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怎么又又又说他要早睡》 1、骨汤咕噜 骨汤在灶台上滚着。 稠白的雾气一股股顶起锅盖,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林闵低垂着眼,站在水槽前。 长发被挽起,扎成了一个有些松垮的发髻。 几缕发丝从松垮的发髻上掉出,落在他的耳侧。 他微微低头,视线移向自己身上的围裙。 身上那件围裙,是去年夏天和自己爱人一起在超市挑的,浅蓝格子上印着一只拿着胡萝卜的白色小兔,现在被水渍晕染出几块深色的湿痕。 他手里捏着一截粗长的山药,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干涸痕迹。 水流哗哗,冲刷着山药的黏液,也冲过他裸露的手指。 指尖,指关节,乃至手背,已经浮起一片片不规则的红斑。 灼热的刺痒感正顺着皮肤纹理细细地蔓延开来。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缓慢地,一遍遍地搓洗着。 动作有些迟滞,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偶尔因为过敏带来的细微刺痛,会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抬起眼,视线掠过蒸腾的水汽,落在墙壁的钟上。 他又眯了眯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十点。 他又眯眼,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十分钟后,他的爱人会准时回到家里。 水流声中,一些破碎的句子却突兀地撞进脑海: 【前夫哥还在等自己的妻子回家[嘲笑][嘲笑][嘲笑]根本不知道受现在和攻在一起,连公司门都没出[哈哈哈]】 什么情况? 林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前夫哥怎么有点惨惨的[哭笑不得]】 【受和前夫哥的感情不太好的感觉……但为什么前夫哥在等受回家……[疑惑][疑惑][疑惑]】 那几行突兀的文字,像油珠溅入还未来得及擦干水分的热锅,油滴迸溅,在他沉寂的心底炸开细小又尖锐的刺痛。 是幻觉吗? 可能因为他这些天来的失眠? 还是因为他这些天来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不安? 他垂眸,微微眯眼,盯着洗菜池边的水龙头。 水流声依旧。 指尖的刺痒也真实无比。 他伸出手指,又挠了挠自己刺痒的指尖。 可那文字…… “前夫哥”在等受回家? “前夫哥”?是在叫他? “受”?是他的爱人? “攻”?是另一个人? 他咬紧牙关,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只剩下汤锅的咕噜声,显得格外空旷。 湿漉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浅蓝格子的布料上,小兔子拿着胡萝卜,冲眼前人比心。 指尖和手背上大片的红斑在离开水流后,灼热感愈发清晰。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预料中的报备行程消息。 迟疑片刻,他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停留在早上的早安。 指尖动了动,打出了几个字: 「我去接你。」 【笑死我了[狂笑]现在攻和受你侬我侬,两个人一起加班,受都忘记给自己的前夫哥发消息说自己要晚点回家了[狂笑]】 他手指又动了动,按住了删除键。 聊天框的消息被删除。 他顿了顿,重新打下一句话: 「今晚炖了汤,等你回来。」 手指轻轻敲着手机侧边,眯眼。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屏幕熄灭前,轻轻点了点手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分钟之后,依然没有回复。 以往这个时候,他的爱人应该即将到家,时刻注意着他的消息。 他也应该已经收到「即将到家」或者「已停好车」的消息。 附赠一个狡黠的狐狸甩尾巴表情包。 但最近,他的爱人,似乎没有那么在意他的消息了。 一种冰冷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了出去。 “嘟——嘟——” 忙音。 长久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厨房里汤滚的声音变得聒噪,那沉闷的咕噜声一下下敲打在耳膜上。 【前夫哥怎么这个时候给受打电话……[纳闷]他不是应该好好熬汤吗?[皱眉]】 【楼上你太搞笑了[捶床]我记得小说里每次他的出场都是熬汤[叹气][无语][好笑]咦,汤达人[哈哈哈]】 【真别说,前夫哥这次给受打电话,竟然有一种紧张的刺激感[激动][激动]】 这次…… 他蹙眉,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却顺势按到了开关键,屏幕熄灭。 脸上的冷光倏地消失,却仿佛凝进了他的眼眸里。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嘟——嘟——” 同样的结果。 墙上的钟,分针又挪动了一小格。 十点零三分。 还有七分钟。 他站着,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股冷意从湿透的围裙下摆渗进来,从裸露的刺痒的手背皮肤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触到手背上那片红肿。 有些温热,但没有丝毫暖意。 视线再次落到手机上。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几乎不用的社交软件,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动着。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受现在和攻正在公司一起加班,根本没空理前夫哥[吐舌头]】 【前夫哥还心心念念受快回家了,等着给受盛汤,实际上受连公司门都没出[哭笑不得]】 【前夫哥也肯定不知道,受前几天借口晚回家也是因为给攻办欢迎联会……】 林闵抿唇,看到了弹幕所说的那个事情。 在共同好友的聚会照片,包厢角落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爱人。 穿着每天为他亲手熨烫好的衬衫,正侧头和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低声说笑,姿态亲昵。 照片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连公司门都没出……】 那行诡异的文字再次闪过脑海。 林闵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一片冰冷的反光。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连唇色都变得浅淡。 只有手背上的红斑,红得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放下手机。 灶上的汤还在不知疲倦地滚着。 白色的水汽氤氲了半个厨房,模糊了窗外的天光,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看着那口沸腾的锅,看着那浅蓝色围裙上傻笑着的那只兔子。 还有五分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红肿不堪的手指,那细密到令人烦躁的刺痒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让人无法忽略。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灶台的火焰。 咕噜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钟表的秒针,还在恪尽职守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注定等不到自己爱人回家的时刻。 十点九分。 他不会回来了。 【我怎么看着,前夫哥有点可怜[眨眼睛]】 【可是不是他和受的感情先消失了,攻才趁虚而入的吗?[皱眉]】 【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攻和受的感情线。】 攻……和受…… 林闵蹙眉。 他们是一对…… 这些在眼前乱闪的字眼应该只是他的幻觉。 他只能尽力去忽略。 仿佛这样,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字眼。 那他呢? 他又忍不住去想。 一分钟。 只剩下一分钟了。 秒针滴答,走向终点。 十点十分。 窗外没有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没有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没有那句带着笑意或疲惫的“我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寂静,还有那些漂浮的弹幕文字。 割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 刺痒感依旧,却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证明他不在梦境的知觉。 他抬起另一只相对干净的手,指尖触碰到围裙的系带,慢慢解开。 那个拿着胡萝卜比心的兔子,随着他动作,滑落,堆叠在脚边,像一团被遗弃的蓝色抹布。 他跨过那团湿漉的蓝色,没有去看那锅已经开始冷却的骨汤。 汤面上开始缓缓凝结的油花,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是他爱人当初试坐了无数次才选定的,说这样窝着看电视最舒服。 可现在,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僵硬。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立马焦急去够手机,满眼欣喜。 可是…… 不是……不是他爱人的消息…… 是一条催他交话费的消息。 嗯? 他蹙眉,眉眼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 怎么回事? 最烦这种没用的消息了。 就在此时,新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哇,受同意攻送他回家了,看来受和攻是真的稳了,前夫哥这边彻底没戏了[摊手]】 【也好,早点认清现实,对大家都好。】 认清现实…… 林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相框。 照片里,他和他的爱人紧挨着,在阳光下笑得晃眼。 那时他爱人的眼睛里有光,而不是像今天上午那样,一片沉沉的死水。 他们九年的婚姻,似乎要走向陌路了。 他的爱人不再爱笑,反而开始变得沉稳,变得不爱笑。 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相框表面,然后,指尖用力,将相框扣在了茶几上。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诶?前夫哥这是……要黑化了?[激动]】 【感觉更像心死了吧,都没什么激烈反应。[遗憾]】 【也好,安静退场,别耽误我们看主角谈恋爱。】 安静退场? 林闵闭上眼,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他和序知闲,不会走向陌路。 他更不会相信眼前这些文字的胡言乱语。 那股冰冷的怒意,此刻正混着手背上的灼痒,细细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刚好是序知闲的手机来电。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林闵后知后觉,他的手在发抖。 “喂?林闵?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细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 2、肩头湿意 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很干净,只有轻微的风声。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刺痒的红斑仿佛顺着血管爬上了他的喉咙,堵住了原本想质问的千言万语。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干涩平稳: “汤炖好了。”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凝滞,连风声都仿佛静止。 “……我在公司,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序知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丝紧张却清晰可辨。 林闵的视线落在被自己扣在茶几上的相框背面,木质的框架边缘,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外面风大?” “……什么?”序知闲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听到风声。”林闵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粗糙的织物表面,“以为你在路上了。” 【前夫哥这语气不对劲啊,太平静了[摸下巴]】 【暴风雨前的宁静懂不懂?[兴奋]】 【攻就在受旁边坐着呢,这电话开的公放,刺激[激动][激动][激动]】 那些文字又跳了出来,像苍蝇一样在眼前嗡嗡作响。 公放? 另一个男人? 就在旁边? 听着他和序知闲这漏洞百出的对话? 一股混杂着荒谬和恐惧的感觉猛地裹住了他。 “啊,可能……窗户没关严。”序知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尽快回来。汤……你先喝,不用等我。” 你先喝。不用等我。 多体贴。 序知闲总是很体贴。 林闵看着自己手背上连片的红斑,它们因为情绪的波动似乎更加鲜红刺目,灼痒感变本加厉。 他第一次因为处理山药过敏,手肿得像馒头,序知闲一边数落他不小心,一边红着眼眶给他涂药,夜里还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腕,怕他挠破。 才九年。 他们的婚姻只不过九年。 早在那些公司加班、同事聚会的借口变得频繁之前,某些东西就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腐烂了。 “好。”林闵听到自己依旧平稳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倦意,“那你忙。” 他没有立刻挂断,也没有再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轻微咳嗽声。 很轻,但在林闵耳中,却如同惊雷。 【卧槽!攻怎么出声了!?】 【完了完了,露馅了!】 【前夫哥肯定听到了!要爆发了吗?】 爆发? 林闵只是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对着听筒,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轻声说: “序知闲,早点回家。”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的同时,他抬手,狠狠挠向刺痒难耐的手背,指甲划过皮肤,带起几道鲜明的白痕,随即是更汹涌的灼热和痛痒。 这真实的痛感,反而奇异地压下了心底那片烦躁到想要砸东西的欲望。 他站起身,看了看那口已经冷却的汤锅,又走了几步,蹲下身,捡起脚边那团蓝色的围裙,轻柔地叠好。 之后,他走到玄关,换鞋,动作不疾不徐。 墙上的钟显示,十点十五分。 他拿起车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红肿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要去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那些漂浮的弹幕文字依旧在眼前闪烁,嘲弄着,剧透着。 该死的。 【前夫哥出门了!这是要去捉奸?[震惊]】 【不像啊,这表情也太冷静了[疑惑]】 【感觉更像是……心死了,连捉奸都没兴趣了?】 林闵拉开门,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涌了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那点温暖的烟火气。 他走入门外的黑暗,没有回头。 厨房里,那只扣在茶几上的相框,玻璃之下,阳光灿烂的笑容被彻底掩埋。 只有秒针,还在固执地走着。 滴答——滴答—— 丈量着这片死寂之后,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办公室里,序知闲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抱歉地看向身旁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秦先生,抱歉,之后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吧。” 而那声咳嗽声的主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笑:“看来,你家那位,在催你回家呀……” 序知闲张了张嘴,扯起一抹笑,解释:“现在确实不早了,一时和秦先生谈论太入迷了,忘记和我家那位说了。” 林闵最后那句“早点回家”,轻飘飘的。 但是,确实是他的问题。 现在才意识到,他真的有些饿了。 而且,不早了。 序知闲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预想中冰冷的黑暗并未出现,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着,客厅也泄出温和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骨汤香气,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洁剂的味道? 他心头莫名一松,随即又涌上更复杂的情绪。 他换下鞋,刻意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不愿意面对着什么。 客厅里,林闵背对着他,坐在那张他们一起挑选的柔软沙发上,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的汤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汤,色泽奶白,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旁边,是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格子带着小兔子图案的围裙。 林闵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汤碗,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声响。 “我回来了。”序知闲出声,喉咙有些发紧,“汤……你喝了?” 林闵这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预想中的愤怒,质问,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没有情绪的平静,平静得让序知闲心里发慌。 “嗯,喝过了。”林闵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味道很好。” 序知闲走上前,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碗冷却的汤上,“对不起,今晚临时……” “今晚下雨了。”林闵打断他,视线放在序知闲有些湿意的肩膀上。 序知闲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微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起。 【!!!难道前夫哥看到攻给受打伞了!】 【不可能吧?!】 【我靠我靠,楼上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刚才前夫哥好像出门了![目瞪口呆][目瞪口呆][目瞪口呆]】 但这些弹幕落在序知闲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受回家这么晚,攻不会生气吧[叹气][叹气][叹气]】 【受加班这么久,攻特别担心他[皱眉]】 “你没出门吧……”序知闲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出卖了他。 林闵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没出门,我一直在等你,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沙发,打了一个哈欠,“抱歉,下次我一定去接你。” 【前夫哥在乱说什么?!他不是出门了吗?[挠头]】 【前夫哥其实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吧[哈哈大笑]】 看着这些混乱一团的弹幕,林闵攥紧拳头,不再看序知闲。 而序知闲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垂眸,抿唇,脸色白了白:“林闵,你很累吗……” “有一点。”林闵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丝毫光亮,随即,他起身,端起汤碗,“汤有些凉了,我去热。” 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序知闲缓慢地回头,咬紧牙关。 这群弹幕……到底在乱说什么? 他想闭眼,彻底隔绝眼前那些让人绝望的文字。 但是…… 他眨了眨眼睛,眼睫微颤,没舍得闭眼。 要是他看不到弹幕,他就不知道林闵不在他身边时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受看起来好难过……攻真的好过分……竟然真的不送受回家[抓狂][抓狂][抓狂]】 回家…… 序知闲攥紧手指。 没错……林闵竟然没接他回家…… 要是平时下雨或者他加班,林闵都会接他回家的…… 这么一想,本来有些心虚的序知闲立马理直气壮。 【攻最近怎么对受这么冷淡……总是找借口不和受待一起……[皱眉]】 【我也发现了,以前攻每次见到受都可殷勤了,生怕受受委屈[生气][生气][生气]】 序知闲更委屈了。 弹幕说的没错。 林闵不仅没在他加班的时候接他,还睡着了…… 根本不在意他! 太过分了!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被刻意放大的委屈又不满的腔调,穿透了客厅墙面,也打断了林闵站在窗前的沉思。 林闵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片空阔的平静如同水面被投下石子,微微动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近乎漠然的沉寂。 他叹了一口气,走向客厅。 序知闲还坐在沙发上,但姿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心虚的蜷缩,而是微微昂着头,他又指着自己肩上那块还没有干透的湿痕,控诉般看着林闵: “你看!都湿透了!” 林闵的视线落在那片深色上,没有说话。 “以前下雨,你都会来接我的。”序知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今天雨这么大,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只能在公司楼下等了好久,差点感冒!” 【对对对!都怪攻!都怪攻没有把你送回家![生气][生气][生气]】 对! 序知闲扬起脑袋。 都怪林闵没有来接他!《 》 3、自导自演 林闵的脚步在灶台处顿住。 他偏头,看着序知闲仰起的那张脸,灯光下,那双曾经盛满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泛着红,带着刻意营造的湿漉漉的委屈,像一只被雨淋坏后急需安抚的小动物。 那理直气壮指责他的模样,几乎要让林闵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真的全是他的错。 可是。 他攥紧拳头。 序知闲不也没说实话吗? 【受委屈的样子好可怜!都怪攻!】 【就是就是,攻怎么不哄哄!】 【要是攻真的喜欢受,肯定早就把受抱在怀里安慰了!】 那些文字适时地窜出来,序知闲理直气壮的样子像一下子被戳破的气球,盛满心虚的眼神一下子被无法忽视的愤怒所替代。 林闵这么想和他吵吗?! 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闵的视线缓缓从序知闲脸上移开,落回他那片湿漉的肩头,又缓缓扫过他微微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比刚才更平,更缓,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电话,我静音了。” 他陈述着,没有解释为什么静音,也没有道歉。 “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继续说着,目光淡淡扫过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醒来看到时间,以为你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回应序知闲的指控,却又每一句都轻飘飘地,将那份指控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没有激烈的反驳,只是平静地铺陈自己突然想到的借口。 而这事实,只是随口胡诌,与序知闲精心编排的借口截然不同。 序知闲昂着的脑袋微微僵住,林闵这种不接招的平静让他蓄力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那股虚张起来的气势开始有些不稳。 “你……”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闵却朝他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甚至带着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他停在序知闲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序知闲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林闵要碰他湿掉的肩膀,或者……质问他。 但林闵的手只是越过了他的肩膀,拿起了他身后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干燥柔软的薄毯。那是林闵平时小憩时会盖在身上的。 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毯子被轻轻披在了序知闲的肩上,隔绝了湿衣服带来的凉意。 “擦擦头发,去洗个热水澡。”林闵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动作甚至称得上体贴,“别感冒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序知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的脸色,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汤我再热一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只留下平淡的一句,“你洗完澡出来喝。” 序知闲僵在原地,肩膀上柔软的毯子带着林闵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息,温暖地包裹着他,却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林闵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耐烦都没有。 他只是用最平常的态度,做着最应该做的事——给淋雨回家的爱人披上毯子,热好汤。 可是这种正常,在这种情境下,变得无比反常,无比……伤人。 【攻这反应……看起来还好冷漠[托腮]】 【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受为什么淋雨,和谁在一起……但是实际上他最在意受了[抹眼泪]】 【这算冷暴力吧?连说话都不愿意了。[眨眼睛]】 序知闲看着厨房门口透出的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汤碗被放入微波炉的轻微声响。 他垂眼,抿唇,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所有的表演和撒娇一般的控诉,在对方彻底的漠然面前,都变成了自导自演。 他猛地扯下肩上的毯子,扔在一边。 那温暖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试图转移视线的底气。 林闵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争吵和质问,都让他感到恐慌。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序知闲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件被扔开的毯子,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这令人窒息又带着温柔的冷漠吞噬。 【[惊恐][惊恐][惊恐][惊恐]】 【而且,今晚攻恐怕又是不能和受一起睡觉的一天[眨眼睛]】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闵端着那碗重新冒着热气的汤走出来时,序知闲还维持着扯掉毯子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只是肩膀垮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淋透后又被主人无视的蔫头耷脑的猫。 林闵仿佛没有看到他扔在一旁的毯子,也没有看他脸上那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恐慌的复杂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将汤碗放在茶几上,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喝吧。”他说,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 序知闲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用力到泛白。 微波炉加热后的汤香气更加浓郁直接,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林闵,”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试探,“我……我肩膀有点酸。”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以前他只要这么说,林闵总会放下手里的事,走到他身后,用那双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手,耐心地帮他揉按,直到他舒服地撒娇,最后往往演变成温存的拥抱。 林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序知闲微塌的肩膀上,那片湿痕在灯光下依旧明显。 同时,大片弹幕涌进了他的视线。 【前夫哥怎么还在犹豫!他不会真的怀疑攻和受了吧[害怕][害怕][害怕]】 【前夫哥别愣着啊!受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按了就能和好了吧?赶紧按!】 【但是受一直瞒着前夫哥是不是不太好[目瞪口呆]现在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真的好奇怪[皱眉]】 【其实前夫哥也不喜欢受[摸下巴][摸下巴][摸下巴]】 那些文字急切地催促着,仿佛按下那个开关,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却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林闵,序知闲,不喜欢他了。 看着林闵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序知闲的心也提了起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甚至是一点赌气的成分—— 林闵,我主动示弱了。 所以,你原谅我吧。 林闵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慌乱的心脏。 然后,他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累了就早点休息。”他移开视线,声音平淡无波,“热水泡澡应该能缓解。” 他没有动。 甚至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序知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那点微弱的期盼被彻底掐灭,只剩下难堪和冰冷的茫然。 林闵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方向。 “我去书房整理一下最近的文稿。” 简单的几个字,敲定了今晚,以及或许无数个未来的夜晚,他们的貌合神离。 【!!!真去书房了![捂嘴][捂嘴][捂嘴]】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捂脸]】 【前夫哥好狠的心……】 序知闲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闵毫不犹豫走向书房的背影。 “林闵!”他失控地喊出声,声音尖锐,“我都道歉了?!” 他都道歉了。 他还没有怪林闵没有接他。 他都没有怪林闵睡着了。 明明是林闵的错,他都道歉了。 他只是没有接到电话而已。 平时,他没有接到电话,林闵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 林闵的脚步在次卧门口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不用道歉……”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冰碴,“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没有去接你,也没有……给你送伞……” “送伞”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序知闲心上。 序知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林闵拧开书房的门把手,走了进去,然后,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序知闲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轻响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瘫软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那碗依旧在袅袅冒着白气的汤。 汤很热,甚至有些烫嘴。 但捧着碗的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挥之不去的的汤香,以及那件被遗弃在沙发角落,逐渐失去温度的毯子。 还有眼前那些依旧在疯狂刷新的不断翻滚的文字: 【唉,何必呢……两个人已经不合适了[叹气】 【两个人的话题现在变得很少,没有话题聊就容易吵架[叹气]】 【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散了吧散了吧。】 序知闲闭上眼,将滚烫的汤碗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 但那份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他才没有错。 明明是林闵的错。 他再也不给林闵交电话费了。 他和林闵才不是毫无联系。 他攥紧手指,眼睛发红。 他一直给林闵交电话费,林闵一直在家办公,在家照顾他。 所以,他和林闵,才不是对彼此感情变淡了。 【两个人结婚九年了,感情变淡的肯定的[点头]而且,两个人相差了整整五岁[叹气]】 五岁。《 》 4、电话误会 林闵关上书房门,却没有立刻去整理什么文稿。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指尖的红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灼热刺痒,他却没有再挠,只是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吸了一口气。 序知闲,果然…… 没有发现他的手过敏了呀…… 刚才那些弹幕的最后一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凿进他的心口。 五岁。 是啊,他比序知闲大了五岁。 序知闲十七岁稚嫩的时候,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自觉稳重可靠。 但遇到序知闲之后,却总是忍不住……忍不住示弱。 示弱……会让序知闲厌烦吗? 他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自嘲的弧度都弯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序知闲终于端起了那碗汤,瓷勺碰着碗壁,发出轻微又规律的叮当声。 那声音听在耳里,却像是一种无言的凌迟。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对劲。 如果是之前的他,他可能会直白地和序知闲说自己吃醋了,然后,撒娇,顺势得到序知闲的注意,顺势再撒娇…… 现在的他…… 太冷静了,太正常了,正常到近乎残忍。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颤抖的手指动了动,他叹了一口气。 起身,开门。 好好说话,一定要说晚安。 林闵抿唇,垂眸,在心里这么警告自己。 门口,放着一小瓶药。 是过敏药。 白色管身,熟悉的牌子,是他过敏时常备的那种。盖子旋得有些紧,似乎是那人犹豫了很久。 林闵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管身。 管身的凉意顺着指尖的红斑一路蔓延,却压不下皮肤下的灼痒。 送药,却不进来。 放在门口,像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的任务。 甚至连一句“记得涂药”都没有。 【前夫哥快涂药!手都肿成什么样了![皱眉]】 【受还是关心前夫哥的嘛……虽然并不多……】 【这关心也太敷衍了,人都没露面[撇嘴]】 弹幕再次剧烈跳动着。 林闵拿起药膏,垂眸,药膏很轻,没什么分量。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他过敏,序知闲总会急忙找来药膏,一边皱着眉数落他怎么又不戴手套,一边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冰凉的药膏涂在红肿处,还会孩子气地凑近吹一吹,问他还痒不痒。 示弱。 这个词再次撞进他的脑海。 以前他确实会示弱,用过敏,用头疼,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来换取序知闲的注意和心疼。 可现在呢? 示弱,只会换来一瓶放在门口的药。甚至可能……是厌烦。 他想起序知闲刚才在客厅里,那理直气壮又委屈的模样,想起他指责自己没去接他时,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序知闲在怕什么? 怕他追问? 怕他拆穿? 还是……单纯地不想面对他这张因为年长五岁而或许已失去吸引力的脸? 林闵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抵进掌心。 不能再想了。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药膏上。 药膏很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暂时缓解了那恼人的刺痒。 第二天,序知闲出门比平时早了些,神色间带着一丝刻意回避的匆忙,甚至没像往常一样询问林闵中午想吃什么。 林闵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离小区,直到尾灯消失不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或准备午餐材料。 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那紧扣的相框,叠好的围裙。 和昨晚唯一不同的,是已经洗好的汤锅和碗。 现在整整齐齐地放在橱柜。 序知闲,还是一如既往的放心他呀。 可是,他呢? 他能放心序知闲吗?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玄关柜上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那是序知闲前几天带回来的,说是公司发的补充协议,需要他签字。 林闵是自由撰稿人,有些版权事宜序知闲公司会直接与他对接,但他一直忘了给林闵。 序知闲今早出门太急,显然也忘了带。 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林闵眨眼。 但足够了。 而林闵并不知道,序知闲在早晨,几乎是逃出家门的。 引擎发动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 后视镜里,那扇熟悉的窗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大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心虚,委屈和莫名恐慌的窒闷感。 昨晚,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把药膏放在书房门口。 指尖触到冰凉门板的瞬间,他差点就要拧开门把冲进去,像以前那样,抓过林闵的手,一边涂药一边数落。 可他不敢。 林闵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扔进去的所有试探,抱怨,甚至那点可怜的撒娇,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反而被那冰冷的沉默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份平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他害怕。 他和他生气,和他撒娇,林闵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难道……真的像弹幕说的,林闵也不喜欢他了? 可是…… 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狠狠一缩。 不,不是的。 他和林闵……根本不是弹幕说的那样!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缓慢前行。 序知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却突然想到林闵那一头漂亮又保养得当的长发。 林闵一直留着长发,年轻时候倒也是个爱美的人,有时候还会挑染发尾。 各种颜色轮着换。 似乎势必要闪瞎他的眼。 那时候,他也年轻,会给林闵编各种各样的发型。 现在,都没有精力了。 十七岁认识,十八岁确定关系。 恋爱两年,结婚九年。 整整十二年,他们身边,只有彼此。 他只有他这么一个家人。 他也是。 十二年。 不是弹幕上轻飘飘的几个字,是四千多个日夜。 林闵于他,早已超越了爱人的范畴。 他抬眼,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方向盘,一秒一秒数着红灯倒数。 十七岁那个燥热的夏天,他在钢琴室里第一次见到来代课的林闵。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清隽的侧脸,正低头调整画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打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没错,他一见钟情了。 之后,他想尽办法加到这个“老师”的联系方式,在十八岁,终于表白。 没想到,这个笑起来总是眯眯眼的林闵,真的同意了。 恋爱两年。 林闵看起来比他成熟,但实际上,会因为熬夜赶稿瞌睡,在白天偷偷打哈欠。 格外喜欢撒娇。 结婚九年,激情或许褪去,但默契深入骨髓。 他知道林闵写稿时不喜欢被打扰,却总是默许他靠近,把他拦在怀里,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借口说自己找灵感;林闵知道他开会前会紧张,总会发个傻乎乎的加油表情包。 他们熟悉彼此身体最细微的变化,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大半情绪。 林闵留了多年的长发,从最初的张扬挑染,到后来的沉静栗色,再到如今只是定期修剪护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或松松挽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有心思去摆弄那些发丝了? 是从他升职后越来越忙的加班? 是从林闵为了照顾他,更多选择在家办公? 弹幕的出现,放大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受怎么心不在焉[摸下巴]是不是在想攻……】 绿灯亮了。 他收起所有思绪,一路绿灯到公司。 刚打算下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发来的消息: 「早,昨天讨论的方案我修改了一版,发你邮箱了。另外,今天天气不错,中午一起吃饭聊聊细节?」 序知闲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回复。 最终,他锁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昨晚,那么晚了。 而且下雨了。 但是,林闵没有接他。 昨天他的车停在停车场,但公司只是一个小破公司,离停车场有一段距离,离便利店的距离和在停车场的距离差不多。 没有伞,他只能淋雨。 但他知道,林闵一定会来接他。 之前的十一年里,林闵一直都这样。 他站在公司大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是和林闵的聊天界面,他发了一条消息。 意思是他一会儿回去。 似乎网不太好,消息转了几圈,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重新点了点那条消息。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林闵打电话,让林闵送伞过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凭什么? 林闵不是应该知道他加班可能会晚,不是应该主动问一句“要不要接”或者“带伞了吗”吗? 为什么要他开口? 林闵明明知道,他最讨厌下雨天了。 而且……那些该死的弹幕还在眼前飘。 【攻怎么不送受[难过]】 【攻根本不在意受[撇嘴]】 这些话语像火上浇油,烧得他理智全无。 毫无疑问,攻肯定是在说林闵,受肯定是在说他。 这些弹幕,太讨厌了吧。 他赌气似的,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打算就这样冲进了雨里。 “没有伞吗?”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序知闲下意识蹙眉。 他对这道声音有印象。 这个人的音色,真的和林闵的声音有点像。 他一开始对这个叫秦屿的人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他听到他的声音,总有些恍惚。 思绪回笼,他转身,“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弹幕一瞬间跳得更欢了。 【受在雨里一直等着,好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受要是不接受眼前的好意,必须得淋雨走到停车场了[叹气]】 序知闲感觉兜头一盆凉水,冷意顺着脊柱窜上来。 手指微微用力,却按到了手机开机键,简洁的桌面显示,没有一条消息。 什么意思? 难道林闵压根不打算来接他吗? 而那个笑眯眯的秦屿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低头,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雨伞,却没有戳穿序知闲的伪装,“正好我们的车停在同一个停车场,一起去吧,正好快点回家,现在很冷了。” 序知闲却是不愿意相信一般,尽力控制自己心底的愤怒和无措,说:“那我和家里那位说一说。” 他咬紧牙关,打算先和林闵说清楚,之后自己再和他算账。 可是,电话,预料之外地没有接通。《 》 5、一场乌龙 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接一声。 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序知闲耳膜。 他低头,看着已经退回拨号界面的屏幕,舔了舔唇。 林闵不接电话。 静音? 睡着了? 还是……根本不想接? 最后那个猜测让他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与刺痛同时攀上心尖的,是如同潮水的愤怒。 “看来是没联系上?”秦屿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温和,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手里的伞微微倾斜,偏向序知闲。 序知闲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未接通提示,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雨水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衬得大厅里更加寂静。 冷意从裤脚蔓延上来,序知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终于,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来接我。」 他有些生气,所以嘚瑟地想,自己才不要给林闵发表情包。 “雨越来越大了,”秦屿向前半步,话语依旧有些客气,“再等下去,怕是要着凉。你家里那位可能有些来迟了。或许我先把你送过去,你可以去车里等他。”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体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那声音……和林闵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温柔。 可此刻听在耳里,却像是一种讽刺的对照。 一个在冰冷的雨夜里对他不闻不问,一个却温言细语地递来伞和回家的邀请。 【唉,受好可怜……不会得一个人淋雨了吧[摸摸头]】 【面前有伞了[兴奋][兴奋][兴奋]】 【但受怎么好像不开心[叹气]】 【攻其实特别喜欢受,但是受可能没有感受到,这次送伞就是一个体现[叹气]】 弹幕还在滚动着。 那些文字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似乎被小虫子的翅膀都蒙住了。 林闵……太过分了…… 林闵根本没有来给他送伞,弹幕竟然还在替林闵说话…… 太过分了…… 他在心底默念,似乎这样就能压住自己的怒火。 “不用了,秦先生,”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用力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我再等等。” 秦屿垂眼,只不过瞥了一眼他发白的指尖,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和坚持,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份近乎固执的安静陪伴,却让序知闲更加不自在。 他低着头,不敢看弹幕。 他几乎可以想到弹幕现在滚动着的狂欢。 多温柔多体贴的秦屿。 多冷酷多无情的攻。 对!!! 都怪林闵。 他什么都没做! 林闵不理他! 他凭什么给他甩脸子! “序哥,还没走呢?” 这道突兀的声音是同组关系不错的同事冷汀,她穿着一件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脸懊恼地拍打着风衣上的水珠,“我车钥匙忘楼上工位了,折回去拿了一趟……嗯?秦先生也在?” 她神经大条,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目光在序知闲和秦屿之间扫了扫,又看看窗外的大雨,一拍脑门:“序哥你等家里那位来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干等着多冷啊。” “公司没人了,序哥你一个人等着多危险,我记得秦先生和你的车在车库,一起走吧。”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自然,完全是出于同事间的关心,甚至带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理所当然。 序知闲喉咙发干,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 越燃越旺的怒火让他脑子突然绕不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屿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依旧,带着将选择权交还给序知闲的体贴:“我看序哥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有点着凉。去车里等确实暖和些。当然,还是看序哥的意思。” “序哥别客气了,和我打同一把。”冷汀已经伸手虚虚拉了序知闲一下,自己率先撑开了伞,“不然还不知道得等多久,下雨容易堵车。” 序知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难堪和那股对林闵愈燃愈烈的怒火,哑声道:“……那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冷汀咧嘴一笑。 “我的伞比较大,序哥和我打一把吧。”秦屿突然说。 冷汀这个小姑娘的伞比较小,如果两个人一起大,肯定两个人都得湿。 【为什么受不和同事一起走,难道是平时攻的占有欲太强了[疑惑][疑惑][疑惑]】 【渣攻[竖中指]】 序知闲眉头蹙得更深了。 “好呀。”冷汀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同事的互帮互助,毕竟她知道序知闲是有家室的人,而且秦屿也有女朋友。 秦屿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自然而然地走在序知闲身侧。 雨势很大,伞下的空间为了有效遮挡而显得有些逼仄。 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外套的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序知闲瞬间浑身僵硬,刻意将脸转向另一边,盯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地面,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半个肩膀已经脱离了伞的庇护。 他努力忽略身旁传来的存在感,忽略一直在跳动的弹幕,满脑子都是林闵不接的电话,甚至没注意到,一辆熟悉的车正缓缓驶过公司门前的辅路。 车里,林闵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过敏的红斑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显。 他最终还是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车库入口不远处,那并肩而行,共撑一伞的两人。 【受已经和攻一起打伞了[欢呼][欢呼][欢呼]】 【同志们,这可是两人关系前进的一大步[撒花][撒花][撒花]】 【原来换攻文这么爽吗[眨眼睛]】 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视线。 雨刷器正在尽职尽守地擦着雨水,被擦出的刺眼场景转瞬间重新被雨水淹没。 他不会认错。 尤其是序知闲身上那件外套,还是他今早出门前顺手从衣柜里拿出来的。 伞面倾斜的角度挡住两个人的半张脸。 秦屿似乎微微侧头对序知闲说了句什么,序知闲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林闵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淹没在雨夜的车流中,并不起眼。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斑驳的车窗,看着。 他看着秦屿很自然地抬手,虚扶了一下序知闲的肘部,提醒他注意脚下湿滑的斜坡。 他看着序知闲似乎低声道了句谢,两人一起踏入了车库明亮干燥的灯光下,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自始至终,序知闲没有回头。 没有看向路边,也没有发现那辆熟悉的车辆。 林闵愣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他才仿佛惊醒一般,缓缓眨了下眼睛。 绿灯已经亮了。 他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倏地熄灭了。 他为什么总是想起昨晚那个该死的场景? 不能再想了,今天有正事找序知闲。 于是,他打转向灯,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 【今天前夫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找受[疑惑]】 【如果不是前夫哥这次找受,也根本不会发现受和攻其实有点暧昧[抛媚眼]】 【烦死了,楼上不要剧透好吗?】 秦屿这个贱人! 单人伞怎么可能能容纳下两个人?! 心机贱人! 带着双人伞,就是为了截胡?! 是因为他不再年轻了吗? 还是因为秦屿这个贱人很年轻? 正在敲键盘的序知闲打了一个喷嚏,幽怨地盯着自己还没有改好的稿件。 难道是因为昨晚淋了一点雨,感冒了? 可一抬眼,弹幕又争前恐后地涌进了他的视线。 【说实话,攻和受有着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突然放弃彼此吧[叹气][叹气][叹气]】 【我真的很磕他们两个人[哭泣]】 【其实现在,我不怎么能看出攻喜欢受[叹气][叹气]十几年的情感没看出来[叹气]】 十几年的情感? 序知闲本来就没有发泄出的怒气积压得更深了。 不喜欢他了? 林闵不喜欢他? 不可能!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心底最深处窜上来一股难言的怒火。 有恐惧,又生气,还有一丝荒诞。 难道……是厌倦? 林闵厌倦他了? 林闵厌倦这样的生活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一起十一年。 四千多个日夜。 从青涩莽撞的少年,到如今在各自领域站稳脚跟的成年人,他们见证过彼此最狼狈,最骄傲,最脆弱也是最光鲜的所有时刻。 林闵见过他因为不会改稿躲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傻子,他也见过林闵为了赶稿连续熬通宵后挂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滑稽模样。 厌倦? 如果十二年的感情这么容易就厌倦,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是,也许最近是有些不对劲。 可是……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机。 红色感叹号。 昨天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那个小小的,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一滴凝固的血,狠狠扎进序知闲的瞳孔。 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金属机身。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铺天盖地又冰冷的回响。 没有发出去…… 昨晚那条「我一会儿回去」的消息,还有那条他情急之下发的「你来接我」因为信号不好,或者他当时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竟然……没有发出去? 所以林闵根本不知道他打算自己回去? 所以林闵没有来接他,不是因为冷漠,不是因为厌倦,而是……根本不知道他在等? 平时林闵只要天气不好总是会来接他,就算他说不用,林闵也总是坚持。 昨晚……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总是加班,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所以他不让轻微夜盲的林闵来接他。 昨晚……他其实也知道,林闵不一定会来接他。 可能是平时相处时他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认为林闵一定会在下雨天来接他。 可是……下雨的时候他刚刚下班,林闵就算看到有雨来接他,也来不及。 他之前总是会尽量在十点十分回到家,在昨晚……确实是他的原因。 序知闲抿唇,打算下班之后一定要和林闵解释清楚。 而且,林闵总是失眠,昨晚睡一个短觉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昨天朝他发脾气确实不对。《 》 6、消息谜团 “啪——” 序知闲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在近乎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吓了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冷汀一跳。 “序哥,你没事吧?”冷汀抱着新买的包,差点以为自己迟到被抓包了,只好小心地问,“脸色好差,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这儿有巧克力……” “没事。”序知闲打断她,声音干涩,“……谢谢。我临时有急事,得马上走,你帮我和主编说一下。” 不行。 不能等下班。 他必须立刻见到林闵。 解释,道歉。 然后,把那个该死的红色感叹号背后的一切都说清楚。 还有……昨晚那些混账的念头,那些因弹幕加剧的,对林闵的恶意揣测。 他想立马冲下楼,手指微微发抖,无数次点开林闵的对话框。 那句「昨晚消息没发出去,我以为你受到了消息,以为你不愿意接我,随意随便发脾气,对不起」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他需要当面说。 当着林闵的面说。 电梯缓慢下降的数字像是钝刀子割肉,每一秒都被拉长,无数遍闪回这一切的不对劲。 今早的红色感叹号。 还有那些因弹幕而扭曲放大的不安。 他对林闵毫无理由的指责。 这些全部混杂在一起,在他脑海里翻搅冲撞,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真的错了。 他再次尝试拨打林闵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关机了。 林闵从不关机,除非手机没电,或者……他刻意不想被打扰。 恐慌如同长满尖刺的绳索,紧紧缠绕住心脏,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拉,无时无刻都在刺痛。 序知闲下意识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逼迫自己冷静,回想昨晚最后的细节—— 林闵平静地走进书房,关了门。 那碗汤他最终喝了,想着林闵最近总是睡不好,总要干家务,虽然自己很生气,但还是收拾了厨房。 但他收拾时,发现汤锅被仔细地清洗过,灶台擦得光亮如新。 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比他平时收拾得还要整齐。 这说明,其实林闵并没有睡着。 如果睡着,怎么来得及在他回来之前把之前用过的碗筷都收拾干净? 序知闲晃了晃脑袋。 不能再想了,先道歉。 还有那只被扣在茶几上的相框…… 他今早离开时,似乎……还是扣着的? 他没翻过来看。 【受怎么突然离开公司了……】 【攻现在特别焦急[微笑]生怕受那么着急出去,出什么意外[叹气][叹气][叹气]】 序知闲一愣。 握着手机的手指被震到发麻,他才低头。 林闵的电话。 他慌乱点开通话键,声音都有些发抖:“喂,你在哪儿?” “我在你们公司门口的那个咖啡店,”林闵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带有一丝情绪,“我正好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序知闲下意识摇头,之后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林闵根本看不到。 没有得到回答的林闵抿唇,猜不透序知闲到底在想什么。 【前夫哥要和受谈什么?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话题吧[皱眉]】 【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了[翻白眼]再耗下去没什么结果,还会闹得更加难堪[叹气]】 林闵看着自己眼前不断翻滚的弹幕,搅了搅咖啡杯里的糖块,垂眸。 “我马上到。”听筒那边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失真。 林闵嗯了一声,等待序知闲先挂断电话。 电梯开了。 序知闲快步走出去,差点撞到了即将进电梯的人。 他一路跑到咖啡厅,玻璃门壁映出他苍白无措的脸。 手指搭上门把手,他的手抖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 “林闵?” 他推开门,走近几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咖啡厅里的人很少,只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安静。令人心慌的安静。 林闵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倾斜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将他平静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面前的那杯杯咖啡已经没了热气,糖块沉在杯底,像凝固的琥珀。 听到声音,林闵抬起头。 那眼神,序知闲从未见过。 【攻怎么对受这么不耐烦[皱眉][皱眉][皱眉]】 【受这么着急来见攻,攻怎么这个态度[无语]】 序知闲握紧了拳头。 “想喝什么?”林闵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平稳。 序知闲脑袋空白了一瞬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下。 柔软的座椅此刻像布满针尖一样,让他如坐针毡。 他张了张嘴,预演了无数遍的道歉和解释堵在喉咙口,在对上林闵冷静目光的那瞬间,溃不成军。 “你……手还好吗?”他干巴巴地开口,视线落在林闵随意搭在桌面的手背上,那些红斑似乎淡了些,但痕迹犹在。 林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指微微蜷缩,避开了那道视线,似乎毫不在意手背上的痕迹,“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划开了距离。 序知闲心口一窒。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林闵,昨晚我……” “昨晚你说在公司,有点小事要处理。”林闵打断他,语气陈述,没有起伏,“处理到十一点半,肩头被雨淋湿,我没有接你,是我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 陈述着昨晚序知闲亲口和他说的每个字。 附带着自己的解释。 序知闲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闵怎么是这个态度? 毫不在意? 甚至找了一个随便的借口搪塞他? 【哇哦,前夫哥这是彻底失望了[震惊]】 【受的脸都吓白了,看着好可怜[摊手]可是他们两个确实没有缘分了[皱眉]】 那些该死的弹幕又出现了。 在林闵眼前快速浮动。 林闵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那些弹幕,眸色变得更深了。 “我……”序知闲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慌乱,“我也有错……” “你没有错……”林闵打断了他的话,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替他贴心地解释他没有错处,“我没有接你,说到底一直是我的问题。” “我昨天消息没发出去。”序知闲知道一直任由林闵这样误会绝对不行,所以一鼓作气,不管林闵在说什么,直接开口,“我本来是让你来接我,但因为信号不好没法出去,我一直没发现,所以昨晚才发脾气……” 【虽然两个人的感情已经不太好了,但两个人毕竟一年后才会离婚[摊手]】 【其实受也没什么错[摸下巴]】 “消息……没发出去?” 林闵看着弹幕,嘴里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很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搁在咖啡杯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解释,比任何借口都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的无力。 他眼前的弹幕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密集的评论: 【哈?就这?消息没发出去?这理由也太烂了吧![笑哭]】 【受是不是在找借口啊,感觉好牵强[怀疑]】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昨晚的误会就……[思考]】 【反正不管如何……反正受已经不喜欢前夫哥了[摊手]】 林闵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序知闲,看着对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看着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不再有昨晚那种虚张声势的委屈,而是真切懊悔和慌乱的眼神。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咖啡厅角落里音响缓慢流淌出的舒缓钢琴曲。 半晌,林闵几乎像是叹息般地开口: “所以,你是因为以为我收到了消息,却故意不去接你,才发脾气的?” 序知闲用力点头,鼻尖发酸:“我一直在公司楼下等,雨越来越大,我以为你看到了,就是不想来……我、我那时候又气又难过,所以回来才……” 才那样倒打一耙,用无理取闹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失望。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林闵听懂了。 林闵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冰凉的触感。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 “序知闲,”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刚才那种刻意营造的冰冷的距离感,“你为什么不直接打个电话问我?” “我打了!”序知闲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但你没接。” 林闵沉默。 他想起来了,昨晚在挂断那通让他心冷的电话后,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沙发上。 而他去接序知闲的时候,没有带手机。 阴差阳错。 林闵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不是一个笑容的弧度。 “我睡着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没有听到。” “我知道,你昨晚解释了。” 我相信你。 弹幕说的,一定是假的。《 》 7、天生怨侣 弹幕说的都是假的。 序知闲眨了眨眼,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哽咽,“真的对不起,林闵。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乱发脾气,更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一时昏了头,被……” 被眼前那些不断暗示着他的弹幕搅乱了心神。 弹幕一定在欺骗他。 可是,为什么林闵现在对他,这么冷漠? 林闵的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用力攥紧而指节发白的手上,又缓缓移向了他泛红的眼睛。 那双他曾无比熟悉的,盛满依赖和爱意的眼睛,在此刻被慌乱和恐惧占据。 弹幕还在他眼前浮动。 【哎,看着有点难受……】 【虽然知道不是误会,但分开也太可惜了……】 【裂痕已经存在了吧?感觉很难回去了……】 很难回去了。 林闵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弹幕的这句话。 可是,序知闲的一句句道歉…… 他握住了序知闲的手,“我说过,你没有错。 而且,我之前说过,这种事情不用和我道歉。” 序知闲的瞳孔缩了缩,忍不住绷紧了肩膀,然后垂眸,看着自己被林闵握住的手背。 凭什么? 凭什么林闵总是这么冷漠? 凭什么呀? 凭什么十二年之后,变成了他先低头? 他不是……他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可是,为什么林闵现在变得那么冷漠? “你说过……”序知闲的声音还在颤抖着,看着林闵,缓慢地从林闵的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说过很多次了,林闵。”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序知闲指尖的微凉。 他看见序知闲抬起了头,那双刚才还盛满慌乱的眼眸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怒火。 “你说,我没有错。”序知闲一字一顿地重复,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你说,我不用道歉。每一次,都是这样。” 弹幕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爆炸: 【卧槽!气氛突然变了!】 【受这个眼神……[大惊失色][大惊失色][大惊失色]】 【前夫哥故意激怒受吗[歪头]】 林闵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动,映在他的眼底,却只剩一片冰凉。 “你说得没错,”序知闲向后靠进沙发椅背,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慵懒,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紧绷,“我没有错,我不用道歉。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你就打算这么敷衍地打发我,是吗?” 他用了打发这个词。 打发? 林闵的心脏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 “我不是……”林闵试图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他忽然发现,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包容和体谅,在序知闲此刻被怒火包裹的不理智下,全都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居高临下。 敷衍的冷漠。 “你根本不喜欢我。”序知闲打断他,眼神飘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里太安静了,我不和你吵架。” 前十二年里,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 或许因为,他们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包容对方。 但当那份永远深信不疑的爱出现裂隙的时候,谁都更想证明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方。 因为,想要修补那些裂隙,需要挖开心脏。 如果没有爱来支撑,谁也不愿意退步,先掏出自己的心脏。 他接着转回视线,看向林闵,“我和老板请假了,今天,我们把问题好好说清楚,先回家吧。”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凝固得几乎要碎裂。 “如果解释不清楚,我们就分开吧。” “凭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闵提高了一点音量,反问:“十二年的情感,凭什么结束……” 凭什么结束?! “回家。” 序知闲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 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不亚于要他的命。 林闵突然起身,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 序知闲也跟上去,眼神时不时瞟向收银台,生怕自己和林闵被其他人注意到。 但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抬头,林闵推开玻璃门,示意他先走出。 玻璃门在身后轻声合上,将咖啡厅里的人声与暖意彻底隔绝。 街道上的喧嚣瞬间涌来,车流声和轻语声,嘈杂得让人心慌,却又比刚才死寂的安静更让人能喘口气。 序知闲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林闵沉默地跟在后面,隔着序知闲两三步的距离。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序知闲被风微微吹起的外套下摆,又飞快地移开。 刚才在咖啡厅里突然燃起的怒火,被冷风一吹,只剩下一片说不清楚的疲惫和茫然。 他没有错。 林闵好像也没有错。 那到底是谁的错? 是那些该死的弹幕吗? 还是这经年累月,看似完美实则不堪一击的感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默契得没有说话。 林闵咬着牙。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一向粗神经的序知闲反而和他有这种默契? 车子进入熟悉的住宅区。 树荫浓密起来,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落在座椅处两人的影子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林闵在门前停下,掏钥匙的动作有些僵硬。 序知闲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脖颈和用力到泛白的指尖。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他看过十二年,他总是这么望着林闵。 “咔哒——” 门开了。 林闵像往常那样侧身让他先进。 他愣了一瞬间,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和林闵较劲,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玄关的椅背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林闵在门口顿了几秒,才跟着踏入。 熟悉的玄关,熟悉的淡淡香氛味道,熟悉的从客厅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序知闲张了张嘴,最终,只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林闵。” 这一声呼唤,不像昨晚的质问,也不像昨晚的指责,甚至不像求和。 它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示弱般的颤抖。 林闵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手指攥紧,还没有放下的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客厅里,只有老旧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 一声又一声,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昨晚,你说谎了吧。你根本没睡着。”序知闲一把揪住林闵的衣领,瞪大眼睛,却瞪出了眼泪,“为什么要骗我你睡着才没来接我……” 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这种无关紧要,只要他哄一哄自己就可以彻底揭过的小事上骗他? 为什么呀? 明明只要林闵说几句软话,和他认认真真道歉,他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就算林闵真的不想来接他,他也会替林闵找借口。 比如,林闵轻微夜盲。 比如,林闵这段时间睡不好,要是开车分身怎么办。 比如,林闵…… 他垂眸,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攻和受似乎还只是朋友,现在两个人的情感并不深[抱拳][抱拳][抱拳]】 【但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点头]】 什么朋友? 序知闲又重新瞪向林闵,他和林闵怎么可能只是朋友! 可是……为什么和弹幕里那群人说的一样…… 为什么偏偏是林闵不喜欢他了这个理由?! 林闵的衣领被攥紧,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被迫微微低头,对上序知闲那双瞪大却蓄满泪水的眼睛。 里面,翻涌着痛苦和质问。 十二年来,从来没有这样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 因为弹幕吗? 或许那时他们在一起后那个老师为他们提的建议很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用包容来粉饰的。 他没有立刻挣扎,也没有解释。 只是那样看着序知闲,看着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划过颤抖的脸颊。 “现在,”林闵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沙哑得过分,“序知闲,你抓着我的领子,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他缓慢地一根一根地,去掰序知闲揪住他衣领的手指。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并没有用力。 “那你告诉我,”林闵的目光锁住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序知闲狼狈的倒影,“昨晚,你明明站在楼下淋雨,宁愿和秦屿一起打伞,也不肯再给我打第二个电话……” 每说一句,序知闲的手指就被掰开一分。 林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序知闲骤然空白的大脑里。 “在你眼里,我不重要,”林闵终于完全挣脱了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温度彻底撕开。 “序知闲,你真的不喜欢我了。”林闵转过头,不再看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 为什么序知闲要有自己的想法呢? 为什么序知闲不再和他分享了呢? 为什么序知闲不在意他手上的过敏症状了呢? 为什么序知闲和其他人关系也那么好? 为什么序知闲的眼泪每次都那么有效? 为什么序知闲不喜欢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某种尖锐的东西压下去。《 》 8、离别前兆 “林闵,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呀!”序知闲攥紧拳头,低头,不想看到林闵冷漠的眼神。 凭什么? 凭什么林闵把错都归结到他身上? 林闵明明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现在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还是怪他吗? 林闵说他不喜欢他?! 他不自觉咬紧唇,呼吸急促,恨不得立马把拳头砸到林闵脸上。 “秦屿呢?”林闵深呼一口气,声音也在颤抖。 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变成这样呢? 秦屿? 因为秦屿? 序知闲睫毛突然颤了颤,终于明白了。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质问:“你……你怎么知道秦屿?你看见了?你看见我淋雨,你就在车里看着?!” 这个可能性比任何弹幕的假意安慰都更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林闵看见了,为什么不联系他…… 为什么任由他半个肩膀在淋雨…… 不在乎他? 弹幕在欺骗他?! 他的手指发麻,脑壳被脑中的这个想法彻底震到无法思考。 【吵得好激烈[捂眼睛][捂眼睛][捂眼睛]】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大型争吵[撇嘴]只要再吵几次,受绝对会离开前夫哥[皱眉]】 “有人送你……”林闵看了一眼弹幕,声音疲惫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抬起手,再次伸出那只过敏的手,“你没有告诉我。” “林闵……”序知闲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推着林闵,把林闵推到沙发上,才抬眼看向林闵,可一抬眼,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簌簌掉落,憋泪憋到鼻子都红了。 睫毛处痒痒的。 轻轻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侧,序知闲睫毛动了动,一滴眼泪正好滴在林闵的指节处。 拿着纸巾要擦拭序知闲眼泪的林闵动作一顿,轻轻垂下眼眸,眼眸闪了闪,继续伸手,擦掉了序知闲的眼泪。 纸巾柔软,但擦在序知闲的脸颊,却让他鼻子一酸,更想哭。 【两个人千万不要就这样和好呀[拜托]】 【早点分开吧,两个人看起来都太痛苦了[握拳]】 不要。 序知闲心一横,扑到林闵身上,不等林闵说什么,闭眼,一把搂住林闵的腰,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不要分开。 他的睫毛湿润,虽然闭着眼睛,但因为紧张一直在颤动,扫在林闵脸颊处。 林闵手指微微颤抖,不自觉抿唇,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怀里的序知闲因为一直在哭,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或许也是存了装可怜的心思。 “我没有……没有不喜欢你……”序知闲拿脑袋拱林闵,似乎是在撒娇。 序知闲很少撒娇。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更多是林闵在撒娇。 明明比序知闲大五岁,偏偏不要脸地把序知闲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序知闲的颈窝,坏心眼地朝序知闲的脖颈吹气。 序知闲怕痒,但也不甘示弱,抱着他笑成一团,然后,趁乱绕林闵痒痒。 这时候,林闵顺理成章地撒娇,说自己怕痒,把序知闲抱得更紧,有时候甚至还伸手揉着序知闲的脸蛋,仿佛很好奇序知闲一笑就会脸红的毛病。 这个时候,序知闲学着林闵平时向他撒娇的模样,和林闵解释。 “你才是不喜欢我。”他又低低吐槽了一声。 “……没有不喜欢你。”林闵眼睫微颤,下巴绷紧,呼吸不自觉加快,但等了两秒,终于把这句话说完,声音低哑得几乎被序知闲压抑的啜泣淹没。 他僵硬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落在了序知闲颤抖的脊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个信号。 一个代表着序知闲可以和之前一样全身心依赖他的信号。 序知闲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唯一的浮木。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林闵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衣领。 终于…… 他闭眼。 终于不用担心眼泪白流了。 “我……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序知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没接……我明明每次都给你交电话费,你不可能接不到。” 他抽噎了一下,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却摇摇欲坠,“你不接电话,而且也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以为你……” 【受肯定在说谎,公司的网络那么好,信号那么好,怎么可能发不出消息[撇嘴]】 【前夫哥千万别信,不然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中指]】 林闵的视线只不过在上方停留了一瞬,迅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序知闲身上。 真是个骗子。 不过…… 他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知道……” 弹幕不可能比他了解序知闲。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序知闲的人。 序知闲没有说谎。 弹幕在骗他。 他微微眯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也解释,为什么只有我在解释呀……”序知闲抬头,晃着林闵的肩膀,仿佛今天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 序知闲呀,从来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只有在他意识到林闵或许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他才会想到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林闵无奈摇头,只是眼神划过了一丝温柔。 “去接你的时候没带手机。” “好吧。” 下次不能忘记。 序知闲警告。 那晚的弹幕说得对,攻真的来接受。 林闵也真的来接他了,只不过他没看到。 他还在洋洋得意,对亏了这些弹幕,要不然他还真的未必会低头先来林闵解释。 他还丝毫没有意识到,林闵的不正常。 “秦屿……他只是恰好路过。”序知闲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自认为自己的坦白很有效果,急切地想要继续澄清,偏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显得有几分懵懂,“雨太大了,他看我在那里站着……就把伞分了我一半。仅此而已。到了停车场自己开车回家的。” 他看着林闵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控诉,“我没有告诉他我们吵架,也没有……没有做任何会让他误会的事。” 林闵的目光掠过序知闲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又落回自己被他紧紧抱住的身体上。 【受还挺会扯谎的[赞]】 【攻的伞那么大,一看就是提前计划好的[无语]】 那些弹幕还在不依不饶地列出那些虚假的证据,试图证明序知闲在撒谎,证明秦屿别有用心。 林闵缓慢地扯起一抹讽刺的笑。 弹幕果然是骗人的呀。 弹幕怎么可能比他了解序知闲? “我知道。”林闵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心底某种一直紧绷到极致的东西,悄然断裂了一根。 是痛苦吗? 好像不是。 序知闲的呼吸一滞,随即,更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这次,依旧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愤怒。 “可是……可是你刚才说话很冷淡……明显就是想说我不喜欢你了……” 他哽咽着,旧话重提,仿佛必须要在这个问题上得到最确切的答案才能安心。 林闵看着他湿润睫毛下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却仿佛隔着一层什么。 他想起从前序知闲也是这样,闹了别扭,总是喜欢漏洞百出地想一些装可怜的手段,实际上最在意自己有没有被喜欢。 “说话很冷淡……”林闵重复着序知闲的指控,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因为……我生气了。” 这样,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林闵在吃醋时,总是会直截了当地承认,让序知闲哄,让序知闲承诺之后一定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可是……现在他不敢直说。 直说了,他的撒娇还管用吗? 他的手指动了动,摸上了自己的眼角。 而一旁毫无察觉的序知闲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生气? 这算什么解释? 生气和秦屿打同一把伞吗? “生气就可以对我冷着脸吗?”他不依不饶,晃着林闵肩膀的手却没之前那么用力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过去几年熟稔的撒娇抱怨,“秦屿有女朋友,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女朋友……”林闵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序知闲肯定又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事的眼神。” 谁知道女朋友是不是秦屿这个坏心眼狐狸捏造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序知闲瞬间瞪大了眼睛。 “可是……可是……”序知闲想反驳,想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对上林闵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突然有些心虚。 好吧。 林闵每次的直觉准的吓人。 之前他不信邪,被林闵警告前同事对他有想法,没信,结果是真的。 当时,他可是在林闵面前丢了个大脸。 “你的文件忘带了,其实我今天去那个咖啡厅,是想给你送文件。”林闵及时转移序知闲的注意力,以免序知闲想得更多。 “哦。”序知闲极为夸张的应了一声看起来已经不在意刚才两个人互相误会的事情了。 林闵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没睡好。 下周,序知闲要去国外出差。 可竟然没有提前说。 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个糊涂蛋又忘了? 还是……不方便说?《 》 9、童年秘事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就好了。 林闵的手指从眉心滑落,轻轻按在序知闲的后颈。 然后,轻轻揉了揉。 “昨晚很累吧,一直低着头看电脑,脖子肯定不舒服吧。” 他也微微偏头,眼睛微微闪着光,屏住呼吸。 序知闲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心虚地点了点头。 林闵终于长舒一口气。 因为之前屏住呼吸,现在呼吸间那股熟悉的柑橘味愈发明显。 是洗发水的味道。 是林闵亲自挑的牌子,序知闲用了五年。 “下周出差的事,”林闵勾唇,指尖在那片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怎么没提前说?”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林闵的掌心捕捉到了。 他眯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忘了。”序知闲的声音有些飘,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林闵颈窝,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不自然,“行程是临时加的……昨天才定下来。” 【受又开始说谎了[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呀!】 【昨天定下来的行程今天才说?谁信啊[鄙夷][鄙夷][鄙夷]】 【前夫哥这都能忍[吃瓜]】 那些黑色小字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贴在视野边缘。 林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重新聚焦在序知闲发顶那簇不太听话的碎发上。 他知道序知闲在撒谎。 不只是因为弹幕,而是因为序知闲撒谎时总会有一个习惯。 一个很明显的坏习惯。 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抠左手拇指的指甲侧边。 这个坏习惯,偏偏是他纵容序知闲,序知闲不知不觉留下的。 此刻,他微微低头,盯着序知闲抱在他腰侧的双手。 “去几天?”林闵问,声音依旧平静。 “三……五天吧。”序知闲含糊道,“看进展。” “和谁一起?” “就……部门几个人。”序知闲终于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努力睁大,试图显得真诚,“都是你见过的……冷汀……刘哥,还有……” 他在报名字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林闵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想直接告诉序知闲:我知道秦屿也会和你一起去。 指节被攥到发白,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后退一步,挣脱开序知闲的拥抱,可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偏偏,这个好字轻飘飘的,却让序知闲心里猛地一空。 不对。 怎么又不对了呢? 林闵的反应不对。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眼里显而易见地闪过一抹慌乱。 如果是以前,林闵会板着脸追问具体行程,会要求他每天报备,会半真半假地吃醋说“不许和其他人走太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 平静地答应他。 “你……”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闵打断了。 “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忙。”林闵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整张脸的表情都有些模糊不清,“可能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到你。” 他轻轻推了推序知闲的肩,动作温和,却带着一种序知闲从没有在林闵身上感知过的疏离。 序知闲被他推开,怔怔地站在沙发前,看着林闵站起身,走向厨房。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呀。 问题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难道…… 序知闲皱眉。 难道……林闵想要礼物? 【攻不对劲啊[疑惑][疑惑][疑惑]】 【感觉攻好像憋着什么的样子[惊恐][大惊失色]】 【要和受摊牌那十几年的感情了吗?坐等[举手]】 弹幕还在兴奋地猜测。 只是,话语有些怪怪的。 十几年的情感还需要坦白? 序知闲咬了咬下唇,忽视弹幕,跟了过去。 林闵正在倒水。 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水面微微晃动。 序知闲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他背上。 “林闵,”他小声说,“我之后陪你好不好?” 林闵的动作顿住了。 水继续流进杯子,直到溢出来,打湿了台面。 他关掉水龙头,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那片水迹慢慢蔓延。 “好,等你。”他说。 但这三个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那你怎么……”序知闲抱着他腰的力气更大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怎么这么冷淡?” 林闵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序知闲脸上,面无表情。 果然,序知闲……的脸很招人。 序知闲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被林闵用指尖勾住了手指。 他要偏头的动作一顿,缓慢地将视线重新移向林闵。 “知闲,”林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你会怎么样?” 序知闲愣住了。 什么东西? 林闵怎么可能骗他? 这么多年,林闵都没有骗过他。 “你……骗我什么了?”序知闲脑子里明明一直在想着自己根本不在意,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序知闲,看了很久很久。 序知闲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认真一看,竟然是在发抖。 太久了吧。 久到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弹幕都开始不耐烦地滚动。 【说啊!急死我了![着急]】 【是不是要坦白不喜欢受的事情了?[期待][期待][期待]】 【早该说了,藏着掖着多累[摊手]前夫哥和受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深,两个人分开更好[赞]】 然后,林闵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骗你说……”他的指尖从序知闲下巴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片湿漉漉的皮肤,“我其实没那么爱吃醋。” 序知闲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只是……”林闵收回手,转身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突然觉得,总是疑神疑鬼的,挺没意思的。” 他顿了顿,似乎怕序知闲不信,补充道:“你也累,我也累。”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序知闲心里。 他蹙眉,认真思考,突然猛地抓住林闵的手臂:“这有什么累的?!平时我们不是都是这样吗?” “平时。”林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是啊,平时都是这样。” 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所以你去出差吧,”林闵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好好工作,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我发条消息就行。” 他说完,又轻轻勾了勾序知闲的手指,走向卧室。 “我去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序知闲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林闵不应该这么平静,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手。他应该追问,应该生气,应该像以前一样把他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你敢和秦屿走太近试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说“你去吧”。 序知闲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刚才林闵问的那个问题终于还是扎在了心底——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你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呀。 他不知道到时候他应该怎么办。 要是林闵欺骗他的理由不像今天一样那么有说服力怎么办? 要是林闵有一天根本不想隐瞒对他的不在意怎么办? 虽然回了卧室,但林闵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不断滚动出现的弹幕。 黑色的飘带。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一堆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字罢了。 【这就完了?没劲[撇嘴]】 【前夫哥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啊[疑惑]】 【感觉要虐了,我先囤几章】 【前夫哥有大招也不管用[冷笑]前夫哥以为自己和受有十几年的情感,但是,攻和受小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攻还安慰伤心的小可怜受。可能现在受没认出来,但只要认出来,绝对会和前夫哥离婚[鄙视]】 林闵闭上眼睛。 他刚才想要坦白的想法在这条弹幕面前完全变成了笑话。 只差一点。 刚才只差一点。 差点他就抓着序知闲的肩膀,把这一切和盘托出。 说他能看见这些鬼东西。 说我知道你是故事里的“受”。 说我知道秦屿是“攻”。 说我知道按照剧情你最后会离开我选择他。 但现在,他不敢了。 序知闲或许会对弹幕这个事情表示震惊,但最终会信。 林闵太了解他了,序知闲看起来娇气,骨子里却有一种近乎固执,对荒谬现实可以完全接受的能力。 他不敢说,是因为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说了,这些弹幕会怎么反应? 如果它们发现它们评头论足的角色有了自我意识,如果它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只是故事……会发生什么? 林闵不知道。 如果……如果序知闲知道这些,如果被弹幕发现,序知闲会安全吗? 不敢说。 不敢坦白。 手机震了一下。 林闵睁开眼,看到屏幕亮起,是冷汀发来的消息: 「林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秦屿上个月刚和女朋友分手[惊呼]」 林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听说你们下周要去出差,是坐飞机吗?”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用胳膊挡住眼睛。 黑暗中,弹幕依旧在眼前闪烁: 【下周出差就是转折点了[期待][期待][期待]】 【秦屿的机会来了[欢呼]】 【前夫哥要凉[皱眉]】 林闵扯了扯嘴角。 凉吗? 或许吧。 只是在那之前——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弹幕到底是什么。 以及,怎么让它们彻底消失。《 》 10、体贴入微 林闵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照常准备早餐,提醒序知闲出差一定要带齐证件,甚至在序知闲蹲在行李箱前纠结带哪条围巾时,给出了建议。 “灰色的吧,”林闵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熨烫好的衬衫,“和你那件咖色大衣比较配。” 序知闲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着他。 晨光从林闵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平时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温暖又可靠。 可序知闲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慌。 “林闵,”序知闲捏着围巾的手指紧了紧,“我……我到了那边,每天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林闵走过来,弯腰将衬衫整齐地放进打开的行李箱。 每次序知闲出差,都是他收拾行李,而序知闲总是坐在行李箱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好啊。”林闵答应得很干脆,甚至对他笑了笑,看起来没有半分不对劲,“不过你忙的话,发消息也行。别耽误正事。” 他又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和平常没有差别,“我去弄早餐,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单面……”序知闲下意识回答,看着林闵转身走出卧室的背影。 虽然林闵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但是……怎么感觉最近这段时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没睡好? 【哎呀急死我了,前夫哥怎么还不问[抓狂]】 【前夫哥这心态稳得一批啊[佩服]】 【稳什么稳,肯定是憋着坏呢[抠鼻]坐等机场修罗场[眨眼睛]】 【按剧情,机场送别这里秦屿会出现对吧?[兴奋搓手]】 视野边缘,弹幕准时开始刷屏。 林闵却面色如常地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舔舐着平底锅底。 热油微微作响,他熟练地磕入鸡蛋,蛋白边缘迅速泛起焦黄的酥边。 弹幕提到机场,提到秦屿。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昨晚在入睡前,那些兴奋的的弹幕已经将这场机场送别戏码反复描绘了好几遍。 按照剧情,秦屿会恰巧出现在机场,与序知闲偶遇,然后顺理成章地同行,一路上关怀备至。 这件事情在彻底暴露后,会成为击溃前夫哥心理防线的第一把重锤。 林闵用锅铲轻轻推动鸡蛋,看着透明的蛋清逐渐凝固成雪白的云朵,包裹着中央将凝未凝的蛋黄。 他关掉火,将煎蛋盛入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盘子里。 这个盘子,是他挑的。 序知闲因此说他格外幼稚,竟然喜欢兔子。 客厅传来序知闲拉拢行李箱拉链的声音,有些急躁,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林闵端起盘子走出去,脸上已经调整好平静温和的表情,“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去机场的路上很安静。 序知闲几次偷偷看林闵的侧脸,欲言又止。 林闵专注地开着车,偶尔提醒一句“安全带系好”。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机场出发层。 林闵停好车,绕到后面帮序知闲拿行李。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细心地将行李箱的拉杆调整到最适合序知闲身高的高度。 “进去吧。”林闵说。 序知闲接过拉杆,指尖碰到林闵的手背,很凉。 他下意识想起,林闵肯定又碰凉水了,刚打算提醒:“林闵,你……” “知闲!”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序知闲的话。 序知闲和林闵同时转头。 秦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风衣,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他身形高挑,五官俊朗,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目光先是落在序知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喜悦,然后才仿佛刚看到林闵似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礼貌。 “林先生也在?送知闲?”秦屿走到近前,姿态舒展自然,“真巧,我和知闲一个航班。” 【来了来了!正宫驾到![撒花]】 【前夫哥脸色都没变?可以啊这演技[吃瓜]】 【修罗场!打起来!打起来![激动]】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几乎要挡住林闵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屿。 “秦先生。”林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挺巧。” 秦屿笑容不变,转向序知闲,语气亲昵了几分:“昨晚发你那份文件看了吗?里面有几个点,正好可以在飞机上聊聊。” 序知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林闵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闵仿佛没听见秦屿话里暗含着私下联系频繁的意味。 他只是看着序知闲,伸手,极其自然地将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拨到耳后。 “路上小心。”林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机场的喧嚣,带着熟稔的温柔和体贴,“到了报个平安。” 他的指尖擦过序知闲的耳廓,微微泛着冷意的指尖让序知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酝酿了一路的质问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先进去了?”秦屿适时地插话,手臂微微抬起,接过林闵手中的行李箱,“时间差不多了。” 序知闲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自己拖着行李箱,脚步有些迟疑地转向出发大厅的方向。 林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融入人流,秦屿稍稍落后半步,侧着头,正对序知闲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有些刺眼。 林闵微微眯起眼睛。 【就这?前夫哥这就完了?[失望]】 【估计心在滴血吧,强撑罢了[摇头]】 【滴什么血,早点认清现实不好吗?人家竹马天降,你一个中途插队的拿什么比?[鄙视]】 弹幕还在不依不饶地分析,分析着他此刻应该崩溃或者歇斯底里的情绪。 林闵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这群弹幕,真吵。 比起秦屿,他还是更倾向于先解决弹幕。 中途插队? 可能弹幕没有见到过他和序知闲彼此珍惜的模样,所以自然无法理解这段感情根本不能用这些轻佻的字眼来形容。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驾驶室,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些吵闹的弹幕依然悬浮在视野里。 但至少,机场广播和人群的嘈杂被隔绝了。 林闵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冷汀的对话框。 昨晚的对话还停留在那里。 冷汀:「林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秦哥上个月刚和女朋友分手[惊呼]」 林闵:「听说你们下周要去出差,是坐飞机吗?」 冷汀:「是啊,明天上午十点那趟。林哥你有东西要捎给序哥?」 林闵:「不用。知闲座位号多少?我有个朋友可能同一航班,我看看能不能让他照顾知闲一下,他第一次离我那么远,我有点担心。」 冷汀很快发来了航班信息和座位号。 之后发来一个我懂的表情包。 可能以为他会和林闵坐同一个航班吧。 林闵看着屏幕,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当然没有什么朋友在同一航班。 他只是在确认信息。 确认序知闲的座位,是否如弹幕曾经剧透的那样,被阴差阳错地安排在了远离大部队的机尾,而秦屿的座位,是否恰好就在序知闲旁边。 弹幕曾经对此津津乐道,称这两个座位为定情座位。 当时他看到这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 鬼狐狸。 竟然打主意打到了序知闲身上…… 但是,序知闲这个粗神经的兔子,怕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吧…… 前几天他暗中提醒过,序知闲应该不至于完全察觉不到吧…… 序知闲拖着行李箱,跟在秦屿身边走进机场大厅。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林闵的身影隔绝在外,也仿佛隔绝了他一直赖以生存的暖意。 明明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凉,下意识地搓了搓刚才碰到林闵手背的指腹。 “怎么了?”秦屿察觉到他细微的走神,侧头询问,语气温和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舍不得林先生?”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眼神却仔细地观察着序知闲的反应。 “没,就是有点……不习惯。”序知闲含糊道,避开了秦屿探究的视线。 他确实不习惯,不习惯林闵这样平静的送别,不习惯离林闵那么远。 平时他出差,林闵身为自由职业者,总是跟着他出差,仿佛林闵的所有出行都是为了自己。 都是为了自己…… 序知闲心里咯噔了一下。 会不会是……林闵不再想和他离太近…… “林先生对你很体贴。”秦屿笑了笑,打断序知闲的猜想,或许他观察到了序知闲在思考,顺手接过了序知闲手里的登机牌,自然地看了看座位号,“你们感情真好。”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序知闲心里却莫名地颤抖一下。 他想起林闵那句轻飘飘的“我其实没那么爱吃醋”,想起林闵平静地接受他出差,甚至帮他挑围巾…… 这真的是感情真好的表现吗? 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变了?《 》 11、潮湿过往 “知闲?”秦屿已经放好行李,看到序知闲还站在原地发愣,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坐吧。” 序知闲回过神,有些僵硬地坐下。 柔软的航空座椅包裹住身体,他却如坐针毡。 飞机起飞,冲入云层。 秦屿果然开始和他讨论工作,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提前准备了相关的资料平板。 序知闲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渐渐也被带起兴趣,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中途,空乘送来饮品。 秦屿很自然地帮他要了温水,还提醒他小心烫。 “你胃不好,别喝凉的。”秦屿说这话时,语气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 序知闲却愣了一下。 他的胃是有点小毛病,但不算严重,林闵知道,也总是这样提醒他。 可秦屿……怎么会知道? 是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还是…… 他没深想,只是接过水杯,低声道了谢。 温水入喉,却没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寒意。 工作话题暂告一段落,机舱内灯光调暗,不少乘客开始休息。 秦屿也调低了座椅靠背,闭目养神。 序知闲却毫无睡意。 他戴上耳机,却没播放音乐,只是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林闵现在在做什么? 到家了吗? 还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他……会想自己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酸软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覆盖。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和林闵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登机前发的:“我进去了。” 林闵回了一个简单的:“嗯,一路平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包,没有往常那些带着点霸道或黏糊的叮嘱。 序知闲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打,又锁上了屏幕。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闭着眼睛的秦屿。 男人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闵似乎对秦屿有很大的敌意。 平心而论,他和秦屿对彼此没有任何心思。 他尽量避开和秦屿的过多接触。 秦屿也是。 不过,林闵既然那么说了,他以后还是更小心一点吧。 “小顾……”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低唤,从身旁传来。 序知闲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秦屿。 秦屿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陷入了什么不愉快的梦境,又轻轻动了动唇:“……小顾,别哭。” 这个称呼…… 序知闲的呼吸停滞了。 怎么会有人知道?! 这是……这是他小时候,在跟随母亲改嫁改姓序之前……只有在家乡老房子那条巷子里,几个最要好的玩伴才知道的称呼。 他们都叫他“小顾”,因为他本姓顾。 那是埋藏在记忆最深处,连林闵都不知道的过往。 母亲改嫁后,他们搬离了那座小城,切断了与过去的大部分联系。 他成了序知闲,再也没有人叫他小顾。 秦屿……怎么会知道?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伴随着尘封的碎片记忆,猛然撞进脑海。 模糊的巷口。 夏日聒噪的蝉鸣。 总是跟在他身后,瘦瘦小小却异常执拗的男孩身影…… 那个男孩,好像……姓秦? 序知闲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屿的侧脸,试图从这张成熟俊朗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童年玩伴的痕迹。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小时候那个总爱哭鼻子,却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第一个冲上来,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着他的“小屿”,好像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可是…… 怎么可能这么巧? 秦屿能力出众,履历光鲜,与那个潮湿闷热的小城,那个怯懦爱哭的童年玩伴,相差到让人无法联想在一起。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秦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等到眼神聚焦看清序知闲震惊到失神的表情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也微微变了。 两人在昏暗的机舱里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序知闲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辨别的沉郁。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序知闲,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小顾……你现在不叫小顾……” 那是……那是小时候…… 序知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屿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真的是你……小顾。我找了你好久。” 【!!!卧槽卧槽卧槽?!终于等到这个剧情了[鼓掌][鼓掌][鼓掌]】 【竹马?!真的是竹马?!剧情以前没有这么细啊![捂嘴][欢呼]】 【天降竹马!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重逢[欢呼][欢呼][欢呼]】 【我就说他看受的眼神不一样!原来是早就认识![撒花]】 序知闲的脑海里一片轰鸣,几乎听不见秦屿后面又说了什么。 童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一起爬过的老槐树,分享过的劣质冰棍,躲在废弃厂房里秘密基地说的傻话。 还有分别那天,瘦小的男孩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反复说小顾你别走,你一定要回来…… 而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为了安慰对方,也为了安慰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会回来的!小屿你等着我!我们长大以后还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可他食言了。 新家庭,新城市,新学校。 他来不及想起之前的事。 他甚至……从未对林闵说过。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那段童年太过普通,与他和林闵共同构建的现在与未来无关。 可他没想到,那个记忆里爱哭的“小屿”,会以这样的方式,带着全然不同的成熟姿态,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我后来……随母亲去了国外,改了名字。”秦屿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回国后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只知道你改了姓,大概在这个城市。进这家公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着会不会离你近一点。”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自嘲,“没想到,真的遇到了。更没想到……你已经有爱人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低,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序知闲心上。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秦屿的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有点暧昧…… 还是……单纯的玩伴相认的喜悦和怀念? 【呜呜呜好虐!竹马苦苦找寻,受却已经结婚了!】 【这什么孽缘!但感觉更带感了怎么办!】 【白月光竹马杀伤力max!】 城市的另一端。 林闵站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已经彻底冷透浮着一层白色油脂的骨汤。 他下意识又熬了一锅汤。 可是,忘记了序知闲已经离开了。 他的眼前,弹幕正在疯狂刷屏,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爆了爆了!竹马相认了[兴奋]】 【我就说攻看受的眼神拉丝!原来小时候就预定好了[激动]攻叫受小顾[兴奋][跺脚]】 【这才是真正的天降竹马,命中注定!前夫哥纯纯工具人[眨眼睛]】 【小时候的约定啊……太戳了[撒花][撒花][撒花]前夫哥拿什么比?九年的柴米油盐能比得过失而复得的白月光?】 竹马? 白月光? 小时候的约定? 林闵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料理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背上已经快要消散的红斑在此刻刺痛难忍。 他一直知道秦屿的出现不简单,一直警惕着,甚至私下调查。 他以为那不过是又一个被序知闲吸引的追求者,他有信心,有十二年的感情做底气。 可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份他完全不知情的过去。 一段他从来没有参与过的童年。 一个他从来没听序知闲提起过的小顾称呼。 序知闲从未对他说过。 一次都没有。 他们分享过彼此的青春,规划过共同的未来。 他以为他了解序知闲的一切,好的,坏的,光鲜的,不堪的。 可现在,弹幕却告诉他,在序知闲的生命里,有一段重要的时光,一个重要的人,被彻底隐藏了,与他林闵毫无关系。 而那个人,现在回来了。 带着剧情里“命中注定”的光环,带着弹幕口中“失而复得”的剧本。 轻而易举地,将十二年的情感击溃。 “呵……”一声极低的笑从林闵喉间溢出,带着自嘲和绝望。 他以为自己是序知闲生命里的唯一,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可原来,他所以为的坚固堡垒,早在不知何时起,就从内部砸开了另一道门。 那道门,通往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 不对,在建造堡垒前,那道门就一直存在。 弹幕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竹马天降的甜蜜,预测着他这个前夫哥到时候会怎样黯然退场。 林闵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原来从头到尾,可能困在这场感情里害怕失去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 12、互有偏爱 【攻和受的感情应该不错吧[托腮][托腮]】 【我觉得攻和受突然分开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应[皱眉]可能两个人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叹气][叹气]】 【什么不适应[呕吐]当时受离开攻都哭了[哭泣][哭泣][哭泣]】 【不过受肯定不知道攻有白月光[奸笑]更不可能知道,白月光是……】 林闵哭了? 林闵看起来那么不在意,竟然哭了吗? 序知闲刚勾起唇角,却看到了下一条弹幕…… 白月光? 这三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序知闲的眼里,扎得他眼球生疼。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可能? 林闵有白月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和林闵在一起十一年年,从大学到工作,从租住的小单间到如今温暖的家。 他们知道彼此所有的密码,手机相册里存满了对方或搞怪或温柔的照片。 林闵的生活轨迹几乎与他完全重叠。 上班,下班,回家,偶尔的应酬或朋友聚会…… 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 林闵哪里来的时间去维系一个白月光? 又怎么可能把这样一个人,在他眼皮底下藏得滴水不漏? 难道这十几年,林闵都伪装的那么完美吗? “小顾……”这声类似于轻叹的呼唤让序知闲忍不住回头,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泪意掩盖住。 秦屿看着他,眼眸里的关切完全藏不住。 注意到秦屿灼热眼神的徐闻辞垂眸,强迫自己回神,谈论刚刚说起的话题。 “小屿……” 这两个字,在序知闲舌尖滚了滚,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秦屿…… 或者说,记忆里那个总是眼尾红红扯着他衣角的小尾巴小屿,正用一种复杂到让他心头发紧的眼神看着他。 “你脸色很不好。”秦屿蹙着眉,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序知闲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没事。”他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能有点晕机。” 秦屿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薄荷糖,递过来:“含着可能会好受点。” 很细微的体贴,却让序知闲猛地一愣。 他接过糖,低声道谢,剥开糖纸将清凉的薄荷糖含进嘴里。 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冲散了他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小顾。”秦屿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轻微的沙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小顾。 机舱内昏暗的灯光,窗外流动的云海,身边乘客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都渐渐模糊、褪色。 序知闲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了十几年前,那座总是弥漫着栀子花香和海水味道的老城。 夏天的巷子,总是被灼热的阳光晒得发白。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青苔。 七岁的顾知闲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倒不是因为他最强壮,而是因为他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带着一群半大孩子探险。 爬后山那座据说闹鬼的废弃水塔,去城郊的河边摸虾,或者溜进即将拆掉的老印刷厂玩捉迷藏。 而小秦屿,是他最忠实也最让人头疼的小尾巴。 小秦屿比小顾知闲小一岁,生得白净秀气,胆子却奇小。 怕黑,怕虫子,怕打雷,甚至怕巷口那只总是懒洋洋窝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狗。 可他偏偏又特别黏小顾知闲,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序知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会是你。秦屿……小屿,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秦屿打断他,眼神温和,“你没有任何错。童年嘛,谁都会走散的。能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他说“很高兴”,可序知闲却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落寞。 【呜呜呜破大防了!竹马这么多年都没忘记[哭泣][哭泣][哭泣]】 【受根本把人家忘光了吧?[捂嘴]】 【这重逢太虐了!一个念念不忘,一个已经忘记了[哭泣]】 【都这么说了,受还是没有任何想要亲近的念头,攻怎么办呀?[垂头丧气]】 什么攻怎么办? 序知闲皱眉。 林闵肯定是和他一起来见见他的老朋友呀。 不过……要是林闵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林闵…… 弹幕的担心……可能是害怕林闵社恐?! 序知闲看着秦屿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这样的话,林闵肯定不会担心了。 他和秦屿只是老朋友。 只要和林闵解释了,林闵肯定不会乱吃醋了。 可弹幕还在眼前顽固地飘着,那些字句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攻大学时不是还有个初恋吗?好像叫苏季远?毕业就出国那个[托腮][托腮][托腮]】 【对对对!我记得!弹幕以前提过一嘴,说攻心里一直没放下[生气][生气][生气]】 【好像还有联系!攻偷偷存着照片呢[挖鼻孔]】 苏季远…… 这个名字猝然撞入脑海。 序知闲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大概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在林闵的旧物箱底,他看到过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林闵还很青涩,搂着一个笑容明媚的男孩的肩膀,背景是大学的樱花树。 当时他随口问了句,林闵很平静地回答:“大学同学,以前关系不错,毕业后出国了,很久没联系了。”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 可如果…… 那不是很久没联系,而是一直…… 一阵尖锐的恐慌猛地攥住了序知闲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林闵最近时常对着手机出神,想起他偶尔接电话时会下意识走到阳台或书房…… “小顾,”秦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和你爱人,感情还好吗?” 序知闲浑身一震,偏头看向秦屿。 对方的目光很清澈,似乎只是出于老朋友的关心。 “……还好。”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避开了秦屿的视线,“就是……最近可能都有些累。” 这个回答敷衍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秦屿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序知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飞机轮胎触地的震动传来,机身微微颠簸。 序知闲睁开眼,舷窗外,陌生的机场跑道飞速向后掠去。 他到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没有林闵的新消息。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我到了。」 发送。 然后,几乎是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一分钟过去了。 依旧没有回复。 序知闲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而此刻,那些彩色的弹幕又飘了起来: 【受在等攻回复呢[吃瓜]】 【等不到了,攻现在正看着白月光的照片发呆呢[嘻嘻]】 【虐恋情深即将开始!我赌五毛,受这次出差回来就要提离婚[拍手]】 提……离婚? 序知闲的指尖瞬间冰凉。 不。不会的。 他绝不会……在还没弄清楚一切之前,就轻易放弃他和林闵的十一年。 可是,如果林闵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呢? 这个假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林闵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竹马相认进度100%![撒花][撒花][撒花]】 【前夫哥现在在干嘛?不会还在熬汤吧?笑死。】 【熬什么汤,估计计划着怎么和受离婚呢[狗头]】 【他记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冷笑]反正两个人肯定会离婚[冷笑]】 秦屿。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磨着他的心口。 林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秦闵,他一直以来敌视的人,竟然是序知闲小时候的玩伴…… 更可笑的是,弹幕还在津津乐道序知闲和秦屿的竹马情深。 什么“念念不忘”,什么“苦苦找寻”,什么“命中注定的重逢”……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原来,被隐瞒被排除在重要过去之外的人,是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闵僵硬的指尖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掏出来。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置顶的联系人。 「我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连个句号都没有。 林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 以前序知闲出差落地,总会发来更长一些的消息。 「平安到达,这边天气不错。」或者「到了,有点想你。」 后面跟着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我到了」。 是在和秦屿说话,没空多打几个字? 还是……心里装着事,连敷衍都显得费力? 弹幕适时地跳出来补刀: 【受报平安了!但前夫哥好冷漠哦[撇嘴][撇嘴][撇嘴]】 【受肯定跟竹马在一起呢,哪有空理前夫哥[翻白眼]】 【前夫哥快回呀!别怂!问问他和竹马聊得开不开心[挑衅][挑衅][挑衅]】《 》 13、初恋疑云 林闵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颤抖。 手背上过敏未消的红斑,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真的很想问。 问秦屿呢? 你们相认了? 聊了什么? 是不是很开心? 是不是想起了很多…… 千言万语,像沸腾的岩浆堵在胸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应该示弱吗? 应该哀求吗? 求他不要喜欢秦屿,不要离开? 林闵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他几乎要被翻涌的情绪撕裂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 是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序知闲的名字。 林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为什么打视频? 是到了酒店房间,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让他看看环境? 还是……秦屿就在旁边,他想让他见见这位老朋友? 又或者……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头皮发麻。 接,还是不接? 指尖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 手背上的红斑似乎更痒了,像是在催促他决定。 窗外夜色浓重,厨房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 最终,在那请求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他闭眼,用力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切换成视频界面。 先是一片晃动的,略显模糊的景象,似乎是酒店房间浅色的天花板和顶灯。 然后,镜头稳定下来,序知闲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不像平时在家那样柔软服帖,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背景是标准的酒店房间陈设,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t恤,坐在床边。 没有秦屿的身影。 至少,在镜头可见的范围里没有。 林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屏幕里的人,试图从那熟悉的眉眼间,读出一些蛛丝马迹。 【攻怎么不来找受?[疑惑][疑惑]】 【前夫哥现在不在受身边,攻不用那么着急[眨眼睛]】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情绪,“……你那边好暗,没开灯吗?” 林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周围一片昏暗。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和他身后远处窗户透进的城市零星的霓虹。 他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嗯。” 声音干涩得厉害。 屏幕里,序知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子似乎往前倾了倾,想看得更清楚些。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手还痒吗?药涂了没有?” 还是这样。 序知闲还是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不适,问出这些琐碎却熟悉的关心。 这该死的、深入骨髓的习惯。 林闵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连忙垂下眼睫,避开镜头,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没事。”他强迫自己用更平稳的语气回答,“刚在厨房,忘了开灯。手好多了。” 短暂的沉默在视频两端蔓延,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这种沉默不同于以往忙碌中偶尔的无话。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林闵抬起眼,看向屏幕。 序知闲也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你先说。”林闵低声道。 序知闲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问完,他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和笨拙,眼神飘忽了一下。 林闵看着屏幕里那人明显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序知闲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是紧张被他发现秦屿的事? 还是紧张……他可能会针对秦屿? “没有。”林闵如实回答,声音依旧平淡,“不太饿。” “那怎么行。”序知闲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责备和关切,“胃会受不了的。” 还是这样。 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叮咛。 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弹幕,没有秦屿,没有猜忌。 可林闵知道,不一样了。 “知道了。”林闵应着,却没有动。 他抬起眼,直视着屏幕里序知闲的眼睛,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语气却控制得尽量平淡,像随口一问,“你呢?到了酒店了?一切都顺利吗?” 他紧紧盯着序知闲的表情。 果然,序知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轻轻嗯了一声,“顺利,刚到一会儿。酒店……还行。” 他没有提秦屿。一个字都没有。 林闵的心沉了沉。 “就你一个人?”林闵终究还是没忍住,添上了这句。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太明显了。 【肯定不可能是受一个人呀[抠鼻]攻在想什么[叹气]】 【就是就是[点头]受身边还有攻呢!】 屏幕里,序知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啊?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不打紧。”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有些心虚,又补充道,“我和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林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能猜到序知闲要说什么。 那些在眼前疯狂刷过的弹幕,那些关于“竹马相认”“命中注定”的字句,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刀,刺进他的耳膜。 屏幕里,序知闲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林闵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待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 手背上的红斑又传来一阵刺痒,他用力掐了一下,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伪装出来的镇定。 序知闲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垂了下去,盯着自己揪着床单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有些快: “就是……你还记得之前,在公司楼下,还有今天在机场,遇到的那个同事,秦屿吗?” 果然。 林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重地擂动起来。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维持着姿势没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我今天在飞机上才知道,”序知闲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屏幕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他……他可能是我小时候,在老家的一个玩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闵的反应,或者是在组织更具体的语言。 林闵面无表情。 他早知道了。 从弹幕那里。 可亲耳从序知闲嘴里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是吗?”林闵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反问,“这么巧。” “是很巧……”序知闲似乎因为林闵过于平静的反应而有些无措,他往前坐了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些,“我也很意外。我们都很多年没见了,他变化很大,我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是后来……他提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对上了,才知道的。” 他省略了“小顾”这个称呼,省略了那些具体触动回忆的细节,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解释。 但这反而让林闵觉得更加难受。 那些他无法参与的序知闲具体而生动的童年往事,被序知闲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终于说了!憋死我了[兴奋][兴奋]】 【前夫哥这反应……太平静了吧?不正常[惊讶]】 【肯定心里气炸了,装什么呢[嗤之以鼻]】 【受看起来好紧张啊,怕前夫哥生气?[担心][担心][担心]】 弹幕适时地跳出来,为这段对话加上了恶意的解释。 林闵无视了那些漂浮的字句,目光依旧锁在序知闲脸上。 “哦,那挺难得的。”他听见自己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到小时候的朋友。” 他刻意用了“朋友”这个词,轻描淡写,仿佛秦屿和序知闲生命中其他任何一位旧友没有任何区别。 序知闲似乎被他的反应弄得更加不安了。 他预想中的质问,不满,甚至是一点点的吃醋都没有出现。 林闵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你不介意吧?”序知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身体前倾,整张脸更靠近镜头,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忐忑和不解,“我是说……我和他以前关系是挺好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完全断了联系。这次遇到纯属意外,我保证,以后工作上必要的接触之外,我会注意分寸的。” “我为什么要介意?”林闵反问,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遇到老朋友是好事。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序知闲的脸色更白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林闵之前很爱吃醋的。 为什么现在……毫不在意? 【攻的初恋快要回国了吧[摸下巴][摸下巴]】 【攻要是处理不好白月光的事情,别想和受在一起[生气][生气][生气]】 【幸好两个人现在没有那么在意对方,要不然想不到受有多难过[哭泣]】 初恋? 序知闲的注意迅速被弹幕吸引。 这是弹幕第二次提到林闵的初恋了。《 》 14、好好谈谈 之前那些关于苏季远的模糊弹幕,此刻突然被赋予了清晰的时间线—— 那个人,要回来了。 而林闵……知道吗? 他期待吗? 他最近所有的反常,是不是……都和这个有关? 这个联想让序知闲瞬间手脚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林闵平静无波的脸。 没有。 没有任何异常。 林闵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在他长久的沉默后,微微偏了下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问,仿佛在说:还有事吗?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质问林闵,而是指向了弹幕口中那个林闵的初恋。 屏幕那头,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序知闲精准地捕捉到了。 林闵沉默了。 比刚才更久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否认,没有像以前被问到无关紧要的小事时那样笑着反问“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映不出丝毫情绪。 “……看来是有了。”序知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是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还是……你觉得……”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 他的视线微微偏开,避开了序知闲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序知闲的声音猛地拔高,“林闵!”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你说话啊!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你那个……那个……” 他没有吼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被弹幕反复提及的像根毒刺一样扎在他心口的名字,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头。 屏幕里,林闵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的无措,随即是更加无奈的复杂神情。 他猛地抬眼看向序知闲:“什么?我有什么?”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先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而是敷衍着问“什么”。 两人隔着屏幕,互相瞪着对方。 那些漂浮的弹幕此刻在序知闲眼前狂欢般刷过: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果然[肯定]】 【两个人果然不太适合[叹气][叹气]】 【受宝宝你看看攻呀,攻真的很喜欢你[期待][期待][期待]】 【离离婚不远了!我赌用不到明年[肯定][肯定]】 攻真的很喜欢你…… 离婚…… 序知闲看着眼前这些胡言乱语的弹幕,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如果林闵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还会这样对他? 弹幕一直在告诉他,林闵喜欢他。 林闵其实那天想要接他回家。 林闵其实很在意他。 林闵其实一直在默默守护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知道? 可是,林闵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想吵了。 也吵不动了。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疲惫,眼泪无声地流淌,“我们……我们能不能都冷静一下?” 屏幕那头,林闵似乎想说什么。 序知闲闭眼,他不想听到林闵的敷衍解释。 “序知闲……” 他睁开眼,似乎看到了林闵想要伸手,似乎想要和往常一样擦掉他的眼泪。 “……好。” 良久,序知闲没有听到自己想要林闵说出口的解释,反而听到了林闵沙哑的答应声。 视频通话,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重中,被挂断。 屏幕暗下去。 序知闲瘫坐在酒店床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林闵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解释…… 【不知道攻有没有发现受很难过[托腮][托腮][托腮]】 【放心,攻一定会安慰受的[抹眼泪][抹眼泪]】 【太虐了太虐了[哭泣][哭泣][哭泣]】 林闵不喜欢他…… 弹幕在骗他…… 弹幕一直在骗他…… 而在另一边,弹幕也在飞速跳动着: 【放心,攻肯定会安慰受的,前夫哥不在,更方便[赞][赞][赞]】 【前夫哥还对受甩脸子[生气]他等着之后哭死吧[抠鼻]】 林闵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字迹,一动不动。 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视频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林闵才迟钝地意识到,通话已经结束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厨房没有开灯,窗外渗进的零星霓虹灯勾勒出他的轮廓。 序知闲说和要冷静一段时间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冷静? 怎么冷静? 那些弹幕依旧悬浮在他的视野里,不断刷屏: 【吵得好!早该吵了[欢呼][欢呼][欢呼]】 【前夫哥果然心虚了,都不解释[翻白眼]】 【受哭得好惨……不过没事,攻马上就来送温暖了[撒花][撒花][撒花]】 【坐等前夫哥被彻底踢出局[兴奋搓手]】 攻? 送温暖? 林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是在说秦屿吧。 在他和序知闲隔着屏幕吵架的时候,那个命中注定的竹马,是不是正等在序知闲的酒店房间外,或者已经发去了安慰的消息? 他靠着冰冷的橱柜,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坚硬的木板。 眼泪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连眼眶都是干涩的。 【受是不是马上要放弃前夫哥了[欢呼][欢呼][欢呼]】 【攻一定要加油呀[加油][加油][加油]攻是受的竹马,现在出现,还是天降,而且比前夫哥年轻的多[撒花]】 年轻? 秦屿……比他小十岁…… 序知闲,比他小五岁…… 序知闲……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喜欢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序知闲真的嫌弃他年纪大怎么办? 他猛然想起,前几天,序知闲好像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个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序知闲当时还撒娇一般责怪他是老古董,肯定是每天在家待着都不出去。 难道……序知闲当时就嫌弃他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 序知闲不是那样的人。 弹幕不可能比他了解序知闲。 序知闲单纯,直接,有时候甚至有些莽撞。 如果序知闲认为他自己变了心,更可能的是直接质问,爆发,而不是这样迂回、试探,甚至…… 隐瞒秦屿和他小时候的事情。 除非……除非序知闲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对秦屿的感觉。 是不是……最近因为他没有那么年轻了,所以秦屿那个狐狸精才有了可乘之机…… 秦屿那个狐狸精,送序知闲的时候特意把单人伞换成双人伞,特意换航班,特意出现在序知闲出现的每个地方…… 这个……狐狸精…… 林闵猛地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懊恼和无力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和序知闲比赛谁更不在乎对方吗? 在和那些看不见的弹幕赌气吗? 用自己不明显的关心亲手把序知闲推向弹幕预设的的结局? 【前夫哥肯定在后悔吧?可惜晚了[拍手][拍手][拍手]】 【受现在肯定需要攻的怀抱,前夫哥输定了[生气]】 “闭嘴!”林闵猛地出声,声音沙哑。 空荡的厨房回响着他的怒吼。 他受够了。 真是受够了。 受够了这些无处不在,对他指手画脚的弹幕。 受够了被这些弹幕左右情绪,牵着鼻子走。 受够了这些弹幕的胡言乱语。 弹幕不可能更了解序知闲。 不可能比他更了解序知闲。 他和序知闲之间,有着活生生的十二年。 秦屿是童年玩伴又怎么样? 他和序知闲难道有超过十二年的情感吗? 只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罢了。 只不过是小时候认识罢了。 那些都是过去。 只不过是序知闲生命的一部分。 谁没有过去。 小时候有玩伴,长大会有初恋,会有想要结婚的人。 但最后,和序知闲结婚的人是他。 弹幕想看他放弃? 想看他出局? 做梦! 林闵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瞬间闪动着两团幽暗却执拗的光点。 他得做点什么。 可是…… 他抿唇,眨了眨眼。 眼泪却一下子掉了出来。 可是…… 可是他只喜欢过序知闲呀。 可是,他只有序知闲。 他挣扎着,扶着冰冷的橱柜,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走到客厅,打开灯。 骤然的光明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拿起那个被扣在茶几上的相框,翻过来,指尖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上,他和序知闲笑得没心没肺。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反复删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满都呼出去。 然后,一字一句,郑重地打下: 「知闲,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谈谈。」 「我等你回来,或者,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买最早的机票过去。」 点击,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林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15、面谈离婚 【哟,前夫哥急了?开始求和了?[抠鼻]】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对着受甩脸子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没用的,受现在肯定在攻的温柔安慰里,谁理你[嘻嘻]】 【受肯定不会回[叹气][叹气][叹气]】 “闭嘴……闭嘴!” 林闵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弹幕的幸灾乐祸。 可反应过来,掌心下冰冷的机身让他忍不住一个哆嗦。 秦屿…… 秦屿现在是不是真的在序知闲身边? 秦屿是不是用那些他林闵无法参与的童年回忆,用温柔妥帖的话语安慰,安抚着序知闲的委屈和眼泪? 序知闲是不是不想理他? 序知闲是不是根本不在意他? 挫败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错了。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被他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林闵的身体却瞬间僵住,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屏幕亮起。 一条新短信。 来自序知闲。 只有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不用」 林闵的呼吸停滞了。 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谈?还是……不用他过去? 这两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将他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彻底浇灭。 干净,利落,冷淡。 弹幕适时地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喧嚣: 【哈哈哈我就说!受肯定不理他![捂肚子]】 【两个字,冷漠[大拇指]】 【前夫哥傻眼了吧?热脸贴冷屁股!】 【受现在有攻了,谁还要你这老男人[吐舌头]】 老男人…… 这三个字像毒刺,狠狠扎进林闵最敏感最不安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触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不再是他记忆中年轻时的紧致,皮肤似乎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疲惫。 他慌忙用指腹去按压眼尾,那里…… 好像真的有了几道细微的、平时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纹路。 不可能。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踉跄着从沙发边站起来,甚至顾不上穿鞋,几步冲进了洗手间。 “啪”的一声,顶灯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整个空间,明亮得近乎残酷。 林闵猛地抬起头,看向盥洗池上方那面宽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熬夜和心力交瘁带来的淡淡青黑,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染了一点汤渍和厨房烟火气的家居服。 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脸上。 他看到了。 他真的……不年轻了。 是啊,他比序知闲大五岁,比秦屿大十岁。 在弹幕的剧本里,或许在序知闲眼里,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所以,连谈都不愿意谈了?连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了? 林闵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紧攥着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看向那冰冷的两个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点开对话框,指尖缓慢地敲着屏幕: 「好,那我等你回来。」 夜色一点点漫过城市的高楼,也漫进这个黑暗寂静的房间。 序知闲瘫坐在酒店床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他胡乱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手边那个发出微光的物体。 是林闵吗? 或者是工作消息? 他不想看。 可那震动执着地又响了一次。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执着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 屏幕解锁,通知栏里,赫然显示着发消息的人:林闵。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似乎终于鼓足勇气,点开了信息。 内容很简单,比他预想的要短,甚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知闲,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谈谈。」 「我等你回来,或者,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买最早的机票过去。」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提及刚才谈论的任何字眼。 甚至,提出他可以立马过来。 序知闲的呼吸滞住了。 林闵说要过来?现在?买最早的机票? 印象中,林闵一直是情绪外露的,甚至有时候会显得有些冲动。 但那种情绪外露,一般是关于吃醋关于小事的那种简单情绪。 而不是……这种沉默之后的情感爆发…… 是因为……弹幕说的那个苏季远要回来了,他心虚了,想赶紧稳住自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刚刚心底因为那条短信而泛起的一丝微弱悸动,瞬间被冰冷的猜疑覆盖。 谈?谈什么? 谈林闵自己那个快要回国的白月光? 脑海中迅速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谈……离婚……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些恶意的弹幕此刻再次浮现,像一群聒噪的乌鸦,盘旋在他视野上方: 【哎,现在两个人情感开始有裂隙了[抠鼻]】 【受宝宝求求你看看攻吧[拜托][拜托][拜托]】 【攻一直想安慰你,求求受宝宝你给他一个机会吧[双手合十]】 【[叹气][叹气][叹气]】 看着这些弹幕,序知闲眼神里闪烁过一丝类似于怨恨的情绪。 给林闵机会? 他给林闵的机会还不够多吗? 弹幕都是骗人的。 弹幕都是骗人的! 他能和林闵谈什么? 他们有什么话题可谈?! 说让林闵过来? 还是说他需要时间?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序知闲抬起沉重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了两个最简单的字: 「不用。」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序知闲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回地毯上。 他颓然向后倒去,瘫在酒店洁白却冰冷的床铺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 “不用”…… 这两个字,是故意说给林闵听的。 每次,他和林闵赌气,都会故意拒绝林闵。 可每次,林闵都会急忙找他,固执地想要和他解释清楚。 不管是不是他的错,林闵都不会任由两个人分开,误会。 况且这次,明明他没有错。 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出差了。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打湿了枕头。 他明明什么都和林闵坦白了。 甚至连他几乎忘却的童年玩伴,都和林闵坦白了。 可是……林闵凭什么有初恋…… 林闵凭什么可以有白月光…… 凭什么林闵对他那么敷衍?! 难道……他们两个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坦率的,不是互相认可的吗? “凭什么……” 序知闲喃喃着,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眼泪滑过眼角,烫得他皮肤生疼。 他什么都说了。 可林闵呢? 初恋。白月光。苏季远。 委屈和愤怒再次烧灼起来,压过了之前心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后悔和期待。 林闵凭什么可以有白月光? 凭什么可以心里装着别人? 凭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公平? 手机震动。 这次林闵只回了一句: 「好,那我等你回来。」 等他回去? 回去做什么? 回去面对可能已经变心的林闵? 回去亲耳听他说“对不起,我心里一直有别人”? 还是回去……离婚? 不。 他不想回去。 他害怕。 害怕面对那个可能颠覆他十二年认知的真相。 害怕看到林闵看别人时或许会流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 害怕自己会失控,会变得歇斯底里。 混乱的思绪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敲门声节奏平稳。 序知闲浑身一僵,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骤然收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酒店服务员? 还是……林闵真的不管不顾飞过来了?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里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惊吓还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才哑着嗓子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绅士,此刻却让他心头一沉的声音:“知闲,是我,秦屿。抱歉这么晚打扰,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给你带了点宵夜和热牛奶。你……还好吗?” 是秦屿。 不是林闵。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倏地松了,随即涌上的是一种更深的失落和莫名的烦躁。 秦屿的声音……真的和年轻的林闵……相似……《 》 16、出发抵达 门外,秦屿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序知闲瞪大眼睛。 不对。 不止是音色相似。 而是那种语调,刻意放缓放轻,带着安抚意味…… 恍惚间,竟然真的和他记忆里很多年前哄他的林闵,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那点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不适取代。 他在想什么? 把秦屿和林闵比较? 明明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相似。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联想。 “我在洗澡,一会儿出去,先把东西放门口吧。”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一瞬:“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担心你。东西我放门口了,你记得拿。如果……如果需要人说话,随时可以找我。” 序知闲攥紧手指。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为什么还是这么相似呀!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门外恢复了寂静。 反应过来,序知闲才知道自己因为情绪激动已经站在了地毯上,脚下只剩下毛茸茸的柔软触感。 他没有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却比刚才更加混乱。 他和林闵,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啊啊啊攻好温柔!还带了吃的[赞][赞][赞]】 【受宝宝别自己硬撑了[心疼][心疼][心疼]】 【受宝宝不要伤心,攻一会儿还会来的[擦眼泪]】 【呜呜呜心疼受,不过有攻在真好[比心]】 弹幕又开始了。 序知闲的手指攥到指节发白。 弹幕一如既往地偏袒攻。 一如既往地安慰他。 一如既往地为林闵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温柔? 带了吃的? 林闵就算现在订了新的航班来找他,也根本来不及把吃的送到他手里。 序知闲疲惫地移开视线。 这些弹幕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和林闵之间的十二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和林闵向来不会把两人的关系推到这种境地。 也不知道,平常这个时候,他等到的,是安慰。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们,寻找秦屿放在门口地面上的东西。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纸袋的轮廓,静静地放在那里。 热牛奶和食物的香气似乎极其微弱地渗了进来。 胃里适时地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 序知闲才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情绪的大起大落耗光了他所有精力。 序知闲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纸袋。 他拎起它,重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纸袋不重,却莫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走回床边,将纸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放在床头柜。 一碗用保温盒装着的皮蛋瘦肉粥,摸上去还是温的。 一盒同样温热的牛奶。 还有几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以及……一张折得很整齐的便利贴。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上面是秦屿干净利落的字迹:「多少吃一点,胃会舒服些。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秦屿」 字迹工整,语气温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便签? 序知闲恍惚记起,床头的便签好久都没有更新了。 从前,他和林闵的主卧床头,总是贴着各种便签,有时候是林闵嘱咐他吃饭,有时候是林闵新做了菜品,害怕不好吃和他撒娇一定要他尝尝。 虽然字迹潦草随意得多,内容也琐碎唠叨得多,但林闵向来不会忘记。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慌。 像得让他忍不住去比较。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掉进粥里。 他停下打开餐盒的手,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赌气说出的不用,想起林闵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等你回来。 林闵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冰冷的房间里,对着冷掉的食物,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吃? 还是……正在联系那个即将归国的苏季远?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放下粥盒,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他吃不下去了。 飞机起飞,冲入云层。 林闵靠着舷窗,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和序知闲的聊天界面。 最后的消息依旧停留在他那句“等你回来”。 他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 「知闲,我上飞机了。大概上午十点到。我们见面谈,好吗?」 点击发送。 这一次,他不再等待回复。 因为无论如何,几个小时后,他都会站在对方面前。 飞机穿透云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有些刺眼。 林闵微微眯起眼,看着窗外翻滚的无边云海。 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顿了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铂金素圈。 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一起重新订做的,平时戴得少,但出差时,序知闲总会把自己的那一枚仔细收好带上。 可是,这次,没有戴。 序知闲没有戴戒指。 【烦死了[抓耳挠腮]前夫哥怎么还是阴魂不散的[叹气]】 【怎么一直缠着受[生气]】 林闵眯眼。 序知闲是他的爱人。 他为什么不能缠着? 看来,这群弹幕,很危险。 飞机落地时,刚好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林闵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潮湿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气温比家那边低。 不知道序知闲有没有听他的话多穿几件衣服。 他站在到达厅外,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轮廓,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他掌心安静着,那条“我上飞机了”的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悬挂在聊天界面的顶端。 没有回复。 没有正在输入。 什么都没有。 序知闲看到了吗? 是故意不回,还是……根本不想回? 林闵没有犹豫,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序知闲出差住的酒店名称。 车子汇入车流。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林闵深吸了一口气。 该说的,必须在今天说清楚。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林闵付钱下车,抿唇,无心观察周围的情况。 序知闲就在里面,或许在某个会议室里,或许在房间休息,也或许……正和秦屿在一起。 他定了定神,走进大堂。 暖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他走到前台,报出序知闲的名字和房间号,请求联系。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着,拨通了房间的内线电话。 等待的几秒钟,林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 电话似乎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抱歉,先生,房间内无人接听。”前台小姐放下电话,歉然道。 不在房间? 是去开会了,还是……出去了? 林闵皱了皱眉,谢过前台,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坐下。 他没有序知闲本地同事的联系方式,也不想贸然打扰。 只能等。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想显得自己对序知闲的态度太过紧迫,也不想打扰可能心情不太好的序知闲。 既然来了,那就等吧。 【前夫哥还真来了?行动力可以啊[吃瓜]】 【来了有什么用?受现在肯定不想见他[抠鼻]】 【说不定受正和攻在楼上房间……[奸笑]】 【我就等着看前夫哥吃闭门羹[吐舌头]】 弹幕又开始在他视野边缘跳跃。 林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淡漠。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嘈杂的弹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就在林闵开始考虑是否要去序知闲可能开会的会议楼层看看时,酒店旋转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压低的谈笑声。 林闵猛地抬头。 只看到序知闲和几个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工作时惯有的礼貌微笑,正侧头和旁边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低声说着什么。 他看起来……很专业,很冷静。 完全不像昨夜在视频里哭过崩溃过的样子。 林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的序知闲,在工作场合,总是这样游刃有余,内敛可靠。 然后,林闵的视线落在了序知闲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秦屿。 他也穿着西装,比序知闲略高一些,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不时落在序知闲身上,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姿态自然而熟稔。 他们走在一起,看起来……竟有些莫名的和谐。 同样年轻。 同样事业有为。 而自己呢? 林闵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外套和长裤,风尘仆仆,与这里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男人…… 格格不入…… 不属于他的世界…… 弹幕之前的嘲讽,此刻仿佛变成了现实,狠狠打在他脸上。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缩回座位里,把自己藏起来。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要躲? 他是序知闲法律上,感情上共度了九年的伴侣! 他来找序知闲,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在林闵挺直脊背,准备站起身迎上去的时候,序知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谈笑声戛然而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休息区。《 》 17、宣告主权 然后,序知闲的视线,精准地,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林闵的眼睛。 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他旁边的中年男士和秦屿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秦屿在看到林闵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对林闵微微颔首示意,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中年男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林闵,又看了看脸色明显不对劲的序知闲。 大堂里流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林闵缓缓站起身,隔着一段距离,与序知闲遥遥相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 序知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林闵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露出肉眼可见的紧绷和无措。 他没想到林闵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相遇。 弹幕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昨天真的误会了林闵? 【!!!修罗场!现场直播![惊讶][拍手]】 【攻这眼神……有点东西啊[震惊]】 【受慌了他慌了!他看起来超级在意![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名场面!打起来[摩拳擦掌]】 弹幕疯狂刷屏,几乎要淹没序知闲的视线。 他昨天……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了他昨晚因为愤怒和无措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序总监?”身旁的中年男士疑惑的声音将他从一片空白的震惊中勉强拉了回来。 序知闲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多么明显。 他迅速强迫自己收敛脸上失控的表情,但肌肉僵硬,笑容勉强,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瞟向林闵的方向。 “没、没事,王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平稳,“我的……爱人,突然过来,有点意外。” 王总了然地笑了笑,目光在林闵和序知闲之间打了个转:“理解理解。那你们聊,我们先上去。序总监,下午的会议资料……” “我会准时准备好,放心王总。”序知闲几乎是凭着本能应对,手指已经抖到握不住手边的文件。 王总点点头,又对秦屿示意了一下,便朝着电梯间走去。 原地只剩下序知闲,秦屿,和几步之外静静站立的林闵。 空气再次凝滞,却比刚才更加沉默。 秦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他看了看林闵,又看向序知闲,语气自然关切:“知闲,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闵身上,带着礼貌和疏离。 但那句“知闲”的亲昵称呼,在此刻的序知闲听来却格外不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秦屿:“我爱人……” 之后不顾秦屿的脸色,转向林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和强装的镇定:“你……你怎么来了?” 问完他自己先后悔了,这问题蠢透了。 林闵为什么来,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林闵的目光终于从序知闲脸上,缓缓移到了站在他身侧的秦屿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淡地扫过,却让秦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林闵重新看向序知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胃是不是难受,我怕你不习惯。之前都是我和你一起出差。” 他没有理会秦屿,也没有在意这尴尬的场合,他的目光只看着序知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现在,你有时间吗?” 【啊啊啊!受竟然说爱人!!!爱人!!!】 【感觉攻快哭了……】 有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认真盯着林闵眼下的乌青,可能没睡好吧。 而且,这家伙还有些轻微眼盲。 好吧。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就当做昨天的事情,都是他的错。 【攻还在旁边呢……这气氛绝了[捂脸]】 【我怎么觉得受快哭了……】 弹幕在眼前疯狂跳跃,序知闲却几乎看不清那些字句。 他认真盯着林闵,不愿意放过林闵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林闵眼里的红血丝,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橘子味和室外清冷空气的味道,还有那执拗的,不肯移开半分的眼神…… 他昨天的话,本身就是赌气。 他以为,林闵一定会哄他,可仅限于猜到林闵会在电话上哄他。 结果,林闵来了。 现在,林闵就站在他面前。 那双他看过无数次,盛满过温柔爱意和无奈疲惫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慌乱和狼狈。 序知闲的指尖在西装裤缝边蜷缩又松开,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林闵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落在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我房间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电梯间。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几乎要凝固空气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到描述不出的氛围。 但弹幕,硬生生挤进了这片静谧之地。 【前夫哥还以为受喜欢他呢[抠鼻]受那是不好意思让攻看到他和前夫哥吵架[眨眼睛]】 【!!!求求受宝宝让前夫哥死心吧[祈祷][祈祷][祈祷]】 林闵闭眼,叹了一口气。 这群弹幕……又在骗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大堂,也隔绝了秦屿可能投来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林闵站在序知闲侧后方,能清楚地看到他挺直却微微僵硬的脊背,看到他后颈处细小的绒毛,看到他耳廓因为情绪未平而泛起的淡淡粉色。 这个人,他爱了十二年,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熟悉他每一种情绪下的微小反应。 “小宝,不要对我说谎。” 林闵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道声音打破了周围令人窒息的沉默,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要对他说谎。 因为他太过于熟悉序知闲了。 十二年呀,他可以看出序知闲说谎。 可是,他看不出序知闲为什么说谎。 看不出序知闲究竟是因为无关紧要的原因对他撒一个小谎,还是因为不爱他了对他态度敷衍。 所以,不要……对他说谎。 他会受不了的。 电梯轻微一顿,到达了目标楼层。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地板上铺着厚实地毯,外面是酒店走廊。 序知闲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林闵的问题。然后,他才迈开脚步,踏出电梯,没有回头。 林闵紧随其后,踏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完全吞没。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门,像无数个沉默的棋格,将他们包裹其中。 序知闲走到一扇门前停住,拿出房卡。 刷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他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微微低着头,避开了林闵的目光,示意他先进。 这个细微的,带着一点旧习惯却又无比生疏的动作,让林闵心尖又是一颤。 每次序知闲心虚的时候,总是让他先进门。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标准化的酒店陈设,整洁,冰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前小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保温袋和一杯似乎已经凉透的牛奶,那是昨晚弹幕提到的秦屿送来的关怀。 床头柜有些凌乱,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拆开的薄荷糖包装纸。 空气里,除了酒店香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 身后,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落锁。 “睡觉。”序知闲没好气地把文件一把甩在桌上,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背对着窗户站定,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依旧微微垂着眼,“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林闵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 晨光从序知闲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却让他的表情陷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宝……”林闵抿了抿唇,唤出这个自己许久都没有喊出口的称呼,“我不困……” “闭嘴!”序知闲咬着唇,看不清楚神色,下巴处却有泪滴快速滚过,落在领带处,“你说不要说谎不要说谎,但你偏偏对我撒了那么多谎!” “我……” “你明明很困,为什么不睡?” 序知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插进林闵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林闵呆呆盯着那滴渐渐消失在领带里的眼泪出神。 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在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和这滴转瞬即逝的泪水中,溃不成军。《 》 18、指环重量 序知闲在心疼他。 “我……”林闵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原来序知闲看到了。 看到了他眼底尽力深藏起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狼狈。 