内那些翻涌的痛苦,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像是在漫长的窒息中,获得了一秒的喘息。 然后,他听见一个清甜的声音,像是穿透了他脑中无休止的噪音,轻声问道:“希尔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又是许久的沉默。 希尔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幼崽身上,他的绿眸无比澄澈,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他启唇:“还好。” 又又却是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希尔哥哥不是不理他,他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那就好。 又又可以等他回答的。 于是,两人之间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奇特的交流节奏。 又又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乖乖地等着,直到希尔用他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简短地回答几个字。 又又这才回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一个问得兴致勃勃,全然不觉得是敷衍。 一个答得简略缓慢,却也不把这当成是打扰。 等卢西恩从洗手间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奇妙的景象。 又又紧挨着那位帝国质子坐着,小脑袋几乎靠在对方的胳膊上,绿眸亮晶晶的,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那位向来冷漠寡言,难以接近的帝国七皇子希尔·阿多尼斯,竟也没有反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还会缓慢地侧过头,嘴唇微动,似乎在回答小幼崽的问题。 卢西恩差点把下巴都惊掉。 怎么回事?! 又又怎么会跑到帝国质子身边了! 两人关系竟然还这么和谐! 不过,他看了眼希尔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脸蛋,忽然懂了。 谁说小孩子不懂审美! 小幼崽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啊! 当然,更令他震惊的是。 希尔竟然回应了又又!! 希尔作为联邦与帝国之间维系和平的吉祥物,卢西恩因为工作关系,也没少跟他打交道。 这位帝国的七皇子殿下,与其说是性格冷漠,倒不如说是没有性格的精致人偶。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居所,很少外出,对自身质子的处境仿佛全然不在意。 平时里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基本没有反应,除非在必要的社交场合,才会勉强给出一两个字的反应,随后又会很快陷入自己的世界,神游天外。 而此刻,他却对又又算得上有问必答。 哪怕反应是慢了点,那也是确确实实给了回应的。 他迟疑地走上前:“又又?” 随后又转向希尔,行了个标准的礼节:“希尔阁下。” 希尔那双漂亮的紫眸,淡然掠过他,没有任何回应。 跟往常完全没有区别。 这才是卢西恩熟悉的那位质子殿下,刚刚跟又又聊天的希尔,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在这时,又又忽然毫无预兆地“嗝”了一声。 他下意识捂住嘴巴,又摸了摸肚子。 怎么回事? 明明在看见病气之后,他的食量就大了很多,很久很久没有吃到撑的感觉了。 可刚刚,他只吃了希尔身上那么一小口病气,怎么就饱了呢? “又又?”卢西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顿时警觉起来,“你刚刚偷吃零食了?” 在他带又又出来的时候,江从谦和江昭晏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许随便给又又吃零食。 卢西恩拍着胸脯保证的。 作为资深的养生达人,他怎么可能给小幼崽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上了个洗手间,小幼崽竟然偷吃了零食,还把自己吃到打饱嗝?! 又又立刻大声否认:“我没有吃零食!” 见卢西恩不相信,他想也不想就拉过希尔,“希尔哥哥可以帮我作证!” 卢西恩:“……” 虽然今天的质子殿下对小幼崽态度特别,但他可不认为,希尔会掺和这种事情。 谁知,下一秒,他就听见希尔空灵清冷的声音说道:“他没有。” 卢西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希尔。 他竟然帮又又作证了! 这真的是那位殿下吗?! 不会是用他的脸做出来的仿生人吧? 而有了希尔的证词,又又顿时底气十足,叉着腰道:“哼!卢西恩叔叔你现在相信了吧!又又可是很乖的!” 卢西恩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个震惊的发现,喃喃道:“我信……” 小幼崽却还没有原谅他,继续气呼呼道:“你污蔑了我,你要跟我道歉才行!” 此刻卢西恩也已经回过神了。 其实就算没有希尔的证明,他也意识到是自己冤枉小幼崽了。 小幼崽根本就没带零食出来,近卫们也不可能擅离职守去帮他买零食。 总不能是……希尔给他买的吧。 卢西恩立刻挥掉脑海中这个离谱的想法,诚恳地跟又又道了歉。 收到了真诚的道歉,又又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立刻消散了。 他大度地挥挥手:“没关系啦,我原谅你了!” 卢西恩笑了笑:“又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又又却有点依依不舍。 他看向身旁的希尔,身上浓郁的病气还在朝他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唉,怎么就吃不下了呢! 小幼崽心里很不甘心,于是拉了拉希尔的袖子:“希尔哥哥,我可以加你的通讯号吗?” 希尔停顿了好一会,才缓慢地说道:“我……没有。” “没有通讯号吗?”又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疑惑,他记得哥哥说过,现在大家都有通讯号的。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这是希尔的拒绝,而是很忧虑地问道,“那我以后想见你,要怎么办呢?” 希尔那双空茫平静的紫眸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小幼崽脸上。 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真诚。 这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开口:“这里。” 又又立刻睁大眼睛:“你是说,你每天都会在这里等我吗?” 他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希尔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 “太好了!”又又高兴地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那我们就说定啦!以后我就这个时候来找你!” 一旁的卢西恩看得目瞪口呆。 等等! 这是怎么交流啊! 他一个拥有推演异能的人,都推演不出这两人对话的逻辑啊! 又又心满意足地跳下椅子,朝他挥了挥手:“那就这样说定啦!希尔哥哥,我们下次见!” 希尔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那声告别。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然而那双紫眸,却并未如往常那般陷入空茫之中。 他的视线追随着小幼崽蹦蹦跳跳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了。 回廊内,光线变化,仿佛引动了星河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才收回目光。 睫毛微微颤动,紫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光。 “……又又。”- 卢西恩带着又又离开星穹回廊后,却并没有直接返回江从谦的宅邸,而是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朝着军部食堂而去。 他算好了时间,果然,刚刚走进食堂入口,就恰巧遇见了同时抵达的江元帅。 卢西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呀!真是好巧啊!” 说着,便低下头,对又又说道,“又又,你也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吧,既然遇到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吃饭吧!” 要是江从谦他们在这里,肯定马上就能识破卢西恩的计谋。 但小幼崽心思单纯,哪里懂成年人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既然遇到了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很正常,而且,经过之前的种种,他也并不是很讨厌这个爸爸。 于是,他很干脆地点点头:“好呀!” 江砺看着近在咫尺的幼子,却是有些受宠若惊,心头一片酸软。 他当然知道,这是卢西恩特意给他创造的机会。 只是他原本担心,又又并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的。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又又,爸爸可以牵着你吗?” 又又看着眼前那只布满茧子的大手,在江砺有些紧张的注视下,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可以呀!” 在小幼崽的认知里,他已经跟这个爸爸见了好几次了,他还送了自己礼物,已经是熟人了。 江砺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有些僵硬地笼着手掌,掌心里的小手软得像是一团奶冻。 仿佛力气稍微大一点,就能捏碎掉。 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包厢。 刚刚坐下来,卢西恩就很有眼见力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俩。 他一走,室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又又坐在餐桌前,正在跟一颗鱼丸奋斗。 只不过他使用筷子的技巧还不够熟练,夹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江砺见状,下意识地给又又夹了一颗。 然后…… 小幼崽继续在自己的碗里跟鱼丸搏斗。 江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带着歉意道:“是爸爸忘了,我给你拿个勺子。” 又又接过勺子,抬起头,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谢谢爸爸。” 江砺心里却有些酸涩,声音低低的:“又又,跟爸爸不用这么客气的……” 又又疑惑地眨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解释道:“爸爸,说谢谢,是礼貌呀!哥哥说,有礼貌才是好孩子!” 江砺心底无声叹息。 他当然知道,又又很乖,也被他的哥哥姐姐们教育得很好。 可是,又又从来不在哥哥姐姐面前这样礼貌,甚至对卢西恩都是亲昵胜过礼貌。 终归是他在又又的心里,还不够亲近罢了。 只是这并不是又又的问题。 而是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他心中钝痛,可是面对又又,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顺着他的话,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我们又又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得到夸奖,小幼崽立刻开心地眯起眼睛:“嘿嘿~” 看到小幼崽因为一句简单的夸奖,就眉眼弯弯的样子,江砺心中微松,包厢里原本生疏的气氛,瞬间变得松快了许多。 他正打算再接再厉,寻找新的话题,试图让这段温暖的时光延长一些。 忽然,他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看到上面的通讯标识,神情瞬间变得冷冽。 他只来得及给了又又一个歉意的眼神,便迅速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接通了通讯。 他的表情瞬间便从柔和的父亲,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联邦元帅,快速而冷静地处理着突发的状况。 当他结束通讯,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桌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江砺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又又,心头涌上浓重的歉意:“又又,你吃饱了吗?菜都凉了……要不爸爸让人给你再重新上一些菜?” “不用啦!我已经吃饱了!” 又又立刻摇头,眼珠却悄悄转了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以往和哥哥姐姐吃饭的时候,他们总是会盯着他不许挑食,还总让他吃那些不喜欢吃的蔬菜。 可今天和爸爸吃饭,爸爸一直在忙,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把胡萝卜和西蓝花都拨到了一边,一口都没吃。 生怕爸爸发现罪证,又又连忙说道:“爸爸,你快点吃吧,你还没吃呢!” 江砺心头一热。 他没想到,小幼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这么关心自己。 他连忙拿起筷子:“好,爸爸这就吃。” 又又见状,脑袋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主意。 他用勺子舀起那些自己不爱吃的蔬菜,偷偷摸摸地放进爸爸的碗里。 江砺正吃着饭,忽然发现碗里多了几样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又又。 又又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爸爸,要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江砺虽然觉得有点不对,但儿子给他夹菜的心意,却令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又又。”他毫不犹豫地把又又夹给他的菜都吃了下去。 “不客气!”小幼崽也很满意。 罪证都被爸爸吃掉啦! 一会跟哥哥通讯的时候,就不会露馅了!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份误解,仿佛瞬间变得亲近了许多。 江砺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又又的栗色卷发。 小幼崽的头发也是软软的。 江砺的心脏也跟着软了下来,柔声问道:“又又,今天玩得开心吗?” 又又眨巴眼睛,用力点头:“开心呀!” 他今天遇到了希尔哥哥,美美地吃了一顿。 中午还没有吃蔬菜,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天。 小幼崽的笑容简直就是最治愈的药剂。 江砺一想到,很快就要送又又回去,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 可是他还有公务要处理,根本没有办法陪着孩子。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犹豫了一下,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又又,下午……你愿意陪爸爸去见几位老朋友吗?” 江砺口中的老朋友,就是第四军团和第六军团的军团长,以及几位老将。 他们中,有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有的是当初并肩作战,如今依然坚定支持他的战友。 可以说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了。 虽说也算是公务,但江砺也有一点私心,想要在这些老友们面前,暗暗展示一下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等他带着又又来到见面的地方时,还没进门,便已听到里面传出中气十足的谈笑声与偶尔拍桌的豪爽动静,显得很是热闹。 随着近卫推开门,里面的声音骤然一静。 房间里或坐或站的几个男人,都身着军装,目光在触及江砺的瞬间,本能地并拢腿脚,挺直脊背,齐声道。 “元帅!” 这整齐划一,还带着几分铁血的问候,让又又睁大了眼睛,小手下意识抓紧了父亲的衣服。 不过他们在看到被江砺抱在怀里的小幼崽后,显然更加震惊。 “我滴乖乖!”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瞪大眼睛,嗓门极大,“这小孩长得真俊!谁家的啊!” 他身后一名容貌儒雅的男人,毫不犹豫给他一脚:“还能是谁家的!肯定是元帅家的啊!” “啊……”壮汉挠挠头,“我记得元帅家的娃年纪都不小了……嗷,你干嘛又踢我!” 儒雅男人懒得理他,直接面向江砺,微笑道:“恭喜元帅了。” 江砺面对这些老友时,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他温声对又又说道:“又又,这就是爸爸的老朋友了,别怕。” 随后,才又给他介绍那名儒雅男人:“这是你魏凭魏叔叔,是第四军团的军团长!” 又又睁大眼睛:“和加加军团长一样吗?” 魏凭笑了笑,声音温润:“又又说的是加尔文军团长吧!对,我们都是军团长,不过,他是第七军团的,我是第四军团的,又又要是喜欢,以后也欢迎你来我们第四军团玩!” 江砺又给又又介绍那名壮汉:“这是你库尔特叔叔,从前是爸爸的战友,现在是第四军团的上将。” 库尔特面对小幼崽,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吓人的笑容:“原来你叫又又,这个名字真可爱!” 随即又小声跟江砺抱怨,“元帅,你怎么不早说带又又过来,我都没准备见面礼……” 江砺还没说话,魏凭却幽幽道:“那还是算了,我怕你的礼物把人给吓到了。” 现场顿时哄笑起来。 江砺也忍不住笑了笑,却忽然愣了一下:“老裴还没来吗?” 魏凭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房门却再次被打开,一名身量极高,神情内敛的男人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库尔特走上前,直接给了他一拳:“老裴,怎么来这么晚啊?” 裴煌笑了笑,避重就轻:“有点事耽搁了。” 从裴煌一进门,又又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想说什么,可是想起哥哥的告诫,又闭上了嘴。 他拉了拉江砺的衣服,示意他到一边,才压低声音说道:“爸爸,刚刚进来的叔叔,好像生病了……” 第57章 听到又又的话,江砺顿时神色一凛,抱着他的手臂蓦然收紧。 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摸了摸又又的头发,低声安抚道:“爸爸知道了,又又做得很好,剩下的事情交给爸爸来处理就好。” 他的神情平静,与平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又又却从他骤然低沉的气息中,感知到了他潜藏其下的悲伤。 他们都是爸爸的老朋友啊。 小幼崽想了想,如果是洛恩,艾拉,甚至卢西恩叔叔得了病,他也会很难过的。 于是,他又趴在江砺耳边,小声补充道:“爸爸,你别难过,我可以救他的。” 虽然这个叔叔的病有点重,但在又又眼中,也就是一块小蛋糕啦! 然而这句话听在江砺耳中,却是让他心头猛地揪住,随即涌上更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又又往怀里拢了拢。 等他抱着又又回到众人中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 此时,裴煌已经从库尔特那里得知了又又的身份。 他冷峻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对江砺低声道:“恭喜。” 他平日里就沉默寡言,不太会说话,却是真心实意为老友感到高兴。 他微微低头,就看到了好奇打量他的小幼崽:“叔叔,你长得好高呀!” 这位战场上的铁血将领,神情瞬间就变得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柔软的小幼崽相处。 库尔特见状,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哈哈哈哈哈,老裴你这怂样!等你以后结婚了有自己的娃了,我看你怎么办!” 谁知,裴煌却摇了摇头,声音平淡道:“我不结婚,我这一生,心血都在战场上,就算结婚也是耽误人家……” 眼看库尔特还想问,魏凭一把将他拖过去:“行了,老裴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去把我带的酒拿过来。” 众人谈天说地,气氛很是融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魏凭等人便起身告辞。 这时,江砺却忽然开口:“老裴,你稍等一下,我还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说。” 裴煌脚步一顿,似乎有些诧异,但他很快便点点头:“好。” 站在一旁的魏凭蹙了一下眉头,目光在江砺与裴煌之间快速扫过。 然而两人的神情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最终,他也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裴煌,什么也没说,转身和其他人离开了房间。 等到他们都离开后,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江砺却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抱着又又,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似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裴煌不知道为什么,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老裴。”江砺忽然开口,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裴煌脸上,“这里没有别人,你跟我说实话……” “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裴煌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苦心隐瞒的事情,竟然被元帅看了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下意识道:“我没有……”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江砺寒声道:“裴煌!你如果还当我是战友,是朋友,就不要骗我!” 裴煌顿住了。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面对着江砺愤怒却隐含着关切的神情。 最终,他颓然地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道:“……是静汐症。” 这是异能引发的一种特殊病症。 病人的生命体征,尤其是呼吸与心跳,会随着病情加重而无限趋近于停滞。 外表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内里却无可逆转地衰亡,直到某天在睡梦中,再也无法醒过来。 江砺呼吸一窒:“你……你怎么不早说!多久了?” 裴煌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迟疑了片刻,才道:“……已经一年了。” 一年! 江砺猛然回想起来,过去的一年里,裴煌的战术风格忽然变得激进了许多,还提交了好几次风险极高的作战计划。 当时战局焦灼,提出类似计划的并不只有裴煌,他便只以为是裴煌求胜心切,没有多想。 “所以!”江砺厉声道,“之前和圣律帝国的那场战役里,你才会事事身先士卒,甚至亲自带人突入敌阵中心?!” 那场战役虽然最后胜利了,但裴煌也因此受了重伤,在医疗舱里躺了小半年。 江砺当时就想过要和他谈一谈,但是联邦作为战胜者,他手中的事务千头万绪,便一直拖到了今天。 他也才知道真相。 他忍不住道:“裴煌,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你现在这样是会上军事法庭的!” 既然已经被江砺发现了,裴煌也就不再隐瞒,他咬牙道:“我知道,所有的后果我都知道,元帅,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要我……” “你闭嘴!”江砺愤怒地低吼,“我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裴煌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却执拗:“元帅,我这一生大半的时间都在战场上,我是个军人,马革裹尸才是我的宿命,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你……”江砺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理解裴煌的骄傲,但正因为理解,才更加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插|入了两人之中:“爸爸,裴叔叔,你们不要吵架呀!” 小幼崽抬起手,拦在了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满面怒容的爸爸,又看了眼神情灰败却倔强的裴叔叔,实在是有些不理解:“这种小事可以好好沟通的呀,只要把裴叔叔治好就可以了嘛!” 裴煌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听了又又的话,他有些哭笑不得。 只以为是孩子不想看他们吵架,说出的童言稚语。 他正想说几句话安慰一下孩子,却听见江砺冷声道:“连又又知道,遇到问题要想办法沟通解决,亏你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孩子!” 裴煌:“……” 他觉得,元帅大概是被他气疯了,都说出这种荒谬的话来了。 静汐症,这是可以靠沟通解决的问题吗?! 但下一秒,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原本缓慢沉重的心跳,仿佛被注入了温热的暖流,搏动的节奏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加快,渐渐恢复到了健康有力的频率。 而原本,让他时不时感受到的窒息感,竟也在缓缓地消散。 裴煌完全呆住了。 怎……怎么会?! 难道……又又这是在,治疗他吗?! 超出理解范围的震撼,令裴煌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又又并没有吃太多,只是挑着颜色最深的几条病气吃完,就已经饱了。 但仅仅只是这样几口,带来的变化对裴煌而言,也已经是天翻地覆,近乎神迹。 裴煌本来就不善言辞。 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更是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憋出一句话:“谢……谢谢你,又又!” 其实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却又觉得言语根本无法表达他的感激。 然而,又又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谢。” 小幼崽浑然不知自己做了多么惊人的事情,歪着头想了想,又仰着脸看向裴煌。 “裴叔叔,等你的病好了之后,就不要再说死那样的话了,好不好?” 小幼崽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爸爸他……很难过的。” 裴煌鼻尖发酸,却是用力地点点头:“好,我再也不说了!” 而在他们之后,江砺下意识握紧拳头。 他感觉到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吞咽了一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眼眶的酸涩- 等裴煌走后不久,江砺便亲自送又又回江从谦的宅邸。 悬浮车缓缓降落,江砺抱着又又下车。 大门缓缓打开,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来迎接的人,竟不是莫管家,而是江从谦本人。 “大哥!”又又看到哥哥,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就抛下了爸爸,朝着哥哥扑过去,“又又好想你!” 江从谦熟练地托着小幼崽的屁股,嗤笑一声:“想我?那还玩得这么晚才回来?” “嘿嘿。”小幼崽挠挠头,立刻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江从谦自然看出他这点小伎俩,戳了戳他的脸颊:“小滑头!” 一旁的江砺看着又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转身就投入大哥怀里,心里浮起一丝失落。 但听到江从谦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替又又辩解:“不怪又又,是我把他多留了一会。” 江从谦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淡淡道:“我猜也是,又又向来乖巧,如果回来晚了,肯定会提前跟我们说的。” 江砺:“……” 他被长子这软中带硬的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倒是又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道:“大哥!今晚有蛋壳小鸡的最新动画,快到时间了!” 父子俩之间微妙的气氛,被小幼崽这番话打了个七零八落。 江从谦知道,要是小幼崽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最新的动画,今晚估计都睡不好。 于是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抱着又又往里面走:“好,哥哥带你去看。” 只是走了两步,他侧过头,对仍站在门口的江砺说道:“父亲,如果您接下来有空,我有些事需要跟您商议。” 江砺一怔,没想到江从谦竟然会主动和他商议事情。 他脑中迅速闪过一些事件,面上却是毫不犹豫道:“我有空。” 江从谦微微颔首。 但他还是先把又又送到客厅,吩咐了莫管家几句,这才和江砺一同来到书房。 江从谦并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从蒂奢星区回来之后,我这边一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有人在用各种方式,有意无意地打探我的行踪和近况。我怀疑,这跟YHC-03毒素的幕后黑手有关。” 江砺神情顿时一厉:“有危险吗?!” “目前还好。”江从谦语气冷静,继续分析道,“我推测他们是发现了,我们这边有解除YHC-03毒素的办法,而且他们似乎在怀疑我,只是他们应该也不是很确认,所以目前都是以试探为主。” 江砺顿时就明白了长子的未尽之言,眉头紧紧皱起:“你是担心……他们也会试探又又?” “没错。”江从谦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前看来,又又身边还算安全,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苗头,也不能冒险,所以我想……”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不如我们主动一点,设法将他们的怀疑,更多地引导我身上来,我在明处,行事反而更方便掌控,也能更好地保护又又。” “不行!这太危险了!”江砺几乎立刻便否决道,“对方隐藏极深,如今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人,我已经加派人手在暗中调查,你不必以身犯险!” “您那样调查,效率太低了。”江从谦淡淡道,“而且,被动防御永远不如主动出击,我有分寸,今天跟您说这些,也并非在征求您的意见,只是让您心里有个底,后续有些事,可能需要您的人配合我一下。” 江砺看着长子冷静漠然的脸,心里暗暗地叹息一声。 他知道,江从谦性子固执,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算他反对,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控。 而且,江从谦选择告诉他,某种程度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信任了。 “我知道了……”江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又又看完蛋壳小鸡的最新动画之后,实在是太过兴奋。 被姐姐拎去睡觉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动画的内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于是,第二天果不其然就起晚了。 等他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三哥已经被二姐拖去做复健了。 “啊啊啊——” 一声惨叫传来,把又又最后那点瞌睡都给吓跑了。 小幼崽同情地看了眼训练室的方向,就毫不犹豫地走到餐厅。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大哥竟然还在家。 又又没忍住眨了眨眼睛:“大哥,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江从谦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嗯,一会我要去一趟军部,处理点事情。” 军部! 又又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爸爸的地盘吗? 可大哥跟爸爸的关系,唔……好像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差嘛! 江从谦瞥了眼小幼崽,不知道他那小脑瓜里又在想什么,不过他也没有解释。 今天他去军部,正是他和父亲计划的一环。 这些就不必让又又知道了。 又又却忽然想到,他昨天跟希尔哥哥约好了,要在星穹回廊见面呢! 于是,小幼崽立刻扒着餐桌边沿,眼巴巴地看着江从谦:“大哥,你去军部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呀?” “你要跟我去军部?”江从谦微微蹙眉。 又又连连点头。 在江从谦的计划里,原本是没有这一项的。 不过他忽然想起,昨天父亲私下告诉他,又又给裴煌军团长治疗的事情。 与其以后又又单独去军部,惹人注意。 倒不如跟着他一起,更能模糊视线。 于是,他很快便同意了:“好,快吃早餐,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好耶!”又又欢呼一声,连忙抓起桌上的面包就往嘴里塞。 江从谦无奈道:“慢点。” 小幼崽“唔唔唔”地点头,动作可一点都没慢。 他今天本来就起晚了,要是去太晚,希尔哥哥走了怎么办? 在小幼崽的催促之下,悬浮车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军部。 早已等候在此的卢西恩快步迎了上来,从江从谦手里接过又又。 又又乖乖地在卢西恩怀里,和哥哥挥手:“大哥再见!” 直到哥哥的身影消失,小幼崽才收回目光:“卢西恩叔叔,我们走吧!” 卢西恩牵着又又,正准备往裴煌军团长那边去,却见又又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卢西恩愣了一下:“又又,你走错了……” “没有错啦!”小幼崽十分坚持,拉着卢西恩就往星穹回廊的方向走去。 今天在星穹回廊的人并不算太多。 因而又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回廊尽头的希尔。 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衣领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脖颈,肤色莹润白皙,银发如同流泻的月光般,铺在他的肩背上,纤长的银色睫毛微微低垂,遮住了那双紫罗兰一般的眸子。 光影垂落,宛如一幅静谧而优美的画。 但下一秒,这份意境就被一声甜糯的呼唤给打破了。 “希尔哥哥!” 小幼崽松开了卢西恩的手,哒哒哒地朝他跑过去。 希尔空寂的眼神,因为这声呼唤,竟泛起一丝极浅淡的涟漪。 他慢了半拍,才缓缓地转向了又又的方向。 淡色的唇微启:“又又。” 卢西恩:“!!!” 等等! 原来昨天是真的约好了吗?! 又又吸了吸鼻子。 虽然只过了一天,但他真的很想念希尔哥哥身上的味道呢! 只是,他想着一会还要给裴煌叔叔治病。 所以今天吃得很克制,解了馋就停下了。 希尔一直微微垂着眸子,目光安静地落在小幼崽毛茸茸的发顶。 他能感觉到,小幼崽很喜欢靠近他,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对他咽口水。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觉得讨厌。 甚至,当小幼崽挨着他坐下时,他还会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虽然很短暂,却令他不由自主地贪恋。 这时,又又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绿的玩偶,递给希尔。 他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一般地说道:“希尔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蛋壳小鸡,它叫小绿,送给你啦!” 希尔看着掌心那只看起来笨笨的小鸡,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你喜欢……鸡?” 又又:“诶?” 希尔:“鸡……很弱。” 听到他诋毁自己喜欢的小绿,又又的脸颊顿时鼓起来,像只愤怒的小河豚。 可小河豚一对上希尔那张漂亮的不似真人的脸,闻到他身上的难以抵御的香气后,又“噗”地变了回去。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跟希尔解释:“才不弱!小绿很强的!昨天的动画片里……” 希尔安静地听着小幼崽眉飞色舞地说着动画剧情。 又看了眼手中的小鸡玩偶。 ……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正当小幼崽手舞足蹈,模仿小绿的招牌招式时。 一旁的卢西恩看了眼时间,不得不打断了他:“又又,时间快到了,咱们得抓紧了。” “啊……”又又意犹未尽地停下,但还是乖乖点头,转向希尔,“那希尔哥哥,我先走了,我们明天再见咯!” 希尔的目光,从小鸡玩偶移到又又身上,才缓缓开口:“……等你。” 得到了希尔的回答,又又才心满意足地朝他挥挥手,跟着卢西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到离开星穹回廊一段距离后,卢西恩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劝道:“又又,你和希尔殿下,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为什么?”又又疑惑地问。 卢西恩顿了顿,解释道:“他是圣律帝国送来的质子……” “质子?圣律帝国?”又又一脸茫然。 卢西恩不得不给他科普:“当初,我们人类进化出了不同的方向,一支进化出了异能,就是我们现在的中央联邦,而另一支,就是圣律帝国,他们进化出了强大的精神体。” “虽说我们都还是人类,但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了,或者说,我们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了。” “这些年,我们和帝国之间一直战争不断,虽说在元帅的领导下,现在暂时和平了,圣律帝国更是将希尔殿下送来成为质子,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卢西恩知道,又又性格善良又重情。 他很担心,如果又又对那位帝国质子投入太多感情,将来若联邦和帝国的关系再发生变动,受伤的只会是又又。 可又又听完,眉头却紧紧地皱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也就是说……希尔哥哥是被他的家人送过来的?他们不要他了?” “他们好坏!希尔哥哥好可怜……” 卢西恩:“……?” 就在又又他们离开后不久。 希尔身后的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波动。 随后,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优雅地走出来,它的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紫色的兽瞳深邃而冰冷,和希尔一模一样。 它无声地走到希尔身边,低头看向他手中的小鸡玩偶。 忽然低头,一口将玩偶叼在了嘴里,还有些不忿地磨了磨牙。 然而下一秒,那只玩偶就被主人抢了回去。 清冷的声音顺着精神体传过来。 又又送的。 不许咬。 第58章 结束了今天给裴煌的治疗后,卢西恩便打算送又又回家。 只是,小幼崽坐上了悬浮车之后,却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心不在焉。 卢西恩忍不住问道:“又又,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裴煌军团长的病……” 可他回想裴煌军团长的样子,看着不像是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啊? “没有啦。”又又摇摇头,随后又声音低落地说,“我只是觉得……希尔哥哥好可怜哦。” 一开始,又又只是觉得,希尔身上的味道好闻,病症也好吃,唔……长得也好看! 可是听卢西恩说了他的身世后,心里就隐隐有些难受。 他有哥哥姐姐的疼爱,还有好多好朋友。 可希尔哥哥被家人抛弃,身上有那么严重的病,又总是独自一个人。 小幼崽越想越觉得心疼,他问卢西恩:“卢西恩叔叔,我可以帮帮希尔哥哥吗?” 卢西恩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都过去了这么久,又又居然还惦记着希尔。 看着小幼崽澄澈的双眸,他的心微微一软。 但他还是只能冷酷地打破他的幻想:“又又,你的心意是好的,但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希尔殿下是帝国送来的质子,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维系联邦和帝国的和平,是不可能回到帝国的……” 又又皱起眉头。 他才没想过让希尔哥哥回帝国呢! 他们都抛弃了希尔哥哥,希尔哥哥肯定也不会想要这样的家人陪伴他的…… 小幼崽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我可以做希尔哥哥的家人,我可以陪着他呀!” 卢西恩:“???” “对呀!”小幼崽自有他的道理,“就像我的家人一开始只有大哥,然后又有了二姐和三哥,唔……爸爸也算吧,家人就是越来越多的,那加一个希尔哥哥,也可以呀!” 卢西恩:“……” 等等?! 这个逻辑它合理吗?! 卢西恩觉得自己的异能,又一次被小幼崽打败。 他揉了揉额角:“又又,我觉得家人这种事不能太草率,你可以先跟他当朋友……” 在他的一番说服这下,又又终于勉为其难同意了:“当朋友,也行叭。” 卢西恩松了口气。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呀,他不是要劝又又跟希尔保持距离的吗?怎么变成劝他们俩当朋友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又又便已经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卢西恩叔叔,你最好了,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卢西恩:“……” 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晚餐时分,柔和的灯光笼罩着餐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又又坐在自己专属的儿童椅上,小短腿欢快地晃荡着。 等到家人都齐了,才抬起头,用宣布重大消息般的语气说道:“我今天交了一个好朋友哦!他叫做希尔!” 餐桌上的空气一凝。 江昭晏夹菜的动作顿住,江见微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连一贯神色淡然的江从谦,也停下了手中切割食物的动作,眉头微微一蹙,抬眼看向又又:“在军部认识的?” 毕竟又又最近出门,都是去的军部。 又又连连点头:“我们在星穹回廊认识的!” 兄妹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微微一紧。 如果是平常,他们或许不会这样在意。 但最近这个时间段实在是有些微妙,他们担心是有人不怀好意接近又又。 想到这里,江昭晏状似平常地问道:“是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吗?” 又又之前就有把江见微当成是朋友的经历。 如果对方是成人,危险性会直线增加。 “嗯嗯!”又又立刻抬手比了比身高,“他这么高……不对,好像是这么高……反正,跟洛恩差不多大吧!” 跟洛恩差不多大,那就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三人稍微放下了心,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毕竟联邦的工作人员和家属都很喜欢去星穹回廊那边玩,对方很有可能是军部某位军官,或者联邦工作人员的孩子。 而且还有卢西恩跟着,也不至于让不怀好意的人靠近又又。 或许只是恰好认识的小朋友吧。 话虽如此,江从谦却还是谨慎一些,给了江昭晏一个眼神,让她去查一下对方的身份。 如果确实没问题,又又能认识一个同龄的朋友,也是好事。 又又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哥哥姐姐之间的交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明天的期待中。 他立刻跳下椅子,找到莫管家,声音又甜又糯:“莫叔叔,明天能帮我多准备一点小蛋糕吗?我想带给希尔哥哥吃!” 希尔哥哥那么瘦,肯定没有吃过莫叔叔做的美味小蛋糕! 莫管家笑容温和:“好,莫叔叔再给你做一点小饼干,你可以送给你的小朋友当礼物。” “好呀!谢谢莫叔叔!”又又跟莫管家说完,又扑到江见微身上,“三哥三哥,你可以帮我把蛋壳小鸡的动画片放在我的光脑里吗?我想要跟希尔哥哥一起看!” 江见微:“没问题。” 小幼崽在房子里哒哒哒地跑来跑去,一会计划要带这个,一会又要分享那个,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希尔哥哥”,像只快乐的小蜜蜂。 江昭晏忍不住有点吃醋:“还是第一次看到又又这么兴奋呢!” 江从谦看着又又的目光温柔又宠溺,也说道:“又又同龄的朋友还是太少了,如果这个希尔没有问题,那就再好不过,如果……”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神情却瞬间变得冷硬。 而此时,江昭晏已经从卢西恩的信息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她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江从谦和江见微见状,也都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他的身份有问题?” 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冷了下来。 江昭晏摆摆手:“他的全名叫希尔·阿多尼斯。” 江见微还愣了一下,江从谦却已经反应过来:“圣律帝国的质子?!” 江昭晏点点头,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好消息是,他应该不是那个幕后黑手的人,但坏消息是……他的身份有些过于敏感了。” 他们也有着和卢西恩同样的担忧,只是看着又又快乐的样子,三人又犹豫了。 江见微低声道:“又又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 江从谦也在心底暗暗叹息,不禁有一丝心疼。 虽然又又平常都是很乖巧很懂事的样子,但他知道,小幼崽的世界很小,也很孤独。 他真的不忍心剥夺他的每一点快乐。 江昭晏一拍桌子:“行了,帝国质子怎么了!又又喜欢就好,只要他也把又又当成朋友,就不用管那么多!” “我明天偷偷去看一眼。”江昭晏决定下来,“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都不许干涉又又!”- 第二天,随着又又被卢西恩接走,江昭晏也跟着出了门。 军部的秘密区域内。 又又今天的治疗完成得比以往更快些。 等一结束,礼貌地跟裴煌告别后,就拉着卢西恩的袖子飞快地往外走:“卢西恩叔叔,快点快点!希尔哥哥还在等我呢!” 卢西恩被他拽着,目光落在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上,忍不住开口:“又又,书包重不重?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又又立刻护住书包,神情严肃地摇头,“不重的!这都是我给希尔哥哥准备的,我要自己拿过去!” 卢西恩:“……” 只给希尔哥哥准备吗? 这显得叔叔很像个小丑。 又又丝毫没有注意到卢西恩的怨念,他熟门熟路地跑到了星穹回廊。 上午清透的阳光落下来,将一整个星穹回廊都照射得犹如仙境。 而在仙境的尽头,就是希尔的身影。 他今天换了一件衣服,如瀑的银发也被一顶发冠束了起来,那张脸衬得越发漂亮精致。 不等又又开口喊他。 那双紫眸便已经抬起。 往日里空洞的眸子,今天却仿佛散去了雾气,银睫微颤,看向了又又的方向。 “希尔哥哥!” 又又加快脚步,像颗小炮|弹一般冲到希尔跟前,因为跑得太急,小脸都泛起了红晕。 但他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将身上的大书包放下来,然后一件件往外掏。 “希尔哥哥,这是莫叔叔做的小蛋糕,可好吃啦!” “希尔哥哥,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吧!哼!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小绿有多厉害!” “希尔哥哥……” 小幼崽叽叽喳喳的,一边介绍,一边将带来的零食和玩具堆在长椅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色彩缤纷的小山。 希尔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 虽然,他的反应还是慢半拍,但每次小幼崽的话,他都会有回应。 而又又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后,长舒一口气,期待地看向希尔:“希尔哥哥,你喜欢吗?” 希尔看着小幼崽粉嘟嘟的脸蛋,缓缓地点了点头:“……喜欢。” 又又顿时笑起来,连忙爬上长椅,和希尔肩并肩地靠在一起:“希尔哥哥,我们来看动画片吧,一边吃小蛋糕,一边看动画片,可幸福啦!” 小幼崽看动画的时候,从来不安静。 然而他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希尔却一点都不觉得烦。 偶尔还会在小幼崽突如其来的问题下,回应几个字。 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人之间莫名和谐的氛围。 江昭晏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原本她还担心,是这位帝国质子想要改变自身处境,所以故意接近又又。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希尔故意接近又又。 分明是她家那个热情过头的小幼崽,不管不顾地主动凑上去,紧紧地贴着对方。 哪怕希尔只有一个字回应,小幼崽也完全不在意,照样自顾自说得开心。 江昭晏沉默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窥探的视线。 她神情冷冽,倏然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的女人,正牵着一名小女孩在玩耍,而周围也都是说笑玩闹的人群,看着没有什么异常。 江昭晏皱起眉,审视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了两秒,对方却浑然未觉,只是都弄着自己的孩子。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江昭晏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又又和希尔。 小幼崽正拿起小蛋糕,挖了大大的一勺,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希尔嘴边,希尔则迟疑地张开了嘴。 江昭晏轻笑一声,却到底没有再上前,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又离开了。 而她一走,原本在逗弄孩子的女人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温和的笑容退去,脸色顺便变得苍白,脊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好敏锐的女人! 不愧是江家的女儿,差点就被发现了! 这几天,她一直奉命在暗中观察那个名叫又又的孩子。 然而,观察结果让她无语又疑惑。 小幼崽的生活轨迹简单地令人发指。 每天被元帅的首席秘书官卢西恩接进军部,先被送去元帅的办公室,那种机密的地方,她自然是进不去的。 但她想想也能知道,八成是让孩子去见见爸爸,培养一下感情罢了。 据她所知,江家这个幼子小时候被星盗掳走,好不容易才被找回来。 元帅对他极为宠爱,不仅亲自买礼物,而且上次去见第四军团和第六军团的老友,也把他抱过去了。 小幼崽每次都不会在元帅那边待很长时间,一出来,就雷打不动地往星穹回廊跑,粘着圣律帝国的那位质子。 和对方在一起时,也都是分享零食、玩具,以及看幼稚的动画片,简直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子。 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对他的保护,严密得令人发指。 但想想他曾经的经历,也能理解。 除去这些,他本人就完全就是一个被家人过分宠爱的小少爷,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很快就将自己的观察和结论发送出去。 这份信息很快便传到了殷质手上。 “果然……” 殷质语气平淡,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原本,他对江家幼子的关注,就只是顺带为之。 他真正在意的,始终是那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江从谦。 这个孩子,不过是因为被江从谦带在身边,才被纳入观察范围。 如今看来,和他最初的猜测相差无几,不过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普通幼童罢了。 而且,最近江从谦那边的一些动向,越发让他肯定了一件事,江从谦手中的确握有什么筹码。 不止如此,江从谦近来的动向更是不断触及他敏感的神经,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想到这里,他随后就将这份资料丢到了桌上。 转而对身旁的黑西装吩咐道:“最近这段时间,都给我盯紧江从谦,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大人。”黑西装恭敬应下,随即又上前半步,说道,“另外,大人,我们最近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是有关第六军团军团长的。” “裴煌?”殷质眯起眼睛,“什么事,说。” 黑西装说道:“据说,裴煌似乎生了病,而且很有可能是静汐症……” “静汐症!”殷质豁然起身,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下属,“这消息属实吗?” 黑西装连忙说道:“消息是从第六军团的一个医疗官口中传出来的,他是和朋友聚会喝醉了,嚷嚷出来,说是偷看了裴煌的身体数据,猜测出来的,不过根据我们后续的调查,有七八成可能是真的!” 殷质拧眉细思。 裴煌执掌的第六军团,是江砺最坚定的拥趸。 而他本人,更是江砺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如果他真的患了静汐症…… 殷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对我们来说,都有利!” 黑西装眼中露出一丝了然,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我们派人把这个消息捅出来?” “蠢货。”殷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在第六军团又没有任何安排,贸然捅出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给别人做嫁衣吗?” 黑西装立刻低下头:“您教训的是,那这个消息……” 殷质语带讥讽:“当然是透给第五军团的人,做得自然点,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发现的。” 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向来不和。 而且,自从江砺整顿军部,厄托等人被拉下去之后,第五军团一直有些蠢蠢欲动,也正好给他们一些教训。 如果这消息属实,必定能重创江砺的左膀右臂,狠狠地挫了他的锐气! 顺便还能试探一下,江从谦真正的能力。 “加派人手,盯紧江从谦的动向,尤其注意他是不是和裴煌有会面。” 殷质的指尖轻抚过脸上的眼罩,轻笑道,“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又又“啊呜”一口吞掉裴煌身上最后一点病气。 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小骄傲:“裴叔叔,你已经好啦!”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煌便猛地深吸了口气。 曾经缓慢迟滞的心跳,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在他的胸腔中稳健而有力地跳动着。 呼吸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曾经的桎梏已经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困扰了他那么久,几乎将他拖入绝望深渊的病症,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痊愈了?! 前前后后,甚至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裴煌缓缓抬起头,看向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小幼崽。 汹涌的感激席卷而来,喉头甚至有些发哽。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原本就不善言辞,这种时候更是言语苍白,只能一个劲地重复:“谢谢,真的……谢谢,又又……” “不用谢啦!”小幼崽大方地摆了摆手,随后又看向一旁守着的江砺,“爸爸,那我就先去找希尔哥哥玩咯!” 江砺的目光从裴煌身上收回。 看着又又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样,他和裴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夹杂着感慨的温和笑意。 “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江砺揉了揉又又的头发,点头应允。 “知道啦!” 又又欢呼一声,牵起卢西恩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门合上,房间里便只剩下裴煌和江砺两人。 裴煌一时无言。 尽管这些天,他每时每刻都在感受自己的身体被修复,但等到痊愈这一天真的到来时,那种冲击力依旧难以言喻。 江砺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裴煌的肩膀,沉声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安排一次检查?” 他这并不是不信任又又,只是出于一种谨慎,想要用最科学的数据,来确认裴煌的痊愈。 裴煌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没有半点沉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江砺便道:“行,我让人去安排,你先好好休息。” 江砺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他离开后,裴煌躺在椅子上,缓缓平复激动的心情。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江砺走后不久,休息室的房门竟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数人。 为首的,正是第五军团的一名中将,以及监察官徐行知。 徐行知自从上次在第七军团事件中,因为办事不力被处分,之后更是因为厄托下台,一直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 “裴煌军团长,我们接到可靠线报,指控您涉嫌违反了《联邦军事法》第139条,故意隐瞒罹患重大疾病的事实,并继续担任军团要职,严重危害第六军团与联邦军事利益,请您立即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裴煌眸色一沉,周身气势瞬间变冷:“指控?有证据吗?” 徐行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地走上前:“证据?自然是有的。” 他微微靠近裴煌,低声道,“裴军团长,您……得了静汐症吧?” 听到静汐症三个字,裴煌猛然一凛。 第59章 在说出话的一瞬间,徐行知便放出了异能。 只要裴煌回答,他就能通过异能感知到他的谎言。 而裴煌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军团长,很快便猜到了徐行知的意图。 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摇。 他的目光掠过徐行知,落在那名中将身上:“怎么?莫克军团长连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却连亲自露面的胆量都没有吗?” 中将眼神阴鸷,冷哼一声:“裴军团长说笑了,这跟莫克军团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看不惯有人贪恋权位,知法犯法罢了。” “犯法?”裴煌淡淡道,“就凭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中将正要反驳,却被徐行知拦住。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异能已经探查出了裴煌说谎的痕迹。 这让他越发确定裴煌患病的真实性,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加快语速:“是不是莫须有,等到查明之后,自然能真相大白。——裴军团长,请吧。” 而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江砺也匆匆赶来。 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冽地看着徐行知:“徐监察官,未经申报,便贸然指控一名军功赫赫的军团长,你们监察部的权力竟凌驾于联邦法律之上吗?” 然而,徐行知却并没有惊慌。 早在决定过来的时候,他便将一切都赌了上去。 如今,江砺如此迅速地赶来,并且一来就扣这么大的帽子,反倒是印证了裴煌生病这件事。 他挺直腰板,神情不卑不亢:“元帅,监察部独立行使监察权,接到重大嫌疑举报,有权进行初步问询,并且要求嫌疑人配合检查。” 说着,他拿出一张调查令,摆在众人面前。 自从在第七军团被加尔文怼回来之后,他早就吸取了教训。 “我如今正是依法行事。”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而且,裴军团长如果清白,更应该接受调查,以正视听,平息谣言,还请元帅与裴军团长以大局为重。”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围观的军部工作人员,也不禁有些摇摆。 “是啊,这说得没错。” “裴军团长如果没病,去检查不是更好吗?” “对啊,元帅向来公正,如果坚信裴军团长的清白,不正应该让他去接受调查吗?” …… 江砺神情凛然。 徐行知却是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他正准备让人上前将裴煌带走。 裴煌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好,我接受调查。” “不过。”裴煌话锋一转,“既然徐监察官言之凿凿,说我患了静汐症,那最好的验证方式,就是让我接受身体检查,如果检查出我有病,我自然无话可说,可如果没有检查出来,徐监察官又该怎么说?” 徐行知皱起眉头,内心有一瞬的错愕。 他设想过裴煌的一切反应。 或许会狡辩,会反抗,但他却从未料到,裴煌会主动提出要进行身体检查。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安,但异能探查的结果,以及江砺的紧张,却又让他将不安压下来。 裴煌患病是事实。 只要他全程盯着检查流程,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好。”徐行知定下心,朗声道“如果裴军团长没有患病,我甘愿接受法律的惩处。” “希望徐监察官记得你说的话。” 裴煌意味深长地说道,随即转向江砺,“元帅,还请您安排军部总医院,并将检查过程全程直播,杜绝一些弄虚作假的可能,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这番话让徐行知等人当场愣住。 在他们的预想中,裴煌患病,肯定会百般阻挠调查,元帅说不定会找理由压下这场风波。 他们正好借题发挥,把元帅拖进舆论漩涡中。 江砺在军中名声向来极好,如果这条丑闻被爆发出来,肯定会大受影响。 可谁能想到,裴煌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主动选择公开检查,彻底断了他们暗箱操作的可能。 眼看着裴煌在元帅近卫的保护下,坦然走出房间。 中将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难道……裴煌根本没病?” “你什么意思?!”徐行知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裴煌有病这件事,不是你们说的吗?” 中将咽了口口水。 他是亲眼看过那份资料的。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裴煌的确患有静汐症,这种无解的绝症,根本不可能治愈。 “难道,他是自知无法抵赖,索性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借此保全元帅?”中将喃喃道。 “很有可能。”徐行知目光一冷,虽然有些可惜不能借此把江砺拉下来,但到底还是暂时放下了心。 不过,能因此断掉江砺一条臂膀,也足够了。 “走吧。”徐行知抬脚朝外走去,“这点意外并不会影响计划,只要检查开始,就是裴煌的死期。” 