可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序知闲看到了呢? 为什么序知闲能看懂他的疲惫,看不懂他的纠结呢? “是……”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却很干涩,“我很困。昨晚……一宿没合眼。” 他低下头,不再试图掩饰,其实他也掩饰不了那浓重的几乎要包裹住他整个人的疲惫,“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你。想你还在不在生我的气,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动作迟缓。 晨光勾勒出序知闲侧脸的轮廓,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泪珠。 “我知道我昨天让你伤心了,”林闵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深深的自责,“我的反应不对,我不该……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不该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反而把你推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柑橘香和泪水的潮湿气息。 “但是知闲,”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序知闲,不再回避,也不再试图伪装任何平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序知闲因为他的话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脏揪紧。 “说清楚。”序知闲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连序知闲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愤怒。 或者是,委屈。 “林闵……你说清楚。” 为什么我可以看懂你的情绪,偏偏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些情绪呢? 为什么我那么懂你,又好像完全不懂你呢? 他看着林闵。 看着这个跨越数千公里,带着一身疲惫和满眼红血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那份再也掩饰不住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疲惫和……恐惧。 是的,恐惧。 序知闲看懂了。 林闵在害怕。 害怕什么呀? 为什么还在说谎? 为什么他看不懂呀? 【攻的初恋真的快要回国了[眨眼睛]】 【按理说,攻的初恋不应该是受吗?怎么会是其他人?[皱眉]】 【当时攻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肯定是先喜欢的初恋,后来才明白自己也是喜欢受的[肯定][肯定][肯定]】 看着这些弹幕,序知闲咬紧牙关,继续盯着似乎不愿意理他的林闵。 “我当时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订了最近一班飞机。”林闵看到序知闲的眼神,声音更低了,“没想那么多,也没订回程票。就是……觉得必须立刻见到你。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解释了“为什么来”,承认了自己在发消息就已经策划要来找他。 这个答案直白,甚至有些鲁莽。 序知闲听在耳里,心尖那阵刺痛缓和了一瞬,却又被更深的茫然覆盖。 这就是全部的解释吗? 因为害怕来不及,所以不顾一切地来了。 可“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挽回? 还是来不及……和他彻底撕破关系……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小小的解释。 不是关于他的到来的解释。 不是关于航班的解释。 序知闲张了张嘴,还想问。 想问林闵到底在怕什么,想问他之前为什么是那种反应,想问他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自己…… 可所有的话涌到喉咙口,却在看到林闵几乎要站立不稳的模样时,哽住了。 林闵的脸色在晨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站在那里,脸上不再带着刻意伪装的病态,反而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序知闲质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我知道了……先去洗个澡吧。一身的……灰和烟味。” 序知闻到了,那股极淡的,压根不属于林闵平时习惯的烟草气味,可能是在机场或路上沾染的。 这味道让他心底那点硬撑着的怒气,又消散了几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力。 林闵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钝,“……好。” 序知闲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很快响起的水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套整洁却冰冷的酒店床具,又看了看浴室方向。 接着,他拉住了窗帘。 最终,他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和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躺在了床的一侧,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睡觉吧。 他不睡觉,林闵也不会睡的。 真是该死呀。 他为什么要心疼林闵…… 明明他应该质问林闵。 在林闵第一次说出这种敷衍的答案时就指着林闵的鼻子骂,和林闵一直吵架。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温热潮湿的水汽弥漫出来。 序知闲能感觉到林闵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在床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极其小心地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林闵的呼吸声很轻,带着压抑后的平稳,仿佛连呼吸都怕打扰到他。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和两人并不交融的呼吸。 序知闲依旧背对着林闵,身体僵硬。 明明距离很近,却感觉隔着一片冰冷的海洋。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眼皮下的黑暗里,全是林闵疲惫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红眼睛。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心里的乱麻越缠越紧。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床边椅背上搭着的那件外套上。 是林闵来时穿的那件休闲外套,灰色的,或许因为连夜奔波有些皱。 鬼使神差地,序知闲坐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找个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下床,走到椅子边,拿起了那件外套。 很轻,带着室外清冷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没有完全散去的烟草味和…… 林闵身上惯有的类似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和皂角味道。 他下意识地想把外套挂起来,手指却触碰到内袋附近一个硬硬的有棱角的小方块。 什么东西? 序知闲的动作顿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手指探入内袋,摸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丝绒质感的方形小盒子。 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触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隔着丝绒,他也能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形状和重量。 他慢慢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个小盒子掏了出来。 深蓝色的丝绒,因为放在口袋里有些微的褶皱。盒子的边缘,金属搭扣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幽微的光。 不需要打开。 他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一起重新设计订做的那对铂金素圈对戒。 款式极简,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纪念日期。 他的那一枚,出差时他总会习惯性地戴上,或者仔细收在随身的行李里。 但这次,他没有带。 可现在,林闵把它带出来了。 为什么? 【我记起来了,就是这枚戒指,这枚戒指是攻和受吵架的一个重要原因[恍然大悟]】 【这枚戒指也太寒酸了吧[汗颜]】 不。 序知闲抿唇。 这枚戒指一点儿也不寒酸。 这枚戒指,很重要。 现在,这枚戒指,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掌心。 戒指冰凉的温度渐渐被他手心的热度焐暖。 他和林闵会因为这个戒指吵架……是因为他这次没有带戒指出差吗? 序知闲终于弯了弯眼睛。 原来是这个原因。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很简单了。 他只要和林闵强硬地撒一个娇,然后一切都解决了。 他转身,看向床上。 林闵似乎已经睡着了,侧身蜷缩着,面对着序知闲刚才躺过的位置,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呼吸却比刚才沉了一些,看起来真的很累。 序知闲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着林闵的睡颜。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轻极轻地抚平了林闵眉心的褶皱。 林闵似乎这段时间很忙。 为什么呢? 大概觉得他不懂,所以林闵大部分情况都不会告诉他工作上有什么问题。 他虽然对林闵的工作不感兴趣。 但是,他对林闵的喜怒哀乐,向来都格外注意。 想到这,他站起身,没有惊动林闵,换上了林闵为他收拾行李时带着的柔软睡衣,重新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背对,而是转过身,面向林闵。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凝视着对方沉睡的侧脸。 最后,他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了林闵的腰,将脸贴近对方微凉的后颈,嗅着独属于林闵的气息。 紧绷了一整夜的精神,在这一刻,随着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终于缓缓地松懈下来。 等林闵醒来,他一定要和林闵道歉。 大概和平常一样,他只要道歉半句,林闵便舍不得了。《 》 19、十指相扣 序知闲是被窗外渐沉的夜色和胃里轻微的饥饿感唤醒的。 清醒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背后空荡荡的凉意,和手臂环住的一片虚空。 他猛地睁开眼。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林闵不见了。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窗外的霓灯光亮。 林闵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浴室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人影。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林闵去哪儿了? 难道……林闵还是走了? 在他睡着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林闵头发的温度和气息。 他都决定好要给林闵道歉了…… 他都决定好了。 林闵凭什么离开? 凭什么把他的计划搞得一团糟? 就在序知闲心头的愤怒和无措不断攀升的时候,房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嘀一声刷卡声,然后是门把手被缓缓拧开的细微响动。 序知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房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泄了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林闵。 他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侧身闪进来,又轻轻将门关上,落锁。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但序知闲已经适应了轻微的光线,能看清林闵的轮廓。 林闵的脸色比他刚见到时的模样好了一些,但眼下的疲惫依然明显。 林闵没有开灯,只是借着门缝透进的那点微弱光线,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间中央的小圆桌。 他把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似乎想看看床上的序知闲醒了没有。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林闵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序知闲已经醒了,还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很快调整过来,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吵醒你了?我看你睡得很沉,想着出去买点吃的……你胃不好,不能空着。” 他的解释很自然,带着关切。 可序知闲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他心里翻搅。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林闵的话,只是依旧坐在床上,隔着一段昏暗的距离,看着站在桌边的林闵。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攻也给受买吃的了[尖叫][尖叫][尖叫]】 【可是我看到攻刚才和这个人聊天了……[嘻嘻]】 【受这眼神[嘶]】 若是以往,序知闲可能会被这些弹幕影响,但现在,他只是感到一阵厌烦。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些干扰,目光却依然带着审视,落在林闵身上。 “戒指呢?”序知闲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语气却不算温和。 林闵似乎被这直接的问题和序知闲的眼神弄得有些局促,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才放心:“你……看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先吃点东西吧。” “戒指呢?”序知闲没有看桌上的吃的,只是重复前一句话,语气更硬了一些。 林闵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轻轻掀起眼皮,偷看着序知闲藏在背后的左手,直到看到轻轻晃过的光点,才低声道,“你不是已经戴上了吗?你明明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明明……戴上了。” 序知闲听在耳里,心里那点硬邦邦的质问,稍稍软化了一些。 明明是他应该道歉,怎么又在这里吵…… 可就在这时,弹幕又跳了出来,火上浇油: 【攻肯定是去见情敌了[肯定]】 【对对对!时间线上看,攻出去那会儿,情敌正好在酒店大堂等他[拍手][欢呼]】 【两个人还在聊戒指呢,实际上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这儿[叹气]】 情敌? 什么情敌? 序知闲蹙眉。 难道……是秦屿? 序知闲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闵……会不会真的碰见秦屿了? 他们说了什么? 林闵买食物用了这么久,只是去买吃的了吗? 这个猜想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序知闲刚刚已经缓和的心绪。 “你刚刚……只是去买吃的?”序知闲叹了一口气,“没遇到……别人?” 林闵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躲闪,“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序知闲过于锐利的目光让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迟疑,在序知闲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遇到秦屿了,是不是?”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林闵,“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又跟他说了什么?林闵,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说不清楚,所以去找他商量?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出去见他,买吃的只是顺便?” “只是说了几句话。”林闵依旧冷静,只是抿紧了唇,眼神没有任何一丝松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桌上袋子里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散出来,与这个房间冰冷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序知闲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猛地拉开椅子,坐在圆桌旁,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粥……要凉了。我先喝。” “小宝……”林闵却突然开口了,却让序知闲听不出情绪,“你别理秦屿好不好……” 序知闲抬眼,却感觉眼眶有些热,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掉在手背上。 他毫无所觉,手指捏着那个死结,依旧解着打包袋。 “别理他好不好……” 序知闲终于抬眼,看清了林闵的模样。 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绷紧的线条,序知闲心底的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不再是零星的水滴,而是汹涌的洪流。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要把两个人都弄得这么累?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因为强忍哽咽而微微发抖,双手也近乎发泄般地用力扯着打包袋上那个死结。 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怎么也扯不开,那结反而越缠越紧。 “小宝……”林闵的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疼。 他快步走了过来,没有去碰序知闲,只是蹲下身,视线与低着头掉眼泪的序知闲齐平。 序知闲能感觉到林闵的气息靠近,能闻到那股干净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柑橘味和一点点室外夜风的凉意。 他没有抬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塑料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覆在了他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上。 林闵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抚。他没有强行去解那个死结,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序知闲冰凉的手指,阻止了他近乎自虐般的撕扯。 “别弄了,”林闵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也红了,“手会疼。” 这句简单的话,让序知闲再也忍不住,猛地抽回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混蛋……混蛋……”序知闲哭得语不成调,断断续续地哽咽,“我……故意的又怎么样……林闵……我好难受……林闵……我难受……”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怪林闵一直以来的沉默,还是在怪林闵并不合他心意的解释,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宣泄积压了太久的委屈。 林闵只是伸出手臂,将序知闲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我知道,”林闵把脸埋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同样浓重的湿意,“我知道你难受。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不该让你一个人……不该让你这么难过。” 他一遍遍重复着是我不好,手臂慢慢收紧,将序知闲完全圈进自己的怀抱。 序知闲的脸被迫埋在林闵的肩窝,泪水迅速浸湿了那层薄薄的棉质衣料。 他闻着林闵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觉心里的委屈终于被云朵稳稳拖住。 “戒指……”序知闲哭着,还不忘抬起左手,那枚铂金素圈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弱却真实的光,“我……我以后都戴……你也不许摘……” “好,不摘,永远不摘。”林闵立刻应道,他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着序知闲泪眼模糊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颊边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的也戴着,一直戴着。” 他拉起序知闲戴着戒指的左手,和他十指相扣。 没事的。 就算这些问题不解决也没有关系,只要序知闲开心就好。《 》 20、温情脉脉 冰凉的铂金指环彼此轻触,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林闵掌心传来序知闲指尖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序知闲的手背,感觉到序知闲慢慢停止了抽噎才停下。 而序知闲只是靠在他怀里,偶尔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鼻子,像只受足了委屈终于被哄好的跺脚兔子。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桌上食物隐约散发的暖香味。 林闵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环着序知闲,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复的颤抖和依赖的依偎。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序知闲柔软的发顶,嗅着他发间熟悉的柑橘清香,混杂着自己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泪水咸涩的气息。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后怕,也让他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来了。 庆幸序知闲还愿意向他表达委屈,愿意戴上那枚戒指,愿意……让他这样抱着。 “饿不饿?”林闵低声问,声音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还有些沙哑,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粥应该还温着,我特意让他们多包了几层保温袋。还有你喜欢的虾饺,不知道这家的合不合你口味。” 序知闲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更紧地回握了他一下。 林闵心里一暖,又有些不舍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才慢慢松开怀抱。 他站起身,顺便把还坐着的序知闲也拉了起来,顺手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他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微红的鼻尖。 “坐着等我,我去弄。”林闵把序知闲按在椅子上,自己转身去处理桌上那几个袋子。 他拆开保温袋,里面是两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他又拿出另一个纸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广式茶点,虾饺晶莹剔透,还有两个奶黄包。最后是一小盒温热的牛奶。 林闵把粥碗的盖子打开,香味更浓郁地飘散出来。 他把勺子仔细擦干净,放进序知闲那碗粥里,又帮他把点心盒子打开,筷子摆好。 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熟稔,之前,他为序知闲做过无数次。 做这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序知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些许依赖,还有些未散尽的带着湿漉漉的委屈。 林闵心里酸软一片。 他把一切都摆好,才在序知闲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动自己那份,只是看着序知闲。 “吃吧,”他轻声说,“趁热。” 序知闲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长脆弱。 林闵也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序知闲身上移开,看着序知闲不再紧绷的眉眼。 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再次席卷了他。 “好吃吗?”林闵问,声音很轻。 序知闲点了点头,没抬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粥。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虾饺味道还行。” 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鼻音,软软的。 就这一句话,让林闵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序知闲面前的碟子里,“喜欢就多吃点。” 【前夫哥怎么总是乱高兴[无语]也太好哄了吧[抠鼻]受和攻已经相认了,而且昨天受难过的时候攻都安慰了[翻白眼]】 【没事,前期他戏份比较多,后期就是攻和受的甜蜜日常[拍手][拍手][拍手]】 看到这两条弹幕,本来夹虾饺的林闵动作一顿。 弹幕……没完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让他蹙眉,下意识便要抬头。 “给。” 听到这个声音,林闵下意识抬头。 抬头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放了个奶黄包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林闵微微一怔,抬起的视线落在序知闲脸上。 序知闲没有看他,正低头小口咬着虾饺,耳尖却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那枚铂金指环在他的指间闪过一道微光。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闵刚刚泛起烦躁的心湖,顷刻间抚平了所有不该有的涟漪。 “给我的?”林闵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序知闲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但捏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林闵看着那个奶黄包,又看看序知闲低垂的还沾着湿气的睫毛,心口那点残存的烦闷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暖意。 他知道序知闲不太爱吃太甜的点心,这些东西向来都是他解决。 但是……今天竟然是序知闲夹给他的…… 这是别扭地和他示好? 想到这,林闵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序知闲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舀粥的动作慢了下来,终于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闷声道:“你……你也吃。粥要凉了。” “好。”林闵点了点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到序知闲放下勺子,表示吃饱了,林闵也把自己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吃完,然后开始收拾桌面。 他的动作麻利而安静,很快就把餐余垃圾收拾好,桌面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序知闲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圆桌。 序知闲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上的戒指,目光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让林闵心头发软的乖巧。 “小宝。”林闵开口,打破了沉默。 序知闲抬起眼看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林闵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刚刚……我问你的问题。” 序知闲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移开了片刻,又转回来,落在林闵脸上。 他眨了眨眼,那双还有些微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狡黠。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声音软软地,带着刚哭过的那种糯:“嗯?什么问题呀?” 他甚至还轻轻歪了下脑袋,像真的在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我……我忘了。” 说完,他就抿着嘴,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点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只留下微微颤动的弧度。 林闵愣住了。 他设想过序知闲很多种反应—— 傲娇地点头。 很生气地拒绝。 或者是,失望地看着他。 唯独没料到,这只刚才还哭得抽抽噎噎,委屈得不行的跺脚兔子,转眼间就抖了抖耳朵,开始跟他装傻,甚至…… 还有点故意逗他的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好笑和恍惚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冲上林闵的心头。 之前,他和序知闲便是这样。 只是,弹幕出现了,他便忘记了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 他看着序知闲低垂着睫毛轻颤的侧脸,还有那副“我真的不记得了呀”的认真模样,心底一丝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化成了一滩温暖的水。 “忘了?”林闵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近乎宠溺的无奈和纵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就这样看着序知闲。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些专注,甚至……有点像个讨要答案的学生。 “真的忘了?”他又问,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不肯罢休的的追问意味,眼神也直勾勾地看着序知闲。 序知闲的耳朵尖更红了,捏着戒指转动的指尖也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点招架不住林闵这样直接的带着笑意的注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着小声嘟囔:“嗯……忘了嘛。那么多话,我哪记得清……” 林闵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肩头的长发柔顺地披着,有几缕落在桌面上,但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序知闲,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可是……那是我鼓起好大勇气才和你说的请求。” 他眨了下眼,语气更加带着撒娇的意味,“知闲,你再好好想想?” 他甚至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序知闲放在桌上的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的手背。 序知闲浑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终于绷不住,猛地抬起眼,对上了林闵含着清晰笑意的眸子。 “你……!”序知闲的脸颊腾地一下全红了,他想缩回手,又没完全缩回去,指尖蜷了蜷,最后只是羞恼地瞪了林闵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我想起来了,”他飞快地说,生怕林闵又要追问,“你问……让我不要理……秦屿……” “你答应吗?”林闵不依不饶,依旧保持着那个带点慵懒和撒娇意味的姿态,好整以暇地追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序知闲佯装生气地掐了一把林闵的胳膊,没好气地勉强点头:“……答应行了吧。”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林闵。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林闵偷笑。 【前夫哥要是知道受和攻小时候的约定不得气疯[吐舌头]】《 》 21、不安占有 刺目的弹幕,毫无征兆地又一次撕裂了他眼前温馨的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刚刚被暖意包裹的心尖上。 小时候……的约定? 林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猛然窜起,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耳膜嗡嗡作响,视野里只剩下那行不断跳动的文字。 秦屿……不只是现在出现的无关紧要的玩伴? 也不只是玩伴…… 他们……有小时候的决定? 什么决定? 约定了什么? 他根本无法忽视弹幕。 他没有办法不看弹幕。 弹幕里,都是关于序知闲的消息呀。 可偏偏,又是序知闲和另一个男人的消息。 他依旧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握着序知闲手的那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又恍然惊醒,松开了手。 序知闲倒是没有感受到林闵握着他的力道一下子改变了两次,只是感觉到林闵甩开了他的手。 他不明所以地转头,却撞进了林闵的眸子里,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林闵平常温柔沉静的眸子此时却多了一丝被刺伤的……痛感? “林闵?你怎么了?太累了吗?快休息一会儿。”序知闲慌乱地抓住林闵紧绷的手臂。 林闵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亮得可怕,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刚才似乎被他的声音和触碰拉回了一丝神智,林闵缓缓地转动眼珠,焦距艰难地落在序知闲写满惊惧的脸上。 “知闲……”林闵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仿佛刚才的表现只是意外,“你和他……秦屿……小时候……很熟?” “还可以吧。”序知闲心大地一股脑全部倒出,“小时候他总是跟在我身后,掏掏鸟窝,玩玩游戏,还有一大群小朋友也跟在我们身后……” “现在呢?”林闵的声音压得很低,绷得极紧,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序知闲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追问弄得有些茫然。 “现在?”他下意识重复,眉头微蹙,心里快速掠过一丝委屈。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又提起秦屿? 还问得这么……咄咄逼人。 他抿了抿唇,“现在……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啊。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后来,后来你不是也来了吗?我和他就说了几句话。” “好了好了,”他抿了抿唇,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埋怨又透着点撒娇意味的笑,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林闵僵硬的胳膊,声音放轻,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你别这样看着我嘛……怪吓人的。我都说了是普通朋友了,你怎么还不信呀?我保证,我和他这两天说话都没有超过十句。”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林闵的反应,见到对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林闵身边,蹲下身,就像之前林闵蹲在他面前哄他一样,仰起脸,伸手去拉林闵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困了,”序知闲眨眨眼,刻意装无辜,“今天哭了好久,又吃了饭,现在好想睡觉。你陪我,好不好?” “……好。”林闵干涩的声音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序知闲的手,转而用掌心轻轻抚了抚序知闲的发顶,动作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只是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我去给你放热水,泡个澡会舒服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序知闲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靠过去,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在他身上,搂住了林闵的腰。 “我……难受……”序知闲撒娇耍赖一般闭着眼睛,脸颊往林闵怀里蹭。 两个人现在的距离,是序知闲一抬脸,两个人就可以吻上的距离。 “那你先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林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序知闲还是不打算睁开眼睛,反而继续缠着林闵,一副绝对不会放开他的模样。 一股强烈到混杂着怜惜和渴望的占有欲,如同滚烫的岩浆,猝然冲垮了林闵刚刚勉强筑起的心防。 他太需要确认了。 确认弹幕说的到底正不正确。 确认序知闲是否还在意他。 确认序知闲还愿不愿意靠近他。 林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环在序知闲腰间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能感觉到序知闲似乎因为这个略显强硬的拥抱而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更贴近了些,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在撒娇。 【前夫哥怎么这么能忍[挠头][挠头]】 “……小宝。”林闵低声唤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序知闲终于肯掀起一点眼皮,目光迷蒙地向上望,带着些许水汽和困倦,还有一丝被依赖填满后自然流露的柔软。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仿佛在问怎么了。 就是这个眼神。 这个只倒映着他林闵一个人的眼神。 林闵不再犹豫,也不再给自己任何被弹幕干扰的机会。 他低头,紧紧盯着序知闲的眼睛。 不知是谁先凑近了。 起初的触碰是冰凉的,带着两人都未平复的惊悸和残余的泪意咸涩。 但下一秒,汹涌而至的温热和柔软便淹没了所有感官。 林闵捞起序知闲,把他抱回了床上。 序知闲却蹙起眉,不满地直哼唧。 序知闲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推开林闵的肩膀。 还没等他缓过神,温热的唇瓣贴上来,不再带有湿热的咸味。 浴室里的温热湿气似乎蔓延到了客厅,空气变得粘稠又滚烫。 两人紧紧相拥,林闵的长发有几缕滑落,与序知闲稍短的碎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枚铂金指环偶尔磕碰,发出细微得几不可闻的轻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湿意蹭到了林闵的脸颊。 林闵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稍稍后退了一些,急促地喘息着,看向序知闲。 序知闲依旧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绯红,微微张着嘴喘息。 一行清晰的泪痕,正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滑落。 为什么哭呢? 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闵被愤怒和不安灼烧的脑海。 是因为刚才太突然了吗? 是因为他不愿意吗? 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弹幕里提到的那个人? 序知闲的泪水无声滑落,沿着通红的脸颊,没入两人紧贴的颈窝。 眼泪很凉,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醒了林闵的胡思乱想。 他停下了动作,撑在序知闲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序知闲敞开的衣领间。 但他没有完全退开,依旧笼罩着序知闲,目光死死锁着那双紧闭着的泪湿的眼睫。 “小宝……睁开眼。”林闵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看着我,小宝。” 序知闲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瞳孔深处映着林闵近在咫尺却带着愤怒和一丝茫然痛楚的脸。 没有害怕。 没有痛苦。 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心疼…… 为什么呀? 为什么要有这种情绪…… 林闵几乎要疯了。 他为什么总是可以看懂序知闲的情绪,看不懂为什么序知闲有这种情绪…… “林闵……”序知闲开口,声音同样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息后的虚弱,“你别……别这样……” 林闵咬紧牙关。 别这样。 别怎样? 别碰你? 别发疯? 还是……别管你? 一股混合着强烈嫉妒和愤怒的情绪,猛地攥住了林闵的心脏。 【滚[生气][生气][生气]前夫哥能不能别碰受呀[恶心]】 【受都拉下脸来哄他了,他还不满足[翻白眼]】 “别哪样?”林闵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 序知闲猛地抱住林闵的肩膀,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接着低下头,眼里明明噙着泪,却突然一口啃咬在林闵的脖颈处,落在林闵的颈侧,留下一个清晰到泛红的印记。 “凭什么你对我这么凶?”序知闲身体骤然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质问完,闭上眼,睫毛颤抖得更厉害,更多的泪水从眼角滑出来。 “凭什么?!明明……刚才我们还一起……一起吃饭……”序知闲控诉着,声音颤抖,“一起聊天……你还和我说好……说好我不理秦屿……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这么生气……” 他用力地推着林闵,林闵抱着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的双手最初还徒劳地一直推着林闵的肩膀,后来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或是紧紧抓住林闵背后的衣料,指尖深深陷入,仿佛想要林闵和他一样痛苦才好。 他看到弹幕了。 他看到弹幕说了什么了。 【攻的初恋问题要是不解决,一辈子的幸福就要这么被毁了[沮丧]】 【现在别讨论这个问题了[着急]攻吃醋了,受必须得先哄哄他,不然会出大问题的[着急]】 【攻不也有初恋的问题吗[翻白眼]还有脸怪受[翻白眼]】《 》 22、针锋相对 什么……东西? 序知闲猛地僵住,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几行字。 初恋问题? 原来……是这样吗?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向四肢百骸。 原来……真的是这样…… 哄哄他? 不然会出大问题? 所以,林闵需要他哄? 可是……不是林闵先有初恋的吗? 那他呢? 他的委屈,他的眼泪,他的恐惧,他好不容易重新鼓起勇气的那点依赖和信任……算什么? 算剧情需要? 算角色扮演?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如同海啸般吞没了序知闲。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这群弹幕……好恶心…… 林闵似乎察觉到了序知闲瞬间的僵硬,眼眸里翻涌的疯狂停滞了一瞬,掺入了一丝疑惑,手臂钳制序知闲胳膊的力道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序知闲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不是挣扎,而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猛地仰起头,不是亲吻,而是再一次狠狠咬上了林闵的肩膀。 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齿间立刻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林闵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之后,序知闲却趁着他吃痛分神的刹那,用尽全力,推开林闵。 “呃——!”林闵猝不及防,剧痛让他闷吼出声,身体本能后退的瞬间被序知闲推了出去,手臂钳制序知闲的力量骤然散开。 序知闲猛地从林闵身边挣脱出来,翻滚到床的另一侧,跌跌撞撞地摔下床,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抬起手,用力擦掉糊了满脸的泪水和汗水,眼睛死死瞪着蜷缩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林闵,又猛地转向刚才浮现文字的那片空气。 那里现在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几行字句,只是他极度痛苦下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不是呀…… 如果真的是假的……为什么他和林闵会变成这样……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他爹的……到底在看什么?” 林闵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序知闲的话。 他看向序知闲左手手指间晃动着的光点,又猛地看向序知闲布满泪痕的脸,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无措。 他的沉默,他瞬间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序知闲点了点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不要倒下。 “好……很好……”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破碎,“林闵,你真行。” “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想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还心疼你……我居然还在心疼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滚出去!” “我不用你照顾我,你滚出去!” 序知闲的怒吼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林闵蜷缩在地毯上,肩头的伤口渗着血。他抬起头,脸色惨白,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望向序知闲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的痛苦和无措,但他只是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音:“小宝……我……” “闭嘴!”序知闲打断他。 “你不懂,对吗?”序知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知道我好像突然生气,突然发疯,突然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对吗?” 他俯下身,猛地揪住林闵的衣领,脸凑近林闵,呼吸急促地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看着我,林闵!看着我!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我们要吵架呀?” 为什么呀? 他们刚才明明……明明很正常的…… 林闵被他眼中的疯狂灼伤,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序知闲死死拽住。 肩膀传来的微弱疼痛让他不自觉嘶了一声,他生怕序知闲将其理解为不耐烦,立马解释:“是我的错……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林闵的解释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一触即破。 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 是秦屿吗? 还是初恋? “不好的事情?”序知闲揪着林闵衣领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可怕,“林闵,你是在意秦屿和我小时候认识,还是……” 林闵脸上的沉默,林闵脸上瞬间掠过的惊恐,还有那下意识想要否认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僵硬,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序知闲最后一点幸存的侥幸。 “你说啊!”序知闲猛地将他拽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是不是因为秦屿……” “我……”林闵舔了一下嘴唇。 “好,你不说。”序知闲点了点头,忽然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他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刚才的嘶吼更让林闵心慌。他忍着肩头的剧痛,手足无措地想要靠近:“小宝……” “别过来。”序知闲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有情绪,“林闵,你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怕,直直地看向林闵。 “你不是想知道秦屿吗?你不是怀疑我和他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序知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你问啊,你问了,我全都告诉你。你不问,我猜不到……” 林闵,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闵,你明明都知道…… 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林闵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序知闲……这是猜到了? 还是……有人告诉了他…… 难道……是秦屿? 序知闲无视他的脸色,继续平静地说:“我和秦屿,只是小时候的玩伴。我们小时候玩的很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序知闲平静的四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挑破了林闵脑海中紧绷到极致,那根同时被弹幕反复灼烧的神经。 弹幕里一直在提醒的的小时候的决定,与眼前序知闲那双通红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这样…… 林闵心底默念。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玩伴?”林闵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偏执和疯狂。 他撑起身体,肩头的伤口因动作而传来尖锐的痛楚。 之后,他缓缓站起身,阴影笼罩住蜷缩在墙角的序知闲。 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序知闲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 “对,只是玩伴。”序知闲重复了一遍,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然呢?林闵,你以为是什么?青梅竹马?私定终身?还是像那些……” 他顿了顿,舌尖卷过那个让他恶心的词,想起林闵不一定能看到弹幕,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弹幕两个字。 林闵却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序知闲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长发垂落,扫过序知闲的脸颊。 一瞬间,林闵身上混合着皂角香和柑橘香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你说啊……”林闵的声音低哑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序知闲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的疯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还是像那些什么……为什么话只说一半……” 序知闲突然哽咽了一下,似乎是回想到了林闵之前对他的态度从来不会这样,转了转眼睛,又瞥眼看到林闵脖颈上还残留着他刚才失控时留下的咬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刺目惊心。 看着序知闲又不说话了,林闵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干脆也不再给序知闲任何说话的机会,狠狠地吻了下去。 序知闲起初还僵硬地抵抗着,推拒着他的胸膛。 但林闵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压制了他。 渐渐地,那抵抗变成了无力的颤抖,推拒的手指蜷缩起来,最终认命般地垂下。 林闵,你等下了床的。 林闵感受到怀里序知闲的顺从,低头,将头轻轻搁在序知闲的肩膀,无声地抽泣。 序知闲却是冷哼出声。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抽泣的林闵,泪水却从眼角不断滑落,直到模糊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话语里终于带了显而易见的嘲讽和几不可查的挑衅:“林闵,你不是很在意秦屿吗?好啊……” 似乎真的是被气昏头了,他一把推开林闵的脑袋,手指却不小心勾住了林闵的头发,但他似乎不想管,干脆举起这只缠着林闵长发的手,捂住了林闵的眼睛,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 “你既然在意,那你现在就把秦屿叫过来,让他看我们到底是怎么亲的,怎么上床的!!!” “或者,你今天亲死我,明天把我尸体丢在秦屿面前……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嫌我们两个恶心!!!”《 》 23、伤人对白 叫秦屿来看? 亲死他? 把尸体丢到秦屿面前? 这些极端又充满自毁意味的挑衅,把林闵心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燃烧殆尽。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序知闲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浓烈的甜腥气。 序知闲捂住他眼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他的皮肤,指尖冰凉。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序知闲的表情:因为生气愤怒而忍不住撇嘴,眼泪却率先流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委屈和不甘。 “好……好…….”林闵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扯开序知闲捂着他眼睛的手,而是用更大的力气,死死按住了那只手。 接着,他另一只手粗暴地箍住了序知闲的腰,将试图后退的人狠狠按向自己。 两人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骨头磕碰发出闷响。 “如你所愿。”林闵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你不是想让他看吗?好,那我明天一定让他看清楚。” “什么意思?”序知闲脸上或真或假的挑衅突然僵在了脸上。 林闵却仿佛被这句话惊到了一样,突然清醒,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将序知闲禁锢在怀里的姿势,在并不彻底的黑暗中,低头,用自己的唇找到了序知闲颤抖的唇。 “小宝,”林闵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很轻地,一字一句地灌进序知闲的耳朵,“不要说狠话,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狠话。” 可他放在序知闲腰侧的手却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压着序知闲捂他眼睛的手。 他不想见到眼前的景象。 “闭嘴!”序知闲猛地偏开头,朝着黑暗哑声喊到:“林闵,我就不应该对你心软,我这些话就是真心的……全部是真心的……” 最后的话语,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呜咽。 哭声里没人任何其他情绪,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 林闵僵在那里。 序知闲趁着这林闵愣在那里,一口咬在林闵的脸颊上。 林闵瘦了一些,可能因为最近总是熬夜的缘故,黑眼圈也有些重。 偏偏,这个时候,看到林闵的这个模样,序知闲又心软了。 该死的。 怎么又心软了。 他哽咽了一下,巨大的委屈冲垮了面上强装的冰冷,狠狠掐着林闵的肩膀,“林闵,我恨不得打死你。” “小宝……”林闵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擦着序知闲的眼泪,声音很轻很轻,“我好害怕……” 序知闲颤抖的肩膀不动了,甚至连想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在嘴里打了个结。 接着,他低头,把头埋在林闵的肩膀。 却不是抽泣。 “呃——!” 痛呼被堵在喉咙深处,化成一声短促的闷哼。 “小宝……你在干什么……”林闵的声音在发抖,甚至,他的手指发抖到没有办法抱起在他怀里的序知闲。 序知闲疼得眼前发黑,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林闵因为想要安慰他而摸着他脸颊的手背。 “林闵……你怕什么,应该是我怕才对,我害怕……”序知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只是接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他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昏暗的光线放大了所有感官。 序知闲能清楚地闻到弥漫开的,混合着血腥和眼泪的古怪气味。 林闵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颈间,呼吸粗重又混乱,顺着抗拒的动作喷在他的耳侧,灼热,又滚烫。 序知闲一直按住林闵眼睛的手,无力地滑落。 黑暗褪去,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重新涌入眼帘。 林闵看到了。 再次看到了序知闲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也看到了自己撑在序知闲身侧却颤抖得无法控制的双手。 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袭来,林闵猛地从序知闲身上翻下,跌倒在床边,狼狈地干呕起来。 他吐不出来。 他做了什么? “对不起……”林闵蜷缩在地板上,脸埋进臂弯,声音嘶哑,被呕吐后的虚弱和巨大的悔恨冲击得断断续续,“对不起……小宝……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床上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痛苦的抽噎,随后变成狰狞的怒吼:“林闵,你急着认什么罪?!” 林闵濒临溃散的意识被这一声质问驱散。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干呕后的生理性泪水和虚汗,茫然地看向床上。 序知闲半撑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泪痕还没有干,但他始终狠狠瞪着林闵,“你对不起我什么?啊?!” “对不起你刚才没拦住我?对不起让我自己……自己做了这种事?还是对不起……” 他喘了口气,喉结滚动,压下去一阵哽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对不起你他爹的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林闵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序知闲看着林闵茫然又痛苦的脸,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林闵,我告诉你我害怕什么……”他慢慢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我害怕你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小宝……”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扑到序知闲,伸手想要去碰序知闲,却在触及对方因为痛苦颤抖的身体时,手指僵在半空。 “我害怕……”他抬起头,看着序知闲,泪水无声地滚落,混着脸颊上被咬出的齿痕,显得有些滑稽,“我害怕秦屿和你一起工作,害怕他和你一起生活,就算……就算你们并不亲密,我也不愿意。” 他看着序知闲紧攥着拳头,似乎想揍他的样子,又眨了眨眼睛,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林闵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但我求你,小宝,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别……别让我觉得,连你的痛苦,我都无能为力……” 他说不下去了,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 序知闲怔怔地看着跪在床边的林闵,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真的好想骂林闵,就像之前无数次他们拌嘴时那样。 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滑落。序知闲猛地别过脸,不想让林闵看见。 明明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明明之前,他们不会吵架的。 明明之前,他们不会这样的。 “林闵……” “我累了……” “你讨厌我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寒冰,砸在林闵刚刚跪下的膝盖上,砸得他骨头缝里都渗出冷意。 他抵在床沿的额头猛地抬起,脸上的泪痕和血迹混在一起,衬得那双盛满恐惧和悔恨的眼睛更加无措。 讨厌他? 序知闲让他……讨厌他? 他仰起脸,藏下眼底的情绪,扯起一抹笑容,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也爱你。” 序知闲没有回头,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侧着脸,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 林闵却不愿意等待,趔趄着起身,抱起序知闲。 他将序知闲抱进浴室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似乎生怕自己怀里这个易碎的瓷娃娃因为自己的疏忽碎掉。 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却因未平复的情绪和刚才的脱力而微微起伏。 序知闲却异常安静,将脸埋在他颈窝,手臂环着他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汗湿的衣料。 这依赖的姿势如此自然,与之前那场血淋淋的互相伤害形成了荒谬又浓烈的对比,仿佛他们真的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浴室里还残留着之前放热水留下的温热水汽,镜面蒙着一层薄雾。 林闵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拧开了柔和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让一切尖锐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包括两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身上的狼藉。 林闵将序知闲轻轻放在铺了毛巾的洗手台边沿坐下,自己则转身去调试水温。 水流声哗哗响起,氤氲的热气逐渐升腾,弥漫在两人之间。 林闵试了试水温,又调凉了些,这才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他转过身,面对序知闲。 序知闲垂着头,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只露出抿紧的,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他身上那件早已不成样子的睡衣敞开着,露出白皙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痕,甚至有几处被指甲划破的细微血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林闵的呼吸窒了一下,攥着毛巾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靠近,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序知闲的脸颊。 先是拭去泪痕,然后是鼻尖的细汗,最后小心翼翼地点过有些破皮的唇角。 【感觉好刺激[惊呼]好强烈的事后感[瞪大眼睛]】 【我感觉前夫哥明天很有可能会到攻面前嘚瑟自己脸上的牙印[扶额]】 【不用猜,以前夫哥那小肚鸡肠的样子,做这件事的概绝对是百分之百[翻白眼]】 林闵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弹幕,垂着眼眸,仍然认真地替序知闲清理。 这件事,他明天当然会干,不用弹幕提醒。 但今天,有最重要的事。《 》 24-30 第24章 装病风波 林闵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布料, 触碰着序知闲微凉的皮肤。 序知闲始终没有动,也没有抬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擦干净脸, 林闵犹豫了一瞬, 才将毛巾移到序知闲的脖颈和锁骨。 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也怕弄疼了对方。 “……疼吗?” 林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序知闲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闵以为他不会回答, 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才听到一个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嗯。” 就这一个字, 让林闵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将涌上的酸涩狠狠压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措。 他只是更加放轻了动作,几乎是用毛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清理着那些伤痕。 序知闲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没什么力气,却让林闵浑身一震。 “……我自己来。” 序知闲低声说,终于抬起眼帘看了林闵一眼。 林闵喉咙发紧,想说“让我来”,想说“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将毛巾递了过去, 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序知闲,面向着雾气朦胧的镜面。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声音,还有压抑着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终于,身后传来水声,是序知闲在清洗毛巾。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好了。” 序知闲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虚弱。 林闵这才转过身。 序知闲已经将扯坏的睡衣勉强拢好,正试图从洗手台边沿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 林闵立刻上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再次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这次序知闲没有环住他的腰,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有些僵硬。 林闵将他抱回卧室,放在已经整理过的换了干净床单的床上。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之前收拾行李时为序知闲带的睡衣。 他走回床边,没有直接帮序知闲换,而是将睡衣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退开,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和狼藉的痕迹。 序知闲看着那套宽大的睡衣,又看了看背对着他沉默忙碌的林闵,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拿起了衣服,自己费力地换上。 当林闵收拾完一切,重新站到床边时,序知闲已经蜷缩在干净的被子里,背对着他,似乎准备睡了。 暖黄的床头灯开着,映照出他瘦削的肩线。 林闵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林闵,” 序知闲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你刚才说,你怕秦屿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就算不亲密,你也不愿意。” 林闵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不知道序知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闵,那我该怎么样?” 序知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我辞职,然后呢?”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林闵手指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就能安心了吗? 就能不再看那些该死的弹幕了吗? 就能变回以前那个温柔稳重的林闵,和序知闲好好过日子了吗? 序知闲看着林闵骤然空白后又陷入茫然挣扎的表情,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却没有笑意,只有显而易见的讽刺。 “然后,” 序知闲声音很轻,“我们不会吵架了吗?然后我们就可以幸福生活一辈子了吗?” “没有……”林闵脱口而出,嘴唇张了张,吞吞吐吐,“没有……不会吵架……也不会……就能幸福……” 他语无伦次,承认得有些狼狈。 序知闲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防御土崩瓦解,露出表情里真实的恐惧和茫然。 “那你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更轻了,“是怕我离开你,还是怕……秦屿?” 林闵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不再试图站着,而是缓缓地沉重地跪坐在了床边冰凉的地板上,与床上蜷缩的序知闲,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 “我怕……” 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怕我做的不如其他人好…… 他抬起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两个人怎么吵得这么凶[惊恐][惊恐][惊恐]】 【突然多了这么一大段吵架的剧情吗[疑惑]我记得之前没有呀[疑惑]】 【再吵几次,这个家就要被吵散了[摊手]】 眼前迅速掠过这些文字,序知闲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林闵。 这么小的一次吵架…… 家竟然会散…… 这是真的吗? 林闵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攻和初恋已经取得联系了,千万不要被受发现呀[着急]】 【放心吧,现在攻和受互相都没有立场吃醋[难过]】 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吃醋? 弹幕到底在乱说什么? “够了……” 序知闲猛地闭上眼,轻声呢喃。 他怔怔地看着序知闲紧闭双眼又苍白的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小宝……”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序知闲脸颊时,猛地顿住。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冰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吞噬了最后一点声音。 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此刻照在序知闲瘦削的背脊上,只映出一片孤寂的轮廓。 林闵在地上跪坐了许久,久到膝盖传来刺骨的麻木和疼痛,才仿佛突然惊醒。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僵硬的腿脚,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肩头的咬伤,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他不再看序知闲,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他之前带来的还没有整理好的行李。 他默默地打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套备用的被褥和枕头,那是他习惯性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用上。 他抱着被褥,他只是在离床不远不近,大概一步之遥的冰凉地板上,认真地铺开了被褥。 铺好地铺,他侧躺着,面向序知闲床铺的方向,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 “想吃汤圆吗?”序知闲突然仿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扯起一抹讨好的笑。 林闵侧躺在地铺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床上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汤圆? 在这种时候? 林闵的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序知闲这突如其来的乖巧,显得不合乎常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铺上坐了起来,看向序知闲,目光落在对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黑发上,低声道:“……你想吃?” “嗯。” 序知闲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突然……就想吃了。芝麻馅的。” 林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太了解序知闲了。 序知闲越是表现得正常,藏住的情绪越深。 “好。” 林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他只是撑着冰冷的地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序知闲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更柔,“我去买。你……外面冷,等我回来。” 林闵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却又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序知闲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了身子,手肘支在床上,正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因为动作牵动不适而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执拗地望向林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 林闵心头一紧,立刻转身,伸手虚扶住他,声音带着温柔,“躺好,别乱动。” “我……跟你一起去。” 序知闲避开林闵的手,试图自己挪动身体下床,只是,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林闵半跪下来,双手轻轻按住序知闲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动作。 “外面太冷了,你身体受不了。听话,就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语气轻柔,“芝麻馅的,我记得,对吗?我保证买回来,还是热的。” 序知闲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闵的眼睛。 那双眼眶还红肿着,里面却没了刚才刻意讨好的软糯,只剩下林闵看不懂的微光。 他看了林闵好几秒,嘴唇抿得紧紧的,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肩膀缓缓垮塌下去,不再挣扎。 但他也没有躺回去,只是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要快点。” 林闵心头一软,酸涩再次涌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又仔细替序知闲掖了掖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这才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 这次,他步伐更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 序知闲维持着半坐的姿势,听着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直至消失。 “可是……”序知闲抿唇,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对我一直很好呀……” 他强迫自己躺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默默倒数着时间。 凌晨的街道空荡寂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路灯将林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肩膀的伤口被冷风一激,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吸了口冷气。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目光急切地看着街道两旁。 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几个24小时便利店和远处可能还亮着灯的夜市排档还开着。 他记得序知闲喜欢的那家老字号汤圆店,查了一下导航,这几家店好像关门了。 再找找其他的店吧。 他拐过一个街角,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暖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似乎刚买完东西,正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路灯和便利店的光交织着,勾勒出那人清晰俊朗的侧脸轮廓。 是秦屿。 林闵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僵在原地,下意识想后退,摸向自己的脸。 秦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好年轻…… 【攻和前夫哥竟然碰见了[惊呼]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完了完了!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林闵愣神的这几秒钟,便利店门口的秦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面,然后,准确地定格在了僵立在几步外的林闵身上。 秦屿显然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他收起手机,朝着林闵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林闵浑身紧绷,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用戒备的眼神死死盯住走近的秦屿。 凌晨的寒风似乎更刺骨了,穿透他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序的爱人?” 秦屿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小序……没来?”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咽下喉咙里的干涩和一股莫名的火气。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小序想吃汤圆,我来买。” 他特地在小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哇哇哇!攻在挑衅前夫哥[刺激]】 【前夫哥也不甘示弱呀!!!】 秦屿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闵来的方向,在林闵的脸颊处稍稍停留了一瞬间,然后,他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些速食和饮料,语气寻常地说:“我刚下班,买点东西。这附近……可不太安全……” 这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在此刻林闵听来,却充满了刺耳的意味。 不太安全? 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有秦屿才不安全! “不劳费心。” 林闵的声音冰冷。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秦屿,抬脚就想绕过他离开。 他不想再多待一秒,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然而,秦屿却微微侧身,似乎无意地挡住了他一半的去路,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林闵,有些事……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知闲他……最近压力可能比较大。”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闵压抑的怒火和恐慌。 “压力大?”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瞪着秦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知道什么?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秦屿,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他的失控让秦屿眉头皱得更紧,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挑衅的复杂神色。 “林闵,你冷静点。我只是作为朋友……” “朋友?” 林闵打断他,近乎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秦屿,别把人当傻子!”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荡的街道,吹起两人的衣角。 便利店的白光冰冷地洒下来,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映照得无比清晰。 “小序想吃汤圆,你大半夜跑出来买,这份心意……我姑且相信是真的。” 秦屿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但林闵,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副……样子,真的适合端着一碗汤圆回去,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爱人吗?” 林闵却眨了眨眼睛,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天下雨,你是故意带那把伞的吧。” 【我靠!前夫哥这么强吗?!他竟然完全看穿了攻的心思?!】 【不是吧……难道前夫哥一直知道[震惊]】 【信息量好大!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疯狂滚动,加剧了林闵的眩晕。 秦屿猛地后退一步,扯起一抹轻笑:“我想你应该误会了……” “我有没有误会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闵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但眼神里的那抹讽刺却更加明显,“秦屿,如果你觉得单靠小时候的情谊可以拴住一个人一辈子,那我和序知闲十二年的情感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秦屿眯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却只是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心头的火气全部压下去:“情谊可不是靠有多长来评判好坏的……” 【杀人诛心!!!】 【攻这话太狠了!直接戳肺管子!】 【前夫哥脸都白了……】 “去找汤圆吧,林闵。” 秦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没再看林闵一眼,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转身,朝着与林闵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街道另一端的昏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闵一个人,僵立在便利店惨白的光晕和刺骨的寒风里。 秦屿最后那句话像沾染毒液的钢针,扎在他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然而,林闵此刻混乱的脑海里,更清晰地回响着的,却是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十二年。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秦屿那张年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从眼前驱散。 汤圆。 他必须找到汤圆。 序知闲还在等。 他顾不得再去想秦屿话里话外的暗示和挑衅,转身,朝着导航指着的那个方向,近乎奔跑起来。 前方拐角处,一家小小的招牌都有些褪色的甜品铺子,竟还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林闵几乎是扑到了门前,颤抖着手推开了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突兀的响声。 店铺很小,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收拾东西,似乎准备打烊了。 看到浑身狼狈,喘着粗气又眼眶通红的林闵冲进来,她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还有……芝麻馅的汤圆吗?” 林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份,就一份,打包带走。”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指向凌晨两点的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点现包的,本来是留给自家吃的……看你急的,我给你煮了吧。等几分钟。” 林闵连声道谢。 回程的路似乎很漫长。他脑袋一片混乱,不知不觉走回了酒店,刷卡进入电梯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 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确实,狼狈得不像样子。 秦屿没说错。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个能给人带去温暖的爱人?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林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他走到房门前,动作极轻地刷卡,推开。 房间里依旧只亮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序知闲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蜷缩姿势,似乎睡着了,连他进来都没有反应。 林闵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怀里护了一路的汤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纸碗边缘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他站在床边,看着序知闲安静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 是该叫醒他,还是让他继续睡? 汤圆放久了会凉。 犹豫间,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边。 那里放着序知闲的手机,屏幕朝下,静静地躺在地铺的枕头旁边。 大概是之前收拾时,不小心从床上滑落的。 林闵下意识地弯腰,想帮他把手机捡起来放好。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担忧和某种阴暗的冲动,猝不及防地裹挟住了他。 序知闲今晚那些反常的平静……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序知闲有没有联系秦屿…… 鬼使神差地,他按亮了手机的屏幕。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林闵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强烈的渴望交织着,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他快速瞥了一眼床上的序知闲,对方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动静。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 犹豫间,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手机……竟然……解锁了…… 什么……意思? 序知闲的手机……设置了刷脸解锁……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列表,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而刷脸解锁,竟然是为他设置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迅速席卷了他的心脏,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血液却仿佛逆流,直冲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他刚才在怀疑什么?在阴暗地揣测什么? 狂喜只是一瞬间的事,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他怎么又在怀疑序知闲…… 序知闲明明……还没有做什么…… 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拿不稳手机。 可是…… 序知闲真的没有联系秦屿吗? 他只看一眼。 只看一眼。 床上的序知闲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绵长,对床边这场无声的风暴毫无所觉。 秦屿把目光重新投回手机屏幕。 最上面的几条搜索记录,时间显示就在今晚,甚至就在他出门后不久。 「精神出轨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伴侣突然性情大变、疑神疑鬼怎么办」 「妄想症的表现」 什么意思? 林闵的手指攥紧了。 初恋……精神出轨…… 序知闲现在已经有这种想法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讲眼睛里的累意眨掉,继续往下翻,时间稍早一些,似乎是序知闲要出差那天。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代表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初恋对男人的影响有多大」 「出差时如何保持联系和信任」 「突然的冷淡是因为什么」 出差那天……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对序知闲说这句话,但却不是打算对序知闲说谎。 序知闲这么在意这句话……说不定,那时候真的……很在意他…… 可是,现在……序知闲还在意吗? 他看着上面的搜索记录,又看着前几天的搜索记录,有些不确定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心一下子跌到谷底。 “嗬……”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林闵猛地松开了手,手机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柔软的地铺上,屏幕朝下。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再次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这次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猛地弯腰捂住嘴,额角青筋暴起,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好想吐。 好想吐。 但他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窒息的干呕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狼狈。 床上的序知闲似乎被这动静惊到了,不安地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并未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 林闵强迫自己停下那徒劳的干呕,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下,序知闲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还能看到之前他失控时留下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你怎么不吃汤圆?”一声突兀的声音传入林闵的耳膜,是序知闲。 林闵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了一鞭子。 他抬头,对上序知闲的视线,没有指责,没有委屈,甚至连昨晚的激烈情绪都看不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汤圆,你怎么不吃?”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饿。” 序知闲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哦。” 他应了一声,很轻,随即视线转向床头柜上那碗汤圆。 汤圆还热着,序知闲起身,打开包装袋。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打开塑料袋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宝……” 林闵终于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破碎,“我……我看到了你的手机……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搜索记录。”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序知闲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预想中的震惊和愤怒并没有立刻到来。 序知闲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料到,或者…… 根本已经不在意了。 “看到了啊。”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带着浓重的疲惫,“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担心的事情? 知道秦屿的歪心思? 序知闲看着林闵凌乱的长发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但那波动很快又归于沉寂。 “林闵,”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林闵的道歉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序知闲。 “你看到了那些搜索,” 序知闲没有睁眼,只是继续说,“那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我找到的那些问题……有答案了吗?” 精神出轨的判定标准? 初恋意味着什么? 伴侣性情大变怎么办? ……还有救吗? 林闵僵住了。 他给不出答案。 这些问题序知闲不是比他清楚吗? 这些问题除了他那句关于重要事情说谎的谎话,不都是序知闲无比清楚的吗? “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序知闲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不想吃了,” 他忽然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声音飘忽,“你吃了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林闵,将自己重新缩进被子里。 林闵愣在原地。 序知闲甚至没有质问他偷看手机,没有愤怒隐私被侵犯,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只是抛弃他了。 “我那时候和你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了谎,”林闵深吸一口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因为急切而显得凌乱,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那其实我打算——” “够了。” 序知闲打断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两个字从他蜷缩的背影里传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林闵刚刚燃起的想要解释的冲动。 林闵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他怔怔地看着序知闲的后脑勺,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不知道那是在压抑咳嗽,还是别的什么。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你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些搜索记录,你看到了,很好。” 序知闲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残酷的理智,“现在你看到了结果,满意了吗?” “不!我没有……” 林闵下意识地否认。 “你有没有,不重要了。” 序知闲再次打断他,这一次,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视着林闵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们之间,现在有两个选择。” 林闵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在发冷。 “第一,” 序知闲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们现在就分开。彻底地。你走你的,我过我的。之前的一切……算了。” 分开。 彻底分开。 林闵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序知闲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更轻: “第二,我们暂时……不分开。” 林闵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但序知闲接下来的话,立刻将那微光冻结:“但是,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互不打扰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床头那碗汤圆,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甜腻的热气。 林闵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序知闲给出的两个选择,不过是长痛短痛的区别。 可他能拒绝吗? 他有资格拒绝吗? 他看着序知闲紧闭双眼,苍白脆弱的侧脸,还有那截手腕上还未消散的红痕,想起手机里那些冰冷的搜索词……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悔恨和心疼的情绪,冲垮了他的防线。 良久,林闵重重地点了点头。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选……第二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卑微而恳切:“期限……你定。多久都可以。我……我都听你的。” 床上的序知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林闵眨了眨眼,迅速低头,一滴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擦去,却在瞥眼的间隙,看到了桌上摆着一个保温饭盒。 之前明明没有…… 他下意识想起序知闲在他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包一些饺子给他吃。 这个念头一直撞击着他的理智,直撞到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等他反应过来时,颤抖的手指已经摸上了保温盖。 果然是饺子。 热气腾腾,熏得他眼泪直掉。 原来,小宝把他支出去,是为了给他煮饺子吗? 不对……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包好饺子并且煮好。 那只能说明……下午序知闲就已经包好了饺子。 怪不得……怪不得序知闲刚才神情那么不自然…… 怪不得,序知闲会睡到今天下午…… 原来,他睡着的那段时间,序知闲去厨房包饺子了…… 刚才因为秦屿挑衅带来的不适和愤怒一下子被冲淡,林闵抿唇,压住眼底的笑意。 而且…… 他转动眼睛,看向自己带回来的汤圆。 小宝不喜欢甜的东西。 从来不吃芝麻馅的汤圆,让他带自己不喜欢的汤圆怕是故意的吧…… 他抬眼,小宝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明天和他撒撒娇就好了…… 但是……如果刚才他未说出口的那些猜测真的是真的怎么办? 晨曦的微光开始一点点蚕食房间里的黑暗,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映照得逐渐清晰。 安静收拾好桌面的林闵坐在床铺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想看着序知闲,想在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可实在太困了,睁不开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就维持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姿势,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终抵在屈起的膝盖上,陷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碎而压抑的咳嗽声将林闵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惊醒,心脏骤缩,立刻抬头看向床上。 天光已经大亮,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清冷的灰白色调里。 序知闲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他正用手背抵着嘴唇,低低地咳嗽着,每一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眉头紧蹙。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他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床边,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序知闲时,猛地刹住,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序知闲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病痛的迹象,心中充满了恐慌。 难道昨晚的混乱和冰冷,真的让序知闲生病了? 序知闲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的保温饭盒,似乎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自认为做这一切小动作天衣无缝的序知闲又看了一眼林闵。 那眼神有些朦胧,似乎带着刻意伪装的刚醒不久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他避开林闵的目光,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头有点晕。” 说着,他又偏过头,咳了两声,肩膀随之轻轻颤抖。 这模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林闵的心瞬间揪紧了,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被抛到脑后。 “怎么会没事?你脸色这么差!”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探序知闲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前一刻,看到序知闲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他早该想到的,序知闲昨天忙活了一天,还给他包了饺子,甚至还…… 很有可能会生病! 都怪他没有考虑周全。 “对不起……我……我去给你买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立刻转身,“你想吃什么?早饭?粥好不好?还有药……感冒药,退烧的,止咳的……我马上去买!” 他甚至没等序知闲回答,匆匆抓起昨晚丢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上,就冲出了房间。 门被他带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序知闲维持着半靠的姿势,听着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脆弱和病态渐渐褪去了一些。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清了清嗓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痒。 装病。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用这么幼稚拙劣的方式。 可是……他后悔昨天的话了…… 他就是……他就是太生气了…… 才那么说的…… 刚才醒来,他看到林闵蜷缩在墙角睡着,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心底一片乱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林闵,不知道醒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明明后悔了…… 他昨天为什么要那么说…… 于是,咳嗽和头晕就成了最现成的盾牌—— 作者有话说:没人觉得林闵真的一股淡淡的养胃感吗[狗头叼玫瑰] 其实两个人吵架大部分情况吵不起来的原因是两个人实在太喜欢对方了,可以接受自己痛苦,就是不接受自己离开对方,或者,两个人之间太冷淡。而且,两个人都很心疼对方[眼镜] 其实秦屿已经看到林闵脸上的咬痕了,所以才挑衅林闵[托腮] 最近看到有读者宝宝反馈,感觉在行为上一直是攻对受单箭头。但其实不是的,读者宝宝。可能因为我写的不太好,所以没有让大家发现一些小细节。第一章 ,林闵的手机里出现了催交电话费的短信,但林闵没有管。那到底是谁在管呢?答案当然是序知闲。其实我们无可否认,林闵为家庭牺牲了很多,但不能因为序知闲有工作就认为序知闲不会为家庭付出任何一点东西。序知闲其实更多承担的是家庭里的隐形家务。可能有人理解的隐形家务是扔垃圾,擦拭台灯等等一系列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卫生死角。不,还有更隐晦的隐形家务。比如,房屋的装修风格,家具的摆放角度,盆栽、地毯、书架等等的摆放位置,甚至还有家庭购物开支,购物选择,绞尽脑汁想这些,甚至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这些同样不可或缺。因为我没有写清楚,所以在这里特意解释。其实我觉得我还写了蛮多细节的,一个是电话费,一个是序知闲明明应该和林闵一起入睡,为什么醒的比林闵迟,是因为在给林闵包饺子,他觉得林闵睡不好肯定是因为没有吃的饱饱的,还有一个是当时林闵因为弹幕造谣在书房独自伤心,但第二天醒来灶台和厨房都是干净的,是序知闲觉得林闵没睡好想让他好好休息。 我并没有苛责这种想法的读者宝宝的意思,只是这样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林闵序知闲对彼此的误解,世界上形形色色的误会,都是因为这样。 当叙事总是专注于一个视角时,局限性便出现了。可叙事是上帝视角时,矛盾又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我们站在完全安全的上帝视角,知晓两个人的全部付出,便会下意识开始计较谁的付出更多,却忘了,他们其实只是求爱,并不是计较。 第25章 冷战失败 可是,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副惊慌失措恨不得把药店搬回来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计谋得逞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酸涩。 林闵还是那么在意他,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哪怕他自己也狼狈不堪。 他重新躺下去, 将被子拉过头顶,在一片沉闷的黑暗里, 听着自己并不紊乱的心跳, 默默地等待。 林闵几乎是跑着去了最近的药店。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些人气,但他无暇他顾,满脑子都是序知闲苍白咳嗽的样子。 他冲进药店, 气息不稳地对店员报出一连串药名:感冒灵、退烧药、止咳糖浆、润喉片……甚至还要了体温计和维生素C。 结账时,他看到柜台旁有独立包装的温热粥品,立刻又拿了两份。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赶时,冷风一吹,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小宝……是不是特别特别难受……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微顿,心口一阵抽痛。 回到房间时, 序知闲还保持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姿势, 只露出一点黑发。 听到开门声,他似乎动了一下,但没起身。 林闵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换掉了那碗冰冷的汤圆。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宝?药买回来了。还有粥,是温的。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依旧垂着眼,没看林闵,只是伸手接过了林闵递过来的插好吸管的温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闵就站在床边,看着他喝粥,又看着他接过水和药片吞下。 每一个动作,他都仔细留意着,生怕序知闲有半点不适。 等序知闲重新躺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担忧不减。 “还难受吗?” 他忍不住又问,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序知闲没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闵站在那里,看着序知闲病弱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吞咽药片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心中那点混合着心疼,愧疚和不安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道歉,想解释,想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但是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再次替序知闲掖了掖被角,然后退到一边,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坐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林闵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那个身影上。 序知闲闭着眼,呼吸似乎渐渐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在药效下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皮下,眼球在轻微地转动。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装病的羞耻感并未褪去,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听到林闵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那道始终未曾离开的视线。 说句话呀。 说句话呀。 难道……在冷战吗? 序知闲已经完全忘记了林闵刚才说了一大堆话,也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没有给林闵任何回应。 阳光渐渐爬上床沿,照在了序知闲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闵的眼睛,他立刻紧张地微微前倾身体,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询问,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将唇抿得更紧。 序知闲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场病或许装不了多久。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序知闲终于极轻地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咳嗽了一声。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林闵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床边,声音紧绷:“怎么了?还是咳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润喉片?”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装着药的塑料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序知闲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对上林闵焦急的眸子,又很快移开,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微弱:“……水。” “好,水,马上。” 林闵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慌乱,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药瓶。 他稳住手,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过来。 序知闲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闵的。 林闵的手很凉,还带着室外清晨的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序知闲垂下眼帘,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真实的舒缓感。 林闵就站在床边,看着他喝水,直到序知闲将水杯递还给他,他才接过,轻声问:“还要吗?” 序知闲摇了摇头,重新躺下,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闵这么关心他,为什么偏偏要骗他…… 不要理林闵…… 林闵将水杯放好,重新退回他之前坐的地方。但他没有再坐下,而是犹豫了片刻,走到窗边,极其轻微地将窗帘拉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更多明亮却不刺眼的晨光涌了进来。 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序知闲紧闭的眼睛上。即使隔着薄薄的眼皮,那暖融融的光亮也无可阻挡地渗透进来。 他本能地想蹙眉,却因为病弱人设硬生生忍住,只是睫毛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了几下。 林闵站在窗边,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锐利地落在序知闲脸上。 他看到了那颤动的睫毛,看到了序知闲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到了那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 他好像意识到了……序知闲没有生病…… 序知闲似乎真的有些受不住了,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骤然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瞳孔微微收缩,眼睛因为刺眼的光亮显得有些雾蒙蒙的,带着些许懵懂。 林闵伸手,握住了序知闲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抓着序知闲的时候有些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序知闲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小宝,” 林闵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么想理我。” 序知闲的睫毛猛地一颤,突然抬起眼,看向他。 林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不理我……但是……” “至少……在你好起来之前,让我在这儿。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包裹住序知闲微凉的指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我不吵你,不问问题,不说那些让你心烦的话。我就……在这儿。你需要水,我给你倒你觉得冷,我帮你盖被子,你想安静,我就坐着,不说话。”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再说别的。行吗?” 阳光静静包裹着这一切,彼此耳边只剩下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序知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微小的动作落在林闵眼里,他眼睛瞬间红了,却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更紧却依旧温柔地握了一下序知闲的手,然后缓缓松开,退回到之前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临近中午,序知闲醒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他沉默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被收拾得整齐的房间,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林闵,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饿了吗?” 林闵立刻察觉,声音放得很轻,“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我借厨房做一些?” 序知闲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林闵立刻弯腰,将准备好的拖鞋推到他脚边。 序知闲顿了顿,还是穿上了。 “我……出去透透气。” 序知闲声音低哑,避开林闵的目光,径直走向浴室,片刻后,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 林闵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浴室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出去透气? 是想一个人待着,还是…… 他不敢深想。 他只是默默地将序知闲的外套拿出来,平整地放在床边,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机是否还有电。 序知闲出来时,换下了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头发微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他没看林闵,也没去拿那件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小宝,” 林闵忍不住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外面……风可能还有点凉。外套……” 他拿起那件外套,却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不知所措。 序知闲在门口停住,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了回来,从林闵手中接过了外套,动作间依旧没有看他。 “……谢谢。”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从齿缝里挤出。 林闵的心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摇了摇头,最终只是目送着序知闲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林闵一个人,和满室过于明亮的阳光。 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才像是突然惊醒,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酒店楼下是一个不大的花园,零星有人走动。 他很快就看到了序知闲的身影,序知闲正独自走向花园里的长椅,步伐有些慢,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林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想下去,想陪着序知闲,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 【哇!攻抓住机会了!趁虚而入!!!】 【前夫哥在楼上看着呢!修罗场!修罗场![兴奋]】 【受明显在说谎啊,眼睛都红了,攻快抱抱他安慰一下[伤心]】 几行刺眼的弹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林闵眼前,像毒针一样。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又是这些! 弹幕又来了。 而且……秦屿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几乎是惊恐地瞪大眼睛。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序知闲独自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头,阳光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衬得侧影更加落寞。 然而,秦屿竟然在…… 那个穿着得体,温柔体贴的身影,突兀地插入了序知闲独自思考的场景。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 他看到秦屿在序知闲身边坐下,看到他微微侧身,似乎在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内容,只能看到序知闲略显僵硬和回避的姿态,以及秦屿脸上那该死的带着关切和某种深意的表情。 他不能待在这里看着。 他不能让秦屿靠近序知闲。 他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弹幕得逞,把序知闲推给别人。 【打起来!打起来!我最爱看这个了![激动]】 林闵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转身,推开房门,冲进了走廊。 电梯的指示灯缓慢跳动,他等不及,转身跑向安全通道,沿着楼梯狂奔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每下一层,弹幕的滚动速度便加快一分。 恐慌和愤怒如同勒在他脖颈上的两条绞索,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当他终于冲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眯起眼,迅速锁定花园长椅的方向。 秦屿果然还在那里,甚至……似乎靠得序知闲更近了?! 而序知闲脸色惨白,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冲来的方向。 林闵的视线与序知闲惊惶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和一丝……他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 但他的目光却移开,一直盯着秦屿。 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竟然还保持着那种看似关切实则挑衅的姿态,几乎把序知闲圈在怀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坐在长椅上的两人完全笼罩。 “秦屿。” “离他远点。” 阳光落在林闵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上,照不到他眼底的冰冷。 秦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打断弄得一怔,随即,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挑衅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仰头,迎上林闵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林闵,” 秦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慢条斯理,“我和小序只是偶然遇见,聊几句天而已。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偶然遇见?” 林闵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秦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的目光狠狠剜过秦屿微微倾向序知闲的身体。 “离他远点!” 他重复道。 一直僵坐在长椅上的序知闲,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看着林闵眼底被点燃的疯狂火焰,心脏骤停。 林闵……救救我…… 救救我……我快疯了…… 为什么弹幕一直在告诉我,你很爱我…… 为什么现在你的爱和之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你现在在吃醋…… 为什么呀? 救救我…… 他猛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让对峙的两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他。 序知闲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刚刚病后的虚弱而微微摇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尾音还是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林闵,你……你别这样。” 他转向秦屿,话语却自然而然地偏向林闵,“林闵他……没睡好,不要见怪。” “明明是他的错!” 林闵猛地将视线转回序知闲脸上,眼底的愤怒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什么话需要靠得那么近说?什么话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小宝,你到底……” 可话到嘴边,看着序知闲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话语的矛头再次指向秦屿,“秦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前夫哥又开始了!疑心病没救了[眨眼睛]】 【受好可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叹气]】 【攻快带受走吧!远离这个疯子[撒花]】 新的弹幕飞快刷过,林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嫉妒。 弹幕凭什么这么说? 他和序知闲才是最相配的!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贯哄林闵时的撒娇,“我们回去吧。” 林闵怔怔地看着他,嘴边的话咽了又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莫测的秦屿。 最终,林闵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秦屿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序知闲身上。 “……好,我们回去。” 秦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序知闲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内。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林闵依旧握着序知闲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脉搏的急促和不稳。 他不敢用力,更不敢松开。 序知闲始终低着头,稍稍抬眼盯着电梯门,里面映出他和林闵模糊扭曲的倒影。 那些弹幕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着,搅得他头痛欲裂。 弹幕为什么一直在劝他呀! 为什么呀? 弹幕应该去告诉林闵,让林闵对他好点!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林闵终于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序知闲,张了张嘴,刚才在楼下汹涌的质问和怒火,此刻在序知闲这副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脆弱面前,全都堵在了胸口。 “小宝……”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刚才……” 他想道歉,想解释自己失控的原因。 可话到嘴边,看着序知闲依旧苍白的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神,又觉得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序知闲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不是序知闲的手机铃声,是林闵的。 林闵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怎么是那个人? 他看了眼序知闲,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刚松一口气,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 “你接吧。”序知闲说。 林闵听不出这句话的情绪,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转身走向窗边,尽量压低了声音。 “喂,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他的声音起初还保持着惯常的平稳,但突然,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猛地一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回来了?什么时候打算的事?……下周?去不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又立刻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序知闲,迅速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快速说了几句:“……好,我知道了。具体安排晚点再说。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似乎和刚才的寂静相比,多了一丝冰冷。 林闵握着手机,背对着序知闲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序知闲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刚才电话里那些零碎的词语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回来了。 下周。 谁? 能让林闵用那种语气提及的人…… 一个模糊的猜测,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难道……是那个初恋? 弹幕里反复提及的林闵难以忘怀的那个……白月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瞬间吞噬了序知闲所有的感官。 他想起了那些他在深夜独自搜索的记录。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 所以……林闵之前那些反常,是因为…… 这个人真的要回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攻的初恋好像真的要回来了[吐血]】 【攻的脸色好难看,受也……[叹气]】 【直接散伙算了[吃瓜]】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小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更加干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突然回国了。” 解释。又是解释。 又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解释。 序知闲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质问,也没有伤心,甚至连刚才在花园里的那点激动和虚弱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哦。” 序知闲应了一声,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想……出去走走吗?顺便吃个饭。” 林闵愣了一下,“你……你想出去?” 他问得有些迟疑。 序知闲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像是有心情逛街的样子。 “嗯。” 序知闲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林闵之前递给他的外套的衣领,动作有些慢,“屋里有点闷。” 闷。 确实有点。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副仿佛要去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至于显得像是陌生人。 林闵走在序知闲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序知闲身上。 走进一家大型商场,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序知闲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林闵立刻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手抬到一半,却又僵住。 序知闲身上已经穿着他给的外套了。 尴尬的沉默在冷气充足的空气中蔓延。 “去……那边看看?” 林闵指了指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试图找点话题。 他记得序知闲以前很喜欢逛这种店,喜欢看那些设计精巧的小物件,有时候还会买回一些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是觉得可爱的东西。 序知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店里很安静,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各种柔软的抱枕、毛毯、陶瓷杯具上,温馨舒适。 序知闲走到一排马克杯前,停住。 他拿起一个淡蓝色的上面画着简笔云朵的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釉面。 林闵记得,家里好像有一个类似的杯子,是序知闲买的,说是喝水的时候心情会好。 而且,这个杯子似乎在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房子里经常出现。 “喜欢这个?” 林闵凑近了些,低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序知闲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手指一松,杯子差点掉下去,又被他自己慌乱地接住。 他飞快地瞥了林闵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同居的时候买过的款式。”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店里的背景音乐里。 “现在还喜欢吗?”林闵攥紧手指。 “家里有,继续买有些多余了。” 本来,序知闲不会说这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话,但无奈在面对林闵的事情上,他总有一种天赋。 可以抛弃一切刻板印象的天赋。 林闵手指一颤。 多余? 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他买的东西了? 还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他了? 或者,是因为……觉得他多余?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裹住了林闵的心脏。 “不买礼物吗?”余光似乎瞟到林闵苍白着脸的模样,序知闲终于放缓了语气,仿佛之前的夹枪带棒只是林闵的错觉,“你的老同学不是回来了吗?接风洗尘,免不了要送礼物吧……” 谁家送礼物来这种店买…… 小宝……又生气了…… 林闵的脚步停在了一排展示的货架前。 那是一些触感极其柔软的羊绒围巾,颜色大多是温和的莫兰迪色系。 林闵的指尖从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上掠过,动作很轻。 “这个季节……送围巾,挺合适的。” 林闵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羊绒的,应该很暖和。” 他拿起那条围巾,转身,面向序知闲。 暖黄的灯光下,羊绒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试试?” 林闵问,声音压得很低。 序知闲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拿起并递过来,怔了一下。 他看着林闵手里的浅灰色,又抬眼看向林闵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可他看不懂。 几秒的沉默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最终,序知闲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林闵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将围巾轻轻绕过序知闲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序知闲下颌或颈侧的皮肤。 围巾系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松松散散地搭着,却足以将序知闲小半张脸柔和地围拢起来,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一点点鼻尖。浅灰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有种易碎的透明感。 “暖和吗?” 林闵问,目光无法从他被围巾包裹的模样上移开。 这一刻的序知闲,好像暂时收起了刚才所有尖锐的棱角,变得柔软而……触手可及。 序知闲垂下眼帘,感受着颈间陌生却异常柔软的暖意。 他其实并不冷,商场里的冷气早就适应了。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林闵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再调整一下围巾,又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稳,最终只是收回了手。 “那就……这条吧。” 他说,转身就想去拿吊牌看价格,仿佛生怕慢一步,眼前这个人就会改变主意。 “林闵。” 序知闲叫住了他,声音透过柔软的羊绒传出,有些闷。 林闵立刻停住,回身看他。 序知闲抬手,慢慢地将围巾解了下来,动作平稳。 柔软的织物离开脖颈,带走了那片暖意,皮肤重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将围巾递还给林闵,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挺合适的,” 他说,目光落在林闵手中的围巾上,“送人,应该会喜欢。新买一条。” 林闵接过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围巾,愣怔了一瞬间:“小宝……我送你的……” 序知闲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终于掺进了一丝温暖。 他看着林闵去结账,看着店员将围巾仔细叠好,装入精致的纸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羊绒滑过的触感,以及…… 刚才林闵靠近时,那无法忽视的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停车场,林闵为序知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扶着车顶,动作是过去习惯的细致。 序知闲沉默地坐进去,侧脸在车窗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闵关上车门,那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放大,让人心底一颤。 但他没有立刻绕到驾驶座,而是站在车外,夜风穿过他薄薄的衬衫,带来凉意。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崭新围巾的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似乎想从这里继续到一丝暖意。 车内的序知闲没有催促,也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一小片地面,眼神空洞。 林闵终于上了车。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低低轰鸣,空调口送出微暖的风。 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向停车场的出口。 就在车子即将拐出停车场时,一直望着窗外的序知闲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平静,“林闵。” 林闵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应道:“嗯?” 序知闲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 “你还记不记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语,“以前,我们也在一个很像的商场里逛过。也是这样的季节,快要入冬的时候。”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租住的第一个小公寓里还缺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那个周末,他们手拉手去逛一家新开的大型商场,计划着添置一个舒适的懒人沙发,一些好看的碗碟,还有…… “记得。”林闵的声音有些发干,“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们也走进了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序知闲继续说着,语气平静,“灯光也是这么黄,音乐也很轻。我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做成小狐狸形状的暖手宝,毛茸茸的,眼睛是两粒黑纽扣。” 林闵的呼吸窒住了。 那个小狐狸暖手宝……他想起来了。 序知闲当时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嘀咕着“冬天手冷的时候抱着肯定很舒服”。 但当时他又看了看价格标签,皱了皱眉说:“华而不实,占地方,而且充电的也不安全。” 之后,序知闲又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乖乖把暖手宝放了回去。 “然后……”序知闲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们在卖杯子的区域,看到了一个马克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简笔的云朵和彩虹,很简单,但是看着很干净,让人心情好。” 林闵的喉咙发紧。 就是今天在店里看到的那种款式……不,或许就是同一个系列,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品牌。 那个杯子,后来还是买了。 那个杯子,在他们第一个小小的家里,用了很久,直到杯柄在一次清洗时不慎摔裂了一道细细的纹。 那个暖手宝,当时也买了。 但记不清因为什么买的,可能只是因为喜欢吧。 可是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暖手宝在哪里了。 现在……根本不需要了。 “你当时说,”序知闲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闵紧绷的侧脸上,“等以后,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租房子搬家的时候,要把那家店里所有我觉得可爱的东西,都买回家。你说,到时候就不用再考虑占不占地方、实不实用,只要我喜欢,就都摆上。”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林闵的心上。 “你说,我们的家,要装满我喜欢的东西。” 车厢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外,形成遥远又清晰的背景噪音。 林闵的指尖冰凉,紧紧扣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记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搬了更好的公寓,经济条件也逐渐好转,那个诺言却被生活的琐碎,工作的压力以及彼此间的沉默,被对方彻底遗忘。 他今天指着家居店,提议进去看看时,想到的是序知闲喜欢逛这些,想到的是或许能唤起一点过去的温情。 他唯独没有主动提起这个约定。 或者说,他不敢提起。 “小宝……”林闵攥着手指,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没别的意思,”序知闲打断了他,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笑意,“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有点好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很多年前,我们没有钱,我们都在工作,我们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可是,我们都会记得对方的小习惯。” 可能只是……因为之前爱得太过于轰轰烈烈了。 所以……显得现在太平淡了。 序知闲默念着网上搜索得来的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根本没有办法安慰自己。 “现在,我们不会一直工作了,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多余。” 这句话,不知道序知闲到底是为了讽刺自己提出想要逛街的想法,还是为了讽刺林闵这些天的一言不发。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红灯前。惯性的作用让两人都向前倾了一下。 林闵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皮革,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说什么? 说我没有忘? 说我现在想对你好? 还是说……这些不是多余? 最终,他只是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眼泪。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我一直没有写序知闲视角下弹幕的内容,其实弹幕一直在说“攻”很喜欢你,为你做了什么什么,但序知闲理所当然认为那是林闵,可林闵做的有时和弹幕说的不一样,这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一切痛苦的源头是林闵,可是,也只有林闵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好奇怪呀,他们两个这么多年都不太懂爱是什么,却特别想拥有对方的爱。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呀,没有判断标准,只好把自己可以给的一切都给了,因此也会在察觉到对方并不毫无保留时发疯[心碎] 某方面来说,真正的爱其实不是毫无保留。因为为对方好这个词太宽泛了,每个人的性格不会完全相同,想法不会完全相同,一个人眼中的为对方好并不会伤害到对方,在另一个眼里可能是累赘,甚至可能是把自己推向深渊的那个凶手。 我解释这么多,其实真的真的特别害怕序知闲和林闵被骂。我承认,他们两个都是太过于矫情的人,一丁点关于对方的小事都会让他们感觉天塌了。二十好几三十多的大男人,生活里只有爱情,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无聊至极,但是,因为太过于理想太过于疯癫,我写得特别爽。 我身体并不好,生病的话并不会勉强自己,但是这本写得我特别爽,生病了也一直在码字。可能在有些人看来情节有些拖沓,但这个节奏对我来说特别爽,我恨不得把他们两个的所有情绪掰开了揉碎了写,代入任何一个人的爱情视角都爽到不行。 秦屿也是一个心机狐狸精,所以他有些匪夷所思的行为都可以统一解释为想泡序知闲或者膈应林闵[狗头叼玫瑰] 另外,关于两个人的经济条件,大概是存款够两个人平淡幸福生活一辈子,并不算特别富裕,应该属于衣食无忧的上一个层次,所以其实比较接近普通人生活,并不是那种动辄几万十几万的,更不是那种几百万几千万抛着玩的那种类型。 —— 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可能因为总是生病,还倒霉事情一直不断,想哭又哭不出来,生病生到说不出话,看了医生,但因为压力大抵抗力弱生病一直不好,怕妈妈担心,昨天放假了还是一个人待在酒店不敢回家,因为我生病妈妈总是比我更加担心,担心到每次想起来都会哭。我和妈妈其实一直都是视频通话,后来因为生病到说不出话改为打字聊天,特别特别想哭,找了半天催泪电影想让自己哭出来,但当时妈妈突然打来了视频,我突然就哭了,她就说,你别哭呀,你一哭我也想哭。然后我就收到了妈妈寄来的药。她怕我和医生说不出准确症状,从小我难受都是告诉她,她和医生说,害怕我说不清楚。我昨天边哭边和她说,她一边安慰我一边说让我在酒店多住几天,酒店有热水,正好家里这段时间热水器坏了。我和我的妈妈几乎没有吵过架,她也是一个轻声细语的人,从不会对我说重话,而且我这个人从小没有自知之明,导致一点儿小事就哭天抢地的。 因为生病总是有些感性,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不喜欢吃蔬菜,因为不吃蔬菜抵挡能力弱,妈妈就把蔬菜榨成汁和面,做各种各样的面食。高中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妈妈做任何我想吃的东西,带我吃各种想吃的东西,就算请假也一定要办到。也是上了高中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其他人嘴里那个被溺爱的孩子。我的高中班主任曾经亲口和我说过不止一次,我的妈妈太过于溺爱我。可能未尽之意是,容易把我养废吧。 可是呀,妈妈,我好像真的有点废了。好想回家,可是我一说话嗓子就疼。好难受,你在上班,我回去你肯定要请假的吧。 第26章 探访初恋 序知闲没有回应那声对不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 心底一片迷茫。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林闵如梦初醒,车子缓缓启动, 汇入流动的车河。 车厢内比之前更加寂静, 仿佛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那条浅灰色的崭新围巾, 依旧躺在后排的纸袋里。 车子最终驶回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灭后,那种密闭空间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林闵没有立刻下车。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 “小宝,” 他终于开口,“那个约定……我没忘。”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却没有转头。 “我只是……” 林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房子……我们后来有了,更好的。钱……也不像当初那么紧张。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吗?”序知闲突然打断林闵的话,“第一次租房的时候,你那时染着蓝色的长发……” 林闵的呼吸骤然停滞。 黑暗的车厢内, 他的指尖从方向盘上滑落, 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和序知闲总是喜欢缩在沙发上看电影。 序知闲靠在他肩上,看得很认真。 他一偏头,总会嘶一声,因为序知闲总是会压到他的头发。 然后,序知闲就会笑作一团,手臂更紧地抱住他,和他耍赖。 “记得……” 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那时候……我们总是笑话对方。” 笑话两个穷光蛋,偏偏一个喜欢染头发,一个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两个都费钱。 序知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 “你那时候,” 序知闲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总喜欢熬夜。头发掉两根都要哭天抢地,然后继续熬夜……” 那些有些模糊的记忆,被序知闲平静的语调唤醒,带着旧日阳光的温度和平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闵感到眼眶一阵无法抑制的酸胀。 那时,他熬夜赶稿难免烦躁,而序知闲会帮他轻轻理顺那些被揉乱的发丝。 序知闲的指尖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凉意。 “后来呢?” 序知闲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提问,“为什么染成现在这个颜色?” 后来…… 现在这个颜色…… “因为……” 林闵的声音哽住了,只是含糊地回答一句:“……觉得不合适了。” “不合适了。”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轻轻的,像一声叹息。 是啊,其实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用之前的眼光来评判了。 他们沉默地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开了,林闵率先走出,序知闲落后半步,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距离。 就在他们转向自己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时,一个身影从斜对面的房门里走出来,似乎正要离开。 是秦屿。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迎面撞上他们,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被一种温和的带着关切的神色取代。 他的目光飞快地从林闵紧绷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序知闲身上。 “小序?” 秦屿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熟稔的自然,“这么巧。刚回来?” 他的视线又在序知闲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不太好?不舒服吗?” 林闵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序知闲和秦屿之间。 尽管这个动作在宽敞的走廊里显得突兀又多余。 秦屿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序知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弄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有点累而已。” 秦屿没有理会林闵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驱赶目光,反而向前走近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温和:“累就更该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卧槽!狭路相逢[欢呼]】 【前夫哥醋坛子彻底翻了[尖叫][尖叫][尖叫]】 【攻这波操作……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吃瓜]】 【受好尴尬啊,脚趾抠地了……】 林闵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劳费心。” 林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又生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目光牢牢锁住秦屿,试图用视线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秦屿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是对着序知闲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那好,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隐约传来,走廊里只剩下序知闲林闵两人。 林闵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序知闲,僵硬地转头。 他不敢回头。 序知闲却是直接刷卡,进房间,之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不过攻刚才好像要去见初恋……】 【真的吗?[捂嘴][捂嘴][捂嘴]】 【白月光还在呢[皱眉][皱眉]当着受的面这么走呀,我看他之后怎么和受解释[摊手]】 他没有看林闵,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有病…… 弹幕到底在说什么…… 林闵要走了吗? 林闵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小厨房,烧上一壶水。 而坐在床边的序知闲,正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查看任何消息,只是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直到指尖停下,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历史里,还躺着几条刺眼的记录: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感情变淡了正常吗」 「如何判断一段感情是否走到了尽头」 有好几条,是他刚才搜索的。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删除了所有搜索记录,重新输入。 「情侣在一起久了感觉变淡了的原因」 页面刷新,跳出无数条链接和回答。 他点开一个看起来浏览量很高的情感分析文章。 房间里只剩下水壶渐渐沸腾的微弱声响,和林闵刻意放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序知闲的视线一行行扫过屏幕上的字: 「……随着关系进入稳定期,激情褪去是正常现象……」 「……双方更加熟悉,神秘感消失,荷尔蒙水平回归平稳……」 「……生活重心可能转向事业,家庭等其他方面……」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细水长流的依恋,是成熟的标志……」 成熟的标志。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序知闲的眼睛。 成熟了,就没有话题聊了吗? 成熟了,就不会哄人了吗? 原来,这一切,都可以被归结为成熟。 不过……他不是在和林闵冷战吗? 而且……他不是生病了吗? 想到这,序知闲眼珠一转,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长腿迈了几步,瞬间跨到床前,俯下身,急切地问:“怎么了?还是咳嗽?喉咙痛吗?” 序知闲被他这迅速由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的咳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几声更显虚弱的轻咳。 他抬起眼,对上林闵近在咫尺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混杂着酸涩和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没事,” 序知闲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能就是……喉咙有点干。” 林闵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个小隔间,那里还温着他之前烧好已经晾到适宜入口温度的水。 他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端回来,试了试杯壁温度,才递到序知闲手边。 “温水,慢点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序知闲接过水杯,指尖再次触碰到林闵的指尖。 这一次,林闵的指尖不再冰凉,反而因为刚才的急切动作而带着些许温热。这真实的温度让序知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小口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确实缓解了喉间的不适。 林闵就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喝水,等序知闲喝完,他立刻接过空杯,轻声问:“还要吗?” 序知闲摇了摇头。 林闵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也没有退回之前的距离。 他就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微微仰视着序知闲,犹豫了片刻,才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指的是对秦屿的敌意。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序知闲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生他的气? 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和无力。 “没有。” 最终,序知闲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只要林闵不像弹幕说的那样去找初恋,是不是就证明弹幕不可信…… 林闵却因为这个回答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你如果累了,就躺下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儿,不吵你。” 他又顿了顿,像是保证般补充,“哪儿也不去。” 序知闲的心脏像是被最后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闵,“你别走……” 不要走。 序知闲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林闵蹲在床边,仰视着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有难以置信,还有复杂的……心疼。 而序知闲自己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他迅速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他明明……明明只是想试探,怎么又借着装病的借口耍赖…… “……不走。” 林闵的声音沉沉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碰序知闲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覆了上去,掌心温热,“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睡吧,小宝。” “我没有那么多觉,”序知闲低着头,撒娇般解释,“你睡吧,每次见你,你的黑眼圈都特别重。” 只是,睫毛微颤,遮住了眼底的不安和犹豫。 序知闲那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你睡吧”,像一根羽毛,轻轻刮在林闵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有多久没听过序知闲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我没事……” 林闵下意识地摇头。 可序知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的黑眼圈,睡会儿吧,我……我就在这儿,不乱跑。” 林闵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软的厉害,看着序知闲平静却坚持的眼神,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床边投下阴影,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 他睡在床的另一侧,没有闭眼,而是侧过头,依旧看着序知闲的方向,仿佛只有确认对方的存在,才能勉强阖眼。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林闵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依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序知闲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那道注视的目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目光消失了。 林闵睡着了。 确认这一点后,序知闲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直到林闵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攻的初恋都回国了[叹气][叹气][叹气]】 【幸好攻和受感情不算深[摊手]】 序知闲看到这些弹幕,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弹幕有病吧…… 一天一个说法……前几天还说攻特别爱他,这几天又一直在强调他和攻关系并不亲密…… 这些该死的东西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它们凭什么……凭什么随意定义他和林闵之间的情感? 但如果……如果弹幕说的关于初恋回国的部分是真的呢? 如果林闵真的要去见那个人……那他此刻躺在这里休息,是为了之后去见重要的人?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自己去确认。 这个决定一旦落下,序知闲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床上沉睡的人。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顶深色的鸭舌帽和口罩。 穿戴整齐,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闵。 昏暗的光线下,林闵睡颜安静,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 序知闲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合拢。 走廊里空荡寂静,只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去哪里找? 弹幕只给了模糊的回国和可能存在的旧情难忘暗示,没有任何具体信息。 序知闲站在电梯前,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他记得,林闵之前接的那个电话里,提到过“下周”“接风”…… 或许,和那个人有关的地方,会是林闵曾经提过的有特殊意义的场所? 可是……林闵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过。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绝望,涌上喉头。 序知闲用力按下下行键,指尖冰凉。 和酒店前台预订了五点后的晚餐,序知闲才走出酒店。 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掠过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餐厅和咖啡馆。 因为长时间的寻找,腿脚开始酸软,心头的火焰也渐渐被茫然浇熄。 序知闲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仅凭几条来路不明的弹幕和一句含糊的电话,就跑到街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初恋已经离开了机场,就在攻住的酒店附近[叹气]】 【等两个人彻底说开之后,攻就可以全心全意追求受了[拍手]】 真的吗? 序知闲无意识眨了眨眼睛。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给林闵买一些他爱吃的水果吧。 序知闲一秒哄好了自己,哼着歌开始乱逛。 买好水果,序知闲准备折返酒店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安静的书咖。 落地玻璃窗洁净明亮,里面暖黄的灯光透出,隐约可见书架和零散的客人。 这家店本身并不特别,但坐在窗边那个低头看书的身影,却让序知闲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是秦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书咖离酒店不远,但也不算近。 他是恰好路过,还是……常来? 就在序知闲犹豫着是该转身离开,还是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时,书咖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身形清隽的男人走了进去,他似乎和秦屿很熟,径直走向窗边,在秦屿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自然而放松的笑意。 那个男人…… 序知闲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距离有些远,隔着玻璃和人影,看得不算真切,但那种温润的气质,从容的姿态……竟与之前林闵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那个“初恋”的形象,微妙地重叠了几分。 不,不可能。 序知闲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荒谬的联想。 秦屿怎么会和林闵的“初恋”坐在一起? 这太奇怪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序知闲的眼睛越睁越大。 只见秦屿笑着对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也笑着回应,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熟稔。 男人甚至很自然地伸手,从秦屿面前摊开的书页上指了一下,似乎在讨论书里的内容,秦屿则侧头细看,然后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 那绝不是普通朋友或泛泛之交的疏离。 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序知闲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彼此熟识甚至关系匪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松弛与亲近。 更重要的是,那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的男人,他的侧脸轮廓,他的笑容弧度…… 虽然隔着距离和玻璃有些模糊,却越看越熟悉。 难道……难道秦屿真的和林闵的初恋认识? 甚至……关系不错? 嘿嘿嘿。 难道……秦屿现在和林闵的初恋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起,序知闲只觉得压在心口多日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撬动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狂喜如同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水果袋,塑料提手勒得他手心发疼,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原本打算回酒店的脚步,现在却像生了根。 他就那么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定着书咖窗内那对有说有笑的身影。 秦屿推过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男人笑着摆手,男人指着书页说了句什么,秦屿仰头笑了起来,眉眼舒展。 看,他们多自然,多亲近。 秦屿和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对……?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他根本不用担心了。 嘿嘿嘿。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的心跳更快了。 午后的阳光仿佛重新有了温度,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哼起了刚才中断的歌谣,只是调子更轻快了几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书咖窗内那和谐的一幕,像是要将这证据牢牢刻在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不再迟疑,甚至带着这几日前所未有的轻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走廊依旧安静,刷卡进门时,序知闲特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林闵。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人摇醒,分享他发现的惊天大秘密。 房间里光线昏暗,林闵果然还睡着,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序知闲将水果轻轻放在小桌上,脱掉帽子和口罩,打算先去洗水果。 刚才书咖窗前那和谐的一幕多难得呀,只是可能林闵知道后心情会不大好。 洗好水果,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蹲了下来,像之前林闵守着他那样,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闵看。 林闵现在都没有见到过那个初恋……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也许是细微的动静还是会被察觉,林闵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的眸子里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习惯性的警觉,当眼神接触到蹲在床边的序知闲时,那丝警觉瞬间被茫然取代,随即是浓重的困惑。 “……小宝?” 林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茫然,他撑起一点身体,目光扫过序知闲明显不同于入睡前轻松甚至带着点开心的脸,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天光,“你……没睡?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序知闲的额头,“还难受吗?” 序知闲却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不是避开,而是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将林闵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欢快,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睡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饿不饿?我叫了酒店晚餐,还买了你爱吃的蓝莓和芒果,还有山竹。” 林闵彻底愣住了。 他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手被序知闲紧紧握着贴在对方脸上,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序知闲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睡前,他们之间还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序知闲还苍白着脸,躲避着他的触碰。 怎么一觉醒来,就像换了个人? 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反而让林闵心里敲起了警钟。 他仔细打量着序知闲。 脸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开的笑容毫不作假。 可是……这灿烂的笑容底下,总让林闵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 “小宝……”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中找回一点清醒,“你怎么出去买东西了?身体……真的没事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又落回序知闲身上那套显然不是睡衣的常服。 “早就没事啦!” 序知闲松开他的手,站起身,献宝似的拿起水果盘,一样一样展示,“看,都是你喜欢的。我去下面那条街逛了逛,那家水果店看着就很新鲜,我买了一些。” 林闵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序知闲忙碌的背影,心中的困惑和一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小宝,” 林闵的声音沉了沉,带着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序知闲正在剥山竹的动作顿了一下,紫色的汁液沾了一点在指尖。 他回过头,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眼神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睡醒了,感觉好多了,看你那么累,就想给你买点好吃的嘛。” “……” 序知闲却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小委屈,“你不喜欢呀?” “……喜欢。” 林闵干巴巴地回答,目光却无法从序知闲脸上移开。 他太了解序知闲了,这种过于外放的情绪,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序知闲已经剥好了一个山竹,白皙的果肉盛在莹白的壳里,他捏起一瓣,转身凑到床边,直接递到林闵嘴边:“喏,尝尝,特别新鲜。” 这个投喂的动作让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已经不记得序知闲上次这样主动喂他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久违的亲密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同时,那股不适应感和疑虑也达到了顶点。 他迟疑着,还是张开了嘴,接受了那瓣山竹。 果肉清甜,汁水饱满,确实很好。 “甜吧?” 序知闲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自己又捏了一瓣塞进嘴里,然后很自然地,挨着林闵在床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林闵的手臂。 林闵嚼着山竹,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心里却一片混乱。 序知闲的靠近带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这曾经是他最贪恋的温暖,此刻却让他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序知闲身体的放松和愉悦,那不是装出来的,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他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序知闲在短短三四个小时内,从阴郁不安变成了阳光灿烂?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着了,有人安慰序知闲了吗? 还是……他出去那一趟,遇到了什么? “你出去……就只买了水果?” 林闵忍不住又问。 “对呀!” 序知闲答得飞快,又往嘴里塞了一瓣山竹,“不然还能干嘛……还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快要说漏嘴了,猛地刹住,然后迅速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剥另一个山竹。 林闵的心却因为他这半截话和可疑的反应猛地一沉。 还能干什么? 还能去见其他人?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序知闲这戛然而止的话头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林闵看着序知闲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抿唇。 这场病,这场冷战,这场突如其来的和好与撒娇……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房间里只有山竹被剥开时细微的窸窣声,和两人并不完全同步的呼吸。 林闵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序知闲的侧脸上,看着他指尖沾染的紫色汁液,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甲盖。 序知闲显然感觉到了。 他剥山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自然,他飞快地瞥了林闵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闵,” 最终还是序知闲先忍不住,声音上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睡得好吗?” 这问题问得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傻气。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序知闲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放下山竹,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正面对着林闵,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那个……我跟你说,我刚才出去,看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来了。 林闵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不是去买水果嘛,” 序知闲语速加快,眼睛亮得异常,却又有些飘忽不定,“然后路过一家书咖,就……就随便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闵的反应,见林闵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道,“你猜我看到谁了?” 林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书咖? “我看到秦屿了,” 序知闲像是终于吐出了憋了许久的话,语气带着兴奋,“他也在那家书咖,和一个……一个男生在一起!” 他刻意强调了男生两个字,然后紧紧盯着林闵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他预想中的惊讶或者了然。 “嗯?” 林闵蹙眉,尽力压着声音里的兴奋,“秦屿和谁在一起……” “我……我就是觉得,” 序知闲的语气更八卦了,“那个男的……看起来,嗯……气质挺好的,和秦屿好像……挺熟的。” 他斟酌着用词,不敢直接说出好像是你初恋的猜测,只能含糊地暗示,“他们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的,感觉……关系不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林闵,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希望林闵能听懂他的暗示,希望林闵能因此露出原来如此或者那就好的表情,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安慰林闵,然后两个人一起重归于好。 “……嗯。” 林闵嗯了一声,甚至比刚才更显平淡,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他几不可察舒展开的眉心却是十分明显。 有戏。 序知闲瞬间挑眉,眼睛瞪得更圆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秘闻。 “真的,特别明显!”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那个男生看起来特别……嗯,干净,有气质,穿的衣服也很有品味,米白色的羊绒衫,和秦屿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带笑。” 他仔细观察着林闵的表情,捕捉到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中更加笃定,“秦屿也是,我从来没见他笑得那么……放松过,还主动把咖啡推过去,两个人靠得特别近,看同一本书……” 他越说越兴奋,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生病的虚弱人设,也忘了两人之前还在冷战。 林闵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上。 心里的那块巨石,似乎真的因为序知闲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而松动了几分。 秦屿……和别人? 关系亲密?