裴煌要公开检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部,瞬间激起千层浪。 各军团长得知了消息,反应却各不相同。 魏凭心中那点不安,彻底化为现实。 他心思细腻,早在之前与帝国对战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裴煌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想趁着这次军部述职,跟裴煌和元帅旁敲侧击几句。 然而自从上次会面后,裴煌就仿佛不见了踪影。 魏凭倒是和元帅提过,但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感觉。 可谁能想到,竟然会被监察部给发现! 而且,这还是静汐症这种绝症! 魏凭既担心好友的身体,又担心有人会借这件事来攻讦元帅。 正忧心忡忡地往军部总医院走,路上却碰到了第五军团的莫克军团长。 相比魏凭的愁云惨淡,他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甚至还主动和魏凭打招呼。 “魏军团长,你向来和裴军团长关系不错,难道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魏凭冷声道:“这件事还没有定论,莫克军团长还是不要信口开河比较好。” 莫克轻笑,并没有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失败者的吠叫而已。 等两人抵达军部总医院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而正如裴煌所说,整个检查过程都在进行直播。 此刻,医疗官们正在忙碌地调试仪器,而裴煌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莫克看了眼同样面无表情的江砺元帅,皱了皱眉。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与派去的中将对上了。 见对方笃定地点了点头,莫克放下心来。 虽说徐行知指控裴煌是静汐症,但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公正,医疗官们将所有的检查都做了一遍。 第一项,也是静汐症最重要的检查指标,很快就出来了。 然而,当这项检查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展示出来的时候,却是满场皆惊。 检查结果显示,裴煌身体健康,并没有患有静汐症。 徐行知和莫克都豁然起身,异口同声地低吼:“不可能!!” 但很快,一项又一项的检查结果出现在他们面前。 健康。 健康。 健康。 …… 别说是静汐症了,他身上甚至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健康得令人咋舌。 徐行知不可置信地检查着每一张检查单。 却根本找不出一点问题。 毕竟,负责检查的医疗官里本就有他们的人。 他们更是全程都守在旁边,确保江砺他们没有作假的可能。 所以……裴煌真的没病?! 现场议论纷纷,却都是在给裴煌说话。 毕竟检查结果出来,是比任何辩解都有分量的证据。 裴煌缓缓地走出检查室,目光扫过徐行知和莫克,淡淡道:“徐监察官,莫克军团长,是对这个检查结果不满意吗?莫非,你们对军区总医院的诊断也不信任?” 在他身后,几名医疗官都皱起眉头。 他们都是军部最资深的医疗官,怀疑检查结果,不就是在怀疑他们的医术和人品吗? 徐行知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裴煌,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此时,江砺也走了过来,他的身边跟着的,正是监察部部长。 对方脸色极为难看。 监察部因为独立监察权的缘故,自成体系,调查和问询都绕开常规的军部流程,连元帅都轻易插不进手。 如今却因为这蠢货,让元帅抓了把柄,直接派了人介入调查,将手伸进了他们的地盘。 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徐监察官,你滥用职权,污蔑同僚……带走调查!” 话音落下,两名监察官上前扣住徐行知的肩膀。 徐行知却不甘心,嘶吼着道:“不可能!裴煌在说谎!他就是有病!” 但已经没人信他了。 徐行知叫骂着被拖走后,江砺才看向莫克:“莫克军团长……” 莫克脸色僵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却是立刻撇清关系,说是那名中将自作主张,与他无关。 中将面色灰败,也被监察部的人押着跟了上去。 莫克虽然强撑着没有动,但现场哪个不是人精,纷纷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生怕跟他沾上关系。 “莫克军团长,以后可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别再这么黑白不分了。”魏凭笑眯眯地在他伤口上撒盐。 莫克脸色瞬间铁青,却根本无法发作。 最后只能忍着怒火,带人离开。 这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殷质耳中。 殷质猛地从椅中站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可能!!” 下面的黑西装咽了口口水:“大人,千真万确……那裴煌的确没有患病,军区总医院好几名医疗官共同做的检查,而且还是全程直播,不可能作假……” 殷质一脚将他踹倒,鞋底踩着对方的胸口,死死地盯着他道:“当初,也是你们告诉我,裴煌患了静汐症,现在怎么又说他没病了?!” 黑西装被踩得窒息,脸涨得通红,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他们的反复查探和确认,裴煌的确是患病了的,谁知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迟疑道:“或……或许,是江从谦治愈了他……” “蠢货!”殷质一脚把他踹开,“那么多人盯着江从谦,他什么时候见过裴煌?!” 黑西装顿时不敢再说话。 殷质气得在房间走来走去。 他怎么能接受,盘算已久的杀招,竟会落得这样惨败的结局! 除非…… 他的脚步蓦然顿住,瞳孔微缩。 除非裴煌一开始就没有生病。 这从头至尾就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陷阱! 是江砺父子拿裴煌做饵,故意引他上钩。 否则没法解释,这时机为什么会这么巧! 也没法解释,这截然不同的结果! 江从谦肯定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查他,所以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 殷质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他愤怒地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咬牙切齿道。 “江从谦!江砺!” “我们势不两立!”- 与此同时,又又却被姐姐一把抱起来,欢呼道:“多亏我们又又了!不然就要出大事了!又又宝贝太棒了!” 小幼崽虽然一脸懵,但发现被姐姐夸奖,便立刻挺起胸膛,奶声奶气道:“对,又又就是最棒的!” 江见微也揉揉小幼崽的头发,眉眼舒展:“又又,你是没看到,那几个人就跟小丑似的!” 虽然他们没法去到现场。 但江见微却能通过异能进入军部的直播网络,看到了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哎!当时真是太爽了!你们看不到太可惜了……” 可在这一片热闹的氛围中,江从谦却神情严肃,眉头紧锁。 江昭晏瞟到他的神情,疑惑道:“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从谦沉声道:“裴煌军团长得病的事情,一直被瞒得严严实实,至今还不知道从哪里漏了消息,他们突然发难,又笃定是静汐症,就说明他们至少有七八分把握。” 他看向又又,眼底浮现出几分忧虑,“如果不确定还好,但万一他们肯定裴军团长患病,如今突然病愈,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查到又又身上……” 江昭晏和江见微的脸色顿时僵住,但江从谦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怎么办?”江昭晏忍不住问。 “得先查出消息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江从谦思索片刻,“又又,这几天你就先不要出门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又又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做了好事,竟然又被关在了家里! 他顿时撅起嘴,连忙抗议道:“可我已经跟希尔哥哥约好了!” 江昭晏心里一软,却也知道大哥这是为了小幼崽的安全。 于是蹲下来,安慰他道:“又又乖,姐姐让卢西恩去跟希尔说一下,好不好?” “可是……”又又却有些着急,“我答应了希尔哥哥,每天去跟他玩的,如果我没来,希尔哥哥会等我的!” “又又。”江从谦摸了摸弟弟的脸,柔声道,“这不是不让你见朋友,是怕有坏人伤害你,等到查清楚了,再一起玩好不好?” 这次,甚至连最向往自由的江见微都没吭声。 小幼崽左右为难,却最终没能拗过哥哥姐姐,只能扁着嘴点了点头:“好……好吧。” 第二天,希尔收拾完自己,便习惯性地从外事区走到星穹回廊。 细碎的阳光透过穹顶,在回廊中勾勒出星河般的美景。 希尔却毫不在意,只是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又又到来。 然而,等到日上中天,离他们平常见面的时间都过了,他也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希尔的银睫不由得颤了颤。 紫眸浮起一丝不曾有过的情绪,随即专注地看向星穹回廊的另一头。 这几天,他和又又一直在这边玩耍,吸引了很多目光。 几个半大的孩子聚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恶意。 这些年,中央联邦和圣律帝国战争不断,民众普遍对帝国人很排斥。 虽说如今联邦与帝国谈和,明面上不能歧视,但内心的反感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这几个孩子自从知道,这个银发紫眸的家伙是圣律帝国的质子后,便一直想要找机会教训他一顿。 只是,之前有个小幼崽总围着他转,听说还是元帅幼子,他的身边还跟着卢西恩秘书官,他们不敢惹,所以才勉强忍住了。 但今天,那个小幼崽没来。 几人缓缓地围了上去。 有些大人看见了,本想阻止,但发现对方是帝国质子后,便干脆移开了目光,装没看见。 为首的男孩抬起下巴,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道:“喂,帝国狗!你不会是在等那个小孩吧?” “哈哈哈哈,那可是元帅的儿子!怎么会跟你这种被抛弃的野种玩!” “就是,识相的赶紧滚回你们外事区的狗窝吧!” 然而,希尔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同一个方向。 “啧!装什么装呢!”男孩被他的无视惹怒,攥紧拳头,猛地朝希尔的脸上挥去。 可没等他的拳头碰到希尔的脸,空气却骤然扭曲。 希尔的身后,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瞬间凝实,紫色的兽瞳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孩子。 它体型巨大,比这几个孩子都要高得多,浑身伤痕累累,却并不显得孱弱,反而更凸显凌厉。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银狼的喉间发出,四周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般。 几个孩子当场僵住,脸上的嚣张也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们虽然有异能,可面对这头比人还庞大的野兽,却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最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回廊。 银狼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脸上露出人性化的不屑。 但随即,它又和主人一般,看向又又往常过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声委屈的呼噜声,这才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星穹回廊的众人都神情各异,但即便银狼消失,也没有人敢再来招惹希尔了。 希尔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应,连视线都没有半分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卢西恩的身影。 知道小幼崽一直跟这个人一起,希尔的紫眸微微亮起。 但很快,他就发现,来的人只有卢西恩一人,并没有小幼崽。 希尔眼中的那点微光瞬间消失,又回到了空洞的模样。 卢西恩今天十分忙碌,这时候才有空赶来星穹回廊,替又又给希尔带话。 他本以为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这么久,希尔可能早就回去了,没想到他居然一直都在等着。 面对那双宝石般的紫眸,卢西恩顿了顿。 这里人多眼杂,他自然不能说出实情,便道:“希尔殿下,又又他今天生病了,这几天都不会过来了。” 生病? 希尔怔愣了片刻,紫眸浮起一丝茫然。 似乎在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卢西恩等了一会,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便道:“话已经带到,我就先走了。” 但他还未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空灵清冷的声音:“等等。” 他回过头:“希尔殿下,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又又的吗?” 他说完,便耐心地等着。 却见这位精致漂亮的质子殿下缓缓开口道:“带我……见他。” 卢西恩:“?!!”- 又又恹恹地趴在窗边,连平时最爱看的动画也不看了。 三哥说要陪他去星网上玩,也被他拒绝了。 他只是出神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跟希尔哥哥一起开始玩玩具了,他还能顺便偷吃一点希尔哥哥身上的病气。 可今天,却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卢西恩叔叔有没有见到希尔哥哥。 希尔哥哥没有等到他,会不会很难过? 他会不会也以为,自己和他的家人一样,抛弃他了? 小幼崽越想越觉得难过,干脆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江昭晏看着小幼崽孤零零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 她走上前,轻轻抚摸又又的头发:“又又乖,再等几天,等安全了就出去,好不好?” 话音未落,拜访的门铃却忽然响了。 她和江见微都同时愣住。 这时候,谁会来拜访? 江见微抬手召出光屏,拍摄出门口的画面。 卢西恩穿着笔挺的秘书官制服,他的身侧则站着一个银发紫眸的少年。 少年银发如瀑,仿佛其上流转着月光一般。 紫眸如同浸在冷泉中的宝石般,带着空灵的寒意,却又在抬头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光。 这是…… 江昭晏顿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到原本恹恹的小幼崽顿时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是希尔哥哥!!” 第60章 莫管家打开门,又又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希尔哥哥!” 小幼崽的声音甜甜糯糯的,直直地扑向门边的希尔。 希尔冷不防被他撞了个满怀,清新的草木香气迎面扑来。 随即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希尔一怔,下意识回握过去。 小幼崽的指节也是肉肉的,暖暖的,似乎将他微凉的掌心都暖热了般。 “希尔哥哥,你快来,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藏……” 又又拉着希尔就往家里跑去。 绿眸亮亮的,但注意力全都在希尔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一台悬浮车。 卢西恩甚至都来不及叫住他。 于是,等江砺走下悬浮车时,就只看到又又拉着希尔离开的背影。 被抛弃的老父亲:“……” 一旁的莫管家笑容不变:“元帅,卢西恩秘书官,里面请。” 江砺回过神,和卢西恩一同走了进去。 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前方两个孩子的背影上。 小幼崽蹦蹦跳跳的,栗色头发在光里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像是一颗小太阳。 希尔侧着脸,银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紫眸在光照下似乎也浅了不少,仿佛带着几分温柔注视着又又。 就像是月亮追逐着太阳一般。 江砺不禁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在两人前方,江昭晏和江见微也已经走了出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复健,江见微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行动间完全看不出以前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又又看到他们,便欢快地挥着手道:“二姐!三哥!” 小幼崽只顾着叫人,没注意到脚下有一颗小石子。 他的脚刚巧踩到石子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前栽去。 “又又!” 江昭晏和江砺都看到这一幕。 两人几乎是同时使用异能,又又前方的草地化作一条柔软的带子,而江砺则重组空气,迅速赶到又又身边,试图将他抱起来。 但有人比他们的异能更快。 希尔身侧的空气骤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凭空出现,带着微凉的劲风稳稳地落在又又身上。 又又还没反应过来,就“啪”地摔了下去,但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倒像是摔在了一团雪里。 小幼崽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趴在一头银色巨狼身上。 银狼体型庞大,银色毛发在阳光下,仿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触感也是冰凉光滑的。 一双和希尔一样的紫色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却全然没有狼的凶狠,反而还带着几分温和。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头银狼身上伤痕累累,看着有些骇人。 在这头银狼出现的瞬间,现场的几名大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手中的异能更是没有丝毫放松,只要银狼有丝毫异动,这些异能就会瞬间爆发在它身上。 可又又却毫无所觉。 他耸了耸鼻子,却在银狼身上,闻到了和希尔哥哥身上同样的香气。 小幼崽瞬间睁大了眼睛。 银狼身上的病气浓重,几乎要将它淹没一般。 又又抬手抓住一点病气,吞进肚子里。 果然,是一样的味道! 小幼崽快乐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埋了进去,病气在接触他的瞬间,便会被吸纳进他的身体里。 银狼身上的一条伤痕不知不觉开始愈合。 银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也跟着在身后扫了扫。 众人:“……” 银狼在小幼崽的身旁,仿佛完全没有脾气一般。 就连又又揪着它的毛发,也毫不在意。 要不是江砺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凶悍的精神体,可能真把这当成无害的小动物了。 希尔看着又又和银狼玩得不亦乐乎,银睫微微地颤了颤,眸底似乎浮现出一丝失落。 而就在这时,又又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眯眯地说道:“希尔哥哥,狼狼的味道跟你一样呢!” 希尔抬起头,缓缓开口:“喜……喜欢吗?” “喜欢!”小幼崽连连点头,声音又甜又糯,“喜欢狼狼,但最喜欢希尔哥哥!” 希尔眸底的失落瞬间消失,紫眸微微亮起,握紧了又又的手:“我也,喜欢!” 看又又瞬间就哄好了希尔,江昭晏不禁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会忽然觉得自家小幼崽像个渣男? 她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这些奇怪的念头给晃出去,看向江砺,迟疑了片刻,才道:“父亲。” 江砺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生硬地解释道:“卢西恩说,希尔殿下想见又又,他到底是帝国质子,我怕会有什么问题,就顺道过来了,还有裴煌的事情,也多亏了又又……” 他这借口蹩脚得很。 但江昭晏也没有戳穿他,只是干巴巴道:“哦,好。” 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中。 直到房子里传来又又的喊声:“二姐,三哥,爸爸,卢西恩叔叔……你们怎么那么慢呀!” 众人这才回过神般,一同走进了房子里。 又又此时正骑在银狼的脖子上,还不忘紧紧地牵着希尔,大摇大摆地走在屋子中间,带他们去看自己的收藏。 “这就是铃铛水母哦!” 小幼崽从银狼背上滑下来,拉着希尔凑到鱼缸前。 两颗小脑袋挨在一起,随着铃铛水母的移动,也跟着左右移动。 旁边的银狼静静地守在一旁,蓬松的狼尾圈着小幼崽的腰,以免他一激动又摔倒。 江昭晏看着银狼这尽职尽责的模样,不禁有点好笑。 她正想笑,却发现卢西恩神色微沉地看着银狼,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卢西恩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在星穹回廊的时候,有几个孩子想要教训希尔殿下,被这头银狼给吓走了……” 卢西恩并没有压低声音。 正在看铃铛水母的希尔和又又都听见了。 希尔心脏不由得一紧,下意识看向又又。 却见小幼崽的眉毛紧紧地蹙起来。 希尔以为他是生气了。 他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毕竟,正如那些联邦的孩子说的,又又是元帅的孩子,天生就要跟联邦站在一起的。 之前又又只是不知道联邦和帝国的仇怨,如今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跟他这个被帝国抛弃的质子一起玩。 希尔眸色渐渐黯淡。 掌心软乎乎的小手还在散发着热度。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放手,却又舍不得,反而攥得更紧。 但下一秒,又又却担忧地抬头看着他:“希尔哥哥,你没事吧?” 希尔愣住了。 又又抿紧嘴唇,气鼓鼓地说道:“他们太过分了,好好的为什么要欺负人呀!希尔哥哥又没有惹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安抚地抱了抱希尔,“希尔哥哥,你别难过,下次谁欺负你,我就去帮你教训他。” 说着,他还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显示自己很厉害。 希尔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 他也回抱住又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江砺等人自然也听到了。 他们都知道又又的性格,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 小幼崽性格善良又纯粹,自有一套朴素的价值观。 可他们也清楚,联邦与帝国的仇怨刻在骨血里,民众的敌视不是几句和平就能消弭的。 只是…… 看着两个孩子很快又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叽叽咕咕地凑在一起说话。 几位家长都轻叹了口气,都有了不约而同的默契。 算了。 孩子还小,先让他做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崽吧。 又又有些心疼地看着希尔。 难怪希尔哥哥总是待在那个角落,原来是外面对他这么不友好。 想到自己只是被关在家里一两天,就这么难受。 希尔哥哥却不知道已经忍受了多久了。 又又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帮助希尔哥哥。 小幼崽紧紧地皱起眉头。 忽然脑袋上灯泡一亮,有办法了! 他牵着希尔的手,朝哥哥姐姐的方向走去:“希尔哥哥,你跟我来,我有办法了!” 希尔被他拉着穿过客厅,还有点懵。 他不知道又又带他去做什么,但又又牵着他,他就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 又又把希尔拉到了江见微面前。 然后,小幼崽就趴在哥哥的腿上,眨巴着眼睛:“三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呀?” 江见微挑了挑眉:“什么忙?” “我想带希尔哥哥去星网玩。”又又晃着他的胳膊,绿眸满是期待,“你能给他做一个面具吗?就像你之前那样子!” 只要有面具,那些人看不到希尔哥哥的脸,就不会对他有恶意了吧! 希尔怔怔地看着又又。 他其实并不介意出不出去,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没什么区别。 可是,小幼崽为了他这样费心思,还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对于江见微来说,这并不算难。 唯一的问题是—— 江见微冷哼一声,故意道:“今天早上也不知道是谁,我叫他去星网玩,还一脸不乐意的,说一点不好玩的!” 小幼崽眨了眨眼睛:“谁说的!肯定不是又又说的,跟哥哥去星网玩,最快乐了!” 江见微噎住:“……” 倒是旁边的江昭晏笑出声来:“行了吧你,这种小事都吃醋!” 江见微被姐姐戳穿,有点尴尬。 最后也只能恨恨地捏了捏小幼崽的脸蛋,便带着他们去楼上的全息室。 里面已经摆着几台全新的全息舱。 又又教希尔躺下去,又安慰他:“希尔哥哥,不要怕,进去你就能看见我了!” 希尔点点头,看着小幼崽在另外一台全息舱躺下,才按他说的闭上了眼睛。 一道白光扫过他的身体,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身旁的空气波动,银狼险些就要跳出来。 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直到一阵失重感之后,意识下沉。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到了一间蛋壳小鸡的痛屋。 又又就站在屋子中间,见他出现,眼前一亮:“原来三哥给你改成了这样!” 他牵着希尔来到镜子前。 希尔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新形象。 江见微给希尔设置了一个假身份,却并没有给他做面具,而是稍微改变了一点他的容貌。 希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新形象。 他的身高变矮了,脸也幼态了许多。 银发短了一些,尤其是瞳色,完全变成了和又又一模一样的绿色。 和又又站在一起,甚至有点像是兄弟。 又又得意道:“这都是我让三哥给改的!好看吧!” 希尔抬起手,摸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低声道:“嗯。”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玩吧!” 又又已经等不及了,带着他熟门熟路地去了儿童区。 然而一进到儿童区,迎面就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又又愣了一下,找人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一家机甲公司举办的儿童机甲大赛。 小幼崽眼前顿时一亮。 自从在机甲乐园玩过之后,小幼崽就爱上了开机甲。 后来他每次来儿童区,哥哥姐姐都会陪他去玩一会机甲,虽然不像第一次那样打破纪录,拿到徽章,但他还是玩得很快乐。 “希尔哥哥!”又又猛地转过头,兴致勃勃道:“我们也去参加吧!” 希尔怔了一下。 他在帝国虽然说是皇子,但过得并不好。 他没有上过星网,也没有开过机甲。 又又见他犹豫,以为他不喜欢,便道:“你不喜欢,我们就去玩别的游戏吧!” 除了开机甲,儿童区还有好多好玩的游戏呢! 但却被希尔拦住了:“没关系。” 他不会玩,但他可以看又又玩。 又又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笑起来:“好!说不定你看我开完,就会喜欢上开机甲的!” 机甲比赛的规则和机甲乐园差不多,十人一组参加淘汰赛,每一组晋级一人,凑够十个晋级者再参加下一轮,一共三轮,决出冠军。 以此不断循环,最后所有的冠军都能获得奖金和奖杯,还有去参观机甲公司的机会。 又又摩拳擦掌:“那我一会就去比赛了,希尔哥哥要给我加油哦!” 希尔:“好!” 小幼崽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报名了。 比起第一次开机甲的笨拙,现在的又又已经进步很多了。 他目光专注,灵活地避开所有的障碍和敌人的攻击,虽然不主动攻击别人,却凭借苟,顺利拿下第一轮。 “希尔哥哥!我赢了!”又又兴奋地冲出来,拉着希尔蹦蹦跳跳,“你看到了吗?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希尔任由他拉着自己,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嗯,又又棒!” 又又却瞪大了眼睛:“希尔哥哥,你笑了诶!” 希尔微怔。 他抬手轻触自己的嘴,果然发现唇角微微上翘。 “希尔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小幼崽目光灼灼,肯定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要出来玩才对!” 希尔垂下眼眸。 其实,并不是出来玩,而是因为跟又又一起玩。 很快就是又又的第二轮。 又又照旧用自己熟悉的苟字诀,但这场运气却差很多。 他刚起飞,就被三架机甲团团围住,在他们密集的攻击之下,又又躲得满头大汗,但最终还是无奈失败。 小幼崽蔫头蔫脑地走出驾驶舱,走到希尔旁边。 他原本想要拉着希尔去玩别的,结果却没有拉动。 “希尔哥哥?” 又又看着希尔冷然的表情,有些疑惑地问道。 此时,屏幕上正在进行刚刚的回放,希尔指着那几架围攻他的机甲:“他们,欺负你。” 希尔虽然不会开机甲,但他的战斗直觉却很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几架机甲是合作的,甚至他们还故意放缓攻击节奏,戏弄又又。 此时,第二轮也结束了。 拿下冠军的,就是刚刚围攻又又的一人。 他在其他两人的簇拥下走过来,对着又又,有些得意道:“拿了机甲乐园的徽章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们打下来了!” 又又愣住。 他们指的是他第一次在机甲乐园玩的时候,拿到的那枚破纪录的徽章。 原来希尔哥哥说得没错,他们真的是认识的。 是故意先解决又又,然后帮助那个男孩拿到冠军。 其实输赢又又并不是很在意。 但他们这刻薄的态度,却让他很生气。 他本想再参加一次,狠狠报复回去,却得知,这个比赛每个人都只能参加一次。 小幼崽简直快气死了。 而一旁的希尔,却忽然走向报名处:“报名。” 又又愣住了,直到希尔报完名,他才急忙问道:“希尔哥哥,你不是不会开机甲吗?” 希尔垂眸,缓缓道:“我想,试试。” 听见他这么说,又又还以为他是对机甲感兴趣了。 刚刚那点郁闷顿时抛到九霄云外,立刻带着希尔去选机甲,又叽叽喳喳地教他怎么开。 等到比赛开始,小幼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朝着希尔握起拳头:“希尔哥哥加油!” 希尔走进驾驶舱,有些生疏地按又又说的操作着。 比赛开始,又又期待地站在外面看着,却发现希尔哥哥刚起飞就差点撞墙。 小幼崽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那架机甲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差点被击落,玩得那叫一个险象环生。 那几个男孩还在等待第三轮,看到希尔的表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菜啊!” “这是在开机甲吗?还是去玩碰碰车吧!” 又又既担心希尔,又生气这些人的嘲笑,正要反驳。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他一直在进步,连这都看不出来,你们不止是菜,还蠢。” 几人都朝着发声处看去,就看到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星网的默认服装,黑发也只是被一个简单的皮筋束起来。 除此之外就没有一点装饰。 几个男孩被她骂得脸色涨红。 “你懂个屁!” “还穿着星网白板衣服,一看就是个穷鬼!”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击落的音效。 他们看过去,发现原本还生疏摇晃的机甲,如今已经渐渐找到了节奏。 银白的机甲像是猎鹰般俯冲,原本瞄准它的机甲却好似慌了,几次发射都打偏了。 最后被银白机甲精准锁定能源核心,毫不犹豫地击落。 几个男孩都愣住了。 旁边传来女孩一声轻嗤:“白痴。” 几人气得不行,却又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又又眼睛亮亮地看着女孩,她把他想骂的话都骂出来了,好爽! 女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几个合伙欺负人,你以后如果要参加这种比赛,记得把徽章隐藏起来。” 又又按她教的,果然把徽章隐藏了起来,他甜甜地朝对方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女孩说完,就甩着马尾离开了。 又又看着她的背影。 好酷哦! 跟姐姐一样酷! 这时,希尔从驾驶舱走出来,又又立刻转头迎上去,开始夸夸:“希尔哥哥你好厉害!” 希尔的紫眸里还有未散的凌厉,却在看见又又的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不过他的战斗风格却一点都不温和。 和又又的苟字诀不同,他的进攻性非常强。 明明平常总是慢半拍的样子,但在战场上,却是果断狠厉,如同一只嗅觉灵敏的狼。 第二轮他赢得势如破竹,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等到他从驾驶舱出来,又又像个小尾巴似的,围在他身边:“希尔哥哥!你开机甲好有天赋!超厉害的!” 希尔被他夸得都有些招架不住,但唇角却忍不住又翘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三个欺负又又的男孩身上,那三人被他的目光一刺,却又露出挑衅的表情,抬手在脖子上横了一下。 希尔眯了眯眼睛。 但这时,小幼崽却拉着他看向那个奖杯:“希尔哥哥,你看那个冠军奖杯,好帅啊!” 奖杯的形状是机甲公司最新机型的模样,的确非常酷帅。 希尔顿了顿,问他:“想要?” 小幼崽却疑惑道:“希尔哥哥不想要吗?” 希尔的银睫颤了颤,遮住了眸子。 “想要。” 只要又又想要。 他就一定会得到。《 》 60-70 第61章 第三轮的比赛很快就开始。 相比于前两轮,第三轮的比赛正式很多。 主持人将所有参赛的小选手都请上台,甚至还有专门面对他们每个人的镜头。 参加比赛的人,除了希尔,那个男孩。 又又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之前帮他说话的,穿着白板服装的女孩。 然而,不等又又多想,这十名选手依次坐进了驾驶舱。 又又立刻便将其他事都抛在脑后,大声给希尔加油:“希尔哥哥!加油!!” 比赛刚刚开始,其他机甲还在小心试探的时候,一架银白色的机甲却如划破天际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他甚至没有使用更耗能量的激光炮,而是用机甲自带的武器冲入人群。 观赛的人群骤然响起一阵惊呼:“!!!” 这突如其来的凶悍攻击,也让所有孩子都懵了。 他们就像一群受惊的鱼群,面对着凶悍的大白鲨,被吓得到处乱窜。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台银白机甲全程都只攻击一个人。 红色机甲内,之前欺负又又的男孩,此刻冷汗直冒:“为、为什么只打我啊!” 明明他都换了机甲了,这人怎么还能追着他杀啊! 而且,希尔还不像之前那样一击必杀,反倒像是猫捉耗子一般,不断戏弄红色机甲。 完全将他们之前对又又做过的事情,全部都返还到了他身上。 “啧啧,这孩子打得好凶残啊……” “可不是吗?我一个人大人看着都害怕!” 但又又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眼睛骤然亮起,又激动又解气。 他知道,希尔哥哥这是在帮他报仇呢! 小幼崽努力地挥舞着小拳头:“希尔哥哥!揍他!” 明明隔着驾驶舱,希尔应该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的。 可是,屏幕上的他,唇角却是微微地翘了起来。 最终,那个男孩实在是受不了了,自己按下了认输按钮。 当驾驶舱的舱门打开,男孩狼狈地走出来。 一出来,他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又又一点都不同情他,反而觉得身心舒畅,更大声地喊道:“希尔哥哥!冠军!!冲鸭!!” 又甜又糯吸引了不少观众。 不少人看着这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幼崽,都不禁露出笑容。 小幼崽却浑然不觉被人围观,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上的银白机甲。 希尔仿佛天生的战士,即便是在一场儿童比赛中,他的飞行路线也带着未经打磨的灵性。 几次攻击更是角度刁钻,仿佛预判了对手的动作,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好几个对手。 很快,赛场上就只剩下他和一架黑色的机甲。 黑色机甲的驾驶员经验更丰富,而且很有韧性。 即便被希尔压制,依然顽强周旋。 两人打得那叫一个惊险刺激。 观众们都忘记了这只是一场儿童比赛,看得目不转睛。 又又更是几乎屏住了呼吸。 最终,在一番缠斗之后,还是希尔略胜一筹,用一个假动作骗过了黑色机甲,赢得了胜利。 小幼崽长舒一口气,兴奋地跳起来:“希尔哥哥赢了!!!” 驾驶舱开启,希尔刚走出来,就感觉到一团栗色的火焰撞到自己怀里。 “希尔哥哥最厉害了!!” 小幼崽脸颊通红,看起来比自己得了冠军还要高兴。 希尔抿起嘴唇,耳后的皮肤却悄然泛红。 他站上领奖台,主持人将奖杯颁给他,又将奖金打入他的账户,还递给他一张参观机甲公司的邀请函。 以希尔的身份,要去参观机甲公司,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所以两人并不太在意这张邀请函。 奖杯虽然是虚拟的,无法被带出星网,却让两人格外稀罕。 “希尔哥哥,你那一下真的好帅呀……” 又又叽叽喳喳地说着希尔刚刚的比赛细节。 希尔的紫眸也微微亮起,多了几分生气。 这些年,他一直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但驾驶着机甲在天空翱翔的感觉,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还有刚刚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更让他感受到了难得的畅快。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去玩机甲,而是跟着又又穿过一条小巷,去玩其他的游戏。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角落传来。 两人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墙角处,有个女孩正抱着膝盖蜷缩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到她,又又顿时睁大了眼睛:“是……是你!” 女孩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黑眸,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看到是又又他们,她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神情倔强地抿着唇。 “你……” 又又刚想开口,女孩的身影却忽然闪烁起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竟然是直接下线了。 希尔看着又又:“……认识?” “嗯嗯。”又又连忙将他比赛时,这个女孩帮自己说话的事情告诉他。 “她是因为输了,所以哭吗?”又又声音有点闷闷的。 那个男孩被希尔哥哥打败,他只觉得开心。 可看到帮助过自己的人因为失败哭泣,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但希尔哥哥是凭借能力打败她的,冠军就应该是他的。 小幼崽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是有两个冠军就好了!” 小幼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想到解决方法后,顿时就不郁闷了。 等到两人痛快地玩了一下午,依依不舍退出星网时,才发现天色竟然都暗了下来。 小幼崽立刻便意识到自己今天玩得太久了。 他顿时有点心虚,又有点疑惑:“姐姐今天居然没有来叫我,好奇怪……” 他牵着希尔朝楼下走去。 谁知刚到了楼梯口,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又又脸色顿时一变,松开希尔的手就往楼下冲。 看着小幼崽跌跌撞撞的样子,希尔连忙唤出银狼,守在他的身旁,免得他摔倒在楼梯上。 此时,客厅的气氛极为凝重。 江从谦半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间泛起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散发着血腥味的源头。 江见微满脸怒容,拿着光脑不知道在做什么,而江昭晏则半蹲在他身边,用小型治疗仪给他治疗。 “大哥!!” 又又惊慌失措地跑过去,结果差点被地毯给绊倒,还好旁边的银狼及时接住了他。 小幼崽从银狼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手掌覆在江从谦的伤口上。 原本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大哥,你怎么样?还痛不痛?”小幼崽抓着他的手臂,声音都带着一点哭腔。 江从谦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看着小幼崽担心的神情,他却温声安抚道:“哥哥不痛,又又不是给哥哥治好了吗?” 小幼崽抿着唇,要哭不哭的:“可是哥哥为什么会受伤啊?” 江从谦无奈,只能说出事情经过。 他是今天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袭击。 不过,他自从决定以身犯险,吸引幕后黑手的注意后,便一直很注意安全。 再加上还有江砺派来的近卫保护,所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跟裴军团长这件事有关?”江昭晏猜测道,“莫非,他们怀疑是大哥故意设局算计他们,让他们功亏一篑,所以报复大哥?” 又又脸色微白:“是……是我害了大哥吗?” “胡说什么。”江从谦无奈地揉了揉小幼崽的头发,将他抱在怀里,“哥哥受伤跟你没有关系,再说了,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又又。”江昭晏拍拍自己的笨嘴,也跟着安慰道,“宝宝做的都是好事,害人的是那些坏人,就算你没有给裴军团长治疗,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做坏事的。” 小幼崽这才把脸埋进江从谦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而这时,江砺神色冷厉道:“他们或许并不仅是报复,而是试探。” 江从谦和江昭晏都是一怔。 江砺早就猜测,裴煌的事情之后,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早早就派人盯着第五军团和徐行知背后的人。 而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第五军团和徐行知都只是明面上的傀儡,裴煌的线索是由别人透露给他们的。 这个行事手段,和之前第七军团以及蒂奢星区的那个幕后黑手很像。 江从谦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怀疑我有治愈异能?” “对方应该还不确定。”江砺沉声道,“但他赌性极重,应当是在赌。” 江从谦还想说什么。 江砺却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之前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了,原本是打算等军部述职过后,再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可他们竟然敢动你……” 江砺眼底翻涌着压制的怒火,“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早点让他们知道,动我江砺的儿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江从谦一怔,竟是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最近你好好养伤。”江砺收回手,缓缓道,“这事交给我,不会让你们再沾染上半点危险。” 江从谦皱紧眉头,想要反驳:“我没事,这点伤……” “我到底是你们的父亲。”江砺的声音有些沉痛,“从前,我做得不够好,但现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江从谦的话咽了下去,没有再争辩。 江砺和卢西恩要回去,希尔也只能跟着回去。 小幼崽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希尔哥哥……” 希尔感受到他的不舍,抿唇低声道:“……明天。” 又又睁大眼睛:“希尔哥哥明天还可以来吗?” 希尔点点头。 卢西恩:“……”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沟通的啊!! 知道希尔明天还过来,小幼崽立刻就松开了他的袖子,高高兴兴地跟他告别:“希尔哥哥再见!”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小幼崽才又重新回到哥哥姐姐身边。 江从谦原本还以为,小幼崽有了希尔哥哥,就忘记他这个亲哥哥了。 然而这点醋意还没升起来,就被怀里乱拱的小幼崽给弄没了。 “大哥抱!”小幼崽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因为江从谦受伤的缘故,又又今天格外黏他。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揪着哥哥的衣领不放。 最后,江从谦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才把人放回房间。 他长舒一口气,然而刚走出又又的房间,就被江昭晏和江见微给堵住了。 江见微手里拿着一块光屏,上面正是江从谦受伤的全过程。 监控有些远,但却很清晰。 江从谦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差一点,轻伤就变重伤了。 江从谦顿时哑然,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监控。 江见微语气硬邦邦的:“你就知道教训我们,自己还不是以身犯险,不知道照顾自己。” 江昭晏也跟着帮腔:“是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你不要逞强,总是一个人扛着……算了,说那么多也没用,反正之后你们要是出去,都得叫上我,我看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人!” 江从谦愣住了。 他习惯性地照顾弟弟妹妹,习惯性地承担所有责任。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弟弟妹妹也成长到可以保护他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中央星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江砺的剑尖直指世家命脉。 如果说,之前的军部整顿只是敲山震虎,这次他却是动了真格。 世家被打痛了,顿时老实了许多。 这段时间,整个中央星系的世家都变得安静如鸡。 不过,这跟每天在家里陪大哥养伤的小幼崽没什么关系。 当然,能让小幼崽乖乖待在家里,可不止是江从谦的功劳,还有每天准时来家里报道的希尔。 两小只每天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玩得十分开心。 被又又带着,希尔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淡感都少了很多,那双漂亮的紫眸中,也渐渐有了光彩。 但他只会在又又面前展现这一面,一旦回到外事区,他便又会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甚至,他在外人面前,都不会把银狼放出来了。 希尔看着正趴在银狼背上玩耍的小幼崽。 银狼轻盈地在草地上奔跑着,原本身上累累的伤痕,如今已经消失大半了。 银狼越发精神,他的身体也越发轻松。 他不再需要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来压制精神体上的病痛,而是可以像个正常孩子那样享受生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又又…… 希尔的紫眸中情绪复杂,但落在又又身上时,又变得温软。 这时,玩得满头大汗的又又从狼身上跳下来,急急忙忙道:“希尔哥哥!快到时间了!我们赶紧上星网!” 希尔深吸一口气,银狼的身体瞬间消失。 他牵着又又的手,两人匆匆忙忙进入全息室。 上了星网后,两人又迅速赶到儿童区。 此时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原本童话般的世界,天空上却多了许多架儿童机甲。 这正是儿童区新开放的机甲幻想城。 这里面不止有之前机甲乐园里的机甲对战,还有改装区和机甲主题的美食区。 又又拽着希尔的手,就往美食区跑:“快点快点!希尔哥哥!我们去吃机甲冰激凌,三哥说这个可火了,去晚了就要排队了!” 希尔跟上他的步子,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护着他不被其他人撞到。 两人还算及时,并没有排很久,就到了。 又又看菜单看得眼花缭乱,什么都想试试。 最终两人拿着好几个冰激凌,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又又吃了一口自己的,又眼巴巴地看着希尔。 希尔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手里的冰激凌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冰激凌,你先吃!”小幼崽虽然很想尝,但还是坚持公平。 希尔垂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清爽又带着奶香的味道传导到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这就是冰激凌的味道。 和……又又身上一样。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将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冰激凌放在又又面前:“又又吃。” “真的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咯!”小幼崽眨巴着眼睛看着希尔,但嘴巴却已经“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小幼崽幸福地眯起眼睛,“希尔哥哥,下次我带你去吃真正的冰激凌!” 希尔看着他,紫眸微弯:“好。” 两人吃着冰激凌,溜溜达达地往改装区走去。 这里的改装区是模仿真正的机甲改装区建造的,却是迷你很多。 不过说是改装,其实更像是拼装。 每个工作台前,都站满了小朋友,拿着手里各色的零件,试图拼成一个完整的机甲。 小朋友们想象力丰富,这些机甲长成什么样的都有。 又又眼睛顿时亮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拼一个小绿出来!” 对于又又的愿望,希尔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去拼小绿咯!” 小幼崽斗志十足地买了所有零件。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两人实在是高估了他们的动手能力。 希尔虽然开机甲的能力很强,但拼机甲的能力却差远了。 两人拼了半天,倒是好不容易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机甲,但这个机甲一动就摔倒,完全不听指挥。 就在这时,又又忽然听见有人说,可以找人帮忙拼。 小幼崽立刻放弃了自己努力,抱着半成品小绿,就和希尔一同找了过去。 这边有好几个摊子,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只有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坐在角落,穿着白板衣服,黑色的马尾垂在脑后。 又又立刻拉住希尔,惊喜道:“希尔哥哥,是她!” 正是之前和希尔一起参加机甲比赛,输掉的那个女孩。 又又立刻拉着希尔跑过去。 女孩正低着头修复一个粉色的机甲。 她的手指翻飞,极为灵活,原本复杂的零件,在她手里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乖顺地被放入应该的位置。 原本歪歪扭扭的粉色机甲,很快就被修复好了。 女孩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到身前的人影,公式化地报价:“纯拼100星币,修复300星币……”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撞上了又又亮晶晶的绿眸,剩下的话便被卡在了喉咙里。 又又还在看着她手里被修复的机甲,惊叹地道:“你好厉害啊!” 女孩耳尖微微发烫。 上次哭着下线被他们看到,再次遇到,她原本很尴尬。 但被又又这样直白地夸奖,只能含糊说道:“还好……” “这个……”又又连忙把手里的小绿递过去,期待地看着她,“可以修复吗?” 女孩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可以修。” 又又长出了口气:“太好了!” 女孩已经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一点点拆开零件。 这时,又又却凑过来,声音又甜又糯:“我叫又又,他是希尔,你叫什么呀?” 女孩手上动作都没停,淡淡道:“谢偌。” “谢偌姐姐!”小幼崽的声音甜甜的,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上次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 谢偌拆零件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随即却摇摇头:“我不是因为没有拿到冠军才难过的。” 又又一怔,满脸困惑:“那是为什么呀?” 谢偌却没有说话。 又又急忙道:“你……是有别的不开心的事情吗?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嗯……希尔哥哥也会帮你的!” 一旁的希尔跟着点点头:“嗯。” 他并不在意谢偌,但又又愿意帮她,他也愿意。 小幼崽的热忱像是火苗般,掠过谢偌的胸口。 自从母亲生病之后,谢偌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关心了。 她垂着眼,低低地说道:“我对冠军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拿到那笔奖金……” 又又:“奖金?” 谢偌深吸了一口气,声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我妈妈患了异能崩坏症,每个月都要吃止疼药缓解疼痛,我……需要赚钱……” 第62章 中央星系,翡翠星区,春音街区。 谢偌取下已经有些磨损的全息头盔。 汗珠顺着她白皙的小脸滑落,洇湿了领口,她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 但随即,她便拿起旁边洗的发白的旧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全息头盔。 等到擦完头盔,她才跳下椅子,轻轻推开里间虚掩的门。 房间里小得惊人。 两张窄窄的床挤在墙边,一张属于她,另一张则躺着日渐枯槁的母亲。 “小偌。” 谢母半靠在床上,声音虚弱,但她的手指却攥着光脑,似乎在记录什么。 谢偌连忙冲上前,将她手里的光脑拿走,急忙道:“妈妈,医生都说了,不许你再用异能!” “没用异能。”谢母咳了两声,无奈道,“只是整理一些机甲维修笔记,或许能换点钱……” “那也不行!”谢偌抿着嘴,眼眶通红。 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这么做的原因,母亲是怕自己熬不过去了,所以尽可能地给她多留下一些东西。 谢母看着女儿绷紧的小脸,心中不可抑制地再次生出愧疚。 她原本在一家机甲公司的后勤工作,但自从患了异能崩坏症之后,就被公司辞退了。 她无法动用异能,身体也因为异能崩坏的疼痛,慢慢变得虚弱,家中的积蓄也都拿来买药了,现在全家的生计都压在女儿单薄的肩膀上。 但即便如此,谢偌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赚钱给她买药。 而她也一次又一次地从那极致的疼痛中熬过来,努力地为了女儿活下去。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温柔的笑:“今天看你高兴的样子,是在星网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吗?” “嗯嗯。”谢偌挨着妈妈坐下,像个普通小女孩一般,雀跃地说道,“我交到新朋友了,他们一个叫又又,一个叫希尔……” 自从妈妈确诊那天起,亲戚们的冷言冷语就没有断过。 谁都知道,异能崩坏症是绝症,吃药只能缓解,不能治愈。 而应对异能崩坏症的止疼药无比昂贵,几乎是个无底洞。 母女俩花完了所有积蓄,搬来了更便宜的春音街区,也几乎和原来的亲戚朋友断了联系。 谢偌已经很坚强了,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孤单。 因而,好不容易交到好朋友,她简直有着说不完的话。 谢母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捋了捋她汗湿的头发。 谢偌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处,声音闷闷道:“又又说,妈妈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虽然知道是安慰,但这对于一直苦苦支撑的谢偌来说,却像是裂缝中照下的阳光,珍贵又温暖。 “对了!”她忽然直起身体,眼睛重新亮起来,“我今天帮人拼了三个机甲,还修复了两个机甲,再攒一攒,就可以给你买止疼药了……” 她话音未落,谢母原本半倚的身体骤然弓起,枯瘦的手死死地揪住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面目狰狞,瞳孔涣散,额角青筋暴起,顺着太阳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妈妈!” 谢偌只愣了一瞬,身体便已先于理智冲上前,紧紧抱住母亲颤抖的身体,不断用手轻抚她被冷汗浸湿的脊背。 谢母已经不是第一次病发了。 而每一次病发,都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谢偌强忍着恐惧,一直呼唤着妈妈。 眼泪却不听话地落了下来,砸在母亲嶙峋的肩胛骨上。 疼痛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针,啃噬着谢母的神经。 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撕成碎片,死亡的诱惑从未如此清晰。 但下一秒。 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涣散的意识被这温度拽回一丝清明,想到女儿还在自己身边,竟又硬生生地熬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母绷紧的身体渐渐瘫软下来,脸色苍白,胸口更是只剩微弱的起伏。 谢偌抱着她,吓得大哭:“妈妈,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谢母费力地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满是泪痕的脸,缓缓开口道:“妈妈在……别怕……” 就算为了女儿,她也会一直撑下去的- 与此同时,从星网下来的又又却是心事重重的。 希尔看到小幼崽恹恹的,连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了,心里也跟着闷闷的。 他心念微动。 身旁的空气波动,竟是难得将精神体银狼给放了出来。 巨大优雅的银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垂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又又,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咕噜声。 然而,又又却不像从前那样,一看到它就扑到它背上去玩耍,只是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的毛发,目光仍旧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希尔眉头微皱,走上前轻轻拉住他。 又又疑惑地回头:“希尔哥哥,怎么了?” 希尔的紫眸定定地注视着他,带着几分郑重:“我……听又又的。” 又又一怔。 希尔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又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希尔哥哥的意思是,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听他的,会一直站在他身边。 被人这样无条件地支持着,小幼崽心口堵着的东西仿佛忽然就化了,暖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他轻轻地晃了晃希尔的手臂:“谢谢你,希尔哥哥。” 希尔见他眉目间的沉郁散去,似乎也跟着轻松了起来:“不谢。” 在他这里,又又永远都不需要说谢谢。 被希尔鼓励后,又又很快便振作起来。 等到吃完晚饭后,他就偷偷摸摸地钻进三哥的房间。 刚推开门,就被01注意到了:“又又小少爷,晚上好~” 又又弯着眉眼,也认真地跟它打招呼:“01晚上好~” 01的电子眼眨了眨,用一板一眼的机械音说道:“又又小少爷,我察觉到您似乎有些焦虑,喝热牛奶能缓解焦虑,帮助睡眠,三分钟后,将为您送达。” “诶……” 又又还来不及说话,01便已经离开了房间,朝着厨房而去。 江见微原本在改装一个光脑,闻言立即侧过头:“焦虑?又又怎么了?” 又又见三哥朝他伸出手,便蹭蹭蹭跑过去,爬到他身上,有点迟疑地说道:“三哥,你能帮我在星网查一个人吗?” “查人?”江见微有些惊讶,随即沉下脸色,“是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没有。”又又连忙摆手,生怕三哥冲到星网上去给他报仇。 “不是欺负你,那要查他做什么?”江见微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难道是给希尔报仇?” 又又:“……” 不是,三哥脑子里怎么就只有报仇这一件事吗? 小幼崽不得不拉回三哥奔腾的想象力:“是这样的,我在星网上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叫做谢偌……” 又又将谢偌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三哥,我想要帮帮她。”小幼崽祈求地看着江见微。 江见微看着他澄澈的双眼,有些无奈,却不得不说道:“又又,你的能力太过罕见,而且那些世家一直盯着我们,一旦被他们知道,会很危险的……” “不会被别人知道的。”又又连忙摆手,“我们找到地方,偷偷过去,治好了就回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江见微却还在迟疑:“可是……” 但随即,两人便听见门口传来江昭晏的声音:“什么不会被人发现?你们俩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两人倏地转过头,就见江昭晏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两人。 “二姐!”又又撅起嘴,“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江见微也帮腔:“就是,你才鬼鬼祟祟……” “偷听?”江昭晏没好气道,“明明是你们没有关门。” 两人这才发现,01出门去热牛奶,忘记把门关上了。 理亏的两人顿时蔫了。 江昭晏却走进来:“又又跟老三有什么小秘密,姐姐不能听吗?” 又又有点迟疑。 倒不是他故意瞒着姐姐,实在是大哥和二姐把他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想要去偷偷给别人治疗,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就在他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姐姐骗过去。 谁知,江昭晏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声音凉飕飕的:“所以,又又是又想要治什么人吗?” 又又:“!!!” 他惊恐地捂着嘴巴,“姐姐怎么知道的!” 江见微扶额。 小笨蛋这叫一个不打自招。 “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瞎吗?”江昭晏冷哼一声,捏了捏小幼崽的脸蛋,“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已经被姐姐发现了,又又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谢偌姐姐真的很可怜,姐姐,我们帮帮她吧!” 小幼崽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昭晏揉了揉额头,忍不住道:“又又,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你不可能每个人都救下来的……” “我知道呀。” 作为食病兽,他早就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我看到了。”又又抿着唇,声音小却很坚定,“我看到了,我也可以救,为什么不救呢?” 江昭晏怔住了。 她向来知道又又善良心软,既担心他被人利用,又担心他会被现实所伤。 然而,小幼崽的通透却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他并不是盲目的圣父。 他只是看清了苦难,却依然选择伸手帮助别人。 最终,江昭晏无奈地叹口气:“就算要帮,也不是这样帮的!” 又又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姐姐是同意了吗!” “同意个头!”江昭晏戳了一下又又白皙的脑门,没好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打算瞒着江从谦?” 两人无辜地看着她。 江昭晏:“……” 她冷笑一声,“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要让老大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又又立刻扑上去,抱住姐姐的一条胳膊,甜腻腻地撒娇:“二姐,你最好啦!你肯定不会看着我跟三哥受罚的对不对?” 他一边撒娇,一边也示意江见微跟上。 江见微:“……”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扯了扯江昭晏的另一只袖子:“姐……姐,求你了。” 江昭晏打了个寒颤,立刻抽回袖子:“行了行了,知道了,快别恶心我了!” 江见微咬牙:“江昭晏!” 江昭晏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被血脉压制的老三只能又憋屈地补上最后那个字:“……姐。” 又又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三哥真的好怂哦。 等01把牛奶端来,让又又喝完后,没有心理负担的小幼崽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知。 只剩下愁秃了头的哥哥姐姐,正在面面相觑。 为了让又又安心,两人接下了去跟江从谦解释的重任。 书房里,江从谦正在处理公事,见到两人缩着肩膀进来,只是抬了抬眼镜:“有事?” 江昭晏和江见微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间,全都是“你去”“还是你去”的推诿,谁都不想当头承受江从谦的怒火。 最终,还是江昭晏一咬牙。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闭着眼睛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通。 谁知,江从谦听完,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两人都愣了。 反应这么平淡? 倒是江昭晏有些不得劲了:“你就不怕又又有危险?” “知道有危险,你们还纵着他?”江从谦反问。 两人顿时老实地闭上了嘴。 江从谦站起身,声音凉凉的:“你不会以为,我最近就真的在家养病,什么都没做吧?” “啊?” 江从谦敲了敲桌面上一堆资料,竟是蒂奢星区的事故调查报告。 自从蒂奢星区,不对,或许从更早以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小幼崽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只要看到了,就忍不住去救人。 如果保护他,就是要折断他的翅膀,那这样的保护有什么意义? “以又又的性格,他真想要救人,谁能拦得住?”江从谦嘴上这么说着,唇角却不自觉微微翘起,“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去涉险,倒不如我们光明正大地护着。” 江见微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们陪着又又,多带几个近卫,保护好他。”江从谦看向他们,声音沉稳,“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在江见微的异能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谢偌的地址。 江从谦确认对方没有问题之后,又又便在哥哥姐姐的保护下,坐上了去往翡翠星区的公共舰。 这还是小幼崽第一次坐公共舰。 比起大哥的九壤号,和第七军团的军舰,公共舰会小一些,舱房也比较小,悬浮屏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广告。 又又像是乡巴佬进城一般,兴奋地拉着哥哥姐姐在各个区域转悠,连舰上售卖的难吃的营养液都要买来尝尝看。 不止如此,他还“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得意洋洋地说道:“希尔哥哥肯定没有见过公共舰,我要拍给他看!” 哥哥姐姐:“……” 行吧,崽高兴就好。 不过,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对谢偌的担忧又漫了上来。 这两天他登录星网,都没有再看到谢偌,她在改造区的摊位也是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她是有事在忙,所以没时间上星网。 还是,她妈妈的病变重了…… 小幼崽在心里叹了口气,趴在舷窗上,恨不得公共舰能更快一些。 翡翠星区是中央星系比较小的星区,也只有一颗宜居星球,离蔚蓝星区只有一天的路程。 等到了停泊港,已经是第二天了。 小幼崽踩在停泊港的地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江昭晏见状,便道:“又又,不然我们先去休息一下,然后再去找你的谢偌姐姐,好不好?” 又又连连摇头:“我没事,我不困!” 他努力忍着困倦的眼泪,强撑道,“我们先去找谢偌姐姐的家!” 江昭晏和江见微有些无奈,但在又又的坚持下,也只能答应。 他们租了一辆悬浮车,很快就顺着导航来到了春音街区。 春音街区是翡翠星区的贫民区,灰尘多,环境差。 又又被姐姐抱在怀里,才走了一会,白嫩的小脸就变得灰扑扑的。 原来谢偌姐姐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又又心里有点沉重。 谢偌她们住在春音街区的一个角落。 是一间破旧老房的顶楼,房间也是小小的,窗户透出晕黄的光。 江昭晏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母女俩的消息。 她们搬到这里已经半年了,谢母身体虚弱,家里全靠谢偌支撑。 这里的街坊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后,都很同情这对母女,给谢偌介绍了一份工作。 谢偌每天工作完,才会去星网做点副业赚钱。 不过,自从那天谢母病发后,谢偌似乎被吓到了,拼了命地想要赚钱。 她又额外再找了一份工作,把时间填的满满的,要深夜才能回家,自然也就没时间再去星网了。 知道谢偌姐姐没事,又又松了口气。 可是想到她的妈妈发病了,他又忍不住担心。 江昭晏知道小幼崽的心思,不再劝他。 她抱着又又,轻巧地跃到了楼顶,来到谢偌家门前。 房门的边角已经生锈了,上面的门锁也不是安全的电子锁,而是古老的实体锁。 江昭晏的手按在上面,催动异能,将锁打开,轻轻地推开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 又又紧张地抱紧了姐姐的脖子,目光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客厅很小,头顶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光线勉强照亮了墙角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张母女合照,年轻的谢母温婉地笑着,小小的谢偌一头短发,被妈妈抱在怀里,手里还举着一个机甲模型,看起来很温馨。 而房间虽然旧,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又又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指了指虚掩的卧室门。 江昭晏会意,轻轻地推开门。 客厅的灯光泄露一线,照出了床上隆起的瘦弱身影。 又又让姐姐等在门口,自己则蹑手蹑脚走进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出谢母苍白瘦削的脸,和照片上简直不像一个人,只能从眉眼间依稀看出曾经的温婉美丽。 但在又又眼中,她的身上缠绕着青灰色的病气,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正在一寸寸吞噬她的生机。 不能再等了! 又又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覆盖在谢母的身体上方。 掌心似乎浮现出了小小的漩涡,丝丝缕缕的病气顺着他的掌心被吸收。 又又已经无心去体会病气的味道,只是专心地关注着谢母身上的每一缕病气,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而随着病气不断被吸走,谢母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似乎也有了血色。 此时,她的睫毛微微眨动,似乎察觉到了眼前的人影,下意识道:“小偌?” 又又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跑。 谁知跑的太急,“咚”地撞在了床柱上。 疼得他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痛……” 谢母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然起身:“是谁?!” 又又立刻捂住嘴,忍着痛跑出去。 谢母只能看到一个栗色卷发的脑袋,以及一闪而过的,含着泪的绿眸。 又又刚跑出房间,江昭晏便眼疾手快地捞起他,毫不犹豫地撤到门外。 她掌心异能涌动,将房门带上,并将门锁复原。 等到谢母追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门锁也是完好如初。 她茫然地站在灯下,只觉得刚刚仿佛在做梦一般。 但是…… 她怔怔地抬起手,她好像……不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再次传来响动。 谢母很快回过神,神情警惕,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 谁知,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谢偌。 谢偌看着妈妈站在客厅里,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妈妈,你……你怎么下床了?” 谢母这才放下水果刀。 “妈妈,怎么了?”谢偌担忧地上前,扶住妈妈,“我先扶你回床上吧。” 谢母迟疑地抓住女儿的手臂:“等等。” 谢偌:“怎么了?” 谢母再次感受了一下身体,有些茫然地说道:“我……的病好像好了。” 谢偌:“?!!!” 第63章 母女俩几乎一晚上没睡着,就怕一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再也等不下去了,出门去拦了一辆悬浮车。 只是谢母并没有选择常去的医院,反而选择了一家陌生的医院。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谢偌一直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无法克制内心忐忑的心情。 好在等待结果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神情,两人并不显得奇怪。 拿到结果后,两人第一时间便滑到了最后,看到异能崩坏度上显示4.21%,竟然比临界值的5%还要低! 谢偌的手猛然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眼泪砸在报告上。 但这次的眼泪却并不是因为苦涩或者疼痛,而是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喜悦。 等两人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谢偌如往常般想要搀扶着妈妈,谢母却反而抓住她的手:“小偌,妈妈已经没事了……” “是、是的!”谢偌其实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没有回过神,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妈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她出去之前,妈妈还是生着病的,等她回来,妈妈就痊愈了。 谢母微微蹙起眉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自从患病后,她的睡眠就一直不好,需要白天补眠。 当时,她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慢慢变轻,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 “我当时感觉身前有个小小的身影,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就喊了声小偌,没想到他却转身就跑了……” “跑?”谢偌怔住。 谢母点点头:“是啊,我听见他撞到床柱的声响,这才觉得不对,爬起来去追,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门锁也好好的,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谢偌急忙问道:“那妈妈,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谢母努力回忆着,“看着像是个孩子,头发卷卷的,颜色像是棕色……又或者是金色还是浅栗色……” 在听到谢母说出对方特征的时候,谢偌猛然一怔。 谢母了解女儿,一看到她的表情,便察觉出了什么:“小偌,你是不是认得他?” 谢偌呆呆地抬起头:“妈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星网上认识的新朋友又又吗?” 谢母点点头:“记得,是个很善良很可爱的孩子,难道……” 谢偌连忙打开光脑,从星网上找到又又的头像。 头像上,是抱着蛋壳小鸡的小幼崽,栗色卷发微微翘起,绿眸弯起,笑得开朗又可爱。 谢母凑近屏幕,记忆瞬间像潮水般涌来:“对……是他!我记得这双眼睛……” 谢偌的指尖顿住,眼泪又掉下来了:“呜呜呜,又又之前说,妈妈肯定会痊愈的……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安慰我,原来……” 谢母抱着女儿,母女俩相拥而泣。 原来她能痊愈,不是什么上天眷顾,而是因为遇见了贵人。 谢偌吸着鼻子,却还是有些疑惑:“可是……又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来呢?” 谢母是成年人,比女儿想得要多一些:“异能崩坏症是联邦记录在案的绝症,从来没听说有治愈的病例,又又的能力太罕见了,一旦被别人知道,或许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谢偌顿时紧张起来:“妈妈,那我们要怎么做?” “小偌,关于又又的能力,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他不顾安全救了妈妈,我们一定要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谢偌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不管谁问,我都不会说的!” 谢母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小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妈妈身体好了,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而且,她也想着多攒一些钱,万一又又哪天需要帮忙,她们也能为他出一份力。 “妈妈,我不累!”谢偌扑进妈妈的怀里。 谢母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却是一片酸涩。 但好在她的病好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偌却忽然蹦起来:“我要给又又做个最大最好看的机甲!” 她没有别的可以报答又又的,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做一份谢礼送给他。 谢母点点头,连忙道:“妈妈也来帮忙!”- 又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 此刻,他正坐在酒店的床上,额头上肿了个大包,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江昭晏正在拿小型治疗仪给他消肿,又好气又好笑:“没见过你这种小笨蛋,去给别人治疗,结果把自己弄伤了的……” “呜呜呜……”又又更加委屈了,“是床柱先动手的!床柱坏!” “好好好,床柱坏,又又好。”江昭晏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又不忍心了,结束治疗后,又轻轻地吹了吹,放软了声音,“还痛不痛?” “还有一点点……”小幼崽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要吃一包辣条才能好!” 江昭晏:“……” 这小崽子,故意的吧! 她气得想要弹一下弟弟的脑门,可看着那还有点红肿的额头,便又下不去手了。 又又见姐姐没有立即拒绝,意识到有戏,立刻蹭过去,声音黏黏糊糊的:“姐姐,姐姐……” “真拿你没办法。”江昭晏到底还是心软,偷偷给他拿了一小包。 又又快乐地接过来,谁知刚拿到手,通讯器就响了。 看到上面的“大哥”两个字,小幼崽拿着辣条的手都抖了一下。 惊恐!! 大哥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好在这次用的是秘密通讯器,只能语音,江从谦看不到小幼崽脸上的表情。 趁着哥哥姐姐说话的功夫,小幼崽揣上那包辣条,偷偷溜出房间。 谁知,他刚走出房间,就迎面撞上了人。 又又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跟他撞上的粉裙女生也摔得不轻。 这时,隔壁房间的房门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冲出来,紧张道:“黛拉,你没事吧?” 他小心地扶起粉裙女生,随即恶狠狠地瞪向又又,“哪来的小鬼!走路不长眼睛啊!” 名叫黛拉的粉裙女生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却喝止住他:“贾克斯,别这样……” 她吃力地站起来,裙摆沾了灰也顾不上,反而蹲下来温柔地扶起小幼崽:“小朋友,你没事吧?” 酒店地毯很厚,又又没有受伤,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他摇摇头:“我没事,姐姐你疼不疼?” “姐姐也没事。”黛拉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又关心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会担心的,快回去吧……” 她话还没说完,贾克斯便不耐烦道:“黛拉,我们要出发了,别跟这小屁孩浪费时间了。” “贾克斯!”黛拉皱起眉头,苍白的脸上浮起几分不悦。 又又却突然凑近了一些,看到黛拉身上几缕深红色的病气,忍不住好奇地吃了一口。 咦!居然是没有吃过的味道! 小幼崽眼睛一亮,正想继续再尝尝。 但贾克斯却已经拉住了黛拉,语气放软:“你别生气,我只是太担心你了,而且车已经在等了,我们快走吧……” 黛拉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半哄半抱地带走了。 又又眼睁睁看着新口味离自己远去,郁闷得不行,甚至连辣条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回到房间后,江昭晏的通讯刚好结束。 小幼崽自以为自己溜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姐姐眼中。 只是江昭晏也没想到,吃完辣条的小幼崽居然还是蔫蔫的,她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啦?辣条不好吃?” “不是……” 江昭晏见他确实没什么事,便接着道:“好了,人也救了,辣条也吃了,今天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知道啦!”又又虽然还惦记着黛拉身上的新口味病气,但姐姐这么一说,还是乖乖地应了。 倒是江昭晏看他蔫蔫的模样,想到小幼崽辛苦地赶到翡翠星区,没休息就去给人治疗,还给自己撞了个大包,但也没哭没闹,一包辣条就哄好了。 这乖巧懂事的样子,让她越想越心疼。 江昭晏在心里叹口气,牵起又又的手:“姐姐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江昭晏带着小幼崽直接来了翡翠星区最大的商场,豪气地一挥手:“尽管挑,姐姐买单!” “好耶!姐姐好棒!” 又又欢呼着冲进了玩具店,把之前的郁闷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等他抱着玩具走出店门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又又瞪大了眼睛,正要拉着姐姐过去,却又迟疑了,“不对……” 江昭晏被小幼崽弄得纳闷,忍不住问:“怎么了?” 她顺着又又的目光看去,却见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搂着一名孕妇。 想到又又平常的关注点,江昭晏迟疑道,“难道……他有病?” “不是他。”又又摇摇头,却又更困惑了,“我中午看到他跟一个生病的姐姐在一起,不是这个姐姐。” 江昭晏一听,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冷下来:“这男的脚踩两条船?!” “什么叫脚踩两条船?”又又好奇地问道。 江昭晏:“……” “这不是好话,小朋友不需要知道。”她拿出光脑,迅速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又又虽然不明白,却也能从姐姐的表情中看出来,这个名叫贾克斯的男人,在做着对黛拉姐姐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声道:“姐姐,我们偷偷跟上去吧,看看他要做什么坏事!” 江昭晏犹豫了一下。 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按理此时不应该再节外生枝。 可是,心中的正义感却让她无法坐视不理,她一咬牙:“好!” 说着,她就将又又抱在怀里,利用异能,轻巧地跟了上去。 贾克斯正搂着购完物的女人走出商场,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影子。 女人不满地嘟囔:“……才陪我逛这么一会就急着回去,又是为了黛拉!” “哎呀宝贝!黛拉那边正关键呢!”贾克斯不耐烦地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浮起贪婪的光,“她那病越来越严重了,只要我跟她结婚,她一死,她家的公司,还有她的钱不就都到我兜里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可她还没答应嫁给你呢!”女人皱起眉,“到底行不行啊?” “那女人戒心太重了。”贾克斯得意地晃了晃手指,“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这次肯定会让她答应的!” …… 眼看两人接下来的话越发不堪入耳,江昭晏连忙堵住小幼崽的耳朵。 但她还是愤怒地看着贾克斯的背影。 渣男!!! 好在她刚刚不仅拍下了照片,还录了音。 到时把这证据放到黛拉面前,就不信渣男还会抵赖。 可等他们匆匆赶回酒店,才发现,黛拉他们中午就已经退房了。 江昭晏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如一直跟着贾克斯,他总会去找黛拉的。 两人都郁闷地走回房间。 江见微正巧过来找他们,见状都愣了:“这是怎么了?” 江昭晏心里还郁闷着,没好气道:“渣男!” 小幼崽也握紧小拳头,跟着姐姐说道:“渣男!” 江见微:“???” 等等! 我只是抽空上星网打了会游戏,怎么就变成渣男了啊!- 直到第二天上了回蔚蓝星区的公共舰,江昭晏和又又都还垂头丧气的。 不过等到两人进入舰体后,江昭晏却忽然一愣:“又又,你看!” 又又好奇地看过去,却见前方排队的正是黛拉和贾克斯。!!! 小幼崽立刻挣开姐姐的手,跑上前去:“黛拉姐姐!” 谁知,黛拉却茫然地看着他:“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吗?” 又又愣住了。 而一旁的贾克斯却是敷衍道:“应该是认错人了,黛拉,我们走吧。” 黛拉歉意地看了眼又又,却还是跟着贾克斯离开了。 这明明是黛拉姐姐啊! 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她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呢? 贾克斯搂着黛拉,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江昭晏也江见微也赶了上来。 又又看向姐姐,有点小委屈:“黛拉姐姐不认识我了!” 他本来还想趁机告诉她,她旁边那个人是个坏蛋,想要害她的! 江昭晏安慰地摸了摸小幼崽的头发:“没事的,她可能只是记性不好,我们还是可以帮她的。” 江见微见他们俩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有些莫名地问道:“这人是谁啊?你们认识?” 江昭晏这才将昨天找渣男的事情告诉他。 江见微听完,脸色也冷了下来。 对于这种人渣,他也是深恶痛绝:“带我一个!” 江见微放出了几只昆虫无人机,并且用异能帮忙掩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贾克斯和黛拉的附近。 昆虫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中,贾克斯对黛拉,那叫一个温声细语,关怀备至。 如果不是他们昨天亲眼看到他的真面目,还真会被他骗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草惊蛇。 毕竟昨天贾克斯说有办法让黛拉答应结婚,谁知道他准备了什么阴招,万一戳穿他,让他狗急跳墙,伤害黛拉怎么办? 又又用力地点点头:“是啊,黛拉姐姐还生着病呢!” “生病?”江见微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光脑中查询,“找到了!” 他将页面展现在江昭晏和又又面前。 “睡美人症?” 江见微点点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异能病,患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晕倒,醒来后就会忘记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 江昭晏气得一拍桌子:“原来如此!难怪那个渣男那么有恃无恐!” 而就在这时,他们发现贾克斯扶着黛拉去了观景台。 三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观景台是需要额外花星币解锁的,巨大的舷窗外,是瑰丽而炫目的星云。 不过三人此刻无心风景,都在盯着贾克斯。 贾克斯选了临窗的最好的位置,黛拉靠着软枕,望着舷窗外的景色出神。 贾克斯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道:“黛拉,我真的很爱你,让我照顾你吧。” 黛拉有些犹豫。 其实贾克斯对她很好,她也很爱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贾克斯求婚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 这时,舷窗外经过一片湛蓝的星云。 亿万星尘如同海浪般潮起潮落,将舷窗都映成了一片梦幻的蓝。 贾克斯忽然单膝跪下,深情地看着黛拉:“黛拉,这里就是永恒之海,当年你的父母就是在这片星云下定情的,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来这里看看。” 黛拉愣住了:“所以,你带我从翡翠星区来蔚蓝星区,就是为了看永恒之海?” 贾克斯掏出戒指:“黛拉,我知道你向往你父母的爱情,所以嫁给我吧,以后的我们也会像你父母那样恩爱一生。” 旁边围观的乘客也纷纷起哄。 “真浪漫啊!好羡慕啊!” “他这么用心,肯定很爱你,答应他吧!” “嫁给他!!” 黛拉果然动摇了。 江昭晏却是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跳出来:“不行!” “什么狗屁浪漫!”她冷笑道,“谋夺家产,脚踏两条船吗?” 贾克斯神情顿时一变。 黛拉也怔了:“什……什么意思?” 贾克斯挂起虚伪的假笑:“这位小姐,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是吗?”江昭晏拿出光脑,摆在他们面前。 黛拉看着照片中,抱着别的女人的男友,又听见录音里贾克斯洋洋得意的声音:“只要我跟她结婚,她一死,她家的公司,还有她的钱不就都到我兜里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乘客亦是一片哗然,谁能想到刚刚还在深情求婚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渣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贾克斯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了起来:“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之前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 下一秒,黛拉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接着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贾克斯好整以暇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挑衅地看着江昭晏:“你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她不会记得的!” 睡美人症的患者只要情绪激动,就会晕倒。 等到她醒来,就会忘记昏倒前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 不管这些人给黛拉看多少次,黛拉都不会记得。 而频繁的发病,只会让她的性命更快地走向尽头。 看到贾克斯这么无耻,别说是江昭晏他们了,连围观的乘客们都有些忍不住了。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结。 就在众人惋惜、愤怒之时。 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幼崽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黛拉的旁边。 又又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对准黛拉身上的深红色病气,就是狠狠一吸。 贾克斯正得意地环顾四周,根本没有留意身后的小幼崽。 他怀中的黛拉锁紧眉头,睫毛不断颤抖。 黛拉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噩梦中。 曾经那些因为病症而被抹除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她看到贾克斯第一次出轨被她抓到,他吓得跪地求饶,却在发现了她的病症之后,渐渐有恃无恐。 他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假意求婚,却是为了谋夺她的家产。 最终,黛拉猛然睁开眼睛。 但此时,她的眸中已不再是一片茫然,而是冰冷刺骨。 贾克斯注意到她醒来,立刻伪装出温柔的表情:“亲爱的,你醒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啪!” 黛拉用尽浑身力气,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第64章 黛拉的力道极大,贾克斯的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捂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黛拉:“你……你怎么会……” 黛拉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是知道自己患病的,之前每次醒来,她都会感觉到大脑像是空了一段,回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但这次不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 难道……她的病好了? 可睡美人症不是绝症吗? 她的脑子里有每次去检查的记忆,也有自己查过睡美人症的记忆。 这些都在告诉她,睡美人症是不可能被治好的,她的记忆永远都是片段的、零碎的。 但偏偏,她对于这些事情的连贯记忆,又和诊断结果截然相反。 黛拉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和经历在不断打架。 贾克斯看着她茫然的脸,却是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有记忆,刚刚的那一巴掌,应该只是意外。 想到这里,他又扬起笑容,只是牵扯脸上的痛处,笑容显得有点扭曲:“黛拉,你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 黛拉缓缓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脸,眼底浮起厌恶的情绪:“是,我是做噩梦了……” 贾克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但下一秒,他就听黛拉幽幽地说道:“一想到,我居然跟一个出轨成性,满口谎言的人交往了几年,就真像是一场噩梦……” 贾克斯愣了:“你说什么?” 黛拉淡淡地瞥了眼江昭晏拿出来的证据:“你以为我看了证据之后就会失忆,又能像以前那样糊弄我?还是以为我不会把你送进监狱?” 围观的乘客们都愣住了。 没想到一场求婚竟这么一波三折。 原本众人还在为黛拉担忧,没想到黛拉醒来后,竟发生了180度大转变,竟是完全看穿了渣男。 现场顿时发出了“干得漂亮”的欢呼声,有人给黛拉鼓掌,还有人拿光脑拍了起来。 “不可能!”贾克斯慌了,“你怎么会记得?!你的病……难道你一直在骗我?!” 黛拉轻笑一声,虽然她也觉得奇怪,面上却没有展现分毫:“这些就不用你关心了,你还是想想之后怎么跟法官解释吧!” 贾克斯没想到自己多年的算计成空,彻底疯了,他扑上前试图抓住黛拉的手:“不可能!我不信!” 江昭晏眼睛一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此时,又又已经偷偷摸摸跑回了三哥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二姐教训渣男。 等到舰上的保卫队匆匆赶来,将贾克斯带走。 黛拉才又走到三人面前。 她记得,之前就是江昭晏戳破了渣男的虚伪面具。 “谢谢你们。”她感激地看着三人,但随即又有些疑惑,“我们并不认识,你们怎么知道……” 江昭晏摸了摸小幼崽的头发:“是我弟弟,他之前看到你和渣男在一起,我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又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约会,察觉到不对,就拍了下来。” 黛拉看着又又,记忆浮现出走廊那一幕,心头一怔。 在遇到这个孩子之前,她正被贾克斯哄着去签结婚协议。 在走廊上和这个孩子撞到后,她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一些被遗忘的记忆。 这些记忆,让她在最后时刻拒绝了那份结婚协议。 否则,她现在就已经是贾克斯的妻子了,事情也会变得更加麻烦。 而在刚刚也是,是在遇到了这个孩子之后,她的记忆才恢复。 难道……是他治愈了自己的睡美人症? 黛拉脑中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失笑。 这怎么可能! 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样的能力吗? 但无论如何,她正是因为遇到了又又,才彻底改变了命运,摆脱了渣男。 她蹲下来,感激地看着又又:“谢谢你,小朋友。” 又又睁大眼睛:“黛拉姐姐,你记得我啦?” 黛拉想到自己之前的茫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姐姐之前忘记你了……” “没关系的!”小幼崽打了个饱嗝,“黛拉姐姐没事就太好了!”- 又又在公共舰上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了。 等公共舰快要进停泊港时,更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昭晏见状,干脆把弟弟小心地抱在怀里:“睡吧,姐姐抱着你。” 小幼崽在姐姐怀里,十分有安全感,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昭晏将他汗湿的额发拂开,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困倦。 几天之内,从蔚蓝星区到翡翠星区,又从翡翠星区回到蔚蓝星区,中间还马不停蹄地去救人。 这样的行程连普通的成人都会觉得疲惫,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 然而又又却不喊苦不喊累,懂事得让人心疼。 于是,她全程没有叫醒又又,就这么抱着他上了悬浮车,回到了家。 到家时,正赶上江从谦要出门。 看到被江昭晏抱在怀中的又又,他瞳孔一缩,快步走上前,连声问道:“又又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受伤,他只是困了。”江昭晏压低声音快速回答。 但小幼崽还是被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大哥……抱抱。” 江从谦从江昭晏怀中接过小幼崽,还是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轻了。” 江昭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才几天,哪里就轻了! 江从谦抱着小幼崽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江见微却意识到了什么:“大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从谦也没有瞒着他们:“这几天,蔚蓝星区有几处地方发生了爆炸,虽说人员伤亡不大,但还是引起了恐慌。” 江昭晏想起,他们到达停泊港的时候,负责巡逻的警力都多了一倍。 她神情顿时一肃:“查到凶手了吗?” 江从谦摇摇头:“对方十分狡猾,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而这几处发生爆炸的地方也没有关联,线索很少,官方怀疑这有可能是反叛军所为,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次军部述职……” 江昭晏在第七军团时,就和这些人打过很多次交道。 当初她被灵基射线污染,就是反叛军做的。 要不是有又又在,她可能已经没命了,就算活下来,异能源被污染,身体也会逐渐腐败,变成一堆活着的烂肉。 想到这里,她便咬牙切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父亲……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江从谦神情冷静,喉结却不自在地动了动,“你们最近出门小心点。” “你也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江昭晏忍不住道。 又又也跟着帮腔:“哥哥小心点,不要受伤哦!” 江见微:“附议。” 被弟弟妹妹这样教训,江从谦故意板着脸:“一个个没大没小的,都开始教训大哥了。” 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不过他这几天忙得很。 先前他顺着蒂奢星区的案子往下查,果然查到了不少东西,而最近又发现了不少新线索。 可惜突发的几起爆炸案,牵扯了兵力,这才让对方又逃了。 不过,江从谦也因此察觉到了几分蹊跷,最近越发的忙碌。 因而,他没说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家。 又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小房间,长舒了口气。 终于回家了! 哦对了,他回家的事情还没告诉希尔哥哥呢! 可惜希尔哥哥没有通讯器。 小幼崽只郁闷了一瞬,便决定第二天早上就去外事区找希尔哥哥。 谁知,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希尔出现在了家里。 “希尔哥哥!”小幼崽惊喜地跑过去。 希尔原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又又过来,紫眸瞬间迸发出亮光。 手臂下意识张开,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幼崽。 “希尔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知道我回来,特意来找我的吗?” 听到熟悉的叽叽喳喳。 希尔这几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没有告诉又又,自从他出去之后,自己每天都会来找他。 他刚想说什么。 一团银白从他身后窜出,巨大的银狼蹲在小幼崽身边,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 “狼狼!” 又又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希尔,扑进了银狼蓬松的毛发里。 顺便“啊呜”一口吃掉了银狼身上的病气。 银狼舒服地直呼噜,尾巴轻甩,蹭过又又的小腿,痒得小幼崽直笑。 希尔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又又和自己的精神体贴贴。 心里竟有点酸酸的。 而又又在银狼身上蹭够了,又转身扑进他怀里,兴奋地跟他分享:“希尔哥哥,我跟你说哦,我这几天遇到了好多事情……” 他把自己去翡翠星区救谢母,还有在公共舰上帮助黛拉姐姐教训渣男的事情都告诉了希尔。 希尔早就从自己身体的变化,察觉到了又又的治愈能力。 但听到他如此直白地告诉自己,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忍不住道:“……危险。” “告诉希尔哥哥怎么会危险!”小幼崽想也不想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火星,瞬间点燃了希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用力点头:“我保护又又。” 又又拉着希尔就朝楼上跑:“走!我们去星网玩!” 他这几天都没有上星网,实在是太想念了。 两人上了星网之后,就发现儿童区又换了新的主题。 可又又却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往机甲幻想城跑。 刚走进改装区,又又便习惯性地找谢偌,却听见一声清亮的呼唤。 “又又!” 谢偌依然穿着那身白板服装,但神情却看着轻松多了,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又又立刻拉着希尔过去:“谢偌姐姐!” 然而谢偌看到他,却忽然喉咙发紧。 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从妈妈的病好了之后,她的脸色便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原本瘦弱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肉。 为了不被有心人注意到,她们就搬到了另一个街区。 新的家温暖又舒适,妈妈昨天还找到了的新的工作,她昨天还和妈妈一起出门散步了。 这简直就是她曾经梦中才有的生活。 不! 连梦中都没有这么美好! 而这一切,都是又又带给她们的! 她有好多话想要跟又又说,却又想起妈妈的告诫。 她们一定要保护又又的秘密! 于是,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为一句最郑重的:“又又,谢谢你。” “诶?”小幼崽愣了愣,“为什么要谢我?” 一旁的希尔却眉头微皱。 小幼崽还没有意识到,谢偌已经知道了一切。 可他看着谢偌脸上纯粹的感激,和她眸底的坚定,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戳破她。 谢偌也没有解释,而是转身拿出一个非常精美的拼装机甲。 机甲的外壳被做成了小绿的样子,每一处细节都格外的精致,简直栩栩如生。 而更厉害的是,这个机甲不止是外壳像,它甚至还会小绿的几个绝招。 谢偌在展示的时候,附近的大人小孩也都看了过来,神情惊叹。 而作为小绿的死忠粉又又,更是瞪圆眼睛,表情梦幻:“哇!小绿……好帅!”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小绿机甲!! 但下一秒,谢偌就将小绿递给了他:“又又,这个送给你。” 又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送给……我?” “嗯!”谢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我超超超喜欢的!”又又立刻抱住了机甲,爱不释手地摸遍每个地方,“谢谢你,谢偌姐姐!” 看到又又这么喜欢,谢偌也笑起来:“等我长大以后,我要成为机甲设计师,到时候我给你做一架真正的小绿机甲送给你!” “真的吗!”又又兴奋地蹦起来,却还是没忘记一旁的希尔,“到时候我跟希尔哥哥一起开小绿!” 希尔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紫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嗯。” 又又玩了一会新机甲,才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空间,然后拉着希尔和谢偌去新开的主题乐园玩。 小幼崽看到谢偌姐姐好好地回来,又收到了这么棒的礼物,简直兴奋得不行。 结果没玩几个项目,就耗尽了体力。 小幼崽瘫在地上,看着天空棉花糖般的云朵,还有不时飞过去的几条广告。 希尔正要将他扶起来,却见小幼崽皱起眉头,指着天上道:“希尔哥哥,谢偌姐姐,你们看那个!” 希尔和谢偌都不约而同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条公益广告。 【晶血症每年都会夺走上万名儿童的性命,请帮帮他们!】 背景的视频中,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他的皮肤上泛着细碎的光点,表情却极度痛苦。 他望着镜头,轻声喃喃道:“我想长大……” 小幼崽看不懂上面的字,却能看到那个孩子的痛苦。 他看着和自己一样茫然的希尔,又看向谢偌:“谢偌姐姐,他怎么了?” 谢偌抿了抿唇,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好友。 她就是患了晶血症去世的。 她对上又又澄澈的双眼,沉声说道:“他是患了晶血症。” “晶血症?” 晶血症的症状,是血液在血管中凝结成细小的晶体,这些晶体会随着每一次心跳摩擦血管壁,引发剧痛。 这些晶体甚至会在皮肤上显现出来,就像视频中的孩子一般,身上出现细碎的晶点,严重的甚至能从皮肤上摸出来。 患了晶血症的孩子需要每天注射化晶的药物,一旦无法化晶,晶体长大,就会刺破血管,最终全身出血而死。 但化晶的药物非常昂贵,很多家庭都无法承担。 谢偌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前妈妈患病,需要买昂贵的止疼药,她非常能感同身受。 “那注射了化晶的药,他就能好吗?”又又问道。 谢偌摇摇头:“注射了药物,也只能缓解晶化的速度,没有办法治愈的。” 她的好朋友患病后,她的父母几乎倾家荡产给她买药治疗,但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她的性命。 又又皱起眉头。 好可怜啊! 要是能够帮帮他们就好了!- 与此同时,在一处防护严密的地下堡垒中。 殷质重重地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江从谦!” 这段时间被江砺和江从谦父子联手压制,简直是将他逼进了墙角。 江砺的铁腕让各世家噤若寒蝉,他原本想借势联合,却被江从谦反将一军,找到了破绽。 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放出自己的底牌,用几场爆炸牵制了兵力,把他们的注意力扯到反叛军复仇上去。 但也狼狈不堪,最后不得不躲到了这处地下堡垒中。 “大人息怒!”一名黑西装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的计划还没有失败,还来得及……” “你闭嘴!” 殷质恶狠狠地看着他,“我现在只想要江从谦死!” 不管他是不是有治愈的能力,他都要杀了他! 这时,另一名黑西装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到了。” 殷质站直身体,换上了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又用面具将脸遮住。 随后,门被打开,几名男人走了进来,看到他时,脸上都露出狂热的表情。 他们身上煞气十足,仿佛连空气中都有血腥味。 几名黑西装甚至都不敢直视他们。 殷质缓缓地看向他们,说道:“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几名男人跪下来:“谨遵大人的命令!” 殷质满意地点点头,让黑西装把命令发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男人身上:“菲勒斯,这次的任务很重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交给你我才放心。” 菲勒斯虔诚伏下身体:“大人的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 等到菲勒斯等人走出地下堡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脱掉身上的黑袍,换上了一件洗的发白的工装,开着一辆二手悬浮车拐进了平民区。 路灯昏黄,照着一栋栋破旧的小楼。 菲勒斯将悬浮车停在其中一栋前面,这才下了车,打开门走进去。 推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气。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被整齐地放在保温盒中。 菲勒斯脸上冰冷的神情也渐渐融化。 这时,里面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有些微胖的女人走出来。 “唐娜。”菲勒斯看着妻子,下意识地问道,“宝宝睡了?” 唐娜点点头,脸上不禁浮起一点笑意:“这次的药很不错,宝宝化晶的效果很好,今晚都没有哭闹,已经睡着了。” 菲勒斯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就好!” “但是,这种药应该很贵吧?”唐娜忍不住蹙起眉,“咱们能买得起吗?” “你放心吧。”菲勒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交给我。” 唐娜知道丈夫虽然不爱说话,却很靠谱,放下心来。 她张罗着把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饭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吧!” “不用麻烦了。”菲勒斯拦住她,高大的身躯坐下来,拿起饭菜就开始狼吞虎咽。 唐娜看着他,很是心疼:“你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又加班了吗?” 菲勒斯顿了顿:“最近是有点忙,不过……只要忙完这一阵子,宝宝的药费就有着落了!” 他说得轻松,唐娜却担心道:“会不会很危险啊?” 菲勒斯轻轻地拥住她,笨拙地安抚:“没事,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哭声。 夫妻俩同时反应过来,冲进了房间。 这是整间屋子最大的房间,比起外面的破旧不堪,这间房子却干净精致得多。 粉色的墙纸,木质的地板,还有各种新款的玩具。 在房间最中央的儿童床上,躺着一名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皮肤白皙,长得玉雪可爱。 但在灯光下,她的皮肤上却浮着细碎的晶点。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抽搐,发出细细的,像小猫一般的哭声。 唐娜立刻反应过来,焦急道:“快去拿药,宝宝这是又犯病了!” 菲勒斯立刻跑到客厅,打开冰箱。 冰箱里面并不是食品,而是一管管碧绿色的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管,回到房间,递给唐娜。 唐娜已经用酒精棉擦过孩子细瘦的手臂。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针孔,看得菲勒斯心头发颤。 唐娜却已经狠心将针头刺入孩子的静脉,小女孩疼得一哆嗦,但随着碧绿的液体流入血管,她抽搐的身体慢慢放松,哭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等到那管液体输完,小女孩也再次熟睡过去。 唐娜再也忍受不了,伏在菲勒斯怀里低低哭泣。 菲勒斯抚摸着孩子汗湿的额发,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宝宝。 他什么都能做。 第65章 接下来的几天,又又都一直在惦记那些得了晶血症的孩子。 连在星网上玩耍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希尔忍不住问:“怎么了?” 又又撑着下巴,有些出神:“希尔哥哥,我好想帮帮他们,应该怎么做呢?” 当时他能给谢母治疗,是因为他知道谢偌的名字和长相,能查到她的住址。 可是这些晶血症的小患者,他都不认识,想帮他们也无能为力。 希尔也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是让他开机甲教训别人之类的,他还能帮忙,但这种事,他也又又一样迷茫。 倒是一旁的谢偌若有所思,迟疑着开口:“我或许……可以想到办法!” 她话音刚落,又又和希尔都齐齐看向她。 谢偌点开光屏,说道:“你们知道病友社区吗?” 又又和希尔都茫然地看着她。 谢偌便道:“之前,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就是在星网上找到异能崩坏症的病友社区,病友和家属会在社区里分享自己的情况,或者一些新药的消息……” 又又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对啊! 这样他就能找到人了! 只是…… 他看着谢偌光屏上的病友社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认识字啊……” 谢偌一直想要做点什么报答又又,听他这样说,便立刻道:“我可以帮忙!” 三小只一同回了又又的个人空间,围坐在桌前。 谢偌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找到了晶血症的病友社区。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小幼崽眼睛瞬间变成了蚊香圈。 谢偌的目光顺着社区的帖子一直往下滑,忽然目光一定:“你们来看看这个帖子!”- 叶薇薇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过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 刚毕业就找到了一份稳定且薪水丰厚的工作,和两情相悦的男朋友结婚。 婚后,儿子小宇出生,更令她骄傲的是,小宇还是一名异能者。 夫妻俩一起努力工作攒钱,想着等儿子大一点就送去异能学校。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在小宇五岁的时候,忽然被检查出了晶血症。 医生告诉他们,这病会在血液中凝结出晶体,必须持续注射化晶药物,一旦未能及时化晶,晶体就会刺破血管,让孩子全身出血而死。 一时间,夫妻俩的天都塌了。 亲戚朋友都劝他们。 “趁年轻再生一个吧,晶血症的孩子太拖累人了……” “你们夫妻俩条件这么好,别为了一个治不好的病拖累自己……” 叶薇薇气得把人都赶出了家里。 她抱着小宇嚎啕大哭,小小的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懂地擦掉她的眼泪:“妈妈,不哭……” 叶薇薇心如刀绞。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 从一点点的小婴儿一直带到这么大,她怎么舍得放弃他! 可是,化晶的药物实在是太贵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兼职赚外快,就为了多赚点钱给孩子买药。 可即便如此,夫妻俩的存款还是一天天少了下去,连家里的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买了药疲惫地回到家中。 却发现丈夫不见了,衣柜里他的衣服消失了,抵押房产的钱也没了,通讯号拉黑,星网账号也注销了。 那一刻,叶薇薇彻底陷入了绝望。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的小宇痛得发抖。 她机械般地为孩子打了最后一支化晶药,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宇,却是痛苦不已。 她赚来的钱根本支撑不了每个月的药钱,没有药,小宇根本活不下去。 就在她崩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买药时,一名病友告诉她的晶血症病友社区。 叶薇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了社区,发下了一条求助帖子。 【我是一名晶血症孩子的母亲,孩子五岁,急需化晶药,求好心人帮帮我们母子】 她在帖子里详细说了自己的情况,还贴出了孩子的诊断单和各种买药的证明。 病友社区基本都是一些家境不太好的平民组成的。 那些家庭条件好,能够负担药物的人,基本不会来这种地方逛。 因而,像叶薇薇这样的帖子,社区里有很多,她的帖子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零星的一两个回复,也只是安慰,并没有人伸出援手。 就在叶薇薇的那丝希望即将破灭的时候,忽然有人给她发了一条私聊信息。 【你可以带孩子来蔚蓝星区,我知道有人可以治愈晶血症。】 叶薇薇猛然睁大了眼睛,盯着屏幕,反复确认那几个字。 治愈……晶血症?! 这竟然不是幻觉! 可是晶血症能够被治愈吗?! 她几乎是颤抖着回复:【你是谁?晶血症真的能够治愈吗?】 对方回复道:【你可以叫我治愈师,我帮你出路费和住宿费,等你到了蔚蓝星区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这话实在是太像诈骗了。 叶薇薇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正想要关掉对话窗口,却听见旁边传来小宇一声微弱的痛呼。 她连忙垂下头,睡梦中的孩子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眼泪。 然而,叶薇薇看着他身上还有三三两两没有化掉的晶点,却连安抚地轻轻拍他都做不到。 一股酸涩涌上她的心头。 她知道,长期的药费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就算有人暂时帮衬,也撑不了多久。 与其看着孩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倒不如—— 孤注一掷!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反倒坚定下来。 她点开了购票系统,购买了到蔚蓝星区的车票。 她私信给对方:【我不用你帮我出车费,但我到了之后应该怎么联系你?】 没多久,对方就给她发来了一个地址:【你到了之后,就住在这里,不用付钱。】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相信我,你的孩子真的可以治愈的。】 看到这句话,叶薇薇的心就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 自从小宇生病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安慰过她了。 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个骗局。 但她已经没什么可以被骗的了。 丈夫跑了,存款为零,房子也被抵押了出去,要是没有看到这句话,她现在已经带着孩子离开这个世界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未曾蒙面的网友,她竟然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关闭光脑,开始收拾行李。 最后,她将孩子抱起来,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的额头:“小宇,妈妈带你去蔚蓝星区治病。”- 另一边,谢偌看着满屏的骂声,却是气得浑身发抖。 自从决定要帮助那些晶血症的孩子们,她和又又还有希尔便各自分工。 她负责在病友社区找合适的人选,私信联系对方。 而剩下的事情,则由又又和希尔负责。 只是谢偌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明明是一片好心,这些人却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骂得很难听。 甚至还有人威胁要报警,要开盒他们。 不信的话,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干嘛要骂他们! 谢偌又委屈又生气。 她唯一庆幸的是,在做这件事之前,妈妈给她的星网地址做了伪装,让这些人没办法找到他们。 只是想到小幼崽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她就脚步沉重,不敢把真相告诉他。 然而小幼崽此时却是兴致勃勃,跟希尔说道:“我跟哥哥说好了,以后那间酒店就用来给那些晶血症的病人们住,这样,我不用跑很远,也能给他们治病了!” 小幼崽觉得,想出这个办法的自己,真是太聪明啦! 这时,他看到谢偌走过来,立刻期待地问道:“谢偌姐姐,现在有多少个病人要过来呀?” 谢偌哪敢跟他说,星网上现在全是骂他们的,根本就没人相信他们。 又又见谢偌没说话,疑惑道:“谢偌姐姐?” 谢偌回过神,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现在还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又又有点失望,但随即又道,“没关系!那也能帮助一个人呢!” 希尔却从谢偌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微微皱起眉头,握住小幼崽的手:“我帮又又。” 又又连连点头。 希尔哥哥的狼狼可以隐身呢! 这样,他吃掉病症的时候,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日子很快就到了叶薇薇抵达的那天。 她抱着孩子,拿着行李,走下公共舰。 蔚蓝星区比她所居住的星区要大很多,不过她却无心去看。 今早,小宇的晶血症又发作了,但她已经没有化晶药了,只能忍着泪水,给孩子吃了一粒止疼药。 吃了药的小宇又睡了过去。 可她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她很快叫了一辆悬浮车,给了对方那个地址。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个破旧的小旅馆。 谁知,到了地方后,竟然是一家高档干净的酒店。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巨大的酒店门。 小宇没生病之前,她都舍不得住这么好的酒店。 对方不仅告诉她治愈小宇的信息,还让她住这么好的酒店? 叶薇薇越发地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只是看着怀中的孩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进入了酒店。 一进去,便有人迎了上来:“是叶薇薇女士和小宇小朋友吗?” 叶薇薇一愣:“我……我是。” “您跟我来。”对方接过叶薇薇的行李,带着她到了顶楼。 叶薇薇怔愣地看着眼前干净舒适的房间,又看着自己和小宇满身的灰尘,几乎不敢踏进房间。 “这……真的是给我们的房间吗?” “是的。”服务员微笑道,“您和孩子先好好休息,一会我让厨房给你们送一些吃的。” 叶薇薇这才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便闻到淡淡的香气。 客房也很大,甚至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小阳台。 此时,她怀中的小宇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妈妈,这是哪里呀!好漂亮!” 叶薇薇回过神,把小宇放在了床上。 小宇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床单,朝她露出一个笑脸:“妈妈,这里的床铺好软呀!” 叶薇薇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床单。 柔软光滑,是完全不会刺激皮肤的布料。 患了晶血症的孩子皮肤极度敏感,对床品的要求格外高。 叶薇薇没想到,对方连这种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心中感动不已,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她打开光脑,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然后便焦急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就在这时,服务生敲门,给她们送餐过来了。 叶薇薇便让小宇在床上坐着,自己去门口拿餐食。 她刚走,阳台上的窗帘便无风自动。 又又骑在银狼的背上,一双绿眸看向了床上乖乖坐着的小宇。 他压低声音道:“狼狼,我们走……” 银狼轻巧地从阳台跃进了房间,它虽然身形庞大,但动作轻盈优雅,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而且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水波一般的能量,将它和又又都完全遮盖住了,肉眼看去,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房间里,小宇正抱着玩偶,坐在床沿。 忽然,一阵微风从阳台吹了进来,还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又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玩偶。 又又长出了一口气,借着银狼的掩护,来到小宇身边。 他已经看到了小宇身上粉红色的病气,里面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光点,像是一把细碎的糖霜。 又又凑过去,刚吃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也好特别,好好吃啊! 不过这些病气并不多,又又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小幼崽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巴。 他没想到,这个声音在室内竟无比清晰。 小宇猛然抬起头,四处张望:“谁在那里?” 又又吓得呆毛都立了起来,连忙缩在银狼厚厚的背毛里。 小宇疑惑地看着那片空地,他刚刚明明听到了声音,怎么会没有人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起,小声问:“你是小精灵吗?” 又又:? 而就在这时,叶薇薇已经拿着餐盘走了进来:“小宇,先来吃点东西吧。” 小宇眨了眨眼睛,有一点失望。 只是他虽然遗憾没有看到小精灵,却还是听妈妈的话,乖乖下床,走到餐桌旁边。 又又长出了一口气,赶紧示意银狼离开。 银狼会意地冲出房间。 叶薇薇只觉得身侧像是有阵风掠过,随即便看到房门被打开了。 她站起身,发现门外并没有人,顿时一愣。 难道是她刚刚忘记关好房门,被风吹开了吗? “妈妈,怎么了?”小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没事。”