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劈开了连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如果……如果序知闲看到的都是真的,如果秦屿真的已经有了稳定甚至公开的伴侣,那自己之前的那些戒备和猜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是吗。” 林闵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序知闲的脸,而是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擦拭着序知闲因为剥山竹而黏糊糊的指尖。 序知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心里炸开了更大的烟花。 看…… 他就知道。 林闵听进去了。 林闵本来就在意秦屿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现在秦屿身边有了一个看起来亲密的人,林闵自然在意。 可惜……林闵不知道是自己的初恋和秦屿关系亲密…… “当然是啊……” 序知闲趁热打铁,反手握住了林闵给他擦手的手腕,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求表扬”,“我视力可好了,绝对不会看错。”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带着点狡黠。 林闵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序知闲握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脏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就着这个姿势,用干净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序知闲温热的手心。 房间里,原先冰冷的气氛已经消散。 序知闲靠着林闵,多日来笼罩心头的乌云彻底散开。 他简直太厉害了。 一个偶然的发现,就巧妙地解决了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大问题。 而林闵,似乎也接受了他这个发现。 这简直……完美! 林闵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看着序知闲毫不设防的侧脸,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也许……事情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糟糕。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慢慢回到从前。 也许……序知闲也根本不在意秦屿…… 【受还真是粗神经,看到攻和其他人在一起竟然不吃醋[叹气]】 【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喜欢攻吧[摊手]】 【前夫哥根本不知道受是故意去找攻的[无语]】 是啊。 难道是序知闲特意跑出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最后恰好路过那家书咖,恰好看到秦屿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然后,他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觉得这很有意思,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告诉他这个伴侣? 不对,不对。 弹幕说的都是假的。 就算序知闲真的去找秦屿又怎么样? 那都是秦屿那个狐狸精的错! 而且,秦屿和其他人那么亲密,偏偏还要引诱序知闲…… 小宝明明是受害者…… 没事没事,小宝现在已经看到了秦屿的真面目,肯定不会再上秦屿的当了。 一切差不多都可以解决了。 序知闲仔细观察着林闵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林闵的反应……似乎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彻底的放松和欣喜。 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欣喜了…… 难道……林闵并不完全相信他看到的? 或者,林闵还在为别的事情烦心? 比如……那个初恋本身? 序知闲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得意,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隐约的委屈。 林闵怎么还不高兴呢? “林闵,”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软,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还在想秦屿的事?或者……别的什么?” 他不敢直接提初恋,只能含糊地带过。 林闵伸手拿水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沾染了一些水渍。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 序知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见底,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他看不真切。 序知闲抬眼,似乎看到了什么,迅速垂眼。 【攻的白月光看起来没有放弃攻呀[撇嘴]】 【攻的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生气]】 【我怎么感觉攻是故意让受看到刚才那一幕的[皱眉]】——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狗头叼玫瑰] 写得我好爽[狗头叼玫瑰] 其实林闵和序知闲的性格并不讨喜,不管是在现实生活还是在文学作品里,这种为爱痴狂为爱抛弃一切的大部分都要被骂一句恋爱脑,但他们的恋爱脑就恋爱脑得比较考究了。有的角色在恋爱脑的同时很可怜,可能是被辜负的角色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生活支点只有那个喜欢的人,但他们两个人就是自己选择的,所以连让人可怜的点都找不出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他们永远有退路,但还是一往无前,所以显得格外莽撞格外惹人厌。 其实今天看了看我之前写的东西,感觉变化真的好大,想改文,但又突然迷茫,不知道怎么改,哎[托腮]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写指尖泛白,眨眼睛,还有几不可察。 第27章 分离焦虑 没有放弃? 模棱两可? 故意让他看到? 什么意思? 难道秦屿和那个男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 或者, 即使有关系,也依然不影响林闵对他冷淡……? 而林闵……态度模棱两可…… 甚至可能是……故意让他看到秦屿和别人在一起,好让他放松警惕, 或者……测试他的反应? 这个念头比之前任何猜测都更让序知闲感到难过。 他缓缓松开握着林闵手腕的手, 指尖冰凉, 几乎有些颤抖地缩了回来,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闵敏锐地捕捉到了序知闲的表情, 心中的疑虑再次攀升, 刚刚因为秦屿可能有伴这个想法而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 “小宝?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他放下手里的水果,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序知闲低垂的表情。 “没……没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可能刚才出去吹了点风,头有点晕。” 弹幕怎么又骗他…… 他要再去看一眼。 上次弹幕说的都不准确,肯定是有错误率的,他得再确认确认。 而且…… 他眼神再次看向林闵。 林闵根本不可能像弹幕说的那样好吗? 弹幕一会儿说攻很爱他, 一会儿说攻有白月光, 肯定是在骗他。 哪有人一会儿喜欢一个人的。 至少林闵不会。 可能……初恋只是之前的事吧…… 想要安心,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林闵,”序知闲一把拉住林闵的手腕,眨了眨眼睛,似乎只是困惑,“要不我们有空去见见秦屿吧……他前几天神神秘秘地说他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我刚才见过的那个人呢?” “他……说的?”林闵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 秦屿对序知闲说过有喜欢的人? 前几天就说了? 难怪…… 难怪序知闲今天会如此反常,会突然跑出去, 会恰好看到秦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会如此兴奋地回来报喜。 这一切,很可能都源于秦屿那句似是而非的有喜欢的人。 秦屿想干什么? 是对序知闲别有用心地暗示,还是随口一提却被序知闲当了真? 无论哪种,秦屿的存在,都在微妙地牵引着序知闲的情绪和行动。 林闵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带着试探和不安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宝…… 真的不知道……秦屿指的心上人是他自己吗?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闵的声音放平了些。 “就是……刚来这边在酒店走廊遇到那次之后,” 序知闲看起来很正常,甚至不回避任何问题,“他后来发消息闲聊,随口提了一句。” 林闵的心沉了沉。 酒店走廊之后…… 秦屿这个人果然不会老实一刻! “所以,” 林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是因为他这句话,今天才特意……留意他的动向?” 序知闲却是没有注意到林闵话语里的异样,只是摇头,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是特意!我真的只是去买水果,路过……路过的时候想到他说的,就多看了一眼……” 林闵没有立刻拆穿他。 “小宝,” 林闵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叹息,“你想去见秦屿,是想确认什么?确认他喜欢的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还是……想确认,他不像我说的那样喜欢你?” “当然了,”序知闲把弹幕内容抛到脑后,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邀功意味,“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秦屿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说话也含糊。如果他能亲口承认,或者我们能亲眼看到他和那个人真的很要好,那不就说明他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嗯,那些有的没的,都只是随便说说,或者根本就是误会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聪明绝顶。 只要确认了秦屿心有所属,那林闵不用再因为秦屿的出现而紧绷着神经。 至于林闵的初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只要现在林闵心里只有他,不就行了吗? 序知闲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完美解决方案里,脸上带着得意。他甚至往前蹭了蹭,更靠近林闵一些,仰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等待林闵的肯定。 然而,林闵看着序知闲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听着他那套自洽的逻辑,眼睛里闪过一丝宠溺,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忧伤。 小宝……他果然不懂。 他不明白,问题的核心从来就不是秦屿是否有主。 问题的核心在于,秦屿那句有喜欢的人里,那个喜欢的人,指的很可能就是序知闲本人。 他无比清楚秦屿看向序知闲的眼神。 可序知闲不懂。 “……小宝,” 林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懂。” 这三个字很轻,却重重砸在序知闲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困惑地眨了眨,不明白林闵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不懂? 他哪里不懂了? 他觉得自己的逻辑很清楚啊! “我哪里不懂了?” 序知闲有些不服气,也有些不高兴,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秦屿老是奇奇怪怪的,你又……你又好像因为他不太高兴。我去确认一下,大家都安心,不好吗?” “我们去见他们,”林闵攥紧的手指蓦然松开,突然扯起一抹笑容,像之前无数次逗序知闲那样得意挑眉,“必须得带礼物呀!” 只是,眼神里微微闪着的冷漠的光出卖了他。 哦哦。 序知闲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去见人家和可能疑似人家对象的人,怎么可以不带礼物。 序知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服气和委屈瞬间被带礼物这个任务冲散了。 “带礼物。” 他认真思考,“得带见面礼……秦屿和他那个……朋友,两个人呢。送什么好呢?果篮?会不会太普通了?茶叶?不知道他们喝不喝……”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转向林闵,带着点兴奋地说:“我记得之前有人送过秦屿唱片,他看起来还挺喜欢。我们上次逛街,不是看到一家很有设计风格的唱片行?要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类型?他朋友的话……” 他顿了顿,蹙起眉头,努力回想着书咖窗前那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的男人的模样,“那个男生……看起来气质很干净,书卷气挺浓的,送书?送一套好看的咖啡杯怎么样?书咖里他们用的杯子就挺普通的……” 序知闲完全沉浸在了挑选合适礼物的难题里,语气认真,仿佛这真的是他们即将进行的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社交拜访。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弹幕带来的困扰,也忽略了林闵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强调。 还有林闵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宠溺与迷茫的光芒。 林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某处,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酸又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小宝,总是这样。 用最直接甚至有点笨拙的方式,去应对他理解中的世界。 他觉得秦屿是个可能会让他不开心的“威胁”,就想去确认对方有主了。 他觉得拜访要礼貌,就认真思考该送什么礼物。 可是……他们聊的压根不是一个东西呀…… “唱片和杯子……听起来不错。” 林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温和,“不过,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们要是赶过去,那家唱片行可能已经关门了。我们明天再去仔细挑,好吗?” “好呀。” 序知闲立刻同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林闵身边靠了靠,下巴几乎要搁到林闵肩膀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明天我们早点去,一定要挑到合适的……” 之前,总是林闵撒娇。 撒娇耍赖说序知闲为什么和别人说话。 撒娇耍赖问序知闲是不是不喜欢他新染的发色。 撒娇耍赖提起序知闲因为粗神经忽略的细节。 可这段时间,经常撒娇耍赖的,似乎变成了序知闲。 现在,序知闲又耍赖说要林闵喂他水果,同时靠在林闵身上看电影。 关了灯,投影扫过序知闲的一丝头发。 序知闲缩了缩身子,把身子挤进林闵的怀里。 投影布上的半个脑袋缩了回去。 林闵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听着序知闲渐渐开始瞌睡的眉眼,心里那点酸软慢慢沉淀。 多久了,序知闲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像缩在他掌心不会咬人不会蹬人的兔子。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靠在林闵肩上的序知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映出一小片突兀的光。 序知闲似乎还处在瞌睡状态,被消息的震动吓了一条,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眼睛半睁着划开屏幕。 林闵的视线原本落在序知闲的发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点亮光吸引。 他不是故意偷看,只是角度刚好,一偏头足以让他看清锁屏界面上弹出的那条新消息预览。 信息:秦屿。 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小序,明天上午有空吗?想单独和你见一面,聊聊。」 单独。 聊聊。 【攻终于要采取行动了吗[激动]】 【为攻加油打气[加油][加油][加油]】 序知闲半眯的眼睛在看到屏幕上秦屿两个字时,像是被骤然涌入的强光刺到,瞬间睁大。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靠在林闵怀里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单独……聊聊? 聊什么? 关于……林闵的? 【攻好像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初恋的事情?[疑惑]】 【先别管这个了,还是管管攻和受互通心意的事情吧[祈求]】 什么互通心意…… 他和林闵的心意不一直出于互通状态吗? 难道……攻指的不是林闵?! 不可能!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飞快地加速。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抬起眼,偷偷瞥向林闵。 林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下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只有揽着他肩膀的手臂,传来稳定又温暖的体温。 序知闲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慌乱淹没。 弹幕说的受肯定是他,那攻必然是林闵…… 不可能有错。 可是……心意互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林闵误会了什么? 林闵是不是特别在意他和秦屿接触? 难道……是他这几天闹得太过分了?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他想弄清楚秦屿到底什么意思,想确认弹幕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同时,他又怕林闵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把关注都放在初恋身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回复? 不回复? 怎么回复?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不好意思,明天有点事。」 点击发送。 消息瞬间显示已读。 序知闲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处,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然后,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紧地往林闵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林闵的胸膛,试图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林闵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也似乎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林闵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重新投向电影。 序知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电影上,可那些晃动的光影和对话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林闵……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吧。 如果看到了,他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平常林闵看到肯定是要闹一会儿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身体不舒服吗?如果真的难受,后天的合同我可以自己去签。」 序知闲确定林闵看到秦屿的消息了。 但林闵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闵似乎只是眯了眯眼,辨认着手机上的消息。 “秦屿?”林闵偏了偏头,伸手,一只手捂住序知闲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推了推,“后天还有合同要签?” “是呀,”序知闲叹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闵,解释:“这个出差本来就是因为之前同事有急事,我才被突然派过来……” “秦屿不是刚调来的吗?他怎么愿意出差?”林闵牵起序知闲的一只手,轻轻捏着序知闲的指尖。 “我偷偷告诉你啊,”序知闲朝林闵勾了勾指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林闵立马绷紧神色,点了点头,顺手把电影暂停。 “秦屿其实是我们总公司老板的孩子……”序知闲说着。 “老板的……孩子?” 林闵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 秦屿的背景,让他之前所有的偶遇和关心都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壳子。 难怪秦屿可以随意调来,难怪他能轻易拿到序知闲的行程,甚至能恰好住进同一家酒店,还知道他们出差是为了合同。 一切看似巧合的行为,如果加上老板孩子这个身份,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林闵的心底瞬间拉响了警报。 序知闲被林闵突然凝重的表情弄得有些懵,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闵反应这么大,“不是他说的。”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之前公司年会,我听几个高层私下聊天时提到的,说大老板的公子很低调,在基层锻炼,名字就叫秦屿。我当时也没多想,这次出差名单出来,看到他的名字,又想起之前那些话,才……才大概猜到的。” 林闵挑了挑眉。 序知闲顿了顿,看着林闵依旧紧绷的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的小宝,在职场上或许能力不错,但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上,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根本意识不到,秦屿这个身份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是工作上的便利? 还是别有目的的接近? “小宝,” 林闵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松开捏着序知闲手指的手,转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你听我说,秦屿这个身份……不简单。你以后和他接触,一定要多留个心眼,知道吗?” 他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怕吓到序知闲,也怕这样显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但他必须提醒小宝。 序知闲被林闵这郑重的态度弄得更加困惑,甚至有点委屈,轻声嘟囔,“我一直都很留心了呀,而且,秦屿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啊。除了有时候说话有点……怪怪的。” 他试图用自己简单的逻辑去理解,却让林闵更加心急。 “性格别扭?” 林闵几乎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了,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小宝,这不是性格问题。他隐瞒身份接近你,本身就值得警惕。他那些怪怪的话,还有总是恰好出现,你真的觉得只是巧合吗?” 序知闲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 林闵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他之前刻意忽略的一些细节。 是啊,秦屿的出现,似乎确实……太频繁,也太恰好了。 之前他只顾着担心林闵的初恋和弹幕的干扰,却没往更深的方向想。 “还有,” 林闵趁热打铁,语气却放柔了些,带着担忧,“他约你单独聊聊,你想过他要聊什么吗?工作?还是……别的?” 他刻意加重了别的两个字,目光紧紧盯着序知闲。 看着序知闲脸上露出明显的动摇,林闵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心一软,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管他要聊什么,小宝,记住,不要单独去见他。如果非要见,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不能让序知闲独自面对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尤其是来自秦屿这种背景复杂,动机不明的人。 序知闲靠在林闵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点了点头。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上林闵的腰,将他抱得更紧,“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单独去的。” 林闵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序知闲的发顶,声音温柔:“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挑礼物,嗯?” “嗯。” 序知闲又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被倦意笼罩。 他能感觉到林闵又静静抱了他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脚步声极轻地走向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传来隐约的水声,序知闲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胧。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目光却清明无比,没有半分睡意。 林闵的反应……太反常了。 按照林闵以往的性格,只要认定秦屿是别有用心的接近后,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地告诫几句,然后抱着他睡觉。 他会刨根问底,会想办法立刻弄清楚秦屿的所有意图,甚至会因为担心而显得焦躁。 还是……真的林闵不在意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几行熟悉的弹幕毫无预兆地滑过他的视野,字体颜色似乎比平时更加刺眼: 【攻好温柔啊,明明担心受担心得要死[泪目]】 【攻真的超爱!这种隐忍的守护感谁懂[尖叫]】 【受别瞎想了,攻心里只有你,虽然他确实有初恋,但谁没有过去[捂嘴笑]】 没错……只是因为之前林闵的关心太明显了,所以现在这样对比以前才会有落差感…… 一定是这样。 他拼命说服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怀疑压下去。 对,一定是这样。 林闵只是太爱他了,所以即便担心,也不忍心让他更加恐慌,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克制和温柔。 他翻了个身,面向林闵睡的那一侧空位,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能和之前一样。 他没有变呀。 他就没有变呀。 为什么林闵要变呀…… 弹幕又在骗他。 弹幕为什么要骗他…… 弹幕是骗子。 林闵也是。 是因为那个初恋吗? 弹幕反复提及,林闵自己也从未正面提到过的初恋。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盈满了破碎的水光。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躺着。 他要问清楚。 现在就要。 他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几步冲到浴室门前。 里面早已没了水声,一片寂静。 他抬手就想砸门,可指尖触碰到冰凉门板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 没事的。 没事的。 林闵其实根本没有见过他的初恋呀。 他既没有去接机,也没有见过一面。 弹幕既可以骗他一件事,自然也可以骗他好多件事情。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从背脊渗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离婚吗?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黑暗中,只有自己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他要是直接破门而入质问林闵,林闵承认了怎么办? 他怎么办呀? 林闵是在伪装吗? 明明那么在意秦屿靠近他,为什么还要关注那个初恋?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拉开。 林闵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清爽微凉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门边地上的序知闲,赤着脚,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个被遗弃在笼子里委屈时嗅着鼻子的兔子。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序知闲:“小宝?你怎么坐在这儿?地上凉……” 触摸上序知闲肩膀的那只手随着肩膀微微发抖,序知闲抬眼。 他看清了序知闲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序知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的近乎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闵的心沉到了谷底。序知闲这副样子,绝不是简单的做噩梦。 生病了吗? 不舒服吗? 序知闲刚和他同居那时候,特别特别乖,生病了觉得难受,就坐在他对面,托着脸偷偷看他,乖得让人觉得心底一塌糊涂。 “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 林闵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他再次试图去扶序知闲的手臂。 这一次,序知闲也任由林闵将他扶起来,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赤脚踩在地毯上,微微踉跄了一下。 林闵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回床边,将他轻轻放上去,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然后,他也上床,侧身面对序知闲,想将他揽进怀里。 序知闲却在他手臂环过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眨眼,一滴泪又掉了下来。 林闵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小宝,” 林闵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序知闲的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林闵……” “我好像生病了。” 我能看到好多奇怪的东西。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闵心上。 林闵的呼吸瞬间窒住,看着序知闲苍白失神的脸,张了张嘴,自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去医院。” 他动作迅捷地扯过自己的外套裹住序知闲,又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两人的厚实衣物,手脚麻利地帮意识有些飘忽的序知闲穿好。 序知闲异常配合,只是目光依旧空洞,任由林闵摆布,指尖冰凉,偶尔会细微地颤抖一下。 “能走吗?” 林闵蹲下身,看着序知闲的眼睛,声音放得极柔,试图唤回他一丝神智。 序知闲缓慢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林闵,我脑袋疼。”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了自己之前装病骗林闵的事情,又低声补了一句,“是真的。” 不是假的。 林闵直接把他打横抱起,稳稳地托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 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电梯下行时,林闵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依旧紧绷着。 他不停地在序知闲耳边低语,声音压抑着颤抖:“没事的,小宝,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有我在……” 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序知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都是他的错。 深夜的医院急诊部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 林闵抱着序知闲冲进去,语速飞快地向值班医生说明了情况:“他突然说自己生病了,头疼,身体发抖……对了,前几天也是这样,有点发烧的症状……”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扯了扯林闵的袖口。 别说了。 前几天都是装的。 医生捕捉到这个动作,挑了挑眉,然后迅速安排了初步检查。 量体温、测血压、听心肺…… 一系列常规检查下来,序知闲的身体状况没有明显异常,只是心率偏快,体温略低。 他全程都很安静,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只是抿紧了嘴唇,只是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了林闵的衣角。 林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急性的身体疾病? 那是什么? “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包括一些神经和心理方面的评估,”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林闵紧绷的脸和序知闲明显异常的情绪,“从目前的状况看,可能更多与精神心理因素相关。最近有没有经历过较大的情绪波动或压力?” 林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情绪波动? 压力? 何止是较大。 前几天他和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陷入冷战状态。 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着序知闲冰凉的手,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闵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陪着序知闲做了一系列更细致的检查,回答了医生无数关于序知闲近期生活状态,情绪变化的问题。 而序知闲,比起之前,总是有些沉默。 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进诊室时,负责评估的心理医生给出了初步结论。 “从检查和访谈情况看,患者目前表现出明显的焦虑状态,伴随一定的分离焦虑倾向。” 医生语气温和,“他对特定对象,也就是您,表现出过度的情感依赖和害怕失去的恐惧。这种情况可能之前也存在,但一直没有被发现。近期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件,触发了这种不安全感,导致他出现了情绪失控等症状。” 分离焦虑。 过度依赖。 害怕失去。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林闵心上。 序知闲却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么严重吗? 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脑袋疼呢。 “医生,这……严重吗?能治好吗?” 林闵的声音干涩沙哑。 “轻度到中度,通过心理干预可以解决。可能也因为轻度,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医生安慰道,“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什么刺激。” 医生开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改善睡眠的药物,并建议他们尽快安排正式的心理咨询。 “林闵,我想吃水果,昨天我还买了我喜欢吃的蓝莓。”序知闲突然插话。 “好。”林闵扯起一抹微笑,温柔地看着序知闲。 只是那眼神里,带着数不清的悲伤。 走出医院时,天已大亮。 林闵抱着靠在他怀里的序知闲,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安静苍白的侧脸,心底被无尽的悔恨淹没。 最近的刺激……是因为冷战吗? “小宝,” 林闵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序知闲微凉的额头,“我们回家。” 序知闲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极轻地,用脸颊蹭了蹭林闵的皮肤,轻声说:“林闵,其实只是轻度,根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而且,我只是感觉难受,想让你心疼我。 没有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只是脑袋疼而已。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晨光中的车流。 林闵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却不断飘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序知闲安静地倚着车窗,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刚才医院里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闵终于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序知闲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只手依旧冰凉,细微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小宝,”他的声音有些哑,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离开你。” 序知闲缓缓转过头,视线对上林闵通红的眼眶。 他看见了林闵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疼痛和自责,一种混合着酸楚和疼痛的情绪涌了上来,却又立刻被茫然淹没。 他其实不太明白分离焦虑究竟意味着什么,毕竟不会真的影响他什么。 真正影响他的,不应该是林闵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反过来用指尖勾了勾林闵的掌心,一个习惯性寻求安抚的小动作。 绿灯亮起。 林闵收回手,重新专注路况,只是开得更加平稳缓慢。 回到酒店房间,被子凌乱堆在床边。晨光却彻底铺满了房间。 林闵蹲下身,替序知闲脱下外出的鞋,又拿来柔软的棉拖鞋,小心套在他冰凉的脚上。 “头疼好些了吗?”林闵抬头问。 序知闲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点……闷闷的。” 他看着林闵起身去烧水,准备医生开的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紧绷的疲惫。 药片放在掌心,温水递到唇边。 序知闲顺从地吞下,舌尖泛起轻微的苦味。 他忽然想起以前装病讨要关心时,林闵也会这样喂他。 而且林闵也知道他生病,给他倒来的向来都是蜂蜜水。 只有上次,林闵似乎没有发现。 而上次,他真的生病了。 他以为,他生的病是看见那些奇怪的弹幕。 结果却是这样。 “睡一会儿,好不好?”林闵将他带到床边,抚平枕头,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序知闲躺下,看着林闵也掀开被子躺在他身侧,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序知闲缓慢地挪过去,将自己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林闵的手臂环过来,力道收紧,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紧密相贴的身体,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序知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林闵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就在他意识开始朦胧时,林闵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后怕的颤抖: “对不起,小宝。” “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发现。” 序知闲的睫毛湿润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闵的颈窝,摇了摇头。 他以为……那些弹幕是骗他的,所以才任由医生检查,想要证明那些弹幕只是幻觉,事实不是这样,结果……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林闵收紧了手臂,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的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沉睡。 林闵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看着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目光描摹过他苍白的脸颊。 医生的话反复在脑中回响:“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刺激。” 他想起序知闲偶尔会看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出神,想起他有时突然情绪崩溃,躲开他的触碰。 那些曾被忽略的细微片段,此刻串联起来,变成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 都是他的疏忽。 阳光一点点移动,爬过相拥的两人。 林闵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喔[惊讶]分离焦虑真的假的[叹气]】 【医生都证明了,看起来是真的[叹气]但是剧情怎么提前这么多[疑惑]】 【不应该是受和攻待在一起的时候分离焦虑发作吗[挠头]】 【那应该不是轻度,应该转重度了吧[后怕]】 弹幕肆无忌惮地点评着序知闲的病情,林闵攥紧手指,紧紧闭上眼睛。 都是他的错。 都怪他没有发现。 【接下来是不是要有关键剧情了?我记得作者说诊断后没多久就……】 “关键剧情”?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他低头,怀里刚刚安稳睡去的序知闲呼吸轻浅,眉头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不能动。 不能惊动序知闲。 医生的话如同警钟在耳边轰鸣:“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刺激。” 而弹幕依然在不停地滚动着: 【按原剧情,接下来前夫哥会因为愧疚过度保护,反而让序知闲感觉窒息,矛盾激化。】 【对,然后就是那个名场面,受跑出去,差点出事,前夫哥才彻底明白问题严重性。】 【虐点要来了吗?我纸巾准备好了[狗头]】 【看前夫哥现在这样子,感觉他不会放手的[挠头]】—— 作者有话说:序知闲之前分离焦虑一直没有发作,是因为林闵一直在他身边,他也清楚林闵喜欢他。 但现在他不确定,所以总是作来作去,假装生病,假装生气,故意冷战,一直想得到林闵的关注。这次去医院检查出分离焦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其实就是想让林闵对他的心疼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再明显一点。 —— 哈哈,今天我的妈妈来看我了,虽然我本意就是住酒店调整几天心情,顺便也不因为生病耽误妈妈工作,但是妈妈还是请假来看我了,我们两个大半夜看电影,凌晨四点才睡觉。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我们两个抱着哭,简直太催泪了。 第28章 四角爱恋 林闵的心跳, 在前夫哥这个刺眼的称呼再次撞入眼帘时,漏跳了一拍。 弹幕总是这么称呼他。 明明他还没有和序知闲离婚。 他不会和序知闲离婚。 矛盾激化? 跑出去? 差点出事? 每一个被弹幕轻飘飘提及的剧情点,都撕扯着他的神经。 序知闲不喜欢他小心翼翼? 怪不得之前序知闲总是突然难过…… 序知闲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似乎寻找更舒服的地方。 林闵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为他遮去部分光线。 这些弹幕似乎并非全知全能, 它们也会疑惑剧情提前,也会猜测他的反应。 它们依赖某种确定的剧情, 但对当下具体的细节和人物内心, 并非完全掌握。 比如,它们似乎没意识到他已经看见了它们。 这是一个空隙。 一个他可以悄无声息地介入和改变的空隙。 他的过度保护和愧疚,是原剧情的触发点。那么, 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午后的光影在房间里缓慢流转。 序知闲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头西斜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茫,第一反应是往身边的热源贴去,脸颊蹭了蹭林闵的胸膛。 “醒了?”林闵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异常平稳温和。 他低头, 在序知闲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得还好吗?头还闷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感受。 “好多了。”他小声说,然后抬起眼,仔细地看着林闵。 林闵的目光平静又专注,里面有关切,有温柔,却没有他预想中可能会有的沉重压抑。 就好像……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是……那份病历单一开始便判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正常相处了。 但是……这样也好。 他们一直陪着对方就好。 一直陪着对方。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序知闲抬起眼, 仔细地看着林闵。 既然已经生病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靠近现在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林闵亲口说的,不会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滚落在盐堆里的糖,在他舌尖化开,初尝时是咸到苦涩,随后泛起一丝隐秘的扭曲的甜。 他搂着林闵脖子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林闵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柔软鼻音,听起来格外依赖,撒娇,“但还是有点没力气……懒懒的。” 他感觉到林闵的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不想动……”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近乎撒娇的黏糊,“你陪我躺着好不好?就一会儿……等饭来了再起。” 这是第一步。 用生病后虚弱作为借口,让林闵没办法拒绝。 以前他也会赖床,但不会这样明确地要求林闵必须陪着,寸步不离。 毕竟一直都是林闵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不松手。 林闵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序知闲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但随即,他听到林闵温和的回应:“好,陪你。” 没有犹豫,没有勉强。 林闵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他。 序知闲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病人。 林闵在迁就他。 这是应该的。 【啧,开始了开始了,病娇雏形?】 【利用病情绑定对方,其实有点危险……[叹气]】 【但前夫哥好像很吃这套?看这抱得太紧了吧[啧啧啧]】 【医嘱说了不能刺激,顺着点也正常吧,毕竟刚确诊。】 林闵抬眼,迅速扫了弹幕一眼。 弹幕的话,向来都偏向另一个人。 那序知闲呢? 他的手臂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序知闲后脑的头发,像给小兔顺毛。 “躺着可以,但一直躺着血液循环不好。等饭来了,我们吃完后去买礼物好不好,昨天说好要去买礼物。” “……好。”序知闲闷闷地应了声。 客房服务送来了清淡的餐点。 林闵果然如他所说,耐心地哄着序知闲坐起来,把餐桌挪到床边,陪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序知闲吃得慢,偶尔停下来发呆,林闵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或者轻声问一句是不是不合胃口。 吃完饭,林闵果真没有食言。 他握住序知闲的手:“你想要什么礼物?” 序知闲其实还是有点困,但看着林闵伸出的手和期待的眼神,他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林闵的力道很稳,扶着他慢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两人站在窗前,影子被拉长,投在地毯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闵替序知闲穿衣服,序知闲悄悄侧过头,看林闵被暗光勾勒的侧脸。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利用病情来绑住林闵,真的对吗?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勾住了林闵垂在身侧的小指。 林闵立刻回握住他,将他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小宝。” 之后声音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序知闲,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还是,你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序知闲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序知闲的指尖在林闵掌心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轻轻嗯了一声:“就逛逛,随便看看。” 他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但买礼物这个由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也牵着林闵,让他们能有一个正常的理由走在人群里。 林闵眨了眨眼睛,手指微动,为序知闲围上了买来的围巾。 序知闲感觉脖颈处围着的温柔触感,抬手轻轻摸了摸围巾,低头,眼神微动。 酒店附近的商业街区精致有序,正午的阳光为玻璃橱柜和金属招牌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们并肩走着,林闵的手始终虚虚地拢在序知闲的腰后,隔开偶尔擦肩的行人。 序知闲脚步有些慢,林闵也放慢步子。 【前夫哥这保护姿态绝了[捂脸]】 【感觉受有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呢[皱眉]】 【好期待后面的问题[期待]】 林闵的余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字,面色平静。 他侧头对序知闲低声说:“前面有家新开的画廊,要进去看看么?或许能买到喜欢的画。” 序知闲轻轻地点点头。 画廊很安静,纯白的墙壁上挂着各式的画作。 序知闲对画没有特别的研究,目光漫无目的地乱飘,直到落在角落里一幅尺寸不大的水彩上。 画的是雨后的街角,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模糊的暖黄色灯光,色调朦胧又温柔。 他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 “喜欢这幅?”林闵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序知闲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惊讶,从他们斜后方响起: “……林闵?” 那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画廊里却格外清晰。 林闵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转过身。 序知闲也循声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裤的男人,气质干净温和,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 他站在几步开外,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意外,还有一丝复杂到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林闵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林闵身旁的,被林闵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半拢着的序知闲。 序知闲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苏季远。 弹幕说,这是林闵的……初恋。 那些他曾不经意从林闵偶尔提及的往事碎片里拼凑出的形象,突然间有了清晰具体的形象。 很温和,很好看,是和现在的林闵,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气息。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闵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沉寂:“季远,这么巧,你突然回国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臂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从序知闲身边移开半分。 苏季远似乎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啊,真巧。我来这边见个朋友,顺便逛逛。” 之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序知闲身上,带着礼貌的探究,“这位是……” “序知闲,我爱人。”林闵介绍。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林闵拢在他腰后的手,似乎极轻地,安抚性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苏季远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或许有些苍白,有些冷淡。 他只是下意识地,更往林闵身侧靠了靠,一个微小却明显的依赖动作。 苏季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瞬,笑容不变:“你好。”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来看画?” “随便逛逛。”林闵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闲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带他出来散散心。” “身体不舒服?”苏季远关切地看向序知闲,“那要多注意休息。” “嗯,谢谢。”序知闲低声应了,垂下了眼睫。 【卧槽!是初恋[大惊失色]】 【名场面要来了吗?!提前了?!】 【前夫哥和受的表情……我好像闻到了火药味[叹气]】 【前夫哥稳如老狗啊,介绍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爱人”,啧啧】 【初恋看起来挺得体,但眼神有点东西啊[皱眉]】 “这里的画还不错,有几幅新人作品挺有灵气。”苏季远仿佛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很自然地接话,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指向不远处的一幅画,“林闵你应该挺喜欢这幅的吧。” 林闵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 短暂的沉默再次弥漫。 苏季远被这气氛搞得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一个带着点散漫的声音从画廊入口处传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气氛: “季远,挑好了么?再磨蹭下去,晚上的局该迟了。”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闵和序知闲循声望去。 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正迈步进来,一手随意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他的头发打理得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气质里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和不易接近的疏离感。目光先是落在苏季远身上,随即,自然而然地扫过他身旁的林闵和序知闲。 他的视线在触及林闵时,极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什么,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的目光滑到了紧挨着林闵几乎半个身子都隐在林闵身形后的序知闲脸上。 序知闲此刻的脸色确实不算好,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也淡。 他被林闵半揽着,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占有姿态,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往林闵身边贴了贴。 林闵揽在序知闲腰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平静地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 苏季远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调整表情,朝来人笑了笑:“秦屿,你到了。” 他侧身,为双方引见,“碰到老朋友了。林闵,还有他的爱人,序知闲。”他又转向林闵和序知闲,“这位是秦屿,我朋友。” 秦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序知闲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谈不上多热络但也算礼貌的微笑:“我认识知闲。”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苏季远时稍微收敛了那份随性。 “我知道,他是知闲的同事。”林闵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无波。 序知闲只是又往林闵身后缩了缩,幅度很小,但足够明显。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飞快地瞥了秦屿一眼,又垂了下去,手指悄悄攥紧了林闵的衣角。 【攻怎么来了?!卧槽……他真的去找……初恋了?】 【修罗场变四方会谈了?!这剧情发展我没料到[大惊失色]】 弹幕因为秦屿的出现瞬间炸开,各种猜测和兴奋的言论飞速滚动。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林闵……应该不是故意来这里的吧…… 为什么弹幕要这么说…… 【太狗血了!太狗血了!!!】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好复杂的四角恋[泪目]被感动到了!】 序知闲攥紧手指,收回目光。 到底是谁爱谁…… 此时秦屿不再看序知闲,转而问苏季远,语气随意,“有看中的?” “随便看看。”苏季远笑容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刚才面对林闵时的自然,“正好遇见林闵他们。” 秦屿嗯了一声,目光随意地在画廊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回苏季远脸上:“时间差不多了。” 苏季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淡,但很快恢复如常,转向林闵和序知闲:“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林闵,序先生,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慢走。”林闵颔首。 秦屿也对林闵点了点头,视线似乎无意中再次掠过序知闲苍白的脸和紧紧攥着林闵衣角的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搭在苏季远后腰偏上的位置,声音低沉:“走吧。” 苏季远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跟着秦屿转身,向画廊门口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画廊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寂静。 序知闲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嘴唇抿得发白。 这些字眼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林闵……真的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苏季远在这里? 或者,是特意打听了苏季远的行程? 所以,买礼物、散心……都只是借口? 怪不得,林闵在看到苏季远时,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不对。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林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他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一根一根,耐心地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握进自己掌心。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过去。 “怎么了?又难受了吗?”林闵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响起。 【攻现在应该不算喜欢初恋吧[思考]】 【太狗血了[摇头]四角恋[摇头]之前还两两相恋[摇头]】 “没……没有。”序知闲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厉害,他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幅雨街的水彩画,朦胧的暖黄色光晕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画……还买吗?” “当然。”林闵没有丝毫犹豫,牵着他走向服务台,“你喜欢的,就买。” 付钱,打包,林闵一手提着画,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序知闲。 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序知闲却觉得浑身发冷,那暖意怎么也透不进心里。 “还想去哪里逛逛?或者,直接回酒店?”林闵问,语气温和如常。 序知闲沉默着。 他想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和猜测。 可心底又有一股扭曲的执拗升腾起来。 他偏要看看,林闵到底想干什么。 “……你之前说,要买礼物。”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街对面那家唱片店,“去那里看看吧。” 林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序知闲没什么心思挑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陈列的唱片。 林闵却显得颇有耐心,一直在认真挑选。 就在这时,店铺另一侧的走廊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交谈声。 “……这个样式怎么样?这个定制送给你,你可别嫌弃随便。” 是苏季远温润的嗓音。 “不会。”回答的男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是秦屿。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苏季远半俯着身,目光一直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唱片。秦屿则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苏季远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秦屿率先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店中央的序知闲,以及他身旁提着画的林闵。 秦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眼神里似乎又闪过一丝了然的挑衅,但很快被一层礼貌的薄雾覆盖。他碰了碰苏季远的手臂,示意他看向这边。 苏季远转身,脸上再次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笑容:“林闵,序先生,真巧,又遇到了。” 林闵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揽着序知闲的手收紧了些,点了点头:“是很巧。” 序知闲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面带微笑的苏季远,看着目光深沉的秦屿,再看向身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又一次普通相遇的林闵。 弹幕的字句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爱他。 四角恋。 他的指尖冰凉,被林闵握在掌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次……又是偶遇吗? 林闵,你到底……还喜欢他吗? 指尖颤抖,忍不住开始挣脱林闵的手,却在触摸到林闵手指处的那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后,紧绷的肩线突然松懈了下去,攥紧手指。 一直攥到,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指尖那个相同的触感。 而秦屿的视线,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序知闲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林闵紧紧揽着他的那只手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挑衅的幽光。 “真是有缘。”最终还是秦屿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在序知闲和林闵之间打了个转,“二位也来淘唱片?” “随便看看。”林闵的回答依旧简短,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序知闲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向平静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挑衅,“对了,今天和小序约好逛街,所以,可能小序没有答应你昨天的消息,其实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怎么会呢?是我的邀请有些太过于着急了,毕竟没有提前几天询问小序的计划。”秦屿依然在微笑,只是这话终于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同时,苏季远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和那对婚戒上,他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更温和了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略过秦屿,更直接地看向序知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请求:“序先生,打扰你实在抱歉。不过……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序知闲抬起眼,看着他。 苏季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和认真:“我和林闵是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有些……关于他大学时候的事情,我想以同学的身份,和他简单聊两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耽误太久,就几句话。”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姿态放得足够低,倒是让序知闲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来了来了!初恋要开始上眼药了!】 【以同学身份?啧啧,这切入角度[吃瓜]】 林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揽着序知闲的手臂微微收紧,正要开口。 序知闲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示意林闵放松。他抬起头,迎上苏季远温和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关于林闵大学时候的事情?” “对。”苏季远点头,笑容诚恳,“只是一些小事。” 序知闲沉默了两秒。 唱片店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也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林闵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啊。”序知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他甚至轻轻挣脱了林闵的手。 可这个动作让林闵身体微微一僵,也让对面的秦屿眉梢再次动了动。 序知闲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了苏季远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老旧的唱片架。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季远,那双总是显得柔软依赖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有些锐利,“不过,我也想单独和你身边这位秦先生聊一聊,可以吗?” “当然。” 苏季远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惯常的玩味神色掩盖。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在序知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林闵。 “小序想跟我聊聊?”秦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试探。 林闵的脸色沉了沉,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序知闲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小宝……” 序知闲却回过头,对他安抚性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别担心。” 然后,他转向秦屿,语气客气:“秦屿,借一步说话?” 秦屿挑眉,终于点了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荣幸。” 他率先朝唱片店更深处,靠近一排摆放着老式留声机的安静角落走去。 序知闲松开林闵的手,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林闵灼热的紧紧跟随的视线,以及旁边苏季远那道复杂难辨的目光。 两人在角落站定,这里光线更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皮革和木头的味道,几乎听不到店前区的音乐声。 秦屿转过身,背靠着展示柜,姿态散漫,“小序,你想说什么?” 序知闲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圈。苍白的脸颊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秦屿,”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屿,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和苏季远是情侣吗?” 秦屿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眉梢微动,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不是。” “不是……”序知闲顿了顿,继续开口,“真的不是吗?” 秦屿继续否认,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序,你和林先生看起来……感情很稳固。” 他刻意加重了看起来三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序知闲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明天签合同,我会去,”序知闲倒是开始一本正经地聊工作,又聊起一些闲事,“说起来,我最近生病了,可能会请假一段时间,之后交接工作麻烦你了。” 秦屿的工作能力不错,但偏偏被分配到他手底下当实习生,实际上待遇比起一般实习生好得不止一星半点,甚至比他这个这么多年的老员工还好。 所以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请假之后,大概是秦屿接替自己的工作。 【不怕不怕[安慰][安慰]青梅竹马的缘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散[拍胸脯][拍胸脯]】 【说实话,攻对受好像爱得很深,又好像不太深的感觉[捂嘴]】 秦屿脸上的散漫笑意缓缓收敛,那双面对着序知闲时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专注地落在序知闲苍白脆弱的侧脸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焦躁的关心。 “工作的事不急,”秦屿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几分惯常的熟稔温柔,“你的身体……要紧吗?” 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属于他的带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小顾,你脸色很差。” 他叫了“小顾”。 不是“序先生”。 也不是“小序”。 这个称呼显得过分熟稔,甚至带着点亲昵的越界。 而且,这是独属于他们小时候的称呼。 序知闲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唱片架上,他抬眸,警惕地看着秦屿:“只是小问题,休养一下就好。” “小问题?”秦屿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需要你请长假休养的小问题?”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序知闲强装的平静,“知闲,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情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序知闲耳边。 弹幕也瞬间爆炸: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就是这样互相温暖呀[托腮][托腮][托腮]】 【一起长大[尖叫]青梅竹马[尖叫]下一步肯定是撬墙角了吧[尖叫]】 【而且竟然叫小顾这个称呼呀[邪笑]】 【攻在一边焦急得不行,受还是一脸懵[可爱]】 序知闲脑袋里的想法一瞬间全部缠住,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几个大大的字: 林闵说的是真的。 林闵说的都是真的。 秦屿真的……对他不只是童年玩伴的感情。 “小顾……你还好吗?” 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序知闲记忆最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他已经不姓顾了。 他已经不叫小顾了。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后背抵住冰冷的唱片架,木质棱角硌得生疼。 他抬眸,撞进秦屿那双此刻褪去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下温柔关切和包裹着……暗潮汹涌的眼睛里。 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他曾经刻意忽略,又归咎于自己多心的细节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秦屿进入公司后恰好分到他手下,那些超出实习生规格的待遇,画廊里意味深长的打量,唱片店中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靠近,还有此刻这声时隔多年却瞬间击穿所有伪装的一声小顾…… 不是为了苏季远。 甚至和苏季远没有任何关系。 秦屿的目标……是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的一种溺水般的恐慌。 “你……”序知闲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秦屿,我们……只是很多年没见的……玩伴。” “玩伴?”秦屿又向前逼近了半分,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更加清晰,几乎将序知闲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顾,看着我。你确定,我们之间,仅仅只是玩伴?”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里面翻涌的复杂情愫几乎要将序知闲吞噬。 好难受。 好难受。 序知闲迅速偏过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羞。 序知闲开始剧烈咳嗽。 林闵…… 林闵去哪儿了…… 【攻真的特别喜欢受呀,受就接受攻吧[祈求]】 【受宝宝放心吧,攻一定会陪着你,治好你的病[泪目][泪目]】 序知闲咳到脸颊通红,过了好久,才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中回过神来,轻声呢喃:“我结婚了,秦屿。我和林闵……” “我知道。”秦屿打断他,声音带着序知闲从未听过的热切,“我知道你结婚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序知闲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眼神暗沉,“也改变不了,我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我什么样子?”序知闲猛地抬头,本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咳嗽泛着病态的红晕,“我很好!林闵他……他对我很好!我们……” “你们怎样?”秦屿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把你养成这样?会让你一直生病?” “不是这样。”序知闲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秦屿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小顾,我知道你所有的小习惯,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抿唇,知道你开心时眼睛会先比嘴角弯起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甚至知道你那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小习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执拗又滚烫,“我比那个半路出现的林闵,更早知道怎么让你开心。只是我回来晚了……一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序知闲心上。 角落里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旧唱片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秦屿身上凛冽的香气,还有序知闲自己身上淡淡的,属于林闵的沐浴露气息。 序知闲的脑子一片空白。 秦屿的话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和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惶恐,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切都搞砸了。 一切都和他计划好的不一样。 为什么呀? 他被骗了。 原来是因为他被骗了。 就在序知闲心神恍惚到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将拽了出来。 林闵脸色铁青,手臂紧紧箍住序知闲的腰,将他整个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与秦屿。他的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起伏,眼神冰冷,死死盯着秦屿。 “聊完了?”林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先生,看来你们叙旧叙得挺投入。” 他的目光扫过序知闲惨白失神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失控。 秦屿面对林闵的怒火,反而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只是眼底的冷意未消。 他耸了耸肩,目光越过林闵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但瑟瑟发抖的序知闲,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笑。 “该说的都说了。”秦屿淡淡道,视线重新落回林闵脸上,意有所指,“林先生,好好照顾小顾。毕竟……他现在,很需要照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不远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苏季远,低声朝对方说了句什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唱片店。 林闵没有去管他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序知闲靠在他胸前,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宝?”林闵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额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和后怕,“他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双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抓住救命稻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林闵的衬衫。 林闵,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呀…… 弹幕在骗他。 明明弹幕说你很喜欢我的,那为什么你还对苏季远那么关心? 林闵感受到他无声的崩溃,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在自己的气息里,一遍遍低声安抚:“没事了,小宝,我在这里。” 序知闲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滚落。 怎么又把一切搞砸了。 明明他想的是,说不定让林闵亲眼看到自己的初恋和秦屿关系亲密,林闵就只会注意他了。 可是,为什么秦屿要骗他呀? 他想做的一切计划,都没有成功。 一切都搞砸了。 秦屿和苏季远没有在一起,苏季远还是有可能会和林闵联系…… 而且,事情变得更糟了。 秦屿……竟然不在乎他结婚了。 更糟糕了。 车里,序知闲蜷缩在林闵怀里,闭着眼,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林闵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是一片沉郁的冰冷。 秦屿。 青梅竹马。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弹幕还在疯狂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猜测着后续发展。 【感觉前夫哥马上要出局了[兴奋]】 【但是不是还有一年才离婚吗[疑惑][疑惑]】 【现在剧情进展这么快,很难撑到一年吧[摊手]】 林闵忽略那些弹幕的丧气话,低下头,看着序知闲脆弱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 绝不——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本真的有点狗血,可能前期并不能看出来,但是写到这一刻,所有的狗血元素都溢出来了,并不算传统的四角恋,初恋,白月光,青梅竹马,天降,爱恨交织,久别重逢,七年之痒,心理问题,误会,后续还会有失忆,强制爱,替身,火葬场(两个人的火葬场,不是一个人的),错位告白。 一开始林闵序知闲明明都是可以he的元素,一见钟情,互相包容,平淡的爱情,而且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小甜文的。还是走上歪路了。 我感觉狗血文并不是单纯的虐两个人,而是因为太多阴差阳错,太多巧合,导致误会太多,偏偏因为性格无法解释清楚,但在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两个人都足够爱对方,只是不合适而已。可是不合适偏偏可以压垮大部分的成年人,所以痛苦便产生了。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狗血的意思只是代表有太多戏剧化的情节吧。 四角恋怎么个恋法呢,大概是秦屿喜欢序知闲,序知闲只喜欢林闵,林闵也只爱序知闲,可序知闲偏偏因为弹幕认为林闵喜欢苏季远,但其实苏季远的初恋是秦屿,但现在苏季远对林闵感兴趣,而且现在苏季远和秦屿也有些暧昧。大概是这样,反正苏季远和秦屿都算不上什么好人。毕竟好人不会挖墙脚,还挑衅正宫。 主要剖析一下林闵的心理:故意给序知闲戴围巾,故意带序知闲去买唱片想问出口为什么序知闲会知道秦屿喜欢唱片,特别想问特别焦虑,下意识把所有人当情敌,甚至这章有个小细节,他突然开始在序知闲面前反击秦屿的挑衅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一开始害怕自己太强势会让序知闲觉得自己针对秦屿(其实本来就是哈),但后来他发现序知闲不仅发现不了秦屿对他的心思和挑衅,也发现不了他在一旁着急装可怜的心思,他发现自己装可怜装柔弱压根不管用,序知闲压根没有意识到,所以他开始露出真面目了。还有一点,林闵面对着秦屿时,总是跟着秦屿叫序知闲小序,不是小宝,为什么反而跟着秦屿叫这种称呼,其实还是因为他在暗中提醒秦屿别乱叫这种亲密称呼,但秦屿不要脸,压根不管。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林闵真的好惨。 再分析一下序知闲的吧(每次谈一个总是抛不开另一个,呜呜):序知闲其实是属于那种关键时刻脑回路转不过弯,但无关紧要的事情随便乱转那种。其实在平常,如果有人因为他是林闵伴侣的身份问林闵的行踪或想法,序知闲向来只注重林闵的真话,会让林闵回答。而这次,他完全表现自己对林闵的绝对掌控权,宣誓主权。 都不算什么道德完美的好人吧,但我觉得很正常,他们总是执着于这种情情爱爱,做出这些事再正常不过。 第29章 暗流涌动 唱片店的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林闵拥着序知闲离去的身影。 苏季远脸上那抹挑衅般的笑意缓缓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难辨的秦屿身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 在秦屿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走吧。”苏季远开口, 声音冷淡。 秦屿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他,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秦屿的步伐,走出了唱片店。 两人一前一后, 沉默地走在依旧熙攘的街道上。 苏季远的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毫无目的,只是随意地向前。秦屿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终于,在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 苏季远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季远。 “刚才,”苏季远的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单独和序知闲说什么?”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重点。 秦屿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还是迎上苏季远的目光,“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苏季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很久没有见过?那还有什么感情……” 秦屿避开了苏季远明显带着嘲讽的视线,低下头,“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他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苏季远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秦屿身上。 秦屿猛地抬头, 脸上血色尽褪:“苏季远!” “难道不是?”苏季远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你看到他手上的婚戒,看到他护着那个人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甘?后悔?还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秦屿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苏季远太锐利,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秦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他是真的幸福,我……我会祝福他。” “祝福?”苏季远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你看着序知闲那副样子,觉得序知闲是真的幸福?还是你觉得,序知闲和林闵在一起,是出于责任,或者……别的什么?” 秦屿沉默了。 他一时间只能想起他承认喜欢序知闲时,序知闲那不可置信又带着浓浓抗拒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抿唇,“他……变了很多。以前他……” 他不会这么抗拒他的接近。 “以前他怎样,不重要了。”苏季远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林闵是序知闲的丈夫。而你……” 他盯着秦屿的眼睛,“你刚才也看到了,林闵不会给你任何单独和他谈话,唤起过去的机会。” 苏季远的声音冷而清晰,精准地刺破秦屿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 他盯着秦屿瞬间苍白又强装镇定的脸,心底那点因为自己同样处境而升起的,同样扭曲的同病相怜感,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的清醒代替。 秦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指尖冰凉。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苏季远,这次,眼底那层惯常的散漫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执拗。 “是,他不会。”秦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只是靠近一点,说几句话,林闵就紧张成那样。” 苏季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秦屿还有话说。 果然,秦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可是,苏季远,序知闲不开心,所以我才有机会。” 苏季远眉头微蹙。 果然,秦屿这个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可比一般疯子疯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季远问,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想说,”秦屿向前一步,几乎与苏季远面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们的关系,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林闵给不了序知闲真正的安全感,序知闲也给不了林闵轻松正常的爱。他们互相折磨,所以我有机会。” 他看着苏季远骤然收缩的瞳孔,又轻嗤一声:“你不一直都是没有什么道德的人吗?你不应该更懂我的想法吗?” “呵,”被拆穿的苏季远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轻轻笑了出来,“说起来,我还算得上你的初恋吧……当时吵那么凶,不都是因为没有什么道德吗?” “那是因为……” “别胡扯,”苏季远打断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发现,你对序知闲那点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跟我当年对你的利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不管对方要不要,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得到?”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耳光。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苏季远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老底的恼怒和一丝狼狈。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秦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对序知闲,和你当年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季远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当年你对我好,是觉得我温和干净,像你想象中应该喜欢的样子,能满足你那点少年时期对美好感情的幻想。后来发现我不是那样,发现我也会算计,也有欲望,甚至利用你那点好感去接近林闵,你就觉得我玷污了你的幻想,跟我吵得天翻地覆,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你对序知闲,也一定是这样。” “你胡说。”秦屿蹙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没时间和你吵,”苏季远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别妨碍我的计划,还有,别把自己骗到了。” 他转身,似乎不想和秦屿交谈更多。 秦屿这个人,以前最是死板。 现在,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死板法。 “走吧。”苏季远开口,声音冷淡,率先迈步。 秦屿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 …… 序知闲蜷缩在林闵怀里。 林闵一言不发。 良久,序知闲忽然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从林闵的颈窝里退出来一些,眼眶和鼻尖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林闵,声音有些沙哑:“林闵。” “嗯?”林闵立刻低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微微收紧。 “你之前……”序知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林闵衬衫上一粒微小的纽扣,“是不是单独见过秦屿?” 林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没想到序知闲会突然问这个,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序知闲垂下眼,避开了他的注视,声音更轻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知道一些我们的事。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 林闵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序知闲看似对大部分事情很敏感,但实际上对感情这件事向来心思敏感。 秦屿今天的表现,显然已经引起了序知闲的怀疑。 那么,秦屿到底说了什么? 难道…… 他的手指收紧。 难道告诉了小宝他喜欢他?! “我确实见过他。”林闵选择了如实回答,声音平稳,“小宝,秦屿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对你……目的不纯,而且……” 话还没有说完,林闵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他低头。 序知闲勾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 林闵立刻反手将序知闲冰凉的手整个包裹进掌心,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而且什么?”序知闲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褪去了刚才的空洞,多了几分执拗的询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就在你昨天睡着不久,我下楼透气,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偶然碰到了他。”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地点和时间是真的,但并非偶然。 秦屿显然是刻意等在附近。 序知闲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抽走,只是屏息听着。 “他主动过来打招呼,说是你的同事,也住这附近。”林闵继续叙述,语气尽量平铺直叙,“一开始只是些客套的寒暄,问你的情况,表示关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但是什么?”序知闲追问,声音紧绷。 林闵抬起眼,看向序知闲,眼神严肃,“他开始问一些……你最近的事情。”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我当时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林闵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我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呢?”序知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然后……”林闵的眼神暗了暗,回忆着那天咖啡馆里,秦屿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挑衅笑容。 “然后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林闵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然后,我也走了。” 序知闲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着林闵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低头,抿着唇,不再说话。 林闵记得很清楚,就在他刚来这里的那个下午,他打算去买饭时,路过了一家咖啡馆,想着喝一杯咖啡以免自己太瞌睡。 咖啡馆很安静,客人很少。他选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刚坐下没多久,甚至没来得及点单,一个身影就径直在他对面落座。 秦屿。 两个人的谈话毫无预兆地开始夹枪带棒。 “这是我和知闲之间的事。”面对着秦屿的挑衅,林闵也丝毫不惯着,丝毫没有序知闲在时的沉着,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秦屿,你越界了。” “越界?”秦屿挑了挑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靠回椅背,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林先生,我是知闲的同事,也是……认识他很多年的旧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关心一下吗?他以前……虽然也有些内向,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旧识?”林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知闲没跟你提过?”秦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他现在眼里心里大概只有林先生你,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过去的人。” 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自嘲,但又隐隐带着刺。 林闵没有接这个关于过去的话茬,“知闲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我是他的丈夫,自然会尽全力照顾他。”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现在和他并不相配……”秦屿一针见血,目光紧紧锁住林闵,“他应该不再……” 不相配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闵心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秦屿的话太尖锐,也太……接近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你更相配?”林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就算不喜欢我了,就算他确实想和你有点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吗?”秦屿被气笑了,轻嗤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小顾如果真的想和我有点什么,你真的还会这么平静吗?” 他刻意加重了小顾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林闵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这个亲昵的独属于他们过去的称呼,像一根毒刺,扎得他生疼。 林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秦屿的目光,眼神冰冷,“秦先生今天特意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为了展示你们有过一段可能根本没人记清的过去?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呵,”秦屿眯眼,眼里的挑衅却压根藏不住,“你疯了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咖啡桌上,那杯林闵根本没碰过的美式早已凉透,在两人之间氤氲着冰冷的苦涩气息。 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秦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半光亮一半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的亢奋。 “我疯没疯,不劳秦先生费心。”林闵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桌下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秦屿的声音压低,“林闵,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的关系现在全靠你在硬撑。你放过序知闲,不是挺好的吗?”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林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就算选你,和你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秦屿嗤笑一声,“林闵,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厉害。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假装若无其事……” “我怕什么?”林闵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出卖了他,“我怕你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旧识,在这里大放厥词,打扰我的清净?” “清净?”秦屿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讥讽,“没有我,难道你们没有矛盾吗……小时候的事情,确实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没法改变?”林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确实没法改变,你也没法改变我和小序认识十二年……” 过去…… 小顾…… 他紧紧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不,不能这样。 序知闲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秦屿说什么。 “林闵,林闵……” 一个带着困惑的呼唤声,像隔着层层水面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将林闵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阴鸷。 视线聚焦,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眼睛,下意识眨眼,散去眼底的阴鸷。 序知闲正微微仰着头看他,眉头轻蹙,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你怎么了?”序知闲的声音带着沙哑,还有明显的紧张,“我刚才叫你,你都没反应……脸色好难看,哪里不舒服?” 林闵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即被一股后知后觉的暖流和恐慌同时攥住。 序知闲刚才没看到他眼里可怕的情绪吧? 序知闲不会害怕吧?! 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可能是有点累,走神了。吓到你了?” 他抬手,想习惯性地去揉序知闲的头发,指尖却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想起秦屿那句话,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落下,掌心覆在序知闲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序知闲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脸上,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林闵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才小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秦屿的事?” 林闵的心又是一沉。序知闲太敏锐了,尤其是在涉及到秦屿这个名字的时候。 “嗯,”林闵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我们不说他了,好吗?”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将序知闲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序知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靠回他怀里。他依旧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小宝,”林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序知闲抬起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把存稿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点错了,我不行了 哈哈哈,那明天只发五千字啦。 林闵:就算他想和你有点什么,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屿: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捂脸笑哭] 百年内无人懂他这种逻辑 第30章 久处不厌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想吃什么?晚饭想去哪里吃?” 序知闲顺从地点了点头, 但嘟囔:“怎么每天都这么问好几遍……我没那么想吃东西……” 林闵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序知闲的脸,而是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腿上依旧微凉的手背上。 “还记得吗?”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些, “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你说……” 序知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打断林闵的回忆,“我想吃奶黄包。” 他低头, 手指却在林闵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闵感受到了那细微的抗拒,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又很快被他用更柔和的声音覆盖,“随便挑一个方向,我们去好不好?” “随便……”序知闲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到林闵脸上,他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依赖, 也有一丝愤怒, “林闵,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直接到让林闵准备好的所有安抚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又来这一套……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 他想问为什么,想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开心没有其他目的。 “我……”林闵的声音有些发涩,他避开了序知闲直视的目光,转而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的收紧,“没有什么套路。” “我有点困了。”序知闲声音闷闷地传来, “到了叫我。” 林闵看着他那副将自己缩起来的姿态,想说点什么,想再把序知闲拉回怀里。 可所有的话语,在序知闲紧闭的眼睫和周身散发的无声的疏离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将放在一旁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序知闲单薄的肩上,然后,同样沉默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回到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稍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林闵像往常一样,细致地照顾序知闲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 整个过程,序知异常地顺从,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只是偶尔抬起眼,默默地看林闵一会儿,又很快垂下。 林闵只以为他是累了,动作越发轻柔,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序知闲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闵关了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将他拢进怀里。 序知闲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软化下来,朝着热源贴近,呼吸渐渐平缓。 林闵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序知闲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细软的发丝,心底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才在满心思绪中勉强阖眼。 而沉睡的序知闲,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的开始是温暖的,甚至有些模糊的甜腻。 他好像坐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庭院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林闵就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声读着什么,声音温和悦耳。 他觉得很安心,想去拉林闵的手。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凉的空气。 他怔怔地抬头,发现庭院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白色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 林闵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但读故事的声音消失了。 走廊尽头的光很亮,亮得刺眼,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身影从光里走来,越来越清晰。 那……是苏季远。 苏季远脸上带着他白天见过的那种,温和又疏离的微笑,一直走到林闵面前。 梦里的他想喊,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林闵转过身,面对苏季远。 他看不清林闵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倾身,动作是他熟悉的温柔。 林闵伸出手,似乎想拂去苏季远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者……是想触碰他的脸颊。苏季远没有躲,反而抬起了头,眼神专注地回望着林闵。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死寂一片。 序知闲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忽然,林闵开口说话了,声音穿过死寂的走廊,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却冰冷得陌生: “他太麻烦了。” “总是生病,总是需要人照顾。” “还是你好,季远。” “我们,回到以前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序知闲的耳膜。 他看见苏季远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胜利者的浅浅的挑衅。 然后,苏季远也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了林闵的手臂上。 林闵没有推开。 他们并肩站着,站在那片刺眼的白光里,身影和谐得刺目。 而他自己,蜷缩在冰冷的走廊阴影中。 “不……”他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嘶哑,破碎,“林闵……别走……” 但林闵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那么自然地,和苏季远一起,转身朝着那片白光走去,身影逐渐模糊在光里。 “不要——!”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梦里林闵那句冰冷的“他太麻烦了”。 “小宝?怎么了?”林闵几乎同时被惊醒,立刻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噩梦的残影。 眯眼,他看到序知闲惨白如纸的脸,满脸的泪水和冷汗,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做噩梦了?”林闵的心一下子揪紧,连忙坐起身,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掌心抚着他冰凉的脊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只是梦,都是假的……” 序知闲却仿佛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挣脱,身体僵硬,手指死死攥着林闵的睡衣前襟,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闵近在咫尺的脸。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这句话问得太过于没头没尾,带着因为梦魇残留的混乱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胡说什么!”林闵下意识开口,他捧住序知闲泪湿冰凉的脸颊,拇指用力地、一遍遍擦拭着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对我不好?” 林闵的眼神炽热而焦灼,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疼惜和爱意,与梦中那个冰冷的背影判若两人。 可序知闲仿佛陷在噩梦的余烬里,理智被恐惧烧灼得所剩无几,他摇着头,泪水更加汹涌:“不是的……我生病了,我总是要你照顾……我让你担心,我让你累……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不是生病……”林闵打断他,声音坚定,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是你太想我了,是我没有陪你……” 他将序知闲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其实……是我需要你,需要你在我身边……其实……”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但依旧在无声地流泪,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序知闲的手缓缓松开他被攥得发皱的衣襟,转而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林闵……” 林闵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屏住呼吸。 “我之前说的话……不算数……”序知闲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你……你能不能……忘记……” “什么……”林闵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握住序知闲那只冰凉手掌的力道,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生怕捏痛他的温柔。 “我说……我说让你讨厌我,不是真的……” 我不能接受你讨厌我呀。 林闵的呼吸滞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难当。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柔软散乱,带着泪湿气息的发间,手臂收紧到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原来是这样。 “那些话……我早就忘了。”林闵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序知闲冰凉的脸颊,“我只记得,我的小宝生病了,很难受,很害怕。” 林闵感受到序知闲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拉紧的弓弩。 耳朵杂乱的呼吸声骤然变大,林闵抿唇,下意识抱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布料,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撞在他的肋骨上,乱得毫无章法。 序知闲的手指,碰到了林闵手指处的那个指环。 他愣住了。 绷紧的身子缓缓放松,最后,轻轻地,慢慢地靠向林闵。 “林闵,你再给我讲讲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吧……” 序知闲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 林闵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松弛下来的重量,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无名指上那枚与自己成对的素圈戒指。 冰凉的金属已被两人的体温焐热。 “第一次见你……”林闵嗓音温柔,“雨天路滑,你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拉着一个大行李箱。” 序知闲像之前无数次听到的时候一样,低头,探出的脑袋一下子缩了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抓着林闵的一缕长发,开始数林闵那缕头发到底有多少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序知闲的呼吸声和有时候会出现的数数声。 林闵也默默数着。 数到第六十根的时候,林闵才听到序知闲的呢喃。 轻轻的。 “怎么又这么说……一点儿也不会美化我们的初见……” 序知闲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带着点闷闷的抱怨。 他数头发的动作停了,指尖却还缠绕着那缕微凉的发丝,像缠着一根无形的线。 林闵低低地笑了,“那天雨很大,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疼出来的眼泪。” 他感觉到怀里的序知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他没哭,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后来呢?”序知闲又问,这次声音更软了。 后来呢? 好奇怪。 第二天,他竟然再次见到了这个被淋湿甚至狼狈的人。 只是,膝盖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后来,我就认识你了。” 小宝。 序知闲点了点头,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轻声嘟囔:“我要睡觉了……” 林闵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关掉了壁灯,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依旧睁着眼。 好不容易呀。 好不容易才和小宝生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那么幸福呀。 林闵把怀里的序知闲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怀里的人跑掉。 直到后半夜,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序知闲醒来时,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今天去签合同,我送你。”林闵一边替他整理衬衫领口,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 序知闲点点头,没有反对。 经历了昨天的种种,他此刻确实更想待在林闵身边,哪怕只是多一会儿。 出门前,林闵仔细检查了他带的东西,又将一个保温杯塞进他包里:“温水,记得喝。签完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被精心呵护的轨道,只是序知闲敏感地察觉到,林闵的呵护里,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感觉。 签约过程很顺利,对方公司效率很高。 秦屿也仿佛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公事公办,没有过多交流。 走出写字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序知闲松了口气,正准备给林闵打电话,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序知闲?真是你啊!” 序知闲回头,看见一张有些面熟,带着惊喜笑容的脸。 他愣了几秒,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赵青?” “对对对,是我,”赵青是他大学同系不同班的同学,毕业后有一点联系,但不算密切,“好久不见了。刚才在里面看着像你,没敢认,走近一看还真是。” 寒暄了几句近况,赵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序知闲挤挤眼:“哎,你跟林闵……还在一起呢吧?感情肯定还是那么好。” 序知闲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嗯,还在一起。” “我就知道!”赵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些许羡慕,“当年林闵那家伙,对你真是没得说,毕业那会儿忙成那样,还天天准时接送你,说实话当时看来他比你大那么多,事业忙,时间肯定都是挤出来的……现在肯定更对你更不错吧?” 赵青只是随口感慨,带着老同学重逢的善意调侃。 可这些话听在序知闲耳中,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他本就涟漪的心湖。 是啊,在所有人看来,林闵对他一直没得说。 事无巨细。 可是…… “他确实……一直对我很好。”序知闲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鞋尖,阳光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斑。 赵青还是没察觉他细微的异样,又聊了几句,便因为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他还笑着说:“下次校友聚会,记得把林闵带来啊,毕竟感情这么多年不散,我可得和你们好好取取经……”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赵青走远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同学聚会……大转折点[摸下巴]】 【好期待,到时候攻和受的感情将会迎来大进展[拍手][拍手][拍手]】 沉寂已久的弹幕突然跳进序知闲的视线。 看到弹幕那一刻,序知闲的心脏开始狂跳。 真的假的? 大进展…… 一听就是好词…… 那是不是说明……他和林闵的感情突然变好了?! 肯定是这样。 序知闲的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闵打来的。 “小宝,签完了吗?我到了,在楼下。” 林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序知闲握紧手机,眼神发亮地抬起头,望向马路对面,果然看到林闵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林闵正侧头望着他这边的方向。 一瞬间,昨夜梦中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冰冷走廊,刺眼白光,并肩离去的背影。 脑海里刚刚涌现的喜悦瞬间被冲刷殆尽。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我这就过来。” 他穿过马路,走向那辆等待他的车,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像当初,他无数次奔向林闵时那样。 同学眼中一直那么好的感情,现在却变成了心底最怕碎裂的琉璃。 昨天闯入他们平静生活的秦屿和苏季远,像两道突如其来的裂纹,让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去想弹幕可能会提及的一切。 …… 只是梦而已。 弹幕都说他们会有大进展,他们不会一直这样的。 所以……一切都会是好的。 一切都会改变的。 【前夫哥怎么还在等受[叹气]受和攻马上要在一起了,他这样根本不可能挽回受[叹气]】 【不过前夫哥知道攻和受之间的事情吗?】 林闵拉车门的动作一顿。 序知闲坐上副驾。 林闵立刻倾身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还是有点白?累着了?还是不舒服?” 说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探过来,试了试序知闲额头的温度。 序知闲偏头,把脑袋凑到林闵面前,眼神认真,“林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好喜欢你呀。 好喜欢的。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后半句话,是秘密。《 》 30-35 第31章 乍见之欢 “林闵, 你喜欢我啊!” 林闵歪头,脸上终于荡漾开了一点点笑意:“这算什么秘密。” 真正的秘密,不是这个。 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甜腻的香气, 还有无法抑制的心跳。 序知闲记得那天傍晚, 天空是瑰丽的橘粉色,他在校园后门那棵老槐树下, 堵住了正要回家的林闵。 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耳边是自己的脉搏跳动的声音。 他仰着头,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林闵。 林闵那时候,染着一头漂亮的粉棕色长发, 认真地看着他。 他每次说话,林闵总会率先弯着一点腰。 “林,林闵……”他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我……我毕业了,我想租房,你, 你能和我一起合租吗?” 林闵似乎笑了, 眼睛弯起来,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但是……我喜欢男生,可能不合适……” 序知闲愣住了。 良久,他耳边的心跳声终于平息了一点,他抬眼,只看到了林闵紧攥的手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林闵……我……我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喊完,他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根本不敢看林闵的表情,只死死盯着自己的鞋,等着林闵的宣判。 或许是惊讶的拒绝,或许是尴尬的沉默,或许…… 然后,他听到了林闵的叹息。 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惊恐抬头,撞进林闵深深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显得平静包容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动,有柔软,有某种他当时读不懂的深沉情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疼痛的挣扎。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比他脸颊的温度更低,却烫的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序知闲。”林闵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你还小。” “多大才算大……我不信我还需要等很久……”他带着执拗的眼神和话语一下子撞进林闵的眼睛。 林闵又叹了口气,这次,那叹息里带上了更多的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他轻轻拉近,用一个近乎拥抱却又克制地保持着一点距离的姿势,将他拢在怀里。 “我知道,”林闵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我接受。”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是,现在的答案一样吗?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序知闲回神。 车厢里的温暖和身侧熟悉的气息,与多年前槐树下那个怀抱奇妙地重叠。 序知闲依旧闭着眼,只是唇角却无意识地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林闵。” “嗯?”林闵立刻应声,注意力似乎一直分了大半在他身上。 序知闲慢慢睁开眼,没有看林闵,而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你那时候……原来是在说喜欢我啊。” 不是疑问句,是带着一点点惊奇和确认的陈述。 仿佛时隔多年,才真正摸索出那句话在当时的重量。 林闵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序知闲一眼。 序知闲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静谧,眼神却有些空茫,像是透过现在,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 “嗯。”林闵的回答很简单,声音平稳,“喜欢。” 一直都是。 一直喜欢。 最后这句话,林闵没有说出口。 喜欢啊。 从过去,到现在。 这句确认,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序知闲空茫的心绪里漾开一圈迟来的涟漪。 原来,那句当年听来克制甚至带着无奈妥协的我接受,底下翻涌的,是确凿无疑的喜欢。 车子不知何时已缓缓停稳。 林闵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前方。 序知闲偏头,车库昏暗的光线勾勒着林闵沉静的侧影,与记忆中那个染着粉棕色长发,眼神复杂的少年奇妙地重叠。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和当时比,我们真的变了好多……” 序知闲听到这句话,却只是抿唇。 变了好多。 是啊,怎么会不变呢? 那个染着张扬粉棕色长发,眼神里带着挣扎却依然会对他弯下腰的少年林闵,如今已经是一个沉稳内敛,把所有情绪都妥善藏好,只对他展露温柔一面的成熟男人。 而他自己呢? 也不再是那个莽撞告白后只会脸红心跳,将全部喜怒哀乐都系于林闵一身的少年了。 他生病了,有了不安,有了猜疑,也有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 昏暗的车库里,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映照着林闵沉静的侧脸线条。 那轮廓分明,褪去了年少时的柔和,多了坚毅,也添了疲惫。 序知闲盯着林闵,突然笑了。 这个人,陪他走过了十二年。从懵懂青春到如今,几乎占据了他整个成年的记忆。 好不容易。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序知闲的脑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好不容易,林闵才从那个对感情充满复杂考量的少年,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会因为他生病而彻夜不眠,会在深夜坦诚“是我离不开你”的爱人。 在他十七岁刚见到林闵时,林闵已经二十二岁了。 所有人见到林闵的第一眼,大概都会觉得一个这么张扬的人,染着这么张扬的发色,那情感必定也是直白热烈的。 他也不例外。 他也这么觉得。 但不是。 林闵拒人于千里之外,几乎不和人交流,话很少。 而且,很少笑。 酷哥。 当时的序知闲眨了眨眼睛,下了这么一个定论。 粉棕色头发,耳朵上偶尔闪过的银色耳钉,总是戴着耳机,独来独往,对周遭的热闹和搭讪视若无睹,眼神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 这样的人,在序知闲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限认知里,是与自己这种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截然不同世界的存在。 虽然林闵在当时替他的钢琴老师上过几节课,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交谈的机会。 而第一次产生交集,是在那个闷热的初夏午后。 美术班的写生课,老师便学生们自由选择静物或去校园里找景。 大部分同学一哄而散,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序知闲其实不喜欢画画。 或者说,他并不像班里其他同学那样,对线条、光影和色彩怀有某种近乎本能的热情和天赋。 他学美术,更多是因为成绩平平,母亲也并没有放弃他,反而觉得这也算条出路。 而他本人对此并无太大感觉,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学钢琴,学画画。 反正他学就是了。 学不学会是另一件事。 那天,他懒得出门,就留在教室里,对着窗外一丛蔫头耷脑的芭蕉叶,百无聊赖地削着炭笔。 余光里,却瞥见教室另一个角落,那个粉棕色头发的身影,居然也没走。 怎么回事? 他不是班里的学生。 也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在教几个学生钢琴,其余时间无聊,随便逛逛吧。 林闵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支着画架,背对着他。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斑。 他没有戴耳机,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画板,手里松松地捏着一支炭笔。 序知闲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酷哥,会画些什么? 他装作调整画板角度,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视线终于能越过林闵的肩膀,看到画板的一角。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是静物,也不是风景。 画纸上,是用炭笔快速勾勒出的人物动态草图。 林闵画的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微微侧着头,粉棕色发丝滑落额前,遮住了部分神情,但序知闲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 序知闲忘了自己的画,也忘了削到一半的炭笔。 真好看。 太好看了。 人好看。 序知闲怔怔地望着那个角落,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念头,反复冲刷着他迟钝的感知。 画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成了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阳光缓慢移动,光斑从林闵的肩膀滑到了他的手肘。 序知闲看见林闵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绷紧,似乎终于快画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但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抬起那只没拿笔的手,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序知闲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那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偷看了很久,久到几乎失礼。 一股热意后知后觉地涌上脸颊,他慌忙想要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画那该死的芭蕉叶。 然而,就在他仓促低头的前一瞬—— 林闵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序知闲看见林闵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疲倦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迅速被一层更快的带着淡淡疑惑的审视所覆盖。 阳光斜斜地照在林闵转过一半的脸上,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也照亮了他额角那点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淡淡的炭灰痕迹。 序知闲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人好看。 画也好看。 好看到让他十七岁的心脏,在胸腔里发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但这场海啸,只关乎他十七岁的心跳。 在阳光与炭灰交织的寂静画室里,序知闲看到林闵依旧冷漠,没有皱眉,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只是极其平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不过是意外。 他转回头,摘下了画板上的那张草图,换上一张崭新的白纸,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思。 重新拿起炭笔,微微弓起背,再次讲目光重新放回画上。 阳光依旧,沙沙声再起,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从未发生。 序知闲的脸颊发烫,一种混合着窘迫,失落和更强烈好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林闵的反应太平静了。 也对,毕竟是酷哥。 从那天起,序知闲的目光,开始有了明确的焦点,而是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尝试靠近林闵。 他知道林闵每周有几个固定的时间段,会在琴房教课。 于是,他碰巧在那个时间路过琴房外的走廊,隔着玻璃,看林闵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修长的手指在黑白色琴键上跳跃,神情依旧是专注而疏离的,但对着年幼的学生时,那份疏离里会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序知闲就那样静静地站一会儿。 他发现林闵似乎偏爱学校后门那家没什么生意的旧书店。 于是,他也开始频繁光顾,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捧着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画册,用余光偷偷打量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书架的林闵。 林闵总是很快选好书,付钱,离开,全程不会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他还观察到,林闵似乎不喜欢食堂的拥挤和嘈杂,总是去一家特别安静的小餐厅吃饭。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教学楼顶楼无人的露天平台边缘,背影孤单得像随时会融化在风里。 序知闲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看着,听着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这些偶遇和观察,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 序知闲不是没有沮丧过。 他对着画纸上怎么也画不好的线条生闷气,在琴房里胡乱按着琴键制造噪音,甚至有一次,他鼓足勇气,在林闵离开旧书店时,不小心撞掉了对方刚买的书。 书散落一地,他慌慌张张地道歉,指尖快要触碰到林闵伸过来捡书的手时,林闵却已迅速抽回,只留下一句冷淡的没关系,便拿着书快步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未多给。 那一刻,序知闲蹲在书店门口,看着林闵渐行渐远的背影,粉棕色的发梢在夏末的风里轻轻晃动,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无力。 这个人,好像真的……谁也走不进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种无望的追逐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他的妈妈发现了他疑似“早恋”。 不是发现了林闵的存在,而是发现了序知闲的变化。 发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抱怨画画和钢琴的枯燥,反而会在完成功课后,对着画纸或琴键发呆,眼神空茫,嘴角却有时会无意识地翘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发现他频繁地路过琴房,会在旧书店一待就是整个下午,书却翻不了几页。 发现他有时回家,身上会带着不属于家里也不属于他自己的淡淡的陌生气息。 可能,是书店的书卷味道。 可能,是琴房的阳光味道。 妈妈没有直接质问,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和审视,无法掩饰。 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序知闲在房间抽屉最底层,慌乱地藏起自己胡乱画的潦草人物时,一抬头,看见妈妈不知何时站在了虚掩的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色苍白,眼神里是震惊和了然,以及一种迅速堆积起来的沉甸甸的失望。 “你……”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愤怒的尖利,而是竭力压制下的艰涩,“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序知闲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里的画纸像烫手的山芋。 他想否认,想遮掩,但在妈妈那双充满痛心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谎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只能低下头,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沉默。 只是默认。 妈妈走近了几步,将水果盘放在他桌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没有看那张纸,目光落在儿子低垂的脑袋,落在他因为窘迫和不安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是谁?”妈妈问,声音很轻,“是你们学校的?还是……你学画学琴认识的人?” 序知闲咬着唇,不吭声。 “我问你话。”妈妈的音量陡然拔高,那压抑的失望终于冲破了一个口子,“说话啊!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魂不守舍,功课不上心,画也不好好画,琴也不好好弹!就是为了这些……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不是不着边际!”序知闲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声音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一股莫名的执拗,“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妈妈打断他,胸口起伏,眼神里是怒其不争的火焰,“你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序知闲,我以为你长大了,该懂事了!结果呢?你就把心思花在这种事情上?” 妈妈显然已经打听过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知不知道人家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人家眼里有没有你?你就这样一头热地扑上去,像个傻子一样跟在后面……你图什么?图人家对你爱答不理?图你自己天天患得患失?!” 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序知闲一直试图掩饰的难堪和无力。 是啊,林闵眼里有他吗? 大概没有吧。 “我……”序知闲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委屈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尖锐疼痛,“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很好……而且我快成年了……” “快成年了?”妈妈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序知闲,你告诉我,成年代表着什么?你的人生,你的未来都要由你自己掌控。” 她走到序知闲面前,伸手似乎想碰碰他颤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你快成年了,可是你有一点快要成年的样子吗?” 妈妈的眼眶也红了。 她不是封建家长,不是要扼杀儿子懵懂的感情,她是怕,怕这笨拙而炽热的一腔孤勇,最终只会撞得头破血流,耽误了真正该走的路。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准备升学,是踏踏实实学点东西,”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感情的事……等你再大一点,等你更成熟,你可以自己选择开启什么样的感情……” 序知闲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妈妈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这整个夏天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是多么幼稚,多么一厢情愿,多么……不争气。 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良久,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痛,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没。 序知闲的十七岁夏天,在这场混杂着栀子花甜腻香气,炭笔沙沙声,旧书纸墨味,以及妈妈失望泪水的风暴中,仓促而狼狈地接近了尾声。 此刻,被泪水淹没的少年,还看不到风暴之后的微光。 林闵的生活,在那个夏天,与序知闲小心翼翼,充满栀子花香气的暗恋平行展开的,是另一条更为沉重,冷硬,布满砂砾的轨迹。 他是孤儿。 福利院长大的经历没有赋予他温情的回忆,只教会他沉默,早熟和永远留一分警惕。 二十二岁,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大学校园里的肆意青春。 但对林闵而言,二十二岁意味着他早已脱离福利院的庇护,必须独自面对生存的全部重量。 学费、生活费、画材…… 每一分钱都需要他拼尽一切。 他打着好几份工。 在琴行做助教或代课,有时候还能忙里偷闲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晚上和周末,他在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值夜班,白炽灯冰冷的光照着一排排货架,也照着他因缺觉而泛青的眼睑。 他的不间断失眠,便是在那时患上的。 他并非对序知闲的靠近毫无察觉。 那个总是怯生生,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执着地试图接近他这片看起来很酷实则荒芜的冻土。 林闵能感觉到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能偶遇到那些精心放置的小物件,甚至能隐约猜到旧书店那次撞掉书并非意外。 但他无法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生活是一片尚未筑起堤坝的沼泽,每一步都泥泞不堪,充满不确定。 他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只有生存的本能推着他踉跄前行。 所以,他只能用更深的沉默来武装自己。 “我们一起逃走吧……” 那只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生活磨出厚茧的细嫩掌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伸到了林闵面前。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闵疲惫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他再也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是一个暴雨过后的深夜,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林闵刚结束便利店的夜班,手里紧紧握着自备的手电筒,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向他租住的老旧居民区的阁楼。 他咬牙。 手电筒好像……没电了。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和有些暗的手电筒,勉强勾勒出台阶的轮廓。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掏出钥匙时,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是序知闲。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显然哭过。 但他看向林闵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们一起逃走吧”,就这样突兀地砸在了寂静的楼道里。 林闵愣住了,捏着钥匙的手指僵在半空。 昏暗的光线下,他眯了眯眼,终于模糊看到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眼睛里混杂的委屈和倔强。 他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柑橘味道,混合着夜雨的潮湿,与他周遭冰冷的,带着灰尘和廉价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格格不入。 “你……”林闵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逃走吧……” 序知闲向前一步,更加逼近,那只伸出的手固执地悬在两人之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离开这里,离开……”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勇气:“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你吗?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你就这么任由我……” 少年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固执地看着林闵,仿佛要从对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获取一丝一毫的回应:“任由我一个人演独角戏……” “逃走”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闵心中那扇锈迹斑斑、从不对外人开启的门。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福利院里,那个同样渴望逃走却最终无处可去的自己。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脆弱又勇敢的少年,却赤手空拳地,将这两个字捧到了他面前。 林闵感到一阵眩晕。 是长久缺觉的疲惫,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炽热的情感冲击得措手不及,他不知道。 但序知闲这个男孩和他并不熟。 他不需要附和一个莽撞少年的幼稚行为。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序知闲那张被泪水浸湿,却依旧固执仰起的脸上时,所有准备好的冰冷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少年瞳孔中那个狼狈,茫然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份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烫伤的关切和……心疼。 是的,心疼。 这个少年,在自顾不暇的年纪,竟然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电流,猛地刺穿了林闵用沉默和疏离构筑的墙壁,精准地扎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荒芜的一角。 那地方太久没有光照进来,以至于这道光本身,都带着灼人的疼痛。 他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只有两人交错的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最终,林闵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序知闲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湿润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夜色的凉意,却出奇地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回家吧。” 序知闲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肩膀垮了下来,伸出的手也无力垂下。 但林闵紧接着的话,却让那即将熄灭的火星,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但是,”林闵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缓缓融化,“如果你不介意……在学校……” 他侧身,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单薄的木门,露出里面狭小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齐的空间,“可以和我一起画画……” 序知闲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林闵没有再多解释,只是侧身再次关上了门,语气依旧平淡:“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序知闲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像怕林闵反悔似的,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旧书籍的味道,还有林闵身上干净的,带着些许冷冽的气息。 那天,序知闲终于体会到,原来被人“跟踪”是这样的。 这么明显。 这么破绽百出。 林闵可真是不擅长这种事情。 林闵跟在序知闲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落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 送序知闲回家,这个决定本身,就打破了他为自己定下的与序知闲之间那条清晰的界限。 走在前面的序知闲脚步有些快,似乎有些害怕。 林闵沉默地跟着,目光掠过对方略显凌乱的发梢,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因为紧张或情绪未平而略显僵直的脊背。 序知闲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看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从未被现实的风沙打磨过的水晶,折射出的全是毫无保留的喜欢,好奇,心疼,还有勇气。 这种干净,让林闵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念头,在寂静的护送路上,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喜欢他这头显得格格不入的粉棕色头发? 喜欢他耳朵上那枚廉价的银质耳钉? 还是喜欢他这副总是沉默的躯壳? 序知闲对他的喜欢,太像一场建立在幻觉上的海市蜃楼。 因为他“酷”,因为他神秘,因为他偶尔流露的,与外表不符的细微温柔? 这些碎片,被少年敏感的心捕捉、放大、编织成了一个美好的幻影。 可幻影是经不起触碰的。一旦靠得太近,看清他苍白疲惫的脸色,闻到他身上洗不掉的便利店消毒水味,见识到他为生计奔波时不得不露出的窘迫和算计,那层美好的滤镜就会碎裂。 是新鲜感吗? 是乍见之欢吗?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林闵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蜷缩起来的自卑。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短,最终在序知闲家楼下的巷口汇成模糊的一团。 序知闲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黄的光晕恰好笼住他半边脸,睫毛上未干的泪痕晶莹一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抿了抿唇,最后低声道:“……我到了。” 林闵站在三步之外,阴影覆住他的眉眼,只有下颌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而紧绷。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动,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今天……”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谢谢你,林闵。” “序知闲,我下周才能去学校。” 序知闲猛地抬眼,撞进林闵的视线。 林闵眼里那层惯常的疏离冰壳,此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底下流淌出的,是妥帖的温柔。 “所以,”林闵继续说,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不要等我了。” 序知闲没有回避林闵的目光,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从光晕的边缘踏入了更明亮些的地方。 “好,”序知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再随便打扰你了。” 风穿过巷子,拂动序知闲额前的碎发。 林闵的心脏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涨满,那刺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眩晕,和不敢深信的彷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序知闲眼中又开始浮现一丝不安。 最终,林闵很轻地点了下头。 “……不是打扰。”他说,然后移开视线,望向序知闲身后的楼道,“上去吧。” 序知闲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盛满了碎星星,“那……下周学校见?” “下周学校见。” 序知闲这才转身,步伐轻快地跑进楼道。 声控灯逐层亮起,又在他身后逐层熄灭,直到某一层的窗口透出暖光。 林闵仍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扇亮起的窗户。 直到那灯光又暗下去,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手插进外套口袋。 指尖触到冰冷的钥匙,还有口袋里那枚被体温焐得微热的今天便利店找零时多给的硬币。 他转身,独自走进回程的夜色里。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序知闲身上干净的柑橘香气,混着一点点未散的泪意,和他自己身上冷冽皂角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林闵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真切的梦境中挣脱,视网膜上老旧楼道明明灭灭的光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温暖的光源。 一盏线条简洁的落地灯,正将柔和的光晕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然后,定格。 序知闲就在那儿,蜷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图册,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脑袋一点一点,正在与睡意做着抵抗。 他身上穿着和林闵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棉质的柔软布料包裹着早已褪去少年单薄的躯体。 暖光给他蓬松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翘着,和很多年前被夜风吹乱的模样微妙地重叠。 林闵静静地注视着他。 心脏深处,那根属于二十二岁林闵的冰冷自卑的藤蔓,早已被岁月和眼前这个人连根拔起。 但此刻,回忆的潮水漫过,带来的并非刺痛,而是一种近乎酸楚的温柔。 可是…… 弹幕的出现,或者说,他一直默默藏在心底的想法终于破土了。 沙发上的人终于没能抵抗住睡意,图册从手中滑落。 序知闲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眼,视线有些涣散地聚焦到林闵身上。 “嗯……?我睡着了?”他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本能地朝林闵的方向挪了挪,习惯性地寻找热源和依靠,“几点了?你忙完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抬手揉了揉。 林闵嗯了一声,伸出手,不是去接住滑落的图册,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去序知闲眼角那一点湿润。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暖柔软。 序知闲似乎很享受这点触碰,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又往他这边蹭了蹭,几乎要挨到他的腿边,才含混地继续问:“刚发什么呆呢?叫了你好几声。” 林闵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手落下,覆在序知闲随意搭在沙发边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洁的素圈戒指,金属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想起很久以前……送你回家。” 序知闲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反应慢了半拍。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在努力调动记忆。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捕捉到了那个遥远的信号,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睡意的朦胧,变得清晰而柔软。 “哦……那天啊。”他反手握住林闵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合,“你当时,是不是特别害怕我那天不喜欢你了?” 林闵摇头,收紧手指,将那只温暖的手更牢地握在掌心。 序知闲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笨蛋。” 当时的林闵太笨了。 不告诉他自己夜盲。 也不告诉他原来一切都不用那么费力。 可惜呀,因为当时他想让林闵喜欢他的心理太强烈了,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么费力才得到林闵的喜欢。 因为太费力,所以他现在对林闵的爱,不会随着时间消磨,他更不可能放弃林闵。 原来,距离十七岁的那一眼,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我有一个疑问,攻还能上位吗?怎么感觉希望好渺茫[皱眉]】 【没事,小三就是这样,偷偷摸摸一点正常[抠鼻]】 【大家别忘了还有同学会,当时肯定很劲爆[嘚瑟]】 【好期待!好期待!!!】 什么小三……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难道……林闵是小三?! 其他人的小三? 林闵瞒着他给其他人当小三? 不能吧。 林闵每天待在他身边,根本没空呀。 难道…… 是之前有的?! 林闵!!! 不对,他之前好像分析过,弹幕之前说的话有时候是不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 写得我自己都笑了。 —— 今天更新有点迟,之前缺的觉在家全部补回来了,昨天下午,清醒了两小时继续睡,今天妈妈叫我起床吃饭,我说我不吃早饭,结果她说是吃中午饭,一觉睡到大中午,哈哈,真能睡。 第32章 嫁入豪门 序知闲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怀疑林闵, 而是这种被未知信息干扰判断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闵脸上。 林闵正垂着眼, 看着他俩交握的手,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他的戒指侧边, 神情是一贯的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暖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三十四岁的林闵, 早已褪去了年少时尖锐的疏离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沉淀出一种温润的内敛。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偷偷摸摸”的“小三”吗? 序知闲的指尖,轻轻挠了挠林闵的掌心。 林闵抬起眼, 看向他:“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序知闲短暂的走神和此刻眼中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复杂情绪。 序知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林闵,你老实交代。” 林闵眉梢微动:“交代什么?” “你以前……”序知闲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林闵的反应,“在我之前, 或者……在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 有没有瞒着我,做过什么……嗯,比较刺激的事情?” 林闵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用指节轻敲了一下序知闲的额头:“胡思乱想什么。” 他的反应自然,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这个回答,以及林闵坦荡的眼神,让序知闲心中最后那点因弹幕而起的微妙涟漪也平息下去。 是啊, 他在瞎想什么。 林闵或许有过他不了解的过去,但那些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林闵,而现在的林闵,全心全意爱着他,属于这个家。 这就够了。 至于弹幕说的同学会……序知闲知道。 【听说这次攻也会去同学会[惊讶]】 【前夫哥急急跟着去宣示主权,结果被攻气得够呛[哈哈哈]】 下周的……同学聚会…… 序知闲提过。 林闵抬眼,“下周末同学会,要我陪你去吗?给你当司机,或者……家属?” 序知闲晃了晃脑袋,尽力把脑中的想法甩出去,认真回答:“你想去吗?可能有点无聊。” “不无聊,”林闵摇摇头,“有你在。” 序知闲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认真看着林闵,眼眸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闵有些不习惯序知闲这么直白的注视,自从他们结婚之后,序知闲很少这么直白地看着他了。 “林闵,你每次晃脑袋的时候,都特别可爱。” 十八岁的序知闲的这句话,回荡在林闵的脑海。 现在的序知闲,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但会做出和十八岁时一样的动作。 “明天我们要回家了。”序知闲突然说。 嗯。 回家。 光线有些暗,飞机上大部分乘客大部分闭目养神。 序知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英文书,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混沌的云层上。 本来计划只有他一个人的旅程,现在是他和林闵一起返程。 疲惫感如潮水般漫上来,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临行前无意间瞥见的林闵手机屏幕上那条简单的确认信息: 秦屿:航班号一样,巧了。回头见。 秦屿。 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序知闲的脑海。 秦屿有病吧…… 这种事情故意告诉林闵! 序知闲不动声色地合上期刊,指尖微微用力,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闵。 林闵戴着降噪耳机,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机舱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垂落,唇线抿着,显得有些疏离。 但序知闲能看到他眉心极细微的蹙起,那是他思考或心烦时不自觉的动作。 林闵没睡着。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打破了这小小的安静空间。 “林闵?还真是你。” 序知闲抬眼。 秦屿正站在过道上,微微倾身,目光越过序知闲,落在林闵脸上。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眼神明亮。 “刚才登机时就觉得背影像,没想到座位也挨着。”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秦屿这是搞哪出…… 林闵已经摘下了耳机,睁开眼。 那一瞬间,序知闲清晰地捕捉到林闵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麻烦来了的细微情绪,但很快就被平静的淡漠覆盖。 “秦屿,”林闵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侧头示意了一下序知闲,“和我爱人既然是同事,巧不巧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问题吧。” 秦屿脸上的笑容似乎顿了一瞬,但立刻又加深了:“小序马上要辞职了,我正好和小序有些事情需要交接。既然我和林先生没什么好谈的,那是否可以换一个位置呢?” 【这是第几次故意挑衅了[惊讶][惊讶][惊讶]】 【真不怪前夫哥暴躁,我要是前夫哥,我非得给两嘴巴子[叹气]】 【不过前夫哥比受大五岁,也算老男人了[叹气]】 【喂,你要逼死他吗?幸亏前夫哥看不见,前夫哥要是能看见[扶额]】 秦屿的话还没说完,林闵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不止是因为秦屿,还有弹幕。 机舱内原本低沉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序知闲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林闵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是一种蓄势待发即将冲破某种惯常隐忍边界的紧绷。 林闵握着他手的力道,又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秦先生,”林闵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们不熟。另外……” 他微微抬眼,目光终于真正落在秦屿脸上,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漠然,“这个时候聊工作,不太恰当吧。” 这番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完全没给秦屿留任何迂回或熟络的余地。 序知闲心里那点因为弹幕和巧合而生出的烦闷,奇异地被林闵这罕见的、带刺的直白驱散了不少。 他甚至有点想笑——林闵这副紧绷又竭力维持冷静的样子,和当年那个对他竖起全身尖刺的少年,本质上并无不同。 只是如今这尖刺,转向了外面。 秦屿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大概没料到林闵会如此不留情面,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眼神闪了闪,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秦屿看向序知闲,笑容重新变得无可挑剔,“小序,那我们回公司再详细沟通交接事宜。旅途愉快。”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林闵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只是,座位挨着林闵。 林闵闭眼。 短暂的波澜平息,机舱重新陷入单调的引擎轰鸣。 【这是什么怪热闹[惊呼]三个人就这么排排坐[大笑][大笑][大笑]】 【攻就这样挑衅[无语]会被打死吗?】 林闵重新戴上了耳机,下颌线依旧绷着,刚才那层尖锐的冰壳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序知闲没再说话,只是将手指轻轻插进林闵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然后侧过身,将头靠在了林闵的肩膀上。 林闵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偏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序知闲的发顶,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一点。 【我靠!前夫哥脸都绿了!】 【这还没上位了,还挑衅正宫[大笑]】 【攻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啊,同学会肯定还有戏。】 【坐等同学会大戏![鼓掌]】 飞机在气流中微微颠簸。 序知闲靠在林闵肩头,能清晰感觉到林闵肌肉的紧绷并未完全消退,像一张拉满后勉强松弛些许的弓。 秦屿就坐在斜后方,那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时不时若有似无地扫过,连带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弹幕都显得更加聒噪。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修罗场观光团打卡!】 【赌五毛,下飞机还得有戏!攻不会就这么算了[眨眼睛]】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掐脖]】 林闵闭上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秦屿这个狐狸精不就这么一点本事吗? 只是说起认识年份侃侃而谈,但只要说起相处年份,又熄了火。 狐狸精活心思真多。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空乘温柔提示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序知闲坐直身体,手指却仍与林闵扣在一起。 他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集,像打翻的玻璃珠。 落地,滑行,停稳。 舱门打开,乘客们纷纷起身拿取行李。 序知闲和林闵也站了起来。 秦屿几乎是同时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们旁边的过道,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一起走吧?我也去取行李。”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林闵没说话,只是将序知闲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侧身让他先出去,自己则隔在了序知闲和秦屿之间。 一个简单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 序知闲回头,对秦屿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秦屿,交接工作的事,我们周一公司邮件详细沟通吧,周末就不谈公事了。我们先走了。” 他说完,很自然地挽住林闵的胳膊,转身随着人流朝舱外走去。 林闵配合着他的步伐,背脊挺直,将身后那道目光彻底隔绝。 【攻真是糊涂呀,有哪个打工人愿意在刚出差完周末的时候聊工作[恨铁不成钢]】 【前夫哥这下子爽了吧,受这么袒护他[眯眼]】 取行李时他们没再遇到秦屿。 坐进回家的出租车里,城市的夜景流淌而过,序知闲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头靠在林闵肩上。 “累了?”林闵低声问,手指抚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嗯。”序知闲含糊应道,更多的是心累。 那些弹幕,秦屿莫名其妙的纠缠,都让他有种被窥视被剧本强行拉入的烦闷。 “林闵……” “嗯?” “同学会……”序知闲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他不想林闵因为这件小事不舒服。 林闵按摩他太阳穴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去。”他说,声音平静,“好久没和你一起见过熟人了。”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序知闲抬头,对上林闵的眼睛。 看林闵这反应,怎么可能是小三? “好。”序知闲笑了,重新靠回去,“那我们去。我可得看看,当时林老师除了我,还欠下了什么风流债……” 最后一句带了点调侃的醋意。 林闵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胡说什么。”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暖黄的楼道灯亮着,如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他送他回家时,那一盏盏依次亮起的声控灯。 只是这一次,他们一起上楼,回到共同的家。 关上门,玄关处温暖的夜灯自动亮起,照亮鞋柜上两人一起挑的陶瓷摆件,空气中弥漫着家里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闵放下行李,转身将序知闲轻轻拥入怀中。 序知闲也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林闵的干净冷冽又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 “回家了。”林闵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嗯,回家了。”序知闲闭上眼睛。 玄关的暖光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序知闲贪恋地在林闵颈窝蹭了蹭,这才松开手,弯腰换鞋。 “我先去放水,你泡个澡解解乏。” 林闵很自然地接过序知闲脱下的外套,挂好。 “一起?”序知闲直起身,挑眉看他,眼里闪着点促狭的光。 反正,不提出这句话,林闵这个臭不要脸的也要蹭过来。 果然,林闵黏黏糊糊抱着他腰的手臂挂的更紧了:“……水放好叫你。” “那你去呀,怎么不动……” 序知闲笑着看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心里那点因秦屿和弹幕而起的毛躁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慢悠悠地晃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抱着靠垫,目光落在浴室透出的暖黄光线和隐约的水声上。 真好。 和之前一样。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相同的沐浴露清香躺进柔软的被窝时,夜色已深。 序知闲侧躺着,面朝林闵,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林闵睡衣胸前的扣子。 林闵平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但序知闲知道他没睡着。 安静了片刻,序知闲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点故作随意的试探:“林闵。” “嗯?” “你以前……”序知闲顿了顿,指尖绕着扣子转了一圈,“我是说,在我之前……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问题问得有些迂回,但意思明确。 他问的是喜欢的人,而非恋爱。 他知道林闵的过去大概情况,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开始一段正式的恋情,但少年太年轻了,总该有过朦胧的好感吧? 像苏季远那样出众的人…… 林闵的眼睫在昏暗中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 他似乎没料到序知闲会突然问起这个。 沉默了几秒,他侧过身,面向序知闲,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弱月光下,他的眼神清亮而坦荡。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反问序知闲怎么突然问这个。 序知闲的心轻轻落回实处,但嘴上却不肯罢休,指尖改去戳林闵的脸颊:“真的?一次都没有?青春期哎,林老师这么帅,没人追?你也没对谁动过心?” 林闵被他戳得微微偏头,有些无奈地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 “没有。”他重复,语气比刚才更肯定,“在那之前……没想过这些。” 在那之前。 在遇到序知闲之前。 在他灰扑扑的,为生存挣扎的年轻时间里,他的世界被现实的砂石磨得粗糙,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 序知闲听懂了林闵的言外之意。 他不再追问,只是就着被林闵握住手的姿势,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上林闵的额头。 “那我运气真好,”他低声说,不知道到底信没信,“你这么好,我捡到宝了。” 林闵被他蹭得有些痒,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低头,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反正我喜欢。”序知闲继续说情话,带着笑意,“最喜欢。” 林闵没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 这么直白的表达喜欢,序知闲好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了。 而序知闲闭上眼睛,脸颊贴着林闵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陷入沉睡。 因此,他也错过了特意为他定制的滚动弹幕: 【攻想逼走前夫哥,可惜前夫哥一直不愿意放手[叹气]】 【攻已经和初恋撇清关系了[抠鼻]之后攻就可以安心追受了!】 第二天是周六,序知闲醒来时,林闵已经不在身边。 厨房传来隐约的动静和食物香气。 他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直到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一条新的未读短信跃入眼帘。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知闲,我是季远。听说你和林闵要参加同学会?方便的话,我们提前聊聊? ——苏季远】 苏季远。 苏季远……林闵的大学同学。 更重要的是,在序知闲拼凑出的,关于林闵贫瘠过去的简短介绍里,苏季远是为数不多留下清晰痕迹的名字。 其实他在见到苏季远之前,也只从林闵口中停过一次他的名字。 大学同学。 但偏偏,有合照。 真的是初恋吗? 初恋这个词,伴随着昨晚自己那个未能得到深究的提问和那些他未曾看见的弹幕,此刻如同鬼魅般附在了苏季远这个名字上。 他盯着那条短信,呼吸不自觉屏住。 提前聊聊? 聊什么? 聊林闵? 聊过去? 还是……别的什么?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林闵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蓬松,看到序知闲坐着发呆,问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语气自然,带着晨起的温和。 序知闲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屏幕按熄,扣在腿上,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嗯,闻到香味就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闵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眉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苏季远相关的痕迹。 林闵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怎么有点白?没睡好?” 他的触碰依旧温暖,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看不出任何心虚或闪躲。 “可能……刚醒有点懵。”序知闲含糊道,避开林闵的直视,低头去拿牛奶杯。 冰凉的玻璃杯壁让他激灵了一下。 他该直接问吗? 问林闵知不知道苏季远联系他? 问他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问……初恋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林闵在他身边坐下,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随口道:“中午想出去吃,还是在家?” “在家吧。”序知闲心不在焉地回答,咀嚼着面前的面包。 他不断用余光观察着林闵。 林闵吃饭的样子很专注,偶尔会看他一眼,眼神平静,提到下午的安排时,语气也一如既往,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序知闲心里那点怀疑和不安,像落在热锅上的水滴,刺啦作响,却找不到爆发的出口。 林闵的坦然,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 “对了,林闵……” 序知闲下意识开口。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心里话快说了出来。 “小宝,怎么了?” 序知闲现在也没有心思糊弄林闵,直接问:“苏季远不是比我还小一岁吗?怎么和你同一届……” “他呀,连跳好几级……”林闵似乎并不意外序知闲怎么知道苏季远的年龄,认真思考,“天才少年,风云人物……” 怎么记那么清楚。 序知闲在心底吐槽。 “那你知道为什么苏季远和秦屿认识吗?” “不知道。” “大学时候,苏季远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吧,”林闵抿唇,“当时他也才十五六岁,从哪儿来的喜欢的人……” “那就是之后喜欢了……”序知闲嘀咕着,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他停下手里无意识戳着面包的动作,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闵,“那……你呢?” 话问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 这问题跳脱得有些突兀,从苏季远的年龄和社交圈,直接拐到了林闵自身的情感状态上。 但问都问了,他索性抿着唇,固执地看着林闵,不肯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击着。 林闵显然也因为这个急转弯的问题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玻璃与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迎着序知闲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慌乱或躲闪,反而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宠溺。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漫长。 “我什么?”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序知闲被他这副坦荡的模样噎了一下,心底那点别扭和不安更盛,却也激出了不管不顾的劲头。 “你说呢?”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前倾,“大学时候,或者……更早?有没有人……让你觉得不一样?” 他紧紧盯着林闵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阳光斜照,在林闵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小口,喉结微动。 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光线上,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 然后,他几近叹息般地嗯了一声,转过头,故意转了转眼睛,避开了序知闲灼人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调侃的含糊:“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倒是有。”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序知闲心湖。 他先是心头一紧,随即看到林闵那和之前一样刻意逗他的模样,一个答案几乎瞬间破土而出。 序知闲的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刚才那点试探的紧张和酸涩瞬间被狡黠和得意取代。 他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向后靠了靠,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林闵故意侧向一旁的侧脸,语气是百分百的确认:“那肯定是我。”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道无需验证的真理。 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间,跳跃着明亮的光点。 林闵听到他这毫不迟疑的回答,重新转回头,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或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漾开了一圈极浅却真实的涟漪,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很轻却很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阳光似乎更盛了些,将餐桌一隅照得明亮通透,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染上了金色。 序知闲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反手握住林闵拢着他指尖的手,孩子气地晃了晃,换来林闵一个明显纵容的神色。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个人,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早餐。 序知闲主动收拾碗碟,林闵则拿了抹布擦拭桌面。 水流声、杯盘轻微的碰撞声,还有偶尔几声的轻唤。 序知闲有一瞬间恍惚。 他们之前,好像就是这样的。 序知闲把洗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能看到林闵正弯腰仔细擦着桌角。 阳光勾勒着他肩背流畅的线条,动作不疾不徐。这幅在十几年来看了千百遍的画面,依然让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几乎要把苏季远那条短信,那些烦人的弹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乎。 当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林闵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客厅的窗边,微微侧头看着外面。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序知闲身上,问:“上午想做什么?” 序知闲走过去,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侧。 “随便啊,”他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林闵居家服的袖口,“晒晒太阳,看看书,或者……” 他声音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狡黠,“你画我?” 林闵低笑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靠过来的脑袋。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整个上午。当序知闲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文学杂志却半天没翻一页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静静写稿的林闵。 都不画他。 序知闲撇嘴,之前总是要吵着闹着画他。 现在每天都写稿。 都不怎么理他了。 键盘敲击声很小很细,但不可忽略。 序知闲偏头,又转头,不开心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乱翻这本杂质。 每次胡思乱想,苏季远那条简洁却意味不明的短信,如同视野里出现后无法关闭的弹窗,挥之不去。 林闵的意思是他大概没有初恋。 那弹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苏季远的合照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像细小的藤蔓,无声缠绕。 他看着林闵平静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毫无破绽。 也许真的没什么?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序知闲试图说服自己。 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挠感,却随着时间流逝,不仅没有平复,反而悄然膨胀。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客厅的家具镀上暖金色的边,林闵放下电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朝他走过来,准备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序知闲终于忍不住,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开口:“林闵,苏季远……今天联系我了。” 他紧紧盯着林闵的侧脸。 林闵原本望着远方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序知闲脸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听到麻烦名字时条件反射般的怔愣,但序知闲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意,“他找你?说什么?” “就说期待同学会重逢,想提前聊聊。”序知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你们……很久没联系了?” 林闵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他半边脸染成暖金色,却也让另外半边陷入更深的阴影。 他转回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序知闲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嗯,很久了。没什么好聊的。”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 没有解释过去,没有定义关系,只是简单地将苏季远划归为没什么好聊的范畴。 这反而像是一瓢油,浇在了序知闲心头那簇不安的火苗上。 “是吗?”序知闲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可他好像……挺期待见到我们的。” “你的同学会,他怎么会出现……”林闵略带疑惑的声音传入序知闲的耳朵,把序知闲心底刚升腾的怒火打得七零八落。 序知闲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对呀,苏季远不是林闵的同学吗?怎么来参加他的同学会? 就算是和秦屿一起参加,秦屿也不是他的同学。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他如果想去,自然有他的办法。同学会而已,谁来都无所谓。” 无所谓。 序知闲不再说话。 他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来抵抗心头蔓延开的那片冰凉而黏稠的迷茫。 “小宝……”林闵低着头,序知闲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序知闲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序知闲混乱的脑海里激起惊涛骇浪,“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苏季远喜欢你……” 喜欢……我? 序知闲彻底懵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流了一瞬,紧接着又猛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林闵可能的各种回答——不耐烦的否认,冷淡的解释,甚至略带歉意的承认过去曾有交集……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闵会抛出这样一个完全偏离他所有预设轨道的答案。 喜欢他? 苏季远? 这怎么可能?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些因误解和不安而生的刺痛。 “你说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苏季远……喜欢我?林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终于看清了林闵抬起头后的表情。 不是玩笑,也不是试探。 林闵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头蹙着,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还有一种……序知闲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戒备的紧绷。 他似乎在仔细观察序知闲的反应,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他很早就注意过你。”林闵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大学快毕业时,他偶然见过你几次……后来,也断续问起过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知道他……对你的态度不一般。” 序知闲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他注意我?问起我?可我和他根本不熟!他明明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差点脱口而出他明明是冲着你来的,但此刻,看着林闵那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忧虑的眼神,这句话突然变得毫无根据,甚至有些可笑。 林闵这么认为他魅力都多大呀。 不仅疑心秦屿,连苏季远都没放过。 这个猜想是不可能的。 “可是,”序知闲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理清这团乱麻,“他联系我,想聊聊……难道不是因为……你?” 他终究还是把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尽管此刻听起来底气已经不那么足了。 林闵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和无奈,“因为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费解,“我和他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找你,只会是因为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种笃定,反而让序知闲更加混乱。 “林闵,”序知闲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苏季远他到底……” “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林闵打断他,语气急促了些,“但序知闲,你离他远点。他……心思太深,你应付不来。” 心思太深。应付不来。 毕竟是比他小一岁但和林闵这个大六岁的人同一届的天才少年…… 而他当时…… 序知闲叹了一口气。 不多说了。 没法比较呀。 “好,”序知闲听到自己妥协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残余的茫然,“我听你的,离他远点。”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此结束。 苏季远那条短信,就像一个已经启动的开关。 而同学会,恐怕就是那个即将揭晓答案的舞台。 只是现在,他和林闵似乎都站错了答题的位置,等待他们的,恐怕远非一场简单的旧友重逢。 林闵似乎因为他这句顺从的话而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伸出手,将序知闲有些冰凉的手握进掌心,用力握了握。 “手怎么这么凉。” 序知闲没动,任由他暖着手,目光落在林闵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 “林闵,”序知闲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苏季远?” 林闵搓揉他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力道却放得更轻缓,“不是紧张他,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序知闲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担心我被他骗?还是担心……别的?” 这次,林闵沉默了更久。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苏季远……他和我们不一样。”林闵终于开口,“他太聪明,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太清楚怎么得到。” “他是不是和秦屿……一样有钱?”序知闲问得小心翼翼。 “大概是吧。” 他说完,松开序知闲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好了,不说这个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序知闲知道,他和林闵只不过是普通人。 而秦屿和苏季远,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话说回来,他们这两个人突然和他们的生活有了相交线,总是觉得……怪怪的。 【受马上就要嫁入豪门了[激动][激动][激动]】 序知闲眨眼,什么嫁入豪门…… 难道……不是林闵会出轨? 是他会出轨?!——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人就这么互相认为对方是万人迷……[捂脸笑哭] 写得好爽。 我的XP竟然如此抽象,把两个根本不相配的人凑一起,看他们因为爱对方把自己削得遍体鳞伤,只为了适配对方。可在适配对方的那一刻,对方因为你变了而开始歇斯底里。 两个人彼此好像很爱对方又好像不爱对方。 如果对爱的定义是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奉献给对方,那他们两个人做到了极致。如果对爱的定义是互相理解互相信任,那他们从来都没有爱过。 谎言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爱,恨,包容,懦弱,悔恨,遗憾,偏偏都属于对方。 其实在序知闲十七岁时,所有人都觉得,林闵和序知闲不是一类人,一个阴暗爬行批,一个沉默寡言者。说得没错。就是不适合。现在依然不适合。没事,两个人都会装。其实我简介写的人设是他们两个在恋爱结婚时期的人设。现在的人设大概是阴暗批x敏感肌。后续可能是两个疯批吧。其实一开始两个人的性格就有点疯批。毕竟序知闲一开始跟踪林闵时毫不犹豫,林闵对……还有三个月……呵呵……有心思,怎么不算畜生呢[托腮] 第33章 多年伪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 远比之前任何猜测都要剧烈和荒谬。 他?序知闲? 一个即将三十岁,有着稳定伴侣和工作的普通文字编辑,会出轨? 嫁入豪门? 太可笑了。 可笑到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闵感觉到他突然停住, 手臂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侧过头看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的声音带着关切, 眉头又蹙了起来,目光仔细扫过序知闲的脸。 序知闲对上林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没有丝毫杂质。 林闵在担心他, 担心苏季远会对他不利,担心他这个笨蛋应付不来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林闵甚至可能……在吃醋? 因为他毫无根据地认为苏季远喜欢他?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序知闲心头。 “没,没什么, ”序知闲慌忙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嘴角有点僵硬,“可能……有些渴。” 林闵不疑有他,立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晚上做点你爱吃的小排骨, 再炖个汤。” 他语气温柔, 揽着序知闲的手臂更用力了些,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他带进了温暖的客厅,“你先坐着休息,别乱动。” 序知闲被按在沙发上,看着林闵匆匆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关于“嫁入豪门”的荒唐弹幕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但更清晰的是林闵毫无伪装的关切和忙碌的背影。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间变得有点错乱。 弹幕的指向, 林闵的误会,苏季远莫测的意图……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他慢慢抬起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隔绝了光线,也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至于同学会……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就去吧。 带着林闵一起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被林闵形容得深不可测的苏季远,究竟是何方神圣。 序知闲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掌心下是温热的眼皮,隔绝了光线,也试图将那些荒谬的弹幕和林闵担忧的眼神一并隔绝在外。 厨房里传来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声响。 水流冲刷蔬菜,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轻响,油锅预热时细微的噼啪。 这些声音,构筑了十几年的日常。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声的笑。 他坐直身体,睁开了眼。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 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见林闵系着围裙、微微弓身忙碌的侧影,灯光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他的目光描摹着那个身影,这个人,从二十二岁那个沉默孤僻,满身是刺的少年,变成如今会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爱人。 他们一起熬过拮据,分享过成功,在无数个平淡或特别的日子里,将彼此的生命细细密密地编织在一起。 十一年的恋爱,他无比满意。 他起身,走向厨房。 林闵正在给排骨焯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见序知闲走过来,眉头立刻又关切地蹙起:“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休息?” “没事了,”序知闲摇摇头,很自然地走到水池边,拿起旁边篮子里洗好的青菜,“我帮你。” 林闵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恢复了正常,眼神依旧清澈,便没再阻止,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语气放柔:“小心手。” 两人并肩站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各自忙碌。 序知闲慢条斯理地摘着菜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林闵。” “嗯?” “下周末同学会,我们穿上次一起定做的那套西装去吧。”序知闲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灰色那套,你穿肯定好看。” 林闵开火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序知闲也正抬眼望过来,眼神清澈,带着一点狡黠。 “怎么突然想起那套?”林闵问。 “因为我想和你穿得般配一点,”序知闲说得理直气壮,嘴角扬起,“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林老师现在有多帅,而且……我眼光有多好……”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轻快,却像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在林闵心湖。 林闵看着序知闲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坦然和一丝近乎幼稚的占有欲,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被一种柔软而温热的情绪取代。 “好。听你的。” 同学会定在市内一家较为出名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 周日傍晚,序知闲和林闵准时抵达。 两人果然穿了那套定制的灰色西装。 林闵身材挺拔,西装剪裁合体,将他身上那份内敛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领带是序知闲挑的暗纹深蓝。 序知闲则选了同色系但略浅一些的灰,款式更显年轻,搭配简洁的白衬衫,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站在一起,确如序知闲所愿,般配得引人注目。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到了七八个人,低低的谈笑声扑面而来。 见到他们,热闹的氛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招呼声。 “哟!序知闲!可算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啊!” “知闲,这位就是你家林老师吧?” 调侃声笑声不断。 林闵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眼神柔和,微微颔首与他们打招呼。 序知闲则笑得明朗,一边应酬,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林闵护在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搭在他后腰,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一切都按部就班,气氛融洽。 序知闲心里那根因苏季远而绷紧的弦,也随着暖场和红酒的微醺,稍稍松弛了些。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也许苏季远根本不会来? 或者来了也只是打个照面? 然而,包厢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浅米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地扫过包厢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序知闲……和林闵身上。 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序知闲就感觉到身边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原本放在膝上放松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是苏季远。 “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不晚不晚。对了,季远可能不认识这位,这位是给我们班级代过几节课的美术老师,那段时间你请假了,可能不知道。”有人和序知闲介绍苏季远。 苏季远道谢落座,目光再次转向序知闲和林闵,笑意加深了些:“林闵,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熟稔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老友问候,随即目光转向序知闲,微微颔首,“知闲,我是苏季远。常听……朋友们提起你。” 他的视线在序知闲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序知闲心头微凛,但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举了举杯:“苏先生,幸会。” 林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垂落,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苏季远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他本身气场并不张扬,但不知为何,他坐在那里,温和地参与着众人的谈话,偶尔抛出的一两个见解或问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又不显得刻意。 很快,几个当年与他相熟或对他背景有所耳闻的同学,便隐隐以他为中心聊了起来。 话题不知怎的,绕回了大学时代。 “说起来,知闲爱人也给我们代过几节课。”一个略胖的男同学喝了口酒,笑道,“倒是没想到,后来你们走到了一起……” 苏季远闻言,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是啊,当时教授让我们两个来历练历练。”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林闵。 林闵依旧垂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没听见。 序知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激动]】 【一会儿受喝醉了,难受就会出去透气了[拍手]】 “倒是没想到当时季远比我们还小一岁,”另一个女同学接话,带着点回忆的感慨,“竟然当上我们的老师了,好厉害。” 苏季远轻轻笑了笑,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学校破格罢了。其实当时也挺紧张,生怕讲不好。” 他说着,目光再次飘向林闵,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还好有林闵在,私下给了我不少建议,帮着我备课。那时候……” 桌上气氛微妙起来,几个同学交换着眼神,当年不是没人猜测过苏季远对林闵的格外关照。 但当时,实在是因为苏季远年纪不大,和林闵年龄相差有点大。 六岁。 在十六七岁的少年眼里,相差六岁,几乎占据了自己年龄的一半。 所以大部分人自然不会想到,会有人在被繁杂学业淹没的时刻,会把目光投向相差那么多岁的人。 林闵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季远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客气了。我只是按教授要求,整理了些资料。” 他刻意用了教授要求,将那段关系拉回到最公事公办的范畴,划清了界限。 苏季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仿佛并不在意林闵的疏离:“你整理的那些资料,确实帮了大忙。” 序知闲感到林闵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来了来了!这绿茶段位不低啊[认真]】 【表面夸实际捅刀,还顺带刷存在感!】 【快怼他!别客气!】 弹幕在序知闲眼前窜过,带着怂恿的火气。 序知闲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笑容未变,甚至更明媚了些。 “是啊,”序知闲侧过头,看着林闵,眼中细碎的光芒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跳跃,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亲昵的埋怨,“现在也挺能帮忙的,昨天还非说我新画的草图透视有问题,拉着我改了半天。” 他把帮忙两个字咬得轻巧,却又将话题从过去苏季远收到的帮助自然引到了现在他们之间日常的互动,甚至带着点夫妻间特有的甜蜜的琐碎抱怨。 桌上立刻有人会意地笑起来,气氛一松。 林闵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淡,却真实。 他看了序知闲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序知闲碗里夹了一块他爱吃的小排骨。 一个无声却默契的回应。 苏季远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微笑着不再接话,转而与旁边的同学聊起了别的。 序知闲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附和两句老同学的话题,心里却有些发闷,不知是红酒后劲,还是这暗流涌动的氛围所致。 他能感觉到林闵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尽管林闵掩饰得很好。 果然,如同弹幕所预言的,一阵轻微的眩晕和闷热感袭来。 序知闲放下酒杯,低声对林闵道:“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林闵肯定会跟着。 他倒是不担心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林闵立刻蹙眉,低声问:“不舒服?我陪你。” “没事,”序知闲拍拍他的手背,“就去走廊站站,抽根烟。” 他知道林闵不喜烟味,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放心,远远看着就行。 林闵看着他确实只是脸色微红,眼神还算清明,这才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起身,直到他走出包厢门。 走廊里安静许多,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序知闲没真的抽烟,只是走到尽头的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初秋微凉的夜风吹拂在发烫的脸颊上。 楼下庭院里的景观灯氤氲着暖黄的光晕,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闷。 苏季远……这个人,看似无害,却处处透着让人不适的掌控感和若有若无的针对。 林闵的紧张,并非空穴来风。 正想着,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他身侧不远处。 序知闲心头一跳,以为是苏季远跟出来了。 他转过头。 却不是苏季远。 秦屿斜倚在另一侧的窗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上升,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也是出来透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松,比之前在飞机上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慵懒,眼神落在序知闲身上。 “真巧。”秦屿先开口,声音带着点烟熏过的微哑,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序知闲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松动的领口,“小序看起来……喝得不少?” 序知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屿,而且是在这种单独碰面的情况下。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疏离而客气地点点头:“是有点,出来透透气。” 秦屿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林闵呢?没陪着你?他可一向紧张你得很。”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细品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刺。 “他在里面,”序知闲语气平淡,“我没事,自己出来走走。” 说完,序知闲微微偏头,眼神飞速瞥了一眼身后。 其实,林闵就在后面跟着。 秦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隔着烟雾看着序知闲:“同学会?倒是热闹。苏季远也来了吧?” 他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紧锁着序知闲的表情。 序知闲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露声色:“嗯,苏先生也在。” “呵,”秦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将烟蒂按灭在窗台旁的垃圾桶上,“他还是老样子,喜欢这种场合。”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带着烟味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怎么样,小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才,感觉如何?是不是……和林闵描述的,不太一样?”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 序知闲抬眸,直视秦屿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 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澈的眼神。 “很优秀,”序知闲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而且,林闵也没有告诉过我苏先生具体的事情,我之前,不太了解……” 秦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似乎……是温柔,又带了一点试探。 “你倒是护得紧。”他语气不明,“小序,我有点好奇,像林闵那样的人……当初,你是怎么靠近他的?或者说,你是怎么让他……允许你靠近的?”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私人,更直接,触及了他们关系的核心。 秦屿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仿佛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 序知闲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屿会问这个。 夜风更凉了些。序知闲微微挺直了脊背,迎向秦屿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秦总,”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彻底划清了他和秦屿之间的界限,“你其实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之前的剖析还是告白的那些话,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对你来说,你只需要找到你童年时候的玩伴,寄托感情而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屿,眼神干净而坦然:“而我,恰好是那个玩伴。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秦屿瞬间变得深邃难辨的表情,礼貌地微微颔首:“秦总,失陪。我爱人该等急了。” 他转身,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步伐平稳地向包厢走去。 秦屿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熄灭的烟蒂,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如果我不喜欢你,那我喜欢谁呀……” 秦屿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最后看了一眼序知闲消失的走廊拐角,那里空无一人。 他又下意识地瞥向另一个方向——包厢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笑语。 苏季远在里面,林闵也在里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转身,朝着与包厢相反的方向,抬脚打算离开。 “站住——”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秦屿身形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刚刚松懈下来的肩背线条,瞬间又绷紧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的疲惫突然转换为一丝嘲讽。 苏季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离包厢门不远,正倚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屿身上,仿佛只是偶遇老友,随口打个招呼。 “季远。”秦屿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也出来透气?” “里面有点闷。”苏季远向前走了两步,姿态闲适,“怎么,这就要走了?合作应该还没有谈完吧。” 秦屿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苏季远手中那杯清澈见底的水:“有点事,先走一步。” “是吗?”苏季远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我还以为,你是看到序知闲和林闵感情那么好,心里……不太是滋味,才想提前离场?”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格格不入。 秦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苏季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季远抿了口水,动作优雅,“只是觉得,你似乎……总是晚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秦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学时是,现在……好像也是。” 秦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季远这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头最隐秘的痛处。 他总是差一步。 差一步成为秦家真正的少爷。 差一步和序知闲确定心意。 差一步和序知闲以完美的形势重逢。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秦屿的声音硬邦邦的,失去了最后的客气。 苏季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有些逼仄的程度。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秦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苏季远问,不等秦屿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你那个病秧子大哥快死了吧,你还不滚回去继承家产在这里耗什么时间……” 他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温和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是秦家真正的少爷,你难道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吗……” 秦屿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秦屿咬牙,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目光里的所有伪装终于被撕破,露出内里的卑劣和微妙的恶意,“你又来装什么好人……之前和我在一起,不过是图秦家对我有几分愧疚,现在我那个大哥快病死了,终于舍得放弃他了……” “随你怎么想,”苏季远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都只是错觉,“反正你别挡我的路,我们还算有商有量……” 秦屿盯着苏季远,试图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出更多东西,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突然笑了:“你对林闵感兴趣,不过是因为他是林家……”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苏季远最终只吐出这一句,语气生硬。 他不想再与秦屿纠缠下去,今晚已经够混乱了。 “那就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苏季远站在原地,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 他没有立刻返回包厢,而是走到秦屿刚才站立过的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朦胧的灯光,和秦屿驾车离去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的短暂光弧。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谁说林闵是林家的人了? 谁说他抛弃那个病秧子大哥了? 秦屿,还是一样的古板。 一样的不了解他。 此时,弹幕却不断在林闵眼前跳动: 【前夫哥远远看着,但不知道攻和受的交谈内容,好无能的丈夫[哈哈大笑]】 【不愧是装睡的丈夫[偷笑]我之前还以为他支棱起来了,结果还是这样[叹气]】 一股混杂着保护欲,占有欲和深沉厌恶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缓慢而坚定地凝聚。 他模糊听到了序知闲和秦屿的话,也听到了秦屿和苏季远的话。 林家…… 秦屿和苏季远大概是搞错了。 他之所以是孤儿,是因为妈妈爸爸全死了,不是被遗弃的。 而且,他百分之百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苏季远似乎终于看够了夜景,转过身,准备返回包厢。 就在他抬步的瞬间,林闵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稳,恰好与苏季远在走廊中央相遇。 四目相对。 苏季远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完美的温和笑容覆盖:“林闵?也出来透气?” 林闵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序知闲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苏季远脸上的笑容不变,关切道:“是吗?刚才看他还好。要不要紧?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闵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苏季远的距离。 这个距离超过了正常的社交界限,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苏季远,”林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或沉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黑色曜石,“我们不熟,或者说,我们不是一类人。” 苏季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包厢里的笑语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你误会了,林闵。”苏季远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忘记了一件事,序知闲对你的喜欢似乎不是你所期望的。” 林闵没再说话。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包厢。 苏季远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林闵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后。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指尖有些凉。 序知闲和林闵,真的太不合适了。 他还以为,两个人不会互相包容这么多年。 从里到外的不合适。 偏偏,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开过一次。 可是……如果他可以让林闵成为林家人呢? 不知道那时候林闵会不会放弃序知闲呢? 【前夫哥,有条通天大路不知道你走不走……[对手指]】 林闵顿住脚步。 【这个初恋可是能让前夫哥进入豪门的人……】 初恋…… 进入豪门…… 这两个词,与苏季远刚刚那句“序知闲对你的喜欢似乎不是你所期望的”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片冰冷的白光。 苏季远的话是挑拨,是离间,试图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怀疑序知闲喜欢的,或许不是真实的他。 但是,他想让序知闲喜欢的,也不是真实的他。 他知道真实的他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所以苏季远这句话其实并不算得上挑衅。 反而,这句话让他突然想起了,原来他和序知闲决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真实的想法就是伪装一辈子。 现在,彻底伪装不下去了呀。 林闵眨了眨眼。 其实,他担心的不是秦屿突然插入,而是序知闲期望的爱,他再也给不了序知闲了。 至于序知闲给他的爱到底是不是合他的心意,不重要。 他学着记住序知闲的喜好,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在他受挫时笨拙地安慰,在他开心时默默看着他笑。 他收敛起因疲惫而生的烦躁,藏起因生存压力而滋生的阴暗念头,努力让自己更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他以为,只要伪装得够好,够久,这份爱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现在,不能了。 所以,其实是他和序知闲一直都不合适。 【其实说实话,这夫夫俩都有通天路呀[摸下巴]】 【一起走入豪门,怎么不算有缘分呢[眨眼睛]】 林闵站在包厢门口,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厢里的喧嚣热浪般扑面而来,谈笑声依旧热烈。 几个老同学正围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叙旧。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第一时间扫向自己刚才离开的座位。 空的。 椅子被拉开了一些,面前碗碟里的食物还剩大半,酒杯也静静立在那里,反射着顶灯的光。 属于序知闲的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可是,座位是空的。 林闵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一种冰冷的带着尖锐刺痛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明明看着序知闲进入了包厢。 难道……在他和苏季远交谈那两句话的时间,序知闲又离开了? 可现在,座位是空的。 “林闵,回来了?”旁边一个男同学注意到他,笑着招呼,“哎,序知闲呢?刚才他前脚出去,你后脚也出去透气了,他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另一个女同学也插话:“是啊,看他脸色是有点红,可能喝多了点。你们俩,一个个都往外跑,留我们在这儿热闹。” 他们的话语带着善意的调侃,听在林闵耳中,却像冰锥,一根根扎进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里。 序知闲出去了…… 可他在走廊里,只看到了秦屿,然后是苏季远。 序知闲明明回来了。 除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 除非序知闲去了别的地方。 或者……遇到了别的什么人。 苏季远那句序知闲对你的喜欢似乎不是你所期望的,和弹幕里那两条关于一起走入豪门的暗示,在此刻如同鬼魅般复活,与眼前空荡荡的座位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最令他恐惧的可能性。 序知厌倦了。 知道了他在伪装。 知道了他在扮演。 这个念头让林闵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了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胃里翻搅着,酒意混合着恐慌,几乎要让他呕吐出来。 他伪装不下去了。 “林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才打招呼的男同学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林闵勉强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座位,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就在这时,苏季远也回到了包厢,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林闵苍白的脸,和那个空着的座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深不可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林闵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胜券在握的怜悯。 林闵猛地松开了握着门框的手。 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必须找到序知闲。 现在,立刻。 他甚至顾不上和任何人解释,转身,几乎是踉跄地再次冲出了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也放大了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走廊空荡荡的,依旧只有暖黄的灯光和厚厚的地毯。 他快步走向之前序知闲站立的窗边。 没人。 他又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门口寂静,里面隐约传来水声,但不是序知闲。 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寂静的走廊里徒劳地打转。 每一个角落都空空如也。 序知闲不见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试图压下那阵灭顶的眩晕,再睁开时,视线掠过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部露台的虚掩着的安全门。 露台? 他没有查看过那里。 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希望驱使着他,他几乎是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朝那扇门挪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他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推开。 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他身上的燥热和酒气。 露台不大,摆放着几盆半枯的绿植和两张休闲铁艺桌椅。 而就在靠里的那张桌旁,两个人影并肩坐着,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瓶开着的啤酒和两个杯子。 其中一个侧影,林闵熟悉到骨子里,是序知闲。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侧脸在露台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绝不会错。 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体微微倾向他,一只手似乎随意地搭在序知闲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放松中透着一种熟稔亲昵的。 是秦屿。 秦屿侧着脸,正对序知闲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林闵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夜风吹动他的额发,也吹动了序知闲垂落的几缕发丝,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超越了安全界限。 从林闵这个角度看去,秦屿搭在椅背上的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环住序知闲的肩膀。 而序知闲低着头,没有避开,甚至……在秦屿说话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闵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风声,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幅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得他想流泪。 序知闲……果然厌倦他了。 倦了他这个需要费力伪装的伴侣。 可是……刚才序知闲不是拒绝秦屿了吗? 难道是知道他跟着,所以才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吗? 弹幕说的好戏,原来是这样…… 那股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林闵扶住冰冷的门框,指甲深深掐进金属边缘,试图用刺痛来维持一丝清醒。 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要撑不住弯下腰去。 他想冲过去,想质问,想将序知闲从那过于亲近的距离里拉回来。 可双腿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是……质问什么? 质问序知闲为什么在这里? 质问他为什么和秦屿喝酒? 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像苏季远所说,对他的喜欢,并非他所期望的那样? 还是质问,他林闵伪装了这么多年,败给了另一个可能更合适的人? 这些问题,他不是早就心底有答案了吗? 弹幕不遗余力地开始添乱: 【看吧,我就说他们离婚不需要一年吧[仰头]】 【我刚才差点以为剧情偏离了[拍胸脯]吓死了[后怕]】 【前夫哥不得嫉妒到牙都咬碎了[嘻嘻]】—— 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秦屿和苏季远也是一对阴间风味的美味邪门CP呀(开玩笑开玩笑,他们两个之间到现在都没有爱)之后不会出现他们两个的单独戏份,不算副CP,之后也不会大篇幅写他们两个之间的情感。 大概七八章之后会写失忆情节,无奖竞猜一下谁会失忆,谁会强制爱,谁是替身,哈哈哈。 今天写大纲写到失忆情节了,我再一次感叹序知闲的脑回路,我都感觉不算狗血文,都算搞笑文了。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前几章一直在怀疑,最后推出自己是小三的结论,给我笑麻了。[捂脸笑哭] 第34章 患得患失 露台上, 秦屿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声音低缓,带着笑意。 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 似乎想去碰序知闲放在桌边的手机,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序知闲微微偏了下头, 避开了那个触碰手机的动作,却并没有拉开身体的距离, 依旧侧耳听着。 这个细微的带着点抗拒又不是全部疏离的互动, 落在林闵眼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暧昧。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 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跄着冲回了寂静的走廊。 安全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那刺眼的一幕和夜风一起隔绝。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紧攥着手指。 怎么办? 回去包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等序知闲叙旧完回来, 然后一起回家? 大概不能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朝着与包厢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走错了方向,不是通往电梯或楼梯,而是走向了更加僻静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绿色的安全指示牌散发着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味道。 这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 西装裤昂贵的面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伪装不下去了。 也……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原来苏季远没说错,弹幕也没说错。是他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如果一直强行伪装下去,可以维持多久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消防通道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有些急切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带着外面走廊的一丝暖光和微醺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确定和显而易见的担忧,“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了你半天。” 林闵身体猛地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他听见序知闲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序知闲蹲下身,试图去看他的脸,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语气里的关切真实得几乎要让林闵产生错觉。 林闵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动作大得让序知闲吓了一跳。 “别碰我。” 林闵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序知闲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林闵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林闵,你到底怎么了?” 序知闲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我就出去透口气,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透气?” 林闵终于抬起了头。 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圈却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是序知闲从未见过的破碎的冰冷和浓重的绝望。 他看着序知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和秦屿一起,在露台上,透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序知闲。 序知闲整个人僵住了。 他蹲在林闵面前,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担忧和困惑瞬间凝固,然后被一层猝不及防的震惊和被误解的愤怒所覆盖。 “你……你说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依旧蹲在林闵身边,看着依旧蜷缩在地的林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担心,“你看到我和秦屿在露台?”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重新埋进膝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默认。 还是默认。 序知闲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疼痛而剧烈起伏。 他找了林闵半天,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甚至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因为一点点闷热和烦乱就独自出去透气…… 结果呢? 他的爱人,他的林闵,躲在这里,给他定下了和秦屿一起透气的罪名,还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对他。 “林闵,你看着我。” 序知闲的声音依然在发抖,只是,多了一丝温柔的诱哄。 林闵只是吃醋了。 他哄一哄就好了。 林闵没有动。 序知闲弯下腰,双手用力握住林闵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目光相接。 林闵眼底那片破碎的冰冷和绝望,像针一样扎进序知闲心里,把他本就因为心疼林闵熄灭大半的怒火瞬间浇灭。 “林闵,你听着,” 序知闲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林闵不常听到的温柔,“我是在露台碰到了秦屿,他也在那里透气,我们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说了几句话?”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嘲弄,“距离近得……他几乎要碰到你。你还……对他点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们看起来很熟稔,很……自然。” 他说着,试图挣脱序知闲的手,却因为脱力而没能成功。 序知闲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林闵看到的是什么角度,产生了怎样的误会。 果然是吃醋了。 但是,凭什么因为一个角度就给他判死刑! 没事没事。 序知闲瞥了一眼林闵的可怜样,呼出一口气。 不能和林闵生气。 这段时间林闵很不对劲,他不能刺激林闵。 而且,林闵只是吃醋了。 只是吃醋了。 “林闵,” 序知闲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里更加温柔,“你只看到了一个角度,没有看全。我点头是因为他在说一些无聊的工作交接,我只是想让他赶紧说完。” 他苦笑了一下,眼圈也有些发红,似乎有些委屈,“而且,你觉得,对着一个总想挖你墙角,心思莫测的上司,我能有多熟稔自然?我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依旧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林闵,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在一起十三年,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会是那种……背着你,和别人暧昧不清的人吗?” 林闵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序知闲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澜。 是啊,序知闲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 十七岁到二十九岁,他一直在序知闲身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序知闲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 如果知道,序知闲那样爱恨分明的人不会管他了…… “我不知道……” 林闵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迷茫和自我厌弃,“我……我本来就不是你期望的样子。” 他终于说出了口。这些盘踞在他心底啃噬了他许久的毒刺。 伪装。 疲惫。不配得感。 对失去的恐惧。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疼席卷了序知闲,压过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 他看着林闵苍白脆弱的模样,心脏泛起一阵酸软。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哽咽了,这一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林闵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我喜欢的不一直是你吗?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就喜欢什么样子的……”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林闵的手背上,滚烫。 林闵愣住了。 “我喜欢的就是你,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就喜欢什么样子的……” 序知闲重复着,声音哽咽。 可林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绝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沉淀得更深,混杂了一种近乎悲哀的了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细微。 “小宝……” 林闵的声音更哑了,头垂得更低。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小宝,你没说实话。” 不要对我说谎。 我能看出来。 偏偏我能看出来。 要是看不出来就好了。 “什么说谎?” 序知闲急切地问,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我没有说谎。” “秦屿已经和你表白了吧……” 林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呓语,“小宝……你不敢告诉我吗……” 他睁开眼,看向序知闲,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或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自我厌弃和惶然:“小宝……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每说一句,序知闲的心就跟着抽紧一分。 原来,林闵知道。 可是……秦屿说的那句话要是让林闵知道,林闵会怎么办呢? “林闵,”序知闲抱住了他,身子在微微颤抖,但顾不上其他,一股脑把自己隐藏的信息全部说出来:“秦屿说你和林家似乎有些关系,林家正在找你……我害怕……我害怕你突然走了……” “我没有打算不告诉你,我打算过几天告诉你……”序知闲的话断在这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像是在等待林闵的审判。 他紧紧抱着林闵,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浸湿了林闵肩头的西装布料。 林闵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秦屿的表白他隐隐有所预感,但林家……和他有什么关系…… 小宝……害怕他走…… 可是,他怎么会走呢? 他要是走了……他怎么办呀?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对方抱着,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也更加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序知闲耳边: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小宝……” 序知闲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不要说谎。” “小宝,你看我。” 序知闲下意识地抬头,对上林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无措和一种脆弱的清醒。 “我是孤儿。福利院档案可以证明,我的父母死于意外,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被送去福利院是因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林闵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和什么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序知闲怔忪的表情:“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走。” 序知闲的声音抖得厉害,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因为一个可能是谎言的信息,就自己先乱了阵脚,甚至因此对林闵产生了怀疑。 “我只是……太害怕了……林闵,我会告诉你的,是没想隐瞒的,我没想的……” 林闵看着序知闲语无伦次地辩解,看着序知闲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还是被这滚烫的混杂着心疼与无奈的暖流,一寸寸浸透软化。 他所有的质问在序知闲崩溃的眼泪面前,都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别哭了,小宝。” 林闵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言的温柔。 他抬起手,不再捧着他的脸,而是用指腹更轻更细致地,一点点拭去序知闲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我知道你没想隐瞒,只是太害怕了。” 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序知闲红肿的眼角,“是我不好,没让你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不会走。” 序知闲的哭声小了些,变成压抑的细碎的抽噎,他抓住林闵为他擦泪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眼泪依旧无声地往下掉。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够好……” 序知闲摇头,声音哑得厉害。 林闵握住他的手,轻轻制止了他自我贬低的话,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鼻尖相触。 “没有谁不够好。” 他顿了顿,感受着序知闲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依旧滚烫的眼泪,低声道:“我们不吵了,好不好?先离开这里。” 序知闲重重地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们回家。” “好,回家。” 林闵松开他,站起身,顺便也将腿脚有些发麻的序知闲拉了起来。 两人都因为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显得有些脱力,尤其是序知闲,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西装也皱巴巴的,模样狼狈。 林闵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额前被泪水和冷汗弄湿的碎发。 “能走吗?” 他问。 序知闲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林闵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重新走进灯光暖黄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他们没有再回那个喧嚣的包厢,而是径直走向电梯。 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依旧传出隐约的笑语和劝酒声。 经过门口时,林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序知闲也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侧,手指与林闵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此刻的模样。 一个苍白疲惫,一个狼狈红肿,但紧握的手从未分开。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序知闲忍不住又往林闵身边靠了靠。 “林闵……” 他小声唤道,声音依旧沙哑。 “嗯?” “你是不是喝酒了……” 序知闲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平常不会哭的……” 平常…… 林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序知闲喜欢的……其实一直是他口中那个平常的他…… 可刚才,他哭了。 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下,在那个昏暗冰冷的消防通道里,他卸下了所有平常的伪装。 他在面对冷漠,面对挑衅时,不是淡漠的,不是冷静的。 那样的他,一点也不平常。 那是他藏在平常表象之下,连自己都厌恶的真实。 而现在,序知闲却说:“你平常不会哭的……” 序知闲的认知里,不会哭是他平常状态的一部分,而刚才的崩溃,是不应该的吗…… 电梯继续下行,失重感持续传来。 林闵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因为这个认知。 他怔怔地看着镜面墙壁里映出的自己。 眼眶微红,脸色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和脆弱。 那个平常的林闵,应该是克制的,沉稳的,即使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也维持着起码的平静,更别说这样狼狈地哭过。 序知闲把这归结于喝醉了,喝多了。 但并没有。 “每次喝醉的时候哭得特别惨……”序知闲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到了一点温柔的回忆,还有未散尽的鼻音,听起来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林闵的心尖。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某个被他自己刻意尘封的满是灰尘的匣子。 好像是有那么几次,极少数的几次,在他真的喝多了,意识模糊的时候,会在序知闲面前露出一些……极不平常的模样。 可能是抱着序知闲的胳膊说些颠三倒四的傻话,也可能……真的是眼泪不受控制。 那些画面模糊而遥远,带着酒精特有的失真感,他一直将其归咎于彻底失去理智后的意外,是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需要被彻底抹去的黑历史。 他以为序知闲也早就忘了。 或者这一切就不应该存在。 可现在,序知闲不仅记得,还用这种带着点怀念和纵容的语气提起。 “你……” 林闵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你怎么还记得这些”。 或者说“那不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在序知闲那里,那些他视为失态和黑历史的时刻,或许序知闲不在意。 电梯还在下行。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依旧紧紧相扣的手上。 序知闲的手指修长,因为刚才哭得太用力,指关节还有些泛红,但握着他的力道,温暖而坚定。 “那次……”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是不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他问得含糊,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具体说了什么。 序知闲侧过头,仔细看了看他,红肿的眼睛弯了弯,里面盛着一点促狭,更多的却是柔软的怜惜。 “嗯,是说了不少。” 他点点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说什么小宝不要走、我最喜欢小宝了就算了……还说什么永远在一起,反反复复,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每说一句,林闵的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领口。 太……丢人了。 差点……差点就说出口了…… “还有呢,” 序知闲似乎没打算放过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肩膀抵着肩膀,“还非要我钻进行李箱……说你要带着我离开这里……说我不钻进行李箱你就……”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没把“就哭”两个字说出口,转而说,“反正,特别难伺候。” “别说了……” 林闵终于忍不住,低声求饶般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其说是阻止,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默认。 他没有反驳,没有否认,只是将序知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而是将头轻轻靠在林闵的肩膀上,轻声说:“为什么让我钻进行李箱呀……” 为什么……要序知闲钻进行李箱? 林闵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那些醉酒后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随着这个问题,仿佛被投入了显影,开始缓慢而顽固地浮现出更清晰的轮廓。 不是完整的,而是一些断续的感觉和画面。 黑暗,狭小,安全。 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将什么东西紧紧包裹,藏匿起来的冲动。 他记得那种感觉。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世界变得嘈杂而充满威胁,只有序知闲是清晰而温暖的,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害怕失去这份温暖,害怕外界的一切会将他夺走。 于是,一个幼稚到可笑,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冒了出来:把他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谁也找不到,伤害不到的地方。 行李箱……大概,只是那个混沌大脑里,能想到的最具象的容器吧。 序知闲只以为这是玩笑。 如果……序知闲知道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肯定要吓死吧…… 反正平时他总是和序知闲开玩笑,和序知闲以撒泼的形式撒娇…… 这个认知让林闵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多么幼稚。 多么病态。 多么……不像平常的他。 那个他努力维持的克制沉稳的林闵,内里竟然藏着这样偏执而脆弱的想法。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解释那只是胡话,但喉咙却被一股酸涩的硬块堵住了。 “……不知道。” 他最终极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他说得含糊,几乎是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刮过他的喉咙。 说完,他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垂下头,握着序知闲的手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生怕对方会因为这句话而觉得他可怕觉得他奇怪,从而离开他。 序知闲靠在他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 然后,序知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很轻、很柔的那种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触动到的暖意的笑声。 他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林闵的耳朵。 “笨死了。” 他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我又不是玩具,藏起来干嘛?而且,行李箱多闷啊。” 他顿了顿,将脸更近地贴向林闵的颈窝,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过……林闵,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挺想把你藏起来的。” 林闵猛地一震,倏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序知闲。 序知闲也正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里漾着水光,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坦然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没有占有。 没有占有…… 林闵的眼神呆滞了。 序知闲又在哄他。 序知闲只是在哄他。 “藏起来,就只有我能看见你,只有我能对你好。” 序知闲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但嘴角却向上弯着:“所以,你看,我们俩其实差不多。你喝醉了想把我塞进行李箱,我清醒的时候,也想把你揣进口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近乎孩子气的话语,却只是安慰。 林闵垂眼,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出手臂,将序知闲紧紧地拥入怀中。力度大得几乎让序知闲闷哼一声,但他随即也用力地回抱住了林闵。 他知道这是安慰。 可是……没有关系。 只要别让小宝发现异常就可以了…… 毕竟小宝不擅长哄人,哄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每次生气的点在哪里。 得特别特别明显的暗示才能看出来。 “对不起……” 林闵将脸埋在序知闲的肩颈处,声音哽咽,滚烫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序知闲的衣领,“对不起……我那么奇怪……” “不奇怪。” 序知闲也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点都不奇怪。林闵,我们是爱人啊。爱人之间,想独占对方,想把对方保护好,藏起来,不是很正常吗?只是……我们以后不用行李箱,也不用口袋。” 抱紧对方就可以了。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喧嚣。 “上车吧,林老师,” 序知闲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我们回家,煮汤,冰敷,然后……好好睡一觉。” 林闵坐进车里,看着序知闲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暖黄色的车灯亮起,照亮前方。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序知闲开得很稳,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闵。 林闵已经闭上了眼睛,头靠着椅背,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放松的笑容。 序知闲的心也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他打开车载音响,调出一张他们都很喜欢的舒缓的钢琴曲专辑。 轻柔的乐声流淌在车厢内,气氛轻松。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拉成长长的光带。 【不是说同学会攻和受感情有大进展吗?[抓狂]怎么他们两个像没事人一样……】 【在暗处呢……受其实已经打心底里接受攻的存在了[点头]】 林闵难道一直不习惯他的存在? 序知闲偷偷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林闵闭着眼,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安静而疲惫,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似乎淡了些。 不可能。 弹幕又在说胡话。 他放慢了车速,让车子更加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 钢琴曲温柔地流淌,他伸出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又调整了副驾驶一侧出风口的方向,避免风直接吹到林闵。 然后,他用余光,更仔细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的林闵。 林闵似乎睡得并不沉,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眉心也微微蹙着。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腿边,手指微微蜷着。 序知闲记得,林闵只有在极其疲惫或心神不宁时,才会这样睡着。 【前夫哥就这么睡着了……[无语]】 【放心,不一会儿就离婚了[拍胸脯]】 前夫哥?! 离婚?! 弹幕从来没提到过的字眼。 前夫哥是谁? 难道…… 序知闲不可置信地把目光移向后座的林闵。 这里睡着的人大概只有林闵了吧…… 还是,弹幕提到的和现在的场景没关系? 林闵不是攻吗? 他不是受吗? 怎么突然又冒出了前夫哥? 弹幕从来没提到过呀…… 序知闲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车速在不知不觉中又慢了些,几乎是在车流中缓缓滑行。 后视镜里的林闵依旧闭着眼,眉心那点细微的蹙起在光影明灭间显得格外清晰。 那层似乎淡去的疏离感,此刻在序知闲眼中,忽然被前夫哥这三个字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阴影。 前夫哥?林闵?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几乎想笑,却又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怎么能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林闵,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四岁一直在他身边,几乎贯穿了他整个青春和成年时代的人。 哪里来的前夫哥? 什么时候结的婚? 又为什么离婚? 弹幕从未提及。 一个字都没有。 如果林闵是前夫哥,那谁是那个前妻或前夫? 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又为什么分开? 这段婚姻持续了多久? 是在认识他之前,还是……更可怕的,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后? 不,不可能。 序知闲立刻否定了后者。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林闵怎么可能有时间有机会去经营另一段婚姻而不被他察觉?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认识林闵之前,并且被林闵彻底隐瞒了。 这个想法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不可能。不可能。 这更不可能。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换一个问题,如果林闵不是攻,那攻到底是谁? 如果林闵可能是前夫哥,那弹幕里那个被描述得那么爱他,又和林闵行动轨迹高度重合的人,又会是谁? 根据这个假设,弹幕所谓的攻受进展,指的是……他自己和另一个未知的攻? 可他和谁? 秦屿? 不,不可能。 他对秦屿只有避之不及的烦躁。 除了秦屿,他身边还有哪个能被称之为攻的男性? 同事? 朋友? 几乎没有任何人符合…… 除非……弹幕的攻,指的是一个即将出现、或者已经出现但他尚未意识到的人? 而林闵作为前夫哥,或许在这段关系里,是那个被对比甚至可能是阻碍的存在? 离婚……是指他和林闵吗? 这个结论让他手脚冰凉。 方才在消防通道里,他们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情绪风暴,好不容易拥抱和解,约定回家。 情感怎么可能还会有大问题! 他不信。 序知闲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弹幕的信息始终是片段化的,带有强烈的剧透性质,不能全信。 它们可能扭曲事实,可能颠倒顺序,甚至可能只是基于某种误解的胡说。 也许,前夫哥根本不是林闵。 也许是指别人,只是在这个场景下,睡着的不可能只有林闵。 说不定包厢里有人睡着了。 而且,前夫哥这个字眼突然出现,本来就值得存疑。 弹幕话语的真实性也有待考察。 又或者……前夫哥是秦屿? 秦屿结过婚? 这倒是有可能,他对秦屿的私生活一无所知。 但弹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秦屿的婚姻状况? 没有任何理由。 最合理的推测,依然是和林闵有关。 或许,只是一个叫错称谓认错人的巧合罢了。 这个猜测稍微缓解了一点他内心的刺痛。 但他必须弄清楚。 车子终于驶入了他们居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钢琴曲停止,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车库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回声。 序知闲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仔细地沉默地凝视着副驾驶座上依旧闭着眼的林闵。 睡着的林闵,收敛了平日里那种温和之下的疏离感,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 “林闵。”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醒来,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到家了。”序知闲说,语气是惯常的温柔,听不出丝毫异样。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帮林闵也解开了安全带,动作轻柔。 林闵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映着车库昏暗的灯光。 他看向序知闲,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序知闲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尖微凉。 “小宝……”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依赖。 就是这一声小宝,加上一个自然而然的牵手,瞬间又击溃了序知闲刚刚筑起的怀疑心防。 林闵这样的依赖和亲近,怎么可能掺杂着那么大的欺骗和隐瞒? “嗯,累了就上去睡。”序知闲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松开,下车绕到后座那边,拉开车门,“能走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林闵摇摇头,自己下了车,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 他顺势又牵住了序知闲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并肩走向电梯。 掌心相贴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序知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两种情绪在激烈交战。 一种是想瞬间坦白弹幕的事情,质问弹幕里提到的前夫哥到底是不是他。 一种是害怕,害怕林闵只是把他当成生病了,不信他的话。 等等……生病了?! 他不就有病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他可以假装生病了,一直缠着林闵,看看弹幕说到的前夫哥轨迹和林闵的到底是不是相似…… 好主意。 序知闲用余光观察着林闵的侧脸。 该什么时候假装呢? 要不现在? 不行。 林闵酒还没醒,要是突然照顾他,肯定更难受了。 倒是林闵一直特别安静。 仿佛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直到进了家门,换了鞋,序知闲去厨房煮醒酒汤,林闵靠在厨房门边静静看着,气氛温馨得如同以往任何一个平常的夜晚。 但序知闲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一边看着锅里微沸的汤汁,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今天同学会,好像看到以前隔壁班有个女生,听说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后来又离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他又顿了顿,用勺子轻轻搅动汤水,“好像就是那种……闪婚闪离的。你说,人有时候是不是会因为一时冲动或者别的原因,走进一段婚姻,然后又很快发现不行?” 他说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没有看林闵,却用全身的感官捕捉着门边那人的每一丝反应。 厨房里只有汤汁咕嘟的细微声响,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到林闵的声音响起,和平常一样平稳,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可能吧。不过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些好。” 林闵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怎么了?突然感慨这个。” 序知闲舀汤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回避,没有一丝一毫被触及敏感话题的紧绷。 要么,林闵真的没有另一段婚姻,要么,林闵不在意他们的婚姻,要么……他的演技好到足以骗过朝夕相处十三年的自己。 序知闲关掉火,将汤倒进碗里,转身,脸上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聊聊。” 接着,他把汤碗递给林闵,“小心烫。” 林闵接过,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序知闲,眼神清澈温和:“好喝。” 序知闲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却又悬得更高。 他没有得到答案。 试探无果。 那只能之后装病试探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序知闲和林闵之间的感情说是爱太简单,他们之间必定有更复杂的情感,但说是恨又感觉没有那个必要,他们之间倒也没有必须让对方死的那种仇恨。我今天煮汤达人泡面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恰当的词:怨恨。 怨排在爱的前面,没有怨也就没有恨,和单纯的恨不一样。怨里便多了几分不如意的娇嗔,几分不得不承认的在意。恨排在怨的后面,被怨裹挟,便少了几分仇恨的味道。怨恨怨恨,这个词好妙,和林闵这个怨夫的适配度也好高。聊美了聊美了。 第35章 一场空念 序知闲看着林闵安静喝汤的模样, 心里那套装病试探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他得装得像,但又不能太过。 “头还有点晕。”他放下自己的汤碗,揉了揉太阳穴, 声音放软了些,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 “今天酒虽然没喝多少,但可能吹了风。” 林闵立刻放下碗, 关切地看过来:“不舒服?要不要吃点药?或者早点休息?” 他起身, 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序知闲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就是这种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关心。 序知闲心里一酸。 林闵很关心他。 “不用吃药, 就是有点没精神,晕乎乎的。” 他顺势抓住林闵探他额头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眼神依赖地看着林闵,“你陪陪我,行吗?别去书房了, 别写稿了。” 林闵愣了一下。 序知闲虽然黏他, 但很少这样直接要求他放下工作陪着。 尤其是这种带着点撒娇和脆弱的语气。 “……好。”林闵几乎没怎么犹豫,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不去了。我陪你。” 计划第一步,成功。 序知闲心里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他把头靠在林闵肩膀上,闭上眼睛,开始晕得更厉害一些。 “有点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他描述着常见的醉酒后遗症,声音闷闷的, “你帮我揉揉胃好不好?” 林闵扶着他往客厅沙发走,让他半躺下,自己坐在旁边,温热的手掌隔着家居服,轻轻地、有节奏地帮他揉着胃部。 “是这里难受吗?”他问得很仔细,眉头微蹙,是真的在担心。 “嗯……”序知闲含糊地应着,享受着这熟悉的照顾,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偷眼观察林闵的表情,只有担忧和专注,没有一丝不耐烦或敷衍。 林闵这个样子……也不像会隐瞒他什么的样子…… “林闵,”他闭着眼,状似无意地低声问,“你说,要是一个人,以前有过一段……特别不好的经历,或者关系,他会一直瞒着最亲近的人吗?” 林闵揉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序知闲注意力一直在林闵身上,他几乎察觉不到。 “为什么问这个?”林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揉按的节奏似乎又慢了半拍。 “就是……突然想到……”序知闲没睁眼,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今天不是聊到闪婚闪离嘛,我就在想,有些人离婚,可能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有些事,说不出口,或者觉得对方知道了会受不了,不如干脆结束。” 他感觉到林闵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也许吧。”林闵过了几秒才回答,声音有些低,“感情总是很复杂。” 他说这话时,手掌依旧在序知闲胃部轻轻揉着,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来一丝暖意。 “那如果是你,”序知闲心跳加速,豁出去一般,睁开眼,侧头看向林闵,“如果你有那样说不出口的事,你会告诉我吗?” 四目相对。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林闵的脸在光影交界处,眼神里翻滚着序知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林闵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小宝……我会告诉你的。” 会告诉他。 什么时候? 等什么时候? 还是……永远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序知闲的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些,闷闷地疼。 他望着林闵低垂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密的睫毛,那下面藏着的情绪,他依旧读不懂。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他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那点执拗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闵,我们现在……不好吗?” 林闵揉按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眼,这一次没有避开序知闲的视线,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是序知闲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凉的温柔。 “小宝,”他唤他,指尖轻轻拂过序知闲的眉心,似乎想抚平那里不自觉蹙起的眉头,“现在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之后也不会有隐瞒你的事情。” 骗人。 这两个字在序知闲脑海里无声炸开。 林闵还在试图说谎,试图隐瞒。 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真切地翻涌上来。 序知闲猛地抽回了被林闵握着的手,动作快得让林闵一怔。 “林闵,”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再有刚才的虚弱和依赖,反而带上了一种林闵很少见的平静,“你真的没有隐瞒我吗……” 林闵的指尖还停留在空中,维持着刚才牵手的姿势。 他看着序知闲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和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再说一遍,”序知闲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之后也不会有隐瞒你的事情。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听见。 暖黄的光线此刻显得格外暧昧,照不清人心,只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林闵的视线被迫与序知闲相撞。 他看到了序知闲眼中的坚持,看到了那后面汹涌的被强行压制的质疑和受伤。 他想移开目光,可是却没有办法回避序知闲的痛苦。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最终,林闵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避开了序知闲的逼视,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小宝。”他的声音里方才那点伪装的平稳彻底消失无踪,“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承认了。 他终于承认自己在说谎。 序知闲并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快意,反而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比被隐瞒更难受的,是对方亲口承认了这隐瞒,并且……依旧不打算坦白。 “所以,” 序知闲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听起来太崩溃,“之后也不会有隐瞒是假的。你有事瞒着我,现在有,而且……你没打算告诉我,对吗?” 林闵沉默着,默认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为什么?” 序知闲问,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一种愤怒又无力的宣泄,“我那么担心你,生怕你因为醉酒难受……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简直太清醒了……” 林闵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他伸手想去擦序知闲的眼泪,手指却抖得厉害,“我瞒着你的事情其实只是……” 只是什么? 序知闲等着他的下文。 可林闵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只是什么?” 序知闲逼问,不肯放过他,“到底是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们不是说好不说谎吗?”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林闵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林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我不是……我不想……” 他语无伦次,“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知道以后……会不要我……会……会觉得我恶心……会觉得这十二年……都是一场笑话……” 序知闲愣住了。 林闵在害怕? 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开? 甚至用到恶心这样的词? 弹幕的前夫哥…… 难道不仅仅是婚姻,还涉及到更难以启齿让林闵感觉恶心的隐情? 这个猜测让序知闲不寒而栗。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林闵,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该说什么? 说我不会觉得你恶心? 可他连那恶心的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我相信你? 可林闵刚刚才亲口承认了欺骗。 “林闵……” 最终,序知闲只是哑着嗓子,“别哭了。” 林闵的哭声小了些,却依旧蜷缩着,不肯抬头。 序知闲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圈暖黄的光晕,只觉得浑身冰冷,精疲力尽。 “林闵,”过了很久,序知闲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我不逼你了。”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害怕你不喜欢我……”林闵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看着序知闲。 “我说过好多次了,我不会呀……”序知闲继续说,看着林闵瞬间绷紧的脊背,“十二年了,我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你,为什么十二年了……” 说到一半,序知闲不再看他,似乎觉得和林闵没什么好聊的,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我去睡了。” 他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他们共同的主卧,而是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不重,却重重砸在林闵身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脸重新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而客房里,序知闲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任凭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下一秒,敲门声传来。 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间隔很长,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声,都敲在序知闲紧绷的神经上。 序知闲没有动,依旧蜷缩在门后,眼泪无声地流。 他不想开门,不想再面对林闵。 反正林闵也在骗他。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序知闲几乎能想象出林闵此刻的模样。 垂着手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然后,他听到了极细微的布料摩擦门板的声音。 很轻,很慢,仿佛外面的人正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小宝。” 林闵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嘶哑,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语调,而是彻底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脆弱。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我没资格……”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说那些话……不是想骗你……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序知闲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从来没觉得这十二年是个笑话……小宝,我真的……很喜欢我们这样生活……”林闵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的……我怕的是……我之前不太好……你可能会讨厌我。” 序知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睡衣的布料。 “我……” 林闵似乎挣扎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之前在孤儿院……” 序知闲的心猛地一沉。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有过一个……监护人。” 林闵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冰冷的几乎不属于他的平静,可那平静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流。 序知闲停止了哭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朵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监护人? 孤儿院的监护人? “不是那种……正规的领养或者资助关系。”林闵继续说着,语速缓慢,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不愿触碰的噩梦,“他……年纪比我大很多。那时候……我十五岁,刚上高中。他……他在那所孤儿院有资助名义,经常来,会挑一些……他觉得特别的孩子,给予额外的关注和……帮助。” 林闵的声音开始难以控制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后来……他看中了我。” 序知闲的胃猛地缩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却又不敢深想。 手指死死抠着睡衣的布料,指节泛白。 “一开始……只是经济上的帮助,偶尔见面,询问学业。我那时候……很感激,真的。我以为遇到了好人。” 林闵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嘲讽和憎恶,“但是很快……一切就变了。他想要的……远不止一个被资助的孩子。” 他哽住了,像是被什么噎住,发出压抑痛苦的干呕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继续,声音破碎不堪: “他后来一直坚持让我和他见面,我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林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后来……我逃了……” “他又找到我,说想和我结婚……” 前夫哥…… 序知闲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个弹幕称呼,浑身血液都凉了。 难道……这个称呼指的是……婚姻?! 林闵差点被迫和一个比他大很多,控制欲极强的监护人结婚?! 所以弹幕才叫他“前夫哥”? 因为那段扭曲却没有真实存在的关系?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感席卷了序知闲,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吱呀—— 门开了。 走廊的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昏暗的客房,清晰地照亮了门外的一切。 序知闲站在门内,手还握在门把上,指尖冰凉。 他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楚。 门外,林闵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他的脸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片惨白到发青的侧颈皮肤。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昂贵的家居服照得柔软,却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单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地上瓷砖的寒意彻底冻结。 没有声音。 只有林闵压抑到极致破碎的喘息,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战栗。 序知闲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从他身上移开,又猛地看回去。 结婚…… 那个人竟然还想用这两个字,将林闵彻底绑死在那令人窒息的关系里。 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序知闲所有的理智和先前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委屈。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咯咯声。 他一步跨出门槛,动作有些僵硬,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响似乎惊动了林闵。 他猛地一颤,埋着的头更往里缩了缩,肩膀耸起。 序知闲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林闵的狼狈。 家居服领口被泪水和冷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瘦削的锁骨上。 露出的手腕骨节突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那只手死死攥着裤子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林闵。” 序知闲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硬。 林闵的身体僵住了,连颤抖都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序知闲伸出手,没有去碰他,而是悬停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方。 “林闵。” 序知闲声音发抖。 林闵依旧不动。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胃里的翻搅。 他不再犹豫,手掌落下,轻轻按在了林闵的肩膀上。 触手一片冰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下面紧绷的肌肉。 林闵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恐的抽气。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序知闲。 “不要害怕……”序知闲的声音是一种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温柔。 他悬在林闵肩头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轻轻拍着林闵,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覆上林闵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的手,一根一根,极其耐心又温柔地,将他冰冷僵硬的手指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掌心,完全包裹住。 像之前林闵安慰他的那样。 林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放大,涣散的视线被迫聚焦在序知闲近在咫尺的脸上。 “我在这里。” 序知闲重复着,拇指轻轻摩挲着林闵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你不是一个人。我不是早就和你在一起了吗……我们不是……” 结婚了吗…… 这几个字序知闲没有说出口,害怕这个词会影响到林闵。 序知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轻轻抱住林闵。 走廊的灯光静静洒落,将他们笼罩在一小片静谧的光晕里,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面世界那个名叫过去的狰狞阴影。 过了许久,林闵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序知闲的手掌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让序知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拨开林闵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 “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序知闲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商量的口吻。 林闵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沾着泪珠。他迟疑着,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序知闲立刻站起身,双手用力,稳稳地将林闵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闵腿脚发麻,加上情绪消耗过大,身体虚软,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序知闲没有躲开,反而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他结结实实地接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拥抱。没有情欲的黏腻,没有日常的随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序知闲的手臂有力地环住林闵的腰背,将他虚软的身体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另一只手则安抚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明明他没有林闵那么高,偏偏像一个年长的大人,慢慢安慰着林闵。 林闵僵硬了一瞬,随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一声断裂了。他不再强撑,将全身的重量大部分靠在序知闲身上,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事了,没事了……” 序知闲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了蹭林闵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在这儿呢。他来了也不怕,我们一起。” 【妈呀[咬手指]前夫哥怎么这么惨,作者从来没有介绍过呀[惊恐]】 【之前好像有个小细节,前夫哥一直特别抗拒和人接触,一直躲在家里写稿[睁大眼睛]】 【还有还有,前夫哥特别特别抗拒握手拥抱之类的[害怕]】 【前夫哥确实很难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除了受[惊讶]】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安宁。他感觉到林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手臂稳稳地承托着林闵的重量,手掌继续一下下、规律地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吃力,序知闲比林闵矮,此刻几乎是踮着脚,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对方,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他哄人的手段,都是学着林闵对他的样子。 他也只会这么哄人。 黑暗温柔地包裹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 在这片静谧的黑暗里,心底的崩溃渐渐沉淀,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 又过了不知多久,林闵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是一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和松懈。 他将头从序知闲肩窝里抬起一点点,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颈侧,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我……没事了。” 林闵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真的不想把这些告诉小宝…… 这些过去太不堪了……太绝望了…… 太……太让人害怕了…… 序知闲这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扶着他的胳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他。 林闵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脸颊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不再涣散,聚焦在了序知闲脸上。 “我不该问,我再也不问了。” 序知闲抿唇,垂着脑袋。 林闵尝试自己站直,腿依旧有些发软,但靠着序知闲的搀扶,勉强能迈步了。 两人慢慢挪回主卧。 序知闲先扶着林闵在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去关了房门,又走回来,递来一杯温水。 林闵怔怔地看着他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袖。 序知闲起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重新帮他擦了擦脸和手,之后看着他小口喝完那杯温水。 “想喝蜂蜜水吗?”他又把睡衣放到林闵手边,语气自然得像之前的每个夜晚。 林闵摇了摇头,之后看着序知闲手里那套浅色的格子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序知闲。 序知闲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温柔。 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林闵似乎感觉好了一些。他靠在床头,看着序知闲忙进忙出。 收拾衣物,调整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又检查了窗户是否关好。 每一个动作都是序知闲生病时他做的一切。 最后,序知闲自己也去快速洗漱,换了睡衣,掀开被子,在林闵身边躺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关灯,而是侧过身,面对林闵,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身侧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林闵,” 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要害怕。” 林闵看着他,反手握紧了序知闲的手,很用力,然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依旧带着湿意。 序知闲看着他终于平静下来的睡颜,或者说,假装平静的睡颜,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但握着林闵的手却没有松开。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林闵觉得他不算在骗他。 但隐瞒,本来就是欺骗的一部分。 序知闲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掌心传来林闵手指微凉的触感,那轻微的颤抖似乎已经平息。 他再也不问了。 他不该问的。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逼问。 林闵觉得那太不堪,太绝望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闵讲述这些时,每一字一句都是从溃烂的伤口里剜出来的。 而他,作为本该最亲密的人,不仅没能提前察觉,还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用猜疑和质问,亲手把那伤口撕得更大。 黑暗中,林闵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序知闲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林闵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往他刚才躺的位置蹭了蹭,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 序知闲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回头看了林闵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他替林闵掖了掖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还残留着先前混乱的痕迹,他不想待在那里。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林闵的书房。 那是林闵的私人书房,他平时很少进去。 但今天,林闵的书房还没有整理。 他去整理整理吧。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没有开顶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房间整洁得近乎冷清,靠墙是巨大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几支笔,一个陶瓷茶杯,还有一摞整齐的打印稿。 序知闲的目光落在那摞稿纸上。 他知道林闵最近在写一个新剧本,好像是个悬疑题材,进展似乎不太顺利,林闵最近总显得有些烦躁。 他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最上面一页稿纸的边缘。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稿纸的标题下方,作者署名的地方,打印着规整的宋体字。 但那并不是林闵平时对外使用的笔名,也不是他的本名。 而是一个……序知闲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的英文组合,夹杂着一个奇怪的中文谐音。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起那摞稿纸,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速翻阅起来。 前面几页是正常的剧本内容,人物对话,场景描述。 林闵从来都不会隐瞒自己创作了什么,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翻阅。 毕竟,林闵在他们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总爱写一些烂俗的诗。 序知闲自认自己这种毫无风雅的人根本无力欣赏,但内心里还是觉得林闵写的不错。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在静谧中发出哗哗的轻响,刺耳又突兀。 目光扫过那些打印出来的文字——犯罪现场、心理剖析、受害者家属的绝望…… 一切似乎都符合林闵近期提到的在写的悬疑故事。 但字里行间那种过分冷静近乎残忍的细节描写,还有那反复出现带着嘲弄口吻的犯罪心理侧写,都隐隐透出一种让序知闲感到陌生的气息。 这不像林闵的风格,至少,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林闵会写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几页夹杂在剧本草稿之间的边缘微卷的打印纸上。 是几张从日记本上撕下的纸张。 熟悉的日记让他心颤。 那上面,似乎写着……他的日记。 不是林闵的。 是他的。 那几张纸的质地和颜色与他常用的日记本内页一模一样,边缘还有被粗暴撕下留下的毛边。 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屏住呼吸,将这几张纸小心地抽了出来。 窗外的微光吝啬地洒在纸面上,上面熟悉的字迹,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 是他去年某个情绪低落时期,随手记在日记本里的片段。 那本日记他写完就塞进了书架最底层,几乎已经遗忘。 为什么它们会在这里? 为什么夹在林闵的剧本草稿中间? 日记内容琐碎而私人,无非是些工作上的烦闷、偶尔对林闵过于沉浸创作而忽略了自己的一闪而过的小小抱怨,以及……对林闵深埋心底的爱意。 但是,在这些日记字句的行间或空白处,出现了林闵的笔迹。 他用冷静的几乎像批注剧本或分析文献般的笔调,在一些句子下面划了线,或者在旁边写下了简短的词语。 【6月8日,天气晴 不喜欢写日记,但怕把事情忘了。 今天吃了哈密瓜,齁甜。 但林老师很喜欢。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吃甜呀。】 “吃甜”这两个字被圈了起来。 用红笔标注着:可能源于生活感悟,或者是对于爱人的埋怨。 之后,埋怨这两个字似乎被划掉了,改为仔细观察,仔细观察又被划掉,改为喜欢。 序知闲皱眉。 他的日记不仅在林闵书房里,被当成作业批改就算了,还分析每一个字眼的用意。 这也太可怕了吧。 【6月20日 说好要去动物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 想喝菠萝汁。】 这次的批注就很简单了: 需要哄。 【8月1日 不喜欢汤圆,但林闵很喜欢。 不喜欢包饺子,但谁让林闵包的饺子不好看。】 批注: 需要多练包饺子。 序知闲几乎要被这些批注气笑了。 本来内心的惧怕被一下子驱散,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无奈和平静。 林闵每次猜他的心思,都猜不对。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和他相处这么久的…… 【8月12日,天气雨。 今天又下雨了。 估计这个冬天不会下雪。 林闵不想出门,我一定要养条狗,让林闵每天早中晚都去遛狗。】 批注:不要养狗。狗会分走注意。 序知闲突然想起来了,有段时间他想养狗,没人不爱毛茸茸,顺便让一直待在家的林闵每天出去透透气,毕竟每天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但林闵以作息不规律可能遛狗不及时没空照顾狗为由说服他放弃了。 之后他也就忘记了,没有继续说养狗的事情。 原来,是林闵这个狡猾狐狸在暗中使坏。 【9月5日,天气晴 今天喝多酒了。 但没喝醉。 林闵酒量倒是很不好,先趴桌上了。】 批注:想x。 序知闲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指尖触碰到那些写着林闵批注的纸页时,才微微回神。 林闵…… 在研究他。 为什么要研究他…… 甚至把他的日记放在书房这种地方…… 林闵在分析他的情绪,把这些他真实流淌过的情感视为素材吗?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猛地打了个寒颤,纸张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无声地飘散在书桌和地板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书柜。 不会的,不会的。 林闵写的是悬疑题材的剧本。 也许……林闵在试图研究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的方式。 也许只是因为林闵觉得不了解他,所以才分析他的行为呢? 他把纸页重新叠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几页更早的属于剧本的稿纸上。 那些冰冷残忍的描写,那个陌生的笔名,依旧像一道阴影,盘踞在心底。 没关系没关系。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林闵都会告诉他的。 可是…… 序知闲脑子里迅速闪过刚才林闵因为痛苦难以启齿的回忆…… 如果那时候林闵同样痛苦呢? 那他还会追问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会追问林闵。 可是进一步,林闵更加痛苦。 退一步,痛苦同样不会放过他。 再进一步,林闵痛苦,他也痛苦。 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一片寂静。 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序知闲走回去,脚步比来时轻缓了许多。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床头的灯还亮着,林闵侧身躺着,似乎睡得很沉。 序知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林闵的睡颜。 没关系的。 林闵会过好每一天的。 他掀开被子躺下,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闵放在身侧的手。 林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依赖。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前夫哥的笔名呢[摸下巴]】 【谁知道呢?笔名还神神秘秘的[撇嘴]】 【前夫哥的笔名好像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思考]】 林闵很少提到小时候,但每次问起,倒也会介绍两句。 所以序知闲从来没有想过,林闵竟然隐瞒了他那么大的事情。 笔名…… 他想起稿纸上那个冰冷的英文组合和奇怪的中文谐音。 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问林闵吗……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他渐渐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而在他呼吸变得均匀之后,身旁本该睡着的林闵,却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他静静地望着序知闲近在咫尺,微蹙着眉心的脸,抿唇。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序知闲去过了书房,感觉到他可能看到了什么。 小宝在努力掩饰。 为什么……为什么小宝要突然去书房? 难道……有人告诉了他…… 是秦屿那个狐狸精? 还是苏季远那个多管闲事的心机狗? 笔名……日记…… 林闵的指尖在被子下微微蜷缩。 最不堪的过去已经撕开了一角。 他隐瞒不了了。 他只有这个家可以藏东西。 他没有其他空间了。 或者说,他离开了这个家,无法生活——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这种吵架,主角脑回路不一样的剧情,如有神助。生怕自己脑子里想的绝妙吵架话语忘记,哈哈哈。 两个人妥协得太多,一时间都分不清现在的吵架是为之前的妥协出气还是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分不清理不完又剪不断的情最好磕了[星星眼] 哈哈,最近回了家,有充足时间,每天写得可美了,爽,太爽了。再多多妥协吧,再多多显示阴暗面吧。然后,对对方说一句爱你,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吧。 好奇怪,我发现我的XP真的好奇怪,我就喜欢看两个人因为爱对方互相折磨,察觉到自己痛苦不会放手,察觉到对方痛苦也不会放手,永远不放手,这辈子不放手。真的很妙呀,一般小说里自卑的人看到自己爱人和情敌在一起,可能会设想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不是会更般配,但林闵偏偏不这么想,他就只是心底嫌弃情敌,给情敌使绊子,不会设想,更不会放手。而且序知闲这么一个粗神经的人竟然有分离焦虑,更奇怪了。为什么他们越痛苦我越爽呀,是不是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放手呀。 桀桀桀桀。《 》 35-40 第36章 趁虚而入 第二天, 序知闲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褥, 心里莫名一紧。 昨晚混乱的记忆深刻瞬间涌上心头。 书房的稿件, 林闵的笔名, 那些被分析的日记…… 还有最后,林闵在睡梦中依旧紧握着他的手。 他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昨晚的狼藉被一扫而空,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序知闲走过去,看到林闵系着围裙, 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 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榨汁机,里面是新鲜的金黄色的菠萝残渣,旁边是一杯菠萝汁。 另一个小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甜香从那里传来。 林闵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但神情却是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和温柔。 他对序知闲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得几乎无懈可击,却让序知闲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混蛋……简直就是一个混蛋…… 好不容易才没有了黑眼圈。 那……那他在酒店那几天有事没事拉着林闵补觉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醒了?我榨了菠萝汁,” 林闵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 我试着煮了酒酿圆子……天气冷了……” 他指了指锅里,里面浮沉着小小的圆润的汤圆,旁边还有打散的蛋花。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林闵,又看看那杯菠萝汁和那锅甜汤。 可不知为什么,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双努力显得温柔的眼睛,非但没有感到被哄的温暖,反而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什么意思…… 林闵怎么变了这么多…… 这太刻意了。 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林闵和之前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有些发干。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接过了林闵递过来的那杯冰凉的菠萝汁。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沉默中进行。 林闵异常殷勤,不断询问味道如何,要不要再加点糖,眼神始终胶着在序知闲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序知闲喝着甜汤,目光在餐桌上乱飘。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布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压在一本杂志下面,只露出一角。 那不是他的东西。 家里所有的笔记本他都认得。 这种款式和颜色,他从未见过。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念头浮现:林闵放这里的。 故意放在他一定会看到的地方。 就像昨晚,他偶然发现了书房里的秘密一样。 序知闲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他伸出手,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从杂志下抽了出来。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触手是微凉的布面质感。 他抬头看了林闵一眼。 林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神深处那强行镇定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序知闲翻开了笔记本。 映入眼帘的是林闵的字迹,比现在更青涩一些,时间大概能追溯到很多年前。 内容出乎意料地……平常。 记录的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开销,书单,偶尔几句对天气或者食物的简短抱怨,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的规整。 他快速翻了几页,直到某一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日期是模糊的,纸张有被水渍晕染后又干涸的褶皱,上面的字迹凌乱用力,甚至有些笔画穿透了纸背,与前面规整的记录截然不同。 序知闲的手指停在了这本日记上。 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林闵这是什么意思…… 他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直视着林闵。 林闵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苍白褪去,染上了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慌乱地闪烁,不敢与序知闲对视。 “这是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特意放在这里,想让我看的?” 林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甜汤,声音低得像耳语:“……是。” “为什么?” 序知闲追问,那股压抑了一早上的寒意和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昨晚我去书房,你知道了?所以你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你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不是……”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那强装的平静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和哀求,“小宝,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 序知闲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觉得你偷看了我的日记,所以想着公平,把你的日记也摆在我面前……” “谁稀罕!”序知闲第一次这么崩溃地怒吼,“林闵,谁他爹稀罕!我说我要看你的日记了吗?我说这样就扯平了吗?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闵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慌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想给你看……”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不是扯平……我只是想道歉……” “道歉什么?”序知闲也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道歉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日记……给我的日记做批注……还是……” 他举起那本日记,指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你其实压根没那么在意我……” “不……不是……” 林闵想伸手去抓序知闲的手,“我一直……一直都在意你……” “在意我?” 序知闲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在意我所以像研究案例一样分析我的每句话?在意我所以不和我说实话,把所有东西隐瞒?!” 林闵的脸色煞白,急切地辩解,“不是……批注那个东西只是……” 序知闲后退一步,仿佛被这句话烫到,随即嗤笑了一声,“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以在研究我的喜好?” 他哽住了,偏头,继续控诉,“我们一起生活了最少十一年,难道……你还需要通过我的日记了解我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够了解你,想让我通过你的日记了解你……”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话语惊慌失措的男人,心头所有的情绪此刻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垮了。 “这不对,林闵……这不对……” 序知闲摇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样不对。我们别吵了……别吵了。” 他转身,不再看林闵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快步走向卧室。 “小宝!” 林闵下意识追过去,“你要去哪?你别……别走……”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和必需品。 林闵僵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序知闲转身要去寻找领带时,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颤抖: “……别走。” 序知闲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林闵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 他死死抠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几个字: “……我走。”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林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把这些带给你。这个家……是你的。我走。” 说完,他松开抠着门框的手,那手无力地垂落,微微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慢慢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过僵立的序知闲,走向玄关。 他的背影单薄得可怜,肩膀垮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序知闲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林闵走到玄关弯下腰,沉默地换鞋。 客厅里,早餐的甜香还没有散尽,菠萝汁在玻璃杯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那锅酒酿圆子早已停止了咕嘟,凉透了。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林闵换好了鞋,直起身,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想回头,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外面楼道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勾勒出他即将离去的轮廓。 序知闲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他真的要走了。 弹幕一瞬间全部涌出来: 【攻和受终于可以放心地谈恋爱了[欢呼][欢呼][欢呼]】 【但是受看起来好像无心恋爱吧[对手指]】 【感觉两个人的矛盾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刚好是攻趁虚而入的机会[撒花]】 序知闲的眼神迅速扫视着所有弹幕,弹幕的内容不像昨天一样,在讨论关于前夫哥的内容…… 反而和很久之前一样,只有攻和受的内容。 难道……他看到的弹幕……其实一直都是不完整的?! 他只能看到关于攻和受的弹幕…… 可是,为什么昨天偏偏让他看到了关于前夫哥的弹幕…… 不,不对。 这不是最重要的。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林闵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背脊绷得更直了。 “把门关上。” 序知闲说,声音不大,“回来。” 林闵的背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身来,眼睛红肿。 “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说,回来。” 序知闲重复道。 他朝着林闵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脚步稳定,目光笔直地望进林闵惊慌失措的眼底。 他在林闵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然后,序知闲伸出手,不是推开,也不是拉扯,而是轻轻地却坚定地,覆上了林闵依旧搭在冰凉门把上的那只手。 林闵像是被烫到,手指一缩,却被序知闲更用力地握住。 “林闵……你要是走了,我也要走……” 序知闲眼神坚定地说。 “小宝……”林闵缓慢回头,脊背依旧崩得笔直,“别走……” “为什么?” 序知闲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小半步,那股压抑着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不再是单纯的挽留,而是带着质问的疼痛,“林闵,你为什么觉得你走了,问题就解决了?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会痛苦,就像……你不在乎我是不是愿意看你的日记一样?” 林闵猛地一颤,绷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一瞬间,肩膀难以抑制地塌陷下去几分。 “不是……我在乎……” 他摇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序知闲的声音也哽住了,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走了,我不会好过。我会一直找你,我会担心得要死,我会觉得……是不是我逼走了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深吸一口气,逼回更多的泪水,目光紧紧锁住林闵:“林闵,我们在一起十一年了。十一年!不是十一个月,不是十一天!” “你以为我们的关系是什么?你想走就走,想离开就离开……” “我没有……” 林闵试图辩解,却在序知闲灼热的目光下说不出口。 “你有!” 序知闲斩钉截铁,“你现在就在这么做!你觉得你走了,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我就干净了,就轻松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不想伤害你……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 林闵那句“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像一把钢针,狠狠扎进序知闲的心口,比之前所有的争吵都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序知闲所有激烈挽留的话语,所有试图点燃对方的努力,都在林闵这句低哑的认命中,失去了着力点。 林闵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序知闲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序知闲心脏骤缩。 那里面有愧疚,有不舍,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对不起,小宝。” 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决绝地转过头,不再看序知闲瞬间惨白的脸和涌出的泪水,一步,迈出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缓缓地沉重地合拢。 “咔哒——” 这个声音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无限放大,最终变成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序知闲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林闵手腕皮肤最后一点微凉的触感,但那温度正在飞速消逝。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把他熟悉的一切隔绝在外的门板,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 林闵真的走了。 这个认知像迟来的海啸,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心脏那处被攥紧的剧痛猛然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他腿一软,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空荡。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荡,瞬间吞噬了这个不久前还充满烟火气和争吵声的空间。 早餐的甜香变成了令人反胃的甜腻,阳光照着地板上林闵换鞋时留下的一点点看不真切的灰尘痕迹,照着餐桌上那本摊开的引发一切的深蓝色日记,照着那两碗早已凉透无人再动的酒酿圆子。 序知闲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音节在胸腔里拉扯。 弹幕还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飘过,那些带着轻松吃瓜意味的文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荒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支持受找下一个[气愤]】 【这段感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欢呼][欢呼][欢呼]】 他猛地抬起头,胡乱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死死瞪着那些飘忽的文字。 视野模糊,那些冰冷又轻佻的句子却清晰得灼人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着他此刻血淋淋的伤口打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告一段落? 下一任? 他们根本不懂!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呕吐的恶心感,与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混合在一起,让序知闲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弹幕依然顽固地飘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滚……滚开……” 他对着空气嘶声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想再看这空荡得令人发疯的客厅,不想再看餐桌上那刺眼的一切。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卧室里,床铺凌乱,林闵那一侧的枕头凹陷着,还残留着他身体的形状。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他常用的极淡的沐浴露味道。 序知闲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那个枕头,哭到浑身发抖。 这一次,眼泪终于毫无阻碍地汹涌而出。 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崩溃的嚎啕。 他死死抓着枕套,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身体蜷缩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真走了? 弹幕又开始飘过: 【哭得好伤心[心疼]】 【早点认清现实也好[叹气]】 【下一个更乖[狗头]】 “闭嘴!!!”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声音破碎而凄厉,“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滚!都给我滚!” 他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个抱枕,狠狠砸向墙壁。 抱枕软绵绵地落下,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反而衬得他的愤怒和痛苦更加无力可笑。 他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和心脏沉闷而持续的抽痛。 时间在死寂和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流逝。 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挪到了另一侧,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泪痕交错,干涸紧绷。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逐渐模糊的纹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迟钝的疲惫和疼痛。 林闵走了。 【怎么感觉受好像能看到我们……】 【攻怎么还不来安慰受[着急]】 攻…… 对,攻不是林闵…… 攻是谁…… 攻是……秦屿?! 怪不得之前他以为弹幕有的话说的不正确,原来是因为他认错了人…… 攻不是林闵…… 但他是真正的受。 所以……前夫哥真的是林闵…… 林闵只是他的前夫吗? 那怎么办? 林闵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个时候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两个人成天待在一起都有这么多误会,这么多不如意,要是两个人不待在一起,每天有一点独处时间的话可怎么办呀? 要我说,问题解决很简单,两个人抱着,然后哭着说喜欢对方,离了对方活不了,哭到对方心软不就行了。 第37章 棋盘棋子 “不……” 序知闲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他可以接受和林闵同样是一本书里相配的角色,同样是弹幕口中虚拟的人物,但他无法接受, 在这个世界里, 他和林闵不是一对。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和林闵不是一对…… 凭什么林闵之后不喜欢他了…… 凭什么他之后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林闵……林闵……”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个名字, 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不再是崩溃的嚎啕, 只是低低啜泣。 他该怎么办? 去找秦屿? 不, 绝对不可能。 秦屿看起来对弹幕的存在也是一无所知。 而且,秦屿是弹幕口中的攻,可能还是阻碍。 去找林闵? 可是去哪里找? 林闵会去哪里? 他那个状态……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抽紧。 林闵没有去的地方。 林闵只有这个家。 都怪他…… 序知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眼尾发红,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他必须找到林闵,必须确认他安全。 他踉跄着走出卧室,那本深蓝色日记还摊在餐桌上,序知闲的目光扫过它, 心头刺痛, 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他走到玄关,想换鞋出去,却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家居拖鞋。 他弯下腰,手碰到鞋柜时,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林闵的手机。 林闵走得太急,连手机都忘了带。 序知闲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手机,他更难找到林闵了。 他拿起那只熟悉的手机,屏幕漆黑,需要密码。 手指微微颤抖, 这几年他第一次,尝试看看林闵的手机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他试着用林闵的生日,用他们相遇的日子,用各种可能的数字组合,都解不开。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手机。 他会去哪里? 孤儿院? 不可能。 朋友? 林闵几乎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酒店?他可能身上都没带多少钱,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没有带。 来不及想更多,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套上外套,甚至来不及换鞋,就冲出了家门。 幸好昨晚没有和林闵吵得太凶。 幸好林闵是吃完早饭才离开的。 林闵去哪里了? 到底去哪里了? 他根本不知道林闵能去哪里呀?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翻找着通讯录,寥寥几个林闵可能联系的人,他挨个打过去,用尽量平稳却掩不住颤抖的声音询问。 完了。 完了。 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没有见过,很久没有联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序知闲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眼睛又痛又干涩,视线模糊。 林闵从来不会离家出走。 以前……以前林闵都是耍耍脾气,让他哄一哄。 从来不会和他真的生气的。 他记得在很久之前,林闵也是因为吃醋嘴上说着要离家出走,但最后,滚回了被窝。 那大概是他刚工作没多久,单位有个新来的同事对他表现出过分热情,总约他吃饭讨论项目。 林闵嘴上不说什么,但暗戳戳找了好几次那人。 之后那人倒是不找他吃饭了,但是林闵又开始烦他了。 每天缠在他身边,问他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人喜欢他怎么办。 和他撒娇,然后抱着他不松手,仿佛生怕把他放开他就跑掉了。 序知闲当时觉得好笑又心疼,解释清楚只是工作往来后,林闵虽然还是不怎么开心,但眼睛里的阴霾散去了。 那时候的林闵,别扭,小心眼,但所有的情绪都摊在面上。 像一只咬着他衣袖的狐狸,用毛茸茸的尾巴吸引他的注意力还不够,偏偏还呜呜地假哭,发誓一定要得到他的心疼才罢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闵不再这样了? 是从今年林闵不得不忙碌的赶稿开始,还是更早之前……林闵开始不那么喜欢新发色…… 序知闲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街灯杆,胃里一阵翻搅。 “都怪我……” 他低声呢喃。 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他口不择言,林闵或许不会走。 他该去哪里找他? 各种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林闵蜷缩在某个寒冷的角落发抖。 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或者…… “不会的……” 序知闲猛地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想象。 林闵会没事的。 “序知闲……” 有一道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和惊讶。 序知闲身体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大概五六米的距离,站着一个穿着深咖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纸袋,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看到那张温文尔雅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脸,序知闲混沌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个人的名字——苏季远。 心猛地一沉。 苏季远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是巧合,还是…… “真的是你?” 苏季远上前两步,目光在序知闲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你怎么弄成这样?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林闵呢?” 听到林闵的名字从苏季远口中吐出,序知闲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弹幕的干扰,林闵的怀疑,都让他对苏季远的出现充满了不安和抗拒。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找林闵。” “林闵?” 苏季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吵架了?他……不见了?”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苏季远见状,把从便利店买来的暖宝宝塞进序知闲怀里。 序知闲想躲开,却因为脑袋一瞬间的发懵没有及时躲开。 “谢谢,不用……” 他反应过来,摆手。 “别动。” 苏季远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你想冻病吗?林闵知道了会更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去我车上暖和一下,或者……在附近?我们好好说说,林闵到底怎么了?也许我能帮上忙。” “帮忙?” 序知闲抬起红肿的眼,看向苏季远。 苏季远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似乎真心在为他和林闵考虑。 可是,序知闲舔了舔唇。 林闵怀疑过苏季远…… 弹幕呢? 弹幕会怎么看待这一幕? 弹幕果然开始骚动: 【哦豁[拍手]情敌登场[搓手手]】 【初恋这时候出现也太巧了吧?[怀疑]】 【受看起来好可怜[星星眼]】 “不……不用了。” 序知闲猛地摇头,像要甩掉那些烦人的弹幕和内心的混乱,他试图将大衣还给苏季远,“我自己找就行。不麻烦你。” 苏季远却没有接,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复杂:“序知闲,别逞强。你这样满大街乱找,能找到林闵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知道你担心林闵。但找人也要讲方法。林闵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些。他如果真的有心躲起来,或者状态不对,你这样盲目找是没用的。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他可能去的地方,对不对?” 他的话有理有据,态度诚恳,甚至主动提及对林闵的了解,试图打消序知闲的戒心。 序知闲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 苏季远这个人……真是和秦屿一样卑鄙呀。 故意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故意说自己和林闵之前的关系不错。 故意……故意在楼下等着他…… 他停顿了几秒,目光死死锁住苏季远那张温雅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疑的脸,“林闵刚才下来,你看到了吧……” 苏季远脸上的温和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很快被温柔覆盖。 他微微蹙眉,似乎很关切的样子:“刚才?我……我没注意。我是刚从便利店回来,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反应几乎无懈可击,那瞬间的僵硬快得像是错觉,这种坦荡的关切也挑不出毛病。 可序知闲此刻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他放大。 “错觉?”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苏季远,你别装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刚好出现?还刚好带着暖宝宝?还刚好知道我和林闵吵架了,他不见了?” 序知闲从来都是温和的,甚至微微有些怯懦,他从来不会和人这么说话。 苏季远眯眼,回忆着资料里说的这段话。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序知闲会用这种语气这样说话……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亮得吓人:“你早就知道林闵会离开,对不对? 或者……你甚至希望他离开?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就等着我像现在这样跑出来乱找,然后你适时出现,扮演知心好友,甚至……趁虚而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苏季远的脸色却是终于微微变了。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种纯粹的担忧,眉头深深皱起,眼神复杂地看着序知闲。 “序知闲,” 苏季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和林闵……是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承认,我对你一直……很欣赏,也很关心。但我不至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更多的是担心,为你也为林闵。”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觉得我的出现让你不舒服,我可以立刻离开。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看到林闵。我也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愠怒。 若是平时,序知闲或许会为自己的莽撞到歉疚。 但此刻,他无比坚信苏季远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你的目的,” 序知闲冷冷地打断他,将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散发热度的暖宝宝拿出来,递还给苏季远,“你的目的不简单吧,不是想让林闵当你男朋友。” “或许……和秦屿有关?” 吐出最近几个字,序知闲冷静地看着苏季远。 苏季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伪装的温度。那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几分阴鸷所取代。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关切表情寸寸碎裂,像被打碎的精致瓷器面具。 “秦屿……” 苏季远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柔和,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序知闲。” 他承认了。 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近乎默认的话,以及态度的骤然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 序知闲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没有猜中秘密的得意,只有更深的寒意和荒谬感。果然……这些人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情感纠葛。 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联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绷而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直视着苏季远,“林闵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好好写他的东西,过他的日子!” 苏季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序知闲,有风吹过,卷起他大衣的衣角,也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好好过日子?” 苏季远的声音很轻,却狠狠扎向序知闲的心脏,“序知闲,你太天真了。或者说,林闵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和林闵确实是普通人,但你们偏偏认识秦屿……”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让序知闲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秦屿是秦家继承人你应该不知道吧……也对,他怎么可能告诉你,秦屿那个病秧子大哥快死了,只剩下他一个独苗,他要是想和你在一起,可不容易……所以,你当然不能以有夫之夫的身份出现……” “而我的目的,就更简单了……” 他缓缓道,“我需要为林家输送一个人质,你的林闵就刚好适合呢……” “人质?”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们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物品?一个实验品?还是你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随你怎么理解。” 苏季远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冷漠,“序知闲,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更不在乎林闵什么态度,我之所以选择林闵是因为他熟悉林家人,能确保自己在我的计划成功那天不被折磨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序知闲狼狈却坚定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类似惋惜的意味:“你不知道吧……资助林闵的那个人……就是林家人……” 他微微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在划清界限,“暖宝宝,留着吧。你需要它。” 说完这句话,苏季远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序知闲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林闵…… 林闵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一直背负着这样的阴影和算计? 那个控制他的监护人,是林家人? 而苏季远,竟然想把林闵当作人质送回去? 秦屿……秦屿接近他也是别有目的?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混合着对林闵深入骨髓的心疼,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炸开。 他死死盯着苏季远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迟疑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站住!” 序知闲的声音不是之前的颤抖和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之前从未袒露的狠厉。 苏季远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完全停下。 就在这一瞬,序知闲猛地冲上前,不是去拉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苏季远的后背。 苏季远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便利店纸袋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他迅速稳住身形,转过身,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消失,只剩下惊愕和逐渐升起的怒火:“序知闲!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序知闲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一步一步逼近苏季远,“凭什么那么对待林闵!你们有什么资格!” 他猛地挥拳,朝着苏季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砸去。 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因为脱力而有些歪斜,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恨意。 苏季远显然没料到序知闲会真的动手,而且这么直接粗暴。 他侧身躲开这一拳,但序知闲的拳头还是擦过了他的颧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苏季远眼神一变,反手扣住序知闲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语气冰冷:“你想跟我动手?序知闲,你一个被林闵保护得那么好的人会打架吗?” 序知闲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不管不顾,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挠上去,甚至抬脚去踹。 “放开我!混蛋!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 他嘶吼着,挣扎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了出来。 苏季远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轻易地格挡开序知闲杂乱无章的攻击,几次反制都让序知闲痛得闷哼。 但他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下重手,只是试图控制住序知闲。 两人在寂静的小巷里拉扯扭打,更多时候是序知闲只凭着一腔怒火乱打乱踢,苏季远也无心纠缠,只是防守。 “够了!” 苏季远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喝一声,一个巧劲将序知闲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序知闲后背撞地,疼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苏季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乱,大衣凌乱,颈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那张总是温雅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脖颈,看到血迹,眼神更加冰冷。 “序知闲,” 苏季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反正你和林闵不可能了,你之后会和秦屿在一起,你现在爱怎么样怎么样……” 序知闲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服渗透进来,浑身疼痛,尤其是手腕和后背。 “不可能……”序知闲喘息着,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不可能抛下我……”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因为疼痛和脱力而颤抖不止。 苏季远看着他狼狈不堪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最终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大衣领口,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序知闲独自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仰望着城市上空那个模糊的,发着光的太阳轮廓。 呼出一口气,眼眶里的湿意终于被压制住,他艰难地坐起身,扶着旁边的路灯杆,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是……林闵还没有找到…… 早知道他就不和苏季远搭话了。 被林闵看到身上的伤,林闵肯定很难过。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他不敢再耽搁,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先把伤处理好,之后去找林闵。 不能再耽搁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过寂静的街道。 内心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视线里。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属于他们的窗户。 平时窗台上摆着几盆漂亮的仙人球,林闵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勉强让自己养的石头大军陪着仙人球晒太阳。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因为林闵还没有收拾今天的窗台。 他加快了些脚步,走进楼道。 因为一直在胡思乱想,他甚至没有做电梯,只是走着安全通道。 等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自己家的上一层。 叹了一口气,序知闲咬紧牙关。 到了安全通道出口,他停下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仿佛拽着一点什么。 他伸出手,准备去掏钥匙。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口袋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从家门口传来的。 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压抑,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序知闲屏住了呼吸,浑身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侧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两侧的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门边墙壁与鞋柜形成的狭窄夹角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林闵。 他果然回来了。 他没有进门,甚至没有试图开门。 他就那样抱着膝盖,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头低低地垂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片苍白的后颈。 单薄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空荡,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闵外出的时候没有穿外套! 序知闲一拍大腿。 他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林闵动了。 序知闲掐住掌心,认真盯着。 而林闵正侧耳倾听着门内的动静。 小心翼翼,甚至连转头都只是小幅度的。 他在听什么? 听屋里有没有声音? 还是,在确认这个家是否还容得下他? 这个猜想让序知闲忍不住眼眶发酸。 林闵没有走远。 他无处可去。 他回来了,却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像个贼一样,躲在自家门口。 序知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看着林闵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酸又胀。 他想立刻冲过去,用力抱住他,告诉林闵—— “我回来了,没事了,我们回家”。 可是,身上打架留下的狼狈和疼痛,狠狠地提醒着他刚才那不应该被林闵知晓的痛苦。 他该怎么做? 直接出现,会不会吓到他? 或者,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就在序知闲心乱如麻的时候,或许是感觉到了门内过于长久的寂静,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蜷缩在角落里的林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点迟疑,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投向安全通道,然后,一点点地,转向了序知闲站立的方向。 四目相对。 在昏暗楼道灯光的映照下,序知闲清楚地看到了林闵脸上瞬间冻结的表情。 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因为惊愕和难以置信而收缩,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寒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 两个人之间隔着明明不过几步。 林闵却眯了眯眼,似乎没看清楚安全通道的那个人是谁。 序知闲看了看自己周围白天依旧灯火通明的安全通道,也眯眼。 林闵又心虚了—— 作者有话说:每次遇到林闵的事情,序知闲的智商和情商开始占领高地,呈现压倒性胜利。 好搞笑呀,另外两个人都在家族内斗,为了身份地位无所不用其极,林闵序知闲两个人还在玛卡巴卡地谈恋爱,幼稚地吵架。 这就是普通人误入豪门家族内斗的下场[捂脸笑哭] 第38章 情绪爆发 林闵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略显狼狈的轮廓,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但那身形,那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 几乎要撞破胸膛。 是他吗? 是小宝吗? 可是, 为什么他站在安全通道那里不过来? 为什么他身上看起来……那么乱? 脸上好像还有……伤? 一股混合着恐惧和愧疚和剧烈心疼的情绪,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闵。 他想要立刻站起来, 扑过去确认, 却又被巨大的惶恐死死摁住心脏。 小宝似乎,看到了他这副躲在门口偷听的狼狈样子…… 小宝是不是更生气了? 他脸上的伤……是不是因为自己? 而序知闲看着林闵认出他后脸色骤然苍白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心虚而升起的复杂情绪, 很快被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不再犹豫,从安全通道口走进了楼道里。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靠近一步,林闵的身体就绷紧一分,头垂得更低, 几乎要把自己重新藏进臂弯里, 只从凌乱发丝的缝隙中,偷偷地望着他。 序知闲终于在他面前停下,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平视着林闵躲闪的眼睛。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林闵的狼狈。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衬得整个人更加憔悴。 序知闲的心揪紧了。 他伸出手, 不是去质问,也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握住林闵的指尖,指尖触到指尖,一片冰冷。 林闵像是被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在序知闲的触碰下僵住了。 