叶薇薇关上门,又回到餐桌旁,“来,我们先吃饭……” 她忽然愣住了。 她猛然发现,小宇身上的那些晶点竟然都没有了!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是的! 真的没有了!! 小宇的皮肤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是每个健康的孩子那样光滑白皙。 叶薇薇的眼泪刷的落了下来。 她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小宇有些疑惑,却还是懂事地拍拍妈妈的后背,安慰道:“妈妈,不哭……” 谁知,他说完,叶薇薇却哭得更凶了。 从前,因为晶血症的关系,只要她抱着小宇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孩子就会疼得不行。 自从小宇患病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自己的孩子了。 虽然还没有去医院做检查,但她几乎已经相信,小宇的病被治好了。 治愈师没有骗她! 小宇真的被治愈了! 而此时,被叶薇薇深深感激的治愈师,正被姐姐从银狼的背上抱下来。 “呜,腿软了。”小幼崽抱着姐姐的脖子,委委屈屈道。 江昭晏好笑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胆小鬼。” 小幼崽撅起嘴巴,他哪能想到,会差点被一个跟自己一样大的小孩子给吓到。 而一旁的希尔,却认真地说道:“又又勇敢。” “还是希尔哥哥了解我!”小幼崽立刻傲娇地转过头,只留给姐姐一个后脑勺。 江昭晏更想笑了,故意问道:“那下次还来给人治疗吗?” “来!当然要来!”又又急忙道。 他不仅帮助了别人,还吃到了好吃的病,简直就是一举两得,怎么能放过!- 叶薇薇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去做了检查。 看到检查报告上的正常,她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小宇没事了! 他以后可以像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想跑就跑,想跳就跳。 他再也不会疼了,也不会每天承受着死亡的阴影。 叶薇薇的喉咙像是被堵住。 她想起每次看到小宇疼哭时的心痛,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绝望,想起自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踏上公共舰…… 谁能想到,这希望竟然真的成真了! 叶薇薇慌忙打开光脑,打开了治愈师的对话框。 她先将小宇的检查报告发给他,然后又打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谢谢您!小宇的病已经全好了,在小宇患病之后,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敢去想他能够治愈,能够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生活,是您救了他,也救了我,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您……】 过了好一会,对方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叶薇薇的眼眶又泛酸了。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但她却觉得对方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吸了吸鼻子,正准备退出病友社区,却在首页看到了一条新帖子。 【@治愈师,骗子死全家好吧!!】 叶薇薇一愣,连忙点进去。 发帖人名叫“绝望的父亲”,他在帖子里说:【前几天,我在社区发求助帖,我的孩子晶血症发作,实在没钱买药了,结果收到个叫治愈师的家伙的私信,说让我带孩子去蔚蓝星区找他,他能帮忙治愈孩子的病。】 【谁都知道,晶血症是联邦记录在案的绝症,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我实在气不过,就把他骂了一顿,今天才知道,我竟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今天就要曝光这个骗子!】 他的帖子里还附有私信的截图。 下面的跟帖瞬间炸开了锅。 【我作证!我前几天也收到了这样的私信!】 【我也是,当时孩子痛得在床上抽搐,还看到这种私信,气得我差点晕过去。】 【天哪,这骗子不会是光逮着求助帖发吧?太缺德了!】 【@治愈师,人家孩子都快没命了,你还骗人,良心不会痛吗?】 【@治愈师,骗子你要点脸吧!还帮忙出车费,你怎么不干脆帮人家把药费出了?】 【这种骗子的套路我太清楚了,出点小钱换取信任,其实是为了骗更多的钱……】 【我记得,两年前也有骗子用同样的招数骗人,骗了十几个家长,最后这骗子被人给杀了!】 【@治愈师,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 看到跟帖里那些恶毒的话,叶薇薇气得不行。 治愈师不是骗子!!! 他真的把小宇治好了!! 她想也不想,就回帖道:【治愈师不是骗子,我带着孩子去找他,他真的把我的孩子治好了!!】 她这话一出来,瞬间变成了众人的攻击对象。 【这是同伙吧!还是骗子雇来洗白的托?】 【收了多少钱啊?说出来大家一起赚?】 【骗子是毒,你就是蠢!】 叶薇薇拿着光脑的手指都在颤抖。 她把小宇的检查报告打码发上去,又把自己前几天的帖子也发了上去。 她可以被骂,但一片好心的治愈师不该被误解! 虽然她解释了前因后果,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网友们根本不相信。 直到一个回帖说道:【我是医生,检查报告虽然打码了,但应该是真的,而且根据两份报告中的身体数据,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我的异能是文字相关的,我能感觉到,她的这些文字是真诚的,或许她并没有说谎。】 帖子里的骂声瞬间停滞了。 【难道……治愈师真的能治愈晶血症?】 第66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尽管仍然有很多人在那条“骗子死全家”的帖子下跟帖,但也有更多沉默的家长悄悄翻开了私信列表。 他们大多有着和叶薇薇一样的境况,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有人忍不住给叶薇薇发私信,问她具体的情况。 还有人看着帖子里叶薇薇贴着的检查报告和各种资料,看着她那一句句,对治愈师诚恳的道谢。 不少人心中的念头都在悄悄转变。 于是,谢偌忽然发现,之前对她的私信爱答不理的人,竟给她回复了消息。 还有人偷偷给她私信,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 甚至,连之前骂他们,把他们拉黑的人,竟也舔着脸将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治愈师的情况。 谢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又又,有好多人愿意来蔚蓝星区治病了!” 又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玩着谢偌送他的小绿机甲,闻言一骨碌爬起来:“真的吗!” 自从吃掉小宇的病气,看着他和妈妈幸福的样子,小幼崽便摩拳擦掌,想要帮助更多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谢偌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回复,有些速度快的,说不定明天就能到呢!” 她走到一旁,正要回复,一道阴影却落在了光屏上。 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那双明明和又又一样的碧绿双瞳,却并不像又又那样温暖澄澈,反倒如同寒潭一般冰冷,明明没什么情绪,却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谢偌并不知道希尔的真实身份,希尔平时总跟在又又身边,话也很少,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因此,希尔突然找过来,她也有点犹疑:“你……有事找我?” 希尔看着光屏上的名单,淡淡道:“骂人的,不要。” 谢偌一愣。 她不像又又那样,能瞬间明白希尔的意思。 希尔见状,手指轻轻点在几个名字上。 那都是之前在私信里辱骂治愈师的。 “对!”谢偌想起他们发的那些恶毒的文字,眼底燃起了怒火,“没错!那些人当初把我们骂得那么难听,现在想来占便宜!门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人都拖入了黑名单。 不过希尔仍然有些不放心。 于是,等到下了星网之后,希尔也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找上了江见微。 江见微正坐在窗边,表情臭臭地改装手中的通讯器。 又又前两天才知道,希尔没有通讯器,是因为帝国的规定。 帝国崇尚苦修,觉得这些东西会让人的意志堕落,因而管束得特别严格。 小幼崽很生气。 这是什么破规定嘛! 一个通讯器而已,只是帮助他们联络的,怎么就让人意志……什么堕落了! 而且,希尔哥哥本来就因为帝国质子的身份,在联邦受到敌视,能活动的范围就很小,也根本就没办法交新的朋友。 如果自己要出门,希尔哥哥想找他都找不到,狼狼也不会说话,都没人跟他聊天,那希尔哥哥也太可怜了。 小幼崽知道后,就想给希尔送一个通讯器,却又担心会被帝国人发现,然后惩罚希尔哥哥。 于是他只能找到三哥,请他帮忙改一个不会被发现的通讯器。 知道前因后果的江见微,一颗心都酸成了柠檬。 原本又又跟他多亲啊,可自从这小质子来了之后,又又就整天跟他黏在一起,连去星网都是跟他一起,完全抛弃了他这个三哥。 现在还要这么贴心地给他送礼物! 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跟一个孩子计较,但看到希尔,他就莫名地有些不爽。 “什么事?”他挑起眉,漫不经心地问道。 希尔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 江见微愣了愣,没好气道:“啧,什么贵族毛病,现在还用纸笔……” 他知道希尔没有光脑,也没有通讯器,只不过因为不爽,所以随口挑刺罢了。 希尔神情不变。 在帝国的时候,比这过分百倍的刁难他都经历过,江见微这话简直不痛不痒。 江见微皱起眉头,目光扫过纸上面的人名。 这些都是谢偌整理出来,来蔚蓝星区治疗的人。 希尔担心,这些人里会混有对又又不利的人,虽然银狼会贴身保护又又,但他还是想将危险尽量控制在最低。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查,只能找江见微帮忙。 除了又又,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别人相处,只是抿紧了唇,低声道:“……查。” “你这是在安排我?”江见微被他的神情弄得更不爽了,“不要仗着又又跟你关系好就……” 话还没说完,门缝里却探进一个小脑袋:“三哥,希尔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江见微和希尔几乎是同时道:“没事。” 又又眨了眨眼睛,忽然笑起来:“三哥,你和希尔哥哥好有默契啊!” 两人:“!!!” 谁跟他有默契了?!! 江见微嘴角抽了抽。 希尔也别过了脸。 只是两人虽然互看不顺眼,却都不想又又担心,只能违心地表现出和平相处的模样。 又又早就察觉到,希尔除了他,很少跟别人一起玩,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 如今看到希尔主动来找三哥,他还是很欣慰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但他还是笑着冲两人说道。 “一会你们玩完了之后,下来吃小蛋糕哦!是莫叔叔研究出的新口味呢!” 说完,他“咻”地一下溜出门,还贴心地把门合上,没有打扰他们培养感情。 江见微:谁在跟这破小孩玩啊! 希尔也皱眉。 等又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江见微翻了个白眼。 希尔则转身走开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只是嫌弃归嫌弃,希尔还是重新将纸往江见微的方向递了递:“……又又治。” 江见微听得脑壳痛。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明白希尔的意思。 “你是说,这些都是又又接下来要治疗的,晶血症的患者,让我去查查,是不是有不怀好意的混在里面?” 希尔重重地点头,额角都渗出汗珠来,一双紫眸都有些涣散。 江见微长出一口气,没好气道:“下次这种事,你还是让又又来跟我说吧,跟你沟通也太费劲了!” 谁知希尔却摇摇头。 江见微皱起眉头:“怎么?我跟我亲弟弟说话,也要你管?” 希尔却坚定地看着他:“又又,会难过。” 江见微愣住了,大约是有了之前费劲的沟通经历,他竟然很快就理解了希尔的意思。 他是在担心,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会伤害又又的一腔热忱。 他没想到,这小质子看着冷漠,对又又却如此细心。 江见微神色缓和许多,正想和他说几句话。 希尔却将纸放在他桌上,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 江见微:“……!” 这破小孩,果然还是一点都不讨喜- 接下来几天,晶血症病友社区上的帖子风向顿时一变。 【@治愈师,呜呜呜呜,我错了!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当初居然怀疑您是骗子,现在我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我的孩子体内的结晶全消失了!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还不相信……】 【三年了,为了买化晶药,我们全家没日没夜地工作,房子、悬浮车都被抵押了,没有@治愈师,我们可能就真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了!】 【到底谁还在说治愈师是骗子!看我不攮死他!!!】 【@治愈师就是我们的神!】 …… 虽然还有人在质疑,但是很快就被人发现,他们是之前辱骂治愈师的人。 在越来越多的人发帖证实治愈师的能力后,他们又舔着脸回去,找治愈师帮忙,被拉黑之后就破防了。 除此之外,就是发现了治愈师的能力,想要找出对方的身份牟利,结果被发现后,故意来搅混水的。 一时间,整个病友社区都格外热闹。 虽然菲勒斯的收入能买得起化晶药,但唐娜还是时不时会上病友社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药的信息。 结果这天,她一进入社区,就被里面的气氛吓了一跳。 看着满屏都在讨论一个叫治愈师的人,她就随便点了一个帖子进去。 谁知,看到里面的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 治愈……晶血症?! 这不可能! 自从女儿得了晶血症之后,唐娜看了很多相关的医学资料。 越看就越绝望,几乎每一份资料上都清清楚楚写着,在联邦历史上,晶血症就没有被成功治愈过。 两年前,有个号称能治愈晶血症的骗子。 唐娜当时把家中全部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谁知那骗子竟卷款跑路,没多久就被爆出是骗子,还被人杀了。 自此,唐娜就再也不信这种话了,只一心一意攒钱给女儿买化晶药。 可眼前的这些帖子…… 唐娜一张张看过,除了有检查报告,还有一些人发出了自家孩子病愈的照片和视频。 看着那些毫无顾忌地在草坪里打滚的孩子,唐娜原本坚定的内心也在不断动摇。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弹出私信。 是她之前在病友社区认识的一个好友艾米丽,两人因女儿同龄、病情相似,所以加了好友,时常互相给对方打气。 【唐娜!快私信治愈师!我女儿好了!真的好了!】 唐娜:“!!!” 竟然连艾米丽都说治愈师可以治愈晶血症?! 唐娜连忙给艾米丽拨打通讯。 没过一会,艾米丽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唐娜记得,她上次跟艾米丽通讯时,她还是满脸愁苦,但此刻她却是面颊红润、精神奕奕。 唐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颤抖着声音道:“艾米丽,安妮真的好了吗?” “我骗你干什么!” 艾米丽拿着通讯器走到一旁,唐娜就看到地毯上坐着的一个穿蓝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正是艾米丽的女儿安妮。 她毫无顾忌地坐在地毯上,笑靥如花地玩着玩具,身上白皙干净,看不到一点晶点。 哪还有之前那虚弱惨白的模样! “这……真是安妮?”唐娜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当然啊!”艾米丽温声安慰她,“我知道你觉得不可置信,说实话,在去到蔚蓝星区之前,我也觉得不相信,但事实就是,我的安妮真的好了!她再也不用打化晶药了,可以像每个正常孩子那样生活了!” 唐娜呆呆地看着眼前健康的孩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了。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立刻给治愈师发了私信。 在等待的时间里,女儿的哼唧声从卧室传来。 唐娜慌忙放下光脑,推开门。 小女孩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珠,看到她就伸出小手:“妈妈……” 唐娜心疼得不行。 她知道,那是女儿的血管内又开始凝结晶体了。 可是,现在还不到打化晶药的时候。 看着女儿痛苦,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虚虚地环着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就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压迫到女儿体内的晶体。 每每到这时候,唐娜心里就会无比难过。 可今天,她想到治愈师,心里却升腾起希望:“宝宝,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只能小小声地问:“妈妈,治好以后,我就不会疼了吗?” “嗯!”唐娜用力点头,眼泪涌出来,她慌忙别开头,就怕泪水掉在女儿身上。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菲勒斯走进来,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急忙问:“怎么了?宝宝……” 唐娜怀中的小女孩抬起头,声音像小猫一样弱:“爸爸……” 菲勒斯看着女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想要替她擦掉,却又怕自己的力气太大,反而弄痛了她,最终也只能像唐娜那样,虚虚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 唐娜哄睡女儿后,拉着菲勒斯走出房间。 “菲勒斯!我们的宝宝有救了!”唐娜眼睛发亮,将艾米丽的事情告诉他。 然而,菲勒斯听完后,却没有接话,甚至神情还有几分凝重:“唐娜,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骗子!” “骗子?”唐娜的笑僵在脸上,急忙道,“可是那么多人都被治愈了,还有艾米丽,我跟她认识了那么久,她不会骗我的!” “你还记得两年前那个被杀的骗子吗?”菲勒斯问。 唐娜呼吸一窒。 她当然记得,那个几乎骗走了她全部积蓄的混蛋! “可是,这个治愈师和他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的。”菲勒斯神情冰冷,“这不过是个骗术更精湛的骗子罢了。” 他一点都不相信这些话术。 因为两年前,那个骗子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看着妻子低落的神情,他将她拥进怀中:“我会想办法赚钱给宝宝买药的,你不用担心。” 唐娜听出他话中的意味,急忙抬起头:“你……又要出门了?” “嗯。”菲勒斯避开她的目光,“最近,我可能要出一趟差,家里就靠你照顾了。” 唐娜没有说话。 她并不知道丈夫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差。 短则三四天,长则一两个月,每次回来,都会拿一笔丰厚的报酬,但也有好几次身受重伤,要不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强悍,或许…… 因而,一听到丈夫说要出差,她的心就重重地揪起。 “能不去吗?”她哀求地看着丈夫。 菲勒斯摇摇头,却又道:“这次的报酬高,够给宝宝买半年的药。” 唐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女儿和丈夫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不断地撕扯着她的内心。 菲勒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宝宝小心一点,我出差的时候没法接通讯,等忙完我再打给你。” “嗯……” 唐娜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是等到菲勒斯离开,她还是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她忍不住想。 如果治愈师是真的就好了! 宝宝就再也不会被疼痛困扰。 菲勒斯也不会总是出差,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了。 或许,她也该像艾米丽那样,去赌一次! 就在这时,她的私信响了。 看到私信上“治愈师”三个字,唐娜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想要是要冲出胸口。 是真的! 他真的回复了! 唐娜只犹豫了一瞬,便下定决心。 她要去蔚蓝星区!!- 菲勒斯看着掌心光屏里江从谦的信息,又看向远处被保护得极为严密的男人。 他已经跟踪江从谦好几天了。 只是这个男人实在太谨慎,让他们找不到一丁点的破绽。 眼看着江从谦进入军部,菲勒斯揉了揉额角,按照之前的经验,他这一整天都不会再出来了。 他微微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这会儿,唐娜和宝宝在做什么,宝宝有没有痛……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辆飞驰而过的悬浮车。 而车里的……似乎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菲勒斯猛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可能?! 她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蔚蓝星区! 他死死地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疑心是自己太思念她们,产生了幻觉。 可他终究心里不安,毫不犹豫地发动悬浮车,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唐娜付了车费,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走下来,就看到眼前的酒店。 艾米丽告诉她,她们当时就是被安排在这家酒店里。 看到和艾米丽照片里同样的酒店,唐娜的内心骤然发烫。 似乎……离宝宝的治愈又近了一步。 这时,一名服务员走过来:“是唐娜女士和阿德琳小朋友吗?” 唐娜压抑着激动,点点头。 服务员微笑着引着她们往里走去。 菲勒斯的悬浮车在街角急刹,他死死地盯着酒店门口的身影。 他没看错! 真的是唐娜和宝宝! 可是她们来这里做什么?! 菲勒斯忽然想起,妻子提过的那个治愈师。 难道竟是把她们骗来了这里吗?!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目光中射出杀意。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他的妻女! 他推开车门,熟练地钻入酒店,并摸到了员工区。 担心打草惊蛇,他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速度极快地换上酒店制服后,开始一层层楼寻找。 而此时,又又正在银狼的隐身之下,偷偷给那个叫阿德琳的小女孩吃病症。 只是眼前的景象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看阿德琳的状态还不错,以为她并不严重。 可真见到之后,才发现她身上的病气比他之前见过的都重! 粉红色的病气几乎将她周身都缠绕住了,病气之中的那些光点,更是密密麻麻,看得人发晕。 又又其实已经吃撑了。 但看着阿德琳瘦弱的小脸,他咬咬牙:“再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隔壁房间,江昭晏却等得有些焦急。 “又又以前治疗一个人,要这么久吗?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希尔和精神体之间有感应,他能察觉到又又很安全。 只是不等他说话,已经等不下去的江昭晏便推开了房间,打算去看一眼。 可就在她走出来后,却正好和查到这一层的菲勒斯打了个照面。 菲勒斯之前就看过了江从谦的家庭资料,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江从谦的亲妹妹,江昭晏。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要来刺杀江从谦的! 所以故意做局,把自己的妻女骗了过来吗?! 他们会把唐娜怎么样! 会把宝宝怎么样! 想到这里,菲勒斯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而江昭晏也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你不是我们酒店的员工,你是谁……” 她话还没说完,手掌就已经按在了地毯上,原本整齐的地毯如同毒蛇般朝着菲勒斯袭去。 然而菲勒斯却侧身躲过,反手一抓,原本在江昭晏手中如臂指使的异能却好似撞上了一堵极硬的墙。 “把我的妻子和女儿还给我!”菲勒斯嘶吼着。 一股劲风擦过江昭晏的耳际,幸好她躲得快,只是削断了几根发丝。 江昭晏瞳孔骤缩。 这人速度极快,且招式狠辣,绝不是普通人! 菲勒斯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默认,下手越发狠厉,声音也变得悲怆起来:“你们把唐娜和宝宝怎么了!” 江昭晏:“???” 这神经病在说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的门被打开。 唐娜惊讶道:“菲勒斯?” 菲勒斯猛然僵住。 “爸爸,你怎么来了?”阿德琳站在门边,惊讶地喊道。 菲勒斯:“!!!” 第67章 菲勒斯喉结滚动着,目光反复确认门边的两道身影。 是唐娜和宝宝。 她们的衣着整洁,身上也没有伤痕,脸上的神情也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菲勒斯愣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没事?” “我们当然没事!”唐娜有些莫名。 江昭晏此时也渐渐反应过来了,但脸上仍旧挂着戒备的神情:“你们……认识?” 唐娜以为她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很不好意思道:“他是我的丈夫,也是阿德琳的爸爸,对不起,他应该是误会了……” 菲勒斯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还好,他并没有暴|露。 他的妻女也不是被劫持和伤害。 然而,他刚舒了一口气,随即便感觉到,房间里除了她们,还有另一个呼吸声。 菲勒斯后颈的寒毛骤然立起。 他侧身将妻子和女儿拦在身后,朝着房间里走去。 随即眼睛微眯,朝着一片空气猛然伸出手。 “住手!”江昭晏瞳孔骤缩。 而在房间里的希尔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原本隐身的银狼瞬间展露身形,利齿朝着菲勒斯狠狠地咬去。 菲勒斯反应极快地收回了手,却也注意到了趴在银狼背上的小幼崽。 栗发绿眸的小幼崽呆呆地看着他们,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又!” 江昭晏冲进了房间,一把将小幼崽抱在怀中。 又又? 菲勒斯皱起眉头,他记得,这是江从谦幼弟的小名。 他们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在唐娜和宝宝的房间里?! 就当菲勒斯要上前质问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妻子的惊呼:“宝宝!” 菲勒斯的心一紧,连忙跑向女儿的方向,随后就和妻子一样惊呆了。 阿德琳抬起小脸,原本苍白的肤色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在她身上密布的晶点,此刻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夫妻俩呆呆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阿德琳下意识朝他们张开手臂:“妈妈……爸爸……” 唐娜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点点检查过女儿的身体。 曾经布满晶点的皮肤,此刻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没有……一个晶点都没有!”她猛然抬头,笑着看向菲勒斯,但眼泪却直直地坠了下来,“菲勒斯,你看……宝宝,宝宝真的好了!” 菲勒斯的心情也没有比她平静到哪里去。 他蹲下来,粗糙的指腹颤抖地触碰着女儿的脸颊。 这是曾经的他根本就不敢做的事情。 可此刻,女儿完全没有呼痛,反而咯咯直笑:“爸爸,好痒呀……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可爱又活泼,彻底驱散了他们这几年的噩梦。 菲勒斯再也忍不住,将妻子和女儿都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唐娜抱着女儿,低声哭泣起来,而菲勒斯也觉得眼眶酸酸的,却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们。 又又眨巴眼睛,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刚真是吓到他了。 可是,看到阿德琳被治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抱在一起,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小幼崽不禁又打了个嗝,挠了挠额角。 江昭晏见状,连忙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一点点痒……”小幼崽说完,但又急忙补充,“但是应该没事啦!” 他就怕哥哥姐姐一担心,就不让他再来给这些晶血症的孩子吃病了。 不等江昭晏说话,他便撒娇着环上姐姐的脖子,小声道:“姐姐,我们先走吧……” 但下一秒,菲勒斯便站了起来。 江昭晏抱着又又退后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菲勒斯神情羞愧,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以为……”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 救下阿德琳的治愈师,就是眼前这个小幼崽。 之前唐娜说的,那些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手段,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隐瞒这个孩子的能力。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还对救命恩人动手。 菲勒斯想到这里,腰弯得更低,郑重地对又又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女儿!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不管你让我去做什么,哪怕让我去死,我都绝无二话!” “菲勒斯!”唐娜惊呼。 又又疑惑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啊。” 菲勒斯怔怔地看着他。 “又又!”江昭晏无奈地看着小幼崽,但转向菲勒斯时,却又变得严肃起来,“又又是个孩子,还不懂事,但我们确实要你们做一件事。” 菲勒斯一凛,双手握着拳头,等待着江昭晏提出要求。 “我要你们以自己的性命起誓,绝不说出又又能治愈的事情。” 菲勒斯又怔住了,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江昭晏剩下的话。 直到江昭晏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才艰涩地问道:“就……就只是这一个要求吗?” “对。” 菲勒斯整个人都有些恍然。 两年前,他和唐娜被骗子欺骗,将家中的积蓄都拿出来,希望可以治愈宝宝的晶血症。 谁知,没多久他就知道那是个骗子。 菲勒斯找到了骗子的住处,亲手杀了骗子,只是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他在走投无路之际,遇到了大人。 大人给了他一笔钱,便将他收在了麾下。 这两年,他为了大人出生入死。 一方面是为了赚钱给宝宝买化晶药。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在大人麾下,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 有的是被病痛折磨,不得解脱,有的像他一样,亲人患了异能病,需要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 大人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不公平的。 凭什么他们受尽苦痛,有的人却能平安到老。 他也怨恨过上天不公。 他的宝宝才那么小,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为此,他成为了大人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而如今,又又却让他这些信念轰然倒塌。 原来,世间并不全是黑暗与绝望。 但随即,菲勒斯便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刚刚还因为女儿痊愈而沸腾的血液,此刻却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又又救了他的宝贝女儿,他却要杀掉他的哥哥! 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他下意识就要张口,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可是…… 他看着抱着女儿轻哄的妻子,又看向乖巧地躺在妈妈怀里的宝宝,不禁又犹豫了。 如果现在坦白,会怎么样? 大人睚眦必报,一旦他任务失败,等待他的,不仅仅是自己性命不保,还有唐娜和阿德琳,也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就算他说出去,江从谦会不会相信他,会不会反而软禁他,又或者将他的妻女当做人质,逼他去对付大人…… 菲勒斯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唐娜却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握住他的手,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唐娜……” 菲勒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多年夫妻,唐娜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菲勒斯闭了闭眼睛:“对不起,我……” 他低声将自己的任务和盘托出。 唐娜对丈夫的工作早有猜测,虽然心中震颤,却很快冷静了下来,温柔地拥住他:“不用说对不起,照你的心去做就行了,如果什么都要权衡利弊,宝宝就不会被又又治好了,对不对?” 菲勒斯的身体微微一震。 唐娜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是啊。 他如果什么都只想着自己,和被他杀了的那个骗子又有什么区别! 又又这样一个孩子,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还治疗了这么多孩子。 他连这样的善意都敢辜负,他还配做一个人吗?! “你说得对!”他紧紧地握着唐娜的手,沉声道,“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爸爸?”阿德琳仰着头,看向父亲。 菲勒斯眷念不舍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冲向门口。 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又又和江昭晏:“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又又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正在谈话的菲勒斯和大哥。 一想到刚刚他听到的事情,他现在还觉得惊怒交加。 他怎么都没想到,阿德琳的爸爸,竟然是要来杀大哥的! 他竟然救了坏人! 菲勒斯说完后,姐姐神情冷肃,立刻通知了大哥,然后便带着他们回来。 而大哥竟然没有生气,还要跟菲勒斯详谈。 原本大哥让他不要在一旁,他却坚持,这才留了下来。 小幼崽瞪圆了眼睛,看着菲勒斯,只要他对大哥有一点不利,他就对他不客气! 菲勒斯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顿了顿,才道:“我没有见过大人的真面目,大人每次见我们都包裹得十分严实,脸上还会戴着面具,他也没有在我们面前用过异能。” “不过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见我们一次,如果有人有异心,会被他当场抓出来,所以,我怀疑他的异能很有可能和这有关……” “抱歉,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菲勒斯垂下头。 为自己没有帮上什么忙而羞愧。 江从谦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脑中的异能却在疯狂催动,将菲勒斯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分析一遍。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他的行动有没有什么异常?” “行动异常……” 菲勒斯皱紧眉头,仔细思索着。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看到过好几次,他会经常往右边转头,只是幅度并不大……” 江从谦若有所思,心中却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站起身:“谢谢,我已经了解了。” 菲勒斯没想到他还会跟自己说谢谢,愣了一下,讪讪道:“不,不用……” 江从谦缓声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菲勒斯抿紧唇,低声道:“我……我打算让唐娜和宝宝离开蔚蓝星区,唐娜有个远房亲戚在图兰星区,她会带着宝宝去投奔对方……” 他没有说有关自己的打算,却已经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 他看向又又,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小幼崽,此时却又拧起了眉头,似乎在为菲勒斯担心。 换做是以前,哪怕菲勒斯坦白,他也不会信任对方。 可如今的他,却愿意相信一次。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菲勒斯愣住了:“你相信我?” “应该说,我相信又又。”江从谦牵起唇角,小幼崽性格纯善,他似乎有种魔力,会将他身边的人都变得善良柔软。 “我会保护好你的妻女,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再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能衣食无忧地生活。” 他还没说完,菲勒斯就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好!”江从谦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菲勒斯一愣,迟疑地伸出手,和江从谦握住。 咦! 又又瞪大了眼睛。 等到菲勒斯离开后,小幼崽急忙问道:“大哥,你和菲勒斯握手言和,是不是说,他现在是个好人了?” 江从谦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嗯。” 谁知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又又的额角。 好痒! 小幼崽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江从谦忍不住问。 小幼崽扣了扣痒处,毫不在意道:“没什么,可能是被蚊子咬了个包!” “是哦,在酒店的时候,就看你挠痒来着。”江昭晏也想了起来。 对于弟弟的身体,江从谦向来谨慎。 只不过他检查了半天,都没看出小幼崽的额角有什么问题,只是被自己抓得有点红。 “我没事啦!”小幼崽从哥哥怀里挣脱出来,“我先去找希尔哥哥玩啦!”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出了书房。 江昭晏没好气道:“就知道找希尔,这弟弟感觉像是给别人养的!” “别胡说!”江从谦轻斥道。 江昭晏嘟囔了几句,才想起正事,狐疑道:“大哥,你真的信任菲勒斯?这可不像你的个性!” “当然。”江从谦淡淡道,“不然又又肯定会很难过的。” 这倒是。 江昭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大哥也变得这么傻白甜,她实在是不习惯。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大哥说:“话虽如此,但该有的防备还是得有……” 江昭晏:“……” 没错了,还是她那个熟悉的大哥! 江从谦仿佛猜到她心里的吐槽,轻笑道:“不然,怎么护得住咱们家这个爱管闲事的小治愈师?”- 埃米尔星区。 章康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却是无比颓然。 作为联邦顶尖的异能崩坏症专家,他自信自己对这种病了解极深。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了,分析了所有可能的因素,却依然找不到异能崩坏症治愈的原因。 难道…… 江从谦的治愈只是一次无法复制的意外?!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曙光,却不想,这竟是一场虚幻。 他大半辈子追寻的东西,终究是一场空吗? 就像他导师曾经说过的那样,异能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进化,而是诅咒。 可章康不甘心啊。 这时候,他的通讯器竟然响了,铃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章康皱眉望去,却是瞳孔骤缩。 通讯器上的名字,竟然是江从谦。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接通。 很快,江从谦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章康面前。 看着精神奕奕的江从谦,章康很是欣慰,习惯性地问道:“江先生最近过得怎么样?最近的异能崩坏度数据……” 江从谦看着章康憔悴的脸,心里却有些不自在:“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检查了,但异能崩坏症并没有再复发过,我想,应该是彻底痊愈了。” “这样啊……”章康微微一怔,随即勉强笑道,“恭喜啊!” 江从谦微顿,却还是说道:“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事来请求您帮忙。” 章康叹了口气,有几分颓丧:“你是来问研究成果的吧,唉……这大半年我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关于这个,我这里还有几例异能崩坏症治愈的资料。”江从谦说道。 章康愣住了,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只要您帮我一个忙。”江从谦缓缓道,“我就将这几份资料都传给您。” 章康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江从谦,最终没能敌过内心的渴望:“好,我答应你!”- 两天后,章康教授发布了一篇有关异能崩坏症治愈的论文,瞬间将整个联邦的异能医学界都炸开了锅。 一直以来,异能医学界普遍认为,异能相关病症是绝症,无法被治愈。 而章康教授的这篇论文却是彻底打破了这个论调。 论文里数据详实,经过几位顶尖医学大拿的验证,确定数据真实。 只是有关治愈原理,却写得有些含糊。 但没有人敢质疑。 这可是章康教授! 研究异能崩坏症最顶尖的专家,亦是联邦异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学术权威的代名词。 章康教授在发布论文之后,便闭门谢客。 只是却隐隐有传言。 这些治愈的病例,竟和九壤集团的江从谦有关! 甚至还有人查到,章康教授之前,就是在江从谦名下的医疗研究所进行研究。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殷质耳中。 “什么?!”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光屏,指节因为用力甚至泛出青白色,“江从谦真能治愈异能崩坏症?!” 他身后的黑西装躬身答道:“我们确认了消息来源,章康教授亲口说的,那几例异能崩坏症,就是江从谦治愈的……” 如果是别人,殷质还会有些怀疑。 但这可是章康! 他不缺名不缺利,在学术界更是出了名的爱惜羽毛。 谁能买通他,用自己的学术名声来佐证啊! 果然,黑西装接下来继续说道:“江从谦这些年,的确一直有在投资异能病症的研究,除了异能崩坏症,还有其他的病症……” 殷质胸膛不住起伏。 他早就怀疑,YHC-03毒素被解,就是江从谦做的。 而YHC-03原本就是仿照异能病症的方向制作的。 江从谦能够解毒,说不定也能治疗异能病症! 只可惜,这人太狡猾了! 殷质本想试探出他的能力,却被他反将一军,如今竟被他追得跟丧家之犬一般,躲到了地下。 “砰!” 殷质一拳砸在了桌上。 这些天的憋屈、挫败和愤怒,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黑西装被他的戾气吓到,试探着喊道:“大人……” 殷质却没有回答,只是嘶声道:“滚、滚出去!” 黑西装们早就知道他喜怒无常。 见状,连忙退出房间。 房门被合上,室内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殷质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抬手捂着被眼罩遮住的左眼。 左眼深处灼热、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在眼球里不断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牙齿打颤。 不知道到过了多久,疼痛才如潮水般退去。 殷质虚脱地瘫坐在地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忽然,挂在脸上的眼罩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特制的黑金眼罩,竟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半。 桌上的餐具反光,也照出了他没有被遮盖的左眼。 只见他左眼周围的皮肉泛着腐烂般的死灰色,浑浊的眼球半挂在眼眶里,被几根暗红色的血管牵扯着,仿佛随时可能断裂。 十分可怖。 “呕……” 殷质偏头干呕,却只能吐出酸水。 他厌恶地将桌上的餐具都扫在地上,又艰难地爬起来,摸索出新的眼罩戴上。 看到那只令人厌恶的眼睛重新被遮起来,殷质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如果再不治疗,左眼的腐烂将会开始蔓延。 最终,他整个人都会变成一摊死灰色的烂肉。 不! 他宁愿死,也不允许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殷质死死地咬住牙齿,下定了决心。 “来人!!” 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打算杀掉江从谦,他要将他绑过来。 就算是逼,也要逼他治好自己的病! 第68章 三年一度的军部述职,是联邦规格最高的军事盛典。 对于各地方军团来说,这就是关乎军团荣耀的重要时刻。 尤其是放在最后的武备对抗竞赛。 各军团抽签对抗,决出最后的胜者。 每一场比赛都会进行全联邦直播,胜负不仅关系着军团的名声,甚至直接影响之后的经费和兵源。 比如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 据说早年两个军团关系还行,但几年前,第五军团用了些不太光彩的计谋,赢了第六军团,当年便风光无限,抢了第六军团不少资源。 之后两个军团的关系便恶化了,至今也没有修复。 各军团为了这场竞赛,早就铆足了劲。 军团长们早在每场会议中唇枪舌剑了许多回合,即便是兄弟军团,一旦在抽签中抽到了对方,那也是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 对于联邦公民来说,这场盛事更是承载着超越军事的意义。 每个星系都有自己驻守的军团,民众自然是要站在自己人这边。 如果表现好,回去后自然能得到民众的欢呼和支持。 但如果表现不好,尤其是输给了宿敌军团,那回去可就倒霉了。 因而,每次军区述职都是火花四溅,关注度极高。 星网上的讨论更是早已沸腾。 【第二军团不是刚公布了新的武器吗?这次述职肯定是第二军团大出风头!】 【那可不好说,加尔文军团长回来了,我更看好第七军团!】 【乌姆星系的兄弟在哪儿?第六军团别怂!干翻第五军团那群老阴比!】 …… 相比于其他星区的民众只能守在星网上观看,蔚蓝星区的居民却可以凭借抽签去到现场,亲身体验这场军事盛典的震撼。 伦纳德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而且他简直运气爆棚,不禁抽中了入场资格,甚至还抽中了最佳的观看席位。 他带着新买的全息记录仪,早早就赶到了地胄军事星。 并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来到对抗竞赛的比赛场,进入了自己的位置。 他刚把全息记录仪打开,连接上星网,就有不少人点了进来。 有些人并不喜欢看官方的拍摄,反而更喜欢这种私人视角带来的沉浸式体验,仿佛自己也坐在观众席上似的。 【卧槽!这个视角简直绝了!】 【羡慕哭了,我从成年开始就在抽入场资格,连着五届了,从一个清纯男大成为了油腻社畜,但至今还没有抽到过!】 【这是什么欧皇运气啊!接!】 伦纳德得意一笑:“那当然!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在这次抽签上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全息记录仪,镜头歪了一下,正好拍到了前方刚入座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黑发灰眸,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疏离,但低头看向怀中孩子的时候,却如冰雪融化,变得格外温柔。 紧随其后的栗发女子,长相与他有五六分相似,身着第七军团的军装,高挑修长,气质凌人。 落后他们一步的青年戴着帽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则在把玩着手里的光脑,即便没有露脸,也让人无法忽视。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组合!】 【难道没人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点眼熟吗?】 【卧槽!那好像是九壤集团的江从谦啊!他怀里那个应该是他的幼弟吧!后面的应该也是他的弟弟妹妹,我好像听说过,江元帅的女儿就在第七军团来着……】 【果然是江元帅的孩子!难怪一个个帅的帅,飒的飒,不过元帅的幼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可爱诶……】 …… 弹幕瞬间热闹了起来,有不少人都得到消息,挤进了伦纳德的直播间。 而风暴中心的江家四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江从谦把弟弟放在椅子上,转头对江见微叮嘱:“照顾好又又!” 尽管周围有安排好的近卫,但他仍旧不放心。 江见微的指尖在光脑上点了点:“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吧。” 又又完全没有留意哥哥姐姐的话。 他正好奇地望着下方巨大的比武场。 比武场的四周都用透明的能量罩隔开,上方则漂浮着一块块巨大的全息屏,上面播放着过去几届对抗竞赛的精彩集锦,以及时不时插|入的广告。 “姐姐!”又又拉着江昭晏的衣角,惊叹地问道,“你一会就要在这里打架吗?” 江昭晏失笑,揉了揉他的栗色卷发:“是比赛,不是打架!” 没错。 这次江昭晏要代表第七军团,参加这次的个人异能竞赛。 他们都是作为江昭晏的家属来参加的。 小幼崽懵懵懂懂地点头。 毕竟在他看来,姐姐就是在打架嘛! 昨天还跟艾拉他们打了好几场。 想到这里,小幼崽看向姐姐,顺手把姐姐身上那一点疲惫的病气给吞掉。 虽然异能者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点小病痛并不影响。 但有又又在,肯定会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去参赛的! 江昭晏很快就察觉到了,微微一笑:“谢谢又又宝贝!”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有又又在。 她在训练的时候,便可以无所顾忌。 即便是对抗竞赛前这几天,其他人都会降低训练量,以免影响正式比赛。 她反倒越练越猛。 于是,又又每天吃完那些晶血症孩子的病气,还会留一点肚子给姐姐。 已经好几天都有些吃撑了。 小幼崽偷偷打了个饱嗝,然后握紧小拳头:“姐姐加油!” 江昭晏捏了捏小幼崽的脸颊:“好!” 江从谦看了看时间,便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昭晏是比赛人员,要去第七军团的休息室。 而他则是这次武备对抗竞赛的赞助商之一,有专门的席位。 不过,江昭晏和江见微都知道,他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之后的计划。 江见微担心地看着大哥,有些欲言又止。 为了不让小幼崽担忧,他们都是瞒着又又的。 小幼崽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看着半空的悬浮屏。 江见微只能咽下担忧,沉声道:“大哥,你……一切小心。” “放心吧。”江从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江昭晏一同走进通道。 只是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江砺元帅。 江昭晏原本还有话想跟大哥说的,见状,也只能匆匆叮嘱了大哥几句,便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江砺走上前,轻叹了口气:“你这次……太冒险了!”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江从谦淡淡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在民众之中早就安排了我们的人,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任何人。” 江砺知道,他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 而且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担心又又的治愈异能暴|露后,却被那幕后之人觊觎,所以干脆以身为饵,将对方引出来,一网打尽。 这个计划考虑得非常周全,成功率也很高。 但…… 江砺眉眼黯然:“我担心的,是你。” 可以说,为了保护弟弟和民众,江从谦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不过江从谦倒并不担心:“我相信菲勒斯,而且,就算我真的受伤……这不是还有又又吗?” 说到弟弟的时候,他眉眼的冷意消散了许多。 想到又又,江砺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是啊,还好有又又在。”- 与此同时,菲勒斯靠在一片阴影处,擦拭着掌心的能量枪。 他凝神听着比武场上的动静。 直到观众席上传来尖叫,他才将能量枪收好,缓缓走了出去。 比武场上的战役已经开始。 而在暗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也打响了。 菲勒斯的目光扫过赞助商的席位,又扫过密密麻麻的观众席。 自从章康教授的论文面世后,大人便改变了计划,从杀江从谦改成了要绑架江从谦。 可是江从谦实在太谨慎。 要杀他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绑架了。 偏偏大人已经被所谓的治愈异能冲昏了头脑,根本等不下去。 竟然决定在对抗竞赛的时候动手。 按照计划,他们会先在观众席掀起骚乱,在混乱中劫走江从谦。 人多眼杂,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将人劫走,自然有后面的人接手。 没想到,在对抗竞赛前夕,军部忽然加强了安保,导致这次的检查极其严格,他们能混进来的人并不多。 让大人措手不及,甚至不像往常那样,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还要再见他们一面。 菲勒斯垂下眼眸。 恐怕大人也没想到,短短时间之内,他们这些人就会背叛他吧。 与此同时,在一处观众席上,一名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忽然离开了座位,朝着一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与他一前一后走到了通道里。 “你怎么……” 工作人员刚开口,卫衣男却忽然暴起。 他手中的异能化为一条布满荆棘的长鞭,“刷”地缠住了工作人员的脖颈和四肢,长鞭上的荆棘更是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工作人员不妨他忽然动手,整个人都懵了。 而当他反应过来,进行反击的时候,通道各处冲出来几名特勤队员,能量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并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 还有一人则拿出扫描仪,往那名工作人员脸上一照,那张脸皮竟然缓缓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名假工作人员正是这次混进来的,殷质的手下。 他这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目眦尽裂地看着卫衣男:“你……你竟然背叛大人!” 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特勤队员给消了音,把人给带了下去。 卫衣男神情不变,脑中却想到了几天前来找自己的菲勒斯。 他有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父母双亡后,他便和弟弟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 但在五年前,弟弟因为一场意外,患上了罕见的异能疾病,只能依靠昂贵的药物维持性命。 他也是因此成为了大人的手下。 菲勒斯跟随大人之后,便是由他来教导。 他知道菲勒斯的女儿患了晶血症,菲勒斯为了给女儿买化晶药,所以拼命做任务赚钱。 他便不禁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 菲勒斯来找他,他本以为是为了任务来的,没想到菲勒斯却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被治愈了。 卫衣男那一刻只觉得内心惊涛骇浪。 然而多年的杀手生涯,却令他很快冷静下来,联想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说,你的女儿是江从谦治愈的?你要保护他?” 菲勒斯顿了顿:“对。” 卫衣男冷笑一声:“你想让我叛变?” 他拿出能量枪,指着菲勒斯,“你知道背叛大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菲勒斯语气平静,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难道不想你的弟弟离开病床,不想他不再受折磨,不想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卫衣男握枪的手竟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虽然加入大人麾下,但他和那些狂信徒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只是为了赚钱给弟弟治病,每一次的任务对他来说,和什么信仰、使命都无关,他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卫衣男一直以为,菲勒斯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他们都是为了家人才走上的这条路,绝不会被那些狂热的信仰裹挟。 但此刻,他却在菲勒斯眼中,看到了比那些狂信徒还要虔诚的目光。 而且,他也听到了自己内心被轰然撼动的声音。 他没有杀菲勒斯,而是将他赶出了家,去了医院。 看着病床上虚弱地冲着自己微笑的弟弟,卫衣男做出了决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为家人赌一把。 他拉下卫衣的帽子,朝着江从谦所在的包厢走去。 江从谦作为赞助商,拥有单独的悬浮包厢。 或许是信任军部的能力,又或者觉得不可能有人会选在这种时候对他下手,因而包厢门口只有两名护卫。 等所有杀手赶到的时候,两名护卫都已经被人放倒了。 菲勒斯站在门口,不悦道:“你们来得太迟了。” “军部的检测仪升级了,我差点暴|露……”一名脸上有纹身的男人皱眉,随即又疑惑道,“那些人到底完成任务没有,为什么没有听到外面传来骚乱声?” “可能是外面太吵了,把声音压下去了。”菲勒斯说道,“我们快点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 纹身男点点头,打开包厢,便冲了进去。 包厢很大,他目光一扫,果然看到昏睡在沙发上的江从谦。 他内心一喜,正要上前将人带走,但一直在他身边的菲勒斯却忽然出手。 纹身男瞪大眼睛,低头却看见一截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 而面前,就是菲勒斯那张冷酷的脸。 他想要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身体瞬间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而就在纹身男倒下的瞬间,原本昏睡在椅子上的江从谦却忽然起身,手中拿着一把能量枪对准了他们。 门口原本应该昏迷的两名护卫,也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甚至连他们自己人中,都有两人站到了菲勒斯身边,挡住了后方的江从谦。 而这变故让其他杀手都怔了半拍。 “菲勒斯你疯了!!” “你竟然背叛大人!!” 菲勒斯神情不变:“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原本能治愈所有人的异能,成为大人的私物而已!” “大人为什么想要绑架他,你们难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们想清楚,你们真的想永远过这种生活吗?朝不保夕,在黑暗里越陷越深,还是想让自己的家人和爱人彻底治愈,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 有人听了他的话,果然有了动摇。 他们和菲勒斯一样,都是为了重病的家人,才在殷质手下卖命。 如果可以,谁不想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下,和家人过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更多的人被殷质洗脑成功,完全不为所动。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能懂大人的追求!” “你背叛了大人,我要杀了你!” 这次为了绑架江从谦,殷质几乎将手下的杀手全部派出。 虽然有菲勒斯猝不及防的反水,让他们一时之间落入下风,但很快,所有人都不计代价地使用异能,誓要将菲勒斯杀死,将江从谦带回去完成任务。 很快,菲勒斯等人的身上便伤痕累累。 但他们拖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批的特勤队员已经赶到,给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一名杀手见此情形,目光中杀意一闪,抬起手将最后的异能化为一根冰刺,狠狠地朝江从谦的心口扎去。 “去死!!!” 卫衣男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了弟弟,江从谦一定不能死! 他甚至来不及使用异能挡住,只能飞身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枚冰刺。 锋利的冰刺穿透了他的肩膀,但他手中的荆棘也穿透了那名杀手的胸腔。 卫衣男咬牙拔掉冰刺,护着江从谦便往外走:“走!” 不过一会功夫,这些杀手便被特勤队员纷纷制伏。 而在他们之后,江砺也匆匆赶来。 江从谦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江砺朝他点点头:“你的计划很成功,那些人都被我们控制起来了。” 江从谦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这时,菲勒斯几人也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相比之下,江从谦身上的伤却是最少的。 江从谦心中不禁震颤。 他之前虽然相信菲勒斯,但却仍旧留有后手。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会不顾性命地保护他。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先去医院治疗,之后……” 然而那卫衣男却摇摇头,脸色分明已经很苍白了,却只是固执地看着他:“我没事,我只要你帮我治好我弟弟!” 这也正是之前他们答应菲勒斯的条件。 江从谦顿了顿:“好,你们跟我来。”- 江从谦包厢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比武场上的个人赛。 眼下正是第七军团的江昭晏对上第二军团的塞德里克。 两人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两人的异能等级也都很高,这场比试看得人大饱眼福。 星网上更是掀起了讨论的热潮。 【江少将打得太精彩了!我都移不开眼睛!啊啊啊!等比赛结束我一定要去星网找这场比赛的全息影像看100遍!】 【塞德里克也好强啊!不愧是冰系异能最强者!】 【不用说了,这场就是今天的最强对决!绝对是今天星网最热的新闻!】 …… 小幼崽也捏紧了拳头,绿眸一眨不眨,目光追随着姐姐的身影:“姐姐加油啊!!” 江见微心神不宁地把玩着手中的光脑,转头就看到大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大哥!事情解决了?”他面露喜色,但随即就发现大哥身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小幼崽虽然一直在看着姐姐的比赛,但一听到“受伤”两个字,还是立刻转过头:“大哥!” 江从谦抱住焦急跑过来的小幼崽:“大哥没事!” “谁说没事!”