林闵抬起眼,看着序知闲近在咫尺的脸,终于看清了他颧骨和嘴角的青紫,还有脸上沾染的灰尘和细微划痕。 终于,他也看清了他眼中那深沉的,只有心疼的情绪。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哽咽,“你……你的脸……怎么了?” 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仿佛怕弄疼他。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序知闲轻描淡写地略过,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呢?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吗?”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责备,仿佛林闵只是忘了带钥匙,被不小心锁在门外一样。 不能吵架。 不能吵架。 林闵摇头,语无伦次:“我害怕……害怕你也跑出去……” 序知闲伸出手臂,把浑身冰冷颤抖的林闵轻轻揽进了怀里。 林闵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彻底软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服。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序知闲的衣领,也灼烧着他的皮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林闵压抑的哭声和序知闲低低的安抚声。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后背和手腕的疼痛,试着扶林闵站起来。 林闵或许因为一直蜷缩在门口,加上情绪不稳定,身体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序知闲咬咬牙,半扶半抱地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站稳,然后摸索着掏出钥匙。 咔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序知闲推开门,揽着林闵,迈进了熟悉的空间。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本就敞亮的客厅更加明亮。 餐桌上摊开的深蓝色日记本旁,那碗早已凉透的甜汤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复杂气息。 序知闲反手关上门,转过身,想帮林闵换鞋,却发现林闵依旧靠在他身上,头低垂着,身体软绵绵的,似乎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闵?” 序知闲轻声唤他,抬手想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看看他的脸。 就在这时,靠在他身上的林闵,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下滑去,重量瞬间完全压在了序知闲揽着他的手臂上。 “林闵——” 序知闲连忙收紧手臂,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住他。 林闵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靠在他的臂弯里,眼睛紧闭着,脸色是褪去所有血色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只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微微颤动着。 林闵……晕过去了! 他晕过去了! “林闵!林闵!你醒醒!”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摇晃着怀里的人,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反应。 是饿晕了吗? 序知闲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像呀,林闵走之前不是喝了甜汤吗? “不行……不能晕在这里……” 序知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环顾四周,玄关太窄,地上太凉。他咬紧牙关,扶起林闵。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自己背上的伤,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也跟着栽倒。 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踉跄着,几乎是拖着脚步,将林闵抱进了客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 林闵依旧毫无知觉地躺着,身体软得不像话,脸色白得吓人。 序知闲跪在沙发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去摸他的颈动脉。 呼吸微弱但还有,脉搏跳动得很快很乱,但至少还在跳。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他飞快地起身,冲进卧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林闵身上,又将他的脚也裹好。 然后他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蜂蜜罐,舀了一大勺蜂蜜搅进去。 回到沙发边,他试着扶起林闵一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唤他:“林闵,醒醒,喝点蜂蜜水……林闵……” 林闵的头无力地歪在他肩头,对呼唤毫无反应。序知闲小心地将温热的蜂蜜水凑到他唇边,试图喂进去一点。 序知闲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这样不行。 他放下水杯,再次去探林闵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不是普通的昏倒,这是发烧。 林闵每次发烧感冒时情绪都不太对,肯定是要闹一通的。 他刚才怎么没有发觉林闵是因为生病才发脾气的…… 混蛋…… 序知闲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必须先让林闵退烧。 他再次起身,冲进浴室,拧了条凉毛巾,轻轻敷在林闵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昏迷中的林闵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 “没事,没事,敷一下就不那么烫了。”序知闲柔声安抚着,尽管知道昏迷的人可能听不见。 他小心地解开林闵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又将他裹紧的被子稍微松了松,但确保手脚依然保暖。 他想起家里似乎还有退烧药,连忙去翻药箱。 幸运的是,找到了半盒没过期的退烧药和感冒药。他按照说明书倒了温水,准备喂药。 回到沙发边,序知闲轻轻托起林闵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试图唤醒他:“林闵,林闵,醒一下,把药吃了再睡,好不好?” 林闵眼皮颤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不过他似乎认出了序知闲,嘴唇动了动,含糊叫唤:“小宝……难受……” “吃了药就好了,”序知闲心疼得不行,小心地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又送上温水,“来,张嘴,把药咽下去。” 林闵烧得迷迷糊糊,却对序知闲有着本能的信任,他勉强配合地张开嘴,将药片含住,就着序知闲的手喝了几口水,费力地吞咽下去。 序知闲不敢放松,继续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 他又喂林闵喝了些温水,然后让他平躺在沙发上,盖好被子,只露出敷着毛巾的额头。 忙完这一切,序知闲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背上的伤和手腕的疼痛更加清晰地传来。 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守着林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和担忧中缓慢流逝。 序知闲隔一会儿就给林闵换一次毛巾,探探他的体温。 退烧药似乎开始起效了,林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 也许是药力作用,也许是身体实在撑到了极限,林闵陷入了昏睡。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呢喃。 序知闲听不清,凑近去听。 “对不起……小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轻微的嗡嗡声,和林闵时而平稳时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前夫哥怎么发烧了[惊讶]】 【没用的东西,离家出走没成功还发烧了[鄙视]】 【这是前夫哥的计策[眨眼睛]前夫哥比起攻来说小心机也不遑多让呀[叹气]】 弹幕在胡说什么? 林闵是真的发烧了! 【刚才受和攻初恋打架你们看到了吗[惊讶]简直不可置信[张大嘴巴]】 【这个剧情进展怎么这么奇怪[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的额头终于不再那么烫手,序知闲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依旧握着林闵的手,靠在沙发边。 对,给自己上药。 不然林闵醒来看到他受伤又要闹了。 序知闲找了半天,终于在林闵的书房里找到了急救箱。 实在是因为平时他生病或者磕了一点碰了一点都是林闵负责,所以我实在不清楚位置。 【无奖竞猜攻刚才和前夫哥到底说了什么[眯眼]】 【挑衅呗[笑嘻嘻]攻每天就这么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嬉皮笑脸挑衅[笑嘻嘻]】 序知闲心底一颤,拿着急救箱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冰冷的金属箱体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寒意。 秦屿和苏季远轮流给他们两个上眼药…… 真是卑鄙!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用力甩了甩头。 林闵还在发烧昏睡,他自己也一身伤。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伤口,然后好好照顾林闵。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脸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颧骨和嘴角的颜色最深,沾着已经干涸的些许灰尘和血迹。 撩起衣服下摆,后背和腰侧有几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是刚才被苏季远摔在地上撞的。 手腕上也有被用力捏握后留下的红痕。 确实狼狈。 他叹了口气,打开急救箱,找出碘伏,棉签和药膏。 处理脸上的伤口时还算顺利,只是棉签触碰伤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吸气。 轮到后背时,他艰难地反手涂抹药膏,动作笨拙,好几次因为牵动伤处而疼得龇牙咧嘴,药膏也涂得歪歪扭扭。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连续几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序知闲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手指不小心按到一片青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蓄积的因为疼痛和委屈的生理性泪水差点滚落。 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却抹了一手湿润。 烦死了。 烦死了。 都怪林闵……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连上个药都这么狼狈艰难。 他好疼啊。 嗡嗡的震动声还在继续,像是不甘心的催促。 序知闲放下药膏,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 秦屿。 【小序,有时间聊聊吗?】 【前几天工作事务交接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刚才我见到林闵了,他心情不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短短三行字,序知闲的神经瞬间紧绷。 刚才我见到林闵了。 秦屿见到林闵了? 什么时候? 在哪里? 林闵刚才出去的那段时间吗? 他们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对林闵说了什么? 序知闲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想立刻质问秦屿,让他离林闵远一点,让他们都远一点。 凭什么? 他只想和林闵在一起,他不想和其他人有联系,也不想和其他人发展什么。 【你和林闵说了什么?】 序知闲眯眼,最终还是打下这句话。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序知闲的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简短的话,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秦屿没有立刻回复。 这种沉默的等待,显得格外煎熬。 序知闲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林闵沉睡的脸上来回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秦屿的回复来了。 只有一句话。 【没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聊了两句,劝他回家。别多想,好好照顾他。】 不承认。 在说谎。 序知闲盯着那句话,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没说什么? 劝他回家? 鬼才信。 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再次扣在茶几上。这一次,动作更重,发出沉闷的响声。 似乎是气不过。 序知闲又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不再打字,直接点开了语音输入的按钮。 “秦屿,” 他的声音嘶哑,因为压抑着强烈的情绪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喘了口气,语速加快,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林闵他是什么状态出去的,我比你清楚!你敢说你没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点击发送键的瞬间,序知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整个人瘫靠在沙发边缘。 脸颊因为激动而发热,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阵钝痛,手腕也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 “你是不是和他说我不喜欢他了?!你是不是知道苏季远来找我了?” 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毯上,屏幕朝上,没有再亮起。 秦屿会怎么回应? 是继续维持风度,还是被激怒? 序知闲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知道。 他只觉得累。 【呜呜[哭]受误会攻了?攻虽然确实会主动挑事,但心肠不坏呀[抹眼泪]】 【攻初恋的戏份这么多吗?怎么还让攻和受误会这么久[皱眉]】 经过弹幕这一提醒,序知闲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呀,怎么哪儿都有苏季远? 弹幕之前不是说,苏季远只有推动一小段剧情的作品,之后大概不会出现了吗? 为什么这几天苏季远好像鬼影一样一直挑拨他和林闵…… 【到底谁知道这个结局具体是什么样的?只说是换攻HE,没说具体这么个HE法呀[抓狂]】 【还没到结局呢?只知道受和前夫哥一年后离婚,之后会和攻在一起[叹气]】 又是离婚。 又是离婚,弹幕每天都在提醒他林闵一定会和他离婚。 之前怎么没发现弹幕这么烦人。 之前一直以为弹幕说林闵很爱他。 烧点水吧。 林闵一会儿肯定要喝水。 他转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 林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微微侧着头,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在厨房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当序知闲抬眼看过去时,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狠狠撞在对方心上。 林闵的眼神依旧虚弱,但里面除了依恋,似乎还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看到了序知闲脸上凝重的表情,看到了他站在阳台接电话的举动。 序知闲心里一紧,连忙调整表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手去试林闵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 林闵任由他试探,目光却依旧胶着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刚才听到你在说话……” 序知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递到他唇边:“一个工作上的电话,没什么。来,再喝点水。” 他避开了林闵的问题。 这种事情等一会儿再说。 林闵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眼神却并未移开,里面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抓住了序知闲的手腕,指尖冰凉。 “小宝……” 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浓重的依赖,“你受伤了,我去拿急救箱……” 林闵抬眼,弹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眸: 【受刚才其实是在和攻发消息哦[微笑]】 【前夫哥不会被气死吧,本来就生病了[害怕]】—— 作者有话说:恋爱脑就是这样,脑子里只有恋爱,只有爱情,只有爱人,为数不多的智商全部用在了猜想分析爱人行为上了。一个特别害怕在公众场合吵架,大声说话的人,和苏季远打架,哈哈。说实话,太惨了,儿啊,你不要担心,我们只吃感情的苦,不吃生活的苦啊。 最近更新有点慢,因为突然迷上了看青春疼痛电影,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流眼泪,加上我打字本来就有些慢,因为这篇文情感流,一直在刻意描写细节,可能写完一章会修改好几遍,导致效率很低 第39章 欲壑难填 嗡—— 林闵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尖锐的耳鸣和冰冷的刺痛填满。 高烧带来的迷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冰窟的清醒, 和从心脏深处炸开的裹挟着剧痛与酸涩的火焰。 攻……发消息…… 秦屿…… 小宝刚才不是在处理工作电话? 他……他在和秦屿发消息? 甚至可能是……在秦屿发来消息时, 走到厨房去回消息, 避开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噬咬着林闵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自己失魂落魄离开家时, 在另一条街的公园与秦屿偶遇的情景。 其实他不是想真的离家出门的。 他就是想先去冷静冷静。 如果……如果序知闲想见他, 他就……他才敢和序知闲说话…… 要是……要是序知闲真的不喜欢他了,他该怎么办? “林闵……”秦屿的声音突然传来,却让林闵瞬间绷紧了身体,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和小序闹别扭了?” 林闵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那笑容无懈可击,可林闵却从秦屿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本能地想逃,身体却因为寒冷和情绪低落而僵硬,抿紧嘴唇, 别开脸, 不想搭理秦屿。 秦屿和序知闲有工作往来,他知道。 但秦屿看序知闲的眼神,绝不正常。 秦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在旁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两个人在一起,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序知闲的性子……有时候是急了些,也直了些。 只是, 他最近工作压力好像挺大?有时候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解,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林闵心里。 秦屿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闵苍白的脸,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需要一点空间。” 林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需要一点空间…… 这句话应该他对秦屿说吧,每天缠着序知闲,他才更需要给序知闲空间吧。 秦屿看着他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眼中那抹挑衅更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有病吧……”林闵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秦屿那张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 不是疑问句,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秦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那抹挑衅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尴尬所取代。 他微微蹙眉:“林闵,你怎么这么说?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你,想劝劝你……” “担心我?” 林闵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秦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撑着冰冷的椅背,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你每天像个苍蝇一样围着序知闲转,打着工作的幌子,心里在盘算什么,你自己清楚!需要空间?这句话该我对你说!离他远一点!” 秦屿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眼神里的温度彻底降了下去,缓缓站起身。 “林闵,” 秦屿的声音不再刻意放柔,“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自知之明。你和序知闲在一起多久了?十一年?可你给过他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冰冷:“序知闲是个很好的人,他心软,念旧,所以一直容忍你,照顾你。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林闵。他也有累的时候。” “你闭嘴!” 林闵眯眼,也毫不示弱地起身,语调带着难得一见的怒火:“我和小宝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判!” “外人?” 秦屿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加深,似乎带着嘲弄和冰冷,“很快就不会是了,林闵。你以为你那些秘密能瞒多久?你以为你那种畸形的依赖和占有,真的是爱吗?序知闲值得更好的,更安稳的,能真正让他轻松快乐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眼中骤然涌起的巨大惊恐和动摇,语气放得更缓:“比如……苏季远?他和林家有关,对吧?他盯上你们了,是不是?林闵,你把序知闲搞成那副样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序知闲需要的,不应该是你这种伴侣。” 林闵嗤笑了一声,“他不需要我?难道需要你吗?” “那你可以问问他,你敢问吗?”秦屿歪头,也嗤笑了一声。 “秦屿,你都多大人了,像小孩一样抢来抢去……”林闵眯眼。 “抢?” 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个词很可笑,“感情的事,怎么能用抢呢?只是看谁更适合,谁更能让他幸福罢了。林闵,你好自为之吧。继续这样下去,不用我抢,你自己就会把他推开。”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惨白如纸的脸和愤怒的眼神,转身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恶意的对话,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偶遇闲聊。 好嚣张的小三。 林闵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秦屿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秦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断放大。 畸形的依赖…… 序知闲值得更好的…… 现在想来,秦屿那时哪里是什么偶遇和劝解? 分明是特意的挑衅! 而小宝…… 小宝竟然真的在和秦屿联系! “林闵……” 序知闲察觉到林闵情绪不对,出声安慰:“是不是难受,我自己已经擦了药了,不用担心我……” 突然那部被序知闲按住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电话…… 轻微的嗡嗡声打断了林闵的思考。 “小宝……”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是不是……秦屿的电话?” 序知闲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惊住了。 手腕上的刺痛传来,他看着林闵那双被嫉妒和恐惧刺红的眼睛,连忙解释:“林闵,确实是秦屿的电话……但我没打算接……” 恨意,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林闵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没事,接吧。” 林闵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他松开了握着序知闲手腕的手,目光死死锁住那不断震动的手机,“他怎么又打来了?应该是是工作电话吧?” 【笑死!前夫哥就这样装云淡风轻[捂嘴笑]】 【工~作~电~话~攻都打到家门口了,前夫哥还是如此不争气[嘻嘻]】 【要是争气,怎么可能被攻抢了老婆[嘻嘻]】 弹幕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狠狠砸向序知闲。 序知闲看着林闵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疼又慌。 手机还在不知死活地震动着,秦屿两个字执着地闪烁着,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嗡嗡的响着。 “林闵,你别这样……”序知闲试图去碰林闵的手,却被对方轻轻躲开。 “接啊。”林闵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我听听,是什么工作,值得他……一遍遍打过来。” 放心,我一定活剐了他。 电话震动停止了。 但下一秒,又固执地重新响起。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前夫哥这表情绝了[截图][截图]】 【哈哈哈急了急了,我爱看[拍手]】 【攻好执着,这是夺命连环call吧[偷笑]】 弹幕疯狂滚动,那些冰冷的调侃和期待,像针一样扎在序知闲的神经上。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又偷偷看了林闵一眼,拇指滑向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喂,秦总?” 序知闲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公式化的疏离。 大不了骂一顿秦屿! 早就该骂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屿温和带着关切的声音:“知闲,刚才发的方案你看了吗?我看已读没回复,有点担心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哦对了,你说林闵发烧了,他好些了吗?” 这句话听到林闵的耳中,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序知闲立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秦屿这是知道林闵在他身边,胡乱说话? 这样更显得他和秦屿之间不寻常了。 于是他迅速打断:“秦总,如果没其他紧急事情,我先挂了,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是林闵还不舒服吗?” 秦屿的声音透出恰到好处的担忧,“需要帮忙吗?我记得上次你说家里的退烧药好像没了,我这边有朋友开药店,可以马上送点过去。” “不用了。” 序知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谢谢秦总关心,我们自己能处理。再见。” 他几乎是仓惶地挂断了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弹幕还在不知死活地跳动: 【哇哦~攻好体贴哦,还惦记着送药呢~】 【对比一下,前夫哥好像只会生病添乱[摊手]】 序知闲不敢看弹幕,也不敢看林闵。 他放下手机,想去碰触那个僵立着的人影:“林闵,你听我说,一切都是误会……” 秦屿压根是在故意挑衅林闵…… 他什么时候和秦屿说过家里快没退烧药了? 他连家里药箱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宝……”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小宝不知道家里的退烧药在哪里……小宝不可能和他聊这种家常……” 序知闲一愣,林闵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预料中的疯狂质问,反而是悲哀的安慰。 “你……你知道?”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闵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仿佛用尽了力气。 高烧让他的思维时而混沌时而异常清晰,而刚才秦屿那句话,像一盆冰水,短暂地浇醒了他。 “他故意的……” 林闵的声音很低,带着灼烧后的沙哑,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用力,“他知道我在听……他在炫耀,也在……离间。” 他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努力聚焦在序知闲脸上:“小宝不会……不会和别人说这些。小宝最注重隐私了……” 序知闲鼻子一酸,巨大的后怕和庆幸席卷而来。他上前一步,这次没有再被躲开。 他伸手,轻轻靠在林闵怀里:“对,我不知道,我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林闵,你信我……” “我信……” 林闵闭上了眼,睫毛颤抖着,身体却微微向前,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序知闲微凉的脸颊,“我一直都信……我只是……好难受……”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只有全然的依赖和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 序知闲紧紧抱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软了下来,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 但林闵嘴里还在呢喃着:“小宝……是不是很疼……” 疼什么? 他身上的伤吗? 苏季远这个神经病! 序知闲很少骂人,但今天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序知闲走到窗边,叹了一口气,但他还是示意林闵先去睡觉。 林闵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颇有些委屈。 序知闲没管他。 林闵的病需要照顾,秦屿的纠缠需要解决,暗处可能存在的威胁更需要警惕。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事情发生。 要是…… 他抿了抿唇。 要是某一天,林闵突然毫无预兆地不见了怎么办?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略过秦屿的所有未读信息和来电,直接翻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他朝林闵晃了晃手机,又指了指书房,得到林闵的点头后走到离卧室最远的书房,关上门,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又略带意外的男声:“序知闲?” “是我。”序知闲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苏季远,这不是你本来的名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季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哦?看来序先生你是知道我是苏家的假少爷了?” 假少爷? 序知闲倒是真不知道。 他没心思关注富家大少爷们的身份。 随即,他似乎是被气笑了,揉了揉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我想说的是,你其实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沉默。 电话那头的沉默,稠密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几秒钟后,苏季远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又仿佛暗流汹涌,“序知闲……” “我在胡说?”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你觉得我能这么笃定地说出来,没有证据吗?” 他刻意用了证据这个词,带着试探,也带着压抑的怒火。 “让我来猜猜,我和林闵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你那个世界的一本小说,你只是无意进入这个世界,结果出不去了,是吗?” 苏季远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序知闲……你倒没有秦屿说的那么迟钝……” 他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不过你猜对又怎么样?” 这傲慢到极点的回答,反而让序知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至少,苏季远不喜欢林闵。 “也让我来猜猜,你现在是不是想,幸好我不喜欢林闵,对吗?”对方脸上似乎挂着笑意,但那笑意绝对是嘲讽,“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也只可能有这种想法了,所以你猜出这种消息请也不会有丝毫担心。” “呵呵,” 序知闲冷笑,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毕竟你刚才可是和我打架了,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打架……” 苏季远重复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掂量该透露多少,“你和林闵……难道能长久吗……”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久到序知闲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和他不会在一起。” 苏季远最终说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到无法让人忽略的波动,“没错,我听过那本书,书里你会和秦屿在一起,你和林闵不过是过去式。” 序知闲听得心脏发冷。 “呵,现在那本书根本没有完结,那本书的结局还有可能改变……” “改变?” 苏季远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滑稽,“序知闲,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故事已经写完了。” 什么……什么意思? 苏季远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我是从未来来的,故事的结局不可以改变……” 序知闲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将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抽离。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 “我说,在我到来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完结了。” 苏季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我看到的最后不可改变的结果。” “序知闲,你和林闵离婚了。就在不久之后。原因……或许有很多,秦屿的纠缠,彼此累积的疲惫,林闵始终无法摆脱的过去,还有……”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一些外力的推动。最终,你选择了秦屿。” “不可能!” 序知闲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 苏季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人是会变的,感情是会被消磨的。” “不可能……” 序知闲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卧室那边传来林闵模糊不安的呼喊声,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那是你看过的故事,不是我的现实!我现在就告诉你,苏季远,不管你看过什么狗屁结局,都不会发生!我绝不可能离开林闵,更不可能选秦屿!你想用这个来动摇我?做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确实呀,你要是知道林闵的结局,肯定也不会舍得离开他呀。” “什么结局?林闵的结局是什么?!” 序知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苏季远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林闵身上有伤,你知道吗?” 序知闲心头一颤,“……什么?” “呵。”苏季远短促地笑了一声,“很快,你会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那或许就是第一个关键点。”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林闵必须去林家,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放过他……” “另外,” 在序知闲再次爆发之前,苏季远补充道,“小心林闵。不是小心我,也不是小心秦屿。是小心……他。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毕竟是能在林家生存的人。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序知闲僵立在书房的昏暗光线里,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丢掉性命?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连忙回拨过去。 嘟嘟嘟…… 忙音。 序知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地毯上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又一遍遍回拨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次比一次更冰冷地宣告着拒绝。 苏季远切断了联系,丢下一颗炸弹后从容退场,只留下序知闲一个人在爆裂的余波中粉身碎骨。 丢掉性命…… 林闵必须去林家…… 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这几个词在序知闲脑子里疯狂冲撞,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恐惧。 什么伤? 什么关键点? 林家……到底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回去才能活命? 留下会怎样? 还有那句—— “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序知闲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些混乱恐怖的念头甩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但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焦灼味。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林闵可能还在里面昏睡,对一切一无所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序知闲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弹幕之前提及过苏季远的戏份应该很少,甚至之后都不会出现,但苏季远最近几乎如影随形,还和秦屿达成了某种合作。 苏季远不受弹幕影响,更不受剧情限制。 而且,苏季远刚才和他打架,很明显能看出苏季远是练家子,而且是从小就练。 可是,网上的资料显示苏季远体弱多病一直在国外疗伤。 姑且可以说的苏家不重视苏季远,他的资料都是错误的。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苏季远提前回国了,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 下意识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苏季远看到他的时候,眼眸里虽然和秦屿一样闪着关切的光芒,但他知道,那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利用。 序知闲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前夫哥可千万不能随便离开了[捂嘴]他要是再离开,恐怕用不了一年,攻和受已经结婚了[捂嘴]】 【受好像舍不得前夫哥,他只要装病不就好了,反正他已经受伤了[叹气]】 对呀。 序知闲一拍脑门。 他不是有分离焦虑吗?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得这种病,但是和林闵随便卖几句惨,林闵绝对心疼得不行。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装不记得呀。 反正林闵经常用这招—— 作者有话说:苏季远对序知闲:对方肯定了你的智商并踩了你的恋爱脑。 苏季远对林闵:对方肯定了你的恋爱脑并认可了你的心机。 苏季远对秦屿:对方恨毒了你并打算杀你。 其实真的很莫名其妙呀,我理解的恨海情天是因为得不到对方的爱而产生怨恨,产生恨意,为了得到对方确切说得出口的爱意而跪地求饶,头破血流,却又忍不住拿捏着对方的命门威胁对方爱他,一边跪地求爱一边给对方画地为牢,一边下跪哭泣一边掐着对方脖子的疯子。写序知闲林闵感情线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我的大纲都是这么写的,但是我写出的,是另一种,想要他们幸福。 他们之间的恨海情天是因为自己无法坦然幸福所以把爱抛下,又因为看到对方痛苦,所以只能拾起那份爱,但因为那份爱已经掉进了玻璃罐,玻璃罐掉在地上,已经碎掉了,所以只能在一堆碎玻璃渣里找爱。每个人都手疼,心疼。当两种疼痛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时,双倍痛苦会变为四倍,四十倍。但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同,明明是同样的痛苦,一个人以为蜷缩在角落就可以变好,一个人偏偏要大张旗鼓地拉着对方求安慰。所以,两个人的误会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 我为什么喜欢恨海情天呢?其实很难说清楚,我是一个感情很淡的人,说实话我没恨过什么人,可能更多是遗憾,想着不再见面就好。因为我是一个很擅长粉饰太平的人,如果再次见面只会踏上老路,我更多清楚发生矛盾只是因为性格不和,产生误会的原因就只是性格不和。所以我比较渴望强烈的情感,强烈到让我分析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产生这种感情,或者是原因太多当事人都捋不清楚的程度。我在心底把爱和恨,遗憾和爱惜划分得太过于明确。恨海情天对我这种人简直有着致命吸引力。 现在网上更多把家庭里的情感称为恨海情天,这又是另一种很带感的感情了。我的本能告诉我该爱你,可是因为你不太会爱人或者你根本不爱我,所以我只能痛苦,痛苦到麻木,痛苦到怨恨。可是没办法呀,我已经适应你的存在了。如果你死了,最先发疯的是我,最先痛苦的是我,最先痛哭的还是我,甚至最先记起你的好的人也是我。其实这种更倾向于怨恨的情感。恨上那个人需要无数个理由,但跟随着那无数个怨恨的理由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无数个放弃恨意的想法。放弃恨意的想法压过爱意时,很痛苦,但没有压过时,更痛苦。 [捂脸笑哭]怎么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如果我卡文的时候也这么能言善辩就好了[星星眼] 说起来,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并不算严格的爱恨交织吧,更多是阴暗的爱。之后刷到切片,配的是相信爱还是相信你呢这几句歌词,幼驯染简直太好吃了,亚米亚米。她们之间的感情更类似于我爱你可是你竟然不信任我,我那么保护你结果你还是推我出去挡刀,然后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自私与爱意并存。 第40章 分崩离析 卧室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序知闲立刻回神, 快步走回卧室。 林闵半靠在床头,咳得脸颊泛红,看到序知闲进来, 努力想平复呼吸。 余光瞥到序知闲的衣角闯入视野边缘, 林闵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 极其小心翼翼地看了序知闲一眼。 明显是害怕序知闲在书房偷偷谋划抛弃他。 “怎么样?还难受吗?” 序知闲坐到床边,自然地伸手去探他额头, 温度似乎比之前降了一点, 但仍是低烧。 林闵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摇了摇头, 声音还有些哑:“好多了……你呢?身上还疼吗?” 他没有问谁干的,显然也清楚不是秦屿就是苏季远。 而秦屿目前还处在追求阶段,那答案只能是苏季远。 看着林闵担忧的眼神,序知闲心底那点利用对方的念头又冒出来,让他喉咙发紧。 他移开视线,含糊道:“不疼了, 哪有那么娇气, 明明是你一直觉得我需要照顾,你看我现在不是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吗……” 看着林闵依旧担心的眼眸,他刻意表现出些许依赖,反握住林闵的手,“你别担心我,好好休息。” 林闵刚想说什么,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闵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按了免提。 他也不认识什么人,接起来也没什么。 “喂,林先生吗?我是序知闲的大学同学,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林闵有些意外,序知闲的大学同学怎么会给他打电话,“记得。有事吗?” “是这样的,知闲换号码了,那天同学聚会我们也没交换号码,因为你的电话没换,所以只能打给你了。前几天服务员打扫那天的包厢时,捡到个戒指,看着挺精致的,问过其他人了,都说不是他们的,我也就是问问是你或者知闲落下的吗?” 戒指? 林闵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戒指在手指上发出细碎的微光。 “不是我的,” 林闵解释道,“我问问知闲……” “好吧,”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如果不是你们两个的,就没有人认领这个戒指了……不过,这个戒指上有一小行刻痕……” 刻痕? 林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和序知闲那对戒指的内侧,确实有彼此名字的缩写刻痕。 “什么刻痕?” 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看不太清,好像是几个字母……z——iv——en……” 那人描述得模糊。 林闵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是序知闲的戒指。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冷的猜测浮上心头。 序知闲是不是……其实并不想再戴着这枚戒指了? 所以才“不小心”让它丢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 是不是因为……因为不喜欢他了…… “林闵?林闵?你还在听吗?” 那人在电话那头催促。 “……哦,在。” 林闵猛地回过神,声音干涩,“戒指……可能是序知闲的。麻烦你们了,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他匆匆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抬头看序知闲,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指,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序知闲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看到了林闵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低头。 咦…… 戒指呢? 真的不见了。 无名指上还有因为长时间佩戴戒指留下的淡淡的痕迹。 “林闵,” 序知闲伸出手,想去碰触他,“那戒指……” “你的戒指,”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怎么那么粗心,把戒指忘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宝……以后不要乱放戒指了,这种小东西很容易丢的……” 【前夫哥,你说你这样装疯卖傻真的可以留住受吗[嘲笑]】 【这句话简直震碎整个舔狗界[大惊失色]】 【其实这是顶级智斗[严肃]这样受肯定不忍心提出分手离婚了[点头]】 【攻的敌人挺强劲[看戏]】 序知闲在林闵这几句带着颤音却依旧体贴的话语里被扎了一下,心脏泛着密密麻麻地疼。 林闵在替他开脱。 这比直接的崩溃更让序知闲难受。 “我……” 序知闲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无法顺畅地说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序知闲伸出手,不是去碰林闵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林闵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尖摩挲着那枚依旧在林闵手指上闪着微光的戒指。 “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竟然……没发现不见了。” 林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序知闲握住的指尖冰凉。 弹幕好吵。 “……嗯。” 林闵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避开了序知闲的视线,“可能明天快递会到,我去取。” 他把手从序知闲掌心抽回,指尖划过序知闲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序知闲看着他故作平静却难掩僵硬的动作,心头那股翻腾的情绪沉淀下来。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似乎带着一丝犹豫,“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闵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是戒指的事,” 序知闲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否定,他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林闵颤抖的眼睫上,“是关于苏季远。” 听到这个名字,林闵终于抬起了眼,眸子里是未加掩饰的戒备。 “他不对劲,” 序知闲直视着林闵的眼睛,不给他躲避的机会,“非常不对劲。他好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害怕林闵接受不了,开始解释原因,“他行为一直都特别奇怪,一直围着我们两个转,还……还一直缠着你让你去林家……” 林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知道?” 其实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谨慎,偏偏在序知闲听来带上了一种责备。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又吸了吸鼻子,“他告诉我的,你还打算瞒我。” 林闵点了点头,眼神晦暗。 确实打算一直瞒着。 毕竟序知闲之后会和秦屿在一起。 不行! 序知闲只喜欢他! 看到序知闲因为他点头眼眶通红,林闵猛地垂眼。 因为发烧又发神经了。 “小宝……”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序知闲观察着林闵的反应,“因为明明网上说他体弱多病,他还打人……” 林闵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小宝……真的一如既往地幸运呀…… 这个理由根本不可能作为怀疑的原因。 苏季远这个人那么谨慎,可能也不会料到有人会因为这个狗屁不通的原因怀疑他。 毕竟网上资料不可信。 而且,身为苏家人怎么可能…… 算了算了…… 小宝开心就好。 “而且,他也亲口承认了。”序知闲倾身向前,双手扶住林闵微微颤抖的肩膀,强迫他集中注意力:“你千万……千万别同意他的话……” 序知闲话语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让林闵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小宝,一直在担心他。 林闵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嗯,我知道了。” “一定要小心。”序知闲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林闵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种刻意放柔的安抚意味,“我会小心的。他……确实很怪。” 他没有反驳序知闲那套牵强的逻辑,反而顺着他的话,给予了认同。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睛,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序知闲的眉骨,“别担心,小宝。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林家……我不会去。” 序知闲看着他,林闵的顺从和安抚并没有让他完全放心,反而让他心底那点怪异感更重了。 林闵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苏季远有问题,甚至知道更多内情,只是此刻选择配合自己的幼稚猜测,来安慰自己。 “对了,小宝……”林闵突然抬眼,拉住序知闲的手,轻声问,“秦屿……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吗?” “没什么。”序知闲的手指微微发抖,被林闵的手掌包裹住,显得更加明显了,“他是不是说我们从小在一起……” “他……”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提过几次。说你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大院里玩过,说你那时候……挺照顾他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序知闲,“他还说,你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不愿意提。” 秦屿果然说了,不仅说了,还说得如此……暗示。 这些话轻易就能在林闵的心里勾勒出一段暧昧不明,难以忘怀的童年情谊。 “他是这么说的?” 序知闲的声音冷了下来,反手握住林闵的手,“我去找他!”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他太过分了!” 林闵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序知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 “小宝,” 林闵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如果他对你很好……” “我对他也很好,他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序知闲本来在愤怒,听到林闵这句话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顺嘴说。 林闵眯眼,眼神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 “他撬你的墙角……”序知闲看到林闵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低头,但嘴里还是在嘟嘟囔囔,“我都没找他茬……” 林闵堵在喉咙里的那半句“你会和他在一起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如此迟钝,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等等……”序知闲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问我会不会和秦屿在一起吧……”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突然瞪大的写满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眼睛,堵在喉咙里的那半句话彻底咽了回去。 他可能真的有点不清醒了。 序知闲眨了眨眼,猛地往前一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闵的鼻尖,眼睛瞪得更圆了。 “林闵!林闵!” 他连名带姓地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会觉得……觉得我可能会……和秦屿?啊?!难道我是那种打算出轨的人吗?!” 他像是气得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份几乎要实体化的委屈和控诉却异常清晰,“你……混蛋……你这么想是不是故意想气走我!”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却因为急怒和莫名的后怕而微微发红,死死盯着林闵,仿佛要从他脸上盯出一个洞,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离谱的念头。 林闵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砸得有点懵,眼前是序知闲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和委屈得要命的眼睛。 可是……弹幕那么说了…… 可是……弹幕说的都会变成真的…… 序知闲从来都这样。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界限分明,从不懂得暧昧和迂回。 可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林闵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勾着序知闲的手指。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带上了一点害怕的情绪,“我就是……有点害怕。苏季远说得那么肯定,秦屿又一直……” “不准怕!” 序知闲蛮横地打断他,“我今天和你聊秦屿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放心,不是让你那些说不出口的猜测变得更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但语气依旧带着紧绷的压迫感:“林闵,看着我。你信我,还是信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话?” 林闵被迫仰着头,看着序知闲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你,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序知闲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口一阵窒息。 他知道林闵在怕。 怕他离开? 怕林家? 就在他试图再次开口,更直接地追问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林闵身后半开的床头柜抽屉——那里随意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旧笔记本。 一个画面猛地窜进序知闲的脑海。 他和林闵吵架,林闵离家出走,就是因为放在餐桌上的这个日记本。 他在收拾餐桌时顺便放回了卧室床头柜抽屉里,一时间忘记了这个东西。 此刻,那本日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序知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早就忘记这种事情了,其实每次的吵架理由他都记不清楚了。 林闵就是因为这样才假装若无其事。 真过分啊。 他的目光在那本日记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强迫自己移开,重新聚焦在林闵脸上。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我没说不让你看,但是为什么不和我说。” 林闵在他放柔的声音和动作下,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还是避开了序知闲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因为……觉得不了解你……” 序知闲叹了一口气,和他想的一样。 林闵说谎时,眼神会飘忽,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声音会放得更轻,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话语里的分量。 “觉得不了解我?”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林闵心惊的平静。 “好吧,我先信你这个理由。” 序知闲的声音很轻:“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两个现在可都是病号……” 他笑眯眯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想要吵架的意图。 只是在林闵看不到的地方,序知闲偷偷掐着掌心,恨不得立马掐着林闵的脖子问个清楚。 这几天先放过你,林闵。 等你病好了,看我不闹个天翻地覆。 “林闵,我有时候在想,我们……好像没有真正吵过架。” 轰一声。 前几天埋下的炸药在这一刻引爆。 林闵放下手里的茶壶,睫毛颤了颤,不明白序知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或者说,我们吵不起来。” 序知闲正在把林闵洗好的碟子放进柜子,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每次我觉得我快生气了,或者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闵,看到林闵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微微眯起,“你总是先一步退让。要么是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认错道歉,要么就是……岔开话题,或者干脆沉默。就像现在。” 林闵的身体微微僵硬,指尖掐进了掌心。 “我脾气不算好,你知道的。” 序知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有时候急了,说话也会冲。可你呢?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跟我红过脸,没有据理力争过,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为了什么事大吵一架,再和好。一次都没有。”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余音,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音。 林闵低着头,盯着自己刚才因为洗碟子而摘下戒指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因为戒指戴久了留下的。 序知闲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他害怕任何一点争执都可能成为序知闲离开的导火索? 害怕自己的不懂事没有眼力会让序知闲厌烦,从而给秦屿或者其他什么人可乘之机? 害怕那些弹幕上迟早分开的预言会因此快速达成?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显得那么卑微,那么……不可理喻。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被这些念头压得死死的。 “……吵架,不好。” 最终,他只能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的话。 “吵架当然不好,” 序知闲接得很快,语气平静,“但完全不吵,就是好吗?林闵,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有分歧、有情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闵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林闵,我之前一直以为,情侣都是像我们这样相处的,没有争吵,可能有时候会拌嘴但不可能真的吵架……” 林闵……你不能欺负我。 不能欺负我没有见过其他人谈恋爱。 “你每次都这样,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或者干脆不说话,好像这样事情就过去了。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没有解决,所以你才会偷偷翻我的日记本……” 最后一句,精准划开了林闵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在怪你偷看日记,” 序知闲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头一紧,语气稍微软和了些,“我是在问你,林闵,你为什么宁愿用这种方式去猜测我,也不愿意直接来问我?不愿意在觉得不舒服不高兴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哪怕跟我吵一架都不愿意吗?” “因为……”林闵轻声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于是低低咳了一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迅速泛红。 “我怕……”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我一吵……你就真的走了……我……” “我要是想走,我早就走了……”序知闲是真的不理解,“十一年,是,我们相遇确实太早了,两年恋爱时间没看清楚对方,我可以理解,九年,已经结婚九年了……” “没有什么关系是可以永远不会分开的……”林闵缓缓闭上眼睛。 序知闲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林闵那句轻飘飘的话迎面砸在地上。 他看着林闵缓缓闭上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什么关系是可以永远不会分开的……” 序知闲咬着牙,狠狠瞪着林闵,恨不得一口咬死林闵。 这句话在林闵心里藏了多久? 好啊好啊,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序知闲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闵的关系无可挑剔。 十一年,早已是融入骨血的习惯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可现在,林闵用一句话,就将他这份笃信击得粉碎。 原来,在林闵心里,他们之间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纽带,从一开始就带着随时可能断裂的风险。 “所以,” 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你心里,我们这十一年,这九年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可靠的?是……随时可以结束的?” 林闵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否认,想说不是的,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结束。 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时时刻刻会被甩掉的准备。 “不是……” 他终于睁开眼,却不敢与序知闲对视,“是我……是我不好。我可能……不适合长久的、稳定的关系。我会胡思乱想,会没有安全感,会……惹你烦。” 他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那平静之下,是完美的瓷器即将出现的裂痕。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嘶哑,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林闵的手臂,指尖却因为内心的巨大震惊而微微发颤,“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好想写他们下次做恨呀,好期待好期待 下一章是失忆情节,情节真的有点搞笑。 真的好想写做恨,序知闲和林闵看着可老实,但实际上根本不是,尤其床上的事情。 好想现在就写,真的有点忍不住。 白天都在内心猜疑对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一到晚上,盖上同一床被子,也不猜疑了,也不崩溃了,也不担心小三了。 对了,儿啊,你都把苏季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消息告诉林闵了,你怎么不把弹幕的事情告诉他。 林闵崩溃的原因真的很好品呀。大部分人成熟之后并不会对一段缘分强求,是否合适是考虑两个人是否还会在一起的主要方面。大部分人在知道对方不适合自己,自己也不适合对方时不会强求这么久,走向分手或者离婚的结局。但林闵一直在强求,一直在崩溃,他没有时间去歇斯底里质问,没有时间在一地狼藉中寻找答案,他一直在探索怎么爱序知闲,怎么在崩溃里说服自己继续喜欢序知闲,试图把自己磨成适合序知闲被序知闲永远喜欢的样子。 遍体鳞伤之后寻求序知闲安慰,然后重振旗鼓。可是十二年过去了,还是没有磨合成对方想要自己想要的样子,积压了这么多年从未被完全宣泄出的崩溃彻底吞没了他。 如果把这两个人关进不相爱不能出去的房间,林闵肯定老高兴了。如果打开说明序知闲爱他,如果打不开也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这下彻底锁死了。无论是房间,还是关系。 其实本人之前还是个同人女来着,之前随意写的七万字有五万都是为当时我所爱的那个角色写的。我今天刷到一个视频,同人女穷尽一生拉磨,只是为了一双能为自己作品流泪的眼睛。突然很触动,去年这个时候,是我最爱那个人的时候,怎么说呢,创作了很多让我自己满意的作品,当时有人在评论区说,没想到这个系列也是老师写的,之前特别喜欢老师写的另一个系列。而那两个系列,是我最满意的两个系列,一个是暗黑又温馨的风格,一个属于细水长流风格。导致我退坑的时候都没有删那两个系列的文。哈哈,现在特别庆幸没删,不然我得后悔死。虽然还是退坑了,但我也迎接了属于我的下一段路程。哈哈,其实当时真的挺开心的。我也清楚我如果回坑可能不会像当时那么快乐了,毕竟当时那段记忆在我脑海里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痛苦,记忆会美化,我也不会回坑了。同人女就是这样,如果有人发现了自己的小巧思,会哞一声流出泪来,尤其我这种藏不住事的,没有发现我肯定要暗戳戳提的。为一碟醋包一顿饺子更是常态,而且,我邪笑着打下的字最先爽到的肯定是我。每次想到那个情节都会颅内高潮。sorry,不知道为什么写这篇文的时候总是莫名兴奋,可能比上一本更能戳中我的XP。我怎么这么爱狗血,不行,,,好爽。得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不行,好爽。不行,真的好爽。我不行了,我是不是有病呀,看到有人说我们两个儿的感情不对等,我更爽了,怎么这么爽,越写越爽,越分析越爽,想象不到我要是写到结局不得需要速效救心丸。咳咳咳,可能这段时间我久病初愈,在酒店在家待着的时间太久了。我明天出去透透气。 下章就失忆了,你们要是知道失忆的那个人凭着什么知道自己的爱人是对方,你也会觉得很神经,但偏偏相认这一段情节又戳到我的XP了,我简直爽翻天。爽的我好想生啃黄瓜,生啃黄油。《 》 40-45 第41章 失去记忆 序知闲的质问还在空气中震颤,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我……小宝,我之前不是这么想的……”林闵轻声呢喃。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清楚……”序知闲的耐心终于被这模棱两可的话消耗殆尽,他向前一步,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林闵身体散发出的的比平常体温高的温度, “你说啊!把你想的, 你怕的,你瞒着的所有事, 一次性说清楚!别像挤牙膏一样, 能不能别再说什么吵架不好、关系会结束这种废话!”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闵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 眼底的痛楚结结实实地刺进序知闲的眼睛。 “小宝……你记得之前你说过……”林闵深呼了一口气,“说我们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就好了……” 序知闲满腔怒火一瞬间凝滞了,林闵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说的?! 林闵似乎知道序知闲向来不会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只是垂着眼,继续说:“刚结婚的时候……你说的。” 序知闲努力回忆,大脑却在愤怒和震惊的冲击下一片混乱。 刚结婚的时候? 他们刚结婚时说过太多话, 许下过无数或大或小的承诺。 哪一句? 林闵到底指的是哪一句? 看着序知闲茫然又焦急的神情, 林闵眼底的痛楚更深了,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你说……我们就一直这样过吧,林闵。不要变,就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 “那天我做饭又搞砸了,差点把锅烧穿,你从背后抱着我, 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关火收拾,然后说了这句话。”林闵的声音很轻,“你说,不要变。你说,一直一直。” “我当时都不会做饭,连煮泡面都得搞得一团糟……” 序知闲的呼吸窒住了。 模糊的影像随着林闵的描述逐渐清晰。 他记得那天。 那天,厨房里烟雾缭绕,林闵懊恼得眼圈发红,他确实抱着他,说了类似的话。 热恋新婚,那最自然不过的承诺,发自内心。 但那时,太过年轻了,轻易许诺了一辈子,觉得自己一定能办到。 直到弹幕出现之前,序知闲也觉得,一定能办到。 “我记得……”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哑,怒火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不安,“所以你一直觉得你必须得像那时一样?” “我……” 林闵抬眼看他,嘴唇微张,说出的声音很轻,“我说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序知闲更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你好像根本不知道我……” 他的话有突然戛然而止。 “所以,你偷看日记,” 序知闲的声音颤抖起来,可能是因为愤怒,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变了?你觉得我在日记里写了什么,因为我的性格突然变了?” 林闵默认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 序知闲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林闵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带来持续的细密的痛感。 “林闵……” 序知闲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恐慌,“我到底哪里变了?你告诉我……” 弹幕出现前,他确实笃信自己能兑现承诺。 可弹幕出现后呢? 那些像蚊子一样一直缠在他视野之内的词语让他变得警惕,变得多疑,变得……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份关系的稳固。 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难道林闵察觉到了? “不是……你做得不对。”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感觉……是我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序知闲:“以前……我觉得我很了解你,你的情绪,我大概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以前,你不会担心我生气,也不会担心发脾气之后会哄不好我,可现在你还要分出精力来担心我,甚至……在我偷看日记后,你明明很生气,第一反应却不是质问我,而是怕我……怕我崩溃。” 他每说一句,序知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林闵好奇怪。 就是因为林闵似乎自从秦屿出现之后情绪一直不对劲,他才想着不要像之前那么过分,毕竟林闵那么喜欢他。 他又那么喜欢林闵。 好奇怪呀。 他错了吗? 明明林闵一遍一遍告诉过他在两个人的感情里他永远不会错,可是现在林闵的每句话,似乎都是在指责他的错误。 “你变得……好累,小宝。” 林闵紧紧握着手指,用力到手指都在发抖,“小宝,别为我考虑了……” “没错。”序知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闵的话。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接上了林闵的话。 “你说得对,林闵。” 序知闲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林闵的心又猛地一沉。 “我是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连在你面前,不是那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序知闲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满满的疲惫和自嘲:“你知道为什么?”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 “因为我怕啊。我怕你多想,怕你难过,怕你像刚才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天要塌了,觉得我……” “……觉得我不爱你了。” 序知闲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全部传入林闵的耳朵。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那简单的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因为序知闲说对了。 看着林闵瞬间失血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巨大惊恐的眼睛,序知闲忽然觉得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席卷而来。 “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心里果然是这么想的。” “不是的……” 林闵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序知闲打断他,语气不再激烈,反而像是轻声细语,“你只是害怕。害怕到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我们这十一年。” 林闵听到这两句话,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因为长时间生病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更用力地抓住桌角,指节惨白。 “我不是……害怕……” 他语无伦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宝,苏季远说你会走,秦屿就在那里……我……我控制不住……” 序知闲的心狠狠一沉。 果然,苏季远和秦屿像毒藤一样,早就在林闵心里扎根。 “所以,你就相信他们?” 序知闲的声音干涩,“相信那些不知所谓的话,相信苏季远一个居心叵测的疯子,相信……” 序知闲的话戛然而止,咽下了弹幕这个词。 “我不是说过了吗?苏季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的话能信吗?”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闵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重复,仿佛没理解这个意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说他不是人!或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序知闲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林闵的肩膀,晃着林闵,“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他出现得莫名其妙,行为逻辑也完全不符合常理!还有网上那些完全对不上的资料……林闵,你仔细想想,除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他都亲口承认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眼神灼热。 他必须让林闵相信,必须把让林闵明白这一切可能是苏季远的阴谋。 “可是……他怎么……” 林闵的声音抖得厉害,“如果他不是……那他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不知道!” 序知闲着急地抓着林闵,实在有些不理解一向聪明的林闵怎么今天和木头一样,“但不管他是什么,他的目的都绝不可能是为了你好!他说你必须回林家才能活命?林闵,你想想,如果他真的……不是寻常人,那他口中的林家,会是什么普通地方吗?你千万别去。” 他又用力摇晃了一下林闵的肩膀,试图将今天不在状态的林闵唤醒:“他是在恐吓你!别信他!千万别信他!” 林闵被他晃得眼前发黑,病刚好带来的虚弱感和精神上受到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晕厥,“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小宝……” 看到他这副彻底放弃抵抗自暴自弃的样子,序知闲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够了!” 序知闲猛地打断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失望,“林闵,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说句有用的话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倦:“想吃馄饨吗,我去买。”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过身,大步走出门。 林闵看着他抬脚离开,想大声喊,想追上去,想抓住他,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得不可思议。 序知闲的脚步在客厅里响起,径直走向玄关。 就在林闵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关门响声时,脚步声却在玄关处突兀地停住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林闵听到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嘀的一声。 那是中央空调控制面板被按响的声音。 紧接着,是序知闲略显沙哑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的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担忧: “……温度这么低,烧还没退净,想病死吗……再发烧,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你……”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玄关的阴影吞没。 随后,是真正开门,和真正的关门声。 “咔哒——” 门锁落下。 林闵僵在原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客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那里,正稳定地送出比刚才明显暖和一些的空气。 小宝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回来,重新调高了空调温度。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闵所有的伪装和强撑。 他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却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声的绝望的颤抖。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被阴影彻底淹没的身影。 而门外,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熄灭。 序知闲几乎是冲出家门的。 晚风带着凉意灌进他敞开的衣领,让本就烦躁的他更加无法控制自己。 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乱,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是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互相折磨又无法触及问题本身的争吵。 可他更害怕看到林闵那副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样子。 烦死了。 早知道不说那些气话了。 “该死!” 他低骂一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拐进了离家不远的那条熟悉小巷。 巷子口那家馄饨摊开了很多年,林闵生病或者没胃口的时候,就爱吃这口清淡的。 所以,林闵以为他也喜欢。 路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巷子不算宽,偶尔有电动车驶过。 序知闲满脚步匆匆,甚至没注意到对面路口一辆汽车转弯时似乎有些迟疑,车灯晃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脚步未停。 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这一刻猛地扎进他的耳膜。 “吱——!”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序知闲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他的身体右侧,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腾空,然后重重落下。 剧痛是从右侧肋骨和手臂炸开的,瞬间蔓延至全身,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黑暗和破碎的光斑交织。 后脑勺似乎也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闷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粗糙的地面,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还有鼻尖缭绕的淡淡的汽车尾气和尘土味。 林闵…… 馄饨…… 空调…… 几个破碎的词迅速划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林闵生病了,还等着吃混沌呢。 幸好帮林闵把空调调高了。 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还有身体各处传来的沉闷又持续的疼痛。 序知闲挣扎着,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白影和刺眼的光线。 他闷哼一声,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尤其是右臂和胸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脑袋一片空白。 “醒了?别乱动。” 一个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刻意放柔的又满是担忧的语调。 序知闲猛地睁大眼睛,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床边的人影。 这是谁呀? 我是谁呀?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关心他的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微微倾身,脸上写满了关切和一丝后怕。 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袖子挽起,似乎在这里守了不短的时间。 “小序,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那人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又在中途停住,转为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 是叫他小序吗…… 他叫……小序……?! “吓死我了,接到电话说这边出了车祸,伤者信息初步比对很像你……我赶紧就过来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还走了那条路?”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一连串的问题,看似关心,却像细针一样扎进序知闲混乱的脑海。 车祸?! 走路出车祸? 他这么废物吗? “你是谁……” 序知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认识你吗?” 他急切地想坐起来,却被胸口和手臂的剧痛逼得跌落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小心……” 那人连忙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力道不容拒绝,“你肋骨有骨裂,右臂尺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能乱动。我已经通知医院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了,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露出一个略显为难和困惑的表情,“你还记得什么吗?” “手机……我的手机……” 序知闲挣扎着想去摸口袋。 “在这里。” 那人体贴地从床头柜上拿起序知闲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递到他左手边,“不过可能摔坏了,一直黑屏,打不开。你放心,医生说你没有生命危险,观察两天,配合治疗就好。只是……” 他又看了序知闲一眼,眼神里终于盛满不可置信,“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我是秦屿呀!” “小屿?!” 序知闲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暖意,像隔着布满灰尘的光线看到的午后阳光。 脑袋里针扎似的疼,但秦屿这两个字却奇异地清晰起来,甚至牵动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小城里的后院,爬树掏鸟窝,还有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 “对!是我!” 秦屿脸上瞬间绽开极大的惊喜和释然,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紧紧握住序知闲没受伤的左手,“太好了,小序,你还记得我!你刚醒的时候那眼神,我真怕你……” 他适时地收住话头,眼眶甚至有些发红,那关切和激动看起来根本不像假的。 序知闲看着他,心底那点因为陌生环境和不认人而产生的恐慌,被这熟悉的称呼和秦屿毫不掩饰的亲近冲淡了些许。 至少,他认识这个人。 不然他身上要是没钱,连个愿意给他借医药费的人都没有。 “我……我好像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 序知闲皱着眉头,努力在疼痛和混沌中捕捉那些闪回的片段,“但其他的……最近的事……很模糊。” 他尝试去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为什么会出车祸,脑袋却像塞满了棉絮,稍微用力就疼到无法忍受。 “别想了,先别想了……” 秦屿连忙制止他,语气温柔,“医生说了,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有暂时性的记忆紊乱,尤其是对近段时间和受伤前后的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配合治疗,让身体和大脑慢慢恢复。其他的,等你好些了再说。”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序知闲唇边,动作细致体贴:“来,先喝点水。你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 序知闲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重新靠回枕头,目光扫过病房——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设施齐全,看起来应该是高级VIP病房。他又看向秦屿:“是你……安排的吗?医药费……” “这些小事你不用操心,” 秦屿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你现在就安心养伤。” “我……没有家人吗?”序知闲疑惑。 怎么没人来看他…… “阿姨她前几年结婚了,你们联系很少……”秦屿沉默了一瞬,低头,斟酌着用词,“另外,你有一个丈夫……” 弹幕一瞬间又全部涌了上来: 【没错没错,和丈夫大吵特吵,出车祸就是因为他把你气跑了……】 【攻和受可算有些感情进展了[欢呼]】 序知闲怔住了。 真把脑子撞坏了?! 怎么眼前有这些奇怪的东西?! 难道……这是开挂?! 还有,弹幕里提到的攻和受是什么鬼…… “他……”秦屿欲言又止。 “他人不好?!”序知闲扯起一抹笑容,毫不在意,“那不是正好离婚……” “你真不记得了?!”秦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小序,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序知闲摇头。 顺势低头,他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因为长时间佩戴戒指留下的浅痕。 看来……真的感情破裂了呀。 “对了,林闵呢?”序知闲抬头,问。 这个名字再次从脑海中被提起,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序知闲空茫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他只记得,他和林闵分手了。 他果然没有和林闵复合,也果然没有和林闵结婚。 秦屿本来温文尔雅,因为序知闲失忆不记得林闵而忍不住开心的脸色瞬间垮掉,忍不住挑眉,压下心头的愤怒,努力扯起一抹笑,“他……和你的感情……似乎……不太稳定……” 序知闲闻言,咬紧牙关。 果然。 果然如此。 秦屿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神复杂,“你和你的丈夫结婚……快九年了。” 九年。 果然没和林闵在一起。 “我会尽快离婚。”序知闲冷静分析,“如果记忆恢复不了……也不会影响……” 毕竟,和他结婚的不是林闵。 尽快离婚也是好事。 秦屿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计划得逞的满意,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可靠又担忧的模样:“别急,小序,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医生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陪着你。至于你想见的人……等你状态好点,说不定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序知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再次袭来,他重新闭上眼睛。 然而,林闵这个名字,像是一颗顽固的种子,扎根在他刻意想要忽视的土壤里。 他最近的记忆,只有十九岁时和林闵分手的记忆。 他记得他应该和林闵分手了。 林闵要去国外,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分手了。 难道……在分手之后,他还对林闵抱有不该有的执念,以至于影响到后来的婚姻? 所以秦屿才会说感情不太稳定? 所以弹幕才会说他被气跑? 得赶快离婚。 不能再等了。 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痛苦交织,让他眉头紧锁。 “小序?是不是又疼了?” 秦屿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立刻关切地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或者,我再帮你倒点水?” “不用。” 序知闲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你快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秦屿立刻起身,替他仔细掖好被角,又将床头灯调暗,动作轻柔。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序知闲闭上眼,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弹幕再度出现: 【前夫哥马上就要到达战场了[着急]】 【攻和受再幸福一点吧[撒花]】 【攻马上要去给受买粥了,受看到一定会很感动的[眯眼]】 序知闲一下子惊醒了。 受大概指他…… 攻指谁呢? 前夫哥是指那个快要和他离婚的人吗? 买粥…… 买什么粥? 正好有点饿了。 还能见一见攻的真面目。 一转头,秦屿不见了。 也对,秦屿和他关系也就只有小时候的情谊,能来看他并且垫付医药费就已经属于无懈可击的地步了。 可能秦屿也饿了吧。 下一刻,病房传来敲门声。 “进。”序知闲盯着门口,大声喊了一声。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皱的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让序知闲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个人……好像林闵…… 保温桶。 里面有粥? 难道……这个人是攻……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人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序知闲整个人僵住了。 陌生的怀抱,滚烫的体温,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几乎要勒断他呼吸的力道。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他受伤的右臂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可这痛呼似乎被身上人剧烈的情绪波动淹没了。 这个人……抱得太紧了,也太……奇怪了。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客套的你醒了都没有。 只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死死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序知闲的脑子因为疼痛和震惊而更加混乱。 弹幕里说的攻……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还是他是那个快要离婚的丈夫? 可是……这反应也太不对劲了吧? 如果是感情不和即将离婚的伴侣,怎么会是这种……仿佛经历生离死别后重逢的姿态? 而且……他抱得这么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有耳边压抑着细微的哽咽声,和他脖颈处感受到的滚烫的湿意。 序知闲僵硬的右手犹豫着,最终,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试探轻轻落在了对方剧烈颤抖的脊背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似乎让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大了一些,但抱着他的力道却稍微松了一点点,仿佛确认了他真的存在。 “那个……”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但对方的状态让他不得不放软了语气,“你先……松开一点好吗?我手臂有点疼。”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疼了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后怕。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序知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焦急地伸手指向序知闲缠着绷带的手臂,眼睛眨了眨,似乎要落下泪来,表情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难道……不会说话?! 序知闲感觉自己真相了。 这个人看起来特别熟悉自己,一进来就抱着自己。 弹幕说这个人是攻。 这个人……好像林闵。 可惜……林闵不在这里。 那天分手之后的记忆他都不记得了。 难道是因为林闵去了国外,他为了缓解思念所以找了一个替身吗? “我没事,” 序知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医生说只是骨裂和骨折,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他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了。” 林闵听到他这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去拿刚才被他放在地上的保温桶。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保温桶,走到床边,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混合着些许药材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舀出一小勺,仔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序知闲嘴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序知闲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一时愣住了。 真的好像林闵…… 真的好像……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那个人,斟酌着词句:“这粥……是你熬的?!” 林闵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序知闲。 果然,不是林闵。 林闵不会做饭。 “我……” 序知闲顿了顿,决定直接说出来,“我出了车祸,伤到了头,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包括……我们之间的事。” 他仔细观察着林闵的反应。 林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捧着保温桶的手微微颤抖,勺子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你别激动,” 序知闲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去扶他,“医生说是暂时性的,可能会恢复,也可能……需要时间。”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序知闲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序知闲顿了顿,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秦屿跟我说了一些……我快要离婚了……” 得先和这个人说清楚。 虽然这个人和林闵很像,但他肯定不会拿这个人当替身的…… 他还是很有素质的。 不过…… 他微微掀起眼皮。 十年后的自己好像挺没有素质的。 人家对他掏心掏肺,大晚上熬粥送过来,他还把人养在身边!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可真是个人渣! 序知闲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粥香飘散在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酷似林闵的人,对方在听到“快要离婚了”几个字时,身体明显晃了晃,捧着保温桶的手抖得更厉害,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双和林闵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刚才还盛满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瞬间被一种深切的痛苦所取代,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又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序知闲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感更重了。 看,多敬业的替身,连伤心都演得这么逼真。 是因为知道金主失忆了,自己的工作可能不保,所以真情实感地难过了吗? 还是说……真的对自己有了感情?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序知闲心里更觉荒谬和一丝隐隐的厌烦。 他十九岁时和林闵的那场恋爱,分手虽然遗憾,但也算是好聚好散。 可二十九岁的自己,居然玩起了找替身养情人这一套? 还把人家弄得这么……一副情深不能自已的样子? 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他移开视线,不想再看这个人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那会让他更加鄙视二十九岁的自己。 “那个……” 序知闲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是我之前做得不对。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你也不公平。在结束这段关系之后,你……” 似乎是不忍心,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疏离,“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我很抱歉。” 他指的是包养关系。 虽然记不得具体细节,但大体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个酷似前任的哑巴替身,能图他什么? 无非是钱和庇护。 可他没钱呀。 序知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穿戴,就是普通人水平呀。 难道……拿丈夫的钱养小三?! 不管了不管了。 现在他失忆了,这种畸形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那个人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肩膀微微的压抑的耸动,和那滴猝然砸在保温桶盖子上又迅速晕开的深色水渍,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序知闲看着那个人单薄的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背影,心头那丝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能是对二十九岁那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的羞愧。 “粥……” 序知闲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谢谢。我……我自己来就行。” 他伸出左手,想去接那个保温桶。 那个替身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眼神紧紧盯着序知闲。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了又张,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又被巨大的痛苦冲击得支离破碎。 序知闲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这个人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情绪失控了? “那个……别急,我知道你不会说话,别着急,”序知闲急忙探出半个身子去床头柜里找纸笔,“别着急,我给你拿纸笔……” 话音刚落,林闵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序知闲忙碌的身影。 什么不会说话? 真的把脑子撞坏了?! 可惜序知闲没有看到林闵的眼神,不然肯定会认为林闵在挑衅他。 序知闲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小沓便签纸,松了口气似的递过去。“给,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吧。别着急,慢慢写。” 不会说话? 小宝以为……他不会说话?! 林闵的呼吸停滞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纸笔,而是用力抓住了序知闲递东西的那只手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序知闲被他抓得一怔,抬眼望去,对上了林闵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就这么思维交错地相处十几年,看之后谁替你们痛苦。 终于写到失忆了,是序知闲失忆了。 其实我现在都不太明白我当时把弹幕这个元素突然加入这个文的意图,这是我很久之前构思的一个短篇小情节,很简单,就是七年之痒,硬生生错过,所有人都以为受会和更好更适合他的人在一起,但没有,最后两个人错过,一个死亡,一个永远困在回忆了。大概也就三四万字的套路小短篇。 我昨天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我之所以加入弹幕这个东西还是多亏了我写的上一本,也就是第一本有具体框架的弹幕文,我觉得,那把这个元素也加入这本书里,两个人性格中可爱的一面都能展现出来。 因为加入了弹幕,所以本来是悲剧的小说也就变成一个比较长的拉扯he文。我本来也想写那种比较轻快一点的,没想到最后写下来的还是那种带有强烈爱恨和狗血淋头的感情大戏。 不是弹幕让他们两个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是弹幕不得不让他们面对这些本就存在的问题,更快地处理。因为弹幕比秦屿更早出现,所以导致问题的所有出现原因都归于弹幕,但其实不是。 我下本一定要写年下,其实个人XP是年下,没想到写了两本两本都是年上,可惜个人XP太杂,还会随时变换,一会儿一个样,不过这样我各种类型都可以尝试,而且写得爽。我写小说的时间短,可能没有厌倦期就是为了个人XP太杂了,但要是XP全揉一起不能突出喜欢的XP的风味,所以打算几种可以揉一起的XP写一本,剩下的慢慢写。实在没办法,先把自己爽到了。 第42章 心机绿茶 哑巴替身难道有什么话要说, 但不好意思写纸上…… 序知闲越想越觉得是这种可能。 “想说的话你直接写纸上吧,放心,我不乱扔纸。”序知闲重复道。 看他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林闵眼神复杂地看了序知闲一眼, 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似乎……是一丝近乎自嘲的苦涩。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他什么时候能这么清晰地看清其他人的情绪了? 可能是看错了吧。 而林闵看着序知闲递过来的纸笔, 攥着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解释什么? 说他不是哑巴,说他是林闵, 说他们是结婚九年的伴侣? 然后呢? 面对一个失去记忆不认识他, 并且坚信他是一个哑巴的序知闲,他该怎么办? 失忆了。 顺着他吧。 更重要的是,那句“快要离婚了”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肯定是秦屿那个狐狸精! 秦屿到底对小宝说了什么? 或许……暂时顺着这个误会, 反而能更安全地待在小宝身边。 林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他缓缓地接过了序知闲手中的纸和笔。 指尖相触的瞬间,序知闲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心头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别紧张,慢慢写。” 林闵没有抬头, 只是握着笔, 在纯白的便签纸上停顿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微微颤抖,最终,落下几个字。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和此刻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有些不符。 便签被递回。 序知闲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粥要凉了,先吃好吗?】 太敬业了! 序知闲忍不住想给这个替身竖一个大拇指。 对方似乎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不喜欢这个粥吗? 没有质问,没有辩解, 没有诉说委屈,甚至没有提任何要求。 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提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序知闲再次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 这个“哑巴替身”……难道真的对他有感情? 甚至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关心他吃不吃得上一口热粥? 他看向林闵,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保温桶和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 动作熟练而自然,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与他的直接对视,只专注地看着那勺粥。 序知闲张了张嘴,自己伸手:“我自己来吧。” 十九岁的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自己保养替身的事情。 替身倒也没有纠缠,在他提出自己来的时候懂事地让了出来。 温热的暖流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温暖。 他沉默地吃着,病房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保温桶壁的轻微声响。 还有,两个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序知闲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那个……”他咽下口中的粥,斟酌着开口,“关于我们之间……等我出院,身体状况好一点,我会处理。不会让你为难。” 林闵舀粥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在纸上写任何回应。 只是眼睫轻轻颤抖着。 序知闲见他这么逆来顺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二十九岁的自己,真是个混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秦屿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小序,我让家里厨房特意炖了汤,很清淡,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他的话音在看到正坐在序知闲病床边的林闵时,戛然而止。 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牢牢锁定了林闵的背影。 林闵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等着序知闲吃完,然后细心地给序知闲替去纸巾擦嘴角,这才缓缓转过身。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秦屿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悦,以及一种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质问。之后他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关切的面具,但语气里的疏离和隐隐的排斥却难以完全掩盖:“林先生?没想到你也在。小序刚醒,需要静养,不宜有太多人打扰。” 林闵平静地迎视着秦屿的目光。 他没有说只是微微侧身,把序知闲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将保温桶盖子盖好,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秦屿的话只是空气。 看到林闵似乎不理他,秦屿眼神更冷,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挨着林闵那个朴素的保温桶。 精致的瓷盅和林闵的普通保温桶并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仿佛隐喻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身份。 “小序,”秦屿转向序知闲,语气重新变得柔和,“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医生怎么说?” 他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伸手,似乎想探一下序知闲的额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序知闲时,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轻轻挡了一下。 是林闵。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秦屿,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挑衅。 秦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着林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讥诮:“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序从小一起长大,关心一下他的情况而已。倒是林先生,小序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出现,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指林闵的失职。 序知闲夹在中间,只觉得头更疼了。 一边是自称发小体贴周到的秦屿;一边是沉默寡言身份尴尬却莫名让他有些在意的哑巴替身。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这个失忆的当事人无所适从。 林闵面对秦屿的质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转头看向序知闲,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在说:需要我解释吗?还是你希望我离开? 没有动用纸笔,只是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传达意思。 序知闲被林闵那沉静的眼神看得心头一乱,下意识地开口:“秦屿,你别这么说……他……” 似乎察觉到不合适,他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林闵,难道说“这是我包养的哑巴”? 这太荒谬了。 秦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序知闲的犹豫和为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语气转为无奈和担忧:“小序,你就是太容易心软。有些人,有些关系,该断则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费神。” 他直接把林闵定义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林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将序知闲吃完的保温桶收好,又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放在序知闲左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床边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序知闲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秦屿看到林闵这个样子就来气。 死绿茶。 序知闲看着那杯温水,又看看林闵沉默的身影,再看看秦屿脸上那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神情,心头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我累了,”他闭上眼,声音带着疲惫,“想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 秦屿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温声道:“好,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闵一眼,才转身离开。 林闵没有立刻动。 他静静地看了序知闲几秒,然后走上前,动作极轻地帮他按了按被角。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触到门把时,序知闲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粥。” 林闵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序知闲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比刚才更加混乱。 难道……哑巴替身还想待在他身边…… 不太好吧。 他又没钱。 门外的走廊上,秦屿并没有走远。 他看着轻轻走出来的林闵,眼神冰冷。 “林闵,”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敌意,“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你也没感情。马上要离婚了,能不能别缠着他。” 林闵终于抬眼,正视秦屿,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清晰地对秦屿说了三个字: 你、休、想。 然后,他不再看秦屿骤然变色的脸,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 走廊的光线比病房里暗一些。林闵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吁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小宝那句带着些微别扭的谢谢你的粥,酸涩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抬眼。 秦屿果然没走。 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牢牢锁定在林闵身上。 “演得不错啊,林闵。”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装哑巴?扮可怜?以退为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心软,就能拖着不离婚?” 似乎看林闵还是没有反应,他又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闵手中那个朴素的保温桶,“一碗粥而已,能证明什么?证明你这九年做得有多好,好到他出了事你都不在身边,好到他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你?” 林闵站直身体,面对秦屿的咄咄逼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层薄冰似乎又厚了几分:“我在哪里,做了什么,轮不到你来管。请你离开。” “离开?”秦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该离开的是你。一个马上要被离婚的前夫,赖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小序现在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对着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陌生人强颜欢笑。”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林闵的语调依旧平稳,声音压低,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至于小宝需要什么,我是他的合法配偶,我最清楚。你趁他失忆,灌输一些似是而非、挑拨离间的话就是好吗?” 秦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感情破裂,争吵不断,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小序现在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林闵,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该放手,让他重新开始,而不是用这种装聋作哑的方式绑着他,让他继续痛苦。” “痛苦?”林闵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真正让他痛苦的源头是谁,你心里清楚。秦屿,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小宝好。” 两人的对峙引来了不远处护士站值班护士的侧目。 秦屿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迅速调整了表情,但看着林闵的眼神依旧充满警告:“我不跟你做无谓的争执。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小序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甚至可能永远恢复不了。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你什么都不是。继续纠缠,只会让彼此难堪。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 林闵打断他,声音并不高,似乎生怕被什么人听到。 “我和小宝之间,轮不到你用钱来侮辱。你听好了,只要我还是他法律上的丈夫一天,只要他还需要我一天,我就不会离开。至于你,”他向前逼近半步,“离他远点。再让我发现你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秦屿正想开口反驳,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序知闲扶着门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微蹙,看着走廊上明显气氛不对的两人,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你们……在吵什么?外面声音有点大。” 他的目光在秦屿和林闵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林闵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林闵已经迅速垂下了眼睫,恢复了那副沉默顺从的模样。 秦屿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抢先一步上前:“小序,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没吵,就是……在讨论你的病情。” 他巧妙地遮掩过去,同时侧身挡住了序知闲看林闵的视线,“林先生有些不同的看法,不过已经沟通好了。你快回去躺着。” 序知闲却绕过秦屿,看向林闵,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没事吧?” 他刚才似乎听到外面有争执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总觉得这个哑巴替身可能会吃亏。 而且,秦屿口口声声说讨论病情,都没有给便签,这个哑巴肯定无法参与谈论。 林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随身带的便签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 【没事。吵到你了?好好休息。】 序知闲接过纸条,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这个人,太安静,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里发堵。 秦屿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眼神暗了暗,但很快笑着插话:“小序,别站着了,快回去。医生说了你要多卧床。林先生,既然小序需要休息,你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闵看了一眼序知闲,见他脸上确实带着倦色,便微微颔首,又看了秦屿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秦屿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序知闲看着他挺直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小序,进去吧。”秦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扶你。” “不用……”序知闲拒绝,下意识地避开了秦屿伸过来搀扶的手。 他自己撑着门框,慢慢挪回病床边坐下,动作间牵扯到伤处,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 秦屿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暗,但很快若无其事地收回,跟着走进病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那盅已经不太热的汤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旧温和:“小心点,你肋骨有骨裂,动作不能太大。” “那个……”序知闲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他……走了?” 秦屿正在整理被角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嗯,走了。我让他先回去了。” 之后,他观察着序知闲的神色,小心开口,“小序,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他……挺可怜的。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序知闲转过头看向秦屿:“什么意思?” 秦屿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担忧的神情:“我本来不想多说,毕竟这是你们的私事。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怕你心软,又被他……牵绊住。” “你说清楚。”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和你丈夫结婚这些年……感情其实一直不太稳定。”秦屿缓缓开口,语气沉痛,“他心思很深,而且……有些偏执,非常依赖你,但这种依赖,有时候会变成一种负担,甚至……控制。你们经常因为一些小事争吵,他情绪起伏很大,经常需要你小心翼翼地哄着。” 序知闲蹙眉,怎么又突然聊到丈夫的事情了?难道刚才不是在聊哑巴替身的事情吗? 秦屿观察着序知闲的反应,见他眉头紧锁,便继续道,“出事前……你们就大吵了一架。你当时很累,很痛苦,甚至……跟我提过想暂时分开冷静一下。” 分开? 序知闲的心沉了沉。 原来他们之间的裂痕,比秦屿之前轻描淡写的“感情不稳定”要严重得多。 “他是不是……也打算离婚?”序知闲问。 秦屿叹了口气:“相反,他不打算离婚,而且反应非常激烈,认为你要抛弃他……”他意有所指地停顿,“可能就是怕你真的离开他,所以想把你绑在身边。” “抛弃?”序知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一跳,“你是说……我们之前感情还可以?” 秦屿露出一丝苦笑:“大概吧,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小序,你想想,一个和你朝夕相处九年的人,你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很显然是他伤害你非常深,你潜意识里不想记起他。” 序知闲被问住了。 的确,他对这个丈夫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 还是哑巴替身更有意思一点。 呸呸! 不行……他怎么又乱说话。 “我和他吵架,我离家出走,然后出车祸?”序知闲还是打算挣扎一下,先捋清楚前因后果。 “是啊,小序……”秦屿眼前一亮。 序知闲眉头紧锁,努力想从空白的记忆里搜寻一丝半点的线索,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 “所以……是我自己不小心?”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颤。 “警方初步调查是这样的,单方事故。”秦屿语气沉重,“小序,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你人没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继续勉强在一起,对你们两个都是折磨。” 他观察着序知闲逐渐苍白的脸色,趁热打铁:“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偏执,认定你要抛弃他。你失忆了,对他没有防备,这太危险了。听我的,暂时不要再单独见他,一切等你身体好了,记忆恢复了,或者……等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彻底谈清楚,好吗?” 秦屿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完全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我……”序知闲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没有明确答应不见林闵,但语气里的疏离和防备已经很明显。 秦屿满意地看到他态度的松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和心疼:“这就对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所有事情,包括……如果需要的话,联系律师。” 律师? 离婚律师吗? 序知闲心头一跳,但没有反驳。 他确实需要尽快离婚。 “嗯。”他疲惫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愿再多想。 秦屿又体贴地叮嘱了几句,见序知闲确实很疲惫,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序知闲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屿的话,和林闵沉默的身影。 秦屿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 一个偏执到情绪不稳定的伴侣,一场源于激烈争吵的车祸,失忆可能是一种心理自我保护机制…… 可是…… 这只是秦屿这个外人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因为吵架要出去的…… 那个“哑巴替身”呢? 序知闲想起林闵那双眼睛。 在大部分时间里,它们低垂着,掩藏着情绪,显得顺从甚至有些卑微。 好可怜。 可是……现在他身上没有钱,也不能赔偿什么…… 头又疼了起来,带着脑震荡后的眩晕和恶心。 序知闲烦躁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身体需要休息,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现在瞎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模糊。 然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秦屿刚才说:“你和你丈夫结婚这些年……感情其实一直不太稳定。” 可是……秦屿是怎么知道他和丈夫感情不稳定的? 他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就算以前是发小,对方结婚九年的感情细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秦屿和他,或者和他的丈夫,在这失忆的九年里多少有些联系?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序知闲混乱的思绪中。 病房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秦屿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院。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最意外的是序知闲失忆了,虽然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闵今天出现了,尤其是他那副沉默隐忍,以退为进的模样,确实在序知闲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那小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仅仅靠言语诋毁,恐怕不能完全动摇序知闲潜意识里可能残存的感觉。 他需要更直接的误会让序知闲彻底放弃林闵。 秦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为什么小序都失忆了,还记得林闵这个死绿茶…… 但是,为什么认不出了。 “这里不让抽烟,秦先生。”林闵的声音并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水和简单的洗漱用品。 他或许是放心不下,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打算真正离开。 秦屿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转过头,眼神盯住林闵。 烟雾在他脸侧缭绕,衬得他表情有些阴鸷。 “你还没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断的恼怒,“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秦屿手中的香烟上,意思不言而喻。 秦屿嗤笑一声,非但没有熄灭烟,反而故意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挑衅般地看着林闵:“怎么,林先生,现在连我抽不抽烟也要管了?你这哑巴装得挺投入,连别人抽烟都要说两句?” 林闵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全部被遮盖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便签本和笔,低头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向秦屿。 秦屿眯着眼,没有立刻去接,直到林闵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他才慢条斯理地捻灭烟头,接过纸条。 纸条上字迹依旧清隽,内容却让秦屿眼神骤然冰冷: 【医院规定,非吸烟区域禁止吸烟。秦先生身份体面,不必为这点小事惹麻烦。另外,小宝嗅觉敏感,不喜欢烟味,对恢复不好。】 秦屿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林闵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 这人果然在装! 这副不动声色,句句戳他要害的模样,哪里像个真正的哑巴? 哪里像个被吓得不敢说话的人? “你倒是想得周到。”秦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林闵,我劝你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小序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照顾和安静的环境,不是看你在这里表演贤惠和细心。你这套把戏,骗骗失忆的他或许有用,但骗不过我。” 林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屿充满敌意的视线。 他没有再写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塑料袋,最后做了个“我会小声”的口型。 “东西给我,你可以走了。”秦屿伸手去拿林闵手中的塑料袋,“我会转交给他。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别忘了,他可不记得你。” 林闵的手却往后缩了缩,避开了秦屿。 他再次摇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拒绝。 他指了指病房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让开”的示意。 秦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走廊角落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寂静而熄灭,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和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闵,”秦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别给脸不要脸。你们都快要离婚了。” 听到这段话,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塑料袋的手收紧了些。 秦屿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冷笑,继续施加压力:“你以为装聋作哑待在他身边就安全了?别天真了。有些麻烦,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就不存在的。趁我现在还好说话,拿着钱,滚得远远的,对你,对小序,都好。否则……” 低着头的林闵突然微微偏头,抿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林闵这个反应的秦屿暗道不好,急忙止住话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林闵目光微偏的方向,迅速扫向病房门。 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 序知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在冷调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部分对话。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清晰,“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先落在秦屿身上,然后移到林闵低垂的脸上,最后又回到秦屿那里,带着质问。 秦屿心中警铃大作,暗骂自己大意,竟然被林闵摆了一道。 这个死绿茶,就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立刻切换表情,脸上浮现出惊讶和担忧,上前一步试图挡住序知闲看向林闵的视线:“小序?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没干什么,就是……林先生有些东西要给你,我们在商量怎么交给你最好,怕打扰你休息。” 但序知闲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他撑着门框,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紧紧盯着秦屿:“商量?我听到的好像不是商量。你是在威胁他吗?就因为……他想给我送点东西?” 他看向林闵。 林闵依旧垂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在秦屿咄咄逼人的对比下,更显得孤立无援。 尤其是刚才秦屿那句“拿着钱滚远点”,像一根针,刺得序知闲心头莫名一抽。 心底连带着对“哑巴替身”那份原本复杂的愧疚,此刻都化作了对秦屿行为的反感和对弱者的保护欲。 “小序,你误会了。”秦屿连忙解释,语气诚恳,“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记忆不全,对很多人和事缺乏判断力。林先生他……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我怕他贸然靠近会刺激到你,影响你恢复。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说话可能急了些,但绝没有威胁的意思。” 然而,序知闲此刻的注意力,却更多被秦屿对林闵的态度所吸引。 “为了我的安全?”序知闲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对别人说话?秦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屿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序知闲会拿以前来说事。 他迅速调整,露出受伤和无奈的表情:“小序,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有多害怕?” 但序知闲此刻只是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林闵,对方依旧低着头,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那紧紧攥着塑料袋、指节发白的手,看上去很用力。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处的疼痛,向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林闵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东西……是给我的吗?”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序知闲伸出的手,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秦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塑料袋不重,里面是几瓶矿泉水、简单的一次性毛巾牙刷。 序知闲接过袋子,指尖无意中碰到林闵冰凉的手指,两人手指一颤。 “谢谢。”序知闲低声说,目光落在林闵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但那双眼睛藏着难言的温柔。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心头又是一动。 “小序!”秦屿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赞同,“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他顿了顿,脑中那个关于“秦屿如何得知他们感情细节”的疑点再次浮现,语气更加冰冷:“还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感情‘一直不太稳定’的?我们失联这么多年,我的婚姻状况,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无关紧要?”序知闲打断他,转头看向秦屿,“秦屿,你可能并不了解他,所以……”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是不了解林闵,难道失忆的序知闲就了解林闵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情可怜:“小序,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从小到大的信任。我承认,我说话是重了些,态度不好。但我为什么这样?是因为我看到你躺在医院里,是因为我害怕你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这个人出现的时机,他现在的状态,他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这些都让我没办法不担心!” 序知闲听着,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但此刻,他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肋骨处的疼痛,脑震荡带来的眩晕,以及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他他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脸色比刚才更白。 一直沉默关注着他的林闵,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焦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上前搀扶,但目光触及秦屿冰冷的视线和序知闲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疏离,又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用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序知闲。 这个细微到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没有逃过序知闲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关切,甚至压过了之前刻意维持的低眉顺眼。 序知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有点头晕。”他低声说,不再看秦屿,而是将目光转向林闵,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一些,“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也先回去吧,很晚了。” 林闵却不动,手上拿着笔似乎写着什么。 而秦屿却是一副关心的神态:“小序,你一个人住病房不安全,我陪着你吧。” 序知闲没理他,因为此时林闵拿着便签怼到了序知闲面前,面上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抱歉,影响你休息了,但是我想陪着你,以前我们都是睡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太可惜了,林闵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然序知闲失忆后疏远他,他能把序知闲的房间每隔十厘米装上一个监控,天花板都弄成红光星空顶。 下一本第一个世界我就写监控大户和傻子的爱恨情仇。 哈哈哈,好爽。 一个狐狸精,一个死绿茶。 不过,秦屿,不是我泼冷水,你之前的努力真的有成效吗?好像没有吧。 再次采访一下之前一直患得患失今天终于扬眉吐气的林闵:你对今天的剧情有什么感想? 林闵:小宝很可爱。在此有几句想对秦屿的挑衅:第一,小宝喜欢我。第二,总是提小时候的事情容易被反噬。第三,我很可怜,你这个狐狸精记得让着我。 第43章 初恋大战 这张便签的内容简单直白,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坚持。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窒,捏着塑料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塑料窸窣作响,在这陡然寂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又看了一眼便签,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 又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 眼神震惊地望向递出纸条后依旧低垂着眉眼的林闵。 睡……一起? 秦屿在看到林闵动作的瞬间就已经脸色铁青,等到序知闲看清纸条内容,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闵这个死绿茶! “林闵!”秦屿的声音因为怒意而微微拔高, “你还要不要脸?!小序现在身体虚弱,记忆混乱,你拿这种不知所谓的纸条出来想干什么?博同情?还是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赖着不走?!” 林闵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吼, 也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而后退。 他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张便签,目光依旧落在序知闲苍白的脸上。 序知闲被夹在两人之间,秦屿的暴怒和林闵的沉默坚持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本就眩晕的大脑更加混乱。 纸条上的字句像带着钩子,在他空白的记忆深渊里搅动,试图勾起什么, 却只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和莫名的心悸。 “以前……睡一起?”他无意识地重复, 声音干涩。 “小序,你别信他!”秦屿急切地打断他的思绪,“他就是在利用你现在记忆不全,编造这些暧昧的话来混淆视听!这分明是居心叵测!” 他转向林闵,眼神如刀,“我警告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叫保安,告你骚扰病人!” 林闵终于将目光从序知闲脸上移开,转向秦屿。 这一次, 他没有再掩饰眼底的情绪。 那里面不再是卑微顺从,而是嘲讽和决绝。 序知闲看着眼前这一幕,头痛欲裂。 “够了……”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都别吵了。” 他睁开眼,目光在秦屿铁青的脸和林闵沉静的侧脸上扫过。 “秦屿,”他转向秦屿,声音沙哑,“谢谢你的关心,但今晚……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他没有答应林闵陪着他的请求,但也没有赶他走。 近乎默认的“允许停留”,让秦屿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小序!你不能……” “秦屿。”序知闲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疏离,“我现在很累,需要安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秦屿死死地盯着序知闲,又狠狠剜了一眼门边的林闵,胸膛剧烈起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序知闲和林闵两人。 序知闲扶着门框,疲惫地叹了口气,看向依旧站在门边微微垂着头的林闵。 夜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轮廓,也照出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憔悴。 “你……”序知闲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么坚持? 问他纸条上写的是真是假? 问他到底是谁?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病房里有小沙发……累了就坐。我……进去了。” 林闵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看向序知闲。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序知闲苍白疲惫的脸。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写字,只是几乎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对着序知闲,点了点头。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又来了,还夹杂着一丝慌乱。 他移开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慢慢挪回病房。 门在他身后虚掩上,没有锁死,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出室内微弱的光。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林闵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他才走到病房门边那张长椅上坐下。 夜一点点深了。走廊偶尔有护士轻悄的脚步声经过,又很快消失。 林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病房内,序知闲躺在病床上,同样毫无睡意。 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闭上眼,秦屿愤怒扭曲的脸和林闵沉默坚持的身影就在黑暗中交替浮现。 秦屿那些尖锐的指控,林闵纸条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还有两人对峙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团乱麻,纠缠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在意这个人? 因为和林闵相似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痕。 冰凉的金属环早已不在,但皮肤上凹陷的痕迹却如此清晰,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那个丈夫又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乱,头痛再次袭来。 序知闲烦躁地翻了个身,牵扯到伤处,忍不住闷哼一声。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在担心自己。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僵着身体,不敢再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门外传来极其压抑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似乎有很轻的脚步声靠近门口,停顿片刻,又慢慢远离,回到了椅子那边。 他……一直没睡吗? 这个念头成为序知闲入睡前最后的意识。 他怎么能让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虚弱的人,在外面待着? 这个念头让他躺不住了。 他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心跳,和门外再无任何声息的寂静。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处传来的刺痛,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动作很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任何声响都被放大。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凭着一种冲动。 然后,他轻轻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走廊的光亮流泻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区域。 林闵就坐在那张长椅上,背对着门的方向,微微垂着头,肩膀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僵硬。 他似乎没有睡着,但在门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序知闲站在门内,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紧张和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外面冷,进来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邀请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不能突然改口。 林闵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站在门内的序知闲。 夜灯的光线从序知闲身后透出,勾勒出他穿着病号服的清瘦轮廓,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四目相对。 林闵的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出现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紧紧抿住了唇,只是用那双瞬间亮起又迅速蒙上水汽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序知闲。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重复道:“进来坐吧,沙发上……比椅子舒服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解释给自己的冲动听,“反正……我也睡不着。” 几秒后,林闵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 大概是坐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墙壁。 序知闲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伸手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些尴尬地悬在那里。 林闵稳住了身形,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病房,脚步很轻。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光线温暖。 林闵走进来后,并没有立刻去坐沙发,而是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序知闲身上,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病房因为多了一个人,似乎瞬间变得有些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 “坐吧。”序知闲指了指靠墙的那张小沙发,自己则慢慢挪回床边坐下。 林闵顺从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学生。 他没有主动去看序知闲,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你……一直没睡?” 林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和笔,低头写字。 【不困。你还好吗?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纸条递过来,上面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序知闲还是看清了。 “还好,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序知闲实话实说,接过纸条,没有立刻还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粗糙的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林闵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我们之前关系特别特别……好吗?” 林闵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序知闲的视线。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序知闲心头微动:“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轻响,和他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写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忘了所有事,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怕我说错话,会让你更讨厌我,更想离开。这样……好像安全一点。】 笔迹带着细微的颤抖,透露出这个人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更想离开?”序知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疑惑,“我为什么想离开?” 刚问出口,序知闲就后悔了。 肯定是自己喜新厌旧!肯定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的锅呀! 林闵攥紧手指,握着笔,却不写字。 序知闲叹气,算了算了,不问了。 “那我重新……问一个问题……”序知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吗?出车祸之前你见过我吗?” 林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痛苦中掺杂着迷茫和更深的自责。 他缓缓点头,提笔写道: 【你走之前,说要给我买馄饨……然后,你就出车祸了。】 他写得断断续续,似乎带着模糊的恐慌。 “买馄饨……”序知闲皱眉咀嚼着这几个词,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但隐隐有种熟悉的不安全感。 他不是因为和丈夫吵架离家出走才出车祸的? 他是因为给哑巴替身买馄饨的路上出车祸的? 序知闲呀序知闲,你真是太败类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着那道戒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丈夫……应该是接受不了他这么败类才和他经常吵架吧…… “对了,你见过秦屿几次……”序知闲打算从另一个方面突破。 林闵听到秦屿两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他没有立刻写字,而是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写道: 【记不清了。大概五六次。】 这个回答让序知闲有些意外。 秦屿表现得那么熟稔,他还以为两人的交集会很频繁,甚至可能在自己失忆前就有不少接触。 五六次…… 不算多。 “他每次找你,都说什么?”序知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小夜灯刚好打在林闵脸上,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 林闵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掠过一丝厌恶和警惕。 他写道: 【他说你们很小的认识,不让我喜欢你……】 写到这里,林闵的手指微微用力,笔迹略显凌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你不喜欢我。】 序知闲心头一跳。 秦屿怎么能对一个哑巴这样呢? “别听他的,”序知闲踮脚,捂住林闵的耳朵,甚至忘记了自己肋骨处的疼痛,“我们的关系既然没有结束,你就不能退让,知道吗?” 林闵被他突然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眼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点头,写道: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秦屿他一直在你身边,我怕他……】 他没写完,但意思很清楚。 怕秦屿对序知闲太过觊觎。 序知闲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秦屿喜欢他这个认知,现在才在他心底渐渐有了一个概念。 “馄饨……”序知闲忽然将话题拉回最初,“你说我出事前,是去给你买馄饨?” 林闵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浓重的自责和悲伤。 他缓缓点头,写道: 【嗯。有时候生病……巷口那家的馄饨你都会给我买,或者给我包一顿饺子……】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住,眼眶又红了。 【如果我当时拦住你就好了……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自责让序知闲心头一紧。 原他出门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关心……关心这个被他误认为“哑巴替身”的人? 自己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序知闲的脑袋。 “不怪你。”序知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一种心疼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似乎承受了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痛苦和压力。 也对,一个哑巴,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生活必定更加艰难。 不对不对。 这个人……真的不是十年后的林闵吗? 虽然和二十四岁林闵的举止有些差别,整个人特别低调,但是真的和林闵一模一样。 似乎,他幻想中的十年后的林闵就是这样的长相。 可是…… 他摇了摇头。 不对,林闵很喜欢亮色,总喜欢把头发弄成各种各样的颜色,还缠着他让他给他编小辫子。 而且…… 序知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林闵去国外了…… 林闵去国外了…… 林闵不会回来了。 他男朋友不见了!!! “你知道吗?”序知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之前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你可能也认识……” “他去国外了……” 序知闲这句话刚说出口,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刚刚还因为序知闲的维护而泛起暖意的眼睛,此刻巨大的难以置信淹没。 他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动作幅度不小,牵扯到序知闲的视线。 “你……怎么了?”序知闲被林闵剧烈过度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 难道这个“哑巴替身”认识林闵? 甚至……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林闵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死死地盯着序知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语言和力气都在那一刻被抽干了。 难道……序知闲有一个藏在心底谁都不知道的人。 而且……那个人去了国外…… 但是,不对呀。 序知闲除了他和秦屿没有其他接触过深的人呀。 对了……秦屿去了国外。 前段时间刚回来…… 林闵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突然崩溃的模样,完全懵了。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提起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去了国外,至于让这个替身反应这么大吗?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序知闲混乱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崩溃颤抖的男人,盯着那张酷似记忆里林闵却更加成熟和憔悴的脸,盯着他那双此刻盛满痛苦的眼睛。 一个荒诞,却又隐隐指向唯一可能的猜测,如同破冰的斧锤,狠狠撞碎了他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推断。 “你……”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又迟疑地停住,“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开误会……那是不可能滴 会解开一点点。 毕竟序知闲的脑回路,大家应该也领教过了。 其实这个小宝也是隐藏的中二病晚期。 第44章 死狐狸精 林闵听到这句话, 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不是“哑巴替身”。 他不是序知闲臆想中那个被“包养”的可怜人。 他是林闵。 是十九岁那年,与序知闲差点分开的林闵。 是与序知闲相守九年的林闵。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写满困惑和怀疑的眼睛,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装聋作哑, 也不知道序知闲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就是林闵, 而不是什么哑巴替身。 就在这时,病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打断了林闵几乎冲破桎梏的坦白。 “小序?你醒着吗?我给你送点东西。” 秦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和依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似乎听到了病房内不同寻常的动静。 几乎是同时,病房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秦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站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林闵。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到序知闲身上,脸上的一片空白瞬间被担忧所替代。 “林闵……”秦屿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秦屿第一次在序知闲面前直呼林闵名字…… 林闵听到, 脊背瞬间僵直,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的秦屿,眼神里有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慌乱。 秦屿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给两人助攻了。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淡取代。 “林闵,这么晚了,你在这里不合适。”秦屿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劝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序需要静养, 你在这里,只会让他休息不好,情绪波动。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小序的身体考虑。”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食盒走进病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床边最有利的位置,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挡住了林闵之前放在那里的保温杯。 动作间,他再次用身体巧妙地隔开了序知闲和林闵之间的视线。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屿对林闵称呼的变化,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 更没有想到……秦屿知道他眼里的这个哑巴替身就是林闵…… 那……那为什么他刚醒问林闵的行踪秦屿没有告诉他…… “你先别说话,小序。”秦屿转向序知闲,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赞同,“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一定是没休息好。我带了点清淡的粥和小菜,你多少吃一点。” 他打开食盒,精致的瓷碗里盛着熬得软烂的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香气四溢,与林闵那朴素的保温桶形成鲜明对比。 序知闲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秦屿的肩膀,看向依旧僵立在墙边的林闵。 林闵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秦屿,也没有看那碗精致的粥,只是死死地盯着序知闲,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是痛苦吗? 序知闲摇头。 似乎比那更复杂。 他在等。 等序知闲的反应。 秦屿打开食盒的手停在半空,见序知闲迟迟不回应,脸色微微一沉,但声音依旧温和:“小序?是不合胃口吗?还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林闵一眼,“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秦屿。”序知闲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知答案的了然,“你不和我说林闵的行踪,是害怕他来吧……” 他直接问出了口,目光紧紧锁住秦屿。 秦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小序,我说过……你的很多痛苦,似乎都和他有关……” “按照我和他的关系,我出事他应该在场,为什么医生先通知的是你?”序知闲追问,眼神锐利。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连林闵都止住了细微的颤抖,猛地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秦屿的背影,里面除了痛苦,此刻更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秦屿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狼狈。 他没想到序知闲失忆后,逻辑思维竟然这么敏锐,直接抓住了这个最关键的破绽。 是啊,按照常理,配偶才是第一紧急联系人,医生怎么会绕过林闵先通知他? 不过,平时小序不是最迟钝了吗? 为什么每次沾上林闵的事情这么敏锐…… 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小序,你怎么会这么想?当时情况紧急,你被送到医院时昏迷不醒,身上也没带手机,身份信息一时难以完全确认。医院是根据你手机里最近的频繁的联系记录尝试通知的…… 那段时间,你和我联系比较多。”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很重。 “频繁联系?”序知闲捕捉到这个信息,眉头蹙得更紧。 他和秦屿,在他十九岁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难道失忆的这九年,他们关系变得非常密切? 他在认真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林闵在听到秦屿最后一句话时,看向秦屿的眼神。 偏执,黑暗。 仿佛恨不得活生生掐死秦屿。 死狐狸精。 “为什么?”序知闲追问。 “因为……”秦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僵立的林闵,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因为那时候,你和他……矛盾已经很深了。你心情不好,偶尔会找我这个老朋友说说话,吐吐槽。我劝过你很多次,也试着从中调和,但……效果不大。” 林闵听到这里,身体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 他仍然在试图夺得序知闲的关注。 但序知闲不看他。 他抿唇。 那就别怪他了呀。 小宝。 都怪那个死狐狸精引诱他的小宝。 “所以,”序知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继续追问,“你接到电话就来了,然后,一直等到我醒来,也没想过要通知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闵,林闵迅速调整好表情,确保序知闲可以看到他脸上那混合着巨大痛苦和迷茫的神情。 秦屿被序知闲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小序,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私心的。我看到你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想到你之前因为和他的争执那么痛苦,我第一反应是害怕。我怕他来了,情绪激动,会影响你治疗,或者……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我想等你情况稳定了,再慢慢处理这些事。” 这是一个绝对合情合理的理由。 毕竟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他顿了顿,看向序知闲,眼神恳切,“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不对,不够尊重你们的关系。但我当时真的慌了,只想确保你的安全。如果你要怪我,我认。” 以退为进。 死狐狸精的能力见长。 林闵眯眼,眼珠一转,伸手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林闵这一声低低的咳嗽,在秦屿话音落下的寂静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序知闲几乎是立刻被这声咳嗽吸引了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转头,快步走到林闵面前,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反而握住林闵的手,关切地问:“林闵,你没事吧。” 林闵一手掩着唇,眉头微蹙,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仿佛刚才那番对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咳嗽完,似乎有些喘不上气,身体微微弓起,另一只手扶住了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副姿态和秦屿现在中气十足的辩解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秦屿也皱起了眉,看向林闵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和警惕。 他没想到林闵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打断他,试图重新夺回序知闲的关注。 林闵抬起眼,看向序知闲,那双刚刚还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别的、微弱的亮光。 他缓缓摇了摇头。 然后,就在秦屿以为林闵会继续沉默或示弱时,林闵却放下了掩唇的手,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秦屿,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慌乱或痛苦,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和洞悉一切的平静。 秦屿被这个眼神刺痛了。 “林闵,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无话可说了是吗?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自己搞砸了和小序的关系,是你让他痛苦!你现在装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你以为这样小序就会心软,就会忘记你带给他的伤害吗?” 然而,林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连看都懒得再看秦屿一眼。 序知闲站在两人之间,左手还被林闵冰凉的手指轻轻握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闵指尖细微的颤抖。 “秦屿,”序知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太激动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秦屿头上。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重新戴上温和的面具:“小序,我只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了。看到他这样纠缠不休,我……” “他没有纠缠。”序知闲打断他,目光落在林闵苍白的脸上,又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平淡,“是我让他进来的。外面冷。” 这句话,彻底表明了序知闲此刻的态度。 秦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今晚不仅没能赶走林闵,反而在序知闲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另一面。 他死死地盯着林闵,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如果目光能杀人,林闵早已经千疮百孔。 林闵却仿佛感受不到那恶毒的视线。 在序知闲说出“是我让他进来的”之后,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依旧没有看秦屿,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序知闲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松开了。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序知闲的眼睛。 他心里那处莫名的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 “小序,”秦屿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既然你坚持,那我无话可说。但请你记住,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屿,”序知闲眼神平静,“可能在这十年,我和你的联系很多,也可能我和林闵的联系到了少得可怜的地步。但是,我现在只有十九年的记忆,十九岁的序知闲就只是喜欢林闵,生活里只有林闵……” 秦屿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序……”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这么觉得,但那时候二十九岁的序知闲怪的只会是自己,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林闵……” 所以,让我和林闵在一起吧。 所以,让林闵记得我吧—— 作者有话说:现在十九岁的序知闲可能想不到吧,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其实和林闵过得很幸福。不管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都不会想放开对方。 第45章 吵架前夕 序知闲的话音落下, 病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秦屿的脸因为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序知闲那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像一堵无形的墙, 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知道, 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呵……”最终, 秦屿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好,好……小序, 你真是……永远都这么……执着。” 永远那么喜欢林闵。 永远在拒绝他。 永远执着地把一颗心全部给林闵。 他没有再看林闵,只是深深地看着序知闲,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丢下这最后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病房门, 大步离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序知闲和林闵两人。 林闵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小宝说……他喜欢他。 小宝说……十九岁的序知闲,生活里只有林闵。 小宝说……即便二十九岁的序知闲有错,错的也是他自己。 巨大的狂喜和酸涩同时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下唇,拼命忍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次, 不是示弱。 只是……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却自然而然地流出泪来。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近乎莽撞的坚定里,又掺杂进一丝无措和心疼。 他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林闵,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林闵?”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一声呼唤,终于让林闵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些不争气的湿意狠狠擦去。 再抬眼时,他的眼眶依旧红得厉害,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厚重到令人心颤的情感。 “小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 序知闲怔住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他什么? 谢谢他喜欢? 还是,无法回应喜欢? 他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竭力维持平静却依然微微颤抖的唇角,心里的无措和心疼更甚。 “我……”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又觉得不对。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谢我,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 最终,他只是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那只一直犹豫着停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林闵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安慰的技巧,只有最朴素的请求,“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这个生疏却又透着关切的触碰,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林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仿佛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悄然松懈了。 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头,让自己的肩膀更贴近序知闲的手掌,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这一点点熟悉的温暖。 “嗯。”林闵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序知闲那只手有些僵硬地搭在自己肩上。 序知闲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那个最让他心虚和愧疚的方向。 秦屿口中那段感情破裂的婚姻,以及他自己包养哑巴替身的荒谬猜想。 林闵竟然被他误以为是替身…… 明明……林闵不会这样的…… 肯定是因为林闵太喜欢他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间因为喜欢而生的悸动。 他猛地收回了搭在林闵肩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林闵感觉到肩上一空,温暖骤然离去,心头也跟着一空。 他诧异地抬眼,看向序知闲,却见对方面色变幻,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 序知闲避开了林闵的目光,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林闵……之前,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替身,我没想到……我不知道……” 没想到你愿意当小三…… 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出国……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套哑巴替身和包养关系的离谱脑补,这让他觉得自己既愚蠢又混蛋。 他以为林闵的沉默和顺从是出于职业素养或被抛弃的可怜,却从没想过,那可能是因为巨大的震惊痛苦和不知所措。 林闵听着他断断续续的道歉,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愧疚,一颗心却像坠入了冰窖。 道歉? 为什么突然道歉? 是因为刚才那句喜欢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觉得不妥,所以用道歉来缓和,来……划清界限吗? 秦屿的话再次鬼魅般回响在耳边—— “你们感情破裂”。 “他跟你提过想分开冷静”。 “他可能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负担”…… 还有序知闲醒来后,对着身为哑巴替身的他,说的那些妥善处理、不会让你为难的话…… 所以,现在这声“对不起”,是终于意识到他就是那个麻烦的丈夫,所以在为刚才情不自禁的喜欢表态感到后悔?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林闵刚刚因为那句喜欢而升起的微弱的希望。 他脸色瞬间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理解或者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能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关系,”林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空洞而飘忽,“你不用道歉。是我……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状况。是我……不该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谈分开的事。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林闵……”序知闲闭眼,眼泪顺着脸颊划过,可他知道这是深夜,只是低低地抽噎,连解释也说得很小声:“我之前以为你是替身,对你的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知道……” 林闵轻声呢喃。 他一开始以为序知闲不记得他了,但序知闲看向他的眼神,太复杂了。 爱慕。 痴迷。 悲伤。 竟然还掺杂着一丝不舍。 不舍? 为什么? 林闵不知道。 林闵也不想懂。 他之前无比迫切地想知道序知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他要是能看懂序知闲情绪的时候看懂序知闲在想什么就好了。 他要是不嫉妒就好了。 他要是还可以假装就好了。 林闵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和他眼中骤然熄灭的光,让序知闲的抽噎哽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曾把他当替身? 知道他愧疚? 还是……讨厌他…… 十九岁记忆里汹涌的喜欢在现在的林闵看来不算什么吗? 但是……林闵不是和他在一起了吗? 难道……又要分开了吗? 巨大的混乱和内疚像沼泽一样拖拽着他,让他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闵慢慢直起身,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些汹涌的泪水强行压回眼底。 林闵不再看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病房某个角落,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交代:“我累了,小宝。你现在十九岁,但二十九岁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短暂得几乎看不见:“我们过得并不开心。” 序知闲急得上前,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处,痛得闷哼一声,动作也滞住了,“林闵!你不明白!你听我说完……” 他忍着痛,声音因为急切和疼痛而变形。 林闵终于将目光移回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什么呢?”他轻声问,“说你很喜欢我,我知道。我知道呀,小宝。我知道十九岁的你很喜欢我。” 但我现在是和二十九岁的小宝一起生活。 你就是他。 可却是丢失了十年记忆的他。 他会后悔吗? 他会后悔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吗? 他会后悔这么直白的爱意让自己毫无退路吗? “还是说,”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你只是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我,所以现在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好过一点?小宝,没必要了。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身体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你好好养伤吧。别再为这些事费神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不再给序知闲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回头,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 “林闵!”序知闲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想要追上去,却再次被肋骨和手臂的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带上。 【完了完了完了!误会大发了!一个以为要被抛弃心灰意冷,一个愧疚混乱说不清话![尖叫]】 【前夫哥这是要去哪儿?受你快清醒一点,随便追一个呀,不管攻还是前夫哥,追到谁算谁[着急]】 【但是受受伤了[抹眼泪]】——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有些后悔给林闵和序知闲设立这个生活里只能围绕着对方转的设定了,虽然说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是生活里只有对方很多很恐怖呀,喜怒哀乐全部因为那个人而起,情绪会被放大无数倍。 而且,我之前说过序知闲其实拥有的比林闵多一些,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序知闲永远困在猴子捞月的困境里。他以为他一直在努力地安慰林闵的痛苦。可是林闵真的太痛苦了,所以序知闲见到的痛苦,只是投影,甚至连林闵都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痛苦是什么。 序知闲:对不起,林闵,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遭受更不好对待的秦屿:……《 》 45-50 第46章 666,还有第二关 “林闵!” 序知闲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切断, 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想要下床,肋骨和手臂传来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 差点栽倒。 他得去解释。 林闵肯定是误以为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林闵那么古板的人, 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放弃了很多。 成为小三, 偷偷摸摸和他在一起。 林闵情绪崩溃肯定是这个原因…… 林闵肯定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得去解释清楚。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一切,林闵真的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时, 病房门忽然又被轻轻推开了。 林闵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扁扁的热水袋。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但表情却有些怔忡, 似乎没想到门会这么快被推开。 林闵的目光与病床上正试图艰难挪动的序知闲对上,两人都愣住了。 序知闲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眼神从绝望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是狂喜,最后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急切取代。 林闵也愣在门口, 看着序知闲那副想要追出来却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看着他眼中瞬间迸发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热水袋,指尖感受到橡胶外壳传递来的刚刚灌入不久的温水温度。 他不是……要彻底离开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还拿着热水袋? 短暂的沉默被序知闲带着浓重鼻音和疼痛吸气声的急切话语打破:“林闵!你别走!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闵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说,我听着。 他的小宝要说什么,他都听着呀。 序知闲也顾不得疼了, 他撑着床沿,语速飞快,试图在再次失去机会前,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 “我承认我脑子坏了!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看到秦屿,听到他说那些话,又看到你……你那么……那么安静,不说话,还对我那么好,给我熬粥,照顾我……我就、我就开始胡思乱想,我就以为……以为你是我……是我找的……” 他卡住了,“替身”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换了个说法,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我以为你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待在我身边,很可怜,我需要安置你。我对你说那些话,什么处理、不会让你为难,不是觉得你麻烦!是因为……是因为我以为那是正确的做法,我以为那样对你好!” 他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之前,我之前以为你是替身的时候,特别想和你说结束,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出国了,我只是……只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我真的好想见你呀……我真的好想见一见你……” 我那么喜欢你。 我那么想要也你见面。 我那么那么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我那时候想,我一定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岁的我和别人结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岁的我又遇到了你。 林闵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热水袋温热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能透过掌心一路暖进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向病床。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序知闲紧绷的心弦上。 直到他停在床边,微微俯身,放下了那个深蓝色的热水袋。 然后,在序知闲混杂着泪水、急切和疼痛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把这个浑身是伤、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拥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所有明显的伤处。 序知闲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在林闵怀中。 他脸埋在林闵颈侧,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 “我……我不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抽噎导致的破碎,“我不是想赶你走……我醒来……脑子是乱的……看见你,觉得你是我‘应该’安顿的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就是你……” 他语无伦次,眼泪滚烫地浸湿了林闵的衣领,哭得喘不过气,却还在拼命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闵背后的衣服,生怕这怀抱是幻觉。 林闵一直沉默地听着,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 他的小宝,从来没有不要他。 他知道。 喉咙梗塞,眼眶酸胀得厉害,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颤抖哭泣的人拥得更实。 “我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和安定,“我拿热水袋,只是想再去装点热水,你的手很凉。” “你为什么要装替身……你不装,我不就知道你是你了嘛……”序知闲向来蹬鼻子上脸,看林闵松口,又开始蛮横不讲理地怪林闵,“你要是开口说话了,我才不会这样……” 林闵被这句倒打一耙的埋怨哽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酸软情绪涌上心头。 会这样蛮不讲理地怪他,才是好久之前的序知闲。 好久好久,小宝都没有这样过了。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鼻头都红透却还要强装凶狠的人。 那湿漉漉的眼神里哪有什么真正的责怪,全是依赖和委屈。 林闵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抹去他眼角又将滑落的一滴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是你先不记得我了。” 他又顿了顿,看着序知闲瞬间扁下去的嘴和又开始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而且,”他放缓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醒来后,看着我的眼神……是空的,是看陌生人的,还带着不满……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你……” 序知闲愣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方才那点无理取闹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还是在无理取闹,“你都不向我介绍你自己……” 他又想往林闵怀里缩,却被林闵轻轻捧住了脸。 林闵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伤,忘了这些。” 他微微倾身,额头再次与序知闲相抵,呼吸交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而私密的空间。 他的语气骤然认真,“不过,以后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序知闲在他掌心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林闵的拇指指腹,痒痒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同,那不仅仅是对他这次受伤的责备,似乎还藏着别的更深的东西。 “为什么?” 他追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委屈,“难道是因为我给你卖馄饨?没事的……”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捧着他脸颊的手滑落,重新将他揽入怀中,抱得比之前更紧了些。 序知闲安静地伏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林闵骤然加快了一些的心跳。 他没有再催问,只是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着林闵的衣襟。 半晌,林闵低沉的声音才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反而透出底下暗涌的情绪。 “小宝……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序知闲连忙解释:“我记得你呀,不然我怎么可能一醒来问秦屿你在哪里……” 等等—— 序知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秦屿认识林闵,甚至也知道他眼前的人就是林闵,偏偏不说清楚…… “你不是出国了吗?”序知闲又问。 十九岁那年,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和林闵结束了。 “我们没有分手,我也没有出国。” 序知闲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紧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骤然断裂。 “没有……分手?” 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你没出国?” 他猛地从林闵怀里挣开一点距离,仰视着林闵的脸,想从那双熟悉的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找到证据。 林闵看着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之前更清晰,“我没有出国。我们……也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那……那为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颤抖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开始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形,“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变成这样……” 林闵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秦屿的问题,而是重新伸出手,这次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序知闲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 “小宝,” 他叫他,目光锁着他,“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有点复杂,也有点……难以接受。” 序知闲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们大学毕业后,确实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 林闵开始叙述,语速不快,“你的家庭,我的家庭,还有当时我们各自的处境……有很多阻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避开那些可能再次刺激到序知闲的尖锐细节。 “但我们都扛过来了。没有分手,更没有谁离开。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就像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 “然后呢?”序知闲着急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去国外……多好的机会……” 多好的机会呀。 当时不过十九岁的序知闲知道,自己的成绩一团糟,如果只凭借自己的成绩,根本无法获得出国学习的资格。 但林闵不一样。 林闵不一样呀,林闵那么优秀。 他想让林闵去国外。 因为林闵想去。 可是,林闵舍不得他。 所以,他只是安慰着林闵。 他们没有分手,但只要林闵出国的那一刻,他们其实也算分手了。 其实他想过和林闵一起去国外,可是,林闵又不舍得他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各执一词地争辩。 没有胜者。 只是突然结束了话题。 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喜欢林闵吗? 当然是喜欢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互相喜欢,日子会过成这样? 日子在医院里静静流淌,像缓慢愈合的伤口,表面结痂,内里新肉生长,带着微痒的刺痛和小心翼翼的呵护。 序知闲和林闵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某种久违的平和的节奏里。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更深的探究,只是安静地陪伴。 林闵几乎寸步不离,处理稿件也在病房里,接电话时会刻意压低声音走到窗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回病床上那个或沉睡或发呆或偷偷看他的人身上。 序知闲依然想不起更多。 关于那空白的十年,关于林闵口中的艰难时期和从未分开,他记不起来任何。 其实他特别想问林闵,他的丈夫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他直觉这样是挑衅,就放弃了。 但他不再恐慌。 林闵对他很好。 林闵抿紧嘴唇时下颌的线条总会绷紧。 他咳嗽一声,林闵也总是会为他准备一杯温水。 这一切,似乎和十年前毫无差别。 林闵依旧对他很好,依旧很喜欢他。 有时,林闵会给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大多是大学时代的趣闻,或者工作后某个项目里的乌龙。 序知闲听得很认真,努力从那些带着笑意的叙述里捕捉一丝熟悉感,但大多时候,他只是在听林闵的声音,缩在林闵怀里打哈欠。 秦屿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天的对峙只是无关紧要不再值得费神的小事。 林闵对此只字不提,序知闲也不再问,两人默契地将那段插曲暂时搁置。 终于到了出院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序知闲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肋骨还隐隐作痛,手臂的石膏也还没拆,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换下病号服,穿上林闵带来的柔软家居服,尺寸刚好,带着阳光晒过和熟悉的柔顺剂味道。 林闵仔细地收拾着不多的行李,动作麻利却轻柔。 序知闲靠在一旁,看着他将那个深蓝色的热水袋也仔细擦干净,放进袋子里。 “走吧,回家。” 林闵提起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序知闲没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这两个字,从林闵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熨帖着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十九岁时,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家。 但出国那件事出现后,他便没有那么坚定了。 林闵的车就停在楼下。 不是多豪华的车,但干净整洁。 序知闲坐进副驾驶,林闵俯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柑橘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序知闲屏住呼吸,直到林闵退开,才悄悄松开攥紧的手指。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序知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店、街道……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熟悉轮廓。 林闵开得很稳,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沉静。 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 林闵先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车门,扶他下来,然后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坐电梯吗?” 序知闲仰头看着这栋不算太高,外墙爬着些许绿植的楼房。 “嗯。” 林闵回答,牵着他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序知闲看着金属墙壁上模糊的倒影,两个依偎的身影,一高一低,安静地站在一起。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马上要回家了。 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和他十九岁时想的样子有多大差别。 叮一声,电梯到达。 林闵牵着他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脑子抽了,竟然模仿门开的声音。 他立马低下头,抿唇。 真的把脑子撞傻了。 可良久,身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一偏头,发现林闵笑得眯起眼睛,微微偏着头,仿佛很好奇。 序知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他懊恼地想把脸埋进肩膀,可惜手臂的石膏碍事,只能难堪地别过脸,盯着电梯冰冷的金属门缝,假装刚才发出幼稚拟声的不是自己。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身侧传来。 序知闲耳朵更烫了。 林闵没有戳破,只是那笑意仿佛化作了实质,从他微微弯起的眼尾,从他放松的肩线,无声地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没有立刻拉着序知闲进门,反而像是被这个小小的意外逗乐,就那样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序知闲红透的耳廓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紧了紧握着序知闲的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带着一点罕见的狡黠:“欢迎回家,咔哒小宝。” 序知闲猛地转回头,又羞又恼地瞪他,却在撞上林闵含笑的眼睛时,所有窘迫都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近乎眩晕的安心。 “不许笑!” 他色厉内荏地嘟囔,却任由林闵牵着他,踏进了门内。 扑面而来的气息,远比在医院想象中更具体,也更……复杂。 不是全新的,也不是陈旧腐朽的,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柑橘味道的气息。 阳光从宽敞的阳台洒入,落在浅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客厅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 米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极了,上面随意搭着一条灰蓝色的针织毯。 沙发对面的墙上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高低错落。 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原木色书桌,上面同样堆着不少书和文件,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尘不染。 沙发上毯子的褶皱,书桌上钢笔随意搁置的角度,书架边缘几本斜插着的显然被频繁抽阅的书籍…… 很鲜活。 和他想象中家的样子,别无二致。 序知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继续看,目光扫过书架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相框,背对着外面。 他心里一动,走进客厅的书架旁,指了指:“那些照片……” 林闵顿了顿,伸手取下了其中一个相框,递给他。 照片里是两个更年轻些的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背景是某个大学的图书馆前,银杏叶金黄。 他们肩并肩站着,靠得很近,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左边的林闵表情还有些青涩的严肃,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右边的……是他自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白牙,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搭在林闵肩上,整个人快歪到林闵身上去了。 阳光很好,满得快要从相纸里溢出来。 序知闲呆呆地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又无比熟悉的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住了,酸酸胀胀。 这就是……十九岁之后,二十岁出头的他们吗? 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亲密无间。 “这是……大二?” 他猜测。 “大三秋天。” 林闵纠正,声音很轻,“你非要拉我去拍照,说纪念我们狼狈为奸两周年。” 序知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涌了上来。 他慌忙用没受伤的手背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带着一点点期待。 林闵眼神柔软,又取下了另外两个相框。 一张似乎是某个颁奖典礼的合影,他们穿着稍正式些的衬衫,站在人群中,序知闲手里拿着一个奖杯,正侧头跟林闵说着什么,林闵则微微低头认真听着,手自然地扶在序知闲的后腰。 另一张更加温馨,是在一个看起来像厨房的地方,序知闲系着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面粉,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而林闵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拿着锅铲的手,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灶台。 点点滴滴,串联起并不惊天动地却温暖扎实的十年。 序知闲一张张看过去,心里的空洞被这些具象的证据一点点填满。 虽然记忆本身没有回来,但他们两个那种紧密交织的生命轨迹,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抱着相框,转过身,看向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阳光,书架,沙发,绿植,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切陌生,又一切亲切。 “林闵。” 他叫他的名字。 “嗯。” “这里……”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真的很好。” 是他十九岁时,想象过无数次,却又不敢确信能拥有的,家的样子。 林闵走上前,接过他怀里的相框,轻轻放回书架原处,然后回身,再次牵住他的手。 “饿不饿?” 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我给你煮碗面?或者,想先休息一下?” 序知闲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混乱,干脆拉着林闵往客厅中央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转身,用没受伤的手臂,松松地环住林闵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 “先抱一会儿。” 他闷闷地说,“就一会儿。” 林闵怔了怔,随即放松身体,任由他靠着,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小心避开石膏。 阳光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书籍的墙壁上,安静地重叠。 可是…… 序知闲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们感情这么好,他们偏偏没有结婚。 而他,为什么又选了一个陌生人结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闷的钝痛。 他环在林闵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又因为意识到可能会勒到对方而微微放松。 林闵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原本轻抚他后背的手顿了顿,然后稍稍用力,将他更稳地拥住,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或解释。 序知闲在他怀里闷了很久,久到阳光在木地板上移动了明显的一小段距离。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再掉眼泪。 他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林闵沉静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有些迷茫,有些固执。 “林闵,”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没有具体问“为什么”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林闵明白。 林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了怀抱,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个背影。 “先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依旧平稳,却少了方才那份带着笑意的轻松,“你身体还没好全。”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林闵的动作熟练而利落,烧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青菜,又找出面。 序知闲没有跟进去追问。他知道林闵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冷漠。 在他认为序知闲需要休息、需要吃饭的时候,任何不重要的问题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走到沙发边,小心地坐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沸声,和鸡蛋磕在碗边的清脆声响。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是简单的却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的葱花蛋汤面的味道。 林闵端着一个大碗走出来,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清汤里卧着一个漂亮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面条根根分明。他还拿了一小碟切好的酱菜。 “小心烫。” 他在序知闲身边坐下,将筷子递给他。 序知闲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饥饿感是真实的,林闵的照顾也是真实的。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咸淡适宜,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是他熟悉并喜欢的口感——即使记忆不承认,味蕾似乎先一步认了主。 他安静地吃着,林闵就坐在旁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吃,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碗面吃完大半,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序知闲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林闵。 “林闵,”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我需要知道。在我……在我忘了的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秦屿?为什么我们……”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林闵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空了一半的面碗上,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序知闲以为他又要沉默,或者再次用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体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时,林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平静的痛苦。 “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 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是关于你家里的,有些……是关于我的。还有一些,是当时我们无法掌控的外部因素。”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更有一种温柔的保护欲。 “我和你的关系……秦屿……” 林闵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秦屿不想让我们在一起……” “他不想?” 序知闲重复,声音干涩,“他不想,我们就没有在一起?我们……十年都过来了,因为一个外人不想,我们就……” 他无法理解,这逻辑简单到近乎荒谬。 他无法接受。 林闵伸出手,将那两根滚落的筷子捡起来,轻轻放到一边。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序知闲注意到,他握着筷子放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 林闵纠正他,目光重新落回序知闲脸上,那里面有一种难言的温柔,“我们一直在一起,小宝。在这个家里,在彼此的生命里,从未分开。只是……出现了一些……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 林闵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认同我们之间的关系。” 序知闲突然噤声了。 刚才只顾着愤怒,差点忘记了,他和林闵的关系确实……很难……让人认同吧…… 小三和出轨的人。 要是有人认同……那才奇怪吧。 难怪林闵刚才欲言又止,难怪他的解释那样含糊而痛苦。 他不是在隐瞒他们为何没结婚,他是在陈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因为其中一个,已经属于别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出轨的人。 序知闲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他不敢再看林闵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垂下,落在自己还打着石膏的手臂上,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最后定格在矮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碗边。 胃里刚吃下去的热汤面开始翻搅,带来一阵恶心感。 他算什么? 一边享受着林闵无微不至的照顾,依赖着他的怀抱和温度,一边……用一张和别人的结婚证,把林闵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小宝?” 林闵察觉到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和死寂的沉默,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明显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想伸手去碰序知闲的额头,却被序知闲下意识地幅度很小地躲开了。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 序知闲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林闵一下。 他收回手,目光紧紧锁住序知闲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序知闲,” 林闵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温柔的小宝,连名带姓的称呼里透出一丝紧绷和隐隐的焦躁,“你想到什么了?” 序知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 质问林闵为什么明知他已婚还要和他在一起? 谴责自己这具二十九岁的身体做出的背叛行为? 还是……为自己此刻无法控制的依赖和心动感到羞耻? 哪一种开口,都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让林闵……更加难堪。 他只能拼命摇头,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念头甩出去。 石膏随着动作碰到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宝。” 林闵轻轻说。 他察觉到了,序知闲的沉默和躲避不像是因为家庭阻力或秦屿破坏而产生的愤怒或难过,这是一种……复杂到他都看不懂的情绪。 序知闲浑身一颤,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林闵,眼神破碎。 “小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闵逼近一步,声音却依旧温柔,“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序知闲几乎要苦笑出声。 最难堪的,最说不出口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切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是试图绕开核心:“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我什么都忘了,还……还让你这样……照顾我。我……我不配。” “不配什么?” 林闵追问,不给他任何含糊的机会,“不配我照顾你?还是不配和我在一起?” 序知闲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崩溃,“我连自己是谁、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我甚至可能是个……” 他猛地刹住,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勇气吐出来。 “是个什么?” 林闵却不肯放过他,他俯身,双手撑在序知闲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小宝,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序知闲能看清林闵眼中清晰的怒意,和那怒意底下深藏的一丝……受伤? 是因为他的逃避和莫名其妙的疏离吗? 等等…… 他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吗? 但是,这十年一直纠缠在一起,还是在他有丈夫的前提下…… 巨大的压力和混乱几乎要让序知闲崩溃,他闭上眼,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是个出轨的混蛋。而你……你是……” “小三”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舌尖发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林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盯着序知闲紧闭的双眼和那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一声短促的笑,从林闵喉咙里溢出。 他好像懂了为什么小宝那么愧疚了…… 小宝……以为他出轨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又瞬间开明。 肯定是小宝以为自己出轨了,以为自己和秦屿在暗地里联系,和他这个丈夫关系不好…… 所以很愧疚。 “小宝……你不要难过,”林闵蹲下身,安抚着序知闲,声音依旧温柔,“秦屿说的是假的,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你出轨不出轨我还不知道吗?不要乱说……” 序知闲哭得更大声了…… 一直和林闵在一起…… 那不是说明婚姻有多久,他出轨了多久吗? 说明林闵当了多久小三吗?—— 作者有话说:明明知道自己很爱对方,对方好像也很爱自己,但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纯爱简直太神了。 依旧喜欢纯爱。虽然做恨别有一番风味,但纯爱才是我的精神食量。 林闵:终于让老婆知道他不是替身而且两人永远在一起。 序知闲:呜呜,我竟然出轨了这么多年,林闵竟然当小三当了这么多年…… 秦屿无情嘲笑:666,还有第二关。 第47章 玩挺疯啊 “林闵……” 林闵看着序知闲非但没有被安抚, 反而哭得更加汹涌,泪水决堤般滚落,肩膀一抽一抽, 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他彻底茫然了。 他的安慰……好像起了反作用? 难道小宝不是愧疚于可能的出轨? 小宝不会以为自己出轨秦屿了吧…… 逻辑绕得林闵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看着序知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那点困惑瞬间被心疼覆盖。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认知, 他的小宝在难过, 在哭,他得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 小宝,不哭了……” 林闵干脆也坐上沙发,将人连同那笨重的石膏臂一起,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他只是用体温和拥抱包围他,手掌一下下,极其耐心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料。 “是我的错, ” 林闵低声认错,虽然还不完全明白错在哪里,但先认了总没错,“我不该说那些让你难过的话。秦屿说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一直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别哭了,嗯?再哭眼睛要肿了,身上还有伤呢……” 他絮絮地说着,声音低沉柔和, 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这些话,在序知闲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意思是,这十年的不伦关系,在林闵心里轻飘飘的,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被完全否定吗? 还是说,林闵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见光的日子,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我们一直很好…… 是啊,或许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屋子里,他们确实很好。 但走出这扇门呢? 在阳光下呢? 在那些知道序知闲已婚的人眼里呢? 序知闲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却依旧僵硬,无法放松地依偎进林闵的怀抱。 他心里乱极了,既贪恋这份温暖,又觉得这温暖像偷来的,灼得他良心发痛。 林闵越温柔,他越觉得自己不堪。 林闵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小宝这个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毕竟小宝已经失忆了。 失忆就像给认知盖上了一层顽固的滤镜,他看到的推断出的事实,和自己所知的真相,南辕北辙。 强行纠正,只怕会让小宝更混乱,更抗拒。 或许……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证据,来慢慢打破那层错误的滤镜。 “好了,我们先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林闵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你看,天都快黑了。你累了,身上还有伤,需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放水,擦洗一下,然后早点睡,嗯?” 序知闲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一切。 林闵扶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然后退到门外守着,只留了一条缝,嘱咐道:“小心点,别摔着,有事叫我。” 浴室里传来细碎的水声。林闵靠在门外的墙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这大半天,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比处理任何棘手的工作都要耗神。 序知闲站在浴室里,叹了一口气。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洗漱台上。 并排摆放的两个漱口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一支拆封的,林闵惯用的薄荷味牙膏,还有旁边那支快用完的,带着淡淡柑橘味道的。 应该是他自己的。 毛巾架上,两条浴巾,一条深灰,一条浅蓝,同样质地,同样微微潮湿,显示着不久前共同使用的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亲密无间经年累月的共同生活。 多么温馨,又多么……讽刺。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那只浅蓝色的漱口杯边缘。 这真的是他的吗? 林闵说他没出轨,说秦屿说的都是假的。 可林闵越是这么说,序知闲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林闵为何总是欲言又止? 为何提及外部因素时眼神那样沉重? 除非……除非林闵在骗他。 序知闲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一种思绪过度纠缠,几乎要裂开的胀痛。 他关掉水龙头,打开淋浴头,开始脱衣服。 等等…… 他还维持着刚脱下上衣的姿势。 等等…… 等等…… 不对吧…… 序知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等等……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褪上衣的姿势,僵立在氤氲的水汽中。 淋浴头喷出的温热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后背,他却感觉不到温度,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镜子上。 水汽让影像朦胧不清,但那轮廓,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痕迹……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又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扭过头,试图从镜中看清自己的后背。 水珠顺着脊柱滑落。 镜子太模糊了。 他胡乱抓起旁边搭着的干毛巾,用力擦向镜面。 一下,两下……水汽被抹开一片,映出他苍白、惊愕的脸,和那片暴露在灯光与水汽中的皮肤。 不是错觉。 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腰侧的位置,有一片颜色浅淡却轮廓清晰的……痕迹。 ……齿痕。 很轻,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齿痕。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序知闲混乱的大脑。 谁留下的? 什么时候留下的?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 不止齿痕。 电光石火间,几个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昏暗的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淡淡的柑橘香。 他趴在柔软的枕头里,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却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胛骨附近,然后,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却又极尽温柔的轻咬落了下来。 他含糊地抱怨了一声,身后传来低沉的笑,然后是安抚的轻吻,和一句沙哑的耳语:“盖个章,我的。”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感觉却异常鲜明。 亲密,无间,带着独占意味的嬉闹,以及……毫无保留的交付与信赖。 “我的”。 这齿痕……是林闵留下的。 那……他身上的这个……也是因为林闵留下的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肩胛骨的齿痕下移,缓缓落在自己的上半身。 更准确地说,是胸膛那一点微微凸起,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地方。 刚才洗澡时心神恍惚,竟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在水汽散开一些、灯光直射下,那一点异常清晰地显现出来。 不是普通的痣或色素沉淀。 那是一个……钉。 一个非常纤细,精致,几乎隐没在皮肤纹理中的钉。 金属材质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极微弱的冷光,顶端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 太小了,看不清。 序知闲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手,不是去触碰肩胛骨的齿痕,而是缓缓抬起,指尖带着微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指尖,瞬间点燃了潜藏的记忆电流。 更多的更汹涌的碎片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 还是那间昏暗的卧室,但似乎更温暖一些。 他仰面躺着。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混合着刺痛与酥麻的奇异感觉从心口传来。 林闵很安静,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专业的工具,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处理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然后听见林闵低沉而郑重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怕……马上就好……小宝。” 画面切换。林闵将一个丝绒小盒放在他掌心,打开,是朴素简洁的对戒。 而他当时,冲林闵眨了眨眼,一看就没有憋什么好。 然后,另一个,也有了钉孔。 但因为似乎是他自己打的,他发烧了。 还有……雨夜。 他发着低烧,迷迷糊糊,那处新打的钉孔隐隐发炎,又痛又痒。 林闵整夜没睡,用棉签沾着药水,一遍遍轻轻擦拭。 他半梦半醒间抓住林闵的手腕,咕哝着:“疼……林闵,我好疼……” 林闵俯身吻他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心疼:“我知道,小宝,我知道……都怪我……” 他可真猛。 序知闲闭眼,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世界。 这些行为,对十九岁的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可以接受齿痕。 但实在接受不了……这个…… 浴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水滴从序知闲湿发梢滴落的轻响,和他自己过于急促几乎带着呜咽的呼吸声。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下明明微乎其微,却像烧红的针,一路刺进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二十九岁的自己,似乎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但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十九岁的灵魂,对爱情最狂野的想象也不过是拥抱,亲吻,顶多加上那个刚刚发现的,带着孩子气占有欲的齿痕。 太超过了。 序知闲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点金属烫伤。 他胡乱地抓起刚才擦镜子的毛巾,不是去擦身体,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敢再看镜子,也不敢再低头看自己胸口,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水珠和不知何时又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 好奇怪。 十九岁的序知闲无法理解,也无法立刻消化。 “小宝?”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林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传来。 他显然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寂静和压抑的抽气声。 序知闲猛地一颤,慌乱地抓起脱在一旁的睡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却因为手臂的石膏和过度的慌乱,怎么也穿不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湿漉漉的头发和未擦干的水珠把睡衣也弄得半湿。 林闵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序知闲背对着他,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正跟一件怎么也无法顺利穿上的睡衣作斗争,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序知闲因为动作而再次敞开的领口,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冷光一闪而过。 序知闲在故意遮着那里。 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不是齿痕。 是那个……更深的印记。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帮序知闲穿衣服,而是先关紧了浴室的门,阻隔了可能存在的穿堂风,然后从架子上取下那条干燥的浅蓝色浴巾。 “别急,先把身上擦干,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说着,他动作自然地用浴巾裹住序知闲,避开石膏,将他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仔细吸干,然后才接过那件被弄湿的睡衣,转身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一件更厚实一些的居家服。 整个过程中,序知闲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娃娃,任由他摆布,只是身体依旧僵硬,眼睛死死闭着,嘴唇抿得发白。 林闵帮他穿好上衣,系好扣子,柔软的布料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所有痕迹。 然后,他蹲下身,用另一条干毛巾包住序知闲冰凉的脚,轻轻擦拭。 “地上凉,先出去。” 林闵站起身,没有试图去抱他,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序知闲这才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着林闵伸出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耐心地为他煮面,也曾经……拿着冰冷的器械,在他心口留下永恒的烙印。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将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在了林闵的掌心里。 指尖冰凉。 林闵稳稳地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浴室,回到温暖的客厅。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私密柔和的空间里。 他将序知闲安置在沙发上,用毯子盖住他的腿,然后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做完这一切,林闵在序知闲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立刻靠近。 他侧过头,看着序知闲苍白的侧脸,和他无意识攥紧毯子边缘的手指。 “吓到了?” 林闵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急于解释,只有温柔。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闵,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神里充满了十九岁少年独有的困惑。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为什么要那样……那是……戒指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 林闵静静地回视他,目光深邃,像是透过他现在青涩惊惶的眼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同样会对某些事情感到震惊和害羞的少年。 “嗯,是用对戒改的。” 他承认得很坦然,声音低沉而平缓,“那时候……我们玩得很疯。” “林闵。” 序知闲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 “嗯?” 林闵挑眉。 “我……” 序知闲顿了顿,终于问出口,“我出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桀。 桀桀桀。 想写的终于写到了。 终于写到了。 终于写到了。 [抹眼泪]呜呜。太感动了。太感动了。终于写到了。 第48章 先礼后兵 林闵微微一顿, 像是没料到序知闲会突然问这个。 “你出事前……” 林闵的声音更缓了些,“和……现在一样。” 这个开场白让序知闲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攥着毯子的手指松了松,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怎么可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你之前问我, 为什么那么粘人, ” 林闵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说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你了。” 太喜欢太喜欢了。 序知闲心尖猛地一颤。 林闵还是和刚恋爱的时候那么喜欢撒娇, 那么喜欢说情话。 其实……十九岁的自己和二十九岁的自己肯定是不一样的。 起码, 二十九岁的自己不会因为听到林闵的情话就这么激动。 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肯定已经适应了。 “怎么说你自己了,我问的明明是我……”序知闲嘟囔。 “马上就说到了嘛……” 林闵尽力搜寻着之前自己的模样,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一定要去上班,不让我天天烦着你。我说不要不要,你说,那我求求你你就不去了。” “我哪有……” 序知闲下意识小声反驳,脸却有点热。 听起来……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没想到十年后变本加厉了? “怎么没有?” 林闵挑眉, 开始细数, “我说我要当吃白饭的,你说只有黑饭给我吃,每天你都要把饭烧的黑黑的,让我吃糊的。” 序知闲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纯粹的不好意思,夹杂着一点被揭穿老底的羞恼。 他低下头,伸手假装摸着毯子,似乎毯子上的绒毛格外有趣。 “还有,” 林闵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亲昵的无奈和纵容,“在某些方面,主意特别大,胆子也特别肥。”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序知闲被居家服严实包裹的胸膛。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刚刚消散一些的羞耻感卷土重来。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遮,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别说了……” “真是过分啊……”林闵的脑袋蹭着序知闲的颈窝,又蹭了蹭,蹭得序知闲发痒,躲得厉害。 “不过分不过分。”序知闲边笑边辩解。 有一瞬间,林闵觉得,其实,自己也可以是二十四岁的林闵。 反正,在他身边的是十九岁的序知闲。 如果序知闲又成为了二十九岁,那他也可以是三十四岁的林闵。 三十四岁。 林闵默念着这个年龄。 已经不年轻了啊。 他差点忘了,他已经不年轻了。 “林闵……”序知闲毫无所觉,他甚至伸出手,悄摸摸地用小指勾了勾林闵的小指,笑得狡黠,“我到底为什么要去上班?肯定是你逼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 倒真的难住林闵了。 他要是说是他让序知闲去上班的,小宝会不会……不理他呀…… “没有……”林闵坚定地看着序知闲,点头。 “林闵,你怎么一边点头一边说没有呀……” 序知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林闵怀里毫无形象地扭来扭去,牵动了肋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但笑意还是止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林闵被他笑得耳根微微发烫,看着怀里这个虽然挂着伤却笑得无忧无虑仿佛真的只有十九岁的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序知闲乱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纵容的责备:“别乱动,小心伤口。” “那你老实交代!” 序知闲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仰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闵的下巴,眼睛里满是狡黠和得意,“是不是你逼我去上班的?是不是你觉得我天天在家太烦了,所以把我发配出去的?嗯?”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林闵的皮肤,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柑橘清香和一丝不讲理的蛮横。 林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鲜活,直接,带着点小任性的序知闲,确实很久没有见到了。 失忆残酷地割裂了十年时间,却又阴差阳错地把某个被岁月和生活压力渐渐掩埋的温馨短暂地释放了出来。 “我哪敢发配你。” 林闵低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是你自己……闲不住。” 这完全是谎话。 序知闲根本没有努力工作的热情,他只是为了应付林闵…… 毕竟,林闵怕他闷坏了,他怕林闵不放心。 毕竟,成天闲着,闯祸的机会也多,每天有点事干,也不错。 反正序知闲就是那种最烦人的关系户,本来简历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偏偏因为搞定了林闵这个大作家最出名的那本书五年的版权,脱颖而出。 工作的时候,序知闲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尽量和同事维持表面关系,但因为工作时间也久了,一直逃避不是个事,慢慢熟稔了。 “真的?” 序知闲狐疑地眯起眼,“那你说说,我第一次说要去上班,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你敢说谎我就……我就三天不理你!” 他憋了半天,想出这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威胁。 林闵被他这幼稚的威胁逗得又想笑,心里又软成一滩水。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可爱。 “大概……是五年前吧。你整天在家不是折腾那些花花草草,就是对着我的书柜发呆,偶尔还会偷偷看我处理工作的邮件。” 林闵顿了顿,看向序知闲,“然后……” “然后你怕我太闷了,就说服我去工作……”序知闲接话。 “这都被小宝猜到了……”林闵掩饰性地低咳一声。 他看着序知闲那双带着被我抓到了吧的小得意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小宝比他想象中更敏锐,也或许……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在洞察他心思这方面,有着某种一脉相承的天赋。 “果然!” 序知闲眼睛更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软软的,没有半分真的责怪,“你就是怕我在家闷坏了,胡思乱想,或者……又给你闯祸,对不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 林闵没否认。 毕竟,小宝现在特别特别喜欢他。 “所以……我找了一个什么工作?” 序知闲歪了歪头,“轻松吗?” “嗯。” 林闵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那本书的独家代理权,签在你工作那个公司五年。不算什么特别复杂的工作,但需要细心,也需要和人打交道。我觉得……你合适。” 其实是觉得,有个正经理由让他走出家门,接触一下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可能会让他好过一点。 而且,那个职位清闲,压力不大,有自己罩着,也没人敢真的为难他。 “合适什么呀,” 序知闲嘟囔,把脸往林闵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肯定一开始搞得一团糟,给你丢人了……” “没有。” 林闵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你做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能上手。同事们……后来也都很喜欢你。” 序知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林闵又给自己找理由。 明明他的性格一点儿也不讨喜,偏偏林闵就是觉得他是全天下最讨喜的小宝…… 一天天的,情话不断。 “那……我现在这样,” 序知闲抬起头,看着林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依赖,“什么都忘了,工作肯定也做不了了……会不会又让你……” “不会。” 林闵打断他,捧住序知闲的脸,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和不容置疑,“前段时间,小宝辞职了。” 因为小宝生病了。 “为什么?” 林闵的拇指轻轻抚过序知闲还有些红肿的眼角,声音轻柔:“小宝,你记住,无论你是十九岁,还是二十九岁,无论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很喜欢你。”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怎么又突然开始说情话了。 林闵肯定在心虚。 “又来了……” 他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林闵,你现在怎么还是这么……这么油嘴滑舌?” 林闵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嫌弃的模样,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鼻尖相触。 “十九岁的小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超级可爱……” 序知闲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他想躲开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和气息,却被林闵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闭上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颤抖。 林闵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序知闲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偷看林闵。 灯光下,林闵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需要被用甜言蜜语好好哄着的宝贝。 可是……辞职? 是因为什么? “林闵,我是因为生病才不上班了吗?”序知闲稍微退开一点,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正常思考,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林闵胸前的衣料,“严重吗?是不是……和车祸有关系?” 等等……关于工作…… 自己也太大胆了吧…… 明明和林闵只是保养与被包养的关系,结果是靠林闵才进入公司。 完了。 彻底完了。 辞职不会是因为被他丈夫发现,然后他丈夫闹到公司了吧……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放松,但一直注视着他的序知闲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果然,不是普通的生病。 甚至可能不是生病。 可能……是一些私人到但凡提出来都算冒犯的事情。 “就是……工作太累了,有点低烧,头晕。” 林闵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医生建议多休息,所以我就让你把工作先放一放。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低烧? 头晕? 因为工作太累? 序知闲心里升起更大的怀疑。 林闵刚才明明还说那个工作清闲,压力不大,怎么转眼就成了工作太累? 而且,什么样的累,会需要到辞职静养的地步?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林闵用一个轻飘飘的吻堵住了。 那吻落在他的唇角,一触即分,温柔得不像话。 “小宝,” 林闵的声音里温柔得不像话,却偏偏是林闵对序知闲说话时最正常的语气,“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你刚出院,身上还有伤,又哭了这么久……先休息好不好?至于辞职的时候明天可以问问同事。” 他重新将序知闲拥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环着他。 序知闲的鼻尖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然后伸出手臂,环住林闵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嵌进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幼兽。 果然……不正常……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林闵,” 他闷闷地叫他的名字,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我困了。” “睡吧。” 林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在这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温暖柔和的光,和两人轻缓交错的呼吸声。 序知闲闭着眼睛,在林闵有节奏的轻拍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意识渐渐模糊。 第二天。 “想吃什么菜……” 序知闲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就发现林闵在厨房里忙活,问他想要吃什么。 本来心情很好的序知闲一想到自己和林闵那别扭的关系就感觉浑身难受。 要不……他先跑吧…… 毕竟这样的关系每天待在一起和身上绑了随时爆炸的炸弹没什么区别。 “你现在的厨艺是不是超级棒……”序知闲虽然脑子里这么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闵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户,给林闵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系着那条熟悉的深蓝色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食材,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温柔。 多么美好的画面。 十九岁的自己,多么多么认为这一幕一定是他们的以后。 他认真想了想。 其实现在也做到了。 只不过,可能中间多了一个似有似无的透明人。 “还可以。”林闵回头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温柔,“小宝,还想吃什么?” “还要……奶油蘑菇汤。” 序知闲得寸进尺,开始点菜。 “好。” “还要……焦糖布丁。” “好,不过糖要少放一点。” “林闵……” “嗯?” “……没什么。” 序知闲声音闷闷的,“就是……叫叫你。” 林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先喝点粥暖暖胃。”他给序知闲盛了一碗,递过来。 序知闲接过,指尖相触,林闵的温度一如既往地熨帖。 “林闵,”他放下勺子,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的,“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闵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神色如常:“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序知闲咬了咬下唇,组织着语言,“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还有工作的事,辞职的事……你都没说清楚。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没告诉我?” 阳光落在林闵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难辨。 “小宝,”他开口,声音平稳,手掌微微握住序知闲的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只算有,也是其他人造成的。” “那……那些问题,严重吗?”序知闲追问,手指在林闵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是不是……跟我有关?是不是……我惹了什么麻烦,连累你了?” 比如,他丈夫找上门了? 比如,他让他被其他人说闲话了? 林闵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他的手,“别瞎想。” 别瞎想。 好吧,那就不瞎想了。 饭后,林闵收拾碗筷,序知闲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无意识地换着台。 财经新闻,电视剧,综艺……画面闪烁,声音嘈杂,却什么都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林闵。 如果他突然和他丈夫回去,林闵会怎么办? 虽然不想回去,但是……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序知闲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身,扔下遥控器,躲进厨房。 要不他跳窗吧。 但要是跳窗死了不是更说不清了。 门外不会是他那个丈夫吧? 难道来抓奸了? 不会吧……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呀…… 九年都没被发现,现在被发现了…… 真是不争气呀…… 林闵擦手的动作也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恢复平静。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之后,他又看了躲在厨房的序知闲一眼。 怎么了,小宝今天喜欢厨房? 序知闲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缩在厨房门和冰箱之间的狭小空隙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竖起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脑子里乱糟糟的。 完蛋了。 门外是不是他那个丈夫,信誓旦旦地说要林闵付出代价,拍着林闵的大头照放上社会新闻栏目,让林闵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还是门外站着律师,扔给林闵一沓他出轨的证据,说法庭见……? 他和林闵就要身败名裂了呀……! 不行不行。 虽然很显然是林闵的身份更见不得光一点,但明显是他的行为更见不了光呀! 序知闲咬着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林闵透过猫眼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开门。 他侧对着厨房的方向,序知闲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脊和微微绷紧的肩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序知闲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看来,门外真的是麻烦。 完蛋了,完蛋了。 真的要完蛋了。 要不还是跳吧,小区有绿化带,不一定能摔死。 就在序知闲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不管不顾地想从阳台跳下去的时候,林闵动了。 他不仅开了门,甚至还把门拉开了一些,身体挡住了大半门框外的视线。 “放门口就行。” 林闵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对陌生人的疏离礼貌。 没有放进来。 序知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依旧不敢动弹。 到底是谁呀…… 还是他那个丈夫打算先礼后兵……——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两个人拉扯,也不卡文了,也不头疼了,也不痛苦了,也不腱鞘炎了,也不在意节奏了,也不担心文笔了,写CP就要写这种又纯爱又会做恨的小情侣呀。 第49章 虚惊一场 “好的林先生, 麻烦签收一下。”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响起,听起来确实像快递员,甚至带着点赶时间的急促。 一阵窸窣的签字声。 “谢谢。” 林闵说完, 关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序知虚脱般地顺着冰箱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 心脏还在狂跳, 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没事了? 真的只是快递? 他竖起耳朵, 听到林闵的脚步声走近,然后是纸箱被轻轻放在地板上的闷响。 接着,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小宝, 怎么了?” 林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序知闲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林闵俯视的目光。 林闵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眼神惊慌, 活像只被猎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兔子。 “吓成这样?” 林闵蹲下身,伸手想拉他起来,“以为是谁?” 序知闲避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冰箱门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他不敢看林闵的眼睛,觉得又丢脸又后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以为……” “以为秦屿找上门了?” 林闵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序知闲默认了, 头埋得更低。 林闵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轻扎了序知闲一下。 “他不会来这里。” 林闵再次重复了昨晚的话,这次语气更笃定,“他不屑于。” “你……你怎么知道?” 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微颤。 他说的不是秦屿。但林闵以为他在担心秦屿突然来。 林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个放在客厅的纸箱,又落回序知闲苍白的脸上。 “去沙发上坐着,喝点水。”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序知闲乖乖地挪到沙发上坐下,接过林闵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安抚了过度紧张的神经。他偷偷抬眼去看林闵。 林闵已经走回厨房,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惊吓从未发生。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利落的结,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可序知闲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闵越是平静,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混杂着后怕和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不仅帮不上忙,还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林闵平添负担。 “林闵……” 他放下水杯,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刚才……太丢人了。” 林闵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序知闲揽进怀里,而是侧过身,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序知闲紧抠着沙发垫的手背上,将序知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稳稳地包裹住。 “小宝,” 林闵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好可爱。” 序知闲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才极其艰难地抬起眼对上林闵的目光。 预想中的失望、责备、甚至不耐,都没有。林闵的眼神清澈而专注,里面映着他苍白的倒影。 “不用道歉。” 林闵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序知闲的手背,“是我没处理好,让你一直处在不安里。” 不应该任由秦屿当时和小宝乱说话。 序知闲鼻子一酸,用力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是我自己造成了那样不堪的身份。 “好了,” 林闵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比如……你刚才说,想问问以前的同事?” 他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这让序知闲有些意外。 他以为林闵会更愿意回避。 “嗯……” 序知闲小声应道,手指在林闵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我就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也许……能帮我想起点以前工作的事情。” 林闵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可以。我记得你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冷汀,好像是笔名,以前你们经常一起点下午茶。” 他回忆着,语气自然,“你的手机里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手机过几天才能修好,晚点我把数据导出来找给你。”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序知闲心里那点试探落了空,甚至生出一丝不确定来。 难道……真的没什么不能问的? 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她……她会跟我说实话吗?” 序知闲忍不住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万一……万一她说的,跟你知道的不一样呢?” 比如,她要是说知道林闵是小三怎么办? “那……那如果她问起……问起一些……关于我私人的事情呢?” 序知闲硬着头皮追问,声音越来越低,“比如……比如我为什么辞职……” 这才是他最怕触及的核心。 辞职的原因,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丑闻暴露? “她不知道这个。”林闵解释。 冷汀估计也以为是小宝生病了才辞职了。 毕竟,秦屿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追求序知闲。 “那就好。”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林闵的颈窝,蹭了蹭,像只终于确认安全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撒娇。 “那……我辞职的时候,她是不是挺舍不得我的?” 序知闲又问。 林闵语气平静:“嗯,挺舍不得的。还特意发了消息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让你好好休息。” 这倒是真的。 序知闲听了,点了点头。 他很想快点联系上冷汀。 不是想追问什么不堪的真相,而是想听听,在那个女孩眼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那些混乱的关系同事究竟知不知道。 “林闵,” 他冲着厨房方向喊,“手机数据什么时候能导出来呀?” 林闵擦着手走出来,闻言笑了笑:“这么着急?我明天上午联系一下维修店看看。应该快了。” “嗯!” 序知闲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林闵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 “不记得一定要联系我。” 他应道,声音温柔。 “知道啦!” 序知闲笑嘻嘻地应着,主动凑过去,在林闵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逃跑的兔子,缩回沙发角落,脸上泛起薄红。 林闵怔了怔,随即失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十九岁的小宝……果然可爱到……有些迟钝。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小宝……可不会只是这样。 下午,林闵果然出门去了维修店,说会尽快把手机数据导出来。 临走前,他再三嘱咐序知闲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事打电话。 序知闲满口答应,目送林闵离开后,却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东找找西找找。 说不定他还有日记呢。 他一定要找找。 他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书架,茶几,矮柜…… 最后,停留在书房虚掩的门上。 林闵的书房,他出院回来后还没进去过。 会不会这里面……有他的日记本。 毕竟书房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两个人办公的地方,肯定不可能只有林闵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比客厅更显沉静。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很多看起来翻阅过多次。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临窗摆放,上面收拾得很整洁,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几支笔,一摞稿纸,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色皮质笔记本,摊开放在桌角,压着一支钢笔。 序知闲的目光被那个摊开的笔记本吸引了。它看起来太不林闵了。 毕竟林闵的东西总是井井有条,很少这样随意摊放,还压着笔。 他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皮质封面,触感温润。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属于林闵的字迹跃入眼帘。 不是工作笔记,也不是小说草稿。 那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私密到有些阴郁的情绪。 看一看日记也没事。反正他和林闵总是互相看。 但是……十年后还能互相看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继续看上去。 【小宝今天又做噩梦了,喊不醒,浑身是汗。 抱着他,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序知闲的呼吸一滞,猛地缩回手,像是被那字里行间的痛苦烫到。 这是……林闵的日记? 记录着……关于他的事? 好奇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动了前面几页。 日期跳跃着,但字迹始终是林闵的。 他因为什么生病?到底是什么病? 为什么林闵那么担心…… 肯定不是低烧什么的。 说不定日记里写了。 【小宝白天不会有任何症状,但晚上睡着总是会哭。 第二天眼睛肿肿的,说自己肯定是昨晚水喝多了。】 【小宝想辞职,不知道辞职对于他的病情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最近小宝好像特别累。】 特别累…… 序知闲揉了揉眼睛,把眼睛里的泪意憋回去。 其实根本不是累,肯定是他又乱朝林闵发脾气,林闵每次在他乱发脾气之后,都会写他肯定很累这句话。 再往前翻一点,林闵的话语似乎更加无措了。 第50章 体验生活 【小宝睡着的时候不会说梦话。 要是小宝会说梦话就好了。】 【小宝怎么不提自己想辞职…… 小宝怎么突然喜欢工作了…… 小宝怎么不喜欢抱我了……】 序知闲拿着日记本, 窝在书房的小沙发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盯着这个蓝色皮质笔记本, 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翘起, 最后变成一个憋不住的笑,肩膀都跟着微微耸动起来。 好重的怨夫味。 真的, 太重了。 还是一如既往, 是个粘人精。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闵在因为他而焦虑和失落, 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样,在日记里写下这些带着怨念又无比可爱的抱怨。 【都怪秦屿这个狐狸精,竟然勾引小宝。】 序知闲抱着那本蓝色日记本,在小沙发里笑得东倒西歪,肩膀一耸一耸,差点牵动肋骨的伤。 【耳洞发炎了。 小宝说我为什么要打耳洞, 我没回答。】 序知闲蹙眉, 林闵打耳洞了? 他怎么没发现…… 这几天,他明明发现林闵的耳洞数量和之前似乎一样呀…… 也有可能打得太隐蔽了,他没发现。 他又看了看日期—— 三个月之前。 三个月之前林闵的耳洞发炎了。 不可能是十年前打的耳洞发炎了。 所以只可能是新打的耳洞。 新打的耳洞发炎了,长好了吗? 可是,林闵为什么打新的耳洞?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耳洞。 十九岁的序知闲怕疼,从没想过打耳洞。 难道二十九岁的他……打了? 和林闵一起? 难道……他也有耳洞,只是也发炎长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三个月前, 在他们关系似乎已经稳定了十年之后,突然去打新的耳洞? 而且发炎了,还不敢告诉他原因?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牵扯到手臂的石膏,疼得龇牙咧嘴。 不行,他得亲眼去看看。 他放下日记本,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来到客厅的全身镜前。 凑近镜子,他仔细打量自己的耳朵,耳垂光滑,没有任何穿孔的痕迹。 二十九岁的他,也没有打耳洞。 难道……林闵把另一枚对戒,也以某种方式……戴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戴在手指上,而是……打在了别的地方? 比如……新耳洞?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瞬间红了脸。 羞耻,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是……林闵会告诉他吗? 三十四岁的林闵,怪怪的。 序知闲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扶着镜子的边缘,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和混乱的心跳。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序知闲猛地睁开眼,几乎是连滚爬地缩回沙发角落,抱起一个抱枕挡在胸前,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林闵推门进来,脸色比出门时轻松了一些。 他看到序知闲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蜷在沙发角落,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玄关柜旁换了鞋,然后才缓步走过来。 “怎么又缩在这里?” 林闵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语气温和,“手机数据导出来了,卡在这里。” 他又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小存储卡,“等会儿帮你导入备用机,就能联系冷汀了。” 序知闲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露出期待或开心的表情,反而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闵,确切地说,是看着林闵的耳朵。 林闵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居家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和。 他的耳朵…… 序知闲努力地伸长脑袋打量着。 左耳耳垂上,两个熟悉的旧耳洞清晰可见,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右耳……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难道新耳洞打在耳骨上? 或者……真的在更隐蔽的地方? “林闵……” 序知闲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抱枕传来,带着迟疑和试探,“你耳朵……还疼吗?” 林闵正准备起身去拿备用机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序知闲:“耳朵?什么耳朵疼?” “就是……” 序知闲咬了咬下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打了新的耳洞?我看到……日记里写了,说发炎了。” 林闵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垂上方靠近耳廓边缘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序知闲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 在那里,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点点,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要愈合消失的痕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确实是一个……新的,打在了耳骨边缘上的耳洞。 位置很隐秘,也……很特别。 他竟然没发现。 序知闲的心情有点微妙。 “你看我日记了?” 林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平静地问。 序知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扬起脑袋,理直气壮地问:“我就是看两眼……怎么?不能看……” 林闵沉默了片刻,没有追究他偷看日记的事,反而直接承认:“嗯,打了。三个月前打的。” “为什么?” 序知闲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闵转过头,看向序知闲,随即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 序知闲不信。 林闵从来不是会一时兴起去做这种事的人。 尤其是打在这种隐蔽的位置,还发炎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序知闲继续问,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委屈和控诉。 如果他们是正常情侣,打耳洞这种事,难道不该分享吗? 还是说,在那种特殊关系里,这种事不值一提?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序知闲,眼神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小宝……我告诉你了,只是你现在不记得……” 额…… 序知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移开视线。 确实不能怪林闵。 但是不怪林闵他心里又难受,所以左挑挑右看看,开始找林闵身上的其他错处。 “林闵,你害怕我问你耳洞的事情?”序知闲又开始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林闵轻笑,小宝还真的和十年后的性格……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不是了。 他变了好多。 这种变化说起来,都让他有些心惊。 变化太多了。 不喜欢花花绿绿的头发,也不喜欢戴饰品,更不喜欢太直白地表露自己情绪了。 序知闲那点理直气壮被林闵一句轻笑轻易戳破,像只假装抗拒被摸毛的兔子,梗着脖子,眼神硬撑着不肯服软,四处乱飘,就是不看林闵。 他嘟囔,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我可不好奇……那还不是因为你瞒着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挺直了腰板,“你肯定是偷偷去的!不敢让我知道!怕我笑你!” 林闵看着他这副努力找茬的模样,笑得眯起眼睛。 眼前这个小宝,虽然记忆退回了十九岁,可这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架势,还真是一点没变。 “嗯,是偷偷去的。” 林闵顺着他的话,很干脆地承认了,嘴角噙着笑意,“怕你笑话我年纪一大把还学小年轻赶时髦。”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反而让序知闲准备好的下一句控诉卡在了喉咙里。 他眨眨眼,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本来也不年轻了……” 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过分,心虚地瞄了林闵一眼。 林闵却像是被这句话真正逗乐了,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 序知闲像十九岁时那样拍掉林闵的头发,眉头蹙起,语气不满中又带着一丝撒娇:“别乱揉我的头发……” “是啊,不年轻了。” 林闵又揉了一把序知闲的头发,承认,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失落,“可是我做了这种冲动的决定,难道不显年轻吗?” 序知闲也不计较林闵揉自己头发的事情了,反而撇撇嘴,把脸重新埋回抱枕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闷声说:“那你下次……下次想打耳洞,得带上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可以……帮你挑地方,或者……看着你,免得你又发炎。” 这话说得别扭,前言不搭后语。 毕竟,其实林闵打这个耳洞的时候,就是序知闲陪同的。 只不过,他忘记了。 林闵的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序知闲那双从抱枕上方露出来的带着点别扭和期待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好。下次一定带上小宝。让小宝给我挑个最显眼的地方,打一排,闪闪发光的那种,怎么样?” “谁要打一排了!” 序知闲立刻反驳,想象了一下林闵耳朵上挂满亮晶晶耳钉的样子,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那点别扭劲儿彻底散了,“丑死了!” “那小宝说打哪里就打哪里。” 林闵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序知闲好不容易心情变好一点,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和林闵的感情这么好,那他为什么要和其他人结婚…… 难道……是因为他挣不到钱,林闵也没有出国,所以两个小可怜没有钱,他为了过上好日子把林闵抛弃了吗? 或者是……拿丈夫的钱养小三…… “林闵,我每个月工资大概多少呀……”序知闲小心翼翼开口。 “大概七八千……”林闵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哇……”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想到,原来自己这么普通也能赚这么多钱,“挣这么多吗……” “那这些够我们两个花销吗?” 他得确认他有没有走上弯路。 “每个月这么多肯定够,还能余下不少。”林闵又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揉得序知闲头发都起静电了,才慢悠悠地腾出手,拍了拍序知闲怀里的抱枕,“不过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这都是你的零花钱……” 序知闲没忍住,咧出一个笑,仔细想想也是,毕竟住院这几天的医院费林闵全部还给秦屿了。 秦屿那个败家爷们!谁家的钱经得起那么折腾! 哪个普通人家住得起高级VIP病房! 幸亏林闵厉害,可以挣很多钱。 “林闵,你是不是赚了很多钱……”序知闲又问。 毕竟他的工作就是靠林闵才有的。而且,听林闵之前话里的意识,他在工作之前一直是吃白饭的。 “放心,肯定够小宝花……” “够你花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序知闲自己都愣了一下。 “够的。”林闵答得简短,眼底却掠过一丝序知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沉的东西。 小宝真是长大了。 说着,林闵走向书房,从书房里拿出几张银行卡。 卡不多,三张,摊在掌心。 似乎还有一张存折。 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对银行卡没什么概念,但也能看出这几张卡似乎和他认知里的普通储蓄卡不太一样。 “这是……”序知闲眨了眨眼,看看卡,又看看林闵。 他以为林闵会报个数目,没想到直接掏卡了。 “我的卡。”林闵语气平淡,“这张是工资卡,主要进账和日常大额支出用。这张理财,一些投资收益会进来。最后这张……是副卡。绑定的主卡在我这儿,额度共享。你平时用的,就是这张的附属卡。” 序知闲听得有点懵。 工资卡、理财卡他懂,副卡……好像也明白。 但额度共享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平时用的卡? “我……我也有卡?”他傻傻地问。 林闵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又想揉他头发,手抬到一半,想起他刚才的抗议,又忍住了,只是眼底笑意加深,“当然有。你出门逛街、吃饭、网购,不都是用卡或者手机支付?” 序知闲哦了一声,还是有点转不过弯,“那……这张额度是多少?” 林闵报了一个数字。 序知闲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因为手臂的石膏和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地缩回去,“多……多少?!你再说一遍?!” 七位数…… 两百万…… 不是说好只是普通人吗? 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别说每月七八千的零花钱,就是把他能想到的很多钱再翻上好多倍,也够不上那个数字的零头。 林闵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这次没忍住,还是轻轻揉了揉他已经有点乱翘的头发,“没听错。不过放心,你从来不会乱刷,每月实际花销很固定,就是你的零用和日常开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张卡主要是为了应急,或者……你想买什么比较贵重的东西时用。比如上次你看中的那套绝版画集,还有上上次想送冷汀的那台专业相机。” 序知闲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盯着林闵掌心那几张卡,感觉像在看什么魔法道具。 所以……林闵不仅够花,而且是这种程度的够花? 所以他才说住院费能轻松还给秦屿,所以他才能那么随意地说够小宝花? 可是……既然这么够花,为什么还会是现在这种不能见光的关系? 金钱显然不是障碍。 “存折里的钱主要也是应急……”林闵继续说。 序知闲又看向存折,只感觉自己心脏狂跳。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千万…… 两千一百万。 这都够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大别墅了吧…… 序知闲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小房子不够看了。 不过……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指了指那张卡,“你……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林闵把卡收了起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调侃:“怎么?怕我的钱来路不正?” “不是!”序知闲立刻否认,随即又小声嘀咕,“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运气不错,写了几本书,碰巧火了。”林闵三言两语带过,“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然后……” 他看向序知闲,目光温柔,“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想尝试别的,都可以。” 序知闲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他找小三……怎么还有让小三出钱出力又出人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不公平,”序知闲忍不住又问,这次问题更具体了些,“你有这么多钱……还和我在一起……” 林闵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小宝,我只怕我赚的钱不够……”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呀。 他的父母也只是普通人。 比起秦屿这种豪门真公子或者苏季远那种子凭母贵的小少爷,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和小宝平静又满足的生活,因为他们,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惊涛骇浪。 可那些,本来就不应该是他们所承受的。 不得不承受,不得不承认本不应该被对比的差距。 然后,不得不寻找解决的办法。 “小宝……秦屿……很有钱……”过了半天,林闵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嗯。”序知闲虽然不知道林闵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用力点头。 “他……他可以轻而易举给你一切……” 序知闲瞬间明白了林闵没说完的话。 秦屿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他一切。 那些林闵需要拼命努力才能触及的,甚至努力了也无法完全给予的,比如阶层、背景、毫无顾忌的公开关系。 “他的钱是他的。”序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却很清晰。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碰林闵,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攥紧了怀里的抱枕一角,“你的钱是我的……” 林闵却笑了,看向序知闲,目光像穿过他现在二十九岁的躯壳,望向十年前的序知闲,“小宝……我知道。” “林闵,要是被我知道你给其他人钱,你就等着被我打死吧……”序知闲傲娇地偏过头,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 林闵也顺着序知闲的意愿。 这关系太扭曲了。 序知闲看了看正在捣鼓新手机的林闵感到一阵烦闷和无力。 日记里那些带着怨念却依旧深情的句子,还有那个隐秘的发过炎又取下了戒指的耳洞。 还有……漂亮的那个钉子。 其实说是钉子,其实称为环更合适。 刻着MIN。 林闵。 “林闵,”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现在……会不一样吗?你会把这些卡……正大光明地给我吗?我们会住在一起,像普通情侣那样吗?” 林闵只以为序知闲的话只是在担心钱的问题,笑得眯起眼睛,“小宝……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财迷!” 说着他还揉了揉序知闲的脸蛋。 什么嘛! 林闵都不好好回答…… 序知闲绷着脸,开始煞有其事地说教:“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要有很多吃苦耐劳的男人。” “什么?”林闵瞪大眼睛,“很多……” 序知闲被林闵那声惊愕的“很多……”逗得有点想笑,但心底的那份好笑让他硬生生绷住了脸,甚至故意扬起了下巴,摆出更理直气壮的样子。 “对啊!”他声音提高了些,语气调侃,“没听说过吗?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群默默付出的……呃,支持者!”他差点把男人又说出口,临时拐了个弯,眼神却飘忽起来,不敢看林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 “那小宝有什么支持者……”林闵的问话尾音拖得有些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序知闲此刻读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那点强撑起来的理直气壮。 “我……我当然是靠自己!”他嚷嚷着,耳根却悄悄红了,“我能有什么支持者!我这么……这么优秀……” 他卡壳了。 十九岁的序知闲,骄傲的同时又有点自卑,觉得自己除了林闵,大概也没别的人会这么瞎了眼地……支持他…… 不对,林闵这也不算支持者,林闵是……是…… “我就是我自己最大的支持者,行了吧!”他最终自暴自弃地嘟囔一句,把半张脸重新埋进抱枕,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观察林闵的反应。 林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深处。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和,却让序知闲心头莫名一跳。 “是吗?”林闵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听说,除了秦屿那个不长眼的,你们杂志社新来的那个摄影师,好像也对小宝……格外照顾?上次团建,还特意帮你挡了酒?” 序知闲:“!!!”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什么摄影师? 什么挡酒? 他完全没印象! 但林闵怎么会知道? 还听说? 听谁说的? 怎么突然因为这个生气了? 林闵日记里没写这个啊! “我……我不知道!”他急忙否认,因为急切甚至有点结巴,“什么摄影师?我……我现在又不记得!你不能把我不记得的账算在我头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失去了记忆,怎么好像反而成了被审问的那个? “逗你的。”林闵伸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轻轻咬了咬序知闲的脸蛋,“小宝失忆了……我怎么可能还质问小宝。” 也对,林闵吃醋一般都是当场说,暗戳戳提醒他,怎么可能憋了这么久才说…… 他辞职都那么久了,说明那件事也过去很久了,肯定早就解决了。 “你……你吓死我了!”序知闲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 要是早就解决了,林闵不可能会再提起。 他狐疑地看着林闵,“你真的是逗我的?团建挡酒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 林闵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拿起已经导入好数据的备用机,开始调试,“你那次喝多了,半夜回家抱着我脖子絮絮叨叨说的。说那个摄影师多管闲事,害你没尝到新品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抱怨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太冲,熏得你头疼。” 序知闲:“……”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喝醉后的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抱怨别人多管闲事,发酒疯缠着林闵…… “那你刚才还说听说!你明明就是亲耳听到的!”序知闲抓住了重点,不依不饶。 林闵抬眼看他,笑了笑,似乎有点得意:“反正我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序知闲小声嘟囔,把脸又往抱枕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试图扳回一局,“反正我现在不记得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二十九岁的自己,不会真的……招蜂引蝶? 这样不行吧…… 本来就出轨了…… 林闵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强撑的镇定和暗藏的忐忑,笑意更深了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调试好的手机递过来,“好了,应该没问题了。通讯录都导过来了。但是有一部分聊天记录丢失了。” 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点点头,手指划过通讯录,找到了冷汀的名字。 但他觉得似乎有点不妥,打开和冷汀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又点开其他几个人的,几乎也是空空如也。 他满头黑线,这哪是一部分,这是全部丢失吧。 【冷汀,打扰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收到了回复。 【序知闲?是你?你没事吧?!这两天联系不上你,我都快急疯了!你还好吗?】 冷汀的回复又快又急,似乎是语音转文字。 序知闲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情况。 他犹豫地抬眼看向林闵,林闵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轻轻点头:“慢慢说,没关系。”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没事,只是出了个小车祸,受了点伤,现在在家休养。不过……出了点别的状况,我好像失忆了,记不起最近几年的事。】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过了足足一分钟,对面才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句:【我听秦总说了,大概情况我也都了解了,序哥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我一定好好解答。】 序知闲下意识地又看了林闵一眼,林闵已经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林闵,你去干什么……” “想喝汤吗?我去煲一锅。”林闵回头,眼神依旧温柔。 当然,如果忽略他微微跳动的眼皮的话。 序知闲点头,“要喝玉米排骨汤。” “好。” 似乎看到林闵没有什么异常,序知闲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现在煲汤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序知闲瞥了一眼外面温暖又有些刺眼的光线。 算了,他又不会做饭。 说不定今天的汤得多炖几个小时。 于是,他又专心地发消息,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认识林闵吗?】 屏息等待消息的间隙,序知闲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 对面很快回消息: 【序哥,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你都不记得他了吗?】 无数问题挤在序知闲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笨拙的追问:【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最近几年关系怎么样?】 这次,冷汀回复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 【序哥,你和林哥不是高中就认识了吗?大学也是一起的。这十年……就是一直在一起啊。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那可不一般,好得过分。】 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 不一般到明明是小三原配关系却嚣张得过分吗?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切菜的规律轻响。 林闵在准备煲汤的材料,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客厅里这场交谈与他无关。 序知闲盯着那行字,胸口闷得发慌。 他咬了咬下唇,手指用力,几乎要戳破屏幕:【我和他是怎么重新认识的……】 如果林闵当他的小三,说明中间有段时间他必定结婚了,而那段时间林闵绝对不在他身边,所以他和林闵必定有重新认识的时间。 发送出去后,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就在序知闲以为冷汀不会回复时,新消息跳了出来。 【序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你说过这些,什么重新认识……】 果然。 又是这样。 序知闲感到一阵挫败的愤怒,还有更深的不安。 他果然……果然不会随便透露这种消息…… 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他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肋间的闷痛。 再睁开眼时,他换了个问题:【我辞职了,对吗?为什么辞职?】 这一次,冷汀的回复快了些,但字里行间依然透着斟酌:【是的,你上上星期提的离职,手续已经完全办完。原因不清楚。而且,秦总那边好像打算给你安排了一个更清闲的职位,但你没答应。】 秦屿安排的职位? 序知闲皱紧眉头。 什么意思? 秦屿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他想起林闵给他看的那张高额副卡,想起存折里那令人咋舌的数字,觉得林闵刚才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混乱的线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我和秦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应该之前认识。但是从我的视角看,应该是秦屿三个月前突然成为实习生时你们才认识的……】 三个月前…… 序知闲盯着这行字,眉头拧得更紧。 那时候秦屿只是一个小实习生,结果现在成为了秦总……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公司是秦屿家的一个小小小分公司。 而且,“应该之前认识”是什么意思? 是指小时候认识? 还是指在这十年里的那一段时间认识? 不过,冷汀可能也不知道。 毕竟只是同事。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抱歉,我记不太清楚了。】 这次,冷汀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更久,久到序知闲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角度,厨房里砂锅的咕嘟声开始变得清晰可闻,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香气飘散出来。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语气显得更加谨慎: 【序哥,没事的。秦总他好像只是来体验生活的,他在公司一直宣称他有女朋友,所以我也没往深处想。但后来你们工作往来挺多,我发现秦总其实对你有心思,所以其实我也一直有一件事想和你道歉。】 道歉? 为什么道歉? 秦屿一直在公司宣称自己有女朋友? 是为了更加方便地追他? 而且秦屿竟然那么早就对他有心思? 看来林闵应该早就发现了,怪不得对秦屿那么警惕。 但是……其中他的丈夫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呢? 他知道吗? 为什么他的丈夫仿佛透明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难道……他的丈夫一直在默默看着…… “那个……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微微发抖,“最近你有没有发现家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 干脆利落的回答。 也有可能林闵没发现。 他一会儿一定要偷偷下去看看。 接着,冷汀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喜欢装大方的妒夫就是这样,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让小宝出去工作。 如果没有弹幕的话,两个人是be。分开很不顺利,离婚很不顺利,其实那样是更加纯正的怨侣味道。因为我写到这本正文完结就会马不停蹄开下一本,所以番外可能日更也可能隔日更,到时候就写如果没有弹幕两个人会怎么样。 不过,我当时写到序知闲失忆的时候在想,其实林闵失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所以有空也会写如果失忆的是林闵,剧情会怎么发展。 到时候就要看我到底有没有充足的时间了,最近有点忙,虽然能保证日更,保证不卡文,但是真的不能保证更多少。不知道写到番外的时候还忙不忙。 没办法,个人XP就是喜欢生活里只有爱情的两个人爱得石破天惊,天崩地裂的。这种简直太对我胃口了,哦,老天,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想写的设定全部写出来。 昨天晚上码字码了三千,在键盘上睡着了,被妈妈抱回卧室,叮嘱我吃了止疼药,但没想到半夜四点多被生理期肚子疼疼醒了,开始继续码字。生理期的我好命苦。《 》 50-55 第51章 尽快离婚[下章强制爱] 【对不起, 序哥。我之前一直没往那么严重的方向想。直到……直到你出了车祸,秦总在医院那副样子,还有林哥他……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的复杂得多。我没能早点提醒你, 也没能帮你什么, 真的很对不起。】 【而且, 之前有一天晚上下雨,你没有带伞, 当时我提出和你打同一把, 秦总说他的伞比较大,所以让我先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当时没看出来序哥你不想和他打同一把。】 车祸,医院,秦屿的那副样子…… 还有,雨夜,同一把伞…… 他顾不上回复冷汀,猛地抬头看向厨房。 林闵正背对着他, 将焯好水的排骨放入砂锅, 动作依旧沉稳,可序知闲却似乎能感觉到那背影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我出车祸……当时什么情况?” 林闵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辞。几秒钟后,他关小火,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他走过来, 在序知闲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头部受到撞击,有一些记忆暂时丢失,这是很常见的后遗症。别担心,会慢慢恢复的。” “为什么秦屿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序知闲追问,不肯放过,“不是应该先联系你吗?” 林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无奈的叹息,“秦屿确实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毕竟……他当时也在事发现场附近。” “事发现场附近?”序知闲抓住了这个细节,“他怎么会刚好在场?” 林闵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序知闲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温热,“交警的调查结果是意外,小宝。一场普通的追尾事故,司机全责。当时秦屿在现场,是因为刚和我聊了几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平静。 可序知闲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和他打架了?”序知闲面对林闵,总是敏锐得不像话。 林闵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掠过一丝被骤然戳破的狼狈。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样蹲着,仰头看着序知闲,眼神复杂。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砂锅里汤汁细微的咕嘟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序知闲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撞击着受伤的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他看着林闵沉默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忽然就后悔问出这句话了。 真的打架了。 真的。 “受伤了吗?”序知闲一把扯过林闵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不舒服?我们去了医院那么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做个检查……” 这个时候,序知闲也不心疼医院费了,也不在意其他问题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闵终于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垂下眼睫,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没有打架。”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序知闲,这次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说谎。 序知闲抿唇。 “那天,我只是……去找他谈谈。”林闵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关于他最近频繁出现在你身边,关于那些……越界的举动。我希望他能保持距离。” “然后呢?”序知闲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然后……谈话不算愉快。”林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不太接受我的建议。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 之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口角,没有动手。” “所以车祸的时候,你们刚吵完架?”序知闲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林闵否认,声音更哑了几分,“当时,是我们刚吵完架……” 吵架? 序知闲几乎想象不到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和林闵的身上。 恋人之间吵架是不是代表关系不太好了…… 序知闲不太明白恋人之间到底该不该吵架。 但是,林闵凶他一下他就感觉天塌了。 竟然还吵架?! 竟然还吵架…… 他瞪着林闵,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凶我了?还是我凶你了?因为秦屿?我们……我们怎么能吵架呢?” 在他十九岁的认知里,爱情就该是毫无瑕疵的。 林闵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会舍得跟他吵架? 而他自己,又怎么会舍得跟林闵吵架? 林闵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疼痛之余又泛起一阵无奈的酸软。 十九岁的小宝,把爱情想象得如此纯粹简单。 “小宝,”他握住序知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吵架……在恋人之间,有时候是难免的。” 不是的。 序知闲不认可。 一旦开始吵架,那就会开始一直吵架。 他才不要那样。 “就像……就像你小时候,和秦屿也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对吗?但那不影响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林闵试图举例,却觉得这个类比并不完全恰当,他顿了顿,更直白地说,“我和你也一样。我们在这么多年,有开心的时候,也有……因为外界的事情感到压力所以心烦意乱的时候。那时候,说话的语气可能就不太好,会争论,会……吵架。” 他看着序知闲依旧无法接受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那天吵架……是因为……” “可是……可是秦屿不是你……” 你是我的爱人啊。 我可以原谅秦屿。 是因为我的怒火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他发泄,我不会害怕失去他。 但我无法责怪你。 我害怕失去你。 林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序知闲的手掌倏然收紧,力气大得几乎让序知闲感到疼痛,但那疼痛之下,是林闵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宝……”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将序知闲拥入怀中,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和肋骨。 序知闲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贴着林闵温热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柑橘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 这个拥抱太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没受伤的手臂,努力地回抱住了林闵的腰。 他能感觉到林闵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能感觉到他颈间动脉急促的搏动。 “所以……是我先凶你的吗?”序知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 他想象不出林闵凶他的样子,那只能是自己先失控了。 林闵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不是。是我不好。我不该在那个节骨眼上,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 他把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就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序知闲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了解林闵,就像了解自己。 林闵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如果林闵都语气不好了,那一定是被逼到了某个极限,或者……自己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我……我是不是说了很伤人的话?”序知闲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关于秦屿?还是关于……别的?”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天,他和小宝吵架是因为戒指和日记。 小宝和他吵架很凶。 “没有。”林闵的声音很温柔,“你只是……心情不好。我们都有错,也都说了些气话。但那些都不重要,小宝。重要的是,吵完之后,我们依然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序知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看,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林闵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林闵,”序知闲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等我好了,等我想起来了……如果,如果我再因为什么事情跟你吵架,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要让着我。” 林闵愣住了,看着他。 其实说完这句话,序知闲有点后悔了。 不行,他总是胡搅蛮缠,要是林闵真的不让着他怎么办? 他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不过……确实是自己过分的话…… “小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打耳洞吗?”林闵压低声音,嗓音平稳。 他的小宝啊…… 太可惜了,他至今有且仅有的这三十多年人生里,小宝是陪他最久的存在。 七岁时,他以为他一辈子都要学习,学到天昏地暗。 十几岁时,他以为画画会陪伴他一生,就算没有一辈子,也肯定有个二十多年。 二十岁时,他以为他的发色会陪伴他很久,一直到他老的时候。 陪他最久的其实是小宝。 十二年。 他们认识十二年。 比他打的第一个耳洞都要早。 他的第一个耳洞,是序知闲陪着打的。 后来,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三个月前的第四个,一直都是序知闲陪同。 序知闲怕疼,比他还要紧张。 每次都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说别怕。 但其实只有序知闲怕而已。 “你又不想说,”序知闲嘟囔,把脸往林闵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每次都是这样……” 林闵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轻轻抚过他后脑柔软的发丝。 厨房里砂锅的咕嘟声变得有些微弱了,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只剩下温火在底下慢慢煨着,香气却愈发醇厚地弥漫开来。 “不是不想说。”林闵的嘴唇贴着序知闲的脸颊,“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稍微松开怀抱,让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序知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红着,湿漉漉的,带着十九岁特有的清澈和此刻全然的信赖。 “打耳洞……”林闵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耳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是因为三个月前,你突然翻出了高中时的一张照片。” 序知闲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他。 “照片里,我打了第一个耳洞没多久,戴着很夸张的银色耳钉,你觉得丑,一直笑话我。”林闵说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怀念的弧度,“那天晚上,你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序知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你说,林闵,我们好像真的认识好久了。” 序知闲的心轻轻一颤。 这句话,或许在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看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在十九岁的他看来,却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然后你说……”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久到我都快忘了,我们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日光渐沉,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排骨汤的香气温暖,萦绕在两人之间。 林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的手背,“我说,确实认识好久了。” “然后,你说,那作为纪念,要不要一起去打个耳洞……” “所以……就打在了那里?”序知闲忍不住抬手,也想去碰林闵的耳朵,却因为手臂的石膏不方便,只好用眼神示意那个隐蔽的位置。 “嗯。”林闵点头,“是你挑的地方。你说这里最隐蔽,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看到。” “然后……我们一起去打了?”序知闲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二十九岁的自己,似乎……还挺浪漫? “对。你陪我去的。比我还紧张,一直抓着我的手。”林闵眼底的笑意加深,“我打完,你倒是被吓破了胆,不敢了。” 序知闲的呼吸屏住了。 服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耍赖…… “我打了其他的。”序知闲理直气壮。 林闵本来也知道近几年序知闲很少撒娇了,像这样稀缺的撒娇,在序知闲的十九岁却是家常便饭。 两个人总是互相撒娇,看谁先心软。 “打了其他的?”林闵故作惊讶地挑眉,指尖却悄悄攀上序知闲的耳垂,轻轻揉了揉耳垂,“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清晰。 序知闲被他揉得耳根发痒,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只红着脸梗着脖子:“就……就是打了!你看不到是你眼神不好!” “哦?”林闵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序知闲的额头,气息拂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让我仔细看看?” 林闵的目光缓缓扫过序知闲的脸颊和脖颈,最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的锁骨位置。 “你……你耍流氓!”序知闲羞恼地瞪了林闵一眼,想要推开他,又顾忌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动作迟钝。 林闵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逗他,只是重新将人轻轻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 “好,不逗小宝了。” “那个环……”序知闲有些不好意思,“刻着MIN……” “嗯。”林闵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耳廓,在那个微小痕迹上轻轻抚过,“戒指上本来就刻着。” “所以……你这个耳洞要带的耳环……不会刻着ZIVEN吧……”序知闲挑了挑眉,反问。 “那……后来为什么取下来了?”序知闲想起日记里写的发炎。 林闵的眼神暗了暗,“打完没多久就有点发炎,总是反复。你看着心疼,天天逼着我涂药,比我还着急。” “特别疼吗……”序知闲立马扶着序知闲的肩膀,踮起脚尖要查看林闵的耳朵。 林闵顿了顿,微微歪着脑袋让序知闲查看,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后来炎症一直不好,你就……坚持让我取下来。” 砂锅的盖子被沸腾的汤汁顶得轻轻作响,浓郁的香气几乎盈满了整个客厅。 “那不能戴了……”序知闲认真看了看林闵的耳朵。 “汤好了。”林闵轻轻拍了拍序知闲的背,“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序知闲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明亮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看着林闵起身走向厨房。 林闵盛了两碗汤出来,细心地帮序知闲调整好坐姿,将汤碗和勺子放在他方便取用的位置,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尝尝看。”林闵看着他,眼神温柔。 序知闲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好喝。”他抬起头,对林闵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满足的笑容。 林闵也笑了。 序知闲看向林闵,忽然问: “林闵,我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林闵转头看他,眼神深邃而温柔。 “不会。”林闵点头,声音平稳,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更深地望进序知闲的眼睛里,“我们不会吵架。” 序知闲似乎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那……要是改天因为别的事情吵呢?” 林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扯起一抹笑容。 “如果因为别的事情,”林闵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宣誓,“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好好说。就像现在这样。然后,再继续说,说到明白为止。” 序知闲点头,回握住林闵的手,力道不小,“好吧。” “想吃点什么?”林闵准备起身。 “不用了。”序知闲却拉住他,摇摇头,“我现在不饿。” 当序知闲喝完汤,林闵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宝……想不想出去走走?就在楼下花园,晒晒太阳,医生说适当的走动对恢复有好处。” 出去? 序知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又摸了摸肋骨。 “可以吗?会不会……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比如,知道他和林闵关系的邻居。 比如,秦屿。 林闵的眼神黯了黯,但语气依旧平稳:“不会。我们就在小区里,很安全。” “好。”序知闲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嗯。”林闵也笑了,开始收拾碗筷,“那一会儿我们出去,不过可能只能晒一会儿了。” 阳光很好,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初冬微寒的空气镀上一层金边。 小区花园不大,但修剪得整齐。 林闵给序知闲裹了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了条柔软的围巾,几乎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自己则穿了件款式简洁的深灰色大衣,站在序知闲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后。 “慢点走,不着急。”林闵的声音在阳光下听起来格外温润。 序知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手臂的石膏和肋骨的伤限制了他的动作,让他走得很慢,但呼吸着室外清冽的空气,看着不同于病房和客厅的景色,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花园小径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几个带着小孩子晒太阳的老人,远远地坐在长椅上,轻声细语地聊着天。 他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序知闲觉得有点累,指了指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好。”林闵扶着他走过去,先用手拂去长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让序知闲慢慢坐下。 他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序知闲身侧,目光扫视着周围。 “你也坐呀。”序知闲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闵这才在他身边坐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微紧绷的姿态。 “林闵,”序知闲靠着他,小声说,“你别那么紧张,这里很安全。” 林闵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嗯。” 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序知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小林?真是你啊!” 序知闲和林闵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五十来岁手里提着个环保袋的阿姨正笑呵呵地走过来,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林闵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但他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笑容,站起身:“王阿姨,您好。” 被称为王阿姨的邻居走近了,目光很自然地从林闵身上移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序知闲身上,眼神里带着关切:“这位是……?” 序知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围巾拉高,遮住更多脸,手指却因为紧张和石膏的束缚而显得笨拙。 林闵语气自然地介绍:“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养,我带他出来透透气。” “哦哦。”王阿姨眼神不太好,但还是点点头,笑容热情,“看着年纪挺轻的,是生病了吗?哎呀,这胳膊……骨折了?” “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林闵简洁地回答,没有多说的意思。 “那可要好好养着!”王阿姨热心地叮嘱,目光在序知闲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小林啊,你和你……嗯,你朋友,最近还好吧?前阵子好像听你提了一嘴,说他要出差还是怎么的?” “这不是他吗?”林闵笑着,指了指序知闲。 王阿姨眼神不好,听到林闵的话认真眯起眼睛,目光在序知闲和林闵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我懂了的了然。 林闵显然注意到了王阿姨的没认出来序知闲,顺势点了点头:“就是他。最近需要静养,所以不怎么出门。” “对对,养病要紧。”王阿姨连连点头,又关切地看了序知闲两眼,“小伙子好好休息,小林照顾人最细心了,你安心养着就行。”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在这个老小区里,林闵确实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虽然话不多,但谁家有需要搭把手的,他从不推辞。 “谢谢阿姨。”序知闲努力从围巾里挤出一点声音,闷闷的。 又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菜价,王阿姨才提着袋子,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声响。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身上却好像没那么暖和了。 林闵重新在序知闲身边坐下,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侧过头,看到序知闲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刚才那点出门时的雀跃和放松早已消失无踪。 “小宝?”林闵轻声唤他,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 序知闲眼神委屈,“林闵,为什么我们是朋友……” 虽然身份见不了光…… 好吧,确实这样说是最稳妥的。 “小宝,”林闵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在外面……” “我知道。”序知闲打断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了,但不是想哭,更像是气恼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我知道要小心,我知道不能乱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他不是不懂林闵的难处。 日记里的惶恐。 耳洞的隐秘。 邻居面前的谨慎。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这段关系的岌岌可危。 他只是……只是太贪心了。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打着石膏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林闵也没有催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摊开手掌的姿势,耐心地沉默地等待着。 阳光慢慢偏移,将他们坐着的长椅一半留在光明里,一半投入渐深的阴影中。 终于,序知闲很慢很慢地,将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带着点迟疑地,放在了林闵摊开的掌心里。 序知闲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避开了。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最后默默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握成了拳。 “林闵,我会尽快离婚的。” 林闵整个人都僵住了,摊开的手掌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某种无法言说的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离婚? 不可能! 死也不可能离婚!——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总是跟着亲爱的妈妈看各种各样的狗血电视剧,元素包括但不限于有情人终成亲兄妹,车祸,跳海,失忆,日记,替身,醉酒,伪装豪门,真实身世,抱养,错位表白,大火,毁容,整容,复仇,火葬场,真善美。 我每次看都会特别特别气愤,导致我一直有些抗拒狗血文和狗血电视剧,后来我发现,那是因为写的剧情不对我的XP,多好的失忆机会,多好的车祸机会,多完美的伪装计划,多完美的身世揭穿,多痛心的错位告白,多么应该拉扯的强制爱,如果不是我实在不想让这对受苦,我肯定把所有想写的XP全部融合进去,一步一XP,这样永远不会有卡文这种东西存在。 好想这样不管所有人死活地写一本纯XP文。 其实这本也算是XP文,其实每本都算是。不知道大家看爽没,反正每本我都爽的不行。其实这是特供文,特供给我的,按照我的XP百分之百定制的。亲爱的肖拉,请每本都这样幸福下去吧。 我刚码完[万人嫌怎么把主角绑了]第一章,已经发了,监控大户和粗神经的爱恨情仇。个人感觉比较搞笑,还是熟悉的拉扯感。本来打算这本完结之后发的,但没办法,码字码得太开心了[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讨厌我吧 林闵没有再看序知闲, 只是侧过头,目光投向花园远处那一片即将被暮色吞噬的模糊树影。 风吹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没动。 “离婚?”林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 轻得像耳语, “小宝,你说什么?” 序知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怪异语气弄得心头一悸,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长椅靠背。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林闵,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熟悉的温柔,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我说我会尽快……”他试图重复, 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小宝……”林闵忽然转回头,目光终于重新落在序知闲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古井, 映不出半点光。 林闵的语气平静无波, 甚至比平时更加温和,却让序知闲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小宝,你还记得吗?我们还没有吃晚饭。” 晚饭…… “晚饭……”序知闲被他突然岔开的话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林闵的嘴角似乎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嗯,该吃晚饭了。” 他站起身, 体贴地伸手扶了序知闲一把。 序知闲被动地被他拉起来,手臂被他稳稳托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熟悉。 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走吧。”林闵说,声音温和如常,率先迈开步子,牵着序知闲往回走。 但说是回去,林闵却先带序知闲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 毕竟十九岁的序知闲还是很喜欢零食的。 走出便利店,路灯彻底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黏连在一起。 “小宝……” 林闵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只是牵着序知闲的手,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的光晕一圈圈落在他们身上,明暗交错。 序知闲被他牵着,手指蜷缩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林闵的手握得很紧,是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挣脱跑掉。 “你……买了好多零食。”序知闲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也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微微挣了一下。 林闵立刻收紧了力道,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了点笑意:“嗯,都是你以前……嗯,现在喜欢的。生病了,吃点喜欢的,心情好。”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哄小孩,“不过不能多吃,要听我的话。” “哦……”序知闲应了一声,心里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以前? 现在? 林闵这话说得…… 他们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比外面路灯要冷白一些,照得林闵的侧脸线条有些清晰得过分。 他一直没有松开序知闲的手,直到走到家门口,才用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熟悉的暖意和气息扑面而来。林闵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转过身,面对着序知闲。 楼道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却也让他的脸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小宝,”他开口,“回家了。” 序知闲心里发毛,胡乱点了点头,就想从他身侧挤进门去。 林闵却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序知闲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序知闲的皮肤,带着薄茧的微糙触感,让序知闲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进去吧,外面冷。” 序知闲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 林闵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落锁。 他弯下腰,拿出拖鞋,放在序知闲脚边,然后自己也换了鞋,动作不疾不徐。 “先把零食放好,去洗个热水澡。”林闵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里的零食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茶几下的储物篮里,动作熟练,“洗完澡出来,汤应该正好可以喝。” 序知闲草草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出来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林闵已经将热好的汤盛在了碗里,放在餐桌上,正拿着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序知闲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洗好了?过来趁热喝。”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眼神清澈,仿佛花园里和楼道中的阴鸷从未存在过。 序知闲迟疑地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小心烫。”林闵轻声提醒。 序知闲小口喝着汤。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林闵还是那个林闵,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一碗汤喝完,身体暖和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还要吗?”林闵问。 序知闲摇摇头。 林闵起身收拾碗筷,序知闲也习惯性地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坐着休息,我来。”林闵的语气不容拒绝,“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少动。”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序知闲身体一僵,但这次没有再激烈地躲开,只是顺从地坐了回去。 “林闵……”序知闲刚开口,声音还有些迟疑。 “嗯?”林闵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怎么了?” 序知闲看着他,心底的不安在对上林闵清澈目光的瞬间,又消散了不少。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声说:“我……我一个人看电视,有点无聊。你……你能不能快点收拾完,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 今天林闵怪怪的…… 多陪陪他……林闵应该就开心了…… 果然,林闵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加深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序知闲来不及捕捉。 “好。”林闵答应得很干脆,声音里带着愉悦,“我很快就好。你先去沙发坐着,选个你想看的节目。” 他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碗碟碰撞的轻微脆响,有条不紊。 序知闲心里一松,那股怪怪的感觉似乎真的只是错觉。 他听话地挪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他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林闵擦着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洗洁精的清淡香气。 他没有去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而是很自然地走到序知闲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大腿几乎要挨在一起,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过序知闲手里的遥控器,随手换了个台,“我们慢慢找。” 他侧过头问序知闲,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序知闲的脸颊。 “嗯……好。”序知闲含糊地应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动作很轻微,几乎只是蹭了蹭沙发垫。 “冷吗?”林闵轻声问,目光落在序知闲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上,“要不要拿条毯子?” “不用……”序知闲几乎是立刻摇头,“我不冷。”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林闵似乎真的在看电视,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会随着剧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可序知闲却敏锐地察觉到,林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摩挲一下他肩膀那块的睡衣布料。 更让序知闲不安的是林闵的目光。 虽然看起来落在电视上,但序知闲总能感觉到,那视线时不时蜻蜓点水般地从他侧脸扫过,掠过他紧张的嘴角,颤动不安的睫毛,最后……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锁骨附近,那个被睡衣领口半遮半掩的位置。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领口,手臂刚一动,就被林闵察觉了。 “怎么了?”林闵转过头,眼神关切,“哪里不舒服?伤口疼?” “没……没有。”序知闲慌忙否认,声音干涩。 之后,他垂下眼,不敢看林闵的眼睛,只是伸手,捂住了林闵的眼睛,“别看我……” 林闵轻笑,没有伸手拉开序知闲捂住他眼睛的手。 序知闲几乎是逃回卧室的。 林闵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 他转身回到厨房,水槽里还放着待洗的勺子。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序知闲把自己埋进被子,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闭上眼睛,努力驱散脑海里那双温柔的眼睛。 林闵似乎是从他说要尽快离婚的时候生气了…… 是生气吗? 好像是。 但不是应该高兴吗? 毕竟要是离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在藏着掖着了。 卧室床头柜放着一小盘洗好的蓝莓。 应该是林闵刚放进来的。 序知闲看到的瞬间,眼神一下子亮了。 一边刷平板一边吃蓝莓,回过神来时,蓝莓只剩一半了。 所以序知闲打算先把盘子拿出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握住门把手,向下按。 没动。 咦? 怎么回事? 门怎么打不开了…… 难道……他不小心反锁了…… 又用力按了按,把手纹丝不动。 他有些懵,尝试着转动把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那点怪异感又浮了上来,但他心里只想着怎么打开门,暂时没往深处想。 他记得卧室门钥匙通常放在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 得出去拿钥匙,或者……叫林闵? “林闵?”他喊,“林闵,我被锁住了,你快来救我啊!快来快来!”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沉寂。 门外静悄悄的,就在序知闲开始怀疑是不是房子隔音太好,林闵根本没听到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门开了。 林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手布,神色如常,“小宝?怎么了?” “这门坏了!”序知闲立刻指着门把手告状,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我刚刚想出去,怎么也打不开!吓我一跳,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闵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他走到门边,伸手握住把手,上下按动了几下,又检查了一下锁舌,“我看看……好像是有点卡。” “对吧对吧!”序知闲凑过去,皱着眉看林闵摆弄,“突然就拧不动了,我喊你你也没听见?” “我在洗碗,水声有点大。”林闵头也没抬,语气自然,手指在锁眼附近按了按,“明天我让人来修一下。” 他说着,又用力拧了拧,这一次,把手顺畅地转动了,门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合自如。 “咦?好了?”序知闲眨眨眼,有点意外,“你弄好了?” “嗯,可能是刚好卡到一个位置,现在活动开了。”林闵松开手,转身面对序知闲,脸上带着略带无奈的笑意,“刚刚是不是用力太猛了?” “我才没有!”序知闲不认可。 “盘子要拿出去是吧?”林闵的目光落在序知闲手里几乎空了的蓝莓盘子上,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蓝莓好吃吗?我看你吃了不少。” “好吃!特别甜!”提到蓝莓,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眼睛弯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上午回来时顺便买的。”林闵端着盘子往外走,“还要吗?冰箱里还有。” “要!……不过等会儿吧。”序知闲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客厅温暖的灯光让他心里最后那点因门锁引起的不安也消散了。 “林闵,要是我们两个都被锁住了怎么办……”序知闲担心地抓住林闵的手腕。 林闵手腕轻松地一转,就反握住了序知闲抓着他的手,指腹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会两个人都被锁住?我在外面呢。” 他牵着序知闲走到厨房,把空盘子放进水槽,却没有立刻开水冲洗,而是转过身,将序知闲拉近了一些,垂眸看着他。 “而且,”林闵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就算真的……我们俩都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了。那也没关系。我们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我才不要被困住……”序知闲小声嘟囔,试图把手抽回来,“那多闷啊。” 林闵顺从地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只是假设而已。” 他笑了笑,转身打开水龙头,“去玩吧,或者看会儿电视。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水流声响起。 序知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闵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慢慢沉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胡思乱想了。 林闵只是……比平时更紧张自己一点? 毕竟自己刚提了离婚,他可能还没调整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钻牛角尖。 但他不敢再回卧室了,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平板,却有点看不进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视柜。 钥匙……是放在左边那个抽屉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拉开了抽屉。 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数据线,旧遥控器,几本说明书……但没有钥匙串。 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同样没有。 钥匙不见了。 可能他记错了吧,可是下午翻东西的时候真的发现了钥匙。 林闵刚才开门时好像就是用的钥匙,说不定他就是拿了这里的钥匙。 序知闲终于想通了,想要合上抽屉,手指却不小心勾到了抽屉深处一个绒布小袋子。 袋子很轻,原本塞在角落,被他一带,滑了出来。 袋口很松,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在抽屉底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是钥匙。 是几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序知闲怔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拨弄了一下。 那是……几个小巧精致的带有锁扣的金属环。 款式不一,有的细巧,有的略宽,但无一例外,边缘光滑,接口处设计精密。 其中两个,还连着极细的,同样闪着金属光泽的短链。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品,或者…… 序知闲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稍宽的环,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 他颤抖着用手指捏起它,凑到眼前。 光线太暗,看不清。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冷白的光照过去。 内侧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英文,花体,精致,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ZIVEN MIN” 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日期缩写。 不是他们的纪念日。 那日期…… 序知闲猛地想起来,是十九岁的他以为林闵要出国的日期。 那个时候,林闵为什么要定制这个东西。 那个时候,林闵根本没打算离开,根本没打算出国!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身后传来,是有人放下了什么东西。 序知闲僵住了,所有的动作,连同血液的流动,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闵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斜倚着厨房的门框。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静静地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远处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大部分空间沉浸在暧昧的阴影里。 林闵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中,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从序知闲手机屏幕反射出的一点冰冷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序知闲,看着他手中捏着的那个金属环,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平板电脑里视频自动播放的微弱背景音。 序知闲的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把东西扔回去,想合上抽屉,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终于看清了林闵的眼神。 不是被撞破秘密的惊慌和恼怒,而是一种……得意的,似乎终于找到借口的窃喜。 林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序知闲惨白的脸,滑到他因为攥紧金属环而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又落回他的眼睛。 “找到了吗?”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心,“小宝,你在找什么?” 明明语气很自然,却让序知闲瞬间心慌。 怎么回事……? 林闵……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序知闲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那个刻着两人名字的金属环叮一声掉回抽屉里,混在其他几个冷冰冰的环扣中间。 他想逃,想立刻冲出这间房子,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地板上。 好想逃。 这不是林闵…… 但眼前的林闵动了。 他慢慢直起身,离开倚靠的门框,走了过来。 阴影随着他的移动从脸上褪去,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此刻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的宠溺。 “看到了?”林闵在序知闲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金属环,而是轻轻握住了序知闲僵硬冰凉的手腕,拇指指腹在他突起的腕骨上缓慢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以前买的,小玩意。想着……也许哪天能用上。”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可配合着指尖下那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序知闲的胃里一阵翻搅。 “为、为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抽回手,林闵却握得更紧。 “为什么刻那个日期?”林闵接过他的话,眼神深了深,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因为在那天,我想把你锁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序知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得序知闲一颤,“小宝……你忘记了那天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序知闲摇着头,巨大的恐惧裹挟住了他,他终于找回了力气,猛地向后一挣,挣脱了林闵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就想往门口跑。 林闵被夺舍了…… 林闵被夺舍了?! 林闵林闵,你快点恢复理智呀…… 林闵没有立刻追。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弯腰,捡起散落的金属环。然后,他才转身,看向已经跑到玄关,正手忙脚乱试图拧开防盗门锁的序知闲。 “小宝,”林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依旧平稳,“门锁坏了。”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 他疯狂地拧着门把手,纹丝不动。 和卧室门一样。 林闵疯了吧…… 他把门锁砸坏了…… 怪不得厨房的水流一直响个不停,洗几个盘子根本用不着那么多水。 “不小心……被锁住了。”林闵的声音从身后靠近,不疾不徐。 温热的气息拂过序知闲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序知闲猛地转身,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瞳孔紧缩,看着林闵近在咫尺的脸。 林闵伸出手,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轻轻揽住了序知闲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脸颊,替他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别怕。”林闵低声说,带着诱哄的意味,“十九岁的小宝好可爱,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肯定一拳砸过来,骂他装神弄鬼了。 他半扶半抱地把序知闲带离玄关,带向卧室的方向。 序知闲徒劳地挣扎着,推拒着,但他的力气在林闵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温暖的床头灯,床铺柔软整洁。 林闵将序知闲轻轻放在床边坐下,把那几个金属环放在了床头。 在序知闲惊恐的注视下,他握住序知闲纤细的脚踝,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序知闲猛地一缩,却无法挣脱。 林闵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那个刻着“ZIVEN MIN”的金属环套了上去,“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严丝合缝。 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序知闲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闵站起身,将银链的另一端,连接在了厚重实木床尾柱一个早已安装好的不起眼的金属扣环上。 链子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够他在床上翻身,坐起,却绝对无法离开这张床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林闵在床边坐下,俯身,在序知闲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梳理着序知闲有些汗湿的额发。 “等等,林闵,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序知闲努力向后缩,脚踝上的金属环与链条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你……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你别这样……” 林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依旧,甚至带着几分怜惜。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住序知闲冰凉的脸颊,拇指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 “误会?”林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小宝,没有误会。” 序知闲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林闵,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序知闲!你……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突然,身旁传来低低的笑声。 序知闲抬头,却发现林闵在偷笑,说是偷笑其实并不恰当,不如说是被气疯了。 “小宝……你知道吗?十年前,一样的场景,当时的你,说了一样的话……”林闵缓缓收起了那抹古怪的笑意,“当时,我没听你的话,现在……” 也不会听。 “林闵,你先听我说,”序知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尾音仍在发颤,“我们在一起十一年了,是不是?十一年,我们一直很好,你对我很好,我们……我们很幸福,对不对?” 林闵专注地看着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和小宝在一起那么久了。 可惜,当时十九岁的小宝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林闵,你听我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对我很好……我们也很幸福。” 序知闲仿佛看到一丝希望,连忙抓住:“对啊!所以现在这样……这不正常……林闵,你竟然舍得这样对我?把我锁起来?”他抬起被锁住的脚踝,链条哗啦作响,“这不对,你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或者我们之间有什么你没说出来的矛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像以前一样,我们什么都一起解决的!” “你看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这样……缩着我,不正常对吧……”十九岁的序知闲仰头,试图劝说。 一模一样的话术。 一模一样的反应。 一模一样的脸庞。 林闵静静地听他说完,眼神柔和得像一潭深水,却毫无波澜。 他握住序知闲试图展示镣铐的手,轻轻按下去,连同那恼人的声响一起压回床上。 “小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缓,“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了。” 序知闲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林闵这句话的意图。 “小宝是在……害怕我准备的东西?”林闵微微偏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又瞬间被理解所覆盖,“十九岁的小宝确实会害怕……” 序知闲感到一阵窒息。 林闵说的是人话吗? 十九岁的他害怕,难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害怕吗…… “林闵……你这是囚禁!”序知闲提高了声音,气得够呛,“林闵,这是犯法的!你清醒一点!” “清醒?”林闵重复这个词,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小宝,你十九岁的时候,说只想永远跟我在一起,记得吗?” 他俯身,靠近序知闲,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颤抖的嘴唇,“我不清醒吗?你的话我都记得。” “林闵,你别欺负我……”序知闲眼看林闵仗着自己失忆为非作歹,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恨不得当场嚎两嗓子。 林闵起身,没有任何表情从床头拿起另一个稍细的金属环,走向序知闲的另一只脚踝。 “林闵!你放开我!”序知闲拼命踢蹬,却轻易被林闵压制住。 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另一只脚踝也被冰冷的金属环箍住,同样连接着床柱。 这次链子稍短,限制更大。 双重禁锢带来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序知闲。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没力气了。 林闵怎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林闵满意地看着被固定在床上的序知闲,重新在床边坐下。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擦去序知闲脸上并不存在的泪,动作轻柔,“小宝也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是啊。 