小幼崽将他身上的病气啃掉,虽然不严重,但也是受伤啊! 小幼崽正想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哥哥拥进怀中。 “没事了,又……” 江从谦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他们身后的观众席上,一名中年男人忽然僵住,眼神涣散,双手死死地抓着喉咙。 下一秒,他的身体上竟赫然出现一道道裂口,然而裂口中却不是血液,而是腥臭的墨绿色汁液,滴落在地面上时,竟滋滋冒烟。 “啊——!!!” 男人痛苦地嘶吼着,手指抓向裂口,那些汁液顿时向四处溅开。 那些汁液只要碰到人的皮肤上,便立刻生出巨大的燎泡,燎泡破裂后露出溃烂的猩红血肉。 现场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 “怪物!!!” “快跑啊!!!” 原本还在专心看比赛的观众,顿时惊慌失措地朝着外面跑去。 江从谦神情一变,立刻抱起又又就要跟着离开。 而特勤队员已经拿着能量枪冲了进来,对准了那名男人。 却不妨一名中年女子冲了出来,挡在他面前,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杀他……他不是怪物!他只是发病了……求求你们了……” 又又听到这句话,立刻从哥哥怀中挣脱出来,毫不犹豫地朝那名观众跑过去。 “又又!!!” 第69章 伦纳德怎么都没想到,他好好地看个比赛,竟然撞上这种意外。 他当场就吓呆了,连全息记录仪歪了都没意识到,而歪掉的记录仪正好就对着混乱的观众席。 星网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看比赛的观众们,瞬间都惊呆了。 弹幕疯狂闪过。 【卧槽!!发生什么事了!那人身上是什么东西!】 【连特勤队都出来了!这人不会是通缉犯吧!还是什么恐|怖袭|击!】 【我听那女人说生病……什么病这么恐怖啊!】 【入场时不是会检查吗!为什么会放这么危险的人进来啊!】 …… 伦纳德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原本应该跟着人群一起逃出去,可瞥见弹幕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却忽然浮现在了心里。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独家画面啊!! 他咬咬牙,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缓缓地伏下|身体,将全息记录仪悄悄调正,对准了前方。 那名中年男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而他身体上的裂口却越来越大,腥臭的墨绿色汁液不再是零星飞溅,而是呈喷射状涌出。 本就混乱的现场更加不可控制,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声音令男人越发狂躁,竟摇摇晃晃地朝着人群扑过去。 在他的前方,那名中年女人想也不想地扑到了他的身前,那些墨绿色的毒液瞬间腐蚀了她的衣服,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血肉。 女人痛得浑身抽搐,却仍旧死死地抓住男人的手臂:“老公,不要……” 她心中无比绝望,怎么都没想到丈夫会忽然发病。 这个男人患的病名叫毒囊症,是一种非常罕见且危险的异能病症。 患者发病时,身体上会出现一道裂口,流出墨绿色的毒液,只要被毒液碰到皮肤,哪怕只有一丁点,都会瞬间生出燎泡,燎泡破掉后,皮肉红肿溃烂,就算使用治疗仪都会剧痛无比,如果严重的话,还会留下无法修复的伤痕。 按照联邦的法律,毒囊症患者都要被送到特殊医院。 只是他们夫妻感情极深,她舍不得丈夫被孤零零地关进特殊病房,于是便将他留在了家中。 一年前,丈夫经朋友介绍,参加了一个新药的临床试验。 而服用新药后,他们竟发现,他的毒囊症没有再发作。 夫妻俩又惊又喜,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捡漏了两张武备对抗竞赛的门票。 妻子原本还有些担心,丈夫却觉得他的病已经好了,再加上舍不得这两张门票,最终还是来了。 在进行检查的时候,他也没有被检查出任何问题。 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安心观看比赛。 可谁能想到,丈夫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发病! 就在她绝望之际,却看到一个栗发绿眸的孩子,正逆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 她呆住了。 下意识想喊危险,但被灼伤的喉咙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又又!回来!” 江从谦与江见微疯狂地朝着弟弟的方向追去,却被人群裹挟着不断后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幼崽像是一只灵巧的小鹿般,穿过人群,冲向了那名毒囊症患者。 眼看飞溅的毒液就要溅上他白嫩的皮肤。 直播间的众人都不忍心再看,纷纷闭上了眼睛。 但此时,奇迹竟然发生了! 随着他的手掌碰触到患者身上,那原本喷洒着毒液的裂口,竟然在缓缓愈合! 【!!!】 【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那裂口竟然在愈合!!】 【不可能!!!这是毒囊症啊!是无解的绝症!!】 而现场的特勤队员所受到的冲击比他们还要大! 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突发事件,都能处变不惊地执行命令。 但此刻,他们却都僵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甚至连向上级回复都忘记了。 “这不可能……” 而处于地震中心的又又,却只看到了对方身上不断涌出的墨绿色病气。 他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即便已经很饱了,也依旧强忍着继续吞咽下去。 小幼崽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他现在做的事情,和之前吃掉那些晶血症孩子身上的病气是一样的。 吞掉这些病气,就能够救下一个人,挽救一个家庭。 而随着中年男人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 众人却赫然发现,那个孩子裸|露的皮肤上,竟出现了一道道血红色的伤痕! 江从谦呼吸一窒。 这是……! 原本在外面通道等着的菲勒斯和卫衣男,在发现观众惊恐涌出来之后,便意识到了不对。 两人身手矫健,穿过人群进入了观众席中,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小幼崽站在男人身前,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凝重。 皮肤上那些伤痕却是如此刺眼。 那些伤痕,他们作为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痛。 但这个看起来娇气的小幼崽,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全神贯注地治愈着眼前的人。 卫衣男呆住了。 虽然他背叛大人,帮助菲勒斯,但其实对于那个治愈的机会,他心里依旧是忐忑的。 所以,他才会固执地让江从谦给他一个承诺。 但眼下,亲眼看到的这一切,却让他彻底打破了所有疑虑。 而一旁的菲勒斯,却早已泪如雨下。 原来这就是治愈阿德琳要付出的代价吗! 而又又付出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说过,他甚至没有提出任何一个要求。 这份恩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与此同时,江砺正在临时指挥室听这次任务的汇报。 一名近卫却忽然闯了进来:“元帅!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江砺赫然起身:“什么?!” 近卫语速飞快地将观众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又拿出了现场的全息影像。 看着又又竟然朝那名毒囊症患者跑过去,江砺的心跳都差点骤停。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小幼崽手下,仿佛魔法一般的场景。 想到小幼崽的治愈异能,江砺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本以为这就像之前在蒂奢星区时那样,由小幼崽力挽狂澜,却忽然看到小幼崽身上浮现出的狰狞伤痕。 江砺:“!!!” 看着那一道道血红的伤痕。 他心如刀割,恨不得让自己替孩子来承受这些。 “元帅!” 卢西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也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地止住了。 “我根据现场的情况,以及这人的信息进行推演,他的发病恐怕并不是意外!”卢西恩声音急促地说道,“我怀疑这是幕后黑手有预谋地制造恐慌,如果是这样的话,其他观众席上或许也有类似情况的患者……” 江砺深吸一口气。 元帅的职责,让他不得不将担忧强压下去,重新恢复冷静。 他最后看了眼全息投影中的幼子,才沉稳地下令道:“安排特勤队进行排查,并调派第二、第四、第六、第七军团协助……”- 地胄军事星外,在星云的隐蔽下,一艘通体漆黑的星舰正如巨兽般蛰伏其中。 殷质靠在沙发上,面前正是武备对抗竞赛的全息投影。 这不过,这些投影的内容并不是比武场上的比赛,反而是对准备观众席。 其中最大的投影画面,就是江从谦的包厢。 他执着酒杯,目光紧紧地盯着包厢中的江从谦。 “快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等着杀手们闯入,看到江从谦那张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等抓到了江从谦,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他! 直到他像狗一样听话,再让他给自己治疗病症。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江从谦的能力是整个联邦独一无二的! 这是比病毒还要珍贵的武器!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失去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想到这一幕,他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为此,他甚至没有留在安全的地下堡垒,而是亲自坐镇星舰迎接胜利。 然而,到了预定的时间,原本的骚乱竟并未引发。 紧接着,他安排的杀手们,竟在关键时刻反水。 殷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捏着酒杯的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 他不久前才用异能看过菲勒斯他们,明明显示他们对自己还是忠诚的! 他的异能不可能会有错! 正是凭借这样的异能,他才从一个家族不受宠的旁支子弟,拥有了如今的地位。 “为什么会这样!!” 暴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将酒杯狠狠地砸向全息投影。 就被穿透投影,在地上重重地碎开,殷红的酒液流满一地。 殷质咬牙道:“去把这些叛徒的家人都给我抓过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然而被吩咐的黑西装却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出事了!那些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什么?!” 殷质怒瞪他。 然而左眼传来的疼痛,却令他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地按住眼罩的位置,剧痛却令他瞬间冷静下来。 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顿时意识到了,自己被设计了! 江从谦竟是以自己为饵,演了这样一出大戏! 而他的目的,绝不只是菲勒斯那几个小喽啰! 他要抓的,是自己!! 殷质的独眼里翻滚着怨毒。 如果是这样的话,所谓的治愈说不定也是一个诱饵。 或许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治愈这些绝症! 而就在这时,一名黑西装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在舷窗外,一艘艘军舰缓缓显露身形。 绚烂的星云之后,也有数台机甲端着能量炮对准了他们。 “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黑西装焦急地问道。 意识到所谓的治愈是个谎言后,强撑着殷质的那口气仿佛也散去了。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没有多久,星舰被强行打开。 一队身着第七军团军装的异能者士兵涌入,为首的竟然是索伦军团长。 这次军部述职,第七军团是由加尔文军团长亲自带队。 以防万一,殷质也派人盯紧了和江砺有关的几位军团长,确认他们没有任何异动。 却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所有人都以为还在镇守第七军团的索伦。 殷质愣住了:“怎么可能是你!” 第七军团地处边境,承担的防御压力极重,又因为环境艰苦,异能者患病受伤的几率也比较大,每次军部述职,来的异能者都很少。 殷质了解江砺,也了解索伦,知道他们不可能不顾边境防御。 这次加尔文带来的异能者并不少,几乎到了第七军团能抽调人数的极限。 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把索伦当成要防备的对象。 索伦神色不变。 如果是以前,第七军团的确抽调不出这么多异能者。 可又又来了之后,将不夜营中患病和受伤的异能者士兵都治愈了。 现在第七军团的异能者士兵,是前所未有的充足。 而殷质却误会了。 他忽然想起,他的计划失败,正是从第七军团开始。 而所谓的治愈相关的信息,也是从第七军团传出来的。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把牙都咬碎。 “从一开始,这就是江家和你们联手设下的局!!” 殷质越想越恨。 索伦却懒得跟他废话,扬手便要将他带走。 殷质却忽然道:“慢着!” 殷质自知已经逃不掉了,但他不好过,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他的目光看向热闹的观众席,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索伦军团长,有没有兴趣陪我看一场好戏?” 索伦皱起眉头。 殷质脸上的这抹笑,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其中一处观众席忽然发生骚动。 一名毒囊症的患者竟忽然发病,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索伦眉心重重一跳。 殷质却露出畅快的笑容。 这人吃下的所谓新药,是他研发出的一种能够暂时压制病症的药。 但这种药压制越久,反噬就越狠。 他特意安排了十几名这样的病患进入观众席,并算准了反噬的时间。 这本是他用来抓住江从谦后,逃走的后手。 如今虽然用不上了,但也能给江家造成大|麻烦。 这么重要的盛典上出现这种丑闻,身为元帅的江砺,绝不会好过! 只可惜,他看不到江家人难看的脸色了。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全息投影中,一个栗发绿眸的孩子竟逆着人流冲到了那名患者身边。 索伦瞳孔骤缩,失声道:“又又!!” 又又? 江砺那个没有异能的幼子? 殷质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那个孩子竟然抱住了毒囊症的患者。 原本毒囊症患者身上的裂口和毒液,竟然缓缓愈合,患者眼中的疯狂,也在渐渐转为清明。 殷质:“!!!” 他僵在原地,独眼死死地盯着全息画面中的又又,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 治愈异能不是江从谦编造的谎言吗?! 竟然是真的吗! 而拥有这么强大异能的,竟然是这个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孩童。 殷质忽然想起,当初裴煌患病的时候,自己派人去跟踪那个孩子。 他明明每天都会去军部,自己却以为他只是去找那个长得漂亮的帝国质子。 那份写满他行踪的报告,自己随手就丢在了桌上。 想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殷质悔恨地几乎要化为实质! 差一点! 只差一点!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将这个孩子掳来,将他收为己用。 他的左眼只怕早就治愈了! 而他手握这独一无二的武器,甚至可以掌控整个联邦!! 全息投影中,那名被治愈的患者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呆呆地站在原处,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激动神情。 殷质更恨了! 这个孩子的能力本该是他的!是用来治愈他的左眼!用来掌控联邦的武器! 而不是给这种卑贱的、普通的平民白白浪费!! “放开我!” 他忽然暴起,左眼的黑金眼罩因为剧烈动作,而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已经溃烂的眼球。 两名异能者死死按住他,他面容扭曲,状似疯癫:“那孩子是我的!是我的!” 索伦冷冷地看着他:“带走!” “啊啊啊——!”- 观众席的异动并没有影响到比武场。 江昭晏身形微动,按住了地面,地面的水渍瞬间化成了一条水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塞德里克冲去。 塞德里克同时发动异能,水龙瞬间冰冻,随后化作片片冰刀,朝江昭晏扎去。 可他没想到,江昭晏竟不退反进,从密集的冰刀中杀出一条血路,在塞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能量匕首便已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塞德里克吐出一口气:“我认输……你很强!” 江昭晏扬起唇角,眸中却浮现出柔软的情绪。 她对自己的实力虽然有信心,但这次能赢下塞德里克,又又也是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有小幼崽的治愈能力,她才能毫无顾忌地试验新打法,而不担心自己受伤。 一时间,整个赛场掌声雷动。 所有的观众都是大饱眼福。 谁也没想到,常年垫底的第七军团,竟然在个人赛第一轮就打败了最有可能夺冠的塞德里克。 两人更是贡献出了几届以来,最精彩的一场对决。 江昭晏刚走下场,这才得知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没想到,大哥那边一切顺利,反倒是又又…… 当下,她甚至顾不上用小型治疗仪暂时止血,便急急忙忙地朝他们居住的房子跑去。 推开房门,她一眼便看到被医疗官们团团围住的小幼崽。 往日白嫩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江从谦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拥有脑域强化异能的他,只需要一回想,便能想到从前那些被他忽视的点。 比如之前又又身上那无缘无故出现的淤青,比如他被从走私舰救下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伤病。 还有次他发病后,小幼崽偷偷给他治疗,自己病好了,他却睡了快一整天。 更别说,在第七军团时,小幼崽好几次治疗完,都是一副很困倦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细节,让江从谦痛彻心扉。 他悔恨莫及:“我早该知道,这样强大的异能,绝不可能没有代价……” 江见微的眼眶红了,想要抱住弟弟,可看着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却连碰都不敢碰。 “对不起又又,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反倒是人群中的又又,一脸茫然:“我……我没事啊!” 小幼崽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刚吃完那个人身上的病症,正想跟哥哥们显摆一下,就看到他们痛苦心碎的模样,然后就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带回去,又请了一堆医疗官。 随后,他便抬头,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江昭晏。 “二姐!”小幼崽眼睛一亮,随即又焦急道,“你受伤了!” 江昭晏已经在来的路上知道了来龙去脉。 一想到,弟弟的治愈异能,竟然是将对方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就心疼得不行。 小幼崽习惯性地想要将姐姐身上的伤吃掉,却见江昭晏竟猛地后退两步。 又又懵了:“……姐姐?” 江昭晏此时才是最后悔的那个。 她为什么要试验新打法,让又又吃了这么多苦头。 “又又,你痛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痛啊!”又又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痛?”江昭晏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你不要安慰姐姐……” 又又愣住:“?我没有啊!” 而江从谦则小心翼翼问道:“又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又又眨巴眼睛:“我很好啊!” 见哥哥姐姐还不信,小幼崽只能很认真地解释,“我真的只是消化不良啦!” 看着小幼崽脸上单纯的笑意,所有人的心像是被狠狠扎过一般。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强装没事,用这样笨拙的理由来安慰他们。 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第70章 星网上,一小段全息视频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 视频里,一名中年男人痛苦嘶吼着,身上出现一道道裂口,裂口中墨绿色的毒液四溅,碰到毒液的人会瞬间生出燎泡,皮肉溃烂。 四周人群疯狂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却有一个栗发绿眸的孩子,竟逆着人群来到这个中年男人身边。 他毫不犹豫地抱住男人。 几乎是同时,男人身上冒着毒液的裂口竟在缓缓愈合。 下一秒,视频戛然而止。 但星网上却已经吵翻了。 【是什么新电影的预告片吗?虽然拍得还挺真实的,但剧情也太扯了吧?】 【哈哈哈哈哈笑死,编剧是没有一点医疗常识吗?谁不知道,毒囊症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哎,都说是电视剧了,夸张就夸张点吧,主角拥有治愈异能的小说可不要太多,就是这个治愈过程也太粗糙了吧,建议编剧多去看几本治愈异能的小说。】 【小演员倒是挺可爱的,信念感也很强,之前没有见过呢,是新人吗?】 ……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部电视剧的预告片。 直到比武场上的事情传播开,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等等?这不是电视剧,竟然是真的?!】 【卧槽!!所以这孩子是真的治愈了毒囊症?!!他有治愈异能?!!】 【不是,治愈异能什么的,不是幻想小说吗?!结果你告诉我是真的?!!】 一时间,整个星网都沸腾了。 在网友们神通广大的查找下,终于发现这段视频是来源于一个名叫伦纳德的直播间。 无数人瞬间涌入了伦纳德的直播间,暴涨的人数差点把伦纳德给吓了一跳。 他就一个普通人,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 看到有人怀疑视频造假,伦纳德急忙道:“绝对没有造假,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还有其他和他一起蹲直播间的网友,也给他作证。 【我是亲眼看着那孩子把人治愈的,但说实话,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懵,有种怀疑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你们往后看,这个孩子身上出现的伤痕,和那个男人身上裂口的位置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所谓治愈异能,是将别人身上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等一下,难道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孩子的身份吗?】 【我认得他!他是江从谦的弟弟,江元帅的幼子!】 【呜呜呜呜羡慕元帅,有这么可爱又厉害的儿子!!!】 【小可爱看起来有点瘦,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我是菲克星区的营养学博士,建议元帅他们送他来我这里检查一段时间……】 【啧,这算盘打得我们蔚蓝星区都听见了!】 【别闹了,难道就没有人心疼他吗?那么小小一只,站在那么危险的病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病人的痛苦,看到他身上那些伤,我眼泪都止不住……】 【唉,是啊,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 小幼崽正趴在床上,和洛恩打通讯。 如今的洛恩,早就不是在埃米尔星区时,那个不受人关注的小可怜了。 因为彻底治愈了异能失控症,他的异能等级再次提升,如今在家族内部颇受重视。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毫无意义。 他只知道,没有又又,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 家族内部一直明里暗里打探他治愈的真相。 为了保护又又,他一直守口如瓶,所有有关又又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 看到视频的那一刻,他顿时愣住了。 他想到在埃米尔星区时,小幼崽柔软温热的手牵着他,将那些折磨他的病症带走。 但原来,治愈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他张了张嘴,却也只能轻声问道:“又又,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我很好啊!”小幼崽眨巴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洛恩还是看到了他身上那些还未消退的伤痕:“痛吗?” “不痛!而且已经都快好啦!”又又举起手臂,给他展示已经淡了很多的伤痕,“我真的只是吃撑了……” 可是听见他这样说,洛恩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他是得过病,亲身痛过的人。 哪怕这份痛楚只有万分之一到了又又身上,都会让他难受痛苦。 只是看着又又扬起的笑脸,他也努力将情绪压下,笑起来:“没事就好……” 除了洛恩,还有慕疆慕越祖孙,以及其他又又治疗过的病人们,也都纷纷打了通讯过来关心。 小幼崽都无奈了。 他真的只是吃撑了呀,为什么他们都不信呢! 于是,在看到一个新号码的时候,小幼崽接通后,习惯性地把手臂上淡去的伤痕展现出来,有气无力道:“真的没事啦,都说了是吃撑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希尔。 “希尔哥哥!”又又惊喜地坐起身。 希尔的通讯器是在他们出发前,江见微才改好的,又又立刻就给了希尔,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自己打通讯。 不过前两天是帝国的节日,希尔不得不留在外事区,没办法拿出通讯器。 直到今天他才找到机会溜出来,立刻就打通讯给又又了。 外事区无法连接星网,他并不知道比武场这边发生了什么,因而一接通,就看到小幼崽身上那狰狞的伤痕。 他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紧绷,布满戾气:“谁干的!” 又又被吓了一跳:“没有谁……希尔哥哥好凶哦!” 看到小幼崽脸上的委屈,希尔一愣,脸上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对……对不起。” “没关系!”小幼崽摆摆手,又下意识地扣了扣额角。 希尔立刻便注意到了:“额头……怎么了?” 又又怕哥哥姐姐担心,不敢告诉他们,但对着希尔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嘟着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额头都痒痒的……” “痒?” “嗯嗯!”又又将脸凑到他面前,“你看,就是这里,感觉像是蚊子咬了两个包……” 希尔仔细看去,的确发现他额角的位置有一点点凸起。 他皱起眉,下意识去碰触,但全息影像却穿过了又又的身体。 看到希尔怔愣的样子,又又却促狭地笑起来:“希尔哥哥笨笨!全息影像是碰不到的啦!” 希尔听见他这么说,竟点点头:“嗯,我笨。” 然而,小幼崽自己反倒不乐意了:“不不不,希尔哥哥才不笨呢!希尔哥哥超级聪明的!” 听见小幼崽的维护,希尔微微弯起唇角,但随即那笑容又落了下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完比赛就回来!”小幼崽快乐地说道,“我拍了好多照片!真的超级精彩,等我回来跟你说哦……” 希尔点点头,认真道:“好……等你。”-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江昭晏简直势如破竹。 小幼崽的手掌都拍红了。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每次姐姐比赛完都会躲着他,直到用治疗舱把身上的伤都治好后,才来见他。 江从谦更是严格,几乎将所有前来拜访的人都拦下了,直到又又身上的伤痕消失,又经过几个医生的确认,身体没有问题,才稍微放松一点。 他此时也推测出了,又又的“异能”是需要吸收病症的,只是这种吸收是有限度的。 又又所谓的消化不良,就是他吸收的病症超过了限度,所以会在身体上体现出来。 江从谦深知,无论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会仔细注意又又吞噬病症的情况,并且很快就确定了吸收的限度。 于是,小幼崽很快就像被管控零食一样,被管控起每天吞噬病症的量。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吃,小幼崽本来还有点郁闷。 但他很快就发现,被这样管控过后,他再也没有消化不良过,更重要的是,他的额头也不痒了。 而江昭晏也在此时赢下了最后一局比赛,成为了个人赛的冠军。 整个第七军团都欢呼起来。 这些年为了守护边境,每一次的军部述职,他们都没办法派出最强的战力。 每一次看到自己的军团垫底,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尤其是一些老兵,眼眶都有些泛红。 江昭晏站在领奖台前,心情亦是汹涌澎湃。 江砺将勋章佩戴在她的胸前时,手指都有些颤抖。 父女俩对视一眼,江砺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昭晏,你很优秀!” 江昭晏一愣,但江砺已经抬手朝她行了个军礼,便转身离开了,将欢呼的舞台留给她。 听着现场山呼海啸的声音,江昭晏下意识看向又又的方向。 当年被灵基射线污染,等级掉落时,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能重回巅峰。 她抚了抚勋章,朝又又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此时的又又,在包厢里都乐疯了:“姐姐是冠军!姐姐太厉害了!” 在江昭晏拿下冠军后,后面的比赛,第七军团更是神勇,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时隔多年后,第七军团终于再一次夺魁,重新拿回联邦最强军团的荣誉。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个荣誉里还有又又的一份功劳。 当他们想要拉着又又一同庆祝的时候,才知道,小幼崽已经跟着哥哥姐姐回家了。 又又刚到家没多久,希尔竟也跟着上门了。 江从谦都怀疑,他是不是就守在自家门口了。 又又听说希尔哥哥来了,蹦蹦跳跳地就下了楼,只是看到希尔的瞬间,他不禁愣了一下。 希尔哥哥身上的病气……变多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去地胄星之前,希尔哥哥身上的病气都很少了。 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朝自己跑过来,希尔的手指微微地蜷了蜷:“又又……怎么了?” 又又回过神,将希尔拉到自己的房间里,严肃地问道:“希尔哥哥,你最近在做什么?” 希尔垂着头,有一点慌乱。 “我……” 在又又的注视下,他小声地说道,“星空馆……” 又又:“诶?” 希尔深吸一口气:“那里……可以看到你家……” 自从又又告诉他,看完比赛就回来后,希尔就每天都会去星空馆,在那里可以看到江从谦庄园的停泊港。 所以,他才会在又又回来的第一时间,赶到他家。 希尔虽然寡言淡漠,却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太正常。 他害怕又又会讨厌他。 然而小幼崽只是挠了挠头:“希尔哥哥,你想早点见到我,可以给我打通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呀?星空馆那么远,每天都跑过去,很累的。” 这回轮到希尔愣住了。 又又没有讨厌他…… 小幼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已经拧起了眉头。 这样看来,希尔哥哥最近并没有受伤,那他身上的病气为什么会增加呢? 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其实之前希尔的病气也是在缓慢增加的。 只是自己每天吞噬,所以并没有注意罢了。 而且,食病兽本就是所有疾病的克星。 之前不管是多么严重的病症,被又又吞噬后,都能够治愈。 为什么希尔哥哥却是一个例外呢? 小幼崽忽然想起,长老们曾经教导过,每一种病都有独特的病灶。 如果能找到病灶,就能事半功倍。 他要是能找到希尔哥哥身上的病灶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眼前一亮,连忙拉住希尔:“希尔哥哥,你快把狼狼叫出来,我有办法了!” 希尔一怔,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又又,可还没开口,又又便提起了银狼。 虽然是自己的精神体,但希尔还是有些低落地垂下眼角。 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话地唤出了银狼。 银狼许久没有见到又又,出现后便伏下|身体,用巨大的狼头温柔地蹭了蹭小幼崽。 又又被它蹭得发痒,原本好久不痒的额角又有些微微的痒意。 “狼狼哈哈哈哈……” 和银狼玩了一会,又又总算想起正事。 他把手放在银狼和希尔的身上,脑中回忆长老们的话,目光顺着那些病气,专注地探寻过去。 然而病气纷繁复杂,想要从中找到源头,就像在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中找到线头,需要非常强的耐心和专注力。 又又眼睛看都花了,也没有找出来。 他有点沮丧,只是看到希尔身上源源不断的病气,小幼崽又握紧拳头。 为了治好希尔哥哥,他一定可以的!- 这段时间,又又的名字几乎传遍了整个联邦。 林意姝看到新闻时,都愣了一下。 她的亲姐姐名叫林意妤,就是又又他们的妈妈。 林意姝小时候跟姐姐关系很好,只是后来结婚生子,才渐渐疏远。 直到林意妤去世,她家里又闹出了不少事情,慢慢的,便和江从谦他们断了往来。 可她没想到,姐姐临死前都在念着的幼子竟然找回来了,还是治愈系异能者。 林意姝心念一动,立刻吩咐一旁的仆人:“去叫少爷过来。” 没一会,一名长相俊秀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大约十四五岁,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世家风范十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几分病弱。 林意姝一看到他,便急忙让他坐下:“恩怀,你这几天又不太舒服吗?” 许恩怀虚弱地咳嗽几声:“妈妈,我没事,就是刚刚走得有点急了。” 林意姝心疼地看着他:“你呀,总是这么老实,妈妈又不着急,你慢慢走就是了。” 但随即,她才发现,只有许恩怀一个人过来,另一个儿子却不见踪影。 她神色微沉,问仆人:“许异呢?怎么还没过来?他这个点不是正在机甲训练场上课吗?” 仆人有些迟疑地看向许恩怀,许恩怀面露愧疚:“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实在很想听机甲课,就躲在门边听了会,被小异发现后,他不高兴……就出去了……” 林意姝气得一拍桌子:“他还会逃课了!!” 随即又有些心疼地看向许恩怀,“你想要听机甲课,怎么不跟妈妈说?” 许恩怀垂下眼眸,声音黯然:“我这样的身体,就算喜欢,这一辈子也没法上机甲……” 林意姝眼眶泛红。 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抱错了孩子。 这个抱错的孩子就是恩怀。 恩怀自小体弱多病,虽然异能天赋高,却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动用异能。 林意姝亲力亲为地将他照顾长大,却直到三年前才发现恩怀不是自己的亲子,在一番寻找后,才找到亲生儿子许异。 只是比起病弱乖巧的许恩怀,许异却是桀骜不驯,时常逃课,对父母更是疏离冷漠。 时间一长,林意姝自然更疼爱许恩怀。 因为许恩怀心思敏感,他们便对外宣称,两人是双生子。 直到晚饭时分,许异才回到家。 他看起来比许恩怀要更瘦一些,皮肤微黑,整个人灰扑扑的,全然没有许恩怀那种贵公子的气质。 林意姝正想叫住他,就发现他脸上的几道伤口,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又出去跟人打架了?” 许异没有说话。 许恩怀连忙道:“妈妈,你别生气,小异他不是故意的!” 他一劝,林意姝反而更生气:“许异!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哥,听话一点,懂事一点?你的异能天赋本来就差,还不努力,整天逃课,要是你哥哥……” 许异别开头,垂下眼。 林意姝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就来气:“你今晚不要吃饭了!” 即便被惩罚,许异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就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间。 “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意姝气得发抖,许恩怀连忙轻轻给她拍背,又温声劝她。 林意姝坐在沙发上,直到情绪平静下来,才说道:“你们去收拾行李,这两天跟我去一趟蔚蓝星区。” 许恩怀愣了一下:“妈妈,去蔚蓝星区做什么?” 林意姝说道:“你们大姨母的幼子找回来了,还是罕见的治愈异能,据说连毒囊症都可以治!” 她慈爱地看着许恩怀,“恩怀,你的身体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起色,倒不如去蔚蓝星区看看,说不定就能治愈了呢?” 许恩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苦恼地说道:“妈妈,我也想去蔚蓝星区看看表弟,但我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了长期的星际航行……” “这点我也考虑好了。”林意姝拍拍他的手背,“你陶阿姨这次跟我们一起去,这些年你的病一直由她治疗,有她陪着,不会有事的。” 眼见林意姝已经下了决定,许恩怀便也乖巧道:“好,我听妈妈的。” 林意姝这才看向许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到了你表哥家里,懂事一点,不要给家里丢脸!” “行了,你回房吧。” 许异全程一言不发,听到这句话,才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只是在进门之前,他下意识地朝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她正在许恩怀讨论要准备什么礼物,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许异脚步顿了顿,却还是垂下眼,回到了房间- “姨母?”又又惊讶地看着大哥。 江从谦揉了揉额头:“对,她是妈妈的亲妹妹,这些年她一直住在若阳星区,听说你被找回来了,所以上门来拜访。” 这些天,江家可谓是门庭若市。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上门拜访,求又又治病的,拉关系的,什么人都有,全都被江从谦给挡了下来。 但林意姝到底是他们的亲姨母。 江从谦隐约听说,林意姝的那个养子体弱多病,她这时候过来,八成就是想让又又给许恩怀治疗的。 林意姝对外虽然宣称是双生子,但也就糊弄糊弄外人。 若阳星区上层的那些家庭,哪个不知道。 许恩怀幼年时,曾跟林意姝来元帅府拜访过。 江从谦也就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并没有什么印象,至于林意姝后来找回来的亲生儿子许异,他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见见亲人倒没什么,只是这位姨母性格有些糊涂。 江从谦担心她仗着身份,让小幼崽受气,便多嘱咐了几句。 又又听得晕头转向,有些疑惑:“姨母……不是亲人吗?” “但又又才是最重要的!”江从谦温柔地摸了摸小幼崽的头发,“又又不用委屈自己,不想治就不治,不喜欢他们就不用搭理。” “一切都有哥哥呢!”《 》 70-80 第71章 自从决定要研究病灶,好治愈希尔后,又又这段时间都有点走火入魔。 以前他只要看到病气就直接扑上去啃,最近却是耐着性子,顺着病气一点点寻找病灶。 一开始也总是失败,毕竟病气杂乱,尤其碰上病情复杂的,小幼崽的眼睛都会看成蚊香眼。 直到前几天去治疗一名晶血症的患者时,他终于在那一堆粉红色病气中,找到了那个源头。 那像是一颗粉色的宝石,表面布满细碎的光点。 又又吃下去的时候,都觉得有种“咯吱咯吱”硬糖的口感。 而成功过这一次之后,他就慢慢有了经验。 正如长老们曾经所说,不同的病症会有对应的病灶,而越是复杂的病症,病灶的样子也会越复杂,而且也越顽固。 但只要吃掉了病灶,那些病气就会慢慢散去。 而对于食病兽来说,病灶的口味与病气相差无几,但口感却截然不同。 脆的、软的、糯的、有嚼劲的、口感沙沙的…… 小幼崽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更重要的是,病灶占肚子的分量更少,他一顿能吃更多。 一开始,江从谦他们还有些担心,可是看到又又吃了好几天,也没有什么不良影响后,便也渐渐放心了。 又又每天都吃得十分满足,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帮希尔治疗。 于是,等他觉得自己已经积攒够了经验,便立刻要在希尔身上试验。 因为最近守在江家庄园附近的人太多,希尔每次进出的时候都有点麻烦,好在银狼会隐身,他每次便蹭着卢西恩等人的悬浮车进来。 今天,他一如往常般进入江家庄园,小幼崽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他过来,便立刻拉着他急吼吼地往楼上跑。 江从谦看着小幼崽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才看向卢西恩:“审讯结果怎么样?” 江从谦问的就是殷质。 殷质从一个不受关注的旁支子弟,一路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走错了路。 他自从患病后,发现不管自己赚了多少,到了什么样的地位,却都无法治愈自己的病后,便心性大变。 他一边怨恨恐惧着疾病,却又一边想要成为主宰疾病的神明。 他制造生物毒素,制造那些表面压制,实则让疾病爆发得更为猛烈的药剂。 他靠着这些,在世家内部混得如鱼得水,背后的利益关系极为复杂。 虽然抓了他,但军部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卢西恩感慨道:“说真的,他能交代,还多亏了又又……” 知道又又的治愈异能后,原本想要出手给军部施压,保住殷质的世家,都沉默了。 毕竟,别的利益就算了。 这可是能够治愈异能绝症的!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患病呢? 更何况,如今整个联邦的治愈异能,也就又又一个人。 众人交好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去得罪。 这倒是让江砺元帅准备好的后手都没有用上。 而被他们讨论的小幼崽,此时正按着希尔的肩膀:“希尔哥哥,你快躺下!” 希尔有点懵。 他今天一来就被又又拖到了楼上,本以为是又又想去星网玩了。 谁知又又根本就没有拉他去全息室,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且一进房间,就急吼吼地把他往床上按。 不过又又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希尔哥哥,我这次一定可以给你找到病灶的!” 希尔又是一愣。 之前又又就说过,只要找到病灶,他就能痊愈。 只是又又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希尔虽然很想痊愈,却也还是强忍着失望,努力安慰又又。 后来又又没有再提,他以为又又已经放弃了。 可今天他才知道,又又一直在为此默默努力。 希尔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重视,这样在乎过。 他的心脏又热又软,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只能按又又的吩咐,顺从地躺在了床上。 枕头上传来和又又身上一样的气息,令希尔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银狼从他身侧的空气中走了出来。 往常它只要一出来,便会第一时间去蹭蹭又又。 只是,今天它似乎也知道,又又在做正事,便只是低低地呜咽几声,便乖巧地趴在了希尔身旁。 又又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小小的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 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了,但希尔哥哥的病真的好复杂哦! 希尔看到又又皱起眉头,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小幼崽下定了决心,“希尔哥哥你躺好哦,我不让你动,你千万不要动。” 希尔毫不犹豫道:“好。” 一旁的银狼也跟着“呜”了一声。 又又趴在他身旁,深吸一口气,便顺着病气开始寻找。 而在他面前的一人一狼,都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动不动,只是两双紫眸跟随着他的身影,微微转动。 花了快一个小时,眼睛都快花了之后。 又又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看到,在那一团浓郁得近乎发紫的病气中,竟影影绰绰地漂浮着一朵黑色莲花。 “太好了!希尔哥哥!” 小幼崽都快激动哭了,“我终于找到你的病灶了!” 听到他的话,希尔呼吸一窒。 心脏似乎都骤停了一瞬,之后才又急速地跳动起来。 “找到了……” “嗯嗯!”又又也是兴奋不已,毫不犹豫地就朝那朵黑色莲花啃了下去。 然而……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吃到! 那朵黑色莲花像是睡眠的倒影,微微晃动了一瞬,却是毫发无伤。 又又不信邪,又吃了好几口。 依然什么都没吃到。 又又都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 长老们从来没有说过,还会有这种情况啊!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病灶,竟然吃不到! 再看到那朵摇曳的黑色莲花,仿佛都在嘲笑他一般。 小幼崽顿时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希尔顿时顾不上自己的病,连忙拥住他:“又又……不哭……” “呜呜呜,希尔哥哥……” 又又想到这些日子的辛苦和期待,如今却通通化为泡影,越想越委屈。 趴在希尔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小脸都花了。 希尔那双紫眸里满是心疼,却只会抱着他重复:“不哭,又又,不哭……” 被他安抚着,又又的哭声渐渐变小。 小幼崽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快,把委屈发泄干净之后,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便又上来了。 他握紧小拳头,打了个哭嗝:“希尔哥哥,你放心!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哼! 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他食病兽吃不到的病症!- 蔚蓝星区停泊港。 一艘中等大小的星舰缓缓进港。 林意姝换好衣服,化好妆,才从房间走出来。 她的丈夫许延正在和下属通讯,桌旁只坐着许恩怀、许异,以及许恩怀的医生陶晴。 陶媛正在跟许恩怀说什么,看起来关系很是亲近。 许异则独自坐在一边,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林意姝出来,许恩怀立刻就注意到了,走上前满脸濡慕:“妈妈。” 林意姝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道:“身体怎么样?难受吗?” “还好……”许恩怀说。 林意姝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满意道:“确实还不错。”随后又看向陶晴,“陶医生,这次辛苦你了。” 陶晴的年纪和林意姝差不多大,气质温婉。 “不辛苦。”她柔柔地笑了笑,“恩怀也是我的病人嘛!而且恩怀又懂事又孝顺,我真是羡慕您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她这话简直像是说到了林意姝心坎里,她露出微笑:“是啊,恩怀的确是个好孩子。” 他们虽然不是亲生母子,却比亲生母子还要亲近。 这时,林意姝才看到孤零零坐在一旁的许异。 到底是亲生儿子,林意姝也不像以往那样严厉,语气甚至是难得的温和:“许异,你累不累?” 许异没想到母亲会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我不累。” “那就好。”林意姝拍了拍身旁的许恩怀,“哥哥比你身体弱,到了江家,你要照顾好哥哥。” 许异的笑容缓缓地落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林意姝见状,便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旁的许恩怀适时露出失落的神情:“妈妈,我毕竟不是小异的亲哥哥,还占了他的位置那么久,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但……” 林意姝不可置信地问许异:“你真是这么想的?!” 许异抬起头,就看到许恩怀脸上得逞的笑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可他还没说话,一旁的陶晴便惊恐道:“小少爷,恩怀是病人,你可不能打他啊!” 林意姝这才看到许异握紧的拳头,她神情冰冷,满脸失望:“一两句话不顺心就要打人!没规矩没教养!我林意姝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孩子!” 许异低着头,听着母亲的数落,心却渐渐麻木。 就在这时,星舰顺利到港,许延也终于打完了电话:“差不多了,准备下去吧。”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许恩怀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陶晴。 他的病是怎么回事,她比谁都清楚,要是被发现了…… 陶晴却只是微微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 说实话,陶晴并不相信星网上的话。 什么治愈异能!一听就假。 何况,之前在网上被疯传的那个视频,也都被删除了。 更让她确信这一点。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 连医院的各种仪器都查不出来,她就不信对方能发现。 陶晴笃定的态度,让许恩怀勉强放下了心,跟着父母上了悬浮车。 而许异,则毫无意外地被安排到了另外一辆悬浮车上。 看着前方一家三口言笑晏晏的模样,许异用力地抿紧了唇- 江家。 因为姨母过来,江昭晏特意多留了几天,晚几天回第七军区。 只是对于这位姨母,她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她出生的时候,姨母还没有结婚,她有时候跟着妈妈回去,就会碰到她。 江昭晏脾气不好,谁惹她,她必然要打回去。 再加上她异能等级高,常常把对方揍得哭爹喊娘。 而她这位姨母呢,说好听点,是圣母病,说难听点,就是虚伪。 看到对方一身伤,就认为是她的错。 不管她怎么解释都不听。 幸好还有妈妈替她撑腰。 但那之后,江昭晏也就很不愿意再见到她了。 后来跟她断了联系,说实话,江昭晏还有点庆幸来着。 谁能想到,她竟然还会找上门,听大哥说,还是冲着又又来的。 唉,谁知道她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江昭晏忍不住捏了捏小幼崽的脸,担忧地叹了口气。 又又眨了眨眼睛,因为脸蛋被捏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姐姐,你肿么了?” “没事……”江昭晏站起身,捏了捏手指。 管他是谁,要是给又又气受,看她不给他们揍个满脸开花! 就在这时,莫管家走进来,说是林意姝一家已经到了。 江从谦将手中的光屏收起,起身朝门外走去。 江见微也不情愿地站起身,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 最后才是抱着又又的江昭晏。 悬浮车的车门打开,林意姝和许延下车,随后才是许恩怀。 倒是江从谦看到只有他们三个,还怔了一下,彼此寒暄一番后。 林意姝便慈爱地看着又又:“这就是遇安吧?” 又又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疑惑:“遇安是谁?我叫又又呀!姨母你不知道吗?” 林意姝僵了一下。 星网上只说了是元帅的幼子,她便想当然地以为是江遇安,哪里能想到他竟然改名了? “是,又又。”林意姝很快反应过来,随后露出感伤的神情,“要是姐姐知道你找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妈妈知道了呀!”又又眨了眨眼睛。 林意姝却愣了:“什……什么?可你们的妈妈不是……” 又又却道:“我们去终焉见过妈妈了哦,所以妈妈肯定已经知道了!” 林意姝勉强扯出笑容,干巴巴道:“原、原来是这样。” 江昭晏努力憋住笑。 还是又又厉害啊! 一见面,就让姨母吃瘪了! 林意姝憋屈得不行,但还是维持住了表情,将许恩怀介绍给他们。 许恩怀在人前向来表现得很好,进退有度,彬彬有礼。 即便江昭晏和江见微对姨母没什么好感的,也很难对这个表弟生出恶感。 只不过许恩怀那点道行,在江从谦面前就不够看了。 面对他的讨好,江从谦只是淡淡地把话题转开。 这时,又又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有两个表哥吗?怎么只来了一个?” 他这话一出,许家三人都是一顿。 林意姝这才想起,许异还没有到,她愣了一下,笑容顿时有些勉强:“一台车坐不下,我就让他坐另一台车。” “那就再等等表弟吧。”江从谦说道。 林意姝却忍不住道:“恩怀身体不好,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她话音刚落,另一辆悬浮车便到了。 许异下车后,都愣了一下。 以往去参加宴会的时候,也是爸爸妈妈带着许恩怀一台车,他一个人一台车。 等他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先进去了。 他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等他。 又又看到他,便一眼注意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病气。 只是他看起来却神色如常,看起来并不像重病缠身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又又之前只遇到过希尔哥哥一个。 他连忙从姐姐身上跳下来,朝许异走过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是另一个表哥吗?你好,我叫又又!” 许异一怔。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很少会有人主动靠近他。 这个小幼崽是第一个。 他似乎被又又脸上的笑容打动,低声道:“又又,我……我叫许异。” “许异表哥!”又又抓住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吞了一口病气。 咦? 这个味道也很像希尔哥哥身上的病气诶! 眼看着许异被小幼崽弄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江昭晏及时上前解围:“许异表弟是吧,我是江昭晏,你可以像又又一样,叫我二姐。” 许异看到江昭晏脸上温和爽朗的笑容,没有嫌弃,没有冷漠。 他愣了一下,才小声喊道:“……二姐。” 江从谦走过来:“一路辛苦了。” “不……不辛苦。”许异连连摆手。 江从谦笑了笑,他是知道又又的,小幼崽脾气好,却并不算一个特别热情的人。 能让他这么自来熟的,这个表弟身上或许有什么特别的病症。 只是他却没有点破,又温声寒暄了几句。 连先前一言不发的江见微,也跟着说了几句话。 反倒是林意姝三人像是被冷落一般。 林意姝原本因为忘记许异没到,还有些愧疚。 但此时,看着许异和又又他们相谈甚欢,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说道:“从谦,既然许异已经到了,我们就先进去吧。” 江从谦看着她身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许恩怀,笑了笑:“好,这边请。” 一行人进入房子。 莫管家早已让人摆好了各色点心和茶水。 林意姝也在此时调整好了情绪,习惯性地牵着许恩怀坐到自己身旁。 然而,许恩怀却看着被又又几人围着的许异,眼中浮现出嫉恨。 以前只要他跟许异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会关注他。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过。 都是许异的错! 想到这里,他晃了晃身体。 林意姝立刻反应过来:“恩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许异脸上的笑容却淡了。 他早就习惯许恩怀的招数了。 从他回到家以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许恩怀就总在重要场合晕倒。 只要许恩怀一晕倒,所有人都会去关心他,照顾他。 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人再注意到他。 即便是他所谓的朋友,也会帮许恩怀说话:“许异,许恩怀身体弱,你就让让他吧。” 这次……或许也是一样吧。 许异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 谁知小幼崽却皱起眉头,担忧道:“许异表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难受啊?” 许异愣住了。 江从谦从来不怀疑又又的判断,立刻扶着许异坐下来,又让莫管家去请医生。 江昭晏和江见微也在一旁嘘寒问暖,完全没人去搭理许恩怀。 许恩怀:“……” 他有些装不下去了,装作头昏的模样,扶着林意姝的手:“妈妈,我没事,可能是站得有点久了……” 林意姝却心疼不已,原本她打算徐徐图之,等跟又又关系处好了,再提出请他帮忙治病的请求。 现在,却是等不及了。 她轻咳一声,看向又又的方向:“又又,姨母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又又:“什么事啊?” 林意姝握着许恩怀的手,表情凝重恳切:“你表哥身患重病多年,姨母想求你,替他看看,能不能够治愈他?” “可以啊!” 出乎林意姝意料的是,又又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还没等她高兴,就听见又又继续说道,“可是许异表哥的病有点麻烦,可能要时间久一点,没关系吗?” 林意姝愣住了:“什……什么叫许异的病?许异怎么会生病?” 他看起来明明比恩怀健康多了啊! 又又挠挠头,迷惑不解:“许异表哥身上时常会有伤痕,这些伤剧痛无比,这就是他的病症啊!” 林意姝:“!!!”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异。 她一直以为,那是许异跟人打架留下的伤口,原来竟是生病吗? 她看着许异沉默的脸,心脏忽然泛起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起身,想要朝许异走去,袖子却被人拉住。 她垂下头,看着虚弱的许恩怀。 她这才仿佛回过神一般。 如果许异这样就算重病了,那时常晕倒的恩怀,岂不是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她强行压下对许异的担忧,急切地对又又道:“又又,姨母说的是你恩怀表哥,他的病更加严重,你能先给他治疗吗?” 许异原本亮起的眸光彻底暗了下去。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连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浑然不觉。 许恩怀微微勾起唇角。 他就知道,许异凭什么跟他争! 然而,又又歪了歪头,绿眸中满是困惑。 “可是,他没有生病啊!” 瞬间,满室死寂。 第72章 又又的话像是一颗炸弹,轰然在满室寂静中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林意姝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许恩怀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最后,还是那个存在感不强的姨夫许延问道:“没病……是什么意思?” 又又眨了眨眼睛:“就是没有生病呀,他的身体很健康!” “不可能!”林意姝回过神,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恩怀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我费了好多心血,才把他平安养大……”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上个月他还在学校里晕倒了,还好发现得早……哪个健康人会这样?” 许延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痛惜:“是啊,恩怀小时候异能天赋很高,就是因为生病,才拖累了他……” 又又呆住了。 可是,他真的没在许恩怀身上看到什么病气啊! “够了!” 江从谦见到他们对自家小幼崽咄咄逼人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挡在又又面前,“既然姨夫姨母不相信又又的判断,那恩怀表弟的病,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不是……”许延慌了,连忙道,“我们不是不信又又,只是恩怀的病是超荷症,这种病症极为罕见,又又年纪小,或许经验不足,没有看出来呢?” “对了!”林意姝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光脑打开,光屏上显示的正是许恩怀的体检报告和病例。 这密密麻麻的数据,直接把小幼崽看昏头了。 江从谦接过来,目光极快地扫过光屏上的数据。 虽然他并不是医学专业的,但这些年他因为异能崩坏症的缘故,对异能医学都有涉猎,再加上脑域强化,他很快就在这些报告中发现了一些猫腻。 “这几个数据不对。”他指尖落在光屏上,语气淡然,“异能强度是和异能波动值相关的,他这两份报告中,异能强度相差这么多,异能波动值却是一样的,这根本不可能。” 林意姝和许延都愣住了:“什么?!” 许恩怀的眸底也闪过一丝慌乱。 眼看着江从谦继续往后翻,许恩怀忽然双眼一翻,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恩怀!!” 林意姝立刻扑过去,将许恩怀抱在怀里。 看着怀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儿子,她顿时慌了,顾不上分辨检查报告的真假,就要带着许恩怀回星舰上。 这次过来,为了许恩怀的身体,他们特意在星舰上安装了一个医疗室,以及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就在他们急急忙忙往外走的时候,江从谦却忽然道:“回去做什么?” “整个联邦最好的异能医院就在蔚蓝星区,比停泊港要近得多,不如就在这边治疗,治疗完,顺便还能给表弟做个全面检查,也好确定表弟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林意姝的脚步猛然顿住。 这些年,许恩怀每次生病,都是陶医生力挽狂澜,把人救回来。 所以,她一看到许恩怀晕倒,下意识就要去找陶晴。 被江从谦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对,你说得对!在这边治疗更好!”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被她抱在怀里的许恩怀,睫毛快速地扇动了几下。 江从谦让莫管家将悬浮车开过来,亲自送他们去医院。 林意姝和许延立刻抱上许恩怀,快步跑上车。 两人满脸焦急,眼中都只有许恩怀一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在房间里的许异。 许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悬浮车无声启动,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手指下意识蜷了起来。 而他们一走,江昭晏就挑了挑眉:“又又,想不想跟上去看场好戏?” “好戏?”又又仰起头,眨巴了一下眼睛,“姐姐,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反派哦~” “桀桀桀——”江昭晏狞笑着捏了一把小幼崽的脸蛋,“是不是这个样子呀?” 又又叹了口气:“姐姐你好幼稚……” “啧!那你想不想去嘛?”江昭晏没好气道。 “想去!” 小幼崽可好奇了。 明明许恩怀身上没有病气,可他为什么会晕倒呢? 江昭晏笑着把他抱起来,随即又对许异道:“表弟也一起去吧,免得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许异有些怔愣。 江家的氛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可不论是刚刚江从谦护着又又的冷厉,还是江昭晏逗弄小幼崽的亲昵,都让他觉得陌生又安心。 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好。” “走了走了!”江见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悬浮车开了过来,“再磨蹭,大哥他们都要到医疗中心了。” 几人这才匆匆上了悬浮车,朝着医院开去- 听说江从谦过来,章康教授和乐清沅都迎了出来。 然而,在听到江从谦竟然是送人过来治疗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等到章康安排人把许恩怀送去病房,乐清沅才偷偷走到江从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家不是有又又在吗?怎么还送病人来医院?” 作为江从谦之前的医生,他的异能崩坏症是如何治愈的,乐清沅可是看在眼里的。 自从又又的治愈异能在全联邦面前暴|露后,乐清沅仗着关系,知道了不少内幕。 他可以说是最了解又又能力的人之一了。 有又又在,不管什么病都能够治愈。 哪怕他们是联邦最好的异能医院,也根本没法比。 因此,对于林意姝他们这种舍近求远的行为,他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 江从谦注视着许恩怀被送去病房,才对他说道:“又又说,他没病。” 乐清沅:“!!!” 他眼睛都冒出了八卦的亮光,捂着嘴道,“你是说……他装病?!” 江从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一会好好给他做个检查。” “放心!包在我身上!”乐清沅秒懂。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有瓜吊在前面,他干劲可足了。 等江昭晏他们赶到的时候,许恩怀已经被送去治疗了。 林意姝紧握着双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治疗室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同过来的许异。 哪怕许异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心凉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一把小刀在他的骨头上来回刮擦,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他下意识转身,想要去找个安静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将这阵疼痛捱过去。 就像他曾经在垃圾星时那样。 在那种地方,病痛绝不是让人同情的东西,而是代表虚弱可欺。 只要他显露一点,就会被周围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早就习惯把痛苦咬碎了咽进肚子里,连哼都不敢哼一句。 反正忍一忍,总能熬过去。 然而,没等他离开,就有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许异表哥,你是不是发病了?” 又又的声音,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许异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他极力克制,但身体仍旧在微微颤抖。 林意姝怔了一下。 以前许异也和她说过,自己不舒服。 可她都以为,这是许异为了和恩怀争宠,故意骗人的,并没有当一回事,还责怪过他。 之后,许异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许异发病的样子。 和恩怀不一样,他没有夸张的抽搐,也没有呼痛的呻|吟。 只是这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让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一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下意识要迈步。 江见微却已经扶着许异坐下来:“表弟,你坐这里!” 又又则一口啃上了他的病气。 就这么几口下去。 原本浓郁的病气瞬间淡去许多。 “唔……”许异咬着牙,却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但他很快便发现,往常要折磨他许久的剧痛,此刻竟缓缓消散了一般,只剩下一点点麻痒。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轻易地度过发病期。 许异怔怔地看着又又,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谢……谢谢你,又又。” 又又舔了舔嘴唇:“不客气!” 越吃越觉得,这个味道和希尔哥哥身上的很像。 小幼崽不禁生出一个想法。 要不,去看看许异表哥身上的病灶? 于是,他便这么坐在许异身旁,顺着他的病气一点点探寻。 许异的病虽然不轻,但比起希尔还是要好很多的。 再加上之前有过经验,他很快便找到了病气的源头。 在这里! 小幼崽定睛看去,却愣住了。 黑色莲花!! 虽然比希尔身上的小,也没有那么凝练。 但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他早就察觉到,许异的病气和希尔很像,但也没想到,竟然真是同一种病症。 可是,许异表哥是联邦人,希尔哥哥是帝国人。 他们的进化方向都不一样,为什么会生出同样的病症呢? 正当又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治疗室的门被打开,治疗的医生走了出来。 林意姝顿时就顾不上许异了,急忙上前:“医生,恩怀他怎么样了?他醒来没有?” “他还没有清醒,不过……” “不过什么?” 医生面色有些古怪:“我们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他确实有超荷症的症状,但是……他的异能波动却跟超荷症的症状表现完全不同。” 林意姝愣住:“怎么会……” 医生继续说道:“我们对他重新做了检查,在他的血液中检查出了一种违禁物,这种物质对身体无害,但会产生超荷症的症状,一般的仪器也很难检测出来……” 林意姝:“!!!” 许延脱口而出:“难道恩怀的病是假的?!” 医生点点头:“是的,他的身体很健康,他突然晕倒,应该就是违禁物的作用,等到药物代谢干净,就没事了。” 林意姝和许延都呆住了。 林意姝脑子嗡嗡作响。 想到这些年,她为了恩怀的身体,呕心沥血,小心翼翼,唯恐伤害他一点。 却没想到,这些都是假的! 许延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自认对许恩怀很好,哪怕发现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顾念着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顾念他孱弱的身体,依旧让他住在家里,还用双生子的名义,掩盖了这桩事情。 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然而许恩怀竟然把他当成傻子!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竟被一个骗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便怒不可遏。 “是陶晴!!” 许延脸色通红,拳头紧握。 陶晴是许恩怀的私人医生,从许恩怀三岁就跟在他身边了。 每次许恩怀发病,都是陶晴在治疗,那些检查报告也都是出自她手,她肯定知道真相! 林意姝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就要问她才知道了!” 说完,他便带着保镖,怒气冲冲地去陶晴住的酒店。 他走后,林意姝六神无主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倒是江从谦几人,早就知道许恩怀是装病,态度很平静。 江昭晏却好奇地问道:“姨母,这个陶晴是谁?” “她……她是恩怀的私人医生,恩怀小时候生病,就是她治好的……”林意姝此刻很想找个人倾诉,想也不想地便一股脑说了出来。 江昭晏听着,下意识和江从谦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陶晴并不简单。 江从谦走出去,找人吩咐了一声。 而江见微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个通讯器,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很快,许延就把陶晴带了过来。 陶晴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走进医院,看到满脸愤恨的林意姝,心里才咯噔一下。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试探地问道:“林夫人,这是怎么了?是恩怀少爷又发病了吗?” “你还敢提恩怀!!”林意姝怒吼道,扬手将手中的光脑砸了过去,“你好好给我解释!” 陶晴被砸得痛呼一声,却立刻将光脑捡起来。 她看着上面的检查报告,心越来越沉。 怎么会被发现的?! 这些年,陶晴用这种药物帮许恩怀获得父母的宠爱,也帮自己在医院站稳了脚跟。 一开始她也担心。 只是这些年下来,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来,她也就渐渐放下了心,胆子也越来越大。 可没想到……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许延冷冷地看着他。 陶晴眸光闪了闪,却径直跪了下来,捂着脸哭道:“许先生,林夫人,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这什么违禁药,我这些年在医院里都是兢兢业业的,我医术不精我认,但我真没做过这种事啊!” “至于说我和恩怀少爷合谋,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意姝愣了一下,不禁有些摇摆。 连许延也有些狐疑。 这些年下来,陶晴早就知道他们夫妻俩耳根子软,一番唱念做打,把自己活脱脱地塑造成了一个被冤枉的人。 就在她以为,这次又会成功糊弄过去时。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你和许恩怀,是亲生母子啊!” 陶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 林意姝和许延更是被这个消息炸得头晕眼花。 “什么?!” 江从谦意识到陶晴不简单后,便多留了个心眼,让人在陶晴进来的时候,拿一根她的头发,去和许恩怀做DNA鉴定。 果然不出他所料,许恩怀就是陶晴的亲生儿子。 “你……你胡说!”陶晴尖叫道。 江从谦却只是淡淡道:“要验证我是否胡说,只要你跟许恩怀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就行。” 陶晴僵住了。 她当然不敢跟许恩怀做亲子鉴定。 江从谦又道:“你当年未婚生子,正好和姨母差不多时候生产,你作为医生,很轻易就将两个孩子掉包,不仅如此,你还把姨母的亲生孩子许异丢到了垃圾星。” “你本以为这一招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许异异能天赋极高,刚出生就被检测出了S级异能,而许恩怀不仅是最普通的C级异能,甚至异能等级也低。你担心他会被发现是个赝品,于是便使用违禁品,伪造了超荷症的症状,以此来规避异能检测。” “我说的对吗?” 陶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林意姝呼吸顿时一窒。 她此时再蠢,也知道自己又被陶晴骗了。 她本以为抱错孩子只是一场意外,如今才意识到,这就是陶晴处心积虑做下的。 而自己,不仅帮仇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甚至还因此委屈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又气又悔,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狠狠给了陶晴一个巴掌。 “啪!” 陶晴被她打得直接偏过脸去。 “妈妈……” 许恩怀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陶晴下意识看过去。 却发现许恩怀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而是直直地跑到林意姝身边,哭着道:“妈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陶晴是坏人,我也不知道她故意给我吃违禁药!” 他声音哽咽,死死地抱着林意姝的腿,“我只知道,你才是我的妈妈……” 陶晴呆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之打算的儿子,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她。 她为他费了那么多心血,做了那么多事! 她将他送进许家,让他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临到头却换来这种下场! “你……你这个白眼狼!”陶晴尖叫地扑过去。 许延的保镖死死地将陶晴按住,她看着瑟缩着躲在林意姝身后的许恩怀,突然颓然地瘫了下去,“是报应……都是报应……” 许恩怀跪在林意姝身边,赌咒发誓:“妈妈,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不知道?无辜?”江见微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不见得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光屏上正显示着许恩怀和陶晴的聊天记录。 许恩怀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不可能! 他明明都已经删掉了!! 林意姝按住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她看着聊天记录里,许恩怀亲亲热热地叫陶晴妈妈。 又看着他和陶晴商量,要如何打压许异。 心思之恶毒,言语之残忍。 令林意姝不可置信。 这竟然是她捧在手心里,精心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而越看下去,她就越心慌。 原来许恩怀说许异在学校里欺负他,实际却是他在霸凌许异。 许异跟她解释时,她又做了什么呢?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惩罚了许异。 原来她以为许异把许恩怀推到湖里,也是许恩怀故意陷害的。 她却听信了许恩怀的一面之词,扇了许异一巴掌。 原来……原来她才是那个助纣为虐的人! 林意姝悔恨不已,仓皇地朝许异看过去。 却见他神情冷漠,完全没有看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小异,是妈妈错了!” 林意姝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一把推开许恩怀,踉跄地走上前,想要抱住许异。 然而许异却退后了半步,躲开了她。 林意姝愣住了。 她看到了少年眸中的神情。 刚回家时,许异看着她时,眼底都是濡慕。 如今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陌生人。 许延此时也反应过来,朝许异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异,你妈她知错了,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你就别跟爸爸妈妈生气了。” 许异抬起头,目光从他们俩的脸上滑过。 他想起刚找到父母的时候,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他以为自己有家了。 从此也有人关心他,疼爱他。 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是,当他真正进入许家,却依旧是那个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不够乖。 他努力学习,忍着病痛使用异能。 直到遇到江家人。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才是家真正的模样。 家人是不需要拼命讨好才被看见的。 是有人随时将他护在身后。 是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懂事,就能被爱的。 “不用了。”他抬起头,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第73章 陶晴因为涉嫌违禁药的购买和使用,很快就被军部收监了。 倒是许恩怀,也因为知情不报,一并被抓了进去。 其实许恩怀的情况并不算很严重,再加上没有成年,只要有人保释,还是可以出去的。 然而,许延和林意姝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之后,又恶心又气愤,根本就不想要保释他。 许恩怀知道后,刚刚还可怜求饶的的嘴脸,瞬间一变,对他们夫妻二人破口大骂。 两人差点气得当场晕倒。 越发悔恨自己以前有眼不识珠,把真正的宝贝弃之敝屣,却把这样一个东西捧在手心。 不过,许异并没有在现场。 这些都是江昭晏后来告诉他的。 “你都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精彩!”江昭晏说爽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许异的亲爸妈,她讪讪道,“对不起啊,表弟,我一说多了嘴就没把门……” 许异摇摇头。 他知道江昭晏不是故意的。 这段时间,许延和林意姝在他面前做足了慈父慈母的样子。 他们像以前对待许恩怀那样,关心他的身体。 他们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甚至他们还亲自下厨为他做菜。 他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冷淡,他只要能跟他们说一句话,都能让他们受宠若惊。 这是以前许异最渴望得到的。 可如今,却让他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他拒绝了跟他们回去,选择留在江家。 这件事对许延和林意姝夫妻的打击很大。 但最终,他们也只能带着无尽的悔恨离开了蔚蓝星区。 其实,许异一开始决定留下来的时候,也有些忐忑。 毕竟现在才是真正的寄人篱下。 可谁能想到,他反倒在这里感觉到了安心。 江从谦他们倒也没有刻意照顾他,就把他当做家里普通的成员来对待。 这让许异慢慢地把心放了下来。 江从谦是所有人中间最忙碌的,但只要有机会就会回来跟弟弟妹妹一起吃饭。 被又又调|教后,时不时便会给他们带礼物回来。 许异第一次收到的时候,都愣住了:“我也有吗?” “当然!” 江昭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她正在抓耳挠腮地写调动申请。 她的假期已经结束了,按理应该回第七军团了。 只是她在陶晴的违禁药这件事中,发现了当初埋伏她们的反政府军的线索。 然而,陶晴被关押在军部,江昭晏想要查,就得进入军部。 其实,江昭晏的功劳早就可以调来军部了。 她之前不愿意调动,一方面是喜欢第七军团的氛围,另一方面则是和父亲还有大哥的关系不好,不想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她和大哥的关系改善了许多,再加上这边还有又又。 她之前便一直在犹豫。 直到这个案子,让她彻底下定决心。 但是…… “啊啊啊啊!!!这个破申请也太麻烦了!军部就是事多!!” 江昭晏目光一转,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原本坐在沙发上玩光脑的江见微,忽然全身一寒,警惕地看着江昭晏:“你要干嘛?” 江昭晏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三弟!你帮姐姐一个忙呗!” 江见微皱眉:“什么忙?” 江昭晏迅速将光屏放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申请写了,谢谢!” 江见微:“……!”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让我帮你写调动申请?你怎么不让我帮你上战场呢!” “擅长的人要做擅长的事嘛!”江昭晏努力委婉,“你开机甲的水平……呃……” 江见微怒瞪她:“你不是有副官吗?!” “塞西莉亚还没有调过来呀!”江昭晏理所当然道,“等她过来了,这些文书工作就会由她来做了。” 拿着光屏的江见微一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还有文书工作?!” “嘿嘿嘿……” 江见微丢开光屏就要逃跑,但下一秒,江昭晏就按住了沙发巾,将江见微牢牢地捆了起来。 江见微:“!!!” “江昭晏你这个混蛋!!!” 许异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目瞪口呆。 “没事的,许异表哥。”一旁的又又非常好心地安慰他,“这种事在我们家很常见,01都已经习惯了,是吧,01?” 端着点心过来的01沉稳地说道:“是的,从某种程度来说,二小姐是在帮主人进行运动,而且,用沙发巾捆住主人,总好过上周用仙人掌来捆……” 许异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又看了眼在鸡飞狗跳中,还能一脸淡定安排事情的江从谦。 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放得太早了。 等到吃完饭,又又便迫不及待地将他拉到了房间里。 最近这几天,他都在研究许异身上的病症。 许异的异能名为“致幻”,是罕见的S级精神系异能。 而他的病症名为自蚀症。 自蚀症非常罕见,一般是精神系异能者才会患上的病。 这种病算是某种长期慢性病,身体会不断被伤害。 而且,因为这种病患者比较少,市面上也几乎没有针对的药,甚至吃止疼药都没什么效果。 又又能够吞噬掉许异身上的病气,让他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他很快便发现了,如果不吞噬掉病灶,就和希尔一样,病气还会再生。 只不过,许异病气的再生速度会比希尔慢很多。 又又并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 只是凭借食病兽的本能,发现这是同一种病。 这就奇怪了。 因为这种病是由异能引发的。 而帝国人是没有异能的。 根据希尔所说,圣律帝国的人会将一切反映在精神体上。 他们将其称之为精神体试炼。 这种情况之下,几乎是不可能产生同样的病灶的。 小幼崽越想越糊涂。 不过算了! 想得再多,不如自己去试试。 又又熟练地顺着病气找到那朵黑色莲花。 想到上次他一咬咬了个空,差点还把舌头给咬到了。 这次他就有了准备,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咦? 又又一愣,随即再咬了一口。 清香脆爽的口感滑进了他的嘴巴,即便吞咽下去了,也有种齿颊留香的感觉。 太好吃了!!! 又又心神一荡,手中的病气瞬间散开,那朵被咬了一口的黑色莲花也再次消失在大片病气中。 又又沉迷在了许异身上的病灶,吃得不亦乐乎。 完全忘记今天跟希尔约好了。 与此同时,希尔已经站在了江家的门口。 莫管家替他拉开门,他下意识朝里看去。 往常这时候,小幼崽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他一来,就会喊着“希尔哥哥”扑到他的怀里。 可是今天,客厅里空荡荡的,无比安静。 莫管家引他先坐下,又给他端点心茶水过来。 希尔却有些不安,忍不住问道:“又又……怎么了?” “小少爷?”莫管家愣了一下,却很快就注意到了希尔眸光中的担心,笑了笑,“您放心,小少爷没事。” 听到他这样说,希尔顿时松了口气。 莫管家道:“小少爷这会应该在房里,我上去叫一下他。” “我去。” 希尔摇摇头,自己朝楼上走去。 来江家的次数太多了,他对又又的房间,比对自己家还熟悉。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又又的房门是虚掩的,里面还传来又又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希尔瞳孔一缩。 身侧的空气波动,银狼已经跳了出来,低吼一声,扑进了房间。 许异原本还在和又又讨论自蚀症的事情。 却忽然听到狼嚎声,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挡在了又又身前。 但下一秒。 他就听见又又惊喜的声音:“希尔哥哥!狼狼!” 小幼崽一头扑进了银狼丰厚的毛发中,脸颊用力蹭了蹭。 银狼眯起那双紫眸,喉咙发出轻柔的呼噜声,任由又又抱着他蹭来蹭去。 许异却愣住了。 他看了看银狼,又看了看银狼身后,那个银发紫眸,面容精致的少年。 这样明显的长相特征,还有那只银狼,一看就是帝国人特有的精神体。 对方的身份兼职不言而喻。 “阿多尼斯殿下!” 许异并不像大部分联邦人那样,仇视这位帝国的质子殿下。 但还是对他的身份抱有警惕心。 他不知道又又为什么会和他关系这么好,但身为元帅之子的又又,按理来说是不该与他亲近的。 许异担心,是他隐瞒了身份来接近又又。 于是他一把拉回又又,挡在了自己身后。 希尔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然而许异却丝毫不惧。 两人就这样互不相让。 直到又又从许异身后探出头:“许异表哥,怎么啦?” 许异神情严肃:“又又,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身份?”又又有点懵。 许异见他的表情,越发确定是希尔骗了他,越发警惕,手指都按在了通讯器上,准备随时给江从谦拨号求救:“你知道吗?他是圣律帝国的质子殿下!” 又又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呀!” 这回轮到许异愣住了:“你……你知道?!” “知道呀!”又又点点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啦!” 小幼崽从他身后走出来,仰着头看向希尔:“希尔哥哥,这是我许异表哥。” 随后又看向许异,“许异表哥,这是希尔哥哥……” 希尔看着许异,用力咬字,“是……又又最好的朋友!” “对!我和希尔哥哥是最好的朋友!”小幼崽笑眯眯道。 听见他这么说,希尔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 但下一秒。 他就被最好的朋友,推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希尔哥哥,你先坐一会,我还没有忙完呢!” 希尔:“……” 又又刚找着点感觉呢,赶紧便招呼许异:“许异表哥,快点,我们继续!” 许异发现希尔并不是故意欺骗又又,也放下了心。 又又的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 他努力朝希尔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希尔:“……!” 然而,落在希尔眼中,这就是胜利者挑衅的笑容。 希尔又酸又妒。 和银狼的两双紫眸都一齐恶狠狠地盯了回去。 许异:“……” 等到治疗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希尔和银狼就在旁边乖乖地坐了半小时。 又又打了个饱嗝。 他真是好久都没吃这么饱了! “许异表哥,明天我们继续哦!” 刚要走上前的希尔,脚步就是一顿。 看着又又拉着许异说个不停,他的心里竟浮现出一股委屈。 等许异一走,他就小声道:“明天,我们……” “明天我要给许异表哥治疗,没有时间啦。”小幼崽眨巴眼睛,“我们过几天再见面吧。” 希尔呼吸一窒:“!!!” 他不是又又亲口承认的最好的朋友吗? 为什么有了那个表哥以后,他在又又心里就不重要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酸得皱皱巴巴的。 银狼也垂着头,委屈地朝又又呜咽了两声。 又又满心想着刚刚吞噬病灶的细节,一时没有注意到希尔的情绪。 希尔的心都凉了。 又又之前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那个表哥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又又听了他的话,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希尔内心顿时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下意识抓住又又的手。 又又此时回过神,疑惑地问道:“希尔哥哥,你怎么了?” 希尔抿紧唇,却还是没忍住:“你表哥,不要见面!” “啊?”又又愣了一下,“你不喜欢许异表哥吗?” 希尔重重地点头:“不喜欢!” 他握着又又的手紧了紧,“不见面,好不好?” “不行诶。”又又似乎有点苦恼。 希尔的心再次重重地坠了下去。 但随即,他就听见又又认真地说道:“希尔哥哥,许异表哥和你是同一种病,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无法治疗你的原因。” 希尔愣住了:“为了……我?” 他原本坠到谷底的心脏,又轻飘飘地飞起来了。 先前那点小酸涩,瞬间化为乌有。 他唇角微微勾起来,眉梢也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有了又又这句话。 许异什么的,瞬间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又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希尔哥哥怎么一会难过,一会高兴的。 好奇怪哦!- 谢偌正在整理前段时间又又治疗的晶血症患者的资料。 自从又又的身份在星网上暴|露之后,像之前那样去酒店治疗就不那么安全了。 因而,最近治疗的患者少了很多。 而且,总有人偷偷来问她,给他们治疗的人,是不是那个治愈毒囊症的孩子。 谢偌只能含糊过去。 最后问的人太多了,她干脆关掉陌生私信,顿时清静了许多。 她收拾完,正准备下星网,私信却忽然响了起来。 谢偌一愣。 这种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点进私信,却发现是一位以前患者的母亲,名叫唐娜。 【@治愈师,快看看这个![星网链接]】 谢偌疑惑地点进去,瞳孔便是一缩。 这是发在星网最大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光是名字就非常炸裂。 【整个联邦独一份的治愈异能,原来是只服务于权贵,我们这些屁民还是散了吧!】 【大家应该还记得,之前在武备对抗竞赛时,至于毒囊症的事情吧! 当时军部发言说调查清楚之后,就会给所有民众一个交代,如今都过去一个月了吧!军部什么时候效率这么慢了?】 他贴上几张江家附近拍到的照片,进出江家庄园的豪华星舰,高级悬浮车,甚至还有人拍到了加尔文军团长,以及元帅首席秘书官卢西恩等人。 【看到这些照片,大家应该明白了吧。 治愈异能是不假,但是人家只给这些高官权贵们治疗,跟我们这些平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说实话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有些看不惯。 以前联邦被世家把持着就算了,江元帅可是我们联邦所有普通平民捧上去的,我以为他会跟那些人不同,没想到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底下还有不少跟帖,都是附和的。 【我们的命肯定没有老爷们高贵呗!】 【我以前最敬佩江元帅,因为他站在我们普通平民这边,没想到,屠龙勇士终究会变成恶龙,唉……】 【治愈异能?我笑死,这世界上最牛逼的异能,就是钞能力!】 就算有人说一两句公道话。 【那还是个孩子,别这么恶毒地揣测人家吧。】 【是啊,你们怎么就知道,人家没有救过普通人……】 但立刻就被铺天盖地的攻击淹没。 【啧!投诚呢?也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资产,看自己够不够的上吧!】 …… 而且,首页还不止一个这样的帖子。 看着那些恶毒的话,谢偌气得发抖,指甲几乎都掐进掌心里。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又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又又,她妈妈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在星网上遇到又又的时候。 小幼崽很认真地安慰她:“谢偌姐姐,你妈妈的病一定会好的!” 在那之后,又又便从蔚蓝星区千里迢迢来到翡翠星区。 他偷偷地治愈了妈妈,然后就离开了。 别说出一分钱了,又又他们甚至还搭了车费和住宿费! 还有那些晶血症的患者们。 又又主动给他们治疗,担心他们经济不宽裕,还给他们出车费,提供住的地方。 小幼崽那样一片澄澈的心,怎么能被人这样污蔑!! “凭什么……” 谢偌眼眶通红,咬紧牙关,便开始输入。 【谁说他没有救普通人!我妈妈就是他救过的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回忆中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之前我妈妈患了异能崩坏症,家里的继续都用来给妈妈买药了,我们母女俩当时就住在翡翠星区春音街区,有住在翡翠星区的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我们家应该够得上普通平民四个字了吧!】 【如果不是他,我妈妈很有可能就撑不下去了,而他,什么都没有要我们的!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只服务权贵吗?】 【你们可以骂我,但没有人可以侮辱他!】 …… 直到写完,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还在颤抖。 她抖着手,想要通知江昭晏。 这些恶毒的话,绝对不能被又又看到! 但随即,她就发现自己的私信不断在增加。 谢偌愣了一下。 却还是先打开了私信。 【@治愈师,我听唐娜说了,当时就是您治好了我的孩子吧!您放心,我们都给您作证!绝不会让您被这些垃圾欺负!】 【@治愈师,宝宝谢谢你!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的宝宝,你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后!】 【@治愈师,你当时治愈了我们的孩子,现在换我们来保护你!我们现在就去星网论坛上发帖!】 …… 谢偌怔怔地看着,视线逐渐模糊。 先前愤怒的内心,也因为这一条条真挚的感谢,而慢慢地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唐娜的私信又发了过来:【你快去论坛看看!】 谢偌心中一惊,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点开论坛。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首页的帖子竟然换了一批。 【我是第七军团一名普通的士兵,我叫艾拉,我患有异能失控症,我就是被治愈异能救下的普通平民!】 【我叫赛特,我是蒂奢星区的一名卖棉花糖的普通小贩,蒂奢星区病毒爆发的时候,我就是中毒者之一,我就是被治愈异能救下的普通平民!】 【我叫罗菲,我们是纳妮斯星系的一个普通家庭,我的女儿患有晶血症,她就是被治愈异能救下的普通平民!】 …… 一条条帖子整整齐齐,将那些恶毒的话都压了下去。 谢偌的眼眶又湿润了,鼻子也微微发酸。 他们都是又又救下来的人。 只有真正见过的人,才知道又又有多好。 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又又的! 绝不让又又看到一丁点的恶意! 谢偌吸了吸鼻子,准备继续给江昭晏发信息。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偌姐姐,你在干嘛啊?” 谢偌一惊,下意识将光脑藏起来。 “没……没什么!” 第74章 又又歪着头,看向谢偌藏在身后的光脑:“谢偌姐姐,你在藏什么啊?” 谢偌冷汗都快要下来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藏什么啊。” “唔……” 小幼崽皱起眉头,觉得她很不对劲。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指向旁边:“谢偌姐姐,你看那边!” 谢偌毫无防备地转过头。 另一边的希尔跟又又默契十足,趁着她转头的瞬间,探手将她藏在身后的光脑拿了过来。 谢偌:“!!!” 又又本以为谢偌藏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结果看到希尔手里的光脑后,一脸失望:“谢偌姐姐,你藏光脑干什么呀?” 话虽如此,他还是扒着希尔的手,朝光脑上的内容看去。 谢偌的心都提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他要是看到那些恶评怎么办? 小幼崽要是哭了,该怎么安慰他。 可是等了半天,又又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谢偌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又又,你还好吧?” “还好啊。”小幼崽茫然地抬起头,“这上面……是什么?” 谢偌:“?” 她忽然想起来。 对哦,又又还不识字! 可没等她放下心,小幼崽又将光脑递给希尔,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希尔哥哥,你能看懂吗?” 谢偌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希尔沉默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帝国的文字,不一样……” 两个小文盲面面相觑。 谢偌:“……噗!” 她原本郁闷的情绪,瞬间消散了。 又又不满:“谢偌姐姐,你在嘲笑我们!” “没有没有。”谢偌努力忍住,“那你们先去玩,我再整理一下资料。” 又又郁闷地把光脑还给她。 等谢偌走开后,他才问希尔:“希尔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哥哥、姐姐,还有谢偌姐姐,他们今天都有点怪怪的?” 希尔摇摇头。 他眼中一向只有又又一个,并不怎么关注其他人。 “不行!”又又认真地说,“我一定要查清楚,他们在瞒着我什么!” 他看向希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希尔哥哥会帮我吧?” 希尔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只要是又又的要求,他永远都不会拒绝。 又又顿时笑了起来:“希尔哥哥最好啦!” 希尔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又又拉过他:“来!我们先来商量一个计划!”- 与此同时,江家。 江从谦今天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坐在书房里,光脑屏幕散发的幽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冷色。 “大哥!” 书房门被人“砰”地撞开。 江昭晏拖着江见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怒容。 “你看到星网上那些言论了没有!” 她今天一早起来,就被江见微偷偷拉到一旁。 然后就看到星网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又又的帖子。 看着那些恶毒的言论,她恨不得冲进星网,把那些人都揍一顿。 江见微已经用异能炸了一批,却还是赶不上这些帖子发出来的速度。 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和江昭晏一齐来找大哥。 江从谦的目光从光脑上移开,灰眸扫过两人,声音比以往更沉:“又又怎么样了?” “我没跟他说,让他和希尔去星网上玩了。”江昭晏郁闷地说道。 江见微又补充道:“我给又又他们的全息舱里装了过滤器,他暂时不会知道这些。” 虽然没有和谢偌沟通过,但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瞒着又又,不让他被这些事情伤害到。 江昭晏见他神色平静,忍不住皱起眉:“大哥,你都不生气的吗?” 江从谦没有回答,而是点开一块光屏,转向他们的方向:“你们先看看这个。” 两人疑惑地看去,却是瞳孔骤缩。 “这、这是……” 这竟然是异能医学会的几名权威医生的联名倡议。 他们声称,又又的治愈异能是改变异能医学界的关键钥匙,让江家“为了联邦人民的福祉考虑”,交出又又,用以研究治愈异能的成因。 全篇措辞冠冕堂皇,却是完全把又又当成了研究素材,根本没把他当成人。 “他们怎么敢!!” 江见微气得浑身发抖,江昭晏眸中更是杀气腾腾。 但江从谦的下一句话,却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头顶。 “这份倡议和星网上的那些帖子都是同时发出的,虽说恶毒极端,却只是丢出来试水的,并不是幕后主使者的真正目标。” 江昭晏愣住:“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的?” 江从谦点点头:“他们用舆论造势,用民意来逼迫我们,就是为了推出后续那一份‘更温和’的倡议,如果我们不答应,民意的怒火会直接冲向我们,到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江昭晏却已经能够想象得到。 到那时候,他们还能护得住又又吗? 江见微见状,咬了咬牙:“如果,是元帅府呢?” 江从谦和江昭晏都愣了一下。 虽说如今看在又又的面子上,他们两方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遇到这种关键问题,江从谦却根本无法相信他:“你没看到那些帖子里都打着他江元帅爱民如子的旗号吗?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人民,把又又交出去?” “不会吧……”江昭晏微微皱起眉头,“我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没安好心,全都是为了得到又又,控制又又……” 江从谦冷笑一声:“现在或许不会,但未来呢?一方是联邦民众,一方是又又一个人,你怎么知道,他会选谁?” 江见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莫管家便敲了敲门:“先生,江元帅来访。” 江从谦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我下去见他。”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江昭晏立刻说道。 连江见微也说道:“我也去!” 于是,三人走下来,果然看到坐在客厅的江砺元帅。 他看到三人脸上的神情,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江见微下意识问道:“您是说星网上的那些帖子?” “帖子?”江砺愣住了,“什么帖子?” 这下轮到三人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是星网上的舆论发酵,传到了元帅府,父亲才会急忙过来。 没想到他竟然还不知道。 “那您过来找我们做什么?”江从谦毫不客气地问。 江砺没回答他,而是追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帖子?” 江见微这才将星网上的那些恶毒帖子,拿给江砺看。 江砺一看,果然眉头紧锁,低声道:“果然如此……” 他抬起头,神情凌厉:“今天上午,联邦议会以完善异能分类体系为由,申请重新修订《异能法案》。” 江见微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吗?” 《异能法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修订,联邦人都习以为常了。 连江昭晏都没有觉得不对。 而江从谦却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次不一样,他们这是想要增设治愈系异能这样一个大类别。” “而新增一个大类别,需要足够的数据样本,而整个联邦境内,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就只有又又,他们这是借着修订法案之名,对又又进行研究和采样。” 江砺点了点头,神情凝重:“一旦法案通过,我们就很被动了,现在看来,他们是想要赶在法案表决之前,提前布局舆论……” “好卑鄙!”江昭晏和江见微这才明白过来。 “不止如此,我的情报官还发现,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也有些蠢蠢欲动……” 江砺沉声道,“现在江家已经不安全了,元帅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今天就跟我过去。” 然而他的话说出来,现场却一片安静。 江昭晏和江见微偷偷看了眼大哥。 江从谦神情未变,淡淡道:“不止是江家不安全了,中央星系只怕也不见得安全。” 江砺看着他冰冷的眸光,瞬间明白过来。 他这哪里说的是中央星系,说的根本就是他这个当父亲的。 他再看向其他儿女那淡淡的防备,心里冰寒一片。 可他也明白,这不能怪他们,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事,这才失去了孩子们的信任。 江砺的神情有些颓然,却仍旧说道:“这些人就是为了又又来的,你这里的安保毕竟不如元帅府,但凡有一点疏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听见江砺这么说,江从谦也沉默了。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砺顿了顿,声音苦涩,“我作为元帅,为了联邦是我的使命,也只是我的使命,与我的孩子无关……” 当年的一念之差,令他悔恨终身。 而如今,是他唯一能弥补的机会。 于是,等又又和希尔商量好计划,准备去找哥哥姐姐实施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是书房还是训练室,居然都没有人。 后来还是希尔听到了楼下传来声音。 两人走下来,就发现现场氛围无比沉郁。 小幼崽疑惑道:“大哥、二姐、三哥,你们在干嘛啊?”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又又已经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梯,这才看到了江砺,小幼崽立刻礼貌打招呼:“爸爸,你好,你是过来做客的吗?” 江砺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 江昭晏担心地看着他:“又又,你们不是在星网上玩吗?怎么这会下来了?” 难道是江见微的过滤器没有起作用,还是被小幼崽看到了星网上的消息,这才离开星网的? 又又眨了眨眼睛:“二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江从谦走出来,问道:“又又,你愿意去元帅府住一段时间吗?” 江砺没想到江从谦会主动提起,眼中又惊又喜,连忙道:“又又,元帅府里你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床单和被套都是你喜欢的蛋壳小鸡,你喜欢去星网玩的话,家里也有最新款的全息舱……” 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回了,如今终于能说了出来。 然而又又却面露犹豫。 江砺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放软:“又又,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爸爸说?” 又又却看向江从谦几人:“大哥、二姐和三哥去吗?” 听到又又担心的是这个,江砺松了口气,看向他们。 果然,江从谦几人都点点头:“我们都去。” 虽然他暂时相信了江砺,但不亲自守着小幼崽,他们怎么放心。 又又紧接着又问道:“那莫管家去吗?许异表哥去吗?01去吗……” 几乎把家里人都问了一遍。 得到所有人都去的回答,又又这才放下心,欢呼道:“好耶!” 见到又又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几人也跟着露出笑容。 但下一秒,又又就拉住希尔,一迭声地问道:“希尔哥哥,你离元帅府近吗?以后还能来找我玩吗?” 江从谦等人:“……” 江砺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在小幼崽心里,恐怕只有这些他提到的人,才是他的亲人吧。 但他还是说道:“外事区离元帅府不远,我会让守卫录下他的身份,以后仍旧可以来找你玩的。” “那太好啦!”又又迫不及待道,“那我们现在就搬家吧!” 江昭晏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搬家哪有那么快!” 江砺却道:“家里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生活用品,带一些你们常用的物品就好,车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虽说这些人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但未免夜长梦多,江砺还是打算先把人带回去保护起来。 有莫管家在,很快就将东西收拾好,一行人直接回到了元帅府。 正如江砺所说,元帅府的安保措施极其严密。 又又住在这里,安全性完全能够保障。 而宁叔得知他们回来,更是喜出望外。 他特意做了一桌大餐,然后便望眼欲穿地等着他们回来。 看到车队进入元帅府,他立刻快步向前:“元帅,大少爷,二小姐,三少爷……” 看到宁叔,江从谦几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宁叔!” 对于这位照顾他们长大的管家,他们心中是充满亲近和敬意的。 又又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位面容慈和的老人。 宁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都盈满了泪水:“小少爷……宁叔总算见到你了!” 当初又又被掳走,对宁叔的打击也很大。 又又刚出生身体就不太好,是全家人都悉心照顾的宝贝。 夫人身体不太好,那时候蔚蓝星区的情况又不好,宁叔便也不敢假手他人,都是自己亲自照顾。 刚出生的小少爷软绵绵的,脾气却特别好,不爱哭,总是笑眯眯的。 宁叔每次看到他笑,心都要化了,对他疼爱得不行。 这些年,只要一想到又又被掳走后,会遭遇什么,他就吃不香睡不安。 如今,看到又又平安归来,他心里缺的那块地方,也终于被填满了。 又又看到宁叔,脑海中顿时划过一些碎片记忆。 那是还没有这样苍老的宁叔,一边抱着他,一边哼着童谣哄他睡。 这让他心里瞬间生出了亲近感,甜甜地喊道:“宁叔!” “哎!”宁叔被小幼崽这么奶声奶气地一喊,只觉得跟喝了蜜一样甜,连忙伸手从江昭晏手中把小幼崽抱过来,“小少爷,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你就跟宁叔说……” 眼看着宁叔就这么把人抱走了,江砺有些哭笑不得。 还好有全能的莫管家,迅速接过了安置的任务。 江砺这才带着他们去书房,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江从谦说道:“如今看来,这幕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议会,不管星网上的舆论,还是异能医学会,恐怕都是为了能顺利通过修订《异能法案》的表决。” 江砺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了霍影去处理星网的事情,等……” 他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了什么,“霍影!” 一道阴影缓缓凝结成人形,对江砺微微躬身:“元帅。” 江砺皱起眉头:“不是让你去处理星网上的舆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霍影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迟疑和茫然:“元帅,事情……已经解决了。” 众人:“???” 霍影打开光屏,只见原本布满了各种恶毒帖子的论坛,如今却是一排排【我就是被治愈异能救下的普通平民!】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沙雕网友的天下。 【治愈后是什么感觉啊?会觉得异能变得更强了吗?】 【拜拜@治愈师,保佑我通过体检,成功上岸!!】 【按比例来看,治愈的普通平民比权贵多诶,完蛋了,一会不会又出现新帖,说治愈师看不起权贵吧[狗头]】 …… 江砺等人也跟着沉默了。 他们严阵以待,忧心忡忡的情况,竟然就这样轻易被解决了?! 那些人试图用民意逼迫他们,却不想民心一直在又又这边。 这让江砺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成为元帅时的情景。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骄傲的笑容。 又又,不愧是他的儿子!- 只是舆论的问题虽然解决,真正的危机却还一直悬在他们头顶。 不过江砺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天,联邦议会便遭到了江砺的弹劾。 这些年,议会和军部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至少在明面上关系看着还算不错。 以至于议会的官员们,忘记了当初江砺是如何成为元帅的。 他手腕强硬,在军部声望极高。 再加上还有江从谦等人的辅助,议会被打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而议会自然也不会坐等挨打。 于是,第二天,议长霍尔德便带领一众人拜访元帅府。 “他来得正好!”江昭晏站起身,就咬牙切齿地活动手指。 江从谦却按住她的肩膀,看向江砺:“我听说,这个霍尔德不太好对付。” 江砺点点头,沉声道:“他看起来低调,但他能在议会安安稳稳地做了这么多年议长,手腕不容小觑。” 江从谦心中有数,跟江昭晏道:“你去保护又又,他交给我和……父亲应对。” 这种时候,江从谦也顾不上和江砺的龃龉了,为了保护小幼崽,他们父子俩必须合作。 江昭晏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便去找又又。 此时的又又,正蹲在许异身旁大快朵颐,希尔则一如往常般静静地守在一旁。 经过又又这段时间的努力,许异身体里那朵手掌大的黑色莲花,已经渐渐只剩下指头大小了,按照又又的估计,再吃一顿,肯定就能痊愈了。 而许异的身体,也许久都没有再出现伤痕了。 又又打了个饱嗝,就看到姐姐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姐姐,你怎么啦?” “没什么。”江昭晏立刻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笑容,“你治完了?要去玩一会吗?” 又又眨巴眼睛:“姐姐,我们就在房间里玩,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姐姐没事。”江昭晏见状,便退出房间,“那你们在房里玩吧,姐姐去外面。” 小幼崽乖乖挥手:“好。” 然而,等江昭晏一走,他立刻拉着希尔和许异凑到一起,小声密谋:“姐姐就是有事瞒着我,这次我一定要找出来!” 许异看了眼在房间外的江昭晏,也小声道:“你要怎么找?” 小幼崽脸上顿时露出狡黠的笑容。 许异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又又,你……你要干嘛?” 小幼崽:“许异表哥,你的异能不是致幻吗?一会你就在这里使用异能,做出我们在玩耍的样子,然后让希尔哥哥把狼狼叫出来,我们用狼狼的隐身从窗户那边溜出去!” 许异:“!!!” 好家伙! 虽然元帅府里很安全,但又又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小幼崽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交握,做出祈祷的姿势:“许异表哥,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吧!” 许异:“……” 他抵挡不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希尔:你来劝劝这个胆大包天的崽吧!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希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听又又的!” 许异:“……!” 第75章 许异最终也没抵挡小幼崽的祈求攻势,答应了制造幻境。 为了留出幻境的空间,也以防江昭晏会发现。 又又和希尔便挡在了门边。 小幼崽还是第一次见人制造幻境,绿眸眨也不眨地看着许异。 只见许异闭上眼睛,手掌中异能催发出一颗光球。 光球中首先浮现出又又的模样,从栗色的小卷发开始,然后是灵动的绿眸,像是有一支画笔,在光球中一点点描摹又又的模样。 再之后是希尔,最后才是许异自己。 等到三人的身影都出现在了光球中,许异才让他们慢慢动起来。 又又瞪大了眼睛,看着光球里的“自己”拿起一个玩偶,递给旁边的“希尔”。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小幼崽激动地差点叫出声,好在及时想起来,不能够打搅许异,便立刻捂住了自己嘴巴,用力地扯了扯希尔的袖子。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许异才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已经泛起细密的汗珠,用力地喘了口气。 但他也不敢立刻放松,这个幻境比他想象中的要耗费异能,要是失败了,他就没有足够的异能再做一次了。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光球,确认没有问题后,再次催动异能,光球慢慢变大,等到落地时,竟然成了一个个与真人等高的幻影,甚至他们口中还有说话的声音。 又又这才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许异:“许异表哥,这就好了吗?” “好了。”许异点点头。 听到他这样说,小幼崽才凑上前,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 这个幻境连细节都极其逼真,肉眼看去几乎无法分辨真假。 又又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 可是,手指却直接穿透了幻影。 又又兴奋不已:“许异表哥,你好厉害啊!!” 许异抿着唇,微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从前,因为自蚀症的关系,他每次使用异能,身上的伤口就会增加,所以他很少使用异能,就算用,也只会制造最简单的幻境。 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耗费异能的真实幻境。 不过能帮到又又,他还是很开心的。 小幼崽好奇地在幻影上戳了戳去,玩得不亦乐乎。 许异却神情严肃道:“这个幻境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分钟,而且只要二姐一进来,就一定会发现的!” 他本意是想告诉又又,幻境不稳定,他们要尽快回来。 谁知,小幼崽一听,便立刻紧张道:“那希尔哥哥,你快叫狼狼出来,免得被二姐发现,我们就走不了啦!” 许异:“……” 有了又又的话,希尔毫不犹豫地唤出了银狼。 银狼从他身侧的空气中轻盈地跃了出来。 只是一出来就看到两个主人,两个又又,银狼的紫眸瞬间张大,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狼狼别怕!这是幻影,是假的!”小幼崽抱着银狼的脖子,小声地安抚它。 银狼疑惑地“呜”了一声,又仔细嗅闻了半天,这才重新亲昵地蹭了蹭又又。 随后,它身上的毛发微微一闪。 许异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泛着银光的膜。 “许异表哥!我们出发吧!”小幼崽被银狼驮在背上,握着拳头小声说道。 出发? 许异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江昭晏就在门外,他们要是正常出门,肯定会碰到她的。 虽然银狼能隐身,但他们的呼吸,行动时细微的动静,却无法隐藏。 以江昭晏的能力,肯定会发现的! 可还没等他想出对策。 小幼崽已经抱住了银狼的脖子:“狼狼,我们出发咯!” 话音落下。 银狼便轻巧地从窗户跃了出去。 许异:“!!!” 等等! 这是二楼啊!! 他猛地转头,却见希尔竟也紧随其后,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后便稳稳地落在了花园的草坪上。 许异:“……!” 不是!你怎么也跳了!! 他看向窗子下方,小幼崽正在朝他招手,嘴巴无声地做口型:快来! 许异一咬牙。 助跑,前冲,攀上窗户,然后…… 狼狈地爬了下去。 最后落地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 “许异表哥好棒!”小幼崽眉眼弯弯,“啪啪啪”地给他鼓掌。 一旁的希尔默默地看过来。 “希尔哥哥也好棒!”又又立刻转向他,主打一个端水。 许异喘了口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又又刚想说话,希尔却神情一凛:“有人!” 三人在银狼的掩护下,立刻钻到旁边的树丛里。 三只脑壳齐齐从树丛里探出来,却见不远处,江砺和江从谦正和一群人往屋子里走去。 “哥哥和爸爸看起来很不高兴……”小幼崽皱起眉,小声道,“那些人是谁啊?” 许异和希尔都摇了摇头。 小幼崽立刻决定:“那我们就跟过去看看!”- 正当三人偷偷摸摸靠近时。 江砺已经和霍尔德等人进入了会客室。 霍尔德议长的年纪和江砺相仿,有一双天生含笑的深蓝色眼睛,略长的金发垂在肩头。 他身穿笔挺的礼服,优雅地拄着手杖,浑身散发着世家特有的从容气质。 “贸然登门,实在失礼,请元帅阁下见谅。”霍尔德微微欠身,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 江砺颔首回礼:“霍尔德议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却扫过霍尔德的身后。 异能医学会的会长卡森。 中央星系和乌姆星系的总督。 以及各个组织的领头者。 这些人单拎出来一个,能量都不容小觑。 更何况是齐刷刷一起过来。 江砺与江从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看来霍尔德这次上门,是势在必得。 寒暄过后,霍尔德的手杖轻轻点地:“我身旁的这几位,阁下想必不陌生吧?” 卡森上前一步,爽朗地笑道:“元帅阁下,日安,上次与您见面,还是在与帝国的战场上,我们异能医学会的医者们与您麾下的战士们并肩作战,如今想起来,还让人热血沸腾!” 卡森说的这场战役,是江砺打过的最艰苦的一场战役。 当时,卡森亲自带领异能医学会的医者们,奔赴战场,那一战,不止各个军团的战士死伤无数,这些异能医学会的医者们也牺牲了不少。 江砺自然是敬重卡森和异能医学会的医者们。 但卡森今天提起这事,却绝不仅是叙旧这么简单。 他便避重就轻地转移了话题。 霍尔德见状,摩挲着手杖,不紧不慢地说道:“元帅阁下战功赫赫,整个联邦都知道,不过我最敬佩阁下的,却是元帅对子女的教育,您的几个孩子都各有出息,哪像我家那个不孝子……”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道,“对了,令郎令爱不在家中吗?怎么不一同出来?” 江砺与江从谦都是心中一凛。 江砺笑容淡了淡:“那几个孩子年纪还小,这些公务不便让他们掺和!” “阁下还是这般有原则。”霍尔德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拒绝,笑容不变,“不过我们今日过来,的确是为了令郎遇安而来的。” 江砺没想到霍尔德直接点名来意,也就不再和他虚以为蛇,毫不犹豫地拒绝:“遇安年纪还小,恐怕难当重任。” “所谓英雄出少年,阁下怎么不问问他自己的意见?”霍尔德毫不退让,“我们并无恶意,就算过往因政见有所分歧,但大家都是为了联邦,阁下又何必如此防备?” 江砺怎么会相信政客说的鬼话。 不管霍尔德怎么说,他便只用又又年纪小,推拒过去。 这时,卡森却忍不住了:“元帅,恕我直言,江遇安虽然是您的幼子,但他的异能对于整个联邦来说,却无比重要,您把他藏在家里,与浪费天赋有什么区别!” “不如让他和我们合作,这是为了整个联邦的未来!您向来忠诚于联邦,我以为您应当比我更清楚这点才是。” 江砺脸色沉下来:“照卡森会长这样说,我如果不让又又和你们合作,那就是背叛联邦?” 卡森脸色涨红,硬邦邦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霍尔德才出来打圆场:“哎,阁下误会了,卡森会长只是心系联邦,所以口不择言了些,您为联邦的付出,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只是……”他顿了顿,状似无奈地说道,“卡森会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说到底,遇安小少爷是您的亲生儿子,他自然也更亲近军部,我自然相信您处事公正,但有时人心难测,难保旁人会诋毁,更甚者,若是引发争端,那就不好了……” 霍尔德言语轻柔,但话语中的威胁却十分明显。 他分明就是说,如果不把又又交出来,便是军部与整个联邦为敌。 霍尔德太懂得怎么用大局绑架人了。 军部固然强势,却也有软肋。 江遇安的治愈异能再厉害,终归只有一个人。 异能医学会掌控着联邦异能医学最前沿的研究所,遍布所有星区的医疗工作者,以及异能特效药的配额。 再强悍的军队,也是需要医疗官的,战士的异能再强,一旦受伤生病,也是需要药物的。 卡森甚至只需要将药物晚配送几天,就能让边境军团的死亡人数迅速上升,甚至引发溃败。 还有星系总督,与各军团分掌军政,一旦他们想要使绊子,也是军部无法承受的。 到时候,舆论会将独|裁的帽子死死地焊在江砺的头上。 就算他此前威望再高,又能撑多久? 只怕军部内部就会抢先乱起来。 江从谦脸色瞬间一变。 江砺下颚绷紧,目光冷冽地看着霍尔德。 霍尔德却只是慢悠悠道:“阁下,我们不是在为难您,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都是为了联邦,本该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就像您和卡森会长当初在战场上并肩作战那样……” “您说,对吧?” 霍尔德的话极具煽动性。 江从谦紧张地看向父亲,就怕他被说动,真的将又又交了出去。 谁知,江砺却忽然笑了:“霍尔德议长,您说得对,我们的确都身处联邦这条船上,但是——” 他话锋一转,“有人想凿船,或者拿凿船威胁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看我答不答应。” 霍尔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望着江砺眼底翻涌的狠厉与冷酷,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江从谦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江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窗户看去,神色一厉:“谁?!” 又又他们才刚刚钻到窗户这边,没想到才偷听了一两句,就被发现了。 小幼崽当机立断:“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砺的近卫掠出窗户,直接给他们仨逮了个正着。 看着一脸心虚的又又,还有旁边羞愧的许异和面无表情的希尔。 江砺忽然觉得一阵头痛。 都不用猜,肯定是又又撺掇的!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幼崽!!! 又又白皙的脸上沾了几道灰迹,栗色的小卷发里还支棱着几片草叶。 看着江砺和江从谦严肃的脸,他挠了挠脸颊,讪笑着挥了挥手:“爸爸!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江砺:“……” 江从谦:“……” 这时,霍尔德眸光一闪:“这就是遇安了吧,果真是机灵可爱。” 话音未落,小幼崽便疑惑地问道:“谁是遇安?大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霍尔德:“……”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换上更亲和的语气,改口道,“我忘了,我应该叫你又又才对,又又,你可以叫我霍尔德叔叔。” 他这样和气的态度,或许对别的孩子管用。 然而小幼崽却皱起眉头,义正辞严道:“大叔,你刚刚明明就叫错了名字!星网上说,拐卖小孩的坏蛋就是这样骗人的!你该不会想拐走我吧!” 霍尔德:“……?” 看到霍尔德吃瘪,江砺眸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只是他却没有掉以轻心,还是让近卫将又又他们带走。 “慢着!”卡森却叫住了他,“元帅,既然当事人就在这里,干脆让他一起进来商量吧,否则,我们空手而归,回去也没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卡森!!”江砺神情沉下来,驰骋沙场多年的气势压得在场众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这时,又又却忽然开口了:“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治疗更多的人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倏地看向他。 江砺厉声道:“又又!别乱说话!” 小幼崽委屈地撅起嘴。 霍尔德迅速反应过来,笑着道:“又又,你别听你爸爸吓唬你,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小幼崽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大哥和爸爸脸上的焦急和担忧。 他刚刚虽然没听见多少,却也能从霍尔德他们的态度中感受到,他们在逼迫大哥和爸爸。 大哥和爸爸保护他,他也想要保护他们。 