序知闲从来不觉得林闵会伤害他…… 所以他一开始确实有点害怕,但现在反应过来后根本不担心。 虚情假意的眼泪现在都挤不出来了。 哎。 演技还是得有待提升。 哭了两嗓子林闵还是没放开他的话,他也不强求。 林闵看序知闲彻底放弃,掀开被子,躺到序知闲身边,像往常一样将他搂进怀里,甚至细心地拉好被角,盖住他的身体。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臂环抱得更紧,似乎生怕序知闲跑了。 序知闲闭上眼,不再试图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 还不如先睡觉。 林闵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下巴轻轻蹭了蹭序知闲的发顶,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仿佛真的只是在睡觉而已。 然而,就在序知闲以为可以安稳入睡时,林闵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慢慢收紧。 滚烫的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序知闲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闵……”他声音干涩,带着未褪尽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序知闲身体僵住的瞬间,林闵的动作停顿了。 “小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序知闲的颈后,“你怕我。” 序知闲咬着下唇,没说话。 怕吗? 不是怕。 是不可置信。 林闵,十年后的林闵,真的是这样吗? 不对,林闵说过,在他的十九岁,林闵也曾这样过。 林闵一直是这样的。 林闵的手没有离开,反而贴着序知闲微凉的皮肤。 那温度烫得序知闲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腰间的手臂和脚踝的镣铐牢牢固定住。 “别……”序知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不住的哭腔,不是演的,“林闵……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林闵的唇贴着序知闲的耳垂,气息灼热,“小宝……” 他的指尖开始移动,沿着序知闲的脊柱,隔着睡衣缓缓上划。 序知闲混乱地想,可能,林闵不太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林闵的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双手握住序知闲的腰侧,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小宝,你记得为什么我要打第一个耳洞吗?” 序知闲挣扎起来,链条发出激烈的哗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刺耳无比,“林闵,你别和我提这件事……我们这件事还没结束……” 林闵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序知闲更加生气了。 他当时没和林闵吵架,从来不和林闵吵架,不代表他对那件事不生气! “结束?”林闵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他猛地将序知闲的身体扳过来,迫使他在昏暗的光线中面对自己。 林闵的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呼吸交错,“小宝,当时我……” 序知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仰头,亲了亲林闵的唇。 现在的他认知里自己只是十九岁,记忆里和林闵的亲近程度还仅限于拥抱和亲吻。 林闵的吻落下来,不是落在唇上,而是重重印在序知闲的锁骨,带着啃噬的力道。 不疼。 序知闲闷哼一声,推拒的手被林闵轻而易举地扣住,压过头顶。 “小宝,你记得你说过喜欢耳钉吗?但你怕疼。” 一滴泪,落在序知闲的眼角。 眼泪,缓缓滑落。 仿佛这滴泪,是序知闲流的。 序知闲愣住了。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 序知闲别过脸,哽咽着说,“林闵,你讨厌我吧……” “林闵,你讨厌我吧……” “林闵,你讨厌我吧……”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林闵咬紧牙关。 上次也是这样。 也是这句话。 你讨厌我吧。 他为什么要讨厌小宝…… 他只想喜欢小宝呀…… 为什么小宝要让他讨厌他。 他不想这样。 无论是十九岁的小宝,还是二十九岁的小宝,都是这样。 “林闵,你讨厌我吧。” 因为我无法讨厌你。 所以你讨厌我吧。 序知闲那句带着哽咽的“你讨厌我吧”,瞬间让林闵红了眼,痛苦与偏执瞬间冲垮了他面上所有温柔的伪装。 林闵扣住序知闲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 “讨厌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小宝,我怎么讨厌你?” 他的吻不再是落在锁骨,而是粗暴地封住序知闲还想说话的唇。 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 序知闲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到了,下意识地反抗,腿脚挣动,链条发出更加急促刺耳的声响。 “你说喜欢耳钉,怕疼……所以我去打了。”林闵的唇移开,贴着他的嘴角低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个不够,两个,三个…….我每次都在想你,想着你说喜欢却怕疼的样子。” 他猛地抓住序知闲的左手,强行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左边耳垂上,那里有两枚冰冷的耳钉。 “摸到了吗?小宝。你喜欢的……” 指尖下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序知闲心脏狠狠一缩。 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尖锐。 十九岁的自己,好像是在某个橱窗前,指着模特耳朵上亮闪闪的装饰,随口说过一句挺好看,但肯定很疼。 过几个月之后,林闵要去打耳钉,他没有把打耳钉和这件他早已经抛之脑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从来没有。 而他之前和林闵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 林闵不适合打耳洞,打完之后发炎了。 其实打耳洞发炎这件事情不算少见,但生气的点在于,林闵一开始就知道,他打耳洞发炎的概率很大。 林闵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身体。 这是序知闲生气的原因。 但现在,林闵说了这个原因,他更生气了。 林闵不喜欢他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可以讨好他的工具。 不知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知不知道为什么林闵突然想打耳洞。 可能也不知道吧。 十九岁的序知闲现在知道了。 对他来说,这太超过了。 超过他的认知。 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为什么是这样啊…… 你讨厌我吧。 林闵,讨厌我吧。 因为我无法讨厌你,所以你讨厌我吧。 所以你讨厌我吧。 让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冰冷的空气骤然贴上皮肤,激得序知闲剧烈一抖。 紧接着,是林闵同样滚烫的皮肤。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似乎是在安抚序知闲,似乎又不是,“门没坏……” 序知闲攥紧拳头。 他知道。 他知道! 林闵到底在挑衅一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我怎么写林闵和序知闲吵架互相放狠话,他们晚上肯定是要睡一起的,除了出差那天晚上,吵到出车祸两个人晚上都会待在一起。 哎,我是一个写一对爱一对的妈妈,还是不忍心让他们太痛苦呀,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太久。就算吵架也得绑在一起吵。 我一开始构思这本书,就是因为这句“你讨厌我吧”。 你讨厌我吧。因为我无法讨厌你,所以你讨厌我吧。所以你讨厌我吧,让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误会要慢慢解开了,应该不会再增加什么误会了。[大概是这样] 误会怎么这么多,两个人怎么这么能吵,十几年没吵的架这几个月全部吵了。 吵吧吵吧。 吵完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吧。 第53章 恢复记忆 序知闲浑身都绷紧了。 林闵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 滚烫,又带着一种颤意。 那只手锢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压着他的手腕, 指尖下的耳钉坚硬冰凉, 硌得他指腹发痛。 “林闵……”他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先放开……” 林闵没放。 他反而更用力地贴近, 几乎要将序知闲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黑暗中, 序知闲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沉重地敲打在他的脊背上。 “小宝,”林闵又重复了一遍, “十年前……是我撬的锁。十年后,也是这样。” 序知闲闭上了眼。 是。 他猜到了。 林闵说过现在的场景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十年前,他们还住在出租屋。 而十年后,是林闵抱着他,一步步走进这间早已准备好的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自动落锁,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可现在他只是往林闵怀里缩了缩, 寻求熟悉的温暖与安全感。 “所以呢?”序知闲睁开眼,声音很轻,“现在的我喜欢你吗?” 林闵的身体僵了一下。 序知闲趁机挣了挣被压住的手腕,链条哗啦一响,林闵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钳制。 之后他蜷缩起身体,脚踝上的金属环冰冷地贴着皮肤,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林闵沉默地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外稀薄的月光, 轮廓模糊。 过了很久,久到序知闲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林闵才开口。 “喜欢。”他说,声音干涩,“很喜欢。”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序知闲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小宝……”他低低地说,“我只有你。” 不是只有你了。 是一直只有你。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序知闲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属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脏,很恶心……你会怕,会恨。”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可是放你走……我试过了,小宝,我试过很多次……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 “你失忆了,忘了这十年……也好。”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忘了也好。” 序知闲怔怔地看着他。 林闵疯了吧…… 一会儿说他喜欢他,一会儿说不会放开他,最开始还说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也没说离开呀。 可他一偏头,又心软了。 林闵的眼眶通红。 序知闲颤抖的指尖轻轻摸上林闵的左边耳垂。 那两枚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清晰的反光点无比清晰。 耳钉。 他喜欢亮闪闪的耳钉。 可自己怕疼。 而且自己戴着也看不到。 所以林闵打耳洞就刚刚好。 “疼吗?”序知闲的指尖沿着耳钉光滑的边缘轻轻描摹。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哑声道:“第一次戴的时候,有点。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打耳洞那一瞬间带来的轻微刺痛。 习惯了戴着你喜欢的亮闪闪。 习惯了总会红肿发炎的耳洞。 也习惯了你的摩挲。 序知闲的手慢慢下滑,抚上林闵紧握成拳青筋微凸的手背。那拳头握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什么。 “林闵,”序知闲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声开口,“我也只有你。” 林闵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序知闲,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又像是怕从他眼中看到可以证实自己恐惧的东西。 “不……”他喉结滚动,声音破碎,“不是只有我。” 序知闲的世界里,有很多人。 序知闲以为他自己不讨人喜欢,但其实不是的。 林闵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自嘲:“小宝,我和你不太一样。” 不一样。 林闵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人,除了序知闲。 他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没有可以联系的旧相识,没有亲人,更不会外出和其他人主动攀谈。 他的生活,只围绕着序知闲。 他的所有情绪,所有价值,所有一切,都和序知闲有关。 他没办法离开序知闲。 “怎么不一样……”序知闲徒劳地辩解,但混乱的记忆让他自己也底气不足。 他不知道这十年林闵的日常,更不知道林闵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也不知道林闵的喜好和十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林闵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 一种近乎绝望到想要将彼此都撞碎的力道。 序知闲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林闵手臂的肌肉里,闷哼一声。 林闵这个疯子! 十九岁的序知闲实在想象不到什么厉害的骂人的话。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可能会选择最直接粗暴的方法——一拳砸过去。 可是现在的序知闲只能怒瞪着林闵,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林闵,你这个混蛋!对我好一点啊!” 序知闲的手指落在林闵的颈侧,似乎想伸手掐住让林闵长长记性。 最后,没忍心,他偏过头。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手,重新蜷缩回自己的位置,脚踝的链条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月光,侧脸在微光里显得疏离又脆弱。 “小宝,”林闵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些,却依旧沙哑,“别怕我。” 序知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搂住了林闵的脖颈。 “小宝……”林闵声音嘶哑,伸出手,这一次,指尖终于颤抖着碰到了序知闲的脸颊。 序知闲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底映着月光和混乱的倒影。 林闵的落了下来。 他吻他的眉心,吻他湿漉漉的眼睫,吻他微微颤抖的唇。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序知闲承受着这个吻,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直到林闵的唇移到他颈间,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敏感的皮肤上,他才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蹭了蹭林闵的脸颊。 林闵停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沉重。 黑暗隐去了许多过于赤裸的细节。 同时,放大了感官的每一丝战栗。 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链条被牵动时压抑的哗啦声,和时而急促时而压抑的交错呼吸。 序知闲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簇簇。 林闵,真是个混蛋啊…… 混蛋…… 他咬住下唇,将喉间差点溢出的声音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林闵,你有病……”序知闲深呼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林闵不为所动,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了那冰冷的金属环上。 真的有病。 序知闲被惊到了,心脏一瞬间像是被狠狠攥住,酸胀得发疼。 随即,林闵更紧密地覆上来,驱散那一点金属的冰凉。 他的怀抱收紧,将序知闲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序知闲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真是混蛋啊。 混蛋啊。 他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不是推拒,而是死死抓住了林闵背上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链条的声响成了断续的压抑的节奏。 快感与痛楚,愧疚与愤怒,熟悉与陌生,爱意与恨意…… 所有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这具被禁锢的身体里疯狂冲撞。 序知闲的思维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看不清林闵的脸,只感觉到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手臂。 还有滚烫的胸膛,落在皮肤上时而粗暴时而温柔的吻。 还有,不断累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浪潮。 林闵始终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遍低唤着小宝。 之后,他一下下轻吻着序知闲汗湿的额角,动作带着一股难言的温柔。 序知闲好累。 混蛋。 他好想骂。 但他也只是任由林闵抱着。 好歹也考虑一下他只有十九岁吧。 良久,林闵稍稍退开一些,在昏暗中凝视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 他的眼神依旧深暗,只是少了些之前的偏执疯狂,多了几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茫然。 林闵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宝,对不起。” 序知闲没有回答。 做都做了,现在对不起有什么用…… 但他实在没有叫骂的力气,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覆在了林闵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林闵的身体却因为这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仿佛终于得到安慰的孩子,猛地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彻底吞没,卧室陷入更深的黑暗。 林闵在哭。 林闵怎么这样啊…… 比他爱哭多了。 序知闲吐槽。 他知道,林闵特别特别喜欢撒娇。 如果有撒娇比赛的话,林闵一定是第一名。 而且,要是有选美比赛,林闵一定会把他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惜……现在的林闵没有当时那么喜欢撒娇了…… 但是林闵还是一如既往地臭美。 洗漱台瓶瓶罐罐和无数盒还没有拆封的面膜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柜子。 林闵怎么这么不讲理…… 好想讨厌林闵。 他微微动了一下,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链子一直在,长度刚好允许他从床边移动到卧室门口,但也仅止于此。 “喂,我要吃蓝莓……”序知闲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小宝……你今晚已经吃了很多了……”林闵小心翼翼开口。 “别废话,你管我!”序知闲恶狠狠地瞪了林闵一眼,“对了,把你面膜也给我贴一张!“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皮肤微微泛红,是昨晚被用力箍过的痕迹。 他又摸了摸颈侧,似乎也留着被反复亲吻啃咬的触感。 真是喜欢咬人的狐狸。 他闭了闭眼,骂了一句:“混蛋。” 其实在序知闲看来,自己说的话已经很过分了。 他声音嘶哑,喉咙干涩得发疼。 似乎过了几秒,身边的身影终于动了,却是抱着他先去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将弥漫的白雾染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林闵抱着序知闲,动作轻缓地将他放入盛满热水的浴缸。 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住酸痛的躯体,序知闲偏过头,不想理林闵。 林闵跪在浴缸边,没有离开,反而伸出手,指尖犹豫,最终碰了碰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 然后,他的手向下,极其轻柔地捞起一捧水,淋在序知闲的肩头。 这种事情他经常做,所以轻车熟路。 序知闲依然没动,任由那温热的水流滑过肩膀,脖颈。 林闵,你等着。 他忽然睁开眼。 林闵的手停在半空,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带着哀求地看回来。 “蓝莓呢?”序知闲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没什么情绪,“还有面膜。” 林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快速地点了点头。“好,我去拿。” 似乎起身的动作有些急,带倒了旁边的沐浴液瓶子。 他又手忙脚乱地扶好,又看了序知闲一眼,这才转身匆匆走出浴室,门虚掩着,没关严。 序知闲重新闭上眼,身体往下滑了滑,让热水淹到下巴。 混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减轻,反而更烦躁了。 林闵在他印象里一直是漂亮骄傲的,撒娇耍赖理直气壮。 可现在……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浴室门又被轻轻推开,林闵端着一个小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有一碗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水珠的蓝莓。 林闵重新跪下来,把托盘放在浴缸边缘。 序知闲也不理林闵,自顾自吃起来。 反正林闵这个样子也不见得会阻止他。 “面膜。”序知闲又说。 林闵转身去找拆开面膜包装,看了看序知闲,有些无措。“现在……贴吗?” “不然呢?”序知闲没什么好气,“等我洗完澡脸上干透了再贴?” 看林闵不懂,序知闲生气了,自己一把拿起面膜,自顾自贴起来。 三十四岁的林闵怎么这么呆…… 可能是老了的缘故。 序知闲忽然开口,因为敷着面膜,声音有些含糊:“林闵。” “嗯?”林闵立刻回应,身体前倾。 “你为什么……”序知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么怕我?” 林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害怕。 当然害怕。 害怕序知闲抛下他。 序知闲也没管。 哑巴。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算着时间,揭下面膜。 脸上水润润的,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他看向林闵,忽然说:“过来。” 林闵迟疑地靠近。 序知闲抬手,将还残留着不少精华液的面膜的另一面,啪一下贴在了林闵脸上。 林闵完全懵了,呆滞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上覆盖着那层湿润的面膜纸。 “敷着,”序知闲命令道,“别浪费。你不是也臭美吗?” 林闵僵硬地抬手,按住脸上的面膜,指尖触到那滑腻的精华液。 小宝故意的。 直到序知闲洗好,示意要起来,林闵才手忙脚乱地揭下自己脸上那张已经有些干了的面膜,也顾不上自己一脸黏腻,赶紧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序知闲裹住,抱出浴缸,仔细擦干,再换上干净的睡衣。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带着干净的柑橘沐浴露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林闵本身的皂角气息。 序知闲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推开。 林闵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在微微发抖。他把脸埋在序知闲的肩窝,呼吸灼热,终于说出了积压了很久的话:“对不起……” 他又一次低喃,这次带了更明显的哽咽,“对不起,小宝……我错了……” 序知闲感觉到颈侧的湿意。 林闵又哭了。 把他刚换好的睡衣都弄脏了。 但他心里那点硬撑起来的恼怒,像已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气,只剩下酸酸软软的无奈。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二十多岁的林闵,漂亮,骄傲,又爱撒娇,生气或委屈时眼圈一红,他就毫无办法。 现在的林闵也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这样。 林闵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序知闲更往怀里带了带。 序知闲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还抓着林闵背上湿了一片的衣料,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林闵的后脑,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顺着。 “别哭了,”序知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烦不烦。” 林闵的抽泣顿了顿,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抚而更加汹涌。他呜咽了一声,含糊地又说了句什么。 序知闲叹了口气。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水汽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和一丝泪水的咸涩。 “小宝……”林闵哑着嗓子开口,“你别讨厌我……” “我没说讨厌你。”序知闲终于开口。 林闵眼神动了动,似乎在思考序知闲话里的真假。 序知闲顿了顿,说:“林闵,我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能看出来你好像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主动问,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序知闲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以前比现在好吗?” 以前? “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序知闲说。 但以前真的比现在好。 以前不会吵架。 以前不会这样。 “好困,林闵。”序知闲说。 这是实话。 “先喝点水。” “不要,会水肿。” 但序知闲还是在林闵的坚持下喝了半杯水。 床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床品,柔软蓬松。 林闵将序知闲放在床的一侧,仔细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转身去了浴室。 很快,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轻轻擦拭序知闲脸上可能残留的面膜精华,又仔细擦了擦他微湿的发根。 接着,他打开一个静音吹风机,调到最温和的风力和温度,手指轻柔地穿过序知闲的发丝,慢慢吹干。 暖风嗡嗡作响,序知闲闭着眼,感受着指尖在头皮上轻柔的按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吹风机的暖意和周围细微的噪音形成白噪音,让他昏昏欲睡。 吹干头发,林闵关掉吹风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序知闲睁开一条缝看他,“上来。” 林闵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慢慢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身体僵硬,和序知闲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空隙。 序知闲甚至能感觉到他刻意屏住的呼吸,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混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闵,闭上了眼。 黑暗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纯粹,因为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序知闲的意识已经漂浮在睡眠边缘,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只手臂带着犹豫和试探,极其缓慢地从他腰侧环了过来,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掌心贴在他的小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热。 序知闲没有动。 那只手臂等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他没有抗拒,才稍稍收紧了一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脊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林闵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紧绷,轻轻喷洒在他的后颈,带着潮湿的热意。 “小宝……”梦呓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 序知闲在彻底睡着前,模糊地想:明天…… 等明天再跟这个混蛋算账吧。 林闵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惊醒的。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刚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觉到的是序知闲肩胛骨处传来的一阵阵细微而压抑的耸动。 紧接着,是脖颈皮肤上传来的一点湿凉。 那湿意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一点,缓慢地洇开。 林闵瞬间清醒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撑起一点身体,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看向怀里的序知闲。 序知闲是睡着的。 侧身蜷缩的姿势,脸朝着林闵的方向,眼睛紧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呼吸并不平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抽噎的节奏,胸口起伏的频率有些快。 最刺目的是他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清晰的泪痕,滑过鼻梁,没入鬓角,枕头那一小片布料颜色深了些。 没有梦呓,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明显的啜泣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睡着,眼泪无声无息,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眼睑下涌出来。 林闵僵在那里,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耳边嗡嗡作响。 小宝在哭。 脑中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手指已经轻轻抚上序知闲的脸颊,抹去眼泪。 指尖传来滚烫的湿意。 林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酸涩得发疼。 又是这样。 几乎每晚都是这样。 小宝总是在哭。 他不知道原因,又不敢多问。 是因为日记吗? 是因为戒指吗? 不,问题更早就出现了。 是因为秦屿吗? 一定是因为秦屿…… 该死的狐狸精出现后,弹幕才出现的。 他抱着序知闲,低下头,把脸埋进序知闲的肩窝,嗅着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序知闲耳边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都怪秦屿呀。 窗外的天色渐渐转亮,灰蓝褪去,染上一点熹微的鱼肚白。 卧室里的轮廓清晰起来。 序知闲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微微红肿的眼皮。 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差一点,他就以为事情的进展可以和十年前一样了…… 十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他们的感情……真的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晨光终于完全透过了窗帘,将卧室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序知闲是被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疲惫和混乱感尚未完全散去,但他脑海里却飘过了昨天看过的那本日记。 只看了几页,他当时没有怀疑过日记里到底写着什么,但现在想来,日记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动了动腿,发现脚踝处的金属环已经解开。 似乎金属环内圈还有保护垫,他的脚踝并没有受伤。 不知道林闵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但现在去书房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开口问林闵,林闵也不会说实话。 还不如他自己看看林闵的日记。 毕竟他光明正大看日记的机会不多了。 说不定林闵转头又会把他锁起来。 这么想着,序知闲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几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林闵睁开了眼。 书房的门虚掩着,序知闲推开门走了进去。 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几缕,刚好照亮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以及桌上摊开的那本深蓝色皮质封面的日记。 日记摊开着。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 他先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动静,才将目光投向那些字迹。 林闵的字一直都很好看。 他翻到昨天看过的那几页之前。 【小宝大概已经忘记他说过想要打耳洞的话了吧。 所以我提出打耳洞他想跟着。】 耳洞…… 序知闲叹了口气。 他怎么总是不记得。 就是因为他总是不记得,林闵才这样。 而且,林闵耳朵都发炎了,他还和林闵生气! 太过分了! 【今天去接小宝…… 小宝和那个男人打同一把伞……】 谁? 序知闲脑子哐当一下,感觉快要被这条日记砸晕了。 短暂的眩晕之后,序知闲立刻回想到冷汀对他说的那段话。 雨夜?雨伞? 当时林闵就在现场……?! 林闵怎么可以这样?! 他都要淋雨了!林闵竟然没管他! 【不要叫小宝小宝了。】 看到这句话,序知闲握着日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要叫小宝小宝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叫了? 小宝这个称呼,从他和林闵在一起之后,就一直被林闵挂在嘴边。 可能是吵架了。 对,可能只是吵架了。 林闵现在不是还叫他小宝吗? 但是凭什么不叫他小宝了…… 就算吵架了也不能这样。 序知闲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日记并没有在这里结束,后面还有零星的记录。 【我知道,我和秦屿的音色有一点像。 但凭什么秦屿就可以率先来挑衅我……】 秦屿的音色像林闵才对吧。 而且,也没有很像吧。 他作证,不怎么像。 林闵肯定是误会了。 怪不得林闵一开始在医院不想说话。 原来是这样。 而且,秦屿竟然挑衅林闵……?! 那天就不应该让秦屿说那么多话!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深蓝色的皮质封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序知闲愣了愣,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他……哭了? 他为什么哭了? 明明日记里痛苦的是林闵,应该是林闵哭才对…… 都怪林闵呀…… 偏偏要写日记。 就是因为他要写日记,他才哭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房门口,光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序知闲猛地转头。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是错觉吗? 还是……林闵根本没有睡熟? 不管真的假的,这几个月的大概事情他知道了。 林闵不愿意告诉他真相,他就自己想办法。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湿痕,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轻轻合上,放回书桌原处,甚至还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和之前摊开时相差无几。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拉开书房门,脚步放得很轻,走回卧室。 卧室里,林闵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沉睡。 但序知闲注意到,他肩膀的线条有些过于僵硬了,而且自己进门时,那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装睡。 序知闲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闵的背影。 晨光更盛,将林闵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闵。”序知闲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暗流。 床上的林闵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才像是被惊醒般,缓缓转过身,睁开眼。 他撑起身,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小宝?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林闵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刚醒的慵懒。 但序知闲听出了其中小心翼翼的试探。 序知闲的眼神从林闵的脸移到了林闵抓着被角的手指上。 太残忍了啊。 竟然写不再叫他小宝了。 “林闵,我记起来了。” 林闵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柔软的布料。 “我记得我出车祸前我不是因为赌气出去的吧……”序知闲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记起了?”林闵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和你吵架了,但你生病了,所以我没有赌气,我只是为了给你买馄饨。” 林闵生病的时候口味特别叼,他出去买馄饨肯定是为了林闵。 只是恰好出了车祸。 其实,他也可以给林闵包饺子。 但是他可能和林闵生气了,所以并不打算包饺子。 这就是序知闲的逻辑。 轰—— 林闵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林闵喉咙滚动,破碎的音节艰难挤出,“你……都记起来了……” 序知闲的声音在发抖:“林闵,你在那晚一直没有叫我小宝,是不是生气我和秦屿打了同一把伞……但你知道吗?我和你生气,也是因为你不叫我小宝……而且,你明明夜盲,还下着雨,你怎么敢一个人开车来接我……”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 “你就那么看着。看着一个陌生人给我撑伞,看着我被送回停车场。林闵,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想到我会担心你的夜盲吗?你想到我害怕你出什么意外吗?” 林闵猛地弹起来,扑过去抓住序知闲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小宝!我没有!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只是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害怕你选他不选我!我害怕我一过去,你就会推开我,跟他走……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我应该冲过去的!我应该把你抢回来的!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你别……别这样看我……” 其实序知闲的话里有很多漏洞,连序知闲本人都没有想到这些话里的漏洞被林闵全部完美地忽略了。 比如,买馄饨这件事可大可小,至少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因为这件事发难。 比如,馄饨序知闲其实也喜欢吃,林闵也经常帮序知闲买,这件事序知闲主动提出很不对劲。 比如,和秦屿打一把伞这个表述不可能从序知闲嘴里说出来。因为亲身经历的序知闲只会认为是秦屿帮忙,只有从其他人口中得出这件事的人才会仿照其他人的表述。 比如,序知闲第一时间表达的永远是自己的情绪,埋怨林闵没有及时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林闵的夜盲。 可是,林闵现在对这些漏洞通通视而不见。 他们像两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被经年累月的爱恨痴缠凝固在一起,保持着亲密依偎的姿态,内里却早已被窒息和痛苦填满。 因为太过于熟悉对方,清楚对方触角颤动时的痛苦大小,明白对方奋力挣扎时的疼痛算法,所以,看到对方痛苦的同时也看到了对方眼里自己痛苦的模样。 一切如果这样平衡下去,爱恨都会被封在琥珀里,直到他们死亡一千年,一万年。 直到这个世界消亡。 可是,锤子突然砸向了琥珀。 爱恨一瞬间倾泻而出,跟随着爱意恨意怨意痴意出来的,还有被震碎的尸体。 被蒙住的眼睛,被敲断的四肢,被血液倒灌的心脏。 “林闵,”序知闲开口,声音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空旷,“我不知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会怎么选。” 他看着林闵眼中骤然熄灭的光,继续缓缓说道: “但十九岁的序知闲,看到这样的你,只觉得……很累。” 不是厌恶。 不是憎恨。 不是恐惧。 是累。 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的答案。 林闵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了要害,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序知闲。 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的恋人。 阳光照亮了房间里每一处角落,也照亮了那再也无法隐藏的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巨大裂痕。 序知闲站在明亮的阳光中,看着墙角那团剧烈颤抖的缩成一团的阴影。 他赢了,用一场漏洞百出的表演,逼出了林闵隐藏的情绪,他们之间隐藏着的一小部分问题。 可预想中的轻松没有到来。 相反,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空虚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林闵无声的崩溃,仿佛看到自己亲手砸碎了那个封存他们的琥珀。 阳光下破碎的尸体闪闪发光。 其实,仔细看,只是因为尸体的旁边,笼罩着一层被砸碎的细碎琥珀颗粒。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林闵……” 墙角的人没有反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序知闲蹲下身,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感叹号和省略号敲得我眼睛疼。 第54章 既往不咎 林闵的颤抖, 在序知闲那句轻声问话里,竟然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环抱的臂弯里, 缓缓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 望向蹲在他面前的序知闲。 阳光被序知闲的身体挡住大半, 逆光里,序知闲的脸庞边缘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表情却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地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记得。”良久,林闵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最漂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自嘲,“那时候我头发染成很夸张的颜色,留着长发……” 或许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他吸了吸鼻子, 声音哽了一下, “我是代班老师,虽然只代几节课。” 序知闲安静地听着。 这段记忆,属于他的十七岁,清晰而鲜活。 那时的林闵,确实漂亮得锋利又张扬,像一团燃烧得不顾一切的火焰。 但他不是被炽热吸引的飞蛾。 他只是被那张脸迷住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份肤浅的被迷住,像一粒偶然落进石缝的种子,在往后漫长的十几年里, 生根,发芽,盘根错节,最终长成了一株将两人紧紧缠绕也几乎将两人窒息的狰狞藤蔓。 序知闲看着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最开始是喜欢你的脸。后来……就不全是了。” 林闵知道。 林闵也清楚,一开始他和序知闲的所有接触,仅限于课堂和并不算偶遇的偶遇。 他抬眸,看着序知闲复杂的眼神。 十九岁的序知闲比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快乐。 可是,十九岁的序知闲突然来到了二十九岁,变得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不快乐。 他无比清楚原因。 “你呢?”序知闲问。 “我……我……”林闵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觉得,他应该明白他对序知闲是一见钟情。 但他当时没有明白,他甚至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高中生大概很不喜欢学习吧。 对呀……就是因为他当时对序知闲这一句不爱学习的评价,让他再也没有办法从序知闲的身上移开眼神。 为什么…… 偏偏是后知后觉…… 偏偏是后知后觉,让序知闲没有那么开心…… 阳光偏移,将林闵半边脸庞照得清晰。 序知闲看着他眼中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心头猛地一颤。 “喜欢我很累吗?”序知闲轻声问。 林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不累。”他挤出声音。 他害怕序知闲的下一句话是觉得喜欢他很累。 为什么…… 不要这样。 序知闲看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闵湿漉漉的脸颊。 林闵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抓住他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微凉的掌心,贪恋那一点点温度。 “是吗……”序知闲垂眼,似乎是不确定。 “小宝……”林闵看到序知闲这个反应,呜咽着,语气近乎哀求,“别不要我……” 序知闲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抓着。 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我没有说不要你。”序知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困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闵,我为什么看不懂你……” 我为什么可以看懂你的情绪,却看不懂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为什么十年后的我们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他只能猜。 一直猜。 我好像逼你把所有真相全部告诉我,可是我发现,你好像不快乐。 不逼你,你会不痛苦吗? “林闵,我饿了。” 话题转得突兀,林闵却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我去做,你想吃什么?粥?还是……”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却亮起一丝卑微的希冀,仿佛能为序知闲做点什么,是他们之间不会分开的证明。 “随便。”序知闲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靠枕,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那里失去血色,留下清晰的齿痕。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破碎又嘶哑: “林闵,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你会开心吗?”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怨恨。 怨恨为什么林闵什么都不告诉他。 怨恨林闵为什么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怨恨林闵明明好像很痛苦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林闵没有回答,在原地站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洗米,接水,打开燃气灶。 序知闲的视线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不知道是和谁的对戒。 林闵也从未提起。 “林闵,今天我能出去吗?” “小宝……”淘米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传来林闵的低喃,“能不出去吗?” “可以。”序知闲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让我出去,那你就和我好好讲讲那些你一直逃避的问题。” 不行呀。 序知闲忍不住攥紧拳头。 还是气不过呀。 凭什么林闵要一直逃避…… 仗着他失忆逃避就算了,现在他都假装恢复记忆了,还是逃避。 “小宝……” “我不喝粥了,我要吃饺子,你给我包。”序知闲猛地起身,音量提高。 “好……”林闵的动作一顿,点头。 “林闵,”序知闲快步走到林闵面前,微笑,可是脸色却着实算不上太好,“你能看懂我的表情吗?” 林闵呆呆地点头。 “能看懂?”序知闲恨不得掐着林闵的脖颈把他的脑子晃匀,“那你知道我现在是在找茬吗?” 林闵依旧呆呆地看着他。 序知闲脸上那种带着怒意的微笑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闵的瞳孔里。 他看懂了。 他当然看懂了。 序知闲眼底烧着的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簇压抑了太久终于蹿起来的灼人的火苗。 “我……我知道。”林闵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承认得艰难,“你在生气。” “对,我在生气。”序知闲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踩到林闵的拖鞋,“我气得要命,林闵。我气你像个闷葫芦,气你什么都要藏起来,气你明明难受得要死还要憋着什么都不说……”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我看到日记了,你因为这些小事难过为什么不和我说……”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序知闲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而是愤怒。 林闵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 告诉他?怎么告诉? 告诉他因为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他对旁人笑? 告诉他因为一枚戒指而引发歇斯底里的争吵? 告诉他偷看日记才爆发了一次再也无法缓解的矛盾? 还有秦屿……那个声音里相像的影子,却更开朗、更正常的秦屿。 看到他自然地给小宝撑伞,看到他和小宝谈笑风生,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和自惭形秽。 自己已经变得这样阴沉、多疑,而小宝身边出现了更像曾经的他的人…… “我……”林闵张了张嘴,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胃部痉挛般抽痛起来。 他猛地弯腰,手撑住膝盖,额角渗出冷汗。 序知闲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瞪大眼睛,脑海里还没有出现任何念头,身体已经率先扶住了林闵。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敢多问的原因。 逼不得,问不得。 林闵的身体在十年后变得不好了。 总是有黑眼圈,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总是一副让他心疼的样子。 序知闲的手触到林闵手臂的瞬间,林闵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发抖,是生理性的抑制不住的轻颤,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嶙峋的轮廓。 他……怎么这么瘦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序知闲的脑海。 十九岁的记忆里,林闵虽然也瘦,却是少年人清隽挺拔的瘦。 而现在掌下的这具身体,单薄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绷紧的肌肉下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慌了起来。他忘了生气,忘了质问,只是下意识地用力撑住林闵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胃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闵几乎半靠在他身上,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牙关紧咬留下的一线白。 对于序知闲的问题,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或者说,只是脑袋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药……”序知闲猛地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药在哪里?胃药?你常吃的那个……” 林闵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抓着序知闲胳膊的手指收紧,指尖冰凉。 序知闲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客厅沙发旁,让他慢慢坐下。林闵几乎是一沾到沙发就蜷缩起来,手臂死死抵住胃部,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痛苦的一团。 序知闲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药箱……”序知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在家里翻找。 他对这个家的布局并不完全熟悉,但好在药箱通常放在固定位置。 他在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箱,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品。胃药放在很显眼的位置,而且不止一种,有常备的,也有处方药。 他手忙脚乱地按照说明抠出药片,又去厨房倒了温水。 回到沙发边时,林闵似乎缓过了一点劲,虽然依旧蜷缩着,但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呼吸还很重。 “来,先把药吃了。”序知闲扶起他,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又把水杯凑过去。 林闵就着他的手,乖乖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睛,顺从得像个孩子。 吃完药,他又缩了回去,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林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虽然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抵着胃部的手松开了些,只是虚虚地搭着。 “小宝……”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间,沙哑得厉害。 “嗯。” “……对不起。”很轻的三个字,像叹息。 序知闲的鼻子猛地一酸。 又是对不起。 他没说他想要林闵的道歉。 “你对不起什么?”他问,“对不起让我看到你难受?还是对不起你又没告诉我你胃不好?” 林闵沉默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股噬人的痛苦似乎暂时退潮了。 “都对不起。”他喃喃道,“让你担心了。” “我不只是担心!”序知闲的声音提高了些,“林闵,我看到你这样……我特别担心……我不问了……” “小宝,你没有恢复记忆……”林闵冰凉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眼,望向序知闲,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被痛楚和药物模糊了焦距,却又挣扎着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你没有恢复记忆,对吧?” 这句话很轻,带着气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序知闲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序知闲的呼吸滞了滞:“嗯,没全想起来。” 林闵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脆弱,“小宝你对家并不熟悉……” 对我也并不熟悉。 二十九岁的小宝不可能不知道他有胃病。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有些闷,“我看到我的病历单了。” 刚才拿药箱时太过匆忙,把抽屉里的其他东西都撞出来了,慌忙整理的时候,发现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几个不同的药瓶,一沓用夹子夹着的纸张,像是病历或检查报告。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抽出了那沓纸。 最上面是几张化验单,日期是近几个月的。一些指标后面跟着向上的箭头,旁边有医生潦草的英文缩写和简单的诊断意见:慢性胃炎,伴随应激性溃疡可能。 中度焦虑状态。 睡眠障碍…… 纸张在手中微微发颤。 序知闲一页页翻下去,越看心越沉。 这些单子记录了林闵身体这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里的糟糕状况,不仅仅是胃。 最后一张,不是化验单,而是一张心理科的门诊病历复写纸。 日期就在他车祸后不久。 上面简单记录着:患者情绪持续低落,轻微分离焦虑…… 建议药物干预配合定期心理咨询,但患者依从性不佳,仅取药一次后未再复诊。 上面的名字不再是林闵,反而是……他?! “小宝……”林闵的声音带着药物作用下的含糊,他显然猜到序知闲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序知闲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看林闵,而是拿起水杯,又去厨房接了点温水,递过去,“再喝点水。” 林闵没有接水杯,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们都一样啊。”序知闲呢喃。 都互相牵制着对方。 怨恨对方无法和自己全盘托出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是因为互相的心疼才选择粉饰太平。 可是,导致对方和自己更加痛苦了。 “林闵,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了,你告诉我我们因为什么吵架好不好……你先别激动……我们说清楚就好了。”序知闲深呼一口气,尽力扯起一抹温柔的笑,但嘴角发白,仿佛被打了一拳一样。 “对不起……”林闵因为激动牵扯到胃部,痛苦地弯下腰,却依旧固执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沙发上,“小宝……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才会……才会害怕……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又是这样。 把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安全感……”序知闲喃喃重复这个词,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空空的无名指,“戒指,是我自己摘的,对吗?” 林闵僵住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序知闲咬紧牙关。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到底要搞什么呀…… 到底要怎么办呀…… “戒指,是你和我的,对吗?” 不是我和我丈夫的。 没有回答。 “我为什么要摘掉戒指……” 还是没有回答。 序知闲闭眼,似乎在回想什么,又或许是在压抑想要暴揍林闵的冲动。 下一秒,他快步走向卧室。 林闵僵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口的决绝背影,胃部的抽痛都被更深的恐惧暂时覆盖了。 他想追上去,想喊住他,可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也像被堵住,只能听着卧室里传来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的声响。 几秒钟后,序知闲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昨晚曾扣在他脚踝上的冰冷的金属环。 细链垂落,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序知闲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而是径自在地毯上坐下。 然后,在林闵的注视下,序知闲撩起自己睡裤的一角,露出脚踝,将那金属环咔哒一声,扣在了自己左脚踝上。 锁扣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做完这一切,序知闲才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的林闵。 “好了,”序知闲的声音很轻,甚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现在,我跑不了了。你可以放心说了,林闵。告诉我,我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戒指是怎么回事。我……我们,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圈上,又抬眼看林闵:“你可以慢慢说,不用急。我不走。” 林闵像是被这一幕彻底击垮了。 他看着序知闲脚踝上那个熟悉的曾被他亲手戴上的束缚,心脏剧烈跳动。 昨天不应该拿出来的。 不应该拿出来…… “不……小宝……不要这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别这样对自己……”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想要打开那个锁扣,可身体虚弱,只是徒劳地向前倾了一下,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伸出手,徒劳地伸向序知闲的衣角,指尖颤抖得厉害。 “我不走。”序知闲摇头,语气平静,“我的思想年轻了十岁,我并不知道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吧……” 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客厅,将两人笼罩其中。 林闵的视线模糊了,他看着序知闲平静的脸,看着那个刺眼的金属环。 但是,他也听到了序知闲的……喜欢…… 他趔趄着扑向序知闲,紧紧抱着,仿佛要把序知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手臂勒得很紧,紧到序知闲能感觉到林闵胸腔里那颗心脏正隔着单薄的衣料,疯狂而紊乱地撞击着自己。 “够了……够了……”林闵把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那片皮肤,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闷哑。 序知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他能感觉到林闵身体的颤抖,于是抬起没有被束缚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林闵剧烈起伏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缓缓流淌。 良久,林闵的呼吸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抱着序知闲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只是力道稍稍放松,变成一种更依恋的环抱。 他侧过脸,嘴唇轻轻贴着序知闲颈侧的皮肤,像是在亲吻。 “小宝……”他喃喃地唤:“我……我去给你包饺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馅的?韭菜鸡蛋?还是……香菇猪肉?我们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我告诉你……” 序知闲靠在他怀里,脚踝上的金属环冰凉地硌着皮肤。 怎么回事? 他那句话有什么魔力? 怎么林闵突然什么都愿意说了…… 不是为了诈他吧…… “都好。”序知闲最终只是轻声回答,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更多的回应。 他感觉到林闵的身体因为这两个字而又放松了一点点。 林闵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序知闲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你先坐会儿,我……我去和面。” 序知闲坐在地毯上,没有立刻起身,低头,看着脚踝上那个银色的环。 锁扣闭合得很紧,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冰冷的金属。 林闵刚才,没有主动提出要帮他解开,看起来确实很担心他跑掉。 他到底做了什么…… 是因为戒指吗? 不过情侣戒指丢了这件事,确实很严重。 厨房里很快传来林闵忙碌的声响。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扶着沙发站起来,脚踝上金属环细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林闵背对着他,似乎察觉到他靠近,和面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序知闲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洗了手。 窸窸窣窣的择菜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序知闲低着头,很认真地摘菜。 他知道林闵在看他,但也没理林闵。 “小宝,”林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些,“韭菜……我来洗吧,你……坐那儿歇着。” 序知闲没停手:“不用,我择得挺快。”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林闵一下,“你胃……真的不疼了?要不还是去躺着。” 林闵连忙摇头,像是生怕序知闲反悔似的:“不疼了,吃了药好多了,真的。” 序知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流声,择菜声,面团被揉捏的闷响,以及偶尔金属链相碰的轻响。 “我看了你的日记……”序知闲突然理直气壮地说。 林闵似乎没什么反应,序知闲偏头,才发现林闵竟然偷偷勾着唇角。 为什么偷笑……? 好奇怪。 看到日记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为什么笑……” “没有。” “我和你正在说正事。” 林闵严肃地点头,甚至停下手里的动作以表示自己的重视。 “戒指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摘掉……”序知闲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不是故意的,是丢了……”林闵垂眼,抿唇,过了两秒继续解释:“同学会那天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副别扭的表情,眯眼。 还说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实际上早就气死了吧……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故意丢的……”序知闲笑眯眯的。 “不是!我没有!”林闵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序知闲,目光却在触及序知闲那双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眼睛时,快速躲闪开,重新聚焦在手里那团被揉得过分光滑的面团上。 序知闲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定在林闵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上,“那日记里为什么要写这件事情……很在意……很生气对吗?” 脚踝上的金属链随着序知闲调整站姿的动作,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惊醒了林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看向序知闲。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藏着被看穿后的破罐破摔。 “……是。”他哑声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生气了。很生气。那戒指……是我们一起选的,内侧还刻了字……你说丢就丢了,回来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掉在哪里了,找不到了……我……” “所以,”序知闲问,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就觉得我至少是……毫不在意地弄丢了?” “……我不知道。”林闵闷闷地说,“我只是……害怕。” “我们只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吗?”序知闲也清楚自己的脾气,他不可能因为这件本来是自己错的事和林闵生气。 大概是一个没说,一个乱猜。 误会像雪球,越滚越大。 “林闵,”序知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日记里写,看到我和秦屿打同一把伞,你难受。那我问你,如果那天,是我看到你和别的什么人,比如一个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性格又挺开朗的人很亲近地走在一起,还帮他撑伞,我会怎么想?” 林闵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序知闲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地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几乎是立刻,一股混合着酸涩和闷堵的情绪涌了上来,于是他抿紧了唇,没说话。 “我也会不舒服,甚至可能更生气,直接冲过去问你是谁。”序知闲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但我大概不会像你一样,只是躲在一边看着,然后回家写日记,自己一个人难过,还要赌气说不要叫小宝了。” 他又顿了顿,看着林闵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我会当场发作。十九岁的序知闲,就是这么藏不住事。”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会怎么做,他不知道。 十年后的自己呢?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那时的自己会做什么? “小宝,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会和我分开吗……”林闵没有继续按照序知闲的假设设想下去,反而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会。”序知闲斩钉截铁地说。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没听清,只是呆呆地望着序知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为什么。 序知闲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继续说道:“我不记得那十年的记忆,但又不代表我不是序知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莽撞的少年气:“我喜欢你,林闵。十九岁喜欢,现在也喜欢。所以我不会离开。” 林闵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 是在做梦吗? 每次吵架,他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好难过好难过…… 但是他想,只要序知闲和他说一句喜欢,他就不生气,不难过了…… 他在想,序知闲不对他说喜欢,那会对谁说喜欢…… 只要小宝说喜欢他就好了。 其实不说喜欢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我不太记得之前有没有在作话里说过,两个人吵来吵去,其实只要说一句喜欢说一句爱就能像开了净化一样。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 嘻嘻。 外忧内患同时存在,外忧都严重到再拖一会儿两个人团灭的程度了,结果还是没有一个人提,还是爱呀恨呀痴呀怨呀。呵呵。 第55章 危险电话 林闵猛地低下头, 不想让序知闲看到自己此刻可能扭曲的表情。 而序知闲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无声落泪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菜刀, 开始将沥干的韭菜切成细末。 刀刃与案板接触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这声音仿佛给了林闵一个支撑点, 他吸了吸鼻子, 用力眨了眨眼,逼退更多的泪水。 当序知闲将拌好的韭菜鸡蛋馅料推到林闵手边时, 林闵忽然又开了口, 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甚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宝。” “嗯?” “……如果, ”林闵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问,“如果你以后……想起所有事情,发现……发现我其实比你日记里写的,比我刚才说的……还要糟糕,还要……不可理喻, 你……你还会……说不会吗?” “林闵, ”序知闲垂眼,说,“我不知道二十九岁的我,如果拥有全部记忆,会怎么想,怎么做。就像我也不知道,现在十九岁的我,突然要面对二十九岁这一堆烂摊子,到底应该怎么办。” 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坦诚让林闵的心沉了沉, 但序知闲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不自觉提起心脏。 “但是,”序知闲继续说道,语气很认真,“现在的我,坐在这里,脚上戴着这个玩意儿……” 他抬了抬左脚,链子轻响,“你总不能怀疑我还想丢下你吧……” 林闵怔怔地看着他。 序知闲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闵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咳了一声:“怎么了……我都和你表白了,我也没打算赖账……” 林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用力地看着序知闲,连同他脚踝上那抹刺眼又安心的银光。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掩饰般地低下头,拿起一张饺子皮,胡乱地往里塞馅料,“看什么看,快点包,水都要烧干了。” 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黏糊糊的:“……嗯。” 他低下头,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皮。 序知闲接过,一边捏着褶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睛却盯着手里的活计:“那个……你胃不好,光是吃药不行吧?回头……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找个好点的医生,好好调理一下。” 林闵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还有,”序知闲包好手里那个饺子,把它放在案板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戒指……等我们……都好一点了,再买一对新的。或者,不买也行。” 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些,“反正,有没有那个圈,你都是我男朋友。” 很显然,十九岁的序知闲明显仗着这三个字作威作福。 林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小宝……”他闷声唤道,抱住序知闲。 “嗯。”序知闲应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报复性地抬起沾着面粉的手,象征性地在林闵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面粉沾我衣服上了。饺子还包不包了?” 林闵低低地笑了,笑声闷在序知闲的衣服里,之后松开手,嘴角却噙着止不住的笑意:“包。” 其实日子这样过下去,就算序知闲有没有恢复记忆,都挺好的。 反正,可以砸碎琥珀的只有他们两个。 只要他们两个不轻举妄动,可以安稳过一辈子。 林闵是这么想的。 其实序知闲想尝试联系自己名义上那个丈夫,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通讯录联系方式丢失一部分的原因,他的通讯录没有关于他那个丈夫的任何信息。 他又不敢问林闵。 但问秦屿显得他太没有面子了,毕竟和秦屿闹那么僵。 哎。 他忍不住叹气。 怎么什么都没有干成。 问题没有解决,也不知道他和林闵之间有什么误会,只知道自己生病了。 只知道林闵也生病了。 得到的唯一线索是不能随便和林闵生气。 呵呵。 序知闲看着这几天的成果,闭眼。 怎么还不恢复记忆,说不定恢复记忆就什么都解决了…… 后悔了…… 一开始就应该趁热打铁逼问林闵,让林闵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林闵很容易难受…… 今天,距离上次吵架和荒唐的囚禁已经过了一星期,序知闲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一开始回想这十年的记忆还会头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乱跳,但现在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脑袋里开了个小洞,拿针管把记忆抽走了。 突然,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尖锐地撕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序知闲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纹路发呆,被这铃声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跳下来。 林闵今天中午吃了饭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说有急事。 他也不认识什么人……会是什么人给他打电话? 手机呢? 摸到腿边的手机,序知闲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家里的座机在响。 这个年代,几乎没人会打座机了。 难道是……林闵忘了带手机?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脚踝上的金属环早已取下,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走到电话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男声,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却透着一丝紧迫。 “序知闲?” “是我。你是?” “苏季远。”对方言简意赅。 苏季远? 序知闲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这个名字……好像不认识。 是他通讯录里丢失的那部分联系人之一? 还是…… 他努力回想,还是没对上。 序知闲斟酌着措辞,“你找我有事?” 苏季远又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声骂道: “秦屿那个王八蛋,一直拦着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秦屿?! 这个人和秦屿认识?! “序知闲,听着,时间不多。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其实我是让你劝着林闵回林家……这几天你和林闵的矛盾应该也解决了吧,现在得抓紧解决其他事情……”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话筒:“……什么意思?” 对面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着急,“你和林闵必须分开,谁都阻止不了……” “你们生活在一本书里。”苏季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你是主角之一,林闵是另一个。车祸,失忆,日记,戒指,秦屿的出现,都是剧情推动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你和秦屿在一起。” 有病。 这是序知闲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怀疑这是哪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或者是他自己记忆混乱产生的幻觉。 可是,苏季远的语气太过肯定,太过急迫,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残酷平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干。 “软得不行林家会来硬的。”苏季远打断他,“我不知道你现在要耍什么花招,但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是突然来到这本书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要回去,我也帮不了你。你和林闵一定会分开,谁都改变不了。” 序知闲的呼吸滞住了。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困惑瞬间翻涌上来—— 为什么十年感情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一个小误会能滚成大雪球? 为什么林闵的占有欲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分离焦虑? 为什么一切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越来越深的泥沼?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林闵分开。 “我不会和他分开。” 他和林闵说好了,他是林闵的男朋友,他喜欢林闵,他不会和林闵分开。 他说好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 “不会分开?”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了一声,“我不妨告诉你吧,你不和林闵分开,林闵会死。” 这句话直直捅进序知闲的耳膜,然后一路向下,冻僵他浑身的血液。 话筒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脱,哐当一声砸在电话台上,又弹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那四个字却像是有了实体,依旧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林闵……会死? 因为……不分开? 这比刚才那句“生活在一本书里”更加不可理喻! 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狂乱地撞击着肋骨,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吸入一点氧气,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 地毯上的话筒里,似乎还传来苏季远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信不信由你……剧情的力量……不可逆……秦屿才是……” 序知闲猛地冲过去,抓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敢动林闵一根头发,我——” “嘟—— 嘟—— 嘟——” 忙音再次无情地切断了他的嘶吼,只留下一片死寂,和话筒里自己粗重、惊慌的回声。 他死死攥着话筒,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把它捏碎。 “请关火……请关火……” 林闵设置的关火提示响起。 序知闲猛地将话筒砸回座机,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颓然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 不对。 先把火关了。 序知闲立马起身,趔趄着走去厨房关火。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是有人看不得他和林闵好,故意来恐吓他,扰乱他。 苏季远?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说不定是秦屿和苏季远联手了…… 不过秦屿应该不至于吧……他那么傲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 可是……万一呢? 万一秦屿真的和苏季远这个疯子联手了怎么办? 万一苏季远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和林闵真的被困在一个什么荒唐的小说里,而规则就是让他们分开,不分开就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林闵会死。 仅仅是想象这个可能性,序知闲就感到一阵心脏抽疼。 他想起林闵苍白的脸,想起林闵胃痛时蜷缩的样子,林闵夜里无声的眼泪…… 不,不行! 绝对不行!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一切呢? 那些无法解释的偏执,那些愈演愈烈的误会,那些仿佛被设定好的痛苦节点……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告诉林闵? 林闵会信吗? 按照苏季远说的,和林闵分开? 不行!他做不到! 他刚刚才对林闵说了喜欢,说了不耍赖,说了不会离开。 他怎么能转身就…… 但如果……不分开的代价,真的是林闵的…… 序知闲猛地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一定是骗局! 他要冷静,必须冷静! 他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车辆行人,一切如常。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小说?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晕。 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恐慌,来证明……证明苏季远是错的。 【怎么剧情崩成这样了……攻怎么一直没有戏份[扯脸][扯脸][扯脸]】 【肯定是作者不忍心让受和前夫哥分开呗,毕竟感情挺好的[抠鼻]】 【楼上你在乱说什么,你到底和我们是不是一伙的[生气]】 弹幕……? 弹幕久违地出现了…… 序知闲痴迷地望着眼前的弹幕,几乎要将弹幕盯出一个窟窿。 弹幕一定有有效信息…… 弹幕一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前夫哥林闵是不是被林家抓回去了[看戏]】 【大概是吧[点头]受也挺可怜的,现在大概什么都不知道[摸摸头]】 【攻好歹也是秦氏继承人,比前夫哥更能护住受,大家就放心吧】 受是他…… 林闵是……前夫哥……?? 秦屿是……攻……?? 这和他之前的推测不一样。 那之前弹幕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不正确的! 前夫哥……是林闵…… 那么和他结婚的……也是林闵…… 林闵不是替身,更不是弹幕口中的小三…… 林闵和他已经结婚……九年了…… 九年。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他全身。 他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基于那个身份而生的愤怒,委屈,试探和小心翼翼,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他一直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下游走,像个蒙着眼睛的困兽,胡乱冲撞。 弹幕还在眼前飘过: 【前夫哥惨咯,林家那吃人的地方回去还有好?】 【作者为了让受移情别恋也是煞费苦心,先把正牌搞垮[叹气]】 【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所有人都怪怪的,尤其那个苏季远,怎么哪里都有他……】 苏季远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们生活在一本书里……是为了让你和秦屿在一起。” 所以,车祸失忆是剧情。 让他忘记林闵是丈夫,只记得恋人甚至产生误解,是剧情。 那不分开林闵会死又是怎么回事…… 林闵有危险。 序知闲的心脏剧烈地绞痛起来。 这操蛋的剧情。 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林闵需要他。 他猛地直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 他必须行动,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找到林闵。 苏季远的电话可能是个警告,也可能是个陷阱。 弹幕的信息碎片化,但至少提供了林家这个方向。 他回到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翻找着通讯录。 但没有任何线索。 林闵很少提家里的事,他以前或许知道,但现在毫无记忆。 秦屿…… 他现在极度不想联系这个人,但弹幕和苏季远都暗示秦屿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 对林闵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找到秦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序知闲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 秦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林闵被林家带走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沉默几乎证实了序知闲的猜测。 “你知道多少?”秦屿没有否认,反而问道。 “我知道你和那个苏季远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序知闲压抑着怒吼的冲动,“我知道林闵是我丈夫!告诉我,林家把他带去哪儿了?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你都知道了?”秦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序知闲,这件事很复杂。林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林闵他……” “我不管林家简不简单!”序知闲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知道林闵是我的人……他生病了,他胃不好,他不能受刺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不按你们说的做,林闵就会有事?!” 他几乎是在嘶喊,将刚才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倾泻出来。 秦屿那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序知闲从未听过的疲惫:“小顾……” 他叫他小顾。 这个称呼,只关乎小时候序知闲和秦屿的记忆。 序知闲咬紧牙关,紧攥手指,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林闵到底有没有事?他现在安全吗?” “小顾……你只关心林闵,从来没有关心过任何人……”秦屿那边似乎也咬紧牙关,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带着难言的愤怒和一丝自暴自弃,“林闵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对一切都不管不顾!你为了林闵几乎和序阿姨决裂,为了林闵放弃了工作,放弃了一切社交,陪着林闵吃苦那么多年……” “那我呢?小顾,那我呢?”电话那头的嗓音似乎染上了哭腔,“我们相差五岁,五岁呀,我那时候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就跟着你,生怕你落下我,生怕你不喜欢我,我觉得就算我们当不了可以陪伴对方一辈子的伴侣,至少也该是了解对方的朋友……” “可你呢……可你呢!”秦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嗓音更加破碎,隐隐带上了一丝嘲讽,“你现在在找林闵有没有留下什么行踪线索吧,小顾,你现在大概在想我情绪不稳定,等我发完脾气你再好好和我交谈对吗? “小顾,你别白费力气了,林闵既然打算离开,那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不可能回来了……” “放屁!”翻页的声音戛然而止,序知闲气得浑身发抖,“林闵需要的是我!不是什么避开!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不然我跟你没完!他和我说好要互相……” “呵。” 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瞬间浇灭了序知闲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互相?互相什么?互相折磨?互相消耗?还是互相……把对方逼到绝路?”秦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更冷,“小顾,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的病,都是因为对方才有的。” “他查你手机,跟踪你行程,因为你和同事多说一句话就整夜失眠,因为一枚戒指就认定你变了心……你呢?你一次次解释,一次次退让,然后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疲惫。你去看心理医生,病历上写分离焦虑,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把林闵变成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秦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了他放弃了社交,放弃了工作,放弃了朋友,什么都抛弃了,可是……” 序知闲握着手机,指尖掐得发白,秦屿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所以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所以有什么关系?!林闵放弃的未必比我少,而我们因为彼此得病也只是因为我们太爱对方了,这不是证明我们感情好吗?为什么你要用这个理由来劝我们分开?!” 电话那头的秦屿似乎被气恨了,喘着粗气,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大概是想象不到世界上有这种恋爱脑上长了几根头发的脑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顾,你要是不离开他,你会死,他也会死。” “我们死一块,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不论你知不知道,都请告诉我你会不会告诉我。”序知闲握紧听筒,可还是尽力控制着已经发作的暴脾气,后半句话用尽全身力气放软。 不能冲动。 不能冲动。 “我不知道,你应该问苏季远。”叹了一口气,秦屿似乎放弃了和序知闲的僵持,率先软了态度。 “谢谢。”秦屿态度突然变好,倒是让序知闲开始手足无措。 “小顾,你还记得为什么你和林闵在一起吗?是因为单纯喜欢他,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幸福?”秦屿声音缓了下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第一个答案,我不会拦你,如果是第二个,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现在不幸福……” 不幸福? 他不幸福? 幸福是什么感受的,又不是其他人来衡量的。 而且,他就是因为喜欢林闵…… “秦屿,你其实对我更多是不甘心吧……你有喜欢的人。”序知闲说完,快速挂掉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客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唯有掌心被手机硌出的痛感,和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焦急,无比清晰。 他没有立刻冲出门。 十九岁的冲动或许会那么做,但此刻,一股奇异的冷静笼罩了他。 其实林闵那么聪明,不一定会顺着秦屿或者苏季远计划得那样,任由自己被摆布…… 他不应该乱跑…… 他都说好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 他说好不会离开。 要是他突然跑出去,给林闵帮了倒忙怎么办? 先等等,先等等。 不着急。 他在客厅走来走去,还是不放心。 只翻了书房的抽屉,没有看过其他地方。 他得再找找。 序知闲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向书房。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林闵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要求密码。 他试了林闵的生日,自己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都不对。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摊开的,摊着一堆林闵工作文件的活页夹上。 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普通的稿件,但边角处,有几个用铅笔写下的、极小的数字,似乎是随手计算的草稿:0729。 0729? 什么日期? 不是生日,也不是纪念日。 他皱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但他也没心思想更多,尝试输入0729。 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框消失,桌面跳了出来。 序知闲的心脏轻轻一撞。 这个密码……到底代表着什么。 手指快速点击鼠标,同时快速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 工作文档,个人文件夹,照片库……大多都是寻常内容。 他点开一个命名为“未完成”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加密的PDF文档,文件名很古怪,像是乱码,创建日期就在车祸前一周左右。 他尝试用同样的密码打开,失败。 又试了几个可能的变体,还是不行。 他蹙眉。 这些加密文件里可能藏着什么? 林闵在车祸前就在调查或记录某些事情? 他退出文件夹,在回收站里翻找。 清空过的回收站干干净净。 他又检查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最近一周的基本被清空,更早的也只有些普通的新闻,购物和视频网站记录。 林闵很谨慎。 秦屿说的对,林闵既然打算离开,以他的谨慎程度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不。 不对。 他那个已经摔碎的旧手机呢? 他记得一直是林闵替他保管。 手机屏幕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有一角甚至有因为磕碰而出现的类似蛛网的裂痕。 但他在医院还试着给手机充电,好像还显示可以使用。 后来林闵替他保管手机,把数据全部导入新手机,他也就没再管。 要是旧手机还能再用呢? 要是旧手机里有什么想要隐藏的信息呢? 凭着这几天的记忆,他在家里可能存放旧物的几个地方翻找。 储物间顶柜,没有。 卧室衣柜顶层,没有。 最后,他在书房书架最底层,一个塞满各种说明书和保修卡的硬纸盒底部,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带着碎裂触感的机身。 他把旧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的蛛网状裂痕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找到充电器,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插了好几次才对准充电口。 接通电源的瞬间,屏幕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电量图标——竟然还有一点点残电。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图标从红色慢慢变成黄色,然后屏幕彻底亮了起来,虽然裂痕让画面有些扭曲。 他快速解锁。 密码是他失忆前用的,他试了几个常用的,在第三次时成功了。 桌面是他和林闵在某个海边度假时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阳光刺眼。 这久违的画面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林闵看到这张桌面不会心疼他吗? 他现在都这么惨了,林闵还离家出走…… 他直接点开文件管理器,开始浏览。 什么都没有。 序知闲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 一定藏着什么。再找找。《 》 55-60 第56章 坦白弹幕 全是些日常的琐碎, 或是他已在新手机上看过的东西。 他闭眼,挠了挠自己的眉心。 再次睁开眼,发现不小心点开了浏览器。 历史记录那一栏, 并非一片空白。 「精神出轨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伴侣突然性情大变、疑神疑鬼怎么办」 「妄想症的表现」 什么意思? 等等, 他这是什么意思? 出轨?初恋? 还有, 妄想症?! 这几个字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错了。 全错了。 其实是他一直在怀疑林闵…… 其实是他一直在主动和林闵找事…… 无边的疲惫和恐慌海啸般袭来,他顺着书架滑坐在地毯上, 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 怎么办呀…… 他现在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要是恢复记忆就好了…… 玄关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序知闲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向门口。 林闵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小塑料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只是在看到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序知闲时,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 极快地掠过一丝心疼和惊慌。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看着林闵。 所有强撑的冷静都在这一刻决堤。 “林闵……”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到无法抑制的哭腔,眼泪一瞬间再次涌现,“我……错了……我再也不怪你了……” 他像个做错了事终于被揭穿,却又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是我不好……我乱想……我误会你……戒指……我以为是别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泣不成声, 身体抖得厉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上前,怕被推开,怕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漠或厌弃。 “对不起……对不起林闵……你别走……你别不要我……”他蜷缩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 林闵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指尖微微收紧,深色的眼眸如同沉寂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此时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序知闲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小宝……你现在根本没有恢复记忆,很多事情你并不清楚,你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道歉……” 林闵的声音很轻。 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将便利店袋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发出细微的塑料窸窣声。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序知闲身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 “你觉得你错了,是因为你要走了,你想留住我,对吗?” 林闵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小宝,你现在可以说只有十九岁,我今年三十四了,我们……想法本来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小宝,你记得我们之前为什么吵架吗?我如果现在一件一件问你,你能解释出来吗?或者说,如果你遇到那些情况,你会怎么办?” 序知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睁着泪眼,呆呆地望着林闵,像是第一次了解到林闵会这样和他说话。 林闵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没有抱他,而是慢慢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序知闲平视。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中狼狈的倒影。 “我们第一次有矛盾,是因为下雨,” 林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种无力的自嘲,“那天……你和秦屿打同一把伞……我本来不应该对这件事情生气,但是你在那之前对我说谎了……”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序知闲被泪水浸湿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停住了,缓缓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你说你在加班,但你身边,有秦屿。” 林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秦屿在电话那边故意咳嗽,但小宝你应该感觉不到秦屿的心思吧……当时,电话那边有风声,你不在公司,你应该在和秦屿聚餐……” “什么……我和秦屿?” 序知闲的呼吸骤然急促,恐慌灭顶而来,他猛地伸出手,不管不顾地抓住林闵收回的手腕,指尖冰凉,用力到骨节发白,“不要……林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我改,我都改……你别不要我……” 林闵被他抓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他浑身微微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序知闲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序知闲几乎林闵不想和他说话了。 然后,他终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地将额头,抵在了序知闲紧抓着他手腕的手背上。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序知闲冰凉的手背上。 序知闲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林闵低垂的微微颤动的脑袋,看着那滴迅速晕开的湿痕。 林闵哭了。 怎么林闵又哭了呀…… 林闵特别难受吗? “小宝……你怎么会有错……” 他都失忆了,怎么会有错,怎么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闵的声音闷在手背上,带着湿意和挥之不去的迷茫。 “我不是怪你,更不是……不要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失忆了,忘掉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闵,你骗人!”序知闲一下子抬起头,“我不失忆,你也不会告诉我,不然我们之间的矛盾早就解决了……” 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拿我失忆的借口拖延时间。 你就是觉得瞒不住我了所以才找这个借口。 甚至,这个借口都是现想的。 “你不会告诉二十九岁的序知闲,更不会告诉现在的我,甚至我恢复了记忆和你闹,你也不会告诉我,是不是到我死,你都不会告诉我……” “秦屿……那件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戒指,日记,甚至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我,我只能猜!我只能猜!” 林闵的眼神空茫了一瞬。 这句话,序知闲也曾经说过。 曾经小宝也是这样崩溃的说他猜不透他,说为什么他们总是这么痛苦……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我,而且你一直在给我希望,每次你给一点小小的信息,让我以为我们的矛盾可以慢慢解决,但那只是缓兵之计……” 林闵的指尖开始发冷,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嘴的地方。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序知闲看着他,目光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哀,“你告诉我会怎么样?!你骗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打算骗我……” 林闵似乎被说懵了,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我现在,很怕。” 林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宝……你不知道……林家……还有……” 他伸手,这次没有犹豫,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序知闲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温柔。 “小宝……” 他再次轻轻开口,“我有一个很难说清楚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林闵!你凭什么一厢情愿地替我做决定,我那么担心你,那么喜欢你,难道是为了给你足够的信任让你骗我吗?”序知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林闵简直太过分了。 明明一切都是林闵的错,明明他什么都没瞒着林闵,林闵还是那么对他! “小宝!”林闵提高音量,死死抓着序知闲的肩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焦急与愤恨交织的情绪,“明明是你先说谎的……明明是你先骗我的……” 明明我们说过不会欺骗对方,明明我们说过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秦屿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二十四岁的他不打算出国的时候没有骗序知闲,十九岁的序知闲心疼他但想让他可以有更好未来的时候没有骗他。 可现在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却开始骗他。 没必要骗他呀。 他不会质问序知闲的。 他不会欺骗序知闲的。 可是,为什么秦屿出现,弹幕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呢? “我们之前不会互相猜测对方,不会怀疑对方,甚至,我们无条件相信对方的话。”林闵深吸了一口气。 “谎言不能开始……一开始,就会……” 无穷无尽。 然后,变为常态。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四岁的林闵不能说出对方身上有任何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因为那时的打耳洞也是甜蜜的,出国资格的确认都只是他们调情的手段。 他们永远相信对方,永远不会对对方说谎话,甚至认为吵架是不必要存在的。 而且,他们竟然真的没有吵过架,即使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但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谎,开始不再相信林闵…… “别骗人了!”序知闲冷笑一声,眼眶里蓄积已久的眼泪瞬间滑落,“我说谎了,就因为这么简单一个原因?!少找借口了,如果不是你出轨了不喜欢我了,那就是其他人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少东扯西扯。 “小宝……”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序知闲打断林闵的呼唤,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个小摆件,啪地一声脆响,瓷片飞溅。 他看也不看,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抵上了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有了一丝冰凉的刺激。 十三楼。 这里是十三楼。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序知闲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僵在原地的林闵,手指颤抖着,摸到了窗框边缘的锁扣,“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切变了,不告诉我你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不告诉我秦屿到底他爹的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但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现在就打开它。” 他手指用力,金属插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掰开了一道缝隙。 初冬的寒风立刻钻入,吹动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也吹得林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小宝!你干什么?!把窗户关上!!” 林闵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在吼,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刹住,生怕刺激到序知闲,“你冷静点!别做傻事!” “我很冷静!” 序知闲吼回去,声音却带着哭腔,他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稍低的窗台,半个身子探出了打开的窗缝,夜风呼啸着灌入,吹得他衣衫窸窣作响,“我比什么时候都冷静!林闵,我受够了猜来猜去,受够了你每次欲言又止,受够了我们明明都快死了你却还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胃里一阵翻腾,恐惧裹住了他的心脏,但现在他很显然被更胜一筹的愤怒所支配。 他转回头,眼睛死死锁住林闵:“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反正那个苏什么远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了我们分开你会死,那先不如我先死了,你再死!” “你疯了!序知闲你给我下来!” 林闵目眦欲裂,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敢再上前,序知闲此刻的状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好!好!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下来!你先下来好不好?” 林闵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带着哀求。 “不!你现在就说!” 序知闲扒着窗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但他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我就在这里听!你往前一步,我马上松手!” 林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看着序知闲悬在高空边缘的脆弱身影,几乎要将他击垮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错了。 他不应该那样。 他不应该什么都瞒着小宝。 小宝明明生病了,小宝明明情绪不稳定,他应该先安抚好小宝…… “是……是弹幕……” 林闵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很大的力气,他不敢再看窗外,死死盯着序知闲的眼睛,“我脑子里……有奇怪的弹幕……从秦屿出现后开始……它告诉我你在骗我,说你对秦屿……说你会离开我……” 序知闲愣住了,跨在窗台上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疯狂和决绝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什么?” 他喃喃开口,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林闵在情急之下编出的又一个荒谬借口。 他脑子里也有弹幕。 说起来,确实每次弹幕出现之后他的情绪都会被激起来。 “我说我脑子里有像视频弹幕一样的东西,它不断出现,告诉我不好的事情……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觉得我疯了……我……我怕那是真的,更怕说出来就无法挽回了……” 林闵趁他愣神的瞬间,语速极快地说出来,声音里带着长久压抑后崩溃的哭腔,“秦屿那件事……它先提示了我……我才去查证,我发现你没完全说实话……我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分不清是它控制了我,还是我本来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序知闲在短暂的僵直后,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扒着窗框的手一松,整个人从窗台上滑落下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没有跳。 客厅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序知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几步之外同样狼狈不堪的林闵,同时也看到了对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恐惧。 弹幕? 脑子里……有弹幕? 所以,那些猜疑,那些痛苦,那些让他觉得林闵变得不可理喻的行为…… 根源竟然是这个? 所以,林闵一直隐瞒的,不是变心,不是厌倦,而是……弹幕?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后怕。 弹幕突然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如果林闵没有说出口……那他们真的会走到苏季远说的那一步吗?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过来。” 林闵身体又是一颤,他警惕地看着序知闲,又看看那扇还开着缝隙灌入寒风的窗户,脚下像是生了根。 “窗户……关上。” 序知闲补充道,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疲惫。 林闵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关紧窗户,扣死插销,仿佛这样就能关住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做完这一切,他背对着序知闲,手撑在玻璃上,肩膀微微颤抖。 序知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他走到林闵身后,没有碰他,只是轻声说:“转过来,看着我。” 林闵僵硬地转过身,眼眶通红,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还在细微地哆嗦。 序知闲伸出手,这次动作很慢,带着试探,轻轻抚上林闵冰凉的脸颊。 林闵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 “对不起……” 序知闲说,声音沙哑,“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 林闵睁开眼,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闵,我也一直瞒着你,我也能看到弹幕……” 序知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闵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林闵猛地睁开眼,抓住序知闲抚摸他脸颊的手,力道大得让序知闲吃痛地蹙眉,“你说什么?” 序知闲吃痛蹙眉。 林闵看到序知闲表情下意识松手,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也能……看到?” 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如果序知闲也能看到,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弹幕所说的,关于序知闲想离开,关于秦屿是正牌攻,关于迟来的爱情……都被序知闲默认了?! 那些都是序知闲认同的想法? 不可能! 不可能!!! 序知闲明明说喜欢他,说不想和他分开。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无比,眼神里翻滚着痛苦,“你看到的……是什么内容?” 序知闲被他眼中巨大的痛苦刺痛,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他感到一阵委屈和不安,“就是……一些字,飘过去,有时候让我很烦躁,很生气……比如……” “比如你其实一直在等我……你马上会来医院……你特别喜欢我,还给我准备生病时想吃的东西……” 序知闲越说越心虚,他一开始醒了还以为弹幕口中的攻的林闵,但其实按照弹幕那个口吻应该是秦屿…… 其实弹幕一直在告诉他秦屿有多喜欢他,但他一直以为是林闵。 毕竟秦屿做的林闵也做了,而且比秦屿做得好多了。 他越说,林闵的脸色就越白一分。 小宝既然可以看到,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为什么一直无视他的示好,一直无视他的靠近…… 难道……小宝其实是接着弹幕让他远离他吗? 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委屈一下子宣泄而出,林闵眨了眨眼,眼泪再次流出来。 十九岁的小宝都这么想,二十九岁的小宝肯定不喜欢他了。 怪不得小宝最近调侃他这么喜欢面膜…… 怪不得小宝最近看的电视剧都是年轻人演的…… 怪不得秦屿突然又来挑衅他…… 明明他和小宝结婚那么多年。 明明他才是小宝的合法伴侣—— 作者有话说:序知闲突然聪明了,不好骗了。 嘻嘻。 两个人终于开始全方位吵架了,嗯嗯。但是吵架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好,现在的序知闲还没有恢复记忆。 哇,我发现两个人吵架的脑回路根本不是普通人,但每次吵架时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如既往,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一个委屈地认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揪着对方的小事闹一个比对方更大的事,一个人一直在隐瞒,一边不甘地想把关系变好一边又觉得不管爱不爱只要对方在身边就好。 但其实只要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对林闵说一句喜欢,并且说自己从来没有变过心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再抱着亲两口。所以我一直挺担心他们两个趁我不备突然和好,尤其写到十万多字的时候感觉完蛋了,这不随便说一句爱你,弹幕和秦屿完全白干吗?我也白干。 但是很奇怪,两个人的性格就是这么刚好互补,又刚好导致他们错过。嗯嗯,还是挺满意的,目前人设没有偏移。 大概还有十多天正文完结,之后开单元文。 这些单元文都是我特别喜欢的梗,最近在考虑具体人设,每个单元大概八九万字,我爱狗血,狗血黑黑呀。 喜欢喜欢,我已经想好高潮点了,嘻嘻。 我怎么这么自恋,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容易先把自己哄开心,[捂脸笑哭]我要写一辈子狗血,我记得我之前XP不是狗血呀,好奇怪。果然,看文的时候以为自己XP是一种,真实写文时是另一种。 之前喜欢双强,年下,但目前这两本和预收都是年上,基本也属于双强,但脑回路都有点[捂脸笑哭]。 之前特别讨厌狗血,出车祸失忆,跳海毁容,大火失明这些桥段我一看到排雷立马退出,但现在带球跑,替身,错位告白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可能我只是讨厌那种没有明确互相表达喜欢的狗血文,我其实很喜欢狗血元素。 两个人一吵架,我头也不痛了,腱鞘炎也突然好了,写作业也不叫苦不迭了,每天晚上给自己煮饭加餐的时候都感觉干劲十足。 但是现在别吵了,我马上给你们两个解决问题,你们马上幸福好吧,再拖下去一会儿苏季远都快把你们炸了,不要以为我不写外患就代表没有这种东西,那还不是你们一直吵架,我都挤不出空隙来写另外两个人眼里的权谋世界。 感觉苏季远和秦屿之间的张力也是亚米亚米。有空写出来。不爱但互相伤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只写两个人的拉扯也是[星星眼]无敌美味。嘻嘻。 哎呀,但现在为止竟然一个误会都没有解开吗?等等[尔康手],听我解释,我之前不是这么计划的。好吧,其实我也解释不出来,每次写的时候感觉小宝和林闵在我脑子里吵,我就这么库库库写对话,恨不得把键盘敲冒烟,我因为写作业有的腱鞘炎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没有了,现在因为写他们吵架又犯了。 放心,之前都是序知闲爆发,今天林闵也开始大爆发了,之后还有大大大爆发,所以可能比之前吵架更加无理取闹更加让人生气,之前是序知闲单方面输出无理取闹,现在序知闲开始长脑子了,林闵又开始无脑倾述委屈了。 第57章 阴差阳错 “林闵, 你别以为你哭了你就有理,我刚才还哭了呢!” 十九岁的序知闲简直胡搅蛮缠。 但林闵早已经习以为常。 “你不是说要一件一件说清楚吗?你说,我全都听着……我全部记着, 之后让恢复了记忆的我一件一件和你解释清楚……”序知闲狠狠瞪着林闵, 右眼皮狂跳。 林闵的眼泪并没有因为序知闲的胡搅蛮缠而止住, 反而流得更凶了,他抓住序知闲的手, 将额头抵在对方的手背上, 肩膀颤抖得厉害。 “对……小宝你……小宝……” 他声音闷哑,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有……不知道的……其他事情……”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序知闲依旧带着少年倔强的脸,哑声道:“下雨打伞不过一件小事,不管有没有弹幕, 我都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总是习惯和序知闲示弱。 假装需要序知闲的安慰, 假装需要序知闲替他操心。 但秦屿出现后,他又开始害怕自己总是示弱会不会让小宝厌烦。 他害怕小宝觉得他烦,觉得他总是没事找事。 他总是习惯撒娇。 喜欢埋在序知闲怀里,蹭着序知闲的颈窝,说一些有的没的。 遇到秦屿之后,他偏偏开始思考,他那么大岁数了,已经三十多了,真的还适合撒娇吗? 其实十九岁的序知闲也喜欢撒娇。 但后来, 他很少撒娇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林闵意识到的那一刻,竟然是三个月前。 他其实也特别特别怕疼。 他不喜欢耳钉。 打完耳洞,跟随着麻痛而来的,是无法忽略的发炎症状。 他不愿意和其他人展示自己打了耳洞,更不愿意总是更换耳钉。 甚至,他都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 后来,耳洞的事情被他渐渐遗忘。 第一个耳洞被遗忘的时候,小宝仰起脸,惊喜地说,林闵,我梦到我打耳洞了,但是被人车耳朵,刚打的耳洞留了很多血。 然后,小宝摸了摸他的耳垂,歪着头笑,林闵,你一直戴着耳钉,疼吗? 早就不疼了。 再深的疤痕,都会好。 小宝还是很心疼,说,我也好想打一个,这样我们就可以戴情侣耳钉了。 后来,小宝忘了自己说过的这件事了。 他又去打了另一个耳洞。 再后来,好像每个耳洞都是这么来的。 偏偏,秦屿提起了耳洞的事情…… 那天的小宝,不清楚他送小宝去机场那天秦屿说过什么…… “小宝……你不记得……”林闵抿唇,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序知闲怎么可能记得?! 别说十九岁的序知闲,就连二十九岁的序知闲都不知道。 “那天我送你去机场,你知道秦屿和我说了什么吗?”他抬眼,声音很沉。 序知闲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眉头紧蹙,心也悬了起来,语速不自觉加快: “他说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序知闲的耳垂上。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自己耳垂上的那几个耳洞,却仿佛在此刻隐隐作痛起来。 “他说……” 林闵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和他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过这确实也他没什么关系,“你很细心,你竟然发现了他只打了一个耳洞……” 说着,林闵颤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拳头握得咯吱响。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只有林闵的话,一字一句,冰冷地砸在空气里。 序知闲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没有,可失忆的空白让他毫无底气,只能徒劳地抓住林闵的手臂,解释,“我……我不记得了!林闵,我怎么可能那么关注他……” 靠!他不是有病吧。 他没事盯着秦屿的耳垂看算怎么回事? 序知闲越说越没有底气,他真不记得,他也不清楚十年后自己的性格到底有没有改变。 刚才一肚子的火气一瞬间消了大半。 林闵垂眼,再次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 可是……可是剧情会改变吗? 可是……秦屿和小宝是一对,对彼此有莫名的吸引力也是正常的吧…… 他的这两句猜想,在每个深夜,萦绕在他脑海里。 在序知闲被生病折磨,被眼泪淹没的每个深夜,林闵也是如此。 “我知道。” 林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序知闲的耳垂,动作温柔,眼神也温柔得不像话,话语却是稳稳接着自己的上一句控诉,“他还说,你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他只有一个耳洞,他和你解释,当时打了两个耳洞,是因为左耳的那个耳洞发炎了,太疼,所以摘下了耳钉,只剩下一个耳洞了。” “不是!秦屿有病吧……”序知闲气得跳脚,忍不住骂了脏话,“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而且,他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算什么?!” “小宝,这些我没有办法和你求证……你还想听吗?听我的每一件控诉,可能二十九岁的你都不记得的小事……”林闵顿了顿,像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林闵!”序知闲看到林闵带着质问的眼神,控制不住生气,“那之前呢?之前我没有失忆的时候呢?你和我求证过吗?你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老狐狸!” 喜欢的时候是可爱撒娇狐狸宝宝,吵架的时候是老狐狸。 “小宝……” “别叫了!”序知闲冷着脸,表情冷淡,但眼里的关切怎么也藏不住,“我们一件一件解决……” “打伞那件事你怎么办……”序知闲硬邦邦地问,依旧冷着脸,可抓着林闵手臂的指尖,却泄露了紧张。 林闵看着他强装的镇定和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心头忍不住松了一瞬。 至少,小宝还在乎他的感受,即使在气头上。 “打伞……” 林闵重复了一遍,声音低缓下来,“我现在知道那可能只是……” 序知闲皱着眉,努力回想,大脑却依旧一片空白。 “我找秦屿来……”他顾不得其他,怎么什么事都有秦屿,“我找他说清楚!他到底怎么和你说的!他到底是不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小宝,”林闵闭着眼睛,缓缓抬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你真的不清楚吗?二十九岁的你真的不清楚吗……” 或许真的不清楚吧。 或许序知闲就是一如既然地粗神经。 真的不清楚秦屿一个人竟然带着双人伞,正好等在公司门口。 真的不清楚秦屿若有若无的示好只是在钓他。 真的不清楚秦屿喜欢他…… 真的不清楚吧…… 序知闲听到这句话就一肚子火气,但现在这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他威胁林闵让林闵把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讲出来。 可他不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没有一点儿印象,他无法解释。 说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也不恰当,毕竟他确实看不得林闵那么难过,自己也那么憋屈。 但现在他更憋屈了。 算了算了。 说不定林闵就是情绪不对,憋太久了,说出来情绪会好一点。 他还是忍着一点吧。 反正他现在也只能吃哑巴亏。 “还有什么……” 序知闲豁出去了。 “小宝……你大概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林闵眨了眨眼睛,急得眼睛又红了,他用力摇头,恨不得把脑袋里那片丢失的记忆摇晃出来,“之前你出差,那是我们第一次分开……” 序知闲歪头,眼里的困惑更明显了。 他们竟然还分开过…… 凭什么?! 那个破工作就那么重要?! 他竟然是事业心那么强的人?!他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是那样的人! “之前每次出差,我们都是一起去的。”林闵看着序知闲一脸震惊和愤愤不平,嘴角忍不住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酸涩取代。 “嗯,那是我们第一次分开。” 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的手背,“那次是你公司突然安排的,你没有和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巨大的落差。 之前,突然的外派出差小宝从来不会答应,可那次却答应了。 之前,小宝一定会要求他来陪他,说自己住不惯酒店,说自己需要他的照顾,说自己没有他什么都不可以。 可是,那次,没有。 唯一一次没有。 所以,本来不该怀疑的他,再次开始疑神疑鬼。 而序知闲身边唯一变化的,只是多了一个秦屿。 他本来不想这么想的。 可是……他快被逼疯了呀…… 小宝怎么能不喜欢他…… 小宝必须喜欢他。 喜欢到两个人这辈子都不想离开对方。 就像十九岁的小宝那样直白的表白一样。 热烈到让人想流泪。 “你走之前,我们……闹了点别扭。” 林闵的声音更低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电话和伞的事情。” 序知闲眉头拧得更紧。 分开前还吵架? 这听起来可真不是好兆头。 “你走的那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点僵。” 林闵回忆着,眼神放空,“到了机场,你下车前,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林闵,我走了。你语气很平淡,我觉得你还在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序知闲眨眼。 林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说起来,现在的林闵真的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大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弹幕就来了。它们说你本来就不想和我待着……” 序知闲猛地抽了一口气,拳头瞬间攥紧了。 弹幕这群只会看戏的傻蛋! 等等…… 他那时看到的弹幕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他那时看到的弹幕也是这样,那问题很大一部分都在他身上。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序知闲猛地瞪大眼睛,一种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一开始看到弹幕就在想,弹幕为什么出现。 排除他是气运之子这种可能,弹幕一定有某种目的。 而弹幕的目的可能是好,可能也是坏。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这个目的不太好。 甚至,弹幕的出现,也只是为了撮合他和秦屿。 现在仔细想想,弹幕一直都在提他和秦屿多么多么般配,秦屿对他多么多么好…… 而他一直以为弹幕说的是他和林闵。 所以……这其实也算……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好奇怪,我明明不觉得一定要是虐恋才有爱,但是我就是想写这种拧巴到极致的情感,好像他们不这样就证明不了爱对方一样。 请你们两个人好好说话,谢谢。 请大家安静就坐,不要情绪激动影响剧本。 嘻嘻,为什么今天更新这么少,是因为今天下午本人emo了一小会儿,我又想了一个新的故事线,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马上开始写,但一想到后面那么多预收还在排着,感觉今年肯定是写不到的。 呜呜。 第58章 空白答卷 每个人心里都有关于爱人的标准。 而林闵的标准, 是以答卷的形式呈现的。 林闵之前从不在意序知闲会给他什么答案。 不管序知闲是在答卷上乱涂乱画,还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写下一些不着调的回答,林闵都会微笑着接过正仰着脸偷笑的序知闲的答卷, 小心地折叠。 不论答案是什么。 他都会得到满分。 可是, 秦屿偏偏出现了。 秦屿偏偏出现了, 带着最相配序知闲性格的特质。 所以,林闵开始从抽屉里拿出序知闲曾经写下的一份份答卷, 开始试图从那些答卷里找出序知闲的想法。 小宝还喜不喜欢他? 小宝还在不在意他? 小宝心目中的爱人是他那个样子的吗? 他没有得到来自序知闲的提问。 他不知道序知闲对他是否满意。 他开始猜。 猜对猜错, 都不会得到答案。 但一想到世界上竟然出现了与小宝更相配而且还在小宝身边的人,便多了一件让人想掉眼泪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你待着……”序知闲抿唇,不确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怎么还不恢复记忆…… 他现在这么说根本没有可信度就算了, 竟然还面对着林闵这么一张委屈的脸,他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顶多是抱怨两句,力道不够呀…… “小宝……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突然去找你吗?你知道我们分开的那一晚……我在想什么吗?” 林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压迫感,他一步步向前,将序知闲逼得后退, 直到序知闲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的眼睛还红着, 湿漉漉的,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序知闲从未见过的情绪,似乎是积压了太久终于能说出口的质问和难言的痛苦。 “那晚……我其实没有那么不开心。” 林闵停在林闵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在序知闲的肩头,微微颤抖,却没有落下,“我坐在客厅里, 和你视频聊天。电视开着,但什么画面都没看进去。” 序知闲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后,好像停电了……” 不是停电了,是林闵压根没有开灯。 “我和你又吵架了,你好像哭了……” 对,我们真的吵架了,你也真的哭了。 我也真的哭了。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特别难过……”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像弹幕说的那样不满意我了…… 序知闲本身特别容易对林闵心软,现在林闵这么一说,序知闲压根无法忽略,脑海里一直都是林闵一个人可怜地等待他的模样。 “弹幕……那天晚上特别多,特别吵。” 林闵扯了扯嘴角,“它们说,你好像要放弃我了,你好像更需要秦屿那样的人。” 说你终于找到了能和你并肩前行,理解你所有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你身后需要你照顾情绪的人。 他们说,你和秦屿小时候关系那么好……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谈小时候呀…… 为什么……为什么他和序知闲的过去就那么轻易地被全部否定…… “我不会和他有什么……” 序知闲脱口而出,心脏却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即使不记得,他也不可能会接受什么秦屿。 “小宝……” 林闵闭眼,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小宝,你不记得了。你根本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我和你说了什么,我们为什么吵架。” 甚至,也不记得,为什么那晚秦屿送了粥给你…… 他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碰了碰序知闲的耳垂,那里空空如也,“就像你不记得,为什么我的耳洞会发炎,为什么你后来再也不提情侣耳钉。就像你不记得,为什么那次出差,你不需要我了。” 他的触碰很轻,却让序知闲起了一层战栗。 是啊,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次出差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林闵,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出一种合理又符合他性格的理由。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就是故意不告诉林闵。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那么喜欢林闵! “那天晚上,我看着那些弹幕,” 林闵的视线落在序知闲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那些痛苦的过去,“我在想,也许它们是对的。也许秦屿才是更合适你的人。他年轻,和你有小时候的情谊,和你在一个领域,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他不会像我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动不动就疑神疑鬼,需要你反复安抚……他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放屁! 他当时在想,他一定要把秦屿这个狐狸精扒皮抽筋! 一定要偷偷处理掉秦屿,让秦屿这辈子都不会碰到小宝。 可是……小宝在那个城市,似乎只认识秦屿了。 所以,他才到了。 这样,就算秦屿出了什么意外,小宝也能安全回来。 解释清楚吵架的问题是一回事,但解决秦屿是更重要的事情。 林闵深吸一口气,眼眶又迅速蓄满了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这个角度小宝看到绝对会心疼。 “然后我又想,不行。就算他再好,再合适,我也不放手。”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虽然小宝你确实和他更合适,但我也不差,我凭什么要把你推出去……” 这个世界上,和小宝最合适的,只能是他。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了序知闲的衣领,力道不大,却仿佛提起了序知闲的心。 “所以我来找你了。” 林闵的眼泪终于滑落,滚烫地滴在序知闲的手背上,“不是因为弹幕说你可能不想见我,而是因为……我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自己每天去猜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答案,去猜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我要亲眼看到你,碰到你,确认你还在。” “可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仿佛未尽的委屈和恐惧再次淹没了他,“我找到你,看到你,抱着你……却发现自己更害怕了。因为我发现,我连问都不敢问。我怕你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怕你真的觉得……他更好。” 序知闲听着,胸膛剧烈起伏。 林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林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那一晚,又是怀着怎样的决绝和恐惧找来。 而他,这个记忆空白的十九岁序知闲,对此却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他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像样的安慰,因为他现在的任何保证,都苍白可笑。 他只能看着林闵哭,看着林闵再次毫无保留地示弱。 “林闵……” 序知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擦林闵脸上的泪,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别碰我……” 林闵哑声说,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嘲,“你现在碰我,我也不知道……是可怜我,还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序知闲听懂了。 现在的触碰,是出于十九岁残留的爱意和本能的心疼,还是出于二十九岁那个序知闲的无奈? 连触碰的资格,都因为记忆的缺失而变得模糊不清。 林闵看着序知闲愣神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的戏还是别演太过了。 毕竟小宝现在也很敏锐。 这一套可能能骗到十九岁对他尚不太了解的序知闲,但绝对骗不了恢复了记忆的序知闲,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场欺骗,到底能持续多久…… 这场欺骗过后,还能维持多久的假象…… “对不起,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闷在林闵的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崩溃的颤抖。 他收紧了手臂,将林闵更用力地嵌进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让林闵不那么难过。 也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让你这么难过……” 序知闲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林闵的衣领。 这次的眼泪来得汹涌。 可能是因为真的心疼林闵,也可能是责怪自己之前实在不成样子。 毕竟序知闲虽然向来蛮不讲理,但对林闵的小病小痛都放在心上。 更别说林闵难过这种大事了。 林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道歉弄得怔住了。 怀中少年身体的颤抖如此真实,那滚烫的泪水和哽咽的语调没有半分表演的成分。 他那些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委屈和控诉,似乎引燃了序知闲内心更深的自责和恐慌。 戏……好像演过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十九岁的序知闲,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加害者时,那种纯粹而汹涌的愧疚感。 十九岁的序知闲,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 林闵僵在原地,被序知闲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和皮肤下微烫的温度。 他悬在序知闲背后的手,迟疑着,最终缓缓落下,轻轻拍抚着序知闲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掉眼泪的小兽。 “小宝……” 林闵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事情偏离掌控的惊讶,以及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烦躁,“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序知闲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执拗得惊人,“就算我不记得了,那也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一个人等,是我跟你吵架,是我……是我可能真的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让你要去猜,要去演……” 他哽咽着,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却抹不完泪水。 林闵从来不会怀疑十九岁的序知闲。 但十九岁的序知闲对他的感情,依旧让林闵震荡——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写秦屿对序知闲心动的那一瞬间。其实那个片段很适配之前网上很火的一句话:没有人懂我话里的真实含义,只有你懂。可你只是随心一听。 我之前一直不敢写,因为我挺害怕有人觉得林闵和序知闲不适合he。很害怕所有人觉得序知闲还是和秦屿在一起更好,所以我根本不敢写秦屿序知闲两个人独处的情景,就算写,也必须设定一些必须质问的矛盾。 毕竟是原书人物,两个人的性格确实很相配。但没办法,我就喜欢两个不相配的人因为爱凑在一起。秦屿对序知闲有过两次心动,一次是漫长的秦家内斗争夺中,青春期无助又绝望的他,一直回忆着童年时期的顾知闲。那是他后知后觉的第一次心动。第二次是序知闲的随心一听,秦屿之前在办公室提起过他打耳洞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打一个耳洞只是为了装酷,但其实他打了两个耳洞,只是有一个耳洞发炎了,后来消失了。那时,秦屿摸着另一边没有耳洞的耳垂,似乎那时轻微的刺痛还存在。 序知闲当时只是经过,只是刚好听到了众人的调侃,只是随口开玩笑说了一句,说不定秦先生不是为了装酷,只是耳洞发炎,不适合带耳钉呢。 这句话其实说得不算有礼貌,但是偏偏刚好击中了秦屿的内心。 一切都是这么刚好又这么不巧。 因为他的两次心动,都只是序知闲的无心行为。 第一次,只不过是小时候的记忆在青春期残酷记忆的对比下熠熠生辉。第二次,只不过是序知闲的随口一说。 其实那句话之后,序知闲又眯着眼笑着说了一句:我先生他也经常打耳洞,他属于打了耳洞容易发炎的体质,但他一直不愿意摘,他说摘了之后耳洞会长好。 可惜,秦屿被狂喜冲刷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没有听到。 这些情节写在作话,导致我心情有点复杂。一个单相思又身世悲惨的好人,和一个总是疑神疑鬼沉默寡言的重度失眠患者,明显是前者更讨喜一点。我将秦屿设定为原书男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又害怕我根本写不出林闵性格里的闪光点,所以我不得不把所有内容都聚焦在两个主角身上。结果,发现适得其反,林闵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讨喜,别扭,满口谎话,固执,疑神疑鬼。 其实每个人的性格细剖开,都有可爱的点。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精力愿意了解另一个人的性格底色,被观察是一种幸运。所以,林闵,感谢你妈我这么努力地观察你吧。 小宝的性格不用说了,简直是一款萌物,脑回路那么奇怪,还萌萌地喜欢说叠词,自己还察觉不到,以为自己说的都是正常说法。喜欢虚张声势,理直气壮。每次写到他都感觉他老可爱了,自己那么惨还扁扁地走开,关心别人,生怕林闵过得不好,结果顶着一张萌脸总结出一切都是林闵的错,开始大吵大闹,然后又分析出是自己的错。开始墙头草一样左右乱晃。 第59章 耳洞偿还 序知闲这种纯粹到近乎鲁莽的喜欢, 像一记闷棍,敲散了心头的害怕和无措。 林闵叹了口气,不再刻意展示自己的脆弱, 反而看着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小宝, ”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却也更平稳, “先不说对错了, 好吗?我们不是说解开所有的误会吗?我把这些全部告诉你。” 你可怜可怜我,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序知闲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点了点头,模样有些呆。 林闵用指腹蹭掉他脸颊上的一滴泪,动作很轻,“不是你的错,你根本没有错。是弹幕的错。” 序知闲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抿着唇,又点了点头。 他也能看到弹幕。 这件事情似乎也需要告诉林闵。 林闵好像不知道。 “林闵,我也能看到弹幕。” 林闵听到这句话,脊背僵了僵,但还是拉着序知闲,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 客厅的灯光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暖,驱散了些许刚才抵着墙壁时的冰冷和紧绷。 “小宝, 你先听我说完……秦屿……”林闵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语气很平静,但序知闲立刻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最近,又找你了?”序知闲问,声音还带着鼻音,眼神警觉起来。 十九岁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林闵今晚情绪真正失控的原因。 是除了弹幕之外的另一个引线。 林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不是找我。是……发了一些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序知闲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林闵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到序知闲面前。 聊天界面,对方头像赫然是秦屿。 内容不长,只有几条。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是两个小孩在一起玩耍,偏大的小男孩抱着那个似乎还不会说话的小男孩,给那个小男孩编花环。 接着是一条消息: [突然翻到了小时候的照片,小顾小时候就特别照顾人,看来林先生确实有福气。] 序知闲看着这几条消息,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什么意思?!”序知闲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夺过手机就想打字回骂,“阴阳怪气给谁看呢!我这就问他到底想干嘛!” “小宝。”林闵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镇定,“别回。” “为什么不回?他这明明就是在挑衅你!”序知闲怒道。 “我知道。”林闵拿回手机,锁屏,随手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他就是在挑衅。但是,小宝,我给你看这些,是为了解决我们的问题。” 林闵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序知闲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不太明白他和林闵之间到底有什么必须争吵的矛盾,也不明白为什么十年后他和林闵会变成这样。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理由吧。 林闵睁开眼,看向序知闲,眼神里是序知闲这几天熟悉的冷淡。 “小宝,你以十九岁的想法来回答我,好吗?为什么你不把出差的消息告诉我?为什么你那几天总是那么不开心?为什么你那天……” 为什么那天都不安慰我…… “我不可能这样对你。”序知闲脱口而出,之后他似乎也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这么对林闵…… 他和林闵耍脾气,最多也是不理林闵几个小时,气急了也只是躲在林闵怀里哭,两个人不会吵架。 任何一方吵起来另一方肯定会先照顾生气的人的情绪,不会火上浇油,更不可能冷处理。 序知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溅起的涟漪却让林闵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不可能这样对我……” 林闵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啊,十九岁的序知闲,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十九岁的序知闲,可以为了林闵放弃一切。 当时二十四岁的林闵也是如此。 可是,现在他们都不是当时的岁数了。 他抬起眼,那里面褪去了刚才刻意维持的平静,露出底下近乎偏执的暗流,“可二十九岁的你,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 是因为他们长大了吗? 是因为他们不再年轻了吗? 还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喜欢对方了……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没有那么喜欢序知闲就好了,这样,序知闲走了,他也不会给序知闲造成困扰。 “出差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因为公司突然通知吗?可是,弹幕告诉我,你提前一周就已经知道了……” 林闵一字一顿,语速很慢,“为什么你出差后,发给我的消息那么少?语气那么冷淡?为什么视频的时候,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愿意多说话?弹幕说,那是因为你身边有了更懂你工作,更能和你聊到一起的人,你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没有!” 序知闲急切地反驳。 尽管他毫无记忆,但他怎么可能做这么混账的事情。 “弹幕还说……”林闵攥着拳头,嘴里一个一个蹦出字眼。 “林闵,我记得你说过我出差第二天早上你就来找我了,你觉得一天我给你发多少消息算多……”序知闲拧眉,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 “那你为什么回来后,情绪那么差?” 林闵步步紧逼,身体前倾,目光锁住序知闲,“对我爱答不理,我说什么你都容易烦躁。那天晚上,我只是想抱抱你,你推开了我。”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推开我,不理请。” 序知闲瞳孔微缩。 他对林闵? 爱搭不理? 他又没病。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 林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又疑神疑鬼让你烦了。我想道歉,想哄你。后来……后来我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听到你回来睡觉。你都没有抱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序知闲。 “小宝,你知道那晚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是不是十一年了,你终于厌倦了我这副样子?厌倦了我总是需要你确认,总是患得患失?” “不是。” 序知闲听得心口发疼,想靠近,林闵却微微后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总是喜欢摸着林闵的长发,给林闵换各种各样的发夹。 但现在看来,二十九岁的他似乎不会这样了。 “然后就是前几天。” 林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得让人心慌,“你刚失忆,很混乱,我没办法,小宝。我接受不了你想离开。” 序知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把你带回了家,暂时……没让你出门。” 林闵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房间的门锁,是我锁的。” 序知闲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闵。 禁锢? 锁起来? 林闵对他? 不止是那晚的锁链…… 还有门锁…… “你……你关着我?” 他的声音发颤。 林闵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那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恐慌,“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外面有居心叵测的秦屿,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弹幕!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乱跑?万一出事怎么办?万一……万一你见了秦屿,被他哄骗了,觉得他更好,不要我了怎么办?!” “小宝,等你情绪稳定了,等我们弄清楚一些事情,我自然会……” 林闵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序知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盛着对他的喜欢和心疼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陌生的震惊,抵触,还有……一丝惧意。 这些宛如刀剑,狠狠扎进林闵的心脏。 “保护我?” 序知闲重复着,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闵,你把我锁起来。我可以理解,甚至,我也乐意被你锁。” 他摇着头,觉得眼前这个偏执的人,感到熟悉又陌生,“可是……林闵,那就不能把我当傻子……我一心想解决我们的问题,我觉得,你害怕我离开,那我就让你把我锁起来,就算锁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可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 可是,你不能这样轻视我的真心。 “不是的!小宝,不是那样!” 林闵也站了起来,想要靠近,序知闲却再次后退,脊背抵上了沙发的边缘。 “林闵,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问我的这些问题,”序知闲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轻轻闭眼,大颗大颗泪珠全部滚落,他终于尝到了眼泪的涩意,“但我知道怎么解决之前你说的耳洞问题……” 序知闲的话戛然而止,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闵,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看林闵瞬间惨白的脸,径直冲向了主卧。 “小宝!” 林闵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序知闲充耳不闻,冲进卧室,反手用力摔上了门。 清脆的反锁声,斩断了林闵追来的脚步,也斩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和哀求。 “小宝!开门!你要做什么?小宝!” 林闵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坚实的门板,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宝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 卧室里传来翻找东西的急促声响,抽屉被拉开,东西被扫落在地。 林闵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依旧用力拍着门板,“小宝!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出来说!我错了!都是我错了!你别做傻事!” “傻事?” 门内传来序知闲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怎么会是傻事呢?林闵,我只是想解决你提出的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我们不解决了!我们不提了!你出来,我们好好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闵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门,声音哽咽。 “耳洞。” 序知闲的声音稳稳传来,同时伴随着金属器具被拿起,碰撞的细微声响,“你说,你的耳洞都是因为我才打的,对吧……” 林闵的血液几乎要冻住,一个可怕的猜测冻住了他全身的血液,“小宝,不要……你别动那个!我们不说耳洞了,再也不说了……” “为什么不?” 序知闲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笑意,但那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你看,我现在记得很清楚。你不是故意这样的吗?。” “不是……小宝,不是这样……” 林闵徒劳地否认。 “那应该是怎样?” 序知闲反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十一年,整整十一年,你都没有提过为我打耳洞的事情,可是,你今天偏偏提了,这段时间你偏偏因为这种事情纠结,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 林闵的声音弱了下去,他无法辩驳。 那些被他翻出来反复咀嚼的细节,此刻成了刺向序知闲也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林闵,你看,” 序知闲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你突然提起,是害怕我不管不顾地离开你吧……你想让我记起这些你可能也根本不记得的小事,你想要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这一招可以唬住十几岁的我,更可能唬住之后会恢复记忆的我……” 道德绑架?! 序知闲轻笑一声。 什么时候林闵这种毫不在意付出多少的人也开始在意这种东西了…… “小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提任何事情了……” 序知闲在门内摇头。 林闵呀,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闵猛地起身,着急去找钥匙。 钥匙呢? 钥匙呢? 他是不是把钥匙扔了?! 他是不是…… 抽屉里有一个闪着微光的金属样式东西,只露出一角,他连忙伸手去捞。 因为太过匆忙和手指发抖的原因,扯到了包裹着那个东西的布包。 布包带着那个东西飞了出去。 哐当—— 不是钥匙。 下一秒,回应他的,是门内一声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 紧接着,是某种锐物刺穿皮肉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虽然很轻,但在林闵耳中,却不亚于重锤。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闵撞门的动作僵住,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世界弥漫开死一般的寂静。 他几乎能想象到:他的小宝咬着牙,对着镜子,将之前还未拆封的一次性钉枪,狠狠扎进自己柔软的耳垂。 很疼吧…… 应该很疼吧…… 林闵努力回忆着自己打耳洞时的痛感,却发现自己回忆不起来…… 或许不疼吧…… 可是小宝很娇气。 “小宝……” 林闵额头重重抵着门板,咬紧牙关,“开门……小宝……让我看看……小宝……” 门内依旧寂静。 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序知闲有些虚弱却依旧平静的声音:“疼。”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闵的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疼……” 林闵轻轻拍着门,仿佛小宝背靠着门板,他正拍着小宝的背一样,“小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开门,我们去医院,我们处理伤口……” “不用。” 序知闲拒绝得很快,声音有些飘,“这点疼,死不了。比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林闵知道他要说什么。 比不过他的绝情。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更轻了,“我确实不记得,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给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我不会再锁着你了。” 林闵哑着嗓子,几乎是发誓般地说,“永远不会。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见谁都可以……我信你,小宝,我以后都信你。只求你别再伤害自己……求你了……” 门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序知闲在处理伤口,又像是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林闵,” 许久,序知闲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累了。耳洞打完了,问题……也算解决了一个吧。其他的……等我睡醒再说,好吗?我好像……” 好像抱着你睡觉。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平静比任何哭闹都让林闵害怕。 “好……好,你休息,你好好休息……” 林闵不敢再刺激他,连忙应声,却又不敢离开门口,只能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耳朵紧紧贴着门板,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轻微的动静。 他能听到序知闲缓慢移动的脚步声,听到他或许躺到了床上,然后,没有声音了。 整个屋子只有他自己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一个带着血味的耳洞。 这是林闵今晚收到的答复。 不知不觉,他们过了这么多年。 好像,也相爱了这么多年。 但是,为什么突然一切都变了? [林闵,林家的事情你就是这么解决的吗?] 林闵的手机亮了一瞬间,这条消息迅速跳跃在屏幕上。 [我和你说过你最后的结局吧……如果最后结局不是这样,序知闲也会死!你今天怎么又偷偷跑了!那么放不下序知闲是吗?!] [序知闲今天问过你你去哪里了吗?我都说过你和他迟早会离婚!你打算拖多久!拖越久对序知闲越不利!] 林闵仰头,轻轻闭眼。 眼睛好累。 好想哭。 他揉了揉眼睛,指尖却湿了。 他当然知道他的结局。 最后,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林闵不相信序知闲的人品,而是序知闲他确实是可以为爱疯魔的角色,要是修仙,他妥妥的为爱堕魔的角色。 失忆醒来,发现一个哑巴替身,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因为“哑巴替身”和林闵相似的脸不停偏袒对方。后来又发现林闵是“小三”,更是接受良好。 萌物为爱疯魔,嘻嘻嘻。 两个人再崩溃下去我也要崩溃了。 第60章 故事中断 争吵其实并未停止。 只是序知闲不再激烈反驳, 面对林闵的疑神疑鬼,旧事重提,他只是沉默。 或者用那双疏离的眼睛静静看着林闵, 直到林闵在自己的恐慌中溃不成军。 林闵似乎也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两个人分开得很痛苦。 但也格外利落。 争吵, 猜忌,痛苦。 源源不断。 “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 最终由序知闲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说出。 序知闲刚刚拆下耳钉, 耳垂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痂。 林闵正在给他倒水,闻言手一颤,玻璃杯摔在地板上。 四分五裂, 水渍蜿蜒。 他缓缓抬头,看着序知闲,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此刻平静到残忍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他只是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好。” 好安静。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林闵全权处理, 没有让序知闲操一点心。 他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财产分割的要求, 只是沉默地准备好所有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晚上,林闵将厚厚一摞文件放在序知闲面前。 “这是什么?” 序知闲看着那些陌生的法律文书和资产清单。 “我的全部资产。” 林闵的声音很平静,“已经全部过户到你名下了。房产,存款,银行卡……所有。” 序知闲愕然:“林闵,你疯了?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 林闵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小宝, 你以后……要好好的。这些,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做你想做的事,去任何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就当是……我这十一年,耽误你的补偿。虽然,我知道补偿不了。” 从耳侧落下的长发也遮不住林闵重重的黑眼圈,但林闵只是垂眼,抿唇。 “林闵,你别这样……” 序知闲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我们只是分开,你何必……” “我知道。” 林闵打断他,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来,“只是分开。你会有新的生活,也许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闵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祝福,却让序知闲浑身发冷。 “林闵,你到底想干什么?” 序知闲抓住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不干什么。” 林闵轻轻挣脱,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也像扯断了最后一根连接的线,“就是……把该给你的,都给你。好了,手续都办完了。你……早点休息。” 他最后深深看了序知闲一眼。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眷恋。 有解脱。 有深入骨髓的温柔。 还有……一丝序知闲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林闵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门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 序知闲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看紧闭的房门,耳垂上早已愈合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疤痕忽然灼烫起来。 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浓到他心慌意乱。 他冲向门口,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他拨打林闵的电话,关机。 他联系所有可能知道林闵去向的人,无人知晓。 仿佛这个人,在交付出一切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之后,序知闲再也没有收到关于林闵的任何消息。 “这是结局吗?”林闵问。 苏季远摇头,“你的死亡,才是结局。” 林闵点头。 他已经猜到了。 他和序知闲分开,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闵的死亡,是故事真正的结局。 而这个结局,却改变了整个事情的走向。 身为一本换攻文,故事的主角是受。 不管是林闵还是秦屿,都只占据序知闲生命里的一部分。 林闵失踪后,本该和秦屿在一起的序知闲却逃脱了原定的结局。 所以,世界开始崩塌。 正是因为如此,弹幕出现了。 现在看来,弹幕做得非常成功。 可这些,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林闵眼中的弹幕是他终究会和序知闲分开,最后序知闲会和另一个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 而序知闲眼中的弹幕,本应该是林闵已经不关心他,秦屿才是真正喜欢他的人。 可在序知闲眼中,永远不会存在林闵不喜欢他这种可能,也永远不会存在他和林闵分开的可能。 他是受,那林闵必定是攻。 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可是弹幕口中的“攻”的行为为什么和林闵的行为不一样…… 这是他痛苦的来源。 两个人开始肆无忌惮地吵架,却在下一瞬间收起所有脾气,开始示弱。 长此以往,不得不分开。 “那……那后来小宝真的和秦屿在一起了吗?”林闵紧紧攥着咖啡杯,紧盯着杯上的花纹。 “嗯。”苏季远点头。 他看的书就是这样。 他穿来这里的时候,故事还没有开始。 甚至,林闵和序知闲还没有相遇。 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达成结局,他才能回去。 于是这么等啊等,等了好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这本书的结局不可能改变,也不能改变。”苏季远抿了一口咖啡,神色如常,“我不会让结局改变的……” “我不会放开序知闲!”林闵也说。 “你怎么还不明白!”苏季远猛地起身,带动身后的椅子发出椅腿被往外推的难听声响。 幸亏这是苏季远的私人咖啡馆,只有林闵和苏季远两个人。 “你怎么还不明白,剧情改变不了,你不放手,你死就算了,难道你要让序知闲跟着你一起死吗?!”苏季远第一次毫无形象地扯了一把头发,头疼地闭眼,手指揉着太阳穴,“我还要回家!我没空和你耗……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反正我已经计划好了,你不主动离开我就只能……” “秦屿不喜欢小宝……”林闵抬头,眼神平静。 苏季远突然像被钉在原地。 什么?! 什么?!不可能! “林闵——” 咖啡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秦屿裹挟着带着怒气的风冲了进来,人还未到,目光率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瞬间锁定了靠窗卡座里的林闵和苏季远。 他几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挡在苏季远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苏季远稳稳挡在身后,狠狠瞪着对面的林闵。 “你对他做了什么?”秦屿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额角还有细汗。 林闵看着秦屿,这个在弹幕口中即将取代他,可以给序知闲新生活的男人。 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对苏季远的关切。 他突然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愿意施舍外界一点反应。 他猜的不错。 秦屿根本不喜欢小宝呀…… 他怎么可能放心地放手。 苏季远显然也被秦屿的行为弄得心惊,迅速站起身,试图拉开秦屿:“秦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谈话……” “谈话?”秦屿打断他,目光仍然钉在林闵苍白的脸上,“我收到消息说你被人纠缠,在这里谈了很久!他是不是拿什么事威胁你?” 秦屿的视线扫过桌面,看到林闵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已经冷透的咖啡,以及林闵攥紧杯子的指节发白的手。 林闵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没有半点温度。 “威胁?”他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地掠过秦屿,看向他身后的苏季远,“苏先生告诉我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关于……既定的结局。” 苏季远的脸色微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屿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或者根本不想去懂。 他只看到苏季远紧绷的神情,显然林闵为难了苏季远,瞬间一种没由来的偏袒冲昏了他的头脑,“我不管你们在谈什么,离季远远点!听见没有?” 说着,他伸手想去拽林闵的衣领,让林闵离开。 就在秦屿的手即将碰到林闵的瞬间,林闵动了,他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剩余的咖啡液飞溅出来,沾湿了桌布和他的袖口。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让秦屿动作一顿。 林闵抬起头,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痛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漠,“秦屿,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他慢慢站起身,尽管身形比秦屿清瘦些,但那破碎却又异常执拗的气势,竟让秦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是以未来会和小宝和和睦睦生活在一起的那个正确的人的身份吗?”林闵的话像刀子,不仅捅向秦屿,也捅向他自己,“还是以……知晓这个世界走向的天眼者?” 秦屿瞳孔骤缩。“你……你在胡说什么?” 林闵疯了吧! 林闵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却带了点嘲弄,“很快你就会和序知闲在一起,不是吗,苏先生?” 说完,他看向苏季远,眼神锐利。 苏季远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够了!”秦屿彻底被激怒,挥开苏季远试图阻拦的手,一拳朝着林闵的脸颊砸去, 林闵没有躲。 砰! 拳头结实击中皮肉的声音。 林闵头偏过去,踉跄着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秦屿!”苏季远真的急了,用力拉住秦屿的胳膊,“你住手。” 秦屿喘着粗气,看着林闵慢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狂喜和某种令人心悸的了然。 这眼神让秦屿的怒火诡异地冷却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不安。 林闵站稳了身体,轻轻推开歪倒的椅子。 他看了一眼苏季远,又看了一眼秦屿,目光最终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之前和你打,”林闵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蒙在玻璃罩子里,“我不会有伤口。” 但这次必须要有了。 他顿了顿,回过头:“忘了告诉你,我除了不会放手之外,我还会和小宝在一起一辈子。”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苏季远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完,林闵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径直从秦屿身边走过,肩膀擦过时,带起一阵微冷的空气。 秦屿僵在原地,挥拳的手还半握着,指关节微微发红。 苏季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计划……他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因为秦屿这完全偏离剧情的突如其来的保护,完蛋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白噪音。 “季远,我……”秦屿试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担心,因为收到消息说苏季远被难缠的人堵在这里,他怕苏季远吃亏。 但是,该怎么解释,他之前和苏季远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互相见不得的关系。 苏季远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清醒的眼睛,此刻烧着冰冷的怒火,还有一种难言的绝望,“秦屿,谁让你来的?” 秦屿一愣:“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说你在这里有麻烦……” “麻烦?”苏季远嗤笑一声,打断他,那笑声里满是讽刺,“最大的麻烦,现在就是你。” 秦屿眉头拧紧,被这毫不客气的指责刺到了,“你什么意思?我来帮你,难道还错了?那个林闵一看就不正常,他说那些疯话……” “疯话?”苏季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再次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响声。 他逼视着秦屿,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他说的哪一句是疯话?是说他不会放手?还是说他会和序知闲在一起一辈子?或者……说你会和序知闲在一起……” “我不会和序知闲在一起!这都什么跟什么?季远,你到底在计划什么?”秦屿完全不理解。 “计划?”苏季远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的计划就是让你和序知闲按部就班地相遇,相识,让林闵正常地退场、消失!我小心翼翼等了这么多年,铺了那么久的路,眼看就要走到最关键的一步了!结果呢?” 他指着门口,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序知闲了?!” 秦屿被他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懵。“我……我不明白。什么按部就班?什么退场消失?季远,你到底在说什么?这跟我和序知闲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和他……” “因为这是设定!是这本书里写好的!”苏季远终于失控地低吼出来,声音嘶哑,长期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你不是一直觉得有些事很巧吗?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应该是序知闲的官配!你应该和序知闲在一起!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序知闲吗?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为什么现在突然保护我?!” 写好的剧情? 官配?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秦屿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苏季远看着秦屿震惊茫然的脸,心中的怒火不仅掺杂着多年等待的煎熬,还有计划被打乱的恐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让一切顺利发展,差一点,差一点林闵就放弃了……我就能……我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发红,“可现在呢?你这一拳,还有你冲进来这副样子,让林闵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你对我的维护!秦屿!他不仅不会放手,而且这辈子我都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咖啡馆里回荡。 秦屿彻底呆住了。 他消化着苏季远话里那些匪夷所思的信息,试图理解,却只觉得荒谬。 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苏季远,那个总是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人,此时却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歇斯底里,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怨怼。 