于是,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小幼崽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们可以抽签嘛!” 众人:“???” 抽签?! 这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江从谦立刻就理解了又又的意思,眸光骤然亮起。 这个法子妙啊! “又又说得对,既然诸位担心军部会垄断治疗权,不如将所有名额公开抽签摇号,联邦境内所有符合条件的患者,无论出身贵贱,一律平等参与。” 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这总该算得上你们口中的公平公正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霍尔德脸色骤变,笑容几乎挂不住。 原本在他看来,这一局江砺不管选什么都是死局。 如果他强硬拒绝,有异能医学会和政界,足够让他喝一壶! 如果他迫于无奈答应,他们手握联邦独一份的治愈异能,他能借此捞足政治资本,而且,有这个小崽子在手里,江砺也得要投鼠忌器。 可他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孩子一句话,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的目光扫过卡森等人。 卡森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愿意。 可他们身后那些组织的领头人却有些动心了。 他们原本也是跟着霍尔顿他们过来助威,就算他们成功了,大头也是议会和异能医学会,他们顶多能喝点汤。 可如果是抽签的话,大家的机会都差不多。 与其以后看异能医学会和议会的脸色,倒不如各凭运气,万一中签了,也是名正言顺。 于是,他们瞬间抛弃霍尔德和卡森,围到了江从谦的身边。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怎么能保证抽签足够公平呢?” “患者的情况也有轻重缓急,难道也是一视同仁吗?轻症患者还能用药物压制,重症患者却是危在旦夕,对重症患者是不是不太公平?” “如果抽到签了,却因意外无法过来,又该怎么办?” …… 众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好在江从谦的异能是脑域强化,全都记住了,甚至还能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 “关于抽签的程序,我们可以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发设计,再组成监督组……关于轻重症,或许可以引入不同权重……” 眼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霍尔德牙关紧咬,几乎维持不住世家的风度,最后只能脸色难看地说了句“告辞”,便和卡森一起匆匆离开了。 江砺看着他们的背影,眸光冷厉。 但转向小幼崽的时候,却又恢复了温柔慈爱的模样。 “又又真厉害!” 小幼崽叉着腰,很是臭屁:“那当然!” 江砺摸了摸他头顶翘起来的呆毛,眸中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在所有人算计着得失利益时,只有又又想到的是治疗患者。 这场与霍尔德的博弈,赢的并不是权谋,而是又又对待患者赤诚的心- 治愈名额将会进行全民抽签的消息传出后,整个联邦都沸腾了。 星网论坛被激增的流量差点搞瘫痪。 街头巷尾也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虽说治愈系异能者只有一个人,这种名额注定不会太多,但所有人都有了公平抽签的机会。 先前网上的那起风波虽然暂时消停。 但还是有很多人心里没底,担心这只是一场作秀。 毕竟公平这两个字说得简单,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又哪里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而更让民众震动的,是这个提议抽签的人的身份。 竟然也是又又! 当时在现场的人不少,除了江砺他们,那些组织的领头者为了推进名额抽签的事,也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一时间,星网热搜再次被又又承包。 而异能医学会和霍尔德的名声,则是一落千丈。 也因此,最近蔚蓝星区都难得风平浪静。 星网上那些关于又又和军部阴谋论的帖子也少了很多,就算有,也都会被网友们毫不留情地骂回去。 当然,这些暂时都和又又没关系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过生日啦! 小幼崽被从走私舰上救下来,已经有大半年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六岁的生日了。 又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生日。 小幼崽兴奋得不行,恨不得跟每个人说自己过生日的事情。 而且,自从知道过生日可以收礼物之后,更是不得了。 每天都追着哥哥姐姐问,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江昭晏无奈地拧了拧他的鼻子:“现在告诉你了,过生日那天,岂不是没有惊喜了?” 又又果然犹豫了,纠结了半天后,小声道:“可我还是很想知道,要不然姐姐你先告诉我,一会我再想办法忘掉,怎么样?” 江昭晏:“……” “不怎么样。”江昭晏揉了揉额角。 小幼崽乖的时候跟小天使一样可爱,但熊起来的时候,也够让人头疼的。 她毫不留情地将小幼崽转了个方向,“好了,我现在忙正事呢,你……” 她本想让又又去烦其他两个哥哥,但一想到连江见微这个大宅男,这两天被小幼崽烦得都躲出去了,那一点微弱的亲情又冒了头。 她轻咳一声,“你去找希尔吧。” 她在心里暗暗补充,希尔肯定是不会嫌小幼崽烦的。 下一秒,希尔的声音就适时传来:“又又!” 江昭晏长舒一口气:“希尔,又又就交给你照顾了!” 又又看着姐姐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坏姐姐! 他现在很生气,要跟姐姐绝交五分钟!! 希尔看着满面怒容的小幼崽,有些无措地安慰他。 但下一秒,小幼崽就多云转晴,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地问。 “希尔哥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 希尔:“……” 第76章 对于又又的六岁生日,家里人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只是为了给小幼崽惊喜,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准备的。 还好小幼崽满心只想着生日礼物,根本就没有注意几个大人私下里在做什么。 宁叔负责布置元帅府,莫管家则负责生日宴那天的菜色。 两位管家都是摩拳擦掌,势要让又又过一个最难忘的生日,将过往的缺憾都弥补起来。 而在这个氛围下,连带着江砺和几个子女的关系,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最让人意外的,当然就是江从谦了。 自从那天和父亲在霍华德面前,联手保护又又的缘故。 他对父亲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等到生日那天,小幼崽因为前一天过于兴奋,睡得太晚,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头小卷毛乱七八糟,还翘着两根呆毛。 小幼崽懵了好几秒,才猛然想起。 他今天生日,有礼物要收呀! 于是瞬间精神,哒哒哒地跑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等到洗漱完,小幼崽便再也等不及了,连睡衣都来不及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出了房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外面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时候,二姐已经在训练室开始训练了。 大哥也会坐在餐厅吃早餐,哦,不对,也有可能是在餐厅和爸爸吵架。 还有宁叔和莫管家,这会也早都忙碌开了。 怎么今天怪怪的? 小幼崽的脚步都顿了顿,小声地喊道:“二姐……” 没有回应。 房子里甚至安静得有回声。 “大哥!” “三哥!” “莫叔叔,宁叔,01,爸爸……” 听着小幼崽的呼喊,原本等在楼下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江昭晏挑了挑眉,略带得意地小声道:“我就说,又又第一个肯定是找我!” 其他人也对自己的排位没有异议,只有江砺有点郁闷,他的地位居然连01都不如,这合理吗?! 又又喊了一圈,甚至还去他们房间看了,也没有找到人。 小幼崽挠了挠头。 人都去哪里了? 他一边疑惑着,一边缓缓走下楼梯。 就在此时,一楼的大厅全部亮了起来,暖色的灯光映照着整个空间。 “又又宝贝,生日快乐!” 江昭晏跳出来,掌心异能催动,一团纸烟花在空中炸开,花瓣一般飘落在小幼崽身上。 而在她之后,就是江从谦、江见微……又又的家人朋友也都围在身边。 “又又,生日快乐!” 小幼崽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房间布置得童趣十足,全都是又又喜欢的元素。 明明昨天晚上客厅都还不是这个样子的,还是昨晚,他们趁着又又睡着后,才合力装饰的。 甚至,江从谦还和父亲摒弃前嫌,合作给又又装饰了一个儿童城堡。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因为意见不合,吵得不可开交,但最终还是顺利装饰完成了。 而除了家人,剩下的就都是又又的朋友们了。 希尔、慕疆慕越祖孙俩、卢西恩他们就不说了,还有洛恩、谢偌……他们早就提前到了蔚蓝星区,只是没有告诉又又,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怎么呆住了?” 江见微上前,笑着刮了刮又又的鼻尖,随后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喏,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这四个字瞬间把小幼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双绿眸“噌”一下亮了起来,心痒难耐地看着江见微手里的盒子。 江见微忍不住笑起来,将盒子递到又又手上:“打开看看!” 还没等他说话,小幼崽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是这个盒子的包装有些复杂,小幼崽一时打不开,急得抓耳挠腮。 江见微失笑道,“急什么……” 又又当然着急。 自从知道有生日礼物之后,他就一直在期待。 可是哥哥姐姐为了保留惊喜,什么都不告诉他,害得他每天做梦都在想,如今终于能看到了,哪能不着急。 在江见微的帮助下,小幼崽终于打开了礼盒。 只见盒子中央,竟是一个无比精致的星系仪。 透明的水晶罩中,联邦七大星系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而且仔细看去,每个星球竟然都是用对应星球特有的宝石雕成,甚至连围绕在星球旁的星带,也都是用碎钻做成的。 整个星系仪又精致又炫目,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这是……”又又的指尖悬在水晶罩的上方,想要碰触,却又有些舍不得,小声感叹,“这个好漂亮啊!” 江见微嘴角翘起,看着小幼崽爱不释手的样子,简直成就感十足。 他没告诉小幼崽,这个星系仪是他亲手做的,是整个联邦独一无二的、独属于又又的礼物。 他柔声对又又说道:“现在你还小,所以三哥就先送你星系仪,等你再长大一点,三哥就陪你去每个星球都玩一遍,好不好?” 又又连连点头:“最爱三哥了!三哥最棒!” 一旁的江昭晏挑起眉:“嗯哼,最爱三哥?” “也爱姐姐!”小幼崽笑眯眯地亲了亲姐姐的脸颊。 江昭晏那点醋意瞬间消失无踪,嘴角的笑意也压不住了,拿出一个小盒子:“宝贝看看,喜不喜欢?” “是姐姐的礼物!” 小幼崽眼前一亮。 经过三哥的礼物后,他已经对后面的期待无线拔高了。 接过后,他小心拆开,发现竟然是一个蛋壳小鸡的机甲钮。 又又:“!!!”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 “姐姐答应要送你最新款的机甲的!”江昭晏摸了摸小幼崽软乎乎的头毛,得意道,“这个虽然是儿童机甲,但也是可以飞的哦,可是姐姐好不容易抢到的!喜不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又又的绿眸瞬间弯成了月牙,扑进江昭晏的怀里,“姐姐太好了!!” 江昭晏一把将小幼崽抱了起来:“来,咱们看看,下一个是谁的礼物?” 大家都笑着给又又送上礼物和祝福。 小幼崽看得目不暇接,收礼物的手都快软了,房子里时不时便能听到他惊喜的“哇”。 江砺给直接买下了蒂奢星区那个蛋壳小鸡的主题乐园,而希尔则是送了一个有精神体刻印的小狼吊坠,不管隔了多远,只要又又碰触吊坠,希尔都能感受得到。 希尔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礼物。 然而江砺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很清楚这个精神体刻印是什么东西。 对于圣律帝国的皇族来说,精神体刻印是非常私人的东西,只会给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大部分圣律帝国的皇族,都只会把精神体刻印给伴侣或者孩子。 希尔他…… 可是看到小幼崽高高兴兴地把吊坠挂在脖子上,希尔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两小只凑在一起,亲密无间地说着话。 江砺轻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 小孩子哪懂得这么多,对于希尔来说,这可能就是一件珍贵的礼物而已吧。 等到礼物收完了,又又还晕晕陶陶的时候,莫管家已经推着蛋糕车走了过来。 “又又,来切蛋糕咯!” 又又:“!!!” 江昭晏给他戴上生日小皇冠,江从谦则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 小幼崽被所有人簇拥到中间,幸福得他心里都有点酸酸的。 “宝贝,快许愿吧!” 小幼崽看着眼前的大家,闭上眼睛,大声道:“我的愿望是……我要天天过生日!”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等到又又的生日结束,第一次治疗名额的抽签也开始了。 自从消息传开之后,报名的人数激增,差点把抽签系统给挤瘫痪。 可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联邦人的热情。 梅布尔曾经是一名孤儿,不过她天性乐观,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 大学的时候,她在星网上写小说,一举成名,甚至在毕业时,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毕业后,她原本要和大学的恋人步入婚姻殿堂,却在一次体检中,查出她患有异能病症。 原本深爱的恋人顿时反悔,选择和她分手,转而娶了另外一名女孩。 梅布尔在接连打击之后,差点放弃生命,却被现在的恋人救下来。 她现在的恋人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但他却深爱梅布尔。 在他的悉心照顾以及不断鼓励下,梅布尔终于走出了曾经的阴影,再次恢复了乐观的天性。 她将自己的经历发在了星网上,也感动了许多网友。 因此,在知道治疗名额抽签的事情之后,便有不少网友给她发私信,让她去报名。 梅布尔一进去,就被报名人数给吓了一跳。 而且,这个报名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梅布尔知道,在这么多人里想要中选,几乎是千万分之一的几率。 她不敢抱希望,却又忍不住期待。 在她的病例资料审核通过之后,她便每天数着抽签的日子。 而她的恋人戈弗瑞比她还要紧张,甚至一向没有信仰的他,最近跑遍了整个索克星区的神庙,给她求了一堆保佑中签的符咒。 梅布尔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 戈弗瑞却神情严肃:“我听说蔚蓝星区有一句古话,叫做临时抱佛脚,既然抽签和治疗都是在蔚蓝星区,我想这样的习俗应该会有用。” 梅布尔:“……” 她本想解释,临时抱佛脚不是这个意思。 可看着戈弗瑞虔诚跪拜的模样,她的眸光渐渐温柔,将话咽了下去,和他一起合十祈祷起来。 等到抽签那天。 两人一早就进了星网,进入了抽签现场预约的位置。 虽说抽签的过程会同步直播,之后也会在军部以及各个组织的官网上公布名单,但两人还是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抽签的结果。 然后他们便发现,江砺元帅竟然抱着一个栗发绿眸的孩子走了进来。 现场顿时轰然炸开。 众人都知道,那名拥有治愈异能的小治愈师,就是江砺元帅的幼子,那此刻他抱在怀中的这个孩子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虽说议会和异能医学会一直在传播阴谋论,暗示元帅把控治疗名额。 可对于大多数联邦民众来说,江元帅就代表着公正。 尤其看着他还抱着又又出现在现场,更像是给民众打了一剂强心针。 【我就说了,元帅是最公正的!而且你们别忘了,就是治愈师提议抽签的,否则我们这些普通平民哪有这个机会去竞争治疗名额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傻逼才会信议会的话!我反正是只相信元帅和治愈师!】 【是啊,没看到他们一出来,论坛里那些发黑贴的都不说话了吗?】 【我只关心,第一次抽签,是由元帅来按,还是治愈师按啊?】 …… 又又被台下无数的目光注视着,还有点小紧张。 江砺感觉到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爸爸陪着你!” “嗯!”小幼崽点点头,然后手指用力地按下按钮。 顿时,所有的病例都疯狂地滚动起来。 原本喧闹的现场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那块即将显示抽签结果的光屏。 这次放出的名额一共有二十名。 一共会分成四轮进行抽签。 梅布尔下意识握紧了戈弗瑞的手,却发现他在微微发抖,嘴里还念念有词:“中签、中签、中签……” 梅布尔正想安慰他几句,却见他瞳孔骤缩,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梅布尔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正好看到光屏上那个,被她背得滚瓜烂熟的编码。 是她…… 她中签了?!!! 一旁的戈弗瑞眼泪刷的掉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她:“太好了!梅布尔!!你中签了!你的病能治好了!呜呜呜呜呜……临时抱佛脚……是有用的!!” 梅布尔被他最后那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是啊!太好了! 她中签了!! 她终于能摆脱病魔了!! 在抽签仪式结束后,梅布尔便收到了官方的私信,告知她整个治疗的流程。 一直提着心的梅布尔,这才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但随后,便是晕晕乎乎,没有实感。 所以她是真的中签了!! 戈弗瑞都已经乐疯了,把家里所有的佛脚都给抱了一遍,然后就哼着歌开始收拾行李。 “我已经查过了,蔚蓝星区的天气比我们这里暖和,我们就不用带太多厚衣服!” “亲爱的,我把那条红裙子给你带上吧!我记得你最喜欢这条裙子了……” “嘿嘿,我再做一下蔚蓝星区的攻略,等你的病被治愈了,我们不急着回来,在蔚蓝星区补过一个蜜月吧……” 虽然中签了,但梅布尔的内心仍旧惴惴不安,担心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担心治愈师无法真正的治愈她…… 可是,听着戈弗瑞那些絮絮叨叨,她的心竟然慢慢地定了下来。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一周后,梅布尔和戈弗瑞才坐星舰来到蔚蓝星区。 一到停泊港,便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医疗中心。 戈弗瑞推着梅布尔的轮椅,跟着工作人员走入一间会客室。 在登记确认完梅布尔的身份后,工作人员便道:“梅布尔女士,请跟我来吧。” 戈弗瑞以为是先进行检查,拍了拍梅布尔的手臂,鼓励地朝她笑了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工作人员这才将梅布尔推了进去。 他们一走,戈弗瑞便开始焦虑地咬起指头。 他的镇定都是表现给梅布尔看的,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戈弗瑞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这些年,戈弗瑞陪着梅布尔进出过无数医院,对整个住院的流程早已熟稔于心。 首先是进行全身检查,等到检查结束之后,则是安排病床,进行住院登记,然后…… 然而,还没等他回忆完,就见房门再次打开,梅布尔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戈弗瑞一愣:“检查这么快吗?” “不、不是……”梅布尔抬起头,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不可闻,“不是检查,是已经……治愈了……” 如果说抽签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如坠梦中。 那么刚刚发生的一切,则让她觉得,自己这场梦就一直没有醒过。 她被工作人员推进一间病房,就看到病房里有不少医生。 为首的,正是章康教授。 而旁边的几位,也都是在异能病症方面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专家。 梅布尔有些茫然和忐忑。 难道,她来这里,不是由治愈师治疗,而是这些老教授们给她治疗? 这些都是联邦知名的医生。 若换做之前,由他们来给自己治疗,梅布尔只怕还会觉得受宠若惊。 但此刻,她却只觉得失望。 谁知,下一秒,他们齐齐让开身体,露出了后方还不到他们腰间的小幼崽。 小幼崽也穿着一件特别定制的小号白大褂,虽然努力绷紧了脸,却一点也不威严,只让人觉得他越发可爱。 不过,在场众人谁都不敢小看他。 又又走到梅布尔身前,就顺着病气寻找她的病灶。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寻找病灶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看到了她的病灶,像是一小段手指长的白色的藤蔓,紧紧地蜷成一团。 这样简单的病灶,对又又来说,吃掉简直再轻松不过。 他“啊呜”两口,便将这一团白色藤蔓吃进了肚子里,而没有病灶支撑,梅布尔腿上的病气,也在慢慢散去。 又又拍了拍掌:“好啦!” 梅布尔一愣。 什、什么好了? 一旁的几名老教授见她没有动静,立刻满脸热切地对她说道:“你的病已经被治愈了,你现在起来走两步试试!” 梅布尔:“?!!!” 她虽然不可置信,却还是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会客室。 戈弗瑞:“!!!” 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不用坐轮椅了?!” 他冲到梅布尔面前,蹲下|身,仔细地触摸着她的腿,却发现那些可恶的肿块没有再出现,她的小腿轻盈光滑,就像是……一个健康的人那样。 戈弗瑞猛然抱住梅布尔的腿,又哭又笑:“太好了!亲爱的……治愈师没有骗人,他真的治好了你……” 梅布尔也拥住他,泣不成声。 是啊! 治愈师真的治好了她!! 那个孩子……是她的恩人! 回去后,她就把这份经历发到星网上。 她本就是有名的小说家,笔触细腻而真实,让人沉浸其中。 一经发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第77章 治疗名额的抽签,最近几乎成了星网上最热门的话题。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只要带上了抽签两个字,热度就能瞬间爆表。 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各大官网公布的名单里,只有病人提交资料时生成的编码,并没有具体信息。 谁也不知道这些幸运儿到底是谁。 一部分没有被抽中的患者,甚至还建了群。 本意是为了大家互相安慰,报团取暖,可是时间一长,一次次的失望,让不少人心里都生出了怨气。 再加上混入其中挑拨的水军,将群里的气氛弄得乌烟瘴气。 原本已经消停的阴谋论,再次死灰复燃。 不少民众也被蛊惑煽动,甚至还有人宣扬要抵制和拒绝报名。 直到梅布尔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发出来。 她通篇没有去辩解半个字,只是写自己被读者告知抽签的消息后,和恋人戈弗瑞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两人还互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结果闹出了一堆糗事。 又写在等待抽签的日子里,他们的焦虑、怀疑、忐忑,写戈弗瑞去了整个索克星区所有的神庙,求了一堆中签的符咒,自己简直无语至极。 她的文笔细腻、情感真实,还带着点冷不丁的小幽默。 不少普通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一些小细节更是让人感同身受。 看到梅布尔他们在抽签现场时,所有读者都跟着他们一起紧张,一起忐忑,最后发现抽中之后,更是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在她发出了自己治愈的照片时,她和戈弗瑞并肩站在一起,她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完全不是之前那布满肿块的可怖模样。 这更是燃起了不少普通人的希望。 在她之后,也有不少抽中签并治愈的患者也纷纷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根据网友们的统计,这些患者中间,竟然有大半都是普通平民。 这个统计一出来,网友们的关注点就变了。 【根据统计,中签者都是晚上提交的资料审核,我也是晚上提交,四舍五入我马上就要中了!】 【妈妈说昨晚做梦梦见我中签了!已相信,莫辜负!】 【今天起床就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早起来就沐浴更衣、静心焚香,还穿了幸运色,果然中签了!!】 甚至还有人总结出了中签的各种玄学方法。 其中,索克星区的神庙简直成了热门景点,每天都有不少人去求中签的符咒。 谣言虽然还有,但热度却降得厉害,甚至还不如一条【想要中签,千万不能做以下五件事,最后一条最重要】的营销号帖子热度高。 霍尔德气得将手杖狠狠地拄在地上,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的优雅:“这些无知的蠢货!刁民!” 站在他对面的卡森,脸色也很不好看。 之前,蔚蓝星区医疗中心的章康教授,就隐隐有了要脱离异能医学会的意思。 他是异能崩坏症研究领域的泰斗,异能医学会纵然权力大,但对于这样的医学大佬,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而且,章康教授自己也就算了,连带着他那一群医学大拿的好友们,最近也都一个个跑到了蔚蓝星区医疗中心,跟着了魔似的。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给他们下了什么迷药! 偏偏卡森还没什么办法,只能好言相劝,憋屈得很。 他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们异能医学会哪里还有生存的空间?” “我何尝不知道这点!”霍尔德强压怒火,“只是他们背后有江砺撑腰,我还听说,江砺那个二女儿江昭晏,最近正在查违禁药的事情……” 卡森神情一变:“什么?!” 霍尔德表情阴鸷:“你扫尾都扫干净了吧?万一让她查到你我头上,你知道后果的!” “你放心,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卡森说完,却又有些迟疑,“只是……” 霍尔德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卡森咬了咬牙,最终决定坦白:“那个殷质,你知道吧?我手下的人跟他打过交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如今被关在军部监牢里,我担心……他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霍尔德猛然抬头,目光中的怒火有如实质:“你漏了破绽?还是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不、不是我。”卡森垂下头,声如蚊呐,“是我的妻弟,他做事……不那么仔细……那小子精明,我怕他为了脱罪,胡乱攀扯……” “你!”霍尔德气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深呼吸几次,胸膛剧烈起伏,才压下要掐死卡森的冲动,“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但你要是再给我出纰漏,这异能医学会的会长你就别做了!” 卡森顿时冷汗直冒:“我、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蔚蓝星区医疗中心。 一名病人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专注的小幼崽。 他所患的病名为“枯肺症”,是一种罕见的病症。 他为了这个病,辗转了好几个星系,很多医生甚至听都没有听过这个病,更别说给出治疗方案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竟然中了签! 虽然此前治愈师的战绩已经极为辉煌,但对于已经失望了无数次的他来说,还是忍不住担心。 会不会出现意外? 会不会治愈师也没有见过这种病症,所以无法治疗。 好在,没过一会,小幼崽便收回了手,笑着道:“已经好啦!” 病人呆愣了一下,下意识呼出一口气。 胸口竟完全没有之前那样仿佛窒息一般的难受感,当他使用异能时,更是流转自然,甚至他原本已经萎缩的肺部,竟也慢慢在恢复了。 病人热泪盈眶,几乎语无伦次:“谢谢……谢谢……”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使用异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呼吸了。 等到他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章康教授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又又,这次的病灶你之前见过吗?” 他之所以这样问,还得从前几天说起。 当时也是一名罕见病的患者。 又又在吃掉他的病灶时,忽然仰头对章康说:“章爷爷,这个病我之前吃到过!” 而又又说到的那个病,和这个罕见病,不管是症状、患病位置,甚至患者的异能都截然不同,在《异能法案》中,这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病。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太在意。 但是,又又最近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章康教授也就半信半疑地开始研究,结果发现,针对那个病症的药物,竟然也对这个罕见病生效,有效地缓解了这种罕见病的病程。 要知道,异能病症的研究难度高,进程缓慢。 罕见病因为患者人数少,对于药商来说回报率太低,也不愿意投入研发经费,只能依靠联邦的拨款进行研究,更是难如登天。 尤其是近些年才被发现的病症,患者们几乎无法在市面上找到延缓发作的药物。 一些罕见病患者都不是因病而亡,而是因为绝望选择自尽。 可如今,又又的发现,却让这些罕见病的患者多了一条生路。 而对于他们这些医学研究者来说,这更是颠覆性的! 这些年,很多病症的研究都陷入了瓶颈。 异能病症的发作几乎没有什么逻辑,即便是这些医学大拿,也很难找到病症的规律。 有些症状极为相似的病症,实际上天差地别。 而有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病症,反而是同一种病的变种。 只是异能病症数不胜数,每年还在增加新的病症。 想要在这浩如烟海的异能病症中,找出病症的变种,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根本无法想象。 因此,又又的发现,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这对于异能医学会来说,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在场的医学大拿们,几乎都是纯粹的研究者。 听章康说了江家和异能医学会的龃龉后,担心异能医学会知道后,会来使坏,便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甚至还有人像章康那样,打算脱离异能医学会。 章康倒也没说什么,但没多久,江从谦就给医疗中心捐款,支持他们开展新项目。 这些医学大拿们便就此留在了蔚蓝星区医疗中心。 每次又又治疗的时候,他们也都会紧紧围在他旁边,只等他又发现点什么。 果然,又又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嗯……跟前几天那个手手症很像!” 手手症? 有这么个病吗? 诸位医学大拿面面相觑,因为小幼崽的话,都开始冥思苦想。 最后,还是乐清沅弱弱道:“又又说的……应该是畸手综合征吧。” 又又一拍掌:“对!就是这个名字!” 章康教授一怔。 旁边的一名老教授却激动起来:“我们之前已经确认了,畸手综合征就是异能失调症的变种,也就是说,这个病也是异能失调症的变种!” 他本就是研究异能失调症的专家,这些年的研究已然进入了瓶颈,原本都要打算退休了。 可是又又的发现,却给了他新的灵感。 他抓起光屏,满脸狂热地就往实验室跑。 “老皮特这是老当益壮啊!”旁边一名老教授开玩笑道。 “可不是吗?”有人和他对视一眼,意有所指,“他运气好,又又连着发现两例和异能失调症的变种病症,这么多研究资料,我看哪,他怕是我们中间最先研究出成果的人!” “他这个研究一出来,恐怕会震动整个异能医学界!” “是啊!”又有一名教授也跟着感慨,“别说老皮特了,我们不也是?咱们也是赶上了好日子,有又又在,只怕将来会改变异能医学的格局啊!” 章康却说道:“哪还用将来,现在不就已经改变了吗?” 在场众人想到小幼崽那神乎其神的治愈异能,纷纷笑起来。 是啊。 未来已经改变了! 第78章 又又完成了今天的治疗,就在近卫的保护下,回到了元帅府。 刚到家,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希尔。 银发紫眸的少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幅画般美好。 “希尔哥哥!” 小幼崽脆甜的声音瞬间撞碎了这份静谧,让这幅画动了起来。 “又又!” 希尔抬起头,紫眸中浮起笑意,起身朝他走去,“你今天回来得晚了一点,是有比较棘手的病症吗?” “是啊!”小幼崽点点头,“希尔哥哥,我跟你说哦……” 他牵着希尔往自己的房间走,头顶的小呆毛一晃一晃的。 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和希尔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希尔任由他拉着自己,唇角含着笑意,目光牢牢地追随着他蹦跳的身影。 与又又前后脚回来的江砺,正好看到这一幕。 可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可怜的老父亲正打算叫住幼子,小幼崽却已经牵着小伙伴走进房间,“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 江砺:“……” 宁叔正好端着点心和奶茶走出来:“元帅,您回来了?” 江砺皱着眉头:“老宁,你有没有觉得,又又和希尔关系有点太亲近了?” “啊?还好吧!”宁叔有些茫然,“小少爷和希尔殿下是好朋友嘛!关系亲近一点很正常啊!” 话是这么说…… 可江砺想到那个精神体刻印,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江砺挥了挥手,“你给他们送上去吧。” 此时的房间里,又又正让希尔躺下,兴致勃勃道:“希尔哥哥,我又有了一个新想法,这次肯定能够治愈你!” 说到这个,又又简直就是郁闷。 他治愈了那么多人,甚至比自蚀症更严重的病症都治愈了,偏偏就是无法治愈希尔哥哥。 等希尔躺下后,他抬手,顺着病气熟练地找到病灶。 看着那朵黑色莲花,小幼崽用今天掌握的新方法,控制住掌心吸取病气的能力,伸手轻轻地去触碰。 和之前每次都扑了个空不同,这次,他的指尖竟然真的碰到了东西。 又又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 可是下一秒,他就像是触碰到了水中的倒影一般。 黑色莲花晃了晃,那微弱的触感再次消失。 又又:“!!!” 可恶! 又失败了!! 小幼崽气得差点跳起来,却忽然“嘶”了一声,露出吃痛的表情。 希尔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撞到了?” 小幼崽抬手去碰自己的额头,有点委屈道:“这里……有点痛。” 希尔担心不已,扶着他,仔细地看着他的额头。 小幼崽的额角有一点泛红,仔细看去还有一点小小的凸起。 希尔恍然想到了什么:“痒吗?” 又又睁大了眼睛:“希尔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希尔皱起眉头:“你上次就痒过。” 又又上次去地胄军事星看比赛的时候,额头就痒过,当时希尔就在和他通讯的时候,从全息影像中看到了他额头那点小小的凸起。 只是,后来又又救下那名毒囊症患者时,弄得浑身伤痕,便让他们都关注到这件事上去了。 而希尔对于又又的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只是又又后来没有再痒,他便也没有再提。 他小心翼翼地去碰触那一点凸起,谁知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小幼崽便打了个哆嗦:“希尔哥哥,痛!” 希尔立刻缩回了手,有些生疏地替他轻轻吹着。 柔软的气流拂到了额间,又又缩起脖子,又咯咯笑起来:“好痒啊!” 他抬手想要去挠,却被希尔拦住了:“会疼。” “好吧。”又又努力抬起眼睛向上看,“希尔哥哥,我额头到底怎么啦?” 希尔看着小幼崽活蹦乱跳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重病,微微松了口气:“肿了,去检查!” “原来是肿了!难怪这么痛!”小幼崽恍然大悟,“难道是我撞到了哪里?”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下一秒,房门被猛然推开,宁叔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小少爷!快……快救命!二小姐受伤了!” 又又:“!!!” 而希尔却已经反应过来,他单手抱住了又又的膝弯,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几步便跃下了楼梯。 刚下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厚重的大门被撞得歪向一侧,一架扭曲的机甲残骸倒在门口,驾驶舱弹开,露出了满身鲜血,毫无声息的江昭晏。 “姐姐!!” 小幼崽从希尔身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朝江昭晏跑去。 江砺神情凝重,手中异能疯狂催发,将驾驶舱重构成担架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把江昭晏抱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她的胸口竟破了一个大洞。 换做旁人,这样致命的伤势早就没命了,她却硬生生用异能暂且弥合伤处,强撑着回到元帅府。 只是如今异能逸散,江昭晏的生命也在不断流逝。 事实上,她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又又来不及多想,眼中只有江昭晏身上那大片大片猩红色的病气。 他扑到江昭晏身前,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她身上的病气。 然而那病气生出的速度,却比又又吞噬的速度要快得多。 又又吞噬掉一缕,就会有更多从伤口深处涌出,几乎形成了一片血雾,将江昭晏都要淹没在其中。 不! 不可以!! 小幼崽咬紧牙关,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去。 一边吞噬病气,一边则顺着病气寻找病灶。 然而,随着江昭晏生机的不断流逝,身体机能溃败。 那病灶也像是一条滑溜狡猾的毒蛇一般,无数次从又又的掌心逃跑,在江昭晏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又又死死地盯着病灶。 为了救姐姐。 他必须追上它! 他全神贯注,不断吞噬,拉住江昭晏那条脆弱的生命线。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驾驶舱上的监测生命体征的设备,疯狂发出警报声,生命曲线更是像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消失。 汗水顺着又又的额头落了下来。 他的肚子已经很撑了,却依旧强忍着将病气往肚子里塞。 忽然,一道细密的血痕在又又白皙的手臂上绽开。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希尔握紧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江砺的心脏像是被钝刀一刀刀地切割着,他眼眶泛红,高大的身躯都有些颤抖。 他的孩子们危在旦夕。 他作为父亲,却什么都做不了! 难受、想吐…… 小幼崽眨掉睫毛上的汗珠。 但往日娇气的小幼崽,此刻却无比坚强。 再坚持一下! 又又对自己说。 他能感觉到,病灶的移动速度在变慢。 他的吞噬开始起效了,只要他吞掉那条“毒蛇”,姐姐就能活过来了! 突然,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又又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但很快,他就撑住身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吞噬。 额头的疼痛越发剧烈。 像是有什么要从额头里钻出来一般。 又又却强忍住疼痛,紧咬嘴唇,只一心盯着姐姐身体里的病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从谦和江见微接到消息紧急赶回来,却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又痛又怒。 在他们身后,是身负重伤的塞西莉亚和其他小队成员。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又又和江昭晏。 又又一次又一次地抓住病灶,不断地削弱它。 而在众人眼中,江昭晏奄奄一息的心脏再次跃动起来,胸口破开的大洞处,粉色的肌肉急速生长,竟在缓缓愈合。 最终,又又奋力一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病灶吞入腹中。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了。 检测仪上的生命曲线变得平稳,原本刺耳的警报声也消失了。 江昭晏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胸口新生的皮肤还泛着脆弱的粉色,却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昭晏……被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又又的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却是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姐姐的命,救回来了! 可这口气刚松,他的意识便瞬间抽离,双眼紧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又又!” 希尔的行动比思维还要快,一个箭步便冲上前,手臂稳稳地接住软倒的小幼崽。 小幼崽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栗色卷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脸颊上还被溅上了几滴鲜血。 而他额角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紧接着,一双透明如冰晶的鹿角如同顶破冻土的春笋般,舒展着生长出来。 “这……这是?!” 第79章 不知过了多久,又又才在病床上缓缓醒过来。 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立刻就惊动了守在床边的一群人。 自从又又晕倒后,他们就急忙把人送来了医疗中心。 虽然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但小幼崽不醒来,他们就是没办法放心。 江砺抢先到了床边,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只能轻声问道:“又又,怎么样了?” 可还不等又又说话,几个白大褂就挤了进来。 章康教授老当益壮,竟是硬生生把江从谦几人都推到了一边。 “都散开!!”他毫不客气地道,“让我们先给又又检查身体!” 他身后几名医生也都跟着挤了进来,他们可不管对方是元帅还是总裁,在又又的健康面前,江砺等人也都得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章康等人凑到病床边,脸上的凌厉瞬间融化:“又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幼崽刚清醒,人还有些迟钝,绿眸眨了眨,才看清章康等人:“章爷爷,我没有不舒服……” 事实上,他现在浑身都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 之前吞噬病气过度而饱胀的肚子,现在没事了,甚至额头的剧痛,现在也消失了。 只是小幼崽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起来:“对了,姐姐呢?” 他晕倒前,隐约听见了有人说,姐姐已经脱离了危险,应该是真的吧!不会是他在做梦吧! 看着小幼崽焦急的模样,章康连忙安抚道:“你姐姐没有事情,你治疗之后,她就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正在治疗舱里进行后续的治疗。” 关于当时的情形,他们也是在后来才听江砺等人说的。 听到江昭晏当时胸口破了大洞,只能靠异能面前弥合,他们都觉得不可置信。 从医疗角度看,没有当场死亡都已经是奇迹了,她居然还能撑回元帅府! 可即便如此,这么重的伤,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基本上没有救治的可能。 然而,又又偏偏将她救活了! 不仅如此,在检查的时候,她的生理指标完全不像是重伤初愈,要不是江元帅不可能骗他们,他们甚至觉得江昭晏看起来只像是受了轻伤似的。 又又没看到姐姐,还是不放心。 于是章康教授他们,便只能将小幼崽推去江昭晏的病房。 此时,病房里的两台医疗舱都在工作,一个躺着江昭晏,一个躺着塞西莉亚。 肉眼看过去,甚至会觉得,塞西莉亚伤得比江昭晏还重一些。 “又又!” 江昭晏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的小幼崽,但看到又又的脸时,她却愣住了。 又又没有注意到她的怔忪。 他刚被推进病房,目光就落在姐姐身上,发现她身上只有淡淡的病气,这才放下心,绿眸亮晶晶的:“太好了!姐姐真的没事了!” “是啊,多亏了又又!” 江昭晏回过神,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旁人都以为,她说的是又又救下她的性命,却不知道,她能强撑着回到元帅府,也是因为又又。 胸口被炸开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涌出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 她眼前发黑,通讯频道里塞西莉亚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多年战场的经验,以及她的理智都在告诉她,这样重的伤势,没有人能活下来。 可在那个时候,她却想起了又又。 她一次次看到小幼崽创造奇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信任。 她无比确信,只要有又又在,不管她伤得多么重,又又都一定能把她救回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强撑着求生的意志,忍着剧痛,使用异能强行封闭自己的胸腔,回到了元帅府。 而又又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真的把她救了回来。 又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还有塞西姐姐,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 江昭晏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却都严肃起来。 江昭晏最近一直在查违禁药的事情。 她在军部根基不深,虽然背后有江砺的支持,但能动用的人手也有限,何况她原本并未觉得这件事会有这么危险。 直到她查下去,发现这违禁药背后的人极为老练,所有的尾巴都扫得干干净净,线索全部断掉。 江昭晏性子固执,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甘心,于是她干脆改变调查策略,从这个药物相关的公司或者机构去调查。 也就是在这其中,她发现了一个熟人——殷质。 江昭晏当即就带着塞西莉亚,去军部监狱找殷质。 可谁能想到,他们竟正好碰到了有人要暗杀殷质。 江昭晏当即便明白,自己的调查方向对了! 她救下殷质,让塞西莉亚去联系其他小队成员,自己便去追逃跑的杀手,被对方的同伙围攻,这才不慎受伤。 只是她虽然受伤,却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认出了其中一名围攻她的杀手的异能,而这人,曾经是联邦议长霍华德的手下。 这些事,她在醒来后就只对父亲和哥哥说了。 江砺听完,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对霍华德一直有所防备,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霍华德背靠世家,替世家争夺利益,他并不意外。 可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勾结反叛军、售卖违禁药、暗中扶持研究所生产生物毒剂…… 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想到这里,江砺便道:“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江昭晏皱起眉:“我的伤没事!我可以继续追查!” 江砺却按住她的肩膀:“但爸爸会担心你。” 这一次江昭晏的重伤,令他的心脏都几乎停跳。 即便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江从谦也拍了拍江昭晏的肩膀:“是啊,交给我和父亲吧,又又好不容易救了你,你也不想他担心吧。” 也正是因此,江昭晏才没有再逞强。 可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轮椅上的小幼崽身上,欲言又止。 又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姐姐,我的脸上怎么啦?” 江昭晏指了指他的额头,有些担心:“又又,你的额头……” 额头? 又又莫名地抬起手,随后便愣住了。 指尖碰触到的,却不是额头光洁的皮肤,而是一节微凉的……角?! 小幼崽当即便爬下了轮椅,跑到洗手间。 镜中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额头上竟真的凸起一对半透明的角。 形状像是小鹿的角,角尖圆润可爱,整体有他的小臂那么长。 他轻轻地碰了碰,一股痒意顺着角尖传导到了身体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又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对角长出的位置,就是他额头之前微微凸起的地方。 难道之前他额头感觉到痒和痛,都是因为要长角了? 又又对于长角这件事,倒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长老们的食病兽形态,就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他年纪小,一直都没有长出角,所以也就忘记了。 又又好奇地对自己的角又摸又碰。 而在洗手间外面,江砺和江从谦等人却忧心不已。 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头上长角,很担心这角会对又又的健康造成什么影响。 于是,接下来几天,章康教授他们都围绕在了又又身旁,没日没夜地研究。 通过对又又的体征监控,他们基本能排除这角是病症的可能。 小幼崽简直健康得不行。 只是对于这角到底是什么,他们却产生了分歧。 根据他们的检测,这角既不是皮肤,也不是骨头,更不是角质。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又又的额头上。 可是触碰的话,却又能感觉到角的存在。 微凉,坚硬,像是玉石一般的手感。 而且这新生的小鹿角还十分敏感,尤其是角根的位置,轻轻碰一下,小幼崽就会缩着脖子喊痒。 甚至小幼崽情绪激动的时候,小鹿角也会跟着微微泛红。 在一番激烈的讨论后,他们还是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江砺听说后,刚结束公务,便匆匆赶到了医疗中心。 “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章康教授点点头,脸色却有些凝重。 除了又又,在场众人都提起了心。 江从谦声音艰涩:“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章康教授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我们研究之后,发现又又的鹿角,很有可能……是精神体!” “精神体?!”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江从谦最先反驳,“又又是纯正的联邦人,怎么可能会有精神体呢!!”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人类进化分为两个方向。 一派觉醒异能,组建了中央联邦。 而另一派凝聚精神体,建立圣律帝国。 这些年,两国在进化上的分歧越来越大,哪怕相貌区别不大,但内里已经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种了。 身为联邦人的又又,怎么可能会长出帝国人才有的精神体呢! 江砺也沉声说道:“我见过帝国人的精神体,他们都是离体兽形,我从来没有见过又又这样的精神体!” 章康其实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们一开始查出来的时候,也不敢置信。 可是检测结果是不会骗人的,又又的鹿角和帝国人的精神体就是一样的。 但他们都知道,又又就是江元帅的亲儿子,百分百的联邦人。 也因此,章康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可能性。 “我怀疑,又又才是进化的最终方向!” 众人:“!!!” 第80章 章康教授的话,让现场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被“进化的最终方向”这几个字震在原地。 从300年前人类分裂后,这么多年,联邦和帝国一直都在争论,谁才是进化的最终方向。 这让本应该是同族的两国,彼此仇视,征战不休。 而如今,章康教授的话,岂不是说帝国是对的,精神体才是进化的最终方向?! 在场的联邦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康摇摇头,提高声音,神情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我是说,真正的进化方向,或许是异能和精神体同时觉醒,就像是又又这样!” 这让原本想要反驳的人愣住了。 是啊! 又又不就是既有异能,又有精神体吗? 然而,江砺却忽然道:“章教授,你难道忘记了30年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章康瞳孔骤缩。 一旁的江见微几人有些怔然:“什么普罗米修斯计划?” 不等江砺开口,江从谦便已经解释道:“30年前,联邦异能医学会的前任会长便提过,让异能和精神体同时觉醒,当时召集了100名志愿者,称之为‘普罗米修斯计划’。” “只可惜,这项花费重金的计划,最终却以全面失败告终,当时的100名志愿者死的死,疯的疯,前任会长最终选择自杀。至此,这项计划便被永久封存。” 寥寥几句话,却听得众人心中一片冰寒。 “可是,失败不代表方向错了!”章康教授据理力争,语气激动,“而且,又又头顶的鹿角并不是离体精神体,如果能从这个角度去研究……” “章教授!”江砺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又又的情况并不具备普适性,况且重启‘普罗米修斯计划’是违宪的!联邦也经不起第二次丑闻!” 章教授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他心里明白,江砺说的是对的。 又又是独一无二的。 不管是治愈异能,还是头顶的精神体鹿角,都是联邦此前从未出现过的。 这样独特的个体,无法复制,没有对照。 不论他们如何研究,也证明不了同时进化是正确的方向。 然而,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却怎么都无法甘心。 早在100多年前,异能的进化便进入了瓶颈。 从那以后,异能的病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而异能医学的研究却根本跟不上病症出现的速度。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 这些年,医学界渐渐有了共识,想要解决这种现状,或许只能寄希望于人类再次进化。 可这又谈何容易! 小幼崽懵懂地听着他们的话。 虽然有很多不明白,但章康教授的话,却令他若有所思- 等到又又的身体确定没有问题,而且学会将鹿角收起来后,他才被允许回到元帅府。 刚下了悬浮车,他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希尔。 银发紫眸的少年站在廊下,不过短短几天,便憔悴了不少,连眼底都有了淡淡的青影。 孤零零的样子,看着像是被抛弃的小狼。 又又听宁叔说,自从他被送到医疗中心后,希尔便每天都会来元帅府等。 宁叔劝他,说又又回来会联系他,让他先回去,他却不肯,就这么固执地等在这里,一等就是一天。 宁叔都有些不忍心了:“你都不知道,只要有悬浮车进入,他就立刻看过去,发现不是你,又失望地低下头……” 又又听着心里都有些酸酸的,刚想开口喊他。 希尔却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倏地看过来,在发现是又又后,他的脸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又又!” 他的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如一阵风般跑到又又身前。 眼前的小幼崽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全然不是之前晕倒在他怀里时,那苍白虚弱的模样。 见状,希尔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 下一秒,小幼崽就握住了他的手:“希尔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被小幼崽这样直白地问出口,希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担心你!” 又又弯起眼睛:“我也想希尔哥哥。” 希尔怔住,随即耳尖微微泛红,却也跟着小声道:“我也是……” 又又牵着希尔,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希尔听着熟悉的叽叽喳喳,这几天的焦躁不安,也仿佛渐渐被抚平。 他下意识看向又又的额头,那里如今已经恢复了光滑,他记忆里的那对小鹿角,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又又眨巴眼睛:“希尔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希尔连忙移开目光。 又又让他靠近一点,才小声道:“你是不是想看我的角?” 希尔抿紧嘴唇,紫眸看向他,似乎在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幼崽大方地说道,“不仅可以看,还可以给你摸摸!” 他闭上眼睛。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下一秒,额角的皮肤微微鼓起,随即,一节小巧的鹿角破肤而出。 像春日里抽芽的花枝,慢慢舒展成圆润的弧度。 希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角不算太长,如同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看着高贵圣洁,却又有着最圆润可爱的弧度。 希尔忍不住伸出指尖,却在离角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怕碰碎了一般。 可银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又又肩头,好奇地嗅闻着又又的小鹿角。 微凉的气息呼在敏感的小鹿角上,逗得又又缩着脖子直喊痒。 看小幼崽都快笑得摔到床底下了,希尔只能强行把银狼收回去。 又又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才想起什么,问道:“希尔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哦,帝国的人会有异能吗?” 希尔一愣,却还是摇摇头:“没有,帝国人只有精神体。” 随即又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又又便将章康教授的话告诉他,小短腿垂在床边一晃一晃的。 “我在想,我没办法吃掉你的病,是不是因为你的病就不在精神体上,而是你至今都没有觉醒的异能源呢?” 希尔的心先是一暖,随即又为他的奇思妙想震惊了。 作为帝国人,他们自小就被教育,凝结精神体才是进化的唯一方向,其他的都是异端! 如果再帝国说这种话,可是要被送上审判台的! 然而又又却振振有词:“万一呢!总要试试嘛!” 他想到,自己上次尝试治疗希尔哥哥的时候,差一点就成功了。 当时他的指尖真的碰到了那朵黑色莲花。 他能触碰到,说明这个病灶是真的! 那么希尔哥哥患的就是自蚀症无疑了,他吃不掉,肯定不是他的问题,那就只可能是希尔哥哥的问题。 小幼崽越想越觉得对。 希尔沉默了片刻:“好,要怎么试?” “额……”又又顿时卡壳了。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我去找三哥!希尔哥哥你等等我!” 他跑到江见微的房间,然而江见微听到他的话后,却愣住了:“你问异能是怎么觉醒的?” 又又点点头,求知若渴地看着他。 江见微有些茫然:“就是一出生就觉醒了啊……” 又又连忙说:“我是问,最早觉醒异能的人,他是怎么觉醒的?唔……有没有什么秘诀之类的?” 江见微更奇怪了:“这些事情,你直接去问大哥不就好了,他脑袋就跟图书馆似的,什么都知道。” 又又撅了噘嘴。 以大哥那精明的样子,只要去问,他肯定就能猜到自己要做什么,哪有三哥这么好忽悠! “三哥~”小幼崽眨巴着眼睛,软软地说道,“你就帮帮我嘛!” “好吧好吧。”江见微瞬间投降,抬手开始在星网上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然而小幼崽不仅没有接过来,反而继续眨巴眼睛:“三哥,人家不识字,你念给我听吧!” 江见微:“……” 面对无法拒绝的小幼崽,他只能任劳任怨道,“最早的一名异能者,是300年前……” 根据历史记载,300年前,人类曾遭遇了一场几乎灭顶的灾难。 一种宇宙远古病毒传播开来,人类死伤无数,而侥幸活过来的人,则发生了第一次进化,有的诞生了异能,有的则凝结出了精神体。 在这些进化人类的通力合作下,终于彻底消灭了这种远古病毒。 最初,不管是异能还是精神体,都不算强大。 直到一代代不断进化,才有了如今的中央联邦和圣律帝国。 然而,又又听他说完,却不禁想起了在帝山时,和长老的一段对话。 他问长老:“如果没有食病兽,人类得病应该如何治愈呢?” 长老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人类是一种极其顽强的生灵,得病了之后,他们的身体会慢慢生出抗体,越是严重的病,抗体也会越厉害,而后,他们的身体会永远的记住这种抗体,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当时的小幼崽听完,却很是沮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食病兽不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小笨蛋。”长老无奈地笑了笑,“人类有一句话,叫做过犹不及,就是说,再好的东西,过了头就成了坏事,人类的抗体也是如此,过强的抗体,又没有东西压制,是会反噬人体的。” “人类想要健健康康的,身体里就要平衡,这也正是人类所不擅长的,而我们食病兽,就是平衡的钥匙。” 那时的又又听得似懂非懂。 而如今,却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大脑。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 80-84 第81章 这一段时间,中央联邦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章康等几位异能医学界德高望重的大拿,联合公布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在这份研究成果中,经过他们的论证,很多罕见病其实是一些早就发现的异能病症的变种。 这对于目前异能病症的定论,几乎是颠覆性的! 不止异能医学界为之震动,联邦的普通人也轰动了。 因为章康他们发现,只要能论证是同种病,药物就能通用。 一些原本因为罕见病缺乏药品,只能在痛苦中等死的病人们,也因此等来了希望。 而在这份研究成果的最后,章康他们更是表明,这些研究成果能够面世,主要就是依靠又又,是他先发现病灶的规律,他们只是做了一些整理和验证的工作。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又一次改变了异能医学史! 甚至,这场风暴还未平息,章康教授等人又紧接着公开宣布脱离异能医学会。 舆论哗然。 异能医学会的名声又一次下跌。 但,这还不是终点。 很快,联邦又发生了第二件大事。 元帅江砺弹劾议长霍华德和异能医学会的会长卡森,贪赃枉法,勾结反叛军等十几条罪名。 军部在江砺的掌控下,还算平静,但对于政界来说,差点被这颗巨大的炸|弹当场炸晕。 一直以来,军部与议会的关系虽然称不上好,但也还算过得去。 像这样明刀明枪的弹劾还是头一回。 再加上,霍华德在外的名声一直都很好,一开始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有人怀疑,这是江砺在为女儿江昭晏复仇,也有人怀疑,他是想借机清洗议会,独揽大权。 而对于当事人霍华德来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江砺所说的都是对的。 而且,他并不知道江砺手中到底有多少证据,但以他对江砺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站出来弹劾,一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说不定他手中已经有了关键性的证据。 他拄着手杖,在室内焦虑地走来走去。 一旁的卡森也是一副颓丧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平时跋扈傲气。 他忍不住看向霍华德:“议长,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霍华德赫然转头,恼怒地看着他,“要不是你任人唯亲,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吗!” 卡森缩起脖子,但还是没忍住道:“议长,不然我们逃吧,趁着军部还没反应过来……” “逃?”霍华德声音微冷,“逃去哪里?混乱星带?反叛军基地?还是那些根本没有人烟的荒星?”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冷一分,说到最后那个字的时候,声音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发冷。 卡森哪里还敢说话,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像鹌鹑一般缩在一旁。 霍华德也懒得理会他。 他从一个家族旁支的边缘子弟,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怎么舍得放弃! 只是,江砺的那份弹劾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般,压在他的头顶。 他必须要想到破局的方法!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扭头问他:“重新修订《异能法案》 的决议通过了吗?” 卡森却急了:“现在还管什么《异能法案》啊?还是先想想,我们要怎么化解眼前的危机吧!” “你懂什么!”霍华德突然笑起来,双眼微眯,如毒蛇般阴冷,“江砺急着把我们弄下去,恰恰是因为怕这个!” “你别忘了,《异能法案》中有一条危急条款,如果联邦遭遇异能安全威胁或重大公共危机,可强制要求公民配合异能研究,违者以危害联邦罪论处!” 卡森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兴奋起来:“没错!只要决议通过,我们就可以根据这条条款,把那个孩子弄到异能医学会来,到时候,我们有人质在手,江砺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卡森还有些迟疑,“来得及吗?议会那边……” 虽然霍华德是议长,但议会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议会内部也是有派别的,《异能法案》的修订决议至今没有通过,就是他们的功劳。 “到了这种时候,该让步就得让步!”霍华德不甘地出了口气,“把他们绑上我们的战车,一起对抗江砺,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此一时彼一时,江砺弹劾我,破坏了规矩,真要放任下去,难道他们的下场会比我好多少吗?恐怕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自己就要怕得先找上门了!” 他话音刚落,他的通讯器便响了,对面的正是平日跟他关系不睦的另一党派议员。 而正如霍华德所猜测的那样,对方的确从江砺的举动中察觉到了恐惧,想要找霍华德好好谈谈。 等到霍华德结束了通讯,卡森便一脸狗腿地凑上来:“不愧是议长,果真是运筹帷幄,未卜先知!这样看来,这个危机反倒是我们的机会,如果真的把那个孩子弄到手里,往后他的治愈异能,也自然归我们异能医学会了!” 霍华德点点头:“明白了,你就好好去做,再出纰漏,我第一个送你去死!” “是是是。”卡森连连点头,却仍旧犹豫了一下,“江砺他们那边会不会也猜到这点啊?万一他们早有准备……” “猜到又怎么样?”霍华德冷笑一声,“他想要阻止这一切,除非《异能法案》被推翻!”- 元帅府。 又又正蹲在希尔面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感应他的异能。 没错,自从那天从三哥口中知道了进化的真相后,又又便有了一个想法。 当初人类的发展出现两个分支,看似是两种不同的应对远古病毒的“抗体”,但这两种“抗体”是否也是抑制平衡彼此的存在呢? 只是当时的人类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这才造成如今的后果。 或许,只有当人类同时觉醒异能和精神体,他们的身体才能进入真正的平衡。 只不过,吞噬病症,是又又的本能,感应异能却不是。 尤其希尔根本就没有觉醒异能的情况下。 又又尝试了好几个方法,都没有任何作用。 希尔看着又又汗湿的额头,忍不住道:“又又,休息一会吧。” 又又长出了一口气,集中精力太久,他觉得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希尔拿毛巾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又问道:“要不要吃一点病气?”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希尔敏锐地发现,又又吞噬病气,就像他们要吃一日三餐一样。 果然,又又听完,便凑过去,毫不客气地啃了两口病气。 呜! 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希尔哥哥身上的病气总是最好吃的。 即便是同是自蚀症的许异表哥,也不如希尔哥哥。 就在小幼崽即将吃第三口时,却被希尔给阻止了:“不能吃撑。” 他现在还记得,小幼崽当时吃撑后,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 哪怕又又一再说那根本不痛,他也不愿意看到。 又又撅起嘴:“希尔哥哥,你现在也像大哥一样讨厌了!” 如果说,以前的希尔听到又又说讨厌,还会有些患得患失。 但此刻的他,却已经明白了,这是小幼崽独特的撒娇方式。 他轻笑一声,温柔地摸了摸小幼崽的头发。 又又却忽然愣住了:“希尔哥哥,我好像有办法了!” 他之前一直想着,只要他能帮希尔哥哥感应到异能的存在,对方就能顺理成章地觉醒。 但他却忘记了,不管是异能还是精神体,本来都是人类为了抵抗远古病毒而自发产生的抗体,不论是催生异能的异能源,还是凝结精神体的意识核心,都携带远古病毒的基因片段。 那是人类与病毒博弈的烙印,也是觉醒必须跨越的门槛。 所以,他想要帮助希尔觉醒异能,并不需要引导他感应,而是应该刺激异能源,激活远古病毒的基因片段,让他自己觉醒。 他将自己的推断说给希尔听。 异能源本就是人类身体中最神秘也是最脆弱的区域。 又又做的还是激活远古病毒基因片段,这种危险的事情。 然而,希尔听完,却是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你,又又!” 又又能感觉到他目光中对自己的信任。 小幼崽心头一热:“那……我们就试试吧!希尔哥哥!”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下定了决心后,又又便也不再犹豫。 他目光坚定,手掌贴着希尔的额头,原本吞噬病气的小漩涡被他拧成了一团,第一次避开病气,一点点探入希尔的异能源。 只是轻轻一触碰,原本还算乖顺的小漩涡却像是发了疯一般,冲向希尔的异能源。 希尔只感觉大脑仿佛“砰”的一声。 随后一阵极致的剧痛袭来,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希尔哥哥!!!” 他似乎听到又又在叫他的名字,却又仿佛隔得很远。 他想要跟他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嘴唇连张开都做不到。 和这种侵入灵魂的疼痛相比,以前自蚀症带来的疼痛简直不值一提。 此刻,甚至一秒钟都变得格外漫长,难以忍受。 忽然,他身上的疼痛一轻。 是又又! 一定是又又在吞噬他的疼痛! 这个念头令希尔瞬间清醒。 不! 他不能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尔的睫毛才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入目便是小幼崽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模样。 发现他醒过来,又又眸中顿时惊喜万分,带着哭腔问道:“希尔哥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希尔沙哑着嗓子安抚他,撑着地缓缓坐起来。 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车子轧过一遍,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着抬起手,擦掉又又颊侧的眼泪。 又又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饱嗝:“呜呜呜……嗝……吓死我了!” 希尔正想安慰他,却忽然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 又又连忙问:“希尔哥哥,你怎么了?” 希尔顿了顿,才道:“我……我好像,已经有异能了!” 又又愣住了,绿眸瞪圆:“什么?!” 希尔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树木郁郁葱葱,一只小鸟在树桠间蹦蹦跳跳,发出清脆的鸟叫声。 希尔抬起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 他一开始使用异能时,还有些生涩,建立异能回路也是磕磕绊绊的。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和精神体截然不同的力量。 小鸟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神采,翅膀僵在半空中。 下一秒,它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一般,扑棱着穿过窗户,径直落在又又脚边。 又又:“!!!”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鸟毛茸茸的身体。 小鸟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叽!” 它还歪头蹭了蹭又又的指尖,乖顺得像是一只家养的宠物。 又又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希尔哥哥,小鸟不会有事吧?” “不会。”希尔的紫眸浮起笑意,收回指尖。 而随着控制小鸟的异能消失,它原本失焦的眼睛重新聚起了光,扑棱着翅膀在原地转了个圈。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它便翅膀一振,叽叽叫着飞出了窗外。 “真的没事!”又又看着小鸟飞走的身影,才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希尔,“希尔哥哥的异能好厉害啊!” 希尔抿了抿唇:“是又又更厉害!” 他很清楚,因为又又,帝国与联邦绵延了几百年的格局,将会彻底被改变! 第82章 《异能法案》每次的修订会都备受关注。 作为关乎异能者的法案,修订会几乎牵动着联邦所有人的心,即便直播还未开始,星网上便已经是一片热闹沸腾。 【这次修订会开得好早啊!上次修订会才过去两年时间吧?】 【听说是因为元帅的幼子,毕竟是治愈异能,就算是为他单开修订会也很正常吧!】 【真庆幸治愈师是元帅的孩子,如果是世家出身,哪还有我们这些平民的份!】 【就是,虽然抽签很难,但好歹有机会啊!】 【唉,我上次抽签又没有中,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多几个治愈系异能者!】 …… 每次修订会除了在星网上同步直播外,还会邀请各行各业的异能者来到现场。 霍华德拄着手杖,看着下方满满当当的人群,唇角露出自得的笑意。 最近一段时间,江砺一直在弹劾案上咄咄逼人,把他打得灰头土脸,可是那又怎么样? 最终还是他赢了! 如今,《异能法案》修订会召开,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江砺都只能向他妥协。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正是江砺带着几个子女到了。 霍华德的手杖优雅地敲了敲地面,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傲慢:“卡森,走吧,我们去见见江元帅。” 江砺抱着又又,神情冷厉地来到座位前,却正好迎面撞上霍华德。 不等霍华德开口,江昭晏便抢先呛道:“你来做什么!” 霍华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这位年轻的少将满脸厌恶,目光如刀,只是细看便会发现,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不算很足。 但只要想到,她一个多月之前,还身受致命重伤,在生死线上徘徊,这样的治愈速度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霍华德目光落在了江砺怀中的又又身上。 小幼崽一头微卷的栗发,绿眸澄澈。 一想到这样的奇迹,竟是由一个这样软萌无害的孩子缔造的,霍华德想要得到他的那颗心便越发炽烈。 又又察觉到他目光中的贪婪,用力地鼓起嘴巴,和姐姐一样生气地瞪着他。 只是这样的愤怒毫无威慑,霍华德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 江砺将又又往怀里护了护,磅礴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朝霍华德释放开来。 霍华德身后的卡森等人早已承受不住,“噗通”跪了下来。 霍华德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浑身关节更是咯吱作响,只能靠手杖强行撑着。 直到江砺收回威压,他们才狼狈不堪地搀扶着离开。 “议长……”卡森哭丧着脸道,“咱们何必要去惹江砺呢?” “你懂什么!”霍华德擦掉额上的汗珠,“江砺越是愤怒,就越是说明他已经没有后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 两人循声望去,才发现这根伴随着霍华德多年的手杖,竟然裂开了。 卡森:“……” 霍华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在万众瞩目之下,第89次《异能法案》修订会正式开始。 修订会一开始,便是由委员会宣读上次修订会至今,增加的病症。 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治愈系异能来的,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 只是听着听着,众人才赫然发现,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竟然增加了这么多罕见病症。 【虽然知道这两年增加了不少罕见病,但听到数量,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难怪会急着开修订会,我们确实需要更多治愈系异能者!】 【可是,治愈师和章康教授他们,不是发现了罕见病其实就是常见病症的变种吗?我觉得比以前要好多了,不用那么着急就研究治愈异能吧,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咱们可就这一个治愈师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那一个人,猴年马月才能抽到治愈名额啊!反正我就希望多几个治愈异能者,机会好歹也多一点!】 【有些人能不能动动脑子,真要把治愈师拉过去研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这唯一的抽签治愈机会都没了……】 …… 星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而在修订会现场,委员会也终于宣读到了有关治愈异能的内容。 “根据《异能法案》委员会全体会议决议,现对异能分类体系进行重大调整,新增第九大基础异能类别,治愈异能……” “接下来,将由异能医学会和《异能法案》委员会共同成立实验室,重点研究治愈异能的形成模式、治愈方向、强度等……” 全场安静片刻,随即响起激烈的讨论声。 霍华德此时已经换上了新的手杖,他站起身,和卡森等人再次走到江砺等人面前。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已经不敢再挑衅,只是看着江砺,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元帅阁下,我们来接令郎了。” 江砺抬起头:“《异能法案》修订还没有通过,你有什么资格带又又走?”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落下来一点,说道:“委员会已经宣读了修订内容,您应该明白,又又身上的治愈异能事关无数异能病症的患者,早一天研究出结果,就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他说完,委员会中也有一名委员站起身:“您身为联邦元帅,难道要为了一点点私情,就置联邦的未来于不顾吗?!” “还是说,您为的根本就不是联邦,而是您自己的权力!您是想要自己把控这独一无二的治愈异能,成为帝国皇帝一样的独|裁者吗!” 他们的话煽动性极强,而早早被安排进会场的水军也带着民众大喊道:“支持研究!支持公平!” 而就在这一片群情激奋中,被江砺护在怀中的又又却忽然开口道:“你们说,研究治愈异能是为了拯救异能病症的患者?”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现场安静。 随后,他才用自己最温柔和蔼的态度,对又又道:“是啊,又又,虽然你用抽签的方法的确算得上公平公正,可对于这么多患者来说,还是太少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研究出更多的治愈异能者,这样,你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他见又又皱起眉头,便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因为你的拒绝,让你的爸爸和哥哥姐姐们因为违宪而坐牢吧?” 然而,小幼崽却歪了歪头:“可是,你们说的是错的啊!” 霍华德愣住了:“什么?” 小幼崽清脆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 “治愈异能病症,并不是靠治愈异能,而是真正的进化方向啊!” 第83章 又又的话说完后,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几秒后,现场才像是轰然炸开了一般,激烈的讨论声几乎要将屋顶都冲破。 “真正的进化方向?!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生病是因为进化方向错了?!” “怎么可能错了!《异能法案》上都说了,异能才是进化的唯一道路,帝国的精神体才是异端!” …… 最终,还是由《异能法案》委员会出面,才暂时压制住了场中的喧闹。 委员会的一名委员面色不善地看着又又:“你凭什么说异能的进化方向是错的?!” 又又眨巴眼睛:“我没说这是错的啊!” “可是你……” “异能没有错,只是单单异能并不是最终的进化方向。”小幼崽耐心地解释道,又劝慰道,“伯伯,你不要这么激动,血压会升高的。” 委员:“!!!” 他这会血压是真的在升高了! 此时,霍华德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自然不相信又又的话,只当是他们为了将修订会延后,所以才故意说出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至于又又口中所说的,异能的真正进化方向,他更觉得是无稽之谈。 当年的“普罗米修斯计划”调集了整个联邦最顶尖的人才,可结果呢…… 他可不相信,靠这样一个孩子,就能解决这个困扰了人类300年的难题。 他瞟了眼下面群情激奋的人,故意问道:“又又难道是想说,精神体才是真正的进化方向吗?” 这话一出,下面果然骚动起来。 连星网上也都在开骂。 【放屁!异能就是进化的真正方向,拥护精神体的都滚到帝国去!】 【这是还想再出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惨案吗!】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又又。 然而小幼崽却并未如霍华德想象的那样掉入陷阱,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睛,随后,他的额间竟缓缓生出了一对漂亮如冰晶般的鹿角。 众人:“!!!” 又又抬起头,看向呆愣的霍华德:“这就是啦!” 高清的全息摄像头将又又的模样完整地拍摄了下来,传到了星网之上。 哪怕是没有见过精神体的联邦人,也能察觉出这对鹿角的不一般。 原本还在质疑又又的人,也不禁开始动摇。 霍华德猛地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强撑着道:“这只是一个案例,并不能说明什么!” 又又皱了皱眉:“可治愈异能也只有我一个案例啊?” 霍华德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又又却叹了口气:“好吧,如果非要再有一个案例的话……希尔哥哥!” 随着他声音落下,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了修订会现场。 不管是那标志性的银发紫眸,还是站在他身侧的银狼,都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帝国的那位质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场的安保是怎么回事!” “帝国狗滚出去!” 现场的护卫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冲到他面前,想要抓住他。 可是下一秒,他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当他和身旁的银狼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又又身旁,亦步亦趋地保护着小幼崽。 一名委员气急败坏,指着他们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霍华德握紧手中那根不合手的手杖,却是冷声对江砺道:“江元帅,这是联邦最重要的会议,你要让帝国人来搅局吗?” 江砺还没说话,又又便无辜道:“是你们说要看第二个案例的啊!” “什么?!” 此时,希尔身旁的银狼缓缓消失,而他的发间却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狼耳。 他抬起手指,指向了霍华德身旁的卡森。 卡森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霍华德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卡森,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卡森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瞬间回荡在整个会场。 原本嘈杂的会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卡森那一巴掌力气极大,霍华德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半天都没有回过神,脸颊上更是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而希尔也在此时收回了手。 卡森的眼神从迷茫渐渐清醒,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慌忙道:“怎、怎么了?” 他下意识看向霍华德,却发现霍华德偏着头,脸上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印。 他愣住了,脱口而出:“议长,谁敢打您?!” 霍华德神情惊怒,恨不得给这蠢货打回去。 只是,比起愤怒,他心里却埋着更深的恐惧,他决不能让这次修订会就这样无疾而终。 他猛然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大门却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竟然是联邦最高法院的人。 “霍华德议长,您涉嫌叛国罪、走私罪、贪污受贿等多项罪名,请和我们走一趟!” 霍华德身体一软。 可是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他了。 所有人,包括摄像头,都对准了又又和他身旁的希尔。 不管是晶莹剔透的鹿角,还是威风凛然的狼耳。 都在宣告着,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十二年后。 蔚蓝星区医疗中心,特殊手术室。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精神体觉醒手术。 经过十二年的发展,在又又的引导和帮助下,这项手术已经渐渐走向了成熟。 刚开始进行手术的时候,联邦反对的声浪不小。 但随着第一例患者手术成功,并且成功自愈异能病症后,支持者便渐渐增多。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这项手术的。 每一名患者都要经过多项检查,确认符合要求才能进行手术。 这次接受手术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负责手术的正是乐清沅。 小女孩一点都没有即将要接受手术的紧张感,反而一直问乐清沅:“乐医生,等我做完手术,我的背上真的会长出蝴蝶翅膀吗?” 这几年,拥有精神体渐渐成为了一种新的时尚,尤其是不久前,一名拥有蝴蝶精神体的偶像明星爆红,更是掀起了一番热潮。 对于小女孩的问题,乐清沅有点头疼,只能再次跟她强调:“一会我们会用特定波段刺激你的意识核心,唤醒远古病毒的基因片段,这个过程会十分痛苦,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我们会辅助你凝结精神体……”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了好多遍了!”小女孩挥了挥手,“我们赶紧开始手术吧,等开学我还要给我同学看呢,到时候羡慕死他们!” 乐清沅:“……” 他看着兴奋得过了头的小女孩,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护士,低声道,“去看看又……江医生在不在,要是他在,就去请他过来。” 吩咐完这些,乐清沅才安排小女孩躺到特制的手术台上。 随着手术开始,乐清沅等人都退出了手术室,房间里只剩下等待手术的小女孩,她这才感觉到有些害怕。 一开始的波段还比较柔和,她只是微微地皱起眉,但很快,随着波段增强,她的神情顿时一变,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乐清沅凝神看着她的身体数据监控。 这种特定波段,是他们和又又经过很多次研究才确定下来的,已经是最温和的刺激手段了,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扛不住这种痛苦。 乐清沅分心看了眼手术室内的小女孩,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要激烈很多。 虽然按她此刻的数据,还没有到最合适的时机,但乐清沅还是当机立断:“释放精神体诱导喷雾。” 他话音落下,手术室内慢慢喷射出一道道淡绿色的喷雾。 这喷雾也是又又研究出来的。 能够让患者更快凝结出精神体。 雾气缓缓地聚集到了她的脊背处,随后,一对透明纤细的翅膀慢慢成型。 眼看着小女孩的挣扎变得没有那么剧烈。 乐清沅刚松了口气,谁知监控却忽然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手术室的小女孩再次疯狂地挣扎起来,还未完全成型的翅膀竟在不断异化。 乐清沅倒吸了一口凉气,厉声喊道:“关闭精神体诱导喷雾,注射镇定剂……”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对异化的翅膀像一只水蛭般,正在疯狂地吸食着小女孩身上的生命力,不过短短十几秒,那对纤细的翅膀竟骤然膨胀到了十几倍的大小,几乎将整个手术室都填满。 警报声越发急促刺耳,小女孩的身体监控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恶化。 乐清沅几乎用上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作用却极其微弱。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大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打开手术室大门,我来解决。”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乐清沅仿佛听到了救命的仙音一般,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又又!”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掠过他的身边,栗色卷发被塞在了手术帽里,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眸子,朝他微微地弯了弯。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乐清沅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那对异化的精神体翅膀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然刺向门口,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拦住。 又又看向几乎被病气填满的手术室,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而原本张牙舞爪的病气,在靠近他的瞬间,就被吸纳进了他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他的额角也缓缓生出一对透明的鹿角,只是比起幼年时圆润可爱的小鹿角,现在的鹿角长大了许多,也变得威严了许多。 他探出手,点在了翅膀的根部,将那团肆意生长的病灶吞噬进去。 在手术室外的众人,只看到他的指尖点在精神体上,原本膨胀的精神体竟缓缓回缩,直到恢复成正常的大小。 那竟是两对翅膀,薄而透明,翅脉呈现清晰的网状,此刻正微微地翕动着。 一旁的护士小声惊呼:“是蜻蜓的精神体!很罕见呢!” “听说昆虫类精神体觉醒时很容易出现异常,幸好这次有江医生在!” “江医生虽然年纪很小,但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呢!” …… 又又并不知道外面的讨论,而是看向那名小女孩,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小女孩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睛,迎面便撞上了一双如湖水般澄澈的绿眸:“我……怎么了?” 又又耐心地解释道:“你在手术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意外……”小女孩的记忆缓缓回笼,这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是……是你救了我吗?” 又又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是治愈师!!” 这些年,不管是异能病症被彻底治愈、罕见病相关的研究,还是精神体觉醒,都和治愈师脱不开关系,他的名声几乎响彻了整个联邦。 不过又又不喜欢张扬,除了当年在《异能法案》修订会上那次,之后便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大众只知道,他是栗发绿眸,今年也不过刚刚成年而已。 小女孩也只是看到那双绿眸,才脱口而出,可见他没有反驳,这才意识到真是正主! 她当即顾不得虚弱的身体,一骨碌爬起来:“我……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又又:“……啊?”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同学全都是你的粉丝!我要是能跟你合影,他们肯定会羡慕死我的!好不好?求求你了……” 最终,又又也没有办法,只得戴着口罩跟她合了个影。 等到她被送去病房,他才舒了口气,取下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乐清沅连忙迎上来:“幸好你在,又又,要不然她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又又笑了笑:“没关系。” 和小时候相比,他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没有了,一张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五官清秀漂亮,身形也因为抽条的关系显得有几分纤瘦。 然而他走动间,却自有一番灵动矫健,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些年,乐清沅也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从一个软乎乎的小幼崽,慢慢成长为整个异能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想到这里,他又笑道:“老师他们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又又和章教授他们在研究新课题,时常泡在研究室里。 乐清沅之前让护士去找他,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念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这才挽救了一条生命。 “我自然有办法!”又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透出几分小时候的模样,见乐清沅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担忧,便主动透露道,“清沅哥哥,我和章教授他们最近在研究精神体预测,能在手术前,便模拟出患者的觉醒精神体,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真的吗?!”乐清沅又惊又喜。 这些年,精神体觉醒手术虽然已经很成熟,但觉醒的精神体因为不同特质,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经常让他们措手不及。 如果能够提前模拟出患者的精神体,不管对医生还是患者来说,都能安全很多。 他还想再多问几句,又又却已经先一步脱掉了白大褂,递到乐清沅手里:“我先走咯,清沅哥哥明天见!” “诶!” 乐清沅来不及叫住他,就看到一台悬浮车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前。 车窗打开,露出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正是希尔。 希尔自从觉醒异能后,帝国那边便瞬间炸开了锅,各种骂他是叛徒什么的。 不过希尔完全不在意,甚至因为在外事区住不下去,江砺还让他搬到了元帅府。 他只觉得是因祸得福了,从那以后他便和又又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直到又又进入了医疗中心,他便主动接手了又又护卫队长的职责,贴身保护又又。 希尔一见到又又,原本冷冽的表情便瞬间变得柔和:“下班了?” “嗯!”又又钻进悬浮车里,又朝着乐清沅挥了挥手,“清沅哥哥再见!” “再见……” 乐清沅的话还没说完,悬浮车便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道尾烟。 乐清沅:“……” 该说不说,这个场景真是该死地熟悉啊!! 他拿着又又的白大褂,正要回去,就看到自己的老师章康教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又……又又呢?” 乐清沅迟疑地指了指天上:“刚走……” “哎呀!刚出的结果!”章康直拍大腿,又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拦着他?!” 乐清沅:“……” 他拦? 他是能拦得住希尔的精神控制,还是能拦得住那头比他还高的银狼呢? 章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揉了揉额角,最后郁闷地咕哝了一句:“都是帝国人的错!!” 乐清沅:“……”- 此时,偷溜成功的又又正坐在后座翻零食吃。 小时候,因为被哥哥姐姐管控吃零食,他就一直让希尔隐身帮他偷渡。 希尔也就习惯了会在身上带点辣条或者薯片什么的。 现在他们长大了,哥哥姐姐对又又的管控放松了,但两人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 又又撕开一包辣条,“吭哧吭哧”地吃了大半包,才长舒一口气:“爽!” 希尔设置了自动驾驶,也走到后座。 他比又又大六岁,相比于又又还残留着一点少年人的气息,他已经全然是成年人的模样了。 高大的身形让原本宽敞的空间都显得有几分逼仄。 略长的银发被扎在了脑后,一双紫眸深邃神秘,注视着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他坐在又又身旁,熟稔地拿纸替他擦掉嘴巴上的辣油。 又又早就习惯被他照顾,微微仰起头,好让他擦得更方便一点。 弧度漂亮的唇因为被辣油浸润,比平日要多了几分色泽,唇瓣饱满,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隐约可见淡粉的舌尖。 希尔的动作顿了顿,收回纸巾,但尾指却不小心蹭到了柔软的唇瓣。 他只觉得被蹭到尾指也仿佛被辣到了般,微微发烫,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又又却浑然未觉,还在跟他说话:“二姐说,黑市里现在竟然还在偷偷做精神体觉醒手术,指标明明就不符合,也强行去做,说是死了好几个人……” 希尔有些出神,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又又说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回答,疑惑道:“希尔哥哥,你怎么了?” 希尔被他的声音唤回,顿了顿道:“没什么。” “你是不是累了?”又又皱起眉头,伸手就将他身上那一缕病气吃掉,“失眠、焦虑、上火,还有……” “我没事!”希尔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离到家还有一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手动开车,更稳一点。” 他说完,便又重新回到了驾驶室,将自动驾驶改回了手动。 只留下又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希尔哥哥这是怎么了? 第84章 悬浮车很快便进入了元帅府。 下了车,又又下意识去牵希尔的手,没想到希尔僵了一下。 “希尔哥哥,你怎么了?”又又疑惑地问他,“你这几天都有点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尔抿了抿唇。 他的掌心与又又的掌心相触,明明是早已习惯的姿势,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掌心仿佛也沁出了微微的汗意。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唯恐又又察觉出什么,只能避开他的目光:“没事……” 又又立刻便意识到希尔有事瞒着他,这让他有一点小沮丧。 两人这些年同吃同住,相伴着一起长大,更是彼此坦诚,有什么都会告诉对方。 这还是希尔哥哥第一次隐瞒他。 希尔看到又又垂下的头,心里微微一痛。 他想说,可是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他不想瞒着又又,可那些事情又怎么能告诉他呢?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进入了房间。 宁叔正在指挥大扫除,见他们进来,立刻便笑着道:“小少爷,希尔殿下,大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和元帅谈事情。” 又又立刻抬起头,惊喜道:“大哥回来了?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之前。”楼梯上方传来江从谦的声音。 又又愣了一下,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江从谦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 身上是还没有换下来的深灰色西装,背光的身影竟恍然有几分陌生,让又又都有点不敢认。 这次江从谦去巡视产业,出差了大半年。 这还是又又被找回来后,和大哥分开最长的时间。 见他有几分踟蹰,江从谦主动走下楼。 镜片后的灰眸带着温和的笑意,朝他张开手臂。 这熟悉的动作,让那点陌生瞬间消失。 又又松开希尔的手,朝着大哥跑去:“大哥!我好想你呀!” 江从谦熟练地抱了抱弟弟:“给你们带了礼物,已经放你们房间了。” “嘿嘿~”又又抱住大哥的手臂,满足道,“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江从谦眼底漾起笑意,抬手揉了揉又又的栗色卷毛。 但下一秒,又又便皱起眉:“大哥,你又没有好好休息,严重睡眠不足、异能消耗过度……” 江从谦:“……” 他光想着早点回来见家人了,差点忘了,在又又面前,他这身体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江从谦神色未变,却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希尔也回来了,我听说前几天帝国那边又来找你了,还能应付吧?” 当初,希尔觉醒异能后,帝国那边怒不可遏,声称要与他断绝关系。 但这些年下来,联邦双觉醒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不仅身体素质更好,而且也没有异能病症,或者精神体的病痛,几乎是验证了又又所说的最终进化论。 于是,帝国的态度也变了。 这几年一直想办法修复和希尔的关系,甚至想让他带又又回帝国。 希尔自然是懒得理会的。 因而,听到江从谦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 江从谦他们早就习惯了希尔的态度,除了面对又又,对其他人他是要多冷淡就有多冷淡,对他们也是如此。 谁知,又又听到他们的话,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江从谦将他的表情记在心里,等希尔离开,才问道:“又又,你和希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刚两人进门,他就注意到了。 虽然他们和往常一般牵着手,但又又的神情看着有些低落,希尔也有些不自然的样子。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别说是冷战了,几乎连架都没吵过。 关系有时候好到,有时候连他这个亲大哥都会嫉妒。 像现在这样的情形,可以说从未在两人身上发生过。 果然,听到大哥的问话,又又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希尔哥哥最近是有点怪怪的……” 江从谦眉头一挑:“哦,怎么怪了?” 又又皱起眉头:“他最近总有点躲着我,说话也不看我了,哦,他还失眠焦虑,大哥,你说是不是帝国那群坏人又欺负他,给他施压啊?” 江从谦:“……” 看着弟弟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很是无语。 希尔怎么可能被欺负! 他根本就没拿帝国当回事,当初帝国那边也不是没有强硬过,结果被希尔用精神控制他们自己人互殴,脸都被揍成猪头了。 后来,帝国那边就改变战略,变成怀柔了。 江从谦根本不觉得,帝国那边能给希尔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他这些反应…… 可还没等江从谦开口,大门再次打开,江昭晏大步走了进来。 这些年江昭晏屡立战功,已经从少将升到了中将,距离上将也是一步之遥。 “大哥!又又!” 又又立刻就忘记和大哥的讨论,朝着二姐迎了上去。 两姐弟还是跟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江昭晏最近在忙着查黑市那边的精神体觉醒手术案,忙得焦头烂额,今天好不容易才抽出空回来。 “已经查到人了吗?”又又忍不住问。 之前二姐他们打击了一处手术点,救了好几个手术失败的人,都是危在旦夕,只能送回来给又又救治,但路上还是有两人去世了。 而又又救下的三人,不仅没有觉醒精神体,还因为异能源损伤严重,连异能也失去了。 想到这里,又又就既愤怒又惋惜。 江昭晏说道:“他们很警惕,走之前几乎把所有证据都毁掉了,好在有见微,修复了光脑上的证据,可以通过这个查到他们联络的办法,说不定就能把人给抓住。” 又又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听到江昭晏说起三哥,忍不住又压低了声音:“三哥还跟爸爸生气呀?” 这些年下来,他们一家人因为又又,关系渐渐弥合。 虽说不如旁人家亲密,但每周一次家人聚餐的习惯却是渐渐保留了下来。 不过,一个月前,江见微和爸爸因为一件小事大吵一架,连着几周都没有回来吃饭了。 江昭晏叹了口气:“我打了通讯给他,他说最近星网升级,他太忙了,真是,他还能有我忙?不就是拉不下面子,不想回来吗?” 江见微自从基因缺陷被又又修复后,就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后来更是直接被挖到了星网系统,成了总工程师。 他看着脾气好,实则性子格外执拗,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基因缺陷,就一个人跑到能源星上去住着了。 这次本也是小事,奈何当时又又正在实验室忙着,不在家,江从谦也在外出差中。 江昭晏原本想劝架来着,结果越劝,江见微和江砺反而吵得越厉害,最后就以江见微离家出走结束。 江昭晏满脸苦涩:“还好你和大哥回来了,我真是宁愿去跟星盗或者反叛军干架,也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了!” 又又同情地拍了拍二姐,又眨巴了一下眼睛:“没事的,二姐,我跟爸爸说了,也给三哥发信息了,他答应我今天会回来的。” “太好了!”江昭晏恨不得抱着弟弟亲一口,奈何曾经的小幼崽已经长大了,最后只能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又又宝贝真是太贴心了!!” 又又脸颊微红,虽然成年了还被叫宝贝,有点点害羞,但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昂起下巴:“那当然!” 希尔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顿时一凝。 梦中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殷红的唇,雪白的下巴,还有柔软的腰肢…… 他的心脏立刻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他喉结滚了滚,连忙闭上眼睛,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挥去。 而他的行为,正好被一旁的江从谦看了个正着。 江从谦微微地皱起眉。 而此刻,江砺也处理完了公事,走出书房。 才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又又和昭晏的声音,时不时还有江从谦几句搭话。 如此热闹非凡,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孤寂清冷的元帅府。 江砺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可随即又收敛起来。 他看着通讯器上的那个名字,最终还是放下了心里那点纠结,给江见微发了一条信息。 这些年,他也改变了许多。 谁能想到,他都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却在幼子身上,才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正如又又所说,自家父子,何必还要分个是非对错呢? 于是,等他下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风尘仆仆回家的江见微。 两人见到彼此,竟都有些尴尬,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又又站起来,夸张地喊道:“宁叔,什么时候开饭呀!我快饿死了!” 原本冷滞的气氛才缓缓开始流动。 江昭晏偷偷给又又比了个大拇指。 又又也回了个“一切交给我”的眼神。 姐弟俩并肩朝餐桌走去,只是在即将入座的时候,又又便下意识回头去找希尔:“希尔哥哥,你跟我一起坐吧。” 江昭晏早就习惯了。 从希尔搬到元帅府之后,一开始又又是担心他不习惯,所以每次吃饭都会挨着他一起坐。 谁能想到,长大了,这习惯也没有改变。 可没想到,江从谦却忽然道:“又又,今天你跟大哥坐一块。” 又又愣了一下。 “怎么?嫌弃大哥?”江从谦半开玩笑道。 “没有。”又又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希尔,却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被大哥叫过去。 又又抿紧嘴唇,难得有一点点生气,于是重重地踏着步子朝大哥身边走去。 谁知,他刚迈开腿,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希尔虽然内心仍旧兵荒马乱,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理智行动了。 “希尔哥哥?” 看着又又疑惑的眼神,希尔却并未松开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我……想跟你坐一起。” 江从谦不禁眯起了眼睛。 但下一秒。 “好呀。”他回握住希尔的手,拉着他在江从谦身边坐下,“这样就好啦!” 江从谦:“……” 希尔:“……”《 》 【正文完结】 第85章 吃过饭后,江昭晏便拉着又又和江见微,去讨论黑市手术的事情。 而又又只一个错眼,就没有看到希尔了。 见他左顾右盼,江昭晏没忍住,把他的脸掰回来:“别看了,希尔还能在元帅府失踪了?” “我又不一定是在找希尔哥哥……”又又哼了一声,“说不定我是在找大哥呢!” 江昭晏还没说话,一旁的江见微便幽幽道:“这话,我都不信。” 又又:“……!” 江昭晏却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刚好像看到希尔和大哥一起出去来着……” “希尔哥哥和大哥?”又又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怪他惊讶,实在是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话聊的样子。 这些年,他们俩顶天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私下里几乎没有说过话。 别说又又好奇,江昭晏和江见微也很好奇。 就在两人怂恿又又一起去偷听的时候,江从谦和希尔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两人的神情都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嘛!这么快!”江昭晏吐槽,为没有看到大哥的八卦而郁闷。 又又却有些怔愣。 他刚刚似乎看到希尔哥哥身上有一缕受伤的病气! 难道……大哥竟然揍了希尔哥哥?! 可是为什么呀! 而且,希尔哥哥身手极好,不仅拥有银狼精神体,还有精神控制的异能,平常都只有他打别人的份,怎么会被大哥一个脑力异能者给揍了?! 又又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吧,又怕伤了希尔的自尊心。 最后只能将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 而且,自从那天从元帅府回去后,希尔就忽然开始变得很忙碌。 换做以前,希尔接他回来之后,两人要么坐阳台上看星云聊天,要么一起去星网上玩一会。 就算又又有事忙碌,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希尔。 可是最近,希尔将他送回公寓后,就会匆匆忙忙出门,有时候甚至会忙到凌晨才回来。 又又这才发现,除去实验室的时候,他平常几乎时时刻刻和希尔待在一起。 因而,希尔稍微一忙碌起来,他顿时就觉得不习惯了。 “又又,你怎么了?”章康教授看着忽然发呆的又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又又回过神:“我没事,我们继续吧。” 章康教授却按住他的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是累,你不如休息两天,我们的项目也没有这么急的。” 又又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卷起来恨不得不眠不休的章老吗! 其他研究员也都跟着附和:“是啊,江医生,你还是好好休息几天吧!” 又又哭笑不得:“我没事。” 他晃了晃脑袋,把无关工作的事情都晃出去,恢复了往日的专注。 等到忙完去吃午饭的时候,他正想着希尔的事情,却忽然听见两个研究员在聊天,他只听到了帝国相关的关键字,便急忙走过去:“不好意思,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两个研究员看到他也很惊讶:“江医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才迟疑道:“我们在说帝国不久前的政变,听说大皇子忽然暴毙,余下的几个皇子和公主争权,听说那边如今政局动荡,闹得不可开交呢……” “江医生,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又又这才恍然。 难怪章教授他们对着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是以为他因为希尔在忧心这些事情吧。 但其实他这几天忙于实验,闲暇时又惦记希尔,根本无心去理会这些琐事,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希尔哥哥最近的忙碌是因为这件事? 又又心事重重地下了班。 谁知刚走出医疗中心,就发现希尔已经开着悬浮车在那里等他了。 “希尔哥哥!” 希尔走下悬浮车,来到他面前。 又又这才发现,他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希尔的身形并不算壮硕,但肩宽腿长,极有存在感。 再加上他那张美得很有距离感的脸,简直压迫感十足。 这些年下来,随着联邦和帝国的关系逐渐缓和,彼此之间通商、旅游、学习,联邦人对于帝国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 又又看到好几个想要上去搭讪的,只是被希尔冷冷一瞥,都给吓退了。 只是在看到又又的瞬间,他脸上冷冽的表情瞬间融化,温声问道:“今天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又又眨了眨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前的希尔哥哥又回来了。 希尔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家。” 又又迟疑着将手放到希尔掌心,随后就被希尔牢牢握住。 又又这才发现,希尔的手竟然比他的大一圈,将他的手掌严严实实地裹在掌心里。 他们从前也牵手,但他却觉得,此刻好像有些不一样。 而希尔也没有之前躲闪僵硬的模样。 他护着又又上了车,随后也跟着坐了进去。 他的腿挨着又又,灼灼的热度隔着裤子传到了又又身上,让他忍不住扇了扇,把悬浮车温度降下来一点。 “热?”希尔问道。 又又点点头:“有一点。” “等会。”希尔说着,忽然侧过身体,整个身体朝又又俯过来。 他一只手臂撑着座椅,另一只手臂则越过又又。 从后方看去,几乎像是把又又整个搂进怀中。 微凉的银发轻轻搔过又又的脸颊,两人的呼吸也有一瞬的交错。 明明两人的身体之间还有不少距离,但又又的心脏还是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第一次觉得这台悬浮车的内部空间有点逼仄。 希尔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支冰激凌,递到又又面前。 又又感受着面前的凉意,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希尔熟练地替他把包装袋撕开,“火锅味的冰激凌,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 “哦……” 又又慢了半拍才接过冰激凌,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希尔的皮肤。 比起散发着凉意的冰激凌,希尔的手指温度却有些高,烫得又又下意识松开手,好在希尔及时反应过来,这才没有把冰激凌掉在身上。 希尔叹息一声,声音似乎有些哑:“我喂你吧。” 又又就着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冰激凌。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一直好奇口味的冰激凌,他居然完全尝不出味道。 又又就这么神思不属地吃完了半个冰激凌。 剩下的半个,希尔就不许他再吃了,转而塞进了自己嘴里。 又又看着被自己舔得乱七八糟的冰激凌,被希尔毫不在意地咬下去,倏地睁大了眼睛。 明明小时候,两人也经常同吃一个冰激凌。 但又又却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同的情绪。 又又自从进入医疗中心后,便搬到了医疗中心附近的公寓居住。 说是公寓,实则安保严格,居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医疗中心的教授或者医生。 两人走进去,迎面便撞上了一名急匆匆往外跑的医生。 希尔反应迅速,连忙扣住又又的腰往旁边一带。 “没事吧?” 又又摇摇头,刚想往前走,却发现希尔扣在他腰侧的手并没有松开。 “希尔哥哥你……” 又又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希尔眸色深沉,里面涌动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而下一秒,希尔的神色便恢复如初,扣在他腰侧的手放开,转而握住他的手:“走吧。” 又又怔怔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十足。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可如今,又又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希尔了。 以至于他原本想问希尔关于帝国的事情,也给忘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又又很快就无心去想这些了。 和章康教授的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他几乎整日整日泡在实验室,累到话都不想说。 等希尔接他下班的时候,还没说几句话,一转头,他竟已经靠在悬浮车里睡着了。 希尔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他瘦了的脸蛋。 随即将他打横抱起,回到公寓。 虽然在睡梦中,又又也能感觉到熟悉安全的气息,脑袋依恋地往希尔胸口靠了靠。 希尔脚步顿了顿,抱着他的手也微微一紧。 但很快,他就再次迈开步子,抱着他走进公寓。 这间公寓是两人一起住的。 客厅布置得极为温馨,所有的东西都有着一模一样的两份。 一样的水杯、抱枕、毛巾…… 过于可爱的玩偶和锋锐无匹的机甲模型摆在一起。 气质截然不同,却又相得益彰。 希尔抱着又又进入他的房间。 即便已经成年了,又又和小时候的喜好也没多大差别。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在最醒目的地方,还有蛋壳小鸡的限量版手办。 希尔熟练地跨过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又又放到床上。 刚松开手,就被揪住了袖子。 又又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道:“希尔哥哥,想洗澡……” 希尔愣了愣,但很快便道:“好,我去给你放水。” 他起身,走进浴室里,细心地调好水温。 原本这些事情是可以交给机器人的,但希尔却仿佛没有想起这件事,并没有让机器人过来。 等到水放好,他才回到卧房。 只是看到又又的瞬间,他的脚步便僵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蛋壳小鸡的小内裤。 他怀中抱着乱成一团的被子,白皙的腿搭在被子上。 蛋壳小鸡被撑成了圆润的弧度,和纤细柔韧的腰拉成了一条漂亮的线条。 梦中的画面再次袭来。 希尔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直到又又因为冷,瑟缩了一下肩膀,他才如梦初醒般,收敛了所有情绪,目不斜视地将他抱进浴室。 “可以自己洗吗?”他将又又放进浴缸,轻声问。 温热的水将又又从睡梦中拖了出来,他有些呆呆地看着希尔。 因为隔着水雾的关系,希尔的脸似乎有些模糊,连带着他的声音似乎也低沉沙哑了些。 听得又又耳朵有些痒,他揉了揉耳朵,点点头。 “好,我去外面等你。”希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浴室。 又又抓着浴缸的边沿,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今天的希尔哥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不过,因为太困太累,他没有多想,迅速地洗完澡,换好睡衣,便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他元气满满地推开门,就看到希尔正在和机器人吩咐什么。 “希尔哥哥?” 希尔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醒了?” 又又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嗯!” 希尔熟练地替他拉开椅子:“昨晚睡得好吗?” “好!我都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又又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家舒服!” 希尔见他神情没有异样,下意识松了口气。 看来又又昨晚睡迷糊了,应该并没有注意到…… 他怕自己又想到什么,连忙走到另一边:“先吃东西,一会我送你去医疗中心。” “哦……” 虽然希尔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又又在这方面本就敏锐,再加上和他太过熟悉,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躲闪。 这让原本心情极好的又又,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戳着碗里的早餐,无精打采道:“今天先不去医疗中心,二姐今早给我发信息,说让我先去一趟军部。” “好。” 希尔也没有多问,等又又吃完,两人如往常般一同出门。 看着希尔开悬浮车的身影,又又下意识咬住嘴唇。 希尔哥哥……到底在躲着他什么呢? 等到了军部,希尔为了避嫌,并没有跟他进去,而是在悬浮车上等他。 又又独自去了二姐的办公室,却发现大哥和三哥竟然也在。 又又愣住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江昭晏揉了揉额头:“我来说吧。” “又又,见微查到了黑市违法进行精神体觉醒手术的幕后黑手,我们在抓捕的过程中,还发现了另一条产业线,是有关圣律帝国的。” 又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什么产业线?” “是进行异能觉醒手术的。” 又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这项手术我们根本就没有研究啊!连成功案例都没有,他们怎么敢的!那些帝国人也相信吗?” 因为身处联邦,所以这些年,他和章康教授他们一直研究的都是精神体觉醒手术。 而异能觉醒手术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又又现在根本都抽不出时间来研究。 谁知,江昭晏却叹了口气:“谁说没有成功案例,希尔不就是吗?严格说来,他才是除了你之外的,第一个同时觉醒精神体和异能的人啊!” “那些人就是打着希尔的幌子,把人骗过来的……” “希尔哥哥不会这么做的!”又又想也不想,就替希尔辩驳。 江从谦却忽然开口:“我知道,但我们相信没有用,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小,而且这件事还牵扯了帝国内部的政治斗争,你得让希尔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又又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又又!” 江昭晏都没有叫住他,纳闷道,“怎么这就跑了?” 江见微也忍不住道:“大哥,这不是都已经查清楚了,和希尔无关吗?你干嘛吓又又!” “你们懂什么?”江从谦冷嗤一声,低声叹道,“崽大不中留啊……” 上次打希尔还是打轻了!- 又又跑出军部,往悬浮车的方向跑去。 然而悬浮车上却并没有看到希尔的身影。 又又心里又急又慌,找了一圈才发现希尔竟然在星穹回廊那边。 他连忙朝那边走去,却发现希尔对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看他的装束,似乎正是圣律帝国的人。 又又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鹿角也缓缓生长出来,五感越发敏锐。 这时,希尔对面的人神情忽然激动起来。 又又也从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回帝国”、“七皇子”、“辅佐”、“登基”…… 又又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从小到大,希尔一直在他身边,他都忘记了,希尔并不是联邦人。 他是帝国的七皇子,是圣律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而希尔也察觉到了什么,赫然转过头:“谁?!” 看到熟悉的鹿角,他一愣:“又又,怎么是你?” 他一边打发走对面的人,一边快步朝他走来,神情严肃:“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军部了,这太危险了!” 又又却完全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他脑中现在一团乱麻,只有一个念头:“希尔哥哥,你要回帝国吗?你……想当帝国的皇帝?” 希尔怔住:“你都听到了?” 听见他这么说,又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抓紧了希尔的手:“你真的要回去吗?” 希尔从未见又又这样慌乱过。 这让他心里那个隐秘的念头再次攀延而出。 他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又又,你希望我留下吗?” 又又愣住了。 这一次,希尔没有躲闪,他的紫眸直直地注视着又又。 之前深埋的感情,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原来昨晚并不是做梦,也不是眼花…… 希尔见又又怔愣出神的模样,原本满心的渴望,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样冲动的。 他努力勾起一抹笑容,试图挽救:“我……开玩笑的,我早就拒绝他们了,我不会回去……”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那勾心斗角的皇位他根本就没有兴趣。 几乎是同时,又又握紧了拳头,开口道:“希尔哥哥,你……可以为我留下吗?” 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希尔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声音艰涩,“又又,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又又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勇敢地看着他:“我想和希尔哥哥在一起,你……可以为我留下吗?” 他话音刚落,就被希尔猛然拥进了怀中。 希尔的力气有些大,箍得又又有点疼。 可他感受着希尔胸腔内剧烈的跳动,却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也拥住了他。 那一刻,两人的默契又回来了。 却好似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希尔哥哥再说一遍吧。” “嗯,希尔和又又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