这一切……竟然是因为他? 可是,苏季远凭什么怨怼他?! 荒谬感褪去后,一种被彻底愚弄和利用的怒火,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猛地窜上秦屿的心头。 他上前一步,抓住苏季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季远吃痛:“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什么狗屁剧情,什么官配,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把我当什么?完成你回家任务的工具?棋子?” 苏季远被他眼中的怒火和失望刺了一下,但他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怕,反而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 似乎察觉到秦屿有一瞬间失神,他甩开秦屿的手,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剧情的奴隶!包括我!我只不过是想回家而已!谁让你……谁让你偏偏是那个秦屿!” 最后那句话里的不甘和怨气,彻底点燃了秦屿。 “所以我就活该被安排?活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的意志生活?就为了成全你那该死的回家计划?”秦屿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苏季远,你他爹真自私!” “我自私?”苏季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我等了十几年!我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我眼看就要成功了!是你!是你这个变数!是你这个不按剧本走的蠢货毁了一切!” 愤怒和长期压抑的委屈冲垮了秦屿最后的理智,口不择言的话脱口而出:“那你就继续等啊!继续去设计你的剧情啊!去找你的下一个秦屿和序知闲啊!你看看没有我配合,你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把我当棋子?苏季远,你配吗?你不过也是个被困在这里的可怜虫!” “你——!”苏季远被可怜虫三个字狠狠刺中,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和自卑。 看着秦屿那张写满愤怒和鄙夷的脸,苏季远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想也没想,右手高高扬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秦屿的脸上。 秦屿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回头,看向苏季远。 苏季远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绝望,还有一丝打完后的空茫。 “滚。”苏季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秦屿,你给我滚。从现在起,我的计划里,没有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找谁找谁。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干涉我的事。” 秦屿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那清晰的指痕像烙印,清晰地倒映着他刚才没由来产生的保护欲而带来的耻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苏季远不需要他了?! 一个可怜虫,凭什么算计他! 不需要?!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季远,又扫了一眼桌上狼藉的咖啡渍和那只空了的杯子,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玻璃门推开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竟带来一丝刺痛后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咖啡馆外的人行道上,透过那扇擦得干净却映着室内暖黄灯光的玻璃门,看着里面的苏季远。 苏季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门口,肩膀似乎塌下去了一点,不再像刚才对峙时那样紧绷,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维持了几秒,然后慢慢滑下,撑在桌沿上。 那个背影,在空旷的咖啡馆暖光里,显得异常单薄和……疲惫。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秦屿心头。 愤怒还在,被利用被当成棋子的羞辱感还在,但混杂其间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一丝说不清的钝痛。 他认识的苏季远,总是从容,得体,带着点疏离的优雅,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失态,这么歇斯底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再摸摸发疼的脸颊,手指却碰到了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他一愣,这才想起来—— 那是他今天下午出门前,鬼使神差放进兜里的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银质袖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前几天路过一家古董饰品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苏季远。 他当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买了下来,甚至没想好什么时候送,以什么理由送。他们明明关系算不上好,甚至有些互相看不顺眼,这种莫名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刚才收到那条消息时,他正捏着这个盒子犹豫要不要干脆扔掉,结果消息一来,心神一乱,盒子就随手塞回了口袋,冲了过来。 现在,这小小的冰凉的盒子躺在他的掌心,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其存在。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为什么想送给苏季远? 秦屿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凸起,又抬头看向玻璃门内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苏季远似乎终于动了,他慢慢地蹲了下去,不是跌倒,更像是一种脱力后的蜷缩,手臂环住了自己,把头埋进了膝盖之间。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丝毫暖意,只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他知道苏季远的计划。 林闵不是林家的人,但林家愿意给予林闵更好的条件,让林闵成为林家的养子,是因为苏季远和林家做了交易,苏季远手下的产业会全部自愿给予林家一部分,林闵一部分。 林家自然乐见其成,但林闵似乎不愿意。 因此,林闵不介意采用一些必要手段让林闵自愿。 苏季远大概不知道,林家对林闵来说,也算得上是噩梦。 所以,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就错了。 但他凭什么告诉苏季远?! 苏季远玩弄他,大骂他,甚至还恶作剧地和他表白。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就是苏季远。 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人也是苏季远。 这个世界上,他遇到的最美好的人是序知闲。 序知闲似乎和他有一种奇异的心有灵犀。 而苏季远,从来没有。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喜欢序知闲了。 秦屿不再喜欢序知闲了。 那故事怎么继续…… 序知闲的生活像一截被强行剪断的胶片,兀自空转,发出刺耳的机械噪音。 林闵失踪之后,他和秦屿也没有在一起,秦屿和他都不喜欢对方。 最初几天,他陷入一种焦灼的寻找。 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途径,甚至去了他们初遇的街角,第一次争吵后又和好的咖啡馆,林闵小时候住过的老城区。 一无所获。 林闵像一滴水蒸发了一样,连水渍都没留下。 房子太空了,静得能听见灰尘缓慢沉降的声音。 那些过户到他名下的资产文件堆在茶几上,像一座沉默的坟墓,埋葬着林闵十一年的人生。 序知闲不敢碰,仿佛一碰就会烫伤。 他开始出现幻觉。 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猛地回头,只有紧闭的门。 闻到厨房飘来林闵惯常煲汤的淡淡药香,冲过去,灶台冰冷。 凌晨惊醒,下意识伸手探向身侧,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心脏才后知后觉地抽搐起来。 一直尚未痊愈的伤疤终于开始显露。 原来,他也离死亡不远了。 序知闲又一次从混沌的浅眠中惊醒。 没有具体的声音或气味,只是一种尖锐的直达心脏的恐慌感,瞬间裹住了他的呼吸。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单薄的睡衣被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痕。 耳垂上刚打的耳洞,毫无征兆地开始灼痛,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有滚烫的针在反复穿刺。 他抬手用力按住,指尖下的皮肤却是一片冰凉。 他喘着气,试图平复心头剧烈的跳动,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他溺毙。 林闵…… 林闵怎么不在…… 林闵去给他买粥了吗? 但是他想喝林闵熬的粥…… 林闵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心头的精疲力竭和精神的过度紧绷终于将序知闲再次拖入昏沉的边界。 这一次,梦境格外真实。 他站在一座极高的桥上,桥身狭窄,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呼啸而过的,带着腥味的猛烈江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天色是一种污浊的,濒临黎明却又永不天亮的深灰。 然后,他看到了林闵。 林闵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桥边,背对着他,面对着桥外无边的黑暗和底下隐约传来呜咽水声的深渊。 他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身衣服,有些单薄,衣角在风中剧烈翻飞。 长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有一部分甚至遮住了林闵的眼睛。 他看不清林闵眼里的情绪。 “林闵!” 序知闲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冲过去,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原地。 林闵似乎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序知闲着急,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仿佛墨染的黑影。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痛苦的眼睛,此刻空茫一片,像两口干涸的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也倒映不出序知闲惊恐的脸。 林闵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序知闲看到林闵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只是要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但他的指尖,却精准地、轻柔地,碰触到了他自己的左侧太阳穴。 就在他指尖碰触到皮肤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序知闲脑中炸开。 与此同时,林闵的指尖接触点,迸溅出一小朵刺目到极致的猩红。 那红色浓稠黏腻,骤然炸开。 林闵的身体随着那声巨响,猛地向前一倾,像一片失去所有支撑的轻飘飘的落叶,朝着桥外无尽的黑暗,直直坠了下去。 没有呼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序知闲一眼。 只有那下坠时,被狂风撕扯得更加凌乱的衣角,和迅速被黑暗吞噬的单薄的身影。 “不——!!!” 序知闲终于嘶吼出声,那声音却像被困在胸腔里,闷哑破碎。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扑过去,眼前却猛地一黑。 场景瞬间切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冰冷的江边,脚下是粗糙的沙石和淤泥。 天色依旧昏暗。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石,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几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手电筒的光柱混乱地切割着黑暗。 他们围着一片靠近岸边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一团模糊的深色的影子。 序知闲的心跳停止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了。 那团影子被小心翼翼地拖到浅滩。 湿透的深色的衣物紧贴在早已失去生命的躯体上,勾勒出瘦弱嶙峋的轮廓。 长长的黑发像水草一样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边,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序知闲认得。 他认得林闵的身形,认得林闵的衣服,认得那缕从耳侧垂下的发丝。 是林闵。 毫无生气,冰冷僵硬,像一具被江水浸泡太久抛弃太久的偶人。 林闵眼睛紧闭,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除了失血的苍白和浸泡后的浮肿,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的痕迹。 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序知闲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了林闵的左侧太阳穴上。 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枪击的痕迹,没有迸溅的血花,什么都没有。 和他梦中看到的那朵刺目猩红,完全不同。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垂的疤痕灼痛到极致,仿佛要裂开。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那些晃动的人影,手电的光,浑浊的江水,林闵平静的脸…… 全都扭曲旋转起来,最终坍缩成一片无光的黑暗。 “嗬——!”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惊醒。 窗外天光未亮,还是沉沉的墨蓝。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部生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颤抖着伸出手,终于摸索着按亮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惊悸。 梦……是梦吗? 可那感觉太过真实。 那声巨响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嗡嗡回荡,那朵猩红似乎还在视网膜上灼烧,林闵下坠的身影和江边平静的尸体交替闪现。 他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泼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他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如鬼,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耳垂的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里。 皮肤光滑,只有一点微微凸起的旧痕。 没有血。 可是……林闵呢? 林闵当时的耳垂是不是会流血…… 他不能待在这个空房子里了。 一秒都不能。 几乎是凭着本能,序知闲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湿透的睡衣外,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走廊冰冷的地板刺激着脚心,他却浑然不觉,踉跄着冲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声,从门外传来。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了。 凌晨微弱的灰蓝色的天光,勾勒出一个倚靠在门框上的极其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轮廓。 是林闵。 他回来了。 序知闲屏住呼吸,瞳孔因过度震惊而放大。 他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一时间分不清这又是另一个更残酷的幻觉,还是那个可怖噩梦的延续。 林闵看起来……很糟糕。 比离开时更瘦,瘦得形销骨立,那件本就有些宽大的深色外套松垮地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长发依旧垂落,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枯涩凌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低着头,一手撑着门框,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他极慢地抬起了头。 序知闲的视线瞬间凝固在他的脸上。 林闵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 而最刺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那片从颧骨蔓延到嘴角附近的新鲜而狰狞的淤青和红肿。 嘴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让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狼狈又脆弱。 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似乎不太稳定,在接触到序知闲震惊的目光时,才微微凝了凝。 四目相对。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序知闲尚未平复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林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梦里所有的恐怖画面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张真实又伤痕累累的脸取代。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林闵似乎想扯动嘴角回应,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垂下眼睫,避开了序知闲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吵醒你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序知闲。 序知闲猛地向前一步,却又在距离林闵一臂之遥时硬生生刹住,目光死死锁在林闵脸上的伤痕上,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悬在半空。 “你的脸……”序知闲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瞬间通红,“……谁干的?是谁……?” 序知闲的质问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戾气。 林闵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同样,他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颈侧的肌肉,露出了一小片同样带着可疑红痕的皮肤,隐在衣领下。 “你……” 序知闲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半扶半抱地将林闵往屋里带,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什么伤口。 但是林闵身上又没有受伤,怎么可能扯到伤口。 林闵没有抗拒,顺从地倚靠着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过来,脚步虚浮。 将林闵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序知闲立刻转身去拿医药箱,脚步慌乱。 等他捧着箱子回来,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时,才发现林闵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呼吸微弱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灯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显得更加清晰可怖。 淤血沉积,红肿未消,嘴角的血痂狰狞。 序知闲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林闵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林闵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泪,打开医药箱,找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他的手依旧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拧开药膏的盖子。 他凑近林闵,动作轻柔到极致,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片刺目的淤青上。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时,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序知闲的指尖隔着棉签,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高热和肿胀。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一边涂,一边用气声,破碎地不成句地低喃: “疼不疼……” “你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找了你……好久……” “我做噩梦了……梦到你……” 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梦里的情景再次闪现,与眼前真实的伤痕重叠,带来加倍的恐慌和后怕。 林闵依旧闭着眼,但一滴微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小宝,我要是不离开你,让你永远陪着我,你会生气吗?” 要是他不放手,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定,他们会死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不打算写秦屿和苏季远的对手戏来着,但是无奈林闵和序知闲实在是两个带不动的恋爱脑,所以这些简单的世界观设定只能从他们两个身上解释了。 这两个人就是纯恨,没有爱。 [秦屿如此解释] 预收:在贵族学院救赎万人迷小可怜 疯批万人迷受X温柔粗神经攻,一个纯恨,一个纯傻,下一本写这个 另外单元文万人嫌怎么把主角绑了,正在写,这本不打算入v,纯XP之作,可能有很多雷,但这本单元文不排雷。《 》 60-70 第61章 记忆碎片 序知闲涂抹药膏的动作, 骤然停滞。 指尖还悬在林闵红肿的颧骨上方,棉签上蘸着的白色药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腻的光。 林闵那句话很轻, 几乎要被窗外渐起的晨风吞没, 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序知闲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永远陪着我? 序知闲蹙眉,他本来不就是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吗? 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还能分开? 他吵架又不是为了分开才吵架的…… 难道…… 序知闲的呼吸窒住了。 他跪坐在地毯上, 仰头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的林闵,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噩梦的余悸尚未完全消散, 和眼前人脆弱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生气? 他怎么会为这个生气? 他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只是慢慢地将林闵的右手贴在了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侧过头,用脸颊蹭着林闵的掌心。 我在呀。 我不会生气。 然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看着林闵依旧紧闭的眼睛,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闵……我才需要你一直陪着我。” 十九岁的序知闲自认为自己就算作天作地,林闵也不会离开他。 甚至接下来的十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十九岁的序知闲惊奇地发现,二十九岁的他好像不能这样了。 林闵睁开眼睛。 他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瞳孔里却有什么东西变了。 十九岁的序知闲,真是傻得可怜呀。 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直骗着。 说不定就离不开他了。 “需要我一直陪着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 像在确认,又像是在疑惑。 “那好。”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只是抬起手,用还带着药膏凉意的指尖,拂过序知闲的眼角。 “小宝。” 他叫他。 序知闲还跪坐在他面前,仰着脸,像一只嗅着鼻子找主人的兔子。 “别走了。” 这不是询问。 序知闲愣了愣。 他本来就住在这里,这是他们的家,他又不会搬走,就算林闵赶他他也不会走。 莫名其妙。 但他还没有开口,林闵已经俯身下来,手指按住了他的后颈。 拇指抵在颈侧动脉的位置。 力道不重。 序知闲本能地想往后撤,但身体却僵在那里,只是抬眼盯着眼前的林闵。 对方眼里慢慢凝起了近乎病态的占有,眨眼之间,又瞬间消散成了温柔。 “我不走了。”林闵说,“你也不许走。” 他的嘴唇贴上来。 嘴角依旧带着未愈合的伤口和淡淡的血腥气。 不是吻。 可能只是啃咬。 序知闲尝到了血的味道,分不清是林闵嘴角的血,还是自己嘴唇被磕破后渗出的。 他应该推开林闵,应该问林闵怎么回事,伤口还疼吗,还有,你在发什么疯。 但他的手指攥住了林闵的衣角,攥得死紧。 他也在怕。 怕这又是一场梦,怕林闵会像梦里消失,怕林闵真的不喜欢他了。 既然你要永远待在一起—— 那就证明给我看。 序知闲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他被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医药箱翻了,棉签和药膏滚落一地。 他被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透进客厅,他却觉得这间房间比凌晨时更暗。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金属碰撞发出的。 轻微的。 冰凉的。 锁链声音。 序知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脑海里闪过细碎的片段。 沉默。 生气。 却没有吵架。 两个人都没有说谎,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对方平静地讲述。 但是,他似乎把林闵气走了。 他坚持让林闵出国,但林闵不想出国。 林闵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买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在某个他以为会和好的夜晚,轻轻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另一端,系在林闵自己的手腕。 “小宝,我们耗到出国日期截止那天吧。” 那时候的林闵说这句话时,眼里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疯狂。 因为什么疯狂。 他不太清楚。 但是他无比清楚,他们还是没有吵架。 后来那链子只存在了三天。 序知闲闹着说不舒服,林闵就解了,再也没提过。 他想,没事,既然林闵也不想去,他劝得再多也没有用,也就由着林闵去了。 反正,他其实也不想让林闵去。 他只是觉得,林闵有那么好的机会离开这个他生活了那么久的给他带来痛苦记忆的城市,也挺好的。 十年来,这条锁链其实一直留着。 此刻那条细细的银链从柜子最深处被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冰凉的光。 林闵握着它,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你说你需要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将银链的一端,轻轻扣在了序知闲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 和十年前一样,那链子很细,不重,甚至称不上真正的束缚。 或许,用力一挣就能挣脱。 但序知闲没有挣。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银光,看着林闵修长的手指将另一端绕上他自己的手腕,打了一个不会勒疼却很难解开的结。 “你跑一次……”林闵抬起眼睛,看着他。 没有笑。 眼底是十年前他看不懂十年后他终于认出的东西—— 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 是恐惧。 恐惧他可能离他而去,恐惧他可能不爱他,恐惧他想离开他。 可能一切都只是猜测。 林闵垂下眼眸,但只要是猜测,就足以让他崩溃。 突然,脸颊处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些痒痒的。 林闵抬眼,发现序知闲正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淤青的脸颊边缘,避开了可能让他痛的地方。 “你怕我走。” 陈述句。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序知闲没有挣脱脚踝上的链子,反而顺着那细细的银链,往林闵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那你锁紧一点。” 他小声说。 声音很轻,像十九岁那时承诺“我不要你离开”时那样。 林闵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过了很久,很久。 序知闲感到那片皮肤湿了。 没关系呀,没关系。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吵架可以解决问题吗? 他不知道。 或许恢复了记忆的序知闲和林闵吵架,可以解决问题吧。 但现在的他和林闵吵架,解决不了半分问题,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严重。 其实这样也很好。 那条银链,在接下来几天里始终没有解开。 链子不长不短,足够序知闲在卧室和洗手间之间活动,也足够林闵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处理一些必要的联络。 秦屿打过电话。 序知闲听到林闵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很冷的话,然后挂断。 苏季远没有消息。 弹幕也没有再出现。 仿佛这个世界终于疲惫了,终于暂时收起了那些试图操控命运的利爪,留给他们一些并不安稳的寂静。 第四天夜里,序知闲被脚踝上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林闵背对着他,低着头,手指落在银链的锁扣上。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序知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林闵的手背。 林闵的动作停了。 良久,他没有解下那链子,而是将扣子重新扣紧了一格。 更贴皮肤,更不易挣脱。 “疼吗。”他低声问。 序知闲感受着脚踝上那圈微凉的触感,摇了摇头。 “不疼。” 他顿了顿,又问。 “你疼吗。” 序知闲问的是脸上的伤。 林闵没有回答。 反而转身,将序知闲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 “小宝,”他贴着序知闲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你快点恢复记忆,又不想让你恢复记忆。” 序知闲没有回话,他只是更紧地埋进林闵的胸口,听着那里紊乱的心跳。 他认同林闵的话了。 其实互相耗下去,也挺好的。 反正,他们两个好像也离不开对方。 反正,他们好像还喜欢对方。 继续耗下去,耗一辈子。 耗到他们两个任意一方死掉,再还给对方自由。 或者干脆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知道自己快死了,再放手。 序知闲开口了,声音闷在林闵的衣料里,有点含糊: “我十九岁的时候,是不是很讨厌?” 林闵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停了一瞬。 “……不讨厌。” “你骗人。” “没骗你。” 序知闲沉默了一会儿。 “那二十九岁的我呢?”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轻轻梳理着序知闲的头发。 “不讨厌。”他说。 就这几个字。 序知闲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他从林闵胸口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带着点困惑的湿意。 “你骗人,既然说我不讨厌为什么和我吵架?” 林闵看着他。 序知闲歪头。 “没有吵架,”林闵的声音很轻,“只是闹别扭了……不算吵架,就是我那几天心情不好,所以说话语气有点重……” “林闵,你骗鬼呢……”序知闲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埋怨,却没有生气,“你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好,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和我吵架……” 他停顿了一下。 “你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你肯定觉得我太烦了。” 序知闲的眼眶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林闵和序知闲的感情和我认同的恋爱观并不一样。我认为,两个人的感情合适最重要,我在感情里最看重的不是爱,不是互相是否愿意包容。 但我写出的爱情基本都是,既然你爱我,你就必须包容我,不包容也没关系,我们大吵一架就好,我们冷战,我们崩溃,我们歇斯底里,反正我们不会分开。痛苦不会让我们分开,不合适不会让我们分开。就算你杀了我,我们也不会分开。 但如果你不再爱我,我只会挣扎,只会痛苦,然后放手,最后,走向死亡。 十九岁的序知闲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你不喜欢我,请对你的爱不满意这种话语,但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却是一件一件举例,只有情绪特别失控的时候才会说出那些怀疑林闵不喜欢他的话,甚至他表达爱意表达遗憾特别隐晦,比如,你讨厌我吧。 这句话蕴藏的感情对序知闲来说很多很多。 第62章 疯批撞墙 林闵看着序知闲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模样。 明明委屈得要命, 还要装出一副我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林闵忽然就笑了。 嘴角的伤口被牵动,有点疼。 “你笑什么?”序知闲更委屈了,“我在说很严肃的事!” “嗯。”林闵止住笑, 眼底却还漾着浅浅的温柔的光, “我知道。” “那你还笑!” “因为……”林闵停顿了一下, 拇指轻轻抹过他眼角,把那滴始终没落下来的泪蹭掉了, “你在说你不喜欢我了时候, 太委屈了。” 序知闲下意识眨眼睛。 “……那是因为被你气的。” “嗯,我的错。” 林闵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诚恳到序知闲一口气堵在胸口, 发也发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他瞪着林闵,瞪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 “……你根本没有在反省。” “我在反省。” “那你反省什么了?” 林闵认真想了想。 “反省我那天不该因为吃醋就冷着脸,让你以为我在生你的气。” 序知闲愣住了。 “……吃醋?哪天?” “嗯。”林闵垂下眼睛,“秦屿送你去车库那晚。” 序知闲张了张嘴。 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但林闵都亲眼看到了, 他确实也没办法否认。 “就……就因为这个?没有其他原因吗?是不是还有弹幕……” 林闵没说话。 序知闲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 “林闵,”他小声说,“你是醋缸转世吗?” “嗯。”林闵居然承认了,“一直都是。” 序知闲被他噎了一下。 然后他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委屈。 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绵绵密密的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了,“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 林闵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序知闲拉近了一些,让他重新靠回自己胸口。 “因为说了,”林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就显得我很可怜。” 序知闲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快。 “怕你觉得我烦。”林闵说,“怕你觉得我管太多。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累。”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能显示他足够可怜,林闵有开口:“怕你哪天想通了,觉得还是离开我比较好。” 序知闲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说谎。 又在说谎。 林闵怎么一直不愿意说实话。 他还以为自己多感化一会儿林闵就愿意说实话了呢。 看来,他也没什么净化能力。 序知闲闷在林闵胸口,听着林闵心脏在胸腔里不太规律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他在骗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不是那种恶意的欺骗,序知闲可以保证。 林闵不会害他。 但林闵在骗他。 从回来的那一刻就在骗。 “只是闹别扭”,这句话在骗他。 “因为吃醋才冷着脸”,还是在骗他。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又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序知闲的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中间几块浓淡不一的色块。 他看到林闵站在窗边。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僵硬的轮廓。 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手机,手机的微光照在他脸上,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然后林闵开口了。 “你说话啊!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你那个……那个……” 林闵的声音在发抖。 “……林闵,我们……我们能不能都冷静一下?” 他为什么那么冷静。 序知闲拧眉。 不正常。 这不正常。 他不可能对着林闵如此崩溃的模样那么冷静…… 这不对劲。 序知闲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被压得有些闷,但他不想动。 他怕自己一动,那些记忆碎片就会散掉,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在看林闵发疯。 为什么? 或许……二十九岁的他也有瞒着林闵的事情…… 如果单单只是二十九岁的他不喜欢林闵,林闵怎么可能会那么崩溃,可能是因为他有事情瞒着林闵被林闵知道了…… 想到这种可能,脊背一凉。 他必须恢复记忆,他必须讲清楚。 他不要和林闵分开。 他不要离开林闵。 所以他必须恢复记忆。 他到底瞒了林闵什么? 林闵又瞒了他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却要这样互相藏着掖着,把秘密捂在怀里捂到发烂发臭,把对方逼到发疯? 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早晨才睡,序知闲醒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从林闵怀里轻轻挣出来。 林闵睡得很沉,这几天他太累了,脸上的伤还没好,眼底的青黑也没有褪去,呼吸平稳,眉头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序知闲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但害怕惊醒林闵,还是放弃了。 轻手轻脚下床,脚踝上的银链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心里微动。 林闵从来没有瞒着他钥匙放在哪里,甚至,这条锁链的质量也是不太好。 真不知道锁他脚踝的金属环内部还有软垫,做得那么精细,偏偏锁链是那么细细一条。 他垂眸,解开锁扣。 银链落在床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林闵还是没有醒。 序知闲赤着脚,走进浴室。 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红着,眼角还有泪痕未干,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那些记忆,为什么要想起来这么难? 他抬起手,按在太阳穴上。 头疼。 每次试图回想的时候,就会头疼。 真的能想起来吗? 不,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来。 序知闲的视线落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 一种近乎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疼能让他想起来呢? 如果脑袋再次受到撞击可以让他想起来呢? 那些碎片,都是在极端情绪里闪现的。 看到林闵崩溃的时候,或者相似的场景时,那些被封锁的记忆才会悄悄露一个头。 如果……如果更疼一点呢? 如果……脑袋再次受到撞击呢? 序知闲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越来越用力,按到指节发白,按到太阳穴突突地疼—— 不够。 不够疼。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面墙。 然后——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浴室。 不行,在这里撞墙的动静太大了,容易吵醒林闵。 林闵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走到杂物间。 他没有太多犹豫。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额头撞上瓷砖的那一刻,是冰凉的,然后是剧烈的炸裂般的疼痛。 眼前一黑,无数金色的星星炸开,又迅速熄灭。 他顺着墙滑坐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只有疼。 好疼。 真实到刺骨的,让他几乎要吐出来的疼。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 指尖沾上湿热的液体。 是血。 下一瞬间,脑海轰地一下炸开。 指尖的红色渐渐模糊,和一片模糊的深红重叠在一起。 不对。 不是血。 是一片一片的,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红斑。 序知闲看到了一双手。 林闵的手。 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总是微凉。 此刻那双手的手背上,手腕上,甚至蔓延到小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 有些地方已经抓破了,渗出极淡的血丝,和未干的水渍混在一起。 那是厨房的水池边。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 林闵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弓着,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 他把手伸进水里,又缩回来,再伸进去,再缩回来。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林闵?” 序知闲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闵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更快地缩回来,藏在身侧。 水龙头被他拧紧,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醒了?”林闵的声音很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再睡一会儿?还早。” “你在洗什么?” “山药。”林闵说,“晚上想炖汤。” 序知闲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林闵往旁边让了让,动作很自然,自然地像是不想挡着路。但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藏在围裙的褶皱里。 二十九岁的他走过去,看见了水池里的已经削了一半皮的山药,以及水面上浮着的白色黏液。 然后看见了林闵的手。 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红斑。 满手的红斑。 序知闲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猛地抓住林闵的手腕,把那双手拉到眼前。 林闵挣了一下,没挣开。 “没事。”林闵说,“就是有点过敏。” “这叫有点过敏?!” 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尖锐得变了调,手指颤抖着悬在那些红斑上方,不敢碰。 “你明知道碰山药会过敏,你为什么不戴手套?为什么不叫我?你——” 画面开始晃动,模糊,像被水浸透的纸。 不。 好像不是这样。 是他在公司加班,而林闵在煲汤。 林闵一个人在处理山药。 为什么不戴手套…… 为什么林闵好像那么难过…… 难道……林闵不戴手套是故意的…… 难道……那天林闵故意煲汤就是为了让他心疼,但那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林闵过敏了吗……——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一步,主角的性格已经全部建设完了。 嘻嘻,其实和简介有点出入。 第63章 你疯了吧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序知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黏腻的,温热的,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是这样吗? 他看到自己在加班, 手机屏幕亮着, 林闵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煲了汤。」 他收到消息了吗? 然后呢? 然后他加班到几点? 十点? 十一点? 他回去的时候,汤还在锅里温着, 林闵坐在餐桌旁, 手藏在桌下,笑着问:“回来了?喝汤吗?” 他喝了。 他喝了汤,说好喝, 然后去洗澡,睡觉。 他没有看到那双手。 他没有看到那些红斑。 他没有看到林闵一个人在水池边,把手伸进冷水里,一遍一遍地冲,冲完又缩回来,再伸进去, 再缩回来。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对, 不对。 他分明看到了。 那他到底干什么了? “你明知道碰山药会过敏,你为什么不戴手套?为什么不叫我?” 这句话,他根本没有说过。 那天,他什么都没有说。 序知闲靠着杂物间的墙,手心抵在额头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 撞墙真的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序知闲抬头, 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光。 那种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又像是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一丝缝隙,不管那缝隙通向哪里,他都要钻进去。 撞墙真的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刚才那一下,他想起了山药,想起了林闵站在水池边的背影,想起了那双手,想起了那些红斑。 虽然记忆还不完整,还有些地方对不上,但那些画面是真实的。 这个方法是对的。 只要他撞得够狠,够用力,那些被封锁的记忆就会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知道林闵为什么那样看着他,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不说。 他必须知道,林闵为什么那样…… 序知闲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头还在晕,眼前还在发黑。 没关系。 疼没关系。 流血没关系。 就算死—— 不,不会死的。 他只是想恢复记忆,又不是想死。 他会控制力度,他会一点点来,他会在想起来之后去处理伤口,然后抱着林闵,告诉他所有他想起来的事。 他会告诉林闵,我记得。 我都记得。 所以你别再怕了。 林闵,别再怕了。 序知闲抬起眼睛,看着那面墙。 瓷砖上已经沾了他的血,一小片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 “砰!” 这一次比上次用力一点。 只加一点点力就够了。 他好想记起林闵到底为什么那么难过…… 额头撞上瓷砖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那种,是一瞬间,连金色的星星和嗡嗡的耳鸣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遥远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序知闲,我们冷静一下。” 是林闵的声音。 那是林闵的声音。 林闵为什么不叫他小宝呀…… 为什么呀…… 他惹林闵生气了吗?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画面。 “林闵……你他爹的……到底在看什么?” 他抓着林闵的衣领,歇斯底里。 林闵为什么还是那么冷静…… “好……很好……林闵,你真行。” “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想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还心疼你……我居然还在心疼你!” 他似乎终于忍不了了: “滚出去!” “我不用你照顾我,你滚出去!” 林闵,你说句话呀。 你说你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你说啊!是不是因为秦屿……” 序知闲眯眼,他们那时候的矛盾是因为秦屿吗? 又是秦屿…… 怎么又是秦屿…… “别过来。林闵,你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你不是想知道秦屿吗?你不是怀疑我和他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你问啊,你问了,我全都告诉你。你不问,我猜不到……” 林闵还是不说话。 “你不懂,对吗?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知道我好像突然生气,突然发疯,突然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对吗?” “看着我,林闵!看着我!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我们要吵架呀?” 为什么他们突然吵架了,这个问题当时的他竟然也不知道。 林闵真的是因为秦屿才生气的吗? 可那时林闵的表情,好像不是生气。 “你既然在意,那你现在就把秦屿叫过来,让他看我们到底是怎么亲的,怎么上床的!!!” “或者,你今天亲死我,明天把我尸体丢在秦屿面前……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嫌我们两个恶心!!!” 序知闲瞬间瞪大眼睛。 等等…… 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吗? 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闵生气,为什么难过…… 序知闲的心猛地抽紧。 他又想不起来了。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 像是被人强行掐断的录像带,只剩下一片雪花和刺耳的杂音。 序知闲跪坐在杂物间的地上,大口喘着气。 额头的血还在流,流过眉毛,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那些记忆。 林闵怎么了? 他自己怎么了?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知道。 序知闲抬起头,看着那面墙。 墙上的血迹又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幅诡异的画。 他撑着墙,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他扶着墙稳了稳,等那阵眩晕过去。 不够。 刚才那一下,想起来的不够。 还需要更多。 还需要更疼。 他抬起眼睛,盯着那面墙。 然后——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撞向那面墙。 “砰——”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炸开了。 序知闲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 林闵站在窗边。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僵硬的轮廓。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他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平常的笑,是一种对着序知闲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 他说:“小宝,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画面戛然而止。 序知闲倒在杂物间的地上,额头上的血汩汩地流着,他用力擦了一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闵……别讨厌我……” 说让你讨厌我都是骗你的。 你不要讨厌我。 你要是讨厌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卧室里,林闵的眼睫颤了颤。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序知闲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问:“小宝,你怎么不过来?” 序知闲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 “小宝——!” 林闵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不像话,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 空的。 凉的。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宝?”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卧室。 没有人。 床边的银链静静地躺在那里,锁扣是解开的。 “小宝!” 他掀开被子冲下床,赤着脚跑出卧室。 客厅,没有人。 浴室,没有人。 厨房,没有人。 “序知闲!”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然后他看到了杂物间的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林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推开门。 然后—— 他看到了。 序知闲靠在墙上,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流,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墙壁上还有一小块血迹。 那块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林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自己的。 他跪下去,伸出手,颤抖着,把序知闲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血染红了他的手。 温热的,黏腻的。 太真实了。 “小宝……小宝……”他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看看我……小宝……” 序知闲的眼睫动了动。 他听到了林闵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发抖,在哭,在叫他。 他想回答,想他好像记起来了一点。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嘴唇还能微微动一动。 “林……闵……” 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但林闵听到了。 他把序知闲抱得更紧,脸贴着他的额头,血蹭了他满脸。 “我在,”他说,“我在,小宝,我在……” 他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序知闲的脸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你别吓我……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序知闲听着他的声音。 听着林闵说请求的话语。 他想笑。 又想哭。 林闵,你怎么还是这样呢…… 别求我了。 你只喜欢我吧。 林闵终于把他抱起来了,踉跄着走出杂物间,走过客厅,走向门口。 门被撞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序知闲被这阵风吹得清醒了一点。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闵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淤青和红肿,此刻又被血和泪糊得一片狼藉,狼狈得不像话。 他突然想起刚才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林闵站在窗边,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转过身,对着他笑。 他说:“小宝,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那是哪一天? 那是他失去记忆之前的最后一天吗? 还是更早?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那个笑。 那个笑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心碎。 “林……闵……”他又发出声音。 林闵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怎么了?哪里疼?你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序知闲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不去……医院……” “不行!”林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凶,凶得不像他,“你……”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序知闲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脸上的泪痕,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是强忍着的样子。 好累。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看到的是林闵惊慌失措的脸。 听不清林闵的声音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序知闲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 医院。 他真的被送到医院来了。 序知闲动了动脑袋,立刻感到一阵钝痛从额头传来。他抬手想摸,发现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别动。” 那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序知闲转过头。 林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佝偻着背,眼睛红得吓人。 脸上的伤还没好,青一块紫一块的,衬着那双眼底的青黑,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 他看着序知闲,看了很久。 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醒了就好。” 就这四个字。 很轻,没有质问。 序知闲愣了愣。 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没开口,林闵又说话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脑袋起了一个大包。”他的声音很平,“包扎一下就好。” 序知闲眨眨眼。 “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闵这个样子,让他有点慌。 他是不是应该解释。 但他也没记起什么,只是模糊的片段。 而且也没什么太多的有效信息。 林闵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序知闲。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序知闲看不懂。 有心疼,有疲惫,有自责,还有一种……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之后的平静。 “小宝。”他叫他。 序知闲心里咯噔一下。 林闵现在这个语气,不像是要说什么好话。 “我仔细想过了。”林闵说,“你这样……是我逼的。” 序知闲愣住了。 “什么?” “对不起……”林闵垂下眼睛,“是我锁着你,不让你走。是我说那些话,让你觉得有压力。是我……让你觉得,我好像永远不会放过你。”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才会去撞墙。”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林闵没给他机会。 “我想过了。”林闵说,“如果你真的想走……”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那就走吧。”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林闵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你走吧。” “链子我已经收起来了,不会再锁你。” “那些资产还是你的,你可以拿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秦屿……我不知道他现在喜不喜欢你,但如果你去找他,我也不会拦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却还在说。 “你不想恢复记忆,就不用恢复。”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 “你……” “林闵!”序知闲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他,“你在说什么?!” 林闵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序知闲想起梦里站在桥上的林闵。 他的梦境要是有一天变成真的会怎么办? “我在说,”林闵一字一句,“我放你走。” 序知闲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放他走? 放他走?! 他撞墙是因为想恢复记忆,想记起来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想让林闵不要再一个人扛——结果林闵以为他想走? 这是什么道理?! “林闵,你是不是有病!”序知闲一下子坐起来,扯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林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你不是想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走了?!” “可是你解开链子……” “我解开链子是因为怕吵醒你!” “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 “我说什么了?” 林闵沉默了。 序知闲瞪着他,等他说下去。 过了很久,林闵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别讨厌我。” 序知闲愣住了。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别讨厌我。”林闵垂下眼睛,“你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想说,你受不了我了,你怕我缠着你,你……” “林闵!”序知闲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说别讨厌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怕你讨厌我!不是我想走!” 林闵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你……喜欢我?” “废话!”序知闲气得眼眶都红了,“我之前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喜欢吗?难道我是第一次说吗……”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林闵的眼睛里,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可是你撞墙了,”林闵的声音很轻,“你不喜欢我……” 序知闲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完了,他脑袋真的被驴踢了…… 他怎么真的敢去撞墙。 太惊悚了…… 他合理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我撞墙,是因为我想恢复记忆。” “我想恢复记忆,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写到现在我有些不太清楚下一章让序知闲恢复记忆正不正确,在大纲里,他恢复了记忆还会爆发两次大矛盾才会he。但写到现在,我都有些迷茫了。 我加入弹幕这个元素,就是为了写这种让我XP尽情发挥的文,但是写到现在真的有点难过。 我知道人会为了爱情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但是爱到这种地步偏离了我一开始的规划。说实话,我喜欢写小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写出的可能和我脑海里的不一样,所以才一直写,可能请在写的前一秒还在想这个剧情,在键盘上敲下的,可能是另一段文字。 我感觉,这大概是我去年今年这两年创作的角色里对彼此付诸情感最多的一对了,因为他们只有对方。我最近也在写其他书的大纲,其他情侣当然也很爱对方,但我写的更偏向爱恨交织恨海情天,所以大部分情侣除了对方还有顾及的东西,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小宝和林闵他们两个生活里只有对方,连可以说一句话的亲密朋友也没有。 我一开始设想过让他们的朋友来推动剧情,但他们没有朋友,如果没有人强行闯入他们的生活,他们只会因为彼此而爱恨纠缠。没有秦屿,两个人或许依旧会分开,但故事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了。 嘻嘻,我是不会放弃写狗血恋爱脑的。 狗血怎么这么爽!写恋爱脑怎么这么爽!一写到两个人的对峙就发狠了忘情了。 第64章 记忆覆盖 林闵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动, 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想恢复记忆。 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不是想走。 是想靠近。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好久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爱意了。 其实, 恋爱时的林闵说这种话, 可比序知闲强太多了。 序知闲反而是那种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表明心意的人 “你在想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闵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焦躁。 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我在想, ”林闵的声音很哑, “你是不是……因为同情我,才说这些话。” 序知闲的眉毛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撬开林闵的脑袋。 “同情?” “嗯。”林闵垂下眼睛, 指节攥到微微发白,“我这样……锁着你,发疯,说那些话,然后你受伤了,我还在怪自己, 你看到我这样, 觉得可怜,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可怜你才说喜欢你?” 林闵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闵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一把扯过林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床边。 林闵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差点压到序知闲的腿。 “你——” “闭嘴。”序知闲瞪着他,“我现在要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闵看着他, 离得这么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序知闲一字一顿,“我不可怜你。” “我不觉得你可怜。” “我说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理由。”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凶。 “你要是再敢说放我走这种话,我就真的走给你看。” 林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怕不怕?”序知闲扬了扬脑袋,自认为凶狠地威胁林闵。 林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怕。” 序知闲满意地哼了一声,“怕就对了。” 他松开抓着林闵衣领的手,改成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手指主动避开了那些淤青。 林闵的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这个角度,序知闲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这几天没睡好而变得更加明显的黑眼圈。 怎么又是这样。 他想。 一点也不让人放心。 “林闵。”他开口,声音软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林闵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这样一直不和我说清楚,”序知闲继续问,“是害怕和我说不清楚,还是觉得和十九岁的我交流没有必要?” 因为,那时的他们,不会有任何矛盾。 那时的他们,不会这样。 林闵没有说话。 “我说喜欢,你不信。我说不讨厌,你不信。我说撞墙不是因为你,你也不信。”序知闲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颧骨的位置,“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 林闵垂下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序知闲愣了愣,不自觉蜷缩手指。 “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肯信。”林闵抬起眼睛,眼神里的痛苦终于一览无余,几乎要将序知闲吞没,“我试过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信。但每次我信了,过一会儿又会开始怀疑。” “我控制不住。” 序知闲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你怀疑什么?”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想问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解释不了什么,可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索性他闭了嘴,又不说话了。 林闵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你留下来,是因为可怜我。” “刚才说了不是。” “嗯。” 林闵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还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序知闲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疼。 林闵什么都不说,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但自己没失忆之前难道就没想着解决问题吗? 不能因为很难解决就掐断他和林闵这段关系吧。 “我怀疑,”林闵又开口了,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喜欢我,是因为你没有那十年的记忆。” 序知闲愣住了。 他看着林闵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却还在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 林闵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床单的褶皱上。 但序知闲看到了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和他咬紧又松开的下颌。 林闵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这句话说出来他会生气? 怕说出来他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还是怕说出来他会……离开? 序知闲不知道他还会怕什么。 但他知道,林闵说这句话,不是想伤害他。 林闵只是……太怕了。 怕到要把所有可能失去他的理由,一个一个列出来,一个一个问清楚。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我怀疑,”林闵的声音更轻了,“如果秦屿早一点出现,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苏季远,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序知闲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闵。” 序知闲垂下眼睫,终于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林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 序知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林闵看不懂的悲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序知闲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在我病床旁边,当着我的面,说我会喜欢秦屿?” 林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是蠢,为了想起你,把脑袋往墙上撞!”序知闲指着自己额头的纱布,手指微微发抖,“我只是为了想起你……我一下子慌了神……” 序知闲的眼眶红了。 “然后你在这儿跟我说,我会喜欢秦屿?” “我没有说你会……”林闵的声音很急,有点慌。 “你就是这个意思!”序知闲的声音瞬间拔高,在病房里回荡。 林闵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也红了,但没有泪。 他忽然想起十九岁的序知闲。 那时候的序知闲,也是这样。生气了会吼,委屈了会红眼眶,但从来不会真的走。 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底气,相信他不会走。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 序知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林闵那张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 他想再吼几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林闵的手指。 那双攥着床单的手,指节白得像纸,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不是那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害怕什么? 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都说喜欢了,他都说喜欢了…… 难道他还不够喜欢林闵吗? 最后,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对不起。” 林闵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又是对不起。 序知闲想。 说喜欢我,说喜欢我啊! 但林闵没有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显然不愿意再次交流。 序知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他们也离不开彼此,先冷静冷静吧。 他以为他说清楚了。 他以为他表达明白了。 他以为林闵懂了。 但林闵没有懂。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闵。”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林闵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渗出来的,将落未落。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手指,更紧地攥住了床单。 序知闲看着那张脸。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站在窗边的林闵。 黄昏的光从背后照进来,他转过身,对着他笑,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那个笑,和眼前这张紧绷的脸,是同一个人的。 那个会说爱的人,和这个不敢爱的人,是同一个人的。 序知闲的眼眶红了。 “我想回家。” 林闵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闵的脸上闪过太多表情。 茫然,恐惧,慌乱,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因为害怕,或许是慌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我要去找我妈。”序知闲说,声音有点哑,“我好久没见她了。” 林闵的脸色变了,一瞬间变得灰白。 “你……”他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序知闲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快要熄灭的光。 “我没说要走。”他连忙说,声音急起来,“我就是想回去待几天。我脑子乱,我想静静。” 林闵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消失的人。 序知闲看懂了那个眼神,但他没耐心认真解释了。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他其实挺笨的,想不通为什么林闵一直这样。 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部都实践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好像这样,林闵没那么喜欢他了。 “我说了,我没要走!”他的声音又高起来,高到有点尖锐,“我就是想回去待几天!我妈那儿!你知道地址!你可以来找我!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行!” 他喘着气,瞪着林闵。 林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序知闲因为怕他误会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颤,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序知闲看见了。 他看见林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我就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认错,“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我想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脑子,想一想该怎么办。” 林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没想到林闵点了点头,“好。” 声音很轻,轻到序知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又转头看着林闵。林闵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愤怒,没有挽留。 “你……你别又乱想。”序知闲的声音有点慌。 “没有。”林闵嘴角甚至弯了弯,带着温柔,“你想回家,就回吧。” 下一秒,护士推门进来了。 “换药了。”护士的声音很轻快,完全没有察觉到病房里诡异的气氛。 林闵站起来,退到一边。 序知闲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看着他退到窗边,站在那儿,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序知闲一瞬间又心疼了,想说我不走了。 林闵都那么难过了……他要是走了,肯定会更难过的。 但是他在好像也没什么用。 换药结束了。护士嘱咐了几句,推门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回去我帮你收拾东西。”林闵说。 他的声音也很正常。正常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序知闲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从天的尽头慢慢铺展开来,将整座城市笼进一种暧昧的光线里。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近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林闵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那个装了药物的袋子。 序知闲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林闵的侧脸上,那张脸上的淤青在暮色里显得淡了一些,青紫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消了。但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却比在医院里看起来更深了。 从病房出来到现在,林闵一句话都没说。 是不是生气了…… “林闵。”他开口。 林闵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序知闲脸上,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 “怎么了?”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你生气了吗? 你是不是又在一个人难过? 但他问不出口。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林闵会说没什么,会说我没事,会用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正常把他挡回去。 “……没什么。”他脚步顿了顿,低头。 林闵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序知闲跟上他,心里堵得慌。 他们走过医院门口的花坛,走向路边。 这时候序知闲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外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仰头喝着。侧脸被报刊亭的灯光照出一小块轮廓,线条分明。 秦屿。 序知闲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去看林闵,发现林闵也第一时间看向他。 林闵站在序知闲身侧,距离不到半臂,目光落向那个方向。 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侧过的脸,和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只手,刚才还拎着袋子,此刻一动不动。 秦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看到序知闲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向林闵,又愣了一秒。 “……真巧。”他的声音有点哑,接着走过来,几步的距离,目光在林闵和序知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林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秦屿,目光很平,很淡,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序知闲看到了他垂着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蜷缩。 “你们……”秦屿开口,又顿住,目光落在序知闲额头的纱布上,“你受伤了?” “小伤。”序知闲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秦屿点点头,又看向林闵。那一眼,太复杂了。有尴尬,有犹豫,还有一丝序知闲看不懂的东西。 林闵依旧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秦屿的嘴唇动了动,但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过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闵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秦屿离开的方向,目光没有焦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只蜷缩着指尖的手,慢慢松开了。 序知闲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喜欢苏季远……”林闵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目光还落在秦屿消失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街角和渐次亮起的路灯。 序知闲愣了一下,看着林闵那张在昏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和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什么? 是说让他不要再担心秦屿纠缠他? 序知闲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闵心情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 “林闵。”他开口。 林闵转过头,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黑得没有一丝光,眼睛看着序知闲,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 “你刚才说什么?”序知闲问。 林闵眨了眨眼。 “我说,”序知闲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他喜欢苏季远……所以……你不用怕。” 序知闲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用怕? 他怕什么? 他什么时候怕过秦屿? “林闵。”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觉得我在怕什么?” “怕我吃醋。”林闵看向序知闲,声音很淡,“怕我误会。怕我因为秦屿,又跟你吵架。”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闵说得对吗? 好像对。 又好像完全不对。 他确实怕林闵吃醋,怕林闵误会,怕林闵因为秦屿跟他吵架。 他更怕的是林闵不要他了。 可是他说不出来,他说了林闵也会假装听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闵,眼眶发酸。 林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然后笑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林闵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你想让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做了很多。” “可是……”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就那么看着序知闲。 林闵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闵要是真的不喜欢他怎么办? “你走了,我可能会难过一阵子。”林闵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但你会安全。” “你不会再因为我受伤。” “不会再因为我撞墙。” “不会再因为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序知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序知闲看着林闵,忽然想起很多事。 不是那种清晰的、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过来的那种记忆。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站在校门口,等林闵下课。 他看到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去林闵租的小屋,看到那间逼仄的房间,和窗台上那盆快死的多肉。 他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和林闵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躲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蒙着被子比谁手机的手电筒更亮。 他看到二十五岁的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看到林闵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和林闵道歉,林闵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撒娇说自己等了他很久。 他看到二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看到了林闵不再染太过显眼的头发颜色,看到了林闵转动着耳垂上那个小小的耳钉。 他看到二十九岁的自己,和林闵歇斯底里地争吵,可每次,都会被林闵轻而易举地揭过。 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 他记起了他们吵架的原因。 好多理由。 好多好多原因。 因为冷漠? 因为秦屿? “林闵。”序知闲又叫了一遍。 林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想起来了。”序知闲低着头,垂眼,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林闵愣了一下。 “我想起来我们为什么吵架了。” 林闵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太细微了,只是呼吸停滞了一瞬,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点。 “真的是因为秦屿吗……”序知闲解释,眼底涌现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痛苦,有挣扎,“不只是吧……” 那些问题……真的还可以解决吗? “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失忆与否,林闵都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勇敢吗? 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坦诚吗? 是因为他们都太爱对方,爱到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序知闲就是这样一款萌萌又笨笨的小宝。其实这款CP也算美攻萌受吧。 喜欢喜欢。 林闵有点太阴湿了,一开始不打算把他写这么阴湿的,以前林闵也是一款爱撒娇的狐狸宝宝呀。 第65章 那你教我 林闵看着他, 等着他说下去。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 还有一点点快要熄灭的光。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我们回家,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 似乎是因为恢复记忆带来的空虚,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你想锁我就锁我,想怎么样怎么样。” 林闵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序知闲。 “我们走……”序知闲不管不顾,直接拉起了林闵的手,强硬地带着他离开这里。 林闵的视线在接触到序知闲紧紧攥着自己手的那一瞬间,眼泪终于落下来。 眼泪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滑过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砸在夜色里看不清的地面上。 他的手还被序知闲攥着, 攥得很紧, 紧到有些疼。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序知闲拉着,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 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先出口的该是质问还是关心。 序知闲感觉到了他情绪一瞬间的变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闵。”序知闲叫他,声音有点哑,“走啊。” 林闵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以为他想起的会是他和序知闲吵架,两个人歇斯底里为自己争辩的场景。 结果不是。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十七岁的序知闲莽撞又暗戳戳像他问起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明明害怕得要命,平时和他大声说话都有些不自在,偏偏在那天问他这种看起来很没有边界的问题…… 快要十八岁的序知闲,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大五岁的人。 他后知后觉。 原来,他也很在意林闵。 序知闲朝他笑,一如十八岁那年瞧着他快养死的多肉,笑着开玩笑说多肉不喜欢你。 他想要什么? 好像只要序知闲喜欢他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回忆起和序知闲相处的点点滴滴,竟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苦。 他不是很担心小宝不喜欢他吗?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序知闲看着脸上那些来不及掩饰的脆弱和眼底翻涌的泪,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一瞬间乍泄,他忽然松开林闵的手。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小宝真的没那么喜欢他了……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序知闲的手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很紧。 紧到林闵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 “别哭。”序知闲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错了。” 林闵愣住了。 “我以前说话不顾你的感受。”序知闲声音都在发抖,“我只顾着自己发脾气,都是我的错。” 他收紧了手臂,把林闵抱得更紧。 “你想锁我就锁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走了。” “以后也不走了。” 林闵站在那里,被他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恐惧,不安,委屈和期待,像被堵在心口太久的水,终于,堵水的塞子又往后塞了塞。 水开始回流,酸涩再次席卷心脏,搅动起一波又一波的大浪。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很细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 他想忍住。 他不想在大街上这样,不想让序知闲看到他这样。 小宝不喜欢在外面吵架,小宝很好面子,小宝不愿意在外面显露自己的难堪。 可是他忍不住,那些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怎么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 序知闲感觉到他在发抖,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料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林闵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环着林闵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我们回去。”序知闲的话很清晰,“好好说清楚。” 林闵的哭声终于溢出来,很轻,压抑了很久的那种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根本忍不住。 他把脸埋在序知闲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序知闲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林闵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走廊的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序知闲没有松手。 从医院门口到家里,一路上他都没有松手。打车的时候没有,坐电梯的时候没有,现在站在玄关里,他依然攥着林闵的手,攥得很紧,生怕林闵突然跑了。 林闵站在他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手指被序知闲攥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玄关的灯没开。 只有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这是林闵的习惯,不管序知闲多晚回家,都会留一盏灯。 “林闵。”序知闲眼神平静地看着这盏落地灯,开口。 林闵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颗低垂着的脑袋上因为这几天没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还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没有被攥着的手,发现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序知闲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起医院里林闵说的那些话。 “我怀疑,你留下来,是因为可怜我。” “我怀疑,你说喜欢我,是因为你没有那十年的记忆。” “我怀疑,如果秦屿早一点出现……” 那些话,他当时听了只觉得生气,觉得林闵怎么就不相信他。 玄关终于亮了,光线却依旧很暗,客厅那边漏过来的一点暖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的。 序知闲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他换好之后,直起身,低头看着林闵脚上还穿着的那双鞋,鞋带松着,刚才走得急,连鞋都没来得及好好穿。 他蹲下去。 林闵的身体僵了一下。 序知闲没管他,只是伸手,帮他把鞋带解开。动作很慢,很轻,把鞋带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结里理顺。 林闵猛地跳开,可玄关被两个大男人完全占据,没有多余空间,背撞在了门上,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怕什么?”序知闲抬眼。 林闵顾不得被撞的肩膀,立马蹲下身,自己换上拖鞋。 下一瞬间,序知闲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下意识再要后退,但又被序知闲拉住了。 序知闲感觉到林闵手腕冰凉的皮肤,和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顿了一下。 林闵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拖鞋,移眼,序知闲那双深蓝色的拖鞋并排放在旁边。 他忽然想起,这双拖鞋是两年前买的。 序知闲当时说这颜色真丑,但穿了两年,从来没说过要换。 他的眼光实在算不得好,因为他喜欢颜色比较艳丽的东西,而序知闲却喜欢颜色比较浅的东西。 他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一抬眼,序知闲已经走进了客厅。 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的一角。茶几上还放着今天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几个药盒,半杯水,一本序知闲之前翻过的杂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只是普通的一天。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吃什么?”林闵脚步转了个弯,要走向序知闲的动作猛地一滞,走向了厨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煮点面……” 他没有回头。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厨房的门框,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藏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闵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序知闲。 厨房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和客厅暖黄的光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 他就站在这道界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有矛盾是什么时候吗?”序知闲的声音继续传来。 或者说,你认为我们第一次有矛盾是在什么时候……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晚的伞吗? 是因为那晚他没有亲自给林闵上药吗? 林闵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白。 “是那晚你来接我,我不知道吗?是因为你看到秦屿给我撑伞吗?”序知闲的声音压得厉害。 林闵依旧沉默不语,甚至都没有转头。 序知闲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林闵面前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林闵身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口气说出自己堵在心口的话: “我没有和你解释过吗?我难道没有和你解释过吗?!”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攥着林闵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件衬衫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我给你打电话,结果你没有接到……这不是你的问题吗?!” 序知闲的手又用力了一点,林闵被他拽得微微前倾。 “在那之前我还接了你的电话,我说我要加班……你也没有生气呀!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瞪着林闵那张沉默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下去,不再尖锐,却带着更深的颤抖,“你直接和我说!我怎么会猜来猜去……” 他松开了攥着林闵衣领的手,那只手垂下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攥紧了自己的裤腿。 “而且只是打伞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开始也拒绝了,其他人好像觉得这也没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闵,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快要溢出来的脆弱。 “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终于涌出泪来。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直接涌出来的,顺着脸颊滑下去,划过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就那样看着林闵,满脸的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闵,林闵你不能欺负我!” 最后这一句,不是吼出来的,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住了,抬手想擦眼泪,手却抖得厉害,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干净。 林闵终于动了,抬起手,轻轻握住序知闲那只在脸上胡乱抹着的手。 “你别碰我!”序知闲的手猛地一甩,把林闵刚握住他的手甩开了,动作很大,大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去。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序知闲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但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安静的,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厨房里黑洞洞的,客厅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 序知闲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之后,他看着林闵那只垂下去的手,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甩开他。 “林闵,我和你谈恋爱之后,我没有怎么和其他人相处过,我不太知道该怎么作为一个有恋爱的人和其他人相处……” 序知闲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眼泪还在流,但他已经顾不上擦了。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么用力地攥着林闵的衣领,但林闵还是不会告诉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的,我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不害怕,不一个人憋着。”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只是……我只是按我自己的想法在做。” “我一开始觉得一起打伞好像不行,我就拒绝了。” “我后来看其他人好像觉得这没什么,我就同意了……” “我觉得加班很重要,我就跟你说了。” “我觉得你肯定是累了,我就没有多想。” 他抬起头,看着林闵。 “可是你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你,你不说。我猜……我猜不到。我想解释,可是你连听都不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 “林闵,你教教我。你教我怎么谈恋爱。你教我怎么让你不难受。你教教我……” 他捂住脸,整个人蹲了下去,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哭声。 只有发抖的身体,和地板上慢慢洇开的泪渍——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总是说要给我的主角取一个有寓意有情怀,囊括他的个人经历的名字,但其实我就是一个取名废,我一般取名字的时候会随便翻字典,看哪个字好看哪个字好听,直接塞进主角名字里。所以取名有点潦草了,也没有什么寓意,就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好看。 快要大结局了,老实说这本写下来真的挺爽的,个人XP实在太明显了,所以也知道大概我会回味很多遍,所以按着自己XP多写了几万字,预计字数从二十五增加到三十,三十五,最后四十,也不知道四十万字能不能完结。 上一本我的XP还只是显露几分,这本简直装不下去了,太爽了。下本更爽,下下本更更更爽。等完结那天我一定要把酒言欢[狗头叼玫瑰]我以为上本我写的很痛苦是因为我不认可我的文笔和节奏,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因为我恶俗的XP没有得到满足。 下本文依旧狗血,没错,我简直就是一个没有狗血写不了文的烂人,哈哈哈,集穿书,重生,复仇,豪门恩怨,错位告白,替身,白月光,失忆,心理疾病,火葬场,爱恨交织,恨明月高悬而不早照我的普通人爱情,没错,依旧是普通人爱情,简直爱死普通人在一堆豪门恩怨里自顾自只谈恋爱的情节了。 下下本也狗血,狗血元素包括但不限于,双向误会,一夜情,替身,白月光,车祸,跳海,失忆,失明,而且是OO恋,恶俗的XP在向我招手。桀桀桀。今年不得爽死我。虽然写了这么久小说,第二本都快完结了,还没有赚到超过两百块钱,但我会一直写下去的。也没人告诉我写小说这么爽呀,早知道我刚上大学就写了。尤其现在还是假期,虽然确实因为过年的原因有点忙,更新也有点懈怠,但吵架剧情我简直百写不厌。吵得更凶一点吧。 另外那本不入V的单元文有时间也会更新的,主要是那本是纯XP文,我怕写起来刹不住手,耽误其他文的日更。 其实林闵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很好面子的小宝因为苏季远对林闵的算计而在巷子里和苏季远打架。 而且,还有一点,小宝问林闵他们第一次有矛盾大概是什么时候,猜想了很多答案,但都是近期发生的,可能有人会想,有没有可能会在出国这个问题产生猜想,我其实也想过,但答案是根本不会,林闵那时就是会给序知闲这样的底气,他放弃出国确实是因为序知闲,因为他生命里只有序知闲,他更不会因为这个怨恨序知闲。 第66章 胡搅蛮缠 客厅的落地灯照过来, 把序知闲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宝,你知道当时我没有叫你小宝吗?”林闵的声音很轻, 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感觉自己真的特别糟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宝, 我好像一直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 好久好久我们没有在一起了…… 所以我一直缠着你, 一直管着你…… 甚至,我还关着你。 但是……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序知闲问林闵应该怎么办的时候, 林闵也好想问序知闲应该怎么办。 在序知闲试着和林闵重新相处的每个瞬间, 林闵也同样痛苦,他也试过了好多办法。 序知闲还蹲着,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还在抖。 不想理林闵…… 林闵看着那颗低垂着的脑袋,还有那件被眼泪浸湿了一小块的衬衣。 他蹲下去,和序知闲面对面,蹲在同一块地板上。 序知闲的肩膀僵了一下。 但林闵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把手覆在序知闲的后背上, 掌心贴着他的衬衣, 感觉到那里的潮湿,和底下传来的还在发抖的温度。 序知闲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闵的手没有动,就那么放着,过了很久。 久到林闵以为序知闲不会抬头了。 然后,序知闲动了,慢慢地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鼻尖也是红的,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好狼狈。 真的好狼狈。 他狠狠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他的脸颊,看着林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偏头,又看着这只覆在自己背上的手。 “林闵,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啊!我难道会不承认吗?为什么之前压根不会这样……”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急眼前有些发黑,被林闵扶住,“打伞那件事是我错了,我应该多等一会儿,我明明……” 序知闲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林闵的手。 那只刚才还覆在他背上的手,此刻正被林闵自己藏在身侧,但序知闲还是看到了。 手背上,几块细密的红斑似乎已经出现了很久,边缘已经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林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又碰山药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哭腔,沙哑得厉害,多加了几分紧绷。 林闵眨了眨眼睛,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小宝……这是假的……” 是假的。 林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脊背瞬间绷紧。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林闵没有重复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序知闲,眼睛里隐藏下了一丝痛苦。 序知闲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假的? 什么叫假的? 他低头看向林闵的手。 那双手上,红斑还在。 细密的,一块一块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有些地方微微肿起,皮肤绷得发亮。 他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温热的,微微发烫。 这是假的? “林闵。”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清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序知闲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客厅一瞬间炸开:“我问你话!” 林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说这是假的。”序知闲指着他手上的红斑,手指抖得厉害,“什么意思?你装给我看的?你故意过敏给我看的?” 林闵张了张嘴。 “我……”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没有?”序知闲打断他,眼眶红得厉害,“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闵的声音依旧很轻。 序知闲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知道。”林闵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红斑还在,但此刻在他看来,刺眼极了。 “但我没有忍住。” “我想起之前每次我过敏的时候,你那么着急,你给我涂药,你那么担心……”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就想,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多看看我。” “所以你是故意的?”序知闲的声音在发抖,“你故意让我看到你的手?故意让我心疼?故意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刚才,他蹲在地上哭,林闵把手覆在他背上。 那时候,林闵的手已经过敏了。 他没有说。 他让他自己发现。 就像那些年一样。 而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读懂林闵。 而林闵,似乎一直没有欺骗他…… “林闵,十一年……” 九年婚姻,两年恋爱。 “这十一年,我没有骗过你什么吧!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序知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从什么时候骗我的!那天接我回家那晚说你自己睡着才没有接到电话?骗我一直在家?还是骗我你自己想去打耳洞……” “林闵,为了今天吵架你是不是酝酿挺久的,在我失忆之前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我猜!什么都放在心底,然后摆给我一张臭脸! 我失忆了,又给我心理暗示,让我觉得对不起你,你为了我打耳洞,为了我甘愿被误会成替身……甚至,我误以为你是小三,你也还是不开口! 你之前根本没有和我提到过耳洞的问题……这件事在你心底肯定不重要!你或许根本就没想起还为我做过这种事情吧?!只是,你害怕我离开你……所以我搬出这么多事情就是想让我产生愧疚……” “林闵,你算计我!” 最后这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闵指尖微微颤抖,垂眼,掩下眼底的泪意,抬起手,想去拉序知闲。 序知闲的手猛地一甩,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动,只是站在那里。 心头那一点混杂着心疼和愧疚的情绪几乎要透过眼睛溢出来。 他好想解释。 他其实真的过敏了,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接着山药过敏让小宝心疼他…… 这一点确实无可辩驳。 昏暗的落地灯勾勒着两个人的轮廓,似乎终于将两个人完全笼罩。 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两只昆虫。 不,应该是困在琥珀里的吧。 但这次,他突然不想这样了。 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办…… 他之前在想,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也特别好。 “小宝……你没有骗过我吗?”林闵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袖口,深呼一口气,似乎终于把积压在心底的话向外吐露了一分,“你骗我说你在加班,可是为什么手机那边有秦屿的声音,而且有风声,那会儿你真的在公司吗?” 这场持久的闹剧,以序知闲扔了无数个哑雷开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爆发。 “那会儿秦屿为什么突然咳嗽,小宝你或许根本不知道吧……对,小宝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林闵知道自己不应该怪序知闲,序知闲的性格就是那样,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会自动忽略这种小事…… 但是……为什么小宝不懂他却那么懂秦屿……为什么小宝似乎开始在意秦屿了…… 为什么小宝在买水果的那段时间里还顺便得知了秦屿的行踪…… 为什么小宝那次出差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小宝不让他陪着他一起出差…… 为什么…… 有太多为什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全部吐出似乎是恶臭扑鼻,但全部咽下又堵满身体,每呼吸一口,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秦屿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身边有别的男人……他可真聪明……他……”林闵说不下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时的细微嗡嗡声。 序知闲站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了。 从愤怒,到困惑,再到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疼,但胸口喘不上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秦屿怎么了?” 林闵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某一块瓷砖,肩膀微微塌着。 那只过敏的手还藏在身侧,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蹭到了裤缝,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没什么。”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序知闲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继续质问,但林闵低着头,肩膀塌着,让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次都这样。 林闵每次都这样。 林闵还是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上。 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但又没有真正碰到。 “你说清楚,说不清楚我立马走……” 这次是威胁。 序知闲并不会威胁人,更多是胡搅蛮缠,或者是理直气壮地指挥林闵。 反正林闵不会有任何意见。 【前夫哥怎么又和受吵架了,不会再吵半年多才离婚吧[皱眉]】 【支持攻受天天恋爱日常[举手]】 【剧情平稳进行中……】 【[撒花][撒花][撒花]】 沉寂已久的弹幕仿佛一瞬间爆发了,占据了林闵的大部分视野。 林闵终于从这其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啦,马上完结啦,大概还有三四万字,尽量一天一万更新完吧,下一章高能预警,砸酒瓶,撞墙,互咬,疯子做恨,差不多一万多字有这么多元素,要是打不了这么多字大概只有前两个元素 第67章 弹幕谜团 落地灯的光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不是灯泡在闪, 是空气像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林闵眼前的弹幕先是密密麻麻叠成一片黑,再是疯狂扭曲乱码,字与字撞在一起, 刺得他眼睛发疼。 序知闲原本还绷着一口气, 眼眶通红, 正要再逼一句让林闵说清楚,目光一抬, 整个人像被冻住。 他僵硬地转头, 看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又猛地转回来盯住林闵。 “弹幕?”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已经不是哭腔, 是彻头彻尾的慌。 林闵喉结滚了滚,脸色瞬间惨白。 弹幕终于彻底崩坏了。 崩在了他最不堪、最狼狈、藏着算计与自卑的这一刻。 弹幕还在刷新,一条比一条扎心。 【哇,攻好病态啊,故意过敏骗心疼[鄙视]】 【受好惨,被瞒了这么久[叹气]】 【林闵这种控制欲真的好窒息[害怕]】 【快逃啊序知闲[大喊][大喊][大喊]】 快逃。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 直直劈进序知闲脑子里。 他一步步后退, 后背抵到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站稳。 视线在林闵和那些漂浮的怪字之间来回扫,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 他们的相处,他们的争吵,他们的十一年,弹幕一直都知道,弹幕一直在挑拨。 之前林闵和他说他能看到弹幕的时候,他真的好生气,他恨不得打死林闵。 他生气林闵可以看到弹幕, 却还是那么对他。 为什么弹幕说林闵那么喜欢他,林闵却那么对他。 这本来就是林闵的错。 更别说林闵还可以看到弹幕。 但是,一切都是他理解错了。 林闵是前夫哥,他确实是受,而攻,却是秦屿。 所以,他们有什么好吵的呢? 他们有什么可吵的呢? 明明,现在他似乎挑不出林闵的真正错处了呀…… 明明,他在无理取闹呀…… 为什么林闵不生气…… 为什么林闵没有情绪…… 为什么林闵明明好像生气了好像很难过却在只暴露一丝情绪后又全部隐藏……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肯定。 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发飘,却比刚才任何一次怒吼都要伤人。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看我们。” “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被人议论。”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弹幕口中的前夫哥,我们连吵架都是按剧本走的,对不对?” 林闵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把那些弹幕抹掉,想告诉序知闲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害怕小宝因为弹幕加快离开他的计划。 可他一开口,弹幕又跳了一行。 【前夫哥要开始装可怜了[墨镜]】 序知闲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字一顿:“前夫哥要开始装可怜了……是这句吧……你和我看到的,大概是一样的吧……” “你看,连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下一步做什么,它们都知道。” 他抬手,指尖擦过脸上未干的泪。 “林闵,我也能看到弹幕,我告诉过你吧……你在这里粉饰什么太平……” 林闵终于慌了,上前一步想去抓他的手腕,声音第一次彻底破防:“不是的小宝,我对你是真的——” “别叫我小宝!”序知闲猛地甩开他,眼神里全是陌生的寒意。 “我当时要跳楼,你终于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当时的我真的以为,我们的矛盾大概在那时就可以彻底解决,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揭过去了……是因为剧情改变不了吗……是因为我们的结局也要这样没头没尾吗……” 他看着那些还在不停滚动的弹幕,每一行都在提醒他,似乎他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崩溃,都只是别人眼里的剧情平稳进行中。 十一年。 九年婚姻,两年恋爱。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开。 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晃出一圈扭曲的暖黄,空气里还凝着未散的冰冷。 序知闲猛地转身,踩在微凉的瓷砖上。 他没回头,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寒意:“剧本是吧,剧情是吧,十一年都是假的是吧!” 他冲到酒柜前,指尖发抖,一把拽出那支没开封的红酒,瓶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林闵瞳孔骤缩:“小宝!别——” 序知闲猛地回头,眼眶红得滴血,手里高高举着酒瓶,玻璃冰凉的触感抵在掌心,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你别过来!” 他喘着气,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愤怒、委屈、绝望,还有那股被弹幕从头到脚扒光的羞耻。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前夫哥,秦屿才是攻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我们最后一定会分开,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我最后会和秦屿在一起,是吗?!” 酒瓶在他手里微微晃动,随时都会碎。 林闵僵在原地,过敏的手背还在隐隐发烫,那些红斑此刻像一个个嘲讽的印记。 他不敢上前,怕刺激得序知闲真的砸下去,伤到序知闲。 “我没有那么想过。”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毫无遮掩地翻涌着慌乱与痛苦,“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受,什么剧情人物……你是小宝,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序知闲笑出声,笑得凄厉,“你那叫喜欢吗?!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他握着酒瓶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指节泛白,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情绪起伏而剧烈颤抖。 半空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受彻底崩溃了[咬手指]】 【前夫哥快道歉啊!!!不对,我好像站边攻!】 那些文字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被你瞒着,不问我介不介意,不问我……到底想和谁在一起!”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声一塌糊涂,“你只知道藏,只知道瞒,只知道用你那点可怜的心思把我捆在身边,连我真正想什么都懒得去碰!林闵,你这不是喜欢,你是自私!” 林闵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他怕,怕一问就得到最残忍的答案。 怕一问就亲手把序知闲推向秦屿。 怕一问,连这点自欺欺人的陪伴都留不住。 可他看着序知闲通红到滴血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绝望的泪,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又可笑。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哑得再也发不出声。 序知闲等不到他的解释,也再也撑不住那股强撑的狠劲,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崩溃。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红酒瓶瞬间四分五裂,深紫红色的酒液溅开,染红了浅灰色的瓷砖,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落地灯的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序知闲看着满地狼藉,像是看着他们支离破碎的十一年,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和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之后,他向后退了几步,推到沙发边的地毯上,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那里,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彻底放开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林闵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却扯了扯唇角。 还行,挺聪明,知道砸了酒瓶去没有酒瓶碎玻璃的地方哭。 过敏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疼痛,根本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洒得到处都是的红酒,序知闲蜷缩起来的背影,眼底的痛苦浓得化不开,却始终一言不发。 所有的弹幕还在眼前闪烁,可他已经看不见了。 什么剧情,什么攻受,什么前夫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小宝,被他逼成了这样。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连过敏的红斑被攥得发疼,他都毫无察觉。 客厅里只剩下序知闲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红酒缓缓流淌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落地灯的光昏昏沉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着满地破碎的玻璃,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破碎的哭声还在空气里荡着余韵,序知闲捂着脸哭得几乎窒息,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 他哭了很久,久到喉咙干涩发疼,却始终没等到林闵一句像样的话。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拥抱,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序知闲猛地放下手,眼睛红得像浸了血,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林闵身上。 男人就那样站着,垂着眼,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却依旧半个字都不肯吐。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他闹得多凶,多崩溃,多疼,林闵永远都是沉默,永远都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让他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自导自演。 “你为什么不说话!” 序知闲突然嘶吼一声,像是被这沉默逼到了绝路。 他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酒柜,又一把抓过旁边的威士忌方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 “你不说是吗!你继续装哑巴是吧!” 林闵终于抬眼,瞳孔骤然收缩:“小宝,别砸了,会受伤——” “你少管我!” 序知闲红着眼打断他,手臂狠狠一扬,酒瓶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炸裂,玻璃碎片飞溅得更远,琥珀色的酒液混着之前的红酒,在地板上蜿蜒成一片刺眼的狼藉。酒气依旧浓烈得呛人,混着两人之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伸手还要去够酒柜上的其他瓶子,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这一次,林闵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冲过去的,过敏的手背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攥住序知闲还想去拿酒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察觉到他颤抖时,下意识松了半分。 长久的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崩裂。 林闵盯着序知闲哭到红肿的脸,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一字一顿,质问得几乎发抖: “小宝……你到底想要什么……” 序知闲挣扎着,眼眶更红:“你说你错了!你说你从来没有认为我会离开你!你说你——” “我说了你会……会不离开我吗?!” 林闵猛地吼出声。 这几个月来一直隐忍、沉默、卑微,连生气都不敢外露的林闵,此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委屈与疼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怕你走,你说我算计!我说我喜欢你,你说我自私!我说我没把你当成什么,你说我装可怜!” “弹幕说你要逃,我在怕你走,我连呼吸都怕做错,我连多看你一眼都怕你觉得我窒息!” 他攥着序知闲的手腕微微发颤,另一只过敏又被划伤的手垂在身侧,红斑与血珠混在一起,刺目得要命。 “你什么时候说喜欢我了!” 序知闲一瞬间感觉很荒唐。 林闵自从雨伞事件后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他。 一句都没有。 怎么又在骗他。 一直以来,林闵都那么冷漠,永远在逃避问题,永远粉饰太平…… 也没有说过喜欢他。 空气在两人嘶吼的余音里僵成一块冰,序知闲挣动的力道瞬间弱了半截,通红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看着林闵那双翻涌着血丝与狼狈的眼,看着男人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只垂在身侧,过敏红斑混着玻璃划伤血珠的手,这些景象刺得他眼眶生疼。 林闵的指节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松松垮垮,只剩一点无力的禁锢,指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调:“我说……我说过。” 他喉结狠狠滚动,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憋在心底的话全都掏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雨伞那天之后,我怕了,我怕我多说一句,你就更嫌我烦,更想逃。我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疏远我,看着弹幕说你要走,我连伸手抓都不敢太用力……” “我冷漠?我逃避?”林闵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伤口被扯得更疼,“我是怕我一开口,就把你吓跑了。我怕我所有的在意,在你眼里都是算计,都是束缚,都是弹幕口中的前夫哥的纠缠……”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滞,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发烫。 可委屈还在,不甘还在,那些被沉默熬出来的绝望,还堵在喉咙口。 他用力别开脸,声音哽咽得破碎:“你怕……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说吗?你怕我走,你就可以让我一个人难受吗?林闵,你永远都在用你的方式爱我,可你从来都不问我喜不喜欢!” “我……”林闵猛地凑近一步,因为情绪太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他低头死死盯着序知闲泛红的眼,眼底的痛苦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小宝,我们以前……” “我们以前一直这样是吗?”序知闲猛地回头,吼道,“以前我们吵过架吗?以前我让你忽视我的同事委屈自己吗?我教过你这些吗?你不是比我大五岁吗?你不会处理!难道我会处理吗?!” 林闵,你就是欺负我。 欺负我,明明能和我说知心话的只有你。 这句话落定,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又凌乱的呼吸,和地上酒液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昏沉的落地灯光裹着满地狼藉,将两人紧紧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你从头到尾都在怕,怕我走,怕我选别人,怕我不要你——可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信过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你依旧不愿意问我,只是信着弹幕的胡说八道,信着我会离开你……好啊,那你让我离开呀,你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离开吗?那你现在就放我走!你还装什么可怜!” 林闵喉结滚动,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拧着一股死倔:“小宝,我怎么信?你那天……你今天对着墙撞过去的时候,我怎么信?”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最不敢碰的伤疤。 序知闲脸色骤变,指尖瞬间冰凉,声音陡然尖锐:“我为什么撞墙?你真以为我是疯了吗!我不是解释了吗?林闵,我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 他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 “我那是被你逼的!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永远隔着一层,我连你到底在不在乎我都不知道!我失忆了,我都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不管我失忆不失忆,你都不告诉我。我疼啊,林闵,我心里疼得快死了!不过你确实可以说我疯了,毕竟我竟然为了恢复记忆去撞墙!” “我以为你……”林闵也红了眼,声音嘶哑得破音,“我看见你往墙上撞,我以为你害怕我把你关起来……害怕……” “那是你以为!从来都是你以为!”序知闲哭得喘不上气,“我从来没想过要逃!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藏了,别再把我往外推,你和我说呀,你和我说呀!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明明你之前不这样……” 林闵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序知闲哭到崩溃的脸,又看向这满地狼藉,十一年的时光在脑子里疯狂翻涌,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好……好啊……”林闵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眼神里一片死寂。 “你撞墙,是我逼的。 你难过,是我害的。 你崩溃,是我自私。 那我确实也需要放你离开了。” 序知闲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林闵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墙面,一步一步走过去。 “林闵!你干什么!”序知闲脸色骤变,瞬间慌了,“你别疯!你回来——” 林闵没有回头。 他站在墙前,闭上眼,心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绝望,全都堆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狠狠朝着墙面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沉重、听得人心尖发颤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序知闲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僵。 他眼睁睁看着林闵撞完之后,身体晃了晃,缓缓滑靠在墙上,额角瞬间泛起一片红。 林闵微微垂着头,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序知闲心上: “现在……我知道了。” “别怕了,我不会追你了。” 序知闲的魂都被那一声沉闷的撞击撞碎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知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破掌心,那么尖锐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疯了一样奔向那个靠墙滑落的身影。 掌心按在碎玻璃上,瞬间被划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鲜血混着地上的红酒与威士忌,黏腻地糊在指尖,刺目又滚烫。 可他顾不上擦,跌跪在林闵面前,颤抖的手死死扶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肩,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林闵!林闵你疯了是不是!你干什么啊!” 林闵缓缓抬眼,额角的红已经晕开成一片刺眼的血色,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空洞。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序知闲身上,反而轻飘飘地望向了序知闲头顶正上方的空气,唇角微微弯起,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容太安静,太诡异,像一缕快要熄灭的光,看得序知闲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弹幕…… 一定是弹幕…… 他疯了一样认定,林闵在看弹幕。 看那些说他该走、说他们不合适、说林闵配不上他、说趁早分开才是解脱的弹幕。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那些冰冷的文字夺走。 “不准看!不准看!” 序知闲爆发出一声哭喊,他猛地松开扶着林闵的手,疯了一般伸手去抓自己头顶的空气,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弹幕全部撕碎。 可什么都抓不到,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指缝溜走,那种无力感瞬间将他吞噬。 怎么办? 弹幕要是一直存在…… 他红着眼睛环顾四周,抓起脚边散落的玻璃碎片,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上空狠狠砸去。 一件又一件。 玻璃碎片飞溅,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枕轻飘飘地落下,落在满地狼藉之间。 遥控器摔在地上,电池滚出去老远。 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边砸一边撕心裂肺地吼:“滚!都给我滚!不准说!不准让他走!不准再乱说了!” “我不要他离开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我不该吼你!我不该砸东西!你别撞墙!别不要我……” 掌心的伤口被扯得更开,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和酒液混在一起,绽开一朵朵凄丽的花。 他砸得手都在抖,砸得喉咙嘶哑,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抓,才颓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哭得浑身抽搐。 林闵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回了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崩溃到极致的人身上,看着序知闲流血的手掌,视线上移,落在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序知闲因为绝望而微微佝偻的背,额角的疼痛、心底的绝望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撑着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缓缓伸出那只过敏又带伤的手,轻轻覆在了序知闲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 “小宝……”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虚弱却清晰,“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序知闲猛地抬头,眼泪糊满了整张脸,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林闵的脸,只能死死抓住他覆过来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骗我……你肯定又在骗我……先别说话了……别看弹幕……” “小宝。”林闵指尖用力,紧紧回握住他,掌心的血与血黏在一起,“你刚才看不到弹幕吧。” “之前是我笨,是我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揣度你,是我不信你,是我让你怕了,让你疼了……” 他微微倾身,用尽全力把序知闲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他。 额头的伤抵着序知闲的发顶,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们看到的弹幕内容不一样。” 他终于想通为什么了。 “你看到的关键词大概只有攻和受……” 就算小宝再迟钝,前夫哥这个词眼经常出现,他不可能不发现丝毫异常。 “而我看到的弹幕,一直在引导我和你的结局是走向末路……” 而小宝看到的弹幕,大概是攻和受一定会在一起。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哭声细碎又委屈,林闵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拍他的背。 他都明白了。 只是,弹幕为什么会分成两派。 两派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让小宝和他分开,和秦屿在一起。 到底有什么人,可以拥有把弹幕分成两派的能力…… 大概,只有苏季远知道了。 温热的血与冷汗黏在一处,林闵的怀抱很轻,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可他怀里的人抖得比他更厉害,哭声闷在他颈窝,烫得他心脏抽疼。 序知闲死死揪着他的衣料,掌心的伤口蹭过布料,疼到抽气,却只睁着蒙满泪水的眼,茫然又恐慌地仰头看他:“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他到现在还陷在刚才的恐惧里,林闵撞墙的那一声闷响,像一把重锤砸烂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害怕那人眼底的死寂,害怕那句我不会追你了。 后面的话,他只听到几个关键词。 林闵指尖颤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指腹蹭过他红肿的眼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看到的弹幕,全是让你走,让你选秦屿,说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说我这个前夫哥,就该放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涩意,看向序知闲茫然的脸:“你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说……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攻受天生一对,对不对?” 序知闲猛地僵住,眼泪挂在脸颊上。 是。 所以他才不懂,不懂林闵为什么永远患得患失,永远像攥着一把沙,越抓越紧,也越漏越快。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活在两片完全不同的弹幕里,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彼此的对立面撞。 “但是,小宝多可爱呀,”林闵轻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疼惜,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序知闲沾满血污的后颈,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就算被弹幕骗,被我气,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离开我,对不对?” 序知闲埋在他颈窝,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混着酒气与血腥味的味道,咬着牙,再也忍不住,偏头狠狠往林闵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不是用力的撕扯,是带着哭腔憋了太久的委屈啃咬。 齿尖陷进布料下的皮肉,力道不大,却满是孩子气的宣泄。 林闵浑身一僵,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沙哑的疼,却半点不躲,任由他咬着,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拍着他颤抖的背,故意苦着脸低声诉苦:“嘶……小宝,疼死我了,我这肩膀本来就因为担心你没睡好,现在还要被你咬,我也太可怜了。” 他嘴上说着疼,动作却温柔得要命,微微偏过头,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序知闲泛红的后颈,齿尖极轻极柔地蹭了蹭,像安抚又像耍赖般轻轻咬了一下,没有半分力道,只是软乎乎的触碰。 序知闲咬着他肩膀的动作一顿,颈间传来的轻痒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松了口,闷声闷气道:“谁让你骗我……谁让你撞墙……谁让你不说话……” “是我错,全是我错。”林闵顺着他的话哄,脖颈相贴,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心尖软成一滩水,“我不该瞒你,不该信弹幕不信你,不该拿自己的命吓你,更不该让小宝哭成这样。” 他轻轻吮了吮序知闲颈侧泛红的软肉,语气带着讨好的低哑:“那我轻轻咬回来,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以后不闹了,不砸东西了,也不吓对方了。” 序知闲缩了缩脖子,脸颊埋在他渗了薄汗的衣领里,哽咽着点头,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不好……不好……你真的没有告诉我喜欢我……” 林闵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目光沉沉望向空气里那些还在零星滚动的弹幕,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转瞬被温柔覆盖。 大概下一秒,话题不对劲,又要吵起来了吧。 他收紧手臂,将遍体鳞伤的人牢牢护在怀里,额角的伤抵着他的发丝,血与血相融。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算了,太痛苦了。 序知闲的声音闷在林闵的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消的委屈,“你还没说……为什么失忆的时候,你明明和以前一样温柔,什么都肯告诉我,可等我展现出来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你就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他松开环着林闵腰的手,微微撑起身子,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泛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我刚醒的时候,你明明会守在我床边,会轻声哄我吃药,会耐心跟喂我喝粥,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我,根本没有那些奇怪的沉默和躲闪……” “可后来呢?我只是想诈一诈你,你开始躲着我,说话只说一半,我问你什么你都含糊过去,连碰我一下都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你随时会丢掉的麻烦。”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我失忆的时候好欺负,你才愿意对我好,等我记起来一点了,你就不想装了,就想按照那些弹幕说的,慢慢把我推开,等着我去找秦屿……而且,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小三……” 林闵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序知闲又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 “不是的小宝,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林闵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额角未消的红痕轻轻蹭着他的肌肤,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恐慌。 “你刚失忆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着把你照顾好,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醒过来,那时候弹幕还没有那么过分,我也还没被那些话逼得钻牛角尖……” “我怕……我怕你一恢复记忆,突然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矛盾,想起我那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想起弹幕说的你该离开我,我怕你一清醒,就不要我了。 这段时间,我的情绪……一直不好,所以总是控制不住……”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握着序知闲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抖了起来。 “所以我开始不敢靠近,不敢多说,不敢像以前那样对你好,我以为我冷淡一点,疏远一点,离开的时候也能显得顺理成章一点,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后来学着装可怜,怕你离开……你猜的确实很对,我就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不管是失忆还是恢复记忆后,都想起我的可怜模样……” 而那两次金属扣,不过是意外。 “可是……”序知闲终于不哭了,而是用一种很平静很冷漠的语气说:“林闵,要是我发现不了呢……要是我们……” 要是我们一直都很痛苦呢…… 那……我们会继续痛苦,痛苦一辈子吧…… 要是我不知道那是你在装可怜,要是我真的看不出来,要是我们这样装模作样地粉饰一辈子太平呢…… 林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玻璃渣,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序知闲永远没发现弹幕的秘密,永远没戳破他的伪装,他们是不是真的会就这样耗下去。 他永远装着可怜,藏着心底的恐惧和疑惑。 序知闲永远憋着满肚子的委屈。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沉默与猜忌。 那样的一辈子,好像太糟糕了。 “小宝……”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彻底红透,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序知闲的脸颊上,烫得他一颤,“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他把脸埋进项知闲的颈窝,终于卸下所有的强撑与伪装,哭得压抑又狼狈。 “我那时候被弹幕逼疯了,我以为装可怜能留住你,以为冷淡能让你没那么讨厌我,以为所有的粉饰太平,都好过你亲口说要走……” “我错了,其实是就是因为我这样,你才难受的。” “林闵,我宁愿跟你吵得天翻地覆,也不要你跟着我一起痛苦……” 凭什么要走到这步…… 为什么要走到这步…… 林闵抬手,颤抖着抚上序知闲苍白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眼底是彻骨的悔意与后怕。 “小宝,我们先包扎伤口吧。” “别转移话题!” 林闵,我太了解你了,又好像不了解你。 我能看懂你的情绪,却看不懂你为何产生这种情绪。 于是,我只能猜。 可是,你也知道,我很笨的。 我从来猜不准。 但我又太自以为是了,所以,总是误解你。 “你总是不说实话……” 林闵,你别误会我了,好吗? 你问我,我全部会告诉你的。 我好像不太了解你在意什么。 所以,我只能学着大部分情侣的相处模式,报备这个,报备那个,可如果你在意的偏偏不是那些报备呢…… 我怎么能猜的出来……—— 作者有话说:嘻嘻,请忽视两个人受伤,这两个疯子说不清楚是不可能包扎伤口的。 吵架还没吵完。两个人就这样吵累了抱一会,然后再吵架,吵累了抱一会儿…… 真应该给两个人安两个心声系统。 第68章 喜欢小宝 序知闲的话音刚落, 眼底刚褪去的湿意又翻涌上来,他猛地偏过头,躲开林闵滚烫的指尖, 原本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被揪得尖锐。 “你总说我不说实话, 可小宝你呢?你瞒我的事还少吗?”林闵的声音带着沙哑, “之前你出差,没告诉我, 你到现在都没跟我好好提过一句……也没有和我说过……” 序知闲的动作骤然僵住, 眼底的痛苦瞬间被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取代。 “小宝……”林闵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和压抑的火气,“你可能认为这只是小事, 这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之前不都是我们一起出差吗?” “那是临时通知!”序知闲也拔高了声音,掌心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扯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睛瞪着林闵,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可你呢?你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问, 就冷着一张脸,对我爱答不理,连晚饭都没跟我一起吃,你那叫担心?你那就是在跟我冷战!” “我冷战?我敢吗?”林闵的眼眶红得更厉害,情绪彻底崩了,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又急又重,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愤怒,“我怕我一问, 你又觉得我管得多,觉得我烦,觉得我像个甩不掉的累赘!你之前都会告诉我的,出差消息明明是前一天通知的,而且是通知是下周出差,我怎么敢问?我怕一问,你就直接说你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烦了?!”序知闲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墙上,踉跄了一下,“林闵,你永远都这样!你永远都在自己猜,自己脑补,我没说过的话,没做过的事,你全都能安在我身上!我没有告诉你出差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可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想法来定义我?” “我定义你?”林闵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又被序知闲狠狠挥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真的是忙忘了,还是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没必要事事都跟我报备?”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序知闲的心里,他愣了几秒,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声音轻得发颤,却冷得刺骨:“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林闵,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在乎你是吗?我根本不想出差,我那时候心情不好是因为我突然被强制派去出差,我当然不愿意,我……我第二天还在想我能不能和那个派我出差的人商量一下能不能不去,其实那时候……我……” 序知闲说不下去了…… 有很多事情……真的太糟糕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闵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声音里全是崩溃,“我每天都在怕,怕你走,怕你不要我,怕你觉得我恶心!你出差的消息不告诉我,我一直在担惊受怕,我能怎么想?我除了这么想,我还能有什么念头?你只要告诉我……只要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 “但是当时的你用冷战来解决问题!你继续装冷漠,继续让我猜!”序知闲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明明当时……” 林闵看着序知闲掌心渗血的伤口和浑身颤抖的模样,所有的火气瞬间被心疼浇灭,却又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伤人的执拗:“小宝,我们先处理伤口,当时情况太复杂了,我们慢慢说……” “我当时根本不想出差!”序知闲松开手,后退一步,摇着头,“我一直以为……这次也有转圜的余地的……” 林闵瞬间想起当时小宝的那个动作。 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抠左手拇指的指甲侧边。 因为这个动作,他知道小宝在撒谎,却不清楚小宝撒了一个怎么样的谎…… “我们刚才明明说好了,有话直说,不猜了,不躲了,可你一碰到这事,还是老样子!林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刚刚才摊开的真心,又因为一句隐瞒一场猜忌,重新裹上了尖刺,扎得彼此都生疼。 林闵看着序知闲苍白又难过的脸,想伸手抱他,却连抬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序知闲听见那声轻飘飘的对不起,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滑坐下去。 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印记,刺得林闵眼睛生疼。 他没有哭,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眼下,声音很轻:“每次都是对不起……林闵,你道歉道得太熟练了,熟练到我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觉得错了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争吵。” 林闵的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上前,想把人抱进怀里,可双脚像灌了铅,只能死死盯着序知闲渗血的掌心,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不是的……小宝,我不是……” “那是什么?”序知闲终于抬眼,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你怕我烦,怕我嫌你累赘,怕我不在乎你,这些我都懂。可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句?我没有和你说出差是我的错,我认,可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不重要。”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碰林闵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我被强制派去出差的那天,站在公司楼下,想给你发消息,想问问你能不能来接我,可下雨了,你又……我担心你,更怕……你因为这种小事难过……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那天,林闵熬汤的时候看到了弹幕。 但序知闲又何尝没有看到弹幕。 林闵眼中的弹幕提起攻和受在一起的时候,序知闲眼中的弹幕,提起的却是攻很在意受,受因为出差的事情伤心,攻一定会安慰受的。 可偏偏,口径统一的弹幕中突然混杂了一条内容完全不一样的评论: 【受怎么遇到什么事情都指望其他人,不会自己解决吗?】 序知闲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吧。 弹幕的内容都是攻喜欢他,他以为攻的林闵,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眼里是事实的弹幕。 因此,这一条弹幕毫无悬疑地撞入了他的眼睛。 所以,第一次谎言出现了。 他攥紧了渗血的掌心,指甲深深嵌进伤口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却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难堪说出口。 “那天我看到弹幕了。”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它说我只会依赖别人,一点小事都要麻烦身边的人,像个甩不掉的包袱。” 他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是林闵从未见过的自卑与无措,还有被最尖锐的话语戳中软肋后的痛苦:“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不能再事事都找你了。强制出差是突发状况,是我自己的工作问题,我不该把坏情绪带给你,不该让你为我担心,更不该……让你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麻烦。” “所以你就瞒着我?所以你就宁愿自己扛着,宁愿我们冷战,宁愿我胡思乱想,也不肯告诉我一句?”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序知闲手边的地板上,和血珠混在一起,“小宝,那不是麻烦,那是我想跟你一起承担的一切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弹幕的错。 “林闵,可是你的行为让我那么理解了……”序知闲垂着眼,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血珠混着林闵砸落的眼泪,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根本不相信,我只当这些突然出现的文字是玩笑,我根本没信的,林闵。”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可我回家之后,你冷着脸,不跟我说话,连眼神都不肯多给我一秒,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我一开口,就是把我的负面情绪我的麻烦我的依赖一股脑砸给你,怕你真的觉得我……觉得我烦,觉得我只会缠着你。” 他抬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指尖的血蹭在脸颊上,像一道刺眼的伤痕,“我想着我自己去解决就好了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没说,跟我冷战,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我更没想到,我自以为的懂事,到头来,把我们两个都变成。” 林闵再也站不住,踉跄着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不是的……小宝,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冷战不是因为你,是我怕,我怕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参与你的生活,是因为你慢慢不需要我了。” 序知闲偏头,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林闵这才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握住序知闲那只渗血的手,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再扯疼他的伤口。 掌心的温热裹住冰冷的血痕,林闵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序知闲浑身一震。 “是我错了,小宝,不是对不起,是我真的错了。”林闵低下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悔恨与心疼,“我不该瞎猜,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些委屈,更不该让你把自己藏起来,把对我的依赖都收起来。” 序知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却又让彼此互相折磨的人,积攒的所有委屈不安痛苦,全都化作了无声的泪。 “林闵……我和你说这么多,倾述这么多委屈,在你眼里,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序知闲猛地挣开他的手,撑着墙面踉跄起身,转身就快步撞进了书房。 林闵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住,连呼吸都带着丝线勒入的疼,他慌忙起身追上去,只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 下一秒,两本紧紧贴在一起的日记本被狠狠砸在他脚边。 一本是林闵的,封皮是深蓝色。 一本是序知闲的,边角被摩挲得发软。 书本落地的瞬间,还溅上了旁边未喝完的残酒,深褐的酒渍迅速晕开,浸透了纸页。 仔细看,还能看到纸页上溅上的一滴血珠。 序知闲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受伤的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酒渍里,红与褐搅成一团,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以为我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话全说出来,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是为了让你抱着我说安慰我的话?” 序知闲指着地上被酒渍浸湿的日记本,指尖抖:“你可真是聪明啊!林闵,日记里都不说真话,都在隐瞒你知道弹幕的事情,你大概猜到,我可以会看你的日记本了吧……所以这种事情也不会写出来……你是要守着这个秘密和我过一辈子是吗……”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地上两本紧紧靠在一起的日记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确实,他知道。 他擅长在日记里讲谎话,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他遇到序知闲后的日记,却不会了。 他在一点点剔除他想要装出来的情绪,因为他喜欢被序知闲看日记,喜欢被序知闲注视关注的感觉。 所以……看到弹幕这件事,他明明写了啊。 他没有半分隐瞒地写出了全部。 那些天的全部,都写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我从来都不是要你道歉,林闵。”序知闲缓缓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沾着酒渍和血痕的日记本,声音轻得发颤,“你总说你怕我觉得你是累赘,怕我管得多,怕我烦你,可你从来不说你到底有多怕,从来不说你冷战的那些夜里,到底睁着眼睛到几点。” “我告诉你我因为弹幕不敢依赖你,告诉你我瞒着你出差的所有心思,是想告诉你,我也会怕,我也会自卑,我也会胡思乱想,我们是一样的。” 什么? 林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了,只剩下轰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都没知觉,伸手就要去捡那两本被酒浸被血染的日记本。 他一定要翻。 他要一页一页翻给序知闲看,他没有瞒。 他真的写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日记上欺骗他。 “小宝,等一下,你让我看——我真的写了,我没有瞒你,我没有——” 他的手刚要碰到纸页,手腕就被序知闲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不像平时那个温顺的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受伤的掌心还在渗血,沾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又刺目。 序知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林闵心上: “你现在要去翻日记?” 林闵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林闵,你到现在,还想着去证明你没错,是吗?”序知闲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还在掉,“你不是要跟我道歉,不是要听我把话说完,你第一反应,是去翻日记,去证明你没有隐瞒,去证明你是无辜的。” “我告诉你我有多难过,告诉你我因为一条弹幕整夜睡不着,告诉你我不敢依赖你,不敢麻烦你……” 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不是来跟你对账的,不是来跟你分谁对谁错的。我是想告诉你,我们两个都在怕,都在藏,都在互相折磨。” “可你呢?” 序知闲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熄灭了,垂着眼,看着地上狼藉的酒渍与血痕,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诛心。 “你是在逃避。” 终于,他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片赤诚:“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不是要你抱着我安慰我,我是想让你——把你藏在心里没说出口快把你憋疯的委屈,全都告诉我。你不用怕麻烦我,不用怕我嫌你,我揭我的伤疤,只是想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你从头到尾,都只在说你错了,只在说对不起,只在想着处理我的伤口,想着快点结束这场争吵……”序知闲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他缓缓抬手,环住林闵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拽进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哽咽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溢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怕我只能给你添麻烦……” 林闵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不是逃避……小宝,我不是……” 他不敢再去碰日记,不敢再去看序知闲的眼睛,只能颤抖着,一点点朝他靠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要辩解,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骗了你,怕你再也不信我了。”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这么看着我,别跟我算清楚……别不要我。”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 林闵跪坐在那片狼藉里,地板硌着膝盖,硌得生疼。 序知闲还挂在他身上,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颈窝往下淌,淌进领口,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烧。 他不敢动。 可也不敢抱紧,也不敢推开。 序知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箍在他后颈的手没松,指腹蹭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凉。 “……林闵。” 序知闲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得厉害。 “嗯。”林闵的声音也哑,心里犹豫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序知闲没再说话。 林闵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刺痛。 是序知闲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陷进去,力道不轻,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林闵没躲,甚至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 咬吧。 他想。 咬出血才好。 血腥味漫开的瞬间,序知闲松了口,却没抬起头,他抵着林闵的肩,声音闷得发涩:“你疼吗。” “疼。” “那就好。”序知闲闭了闭眼,红肿的眼睛里又流出一滴泪来,“我也疼。” 林闵的手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压了压。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说对不起?已经说过了。 说不是故意的?序知闲说了,不是来对账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会了。 序知闲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指尖蹭过他侧脸的轮廓,最后落在他唇上。 指腹上有干涸的血迹,粗糙的,带着铁锈味。 “林闵。” “我在。” 序知闲抬起眼看他。 眼眶还是红的,眼尾还有没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变了。 那不再是方才复杂到极致的痛苦,而是另一种东西。 更沉,更暗,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余温烫人。 “你刚才说,”序知闲的拇指按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怎么都行。” 林闵的呼吸停了半拍。 “……小宝。” “别叫我。”序知闲打断他,声音很轻,“现在别叫。” 林闵就不叫了。 序知闲凑过来,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很轻,像试探。 然后离开,抬眼看他反应。 林闵没动,只是喉结滚了滚。 序知闲就又凑过来。 这次不是碰,是咬,咬住他的下唇,齿尖碾过刚才被自己按过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觉出疼。 林闵没躲,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把这个角度调整得更顺从。 序知闲松开嘴,退后一点看他。 眼底的红还没褪,可那点委屈和痛苦都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一丝温热的爱意。 “你为什么不躲。” “不想躲。” “为什么?” 林闵沉默了一秒。 “我喜欢小宝。” 林闵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扎扎实实砸在序知闲心上。 序知闲盯着他,拇指还停在他下唇,动作猛地顿住,前一秒还带着倔的眼神,瞬间就碎了。 就这么一句简单直白的话,把他刚才撑了整整一晚的伪装砸得稀烂。 似乎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像是吸进了滚烫的铁块,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无声的落,而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 喜欢小宝。 喜欢小宝。 喜欢小宝。 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剧烈起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哭声闷在喉咙里,碎得不成调。 “你……你这个笨蛋……” 序知闲一边哭,一边抬手攥住林闵的衣领,把脸狠狠埋进他的颈窝,眼泪全蹭在他的皮肤上。 “你明明……明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 “你明明只会冷战,只会瞎想,只会说对不起……”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哭得喘不上气,受伤的手攥着林闵不放,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跟着那些误会一起消失。 掌心的伤口早就被扯得更疼,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林闵心脏揪得发紧,再也不敢犹豫,伸手用力将人抱紧,手臂圈得死紧,把序知闲完完全全裹在自己怀里。 别哭了啊,小宝。 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特别想写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说,你明明可以离开,那你就别管我,你别喜欢我……但每次打下这些字,我都删掉了。你以为序知闲之前没想到这些话吗?不不不,其实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些话,但是,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其实好多人觉得他们吵架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但其实不是,只有气急了才会蹦出那么一句,后面都会认真思考。两个人吵架其实只是为了宣泄自己的委屈和痛苦,没有想让对方也难过的意图。其实每次吵架,两个人都有心里话,我都写出来了,其实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吵架,两个人的心里话慢慢减少了,但是最开始那句肯定不会说出口,那其实不是他们的本意,也清楚说出这句话其实对对方和自己有很大的伤害。咳咳,其实其他话伤害也很大。说的有点混乱了。两个人吵架也特别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捂脸笑哭]反正我也有点懵,之前每次写他们吵架我都心里憋着一口气,因为吵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很折磨人的。两个人倒是和平了,我一个人深夜都在想他们到底要怎么吵架,然后深刻怀疑自己写的到底有没有崩人设。 放心,今天这一架吵到第二天凌晨都不会有人听到,很隔音,而且,问题会一次性说清楚,其实根本不会解决,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必须解决的问题吗?根本没有,就是话没说清楚。而且每次序知闲的误会都很奇怪,然后还没和林闵说就应该解开了,所以他仔细想,好像也没什么和林闵需要吵的,但就是想吵,因为很委屈。萌物小宝就是这样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眼镜] 今天发现这本书竟然赚了一百块钱了,耶?🏻,也是巨大的进步了,嘻嘻 第69章 一片空白 泪水将两人的衣领染湿, 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酒气,在昏暗的书房里缠成一团化不开的缱绻气息。 序知闲埋在林闵颈间哭得脱力,攥着林闵衣领的手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林闵就那样抱着他, 一下下轻拍着他颤抖的背, 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可能会让序知闲难受的地方, 动作很轻。 不知哭了多久,序知闲的抽噎渐渐轻了, 只剩下细碎的喘息,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闵被咬破的肩颈,带来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微微抬首,泛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林闵,里面盛着委屈,也盛着藏不住的滚烫的心意。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闵眼角的湿意,受伤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抚过林闵的眉骨, 鼻梁, 最后停在他被自己咬过的唇角,轻轻摩挲。 林闵垂眸,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心口一紧,刚想低头去吻那道伤口,却被序知闲抢先一步,再次凑上前,轻轻贴上他的唇。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 好烫。 他侧过头,让这个吻陷得更深, 手掌从序知闲背后滑上来,托住他的后脑,指腹插进发丝里,轻轻地揉。 序知闲被他揉得眼眶又热了一下,但没再哭。他只是闭上眼,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一点一点把刚才撕开的那道伤口缝回去。 血腥味还在。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林闵的。 吻到最后,序知闲偏开头,把脸埋进林闵颈侧,不动了。 林闵没催他。 他侧过脸,嘴唇贴着序知闲的发顶,就那么安静地抱着。 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猫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客厅的灯还是没关,只有书房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过了很久,久到林闵以为序知闲睡着了,怀里的人才动了一下。 “手疼。” 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是在撒娇。 林闵心口一紧,低头去看。 序知闲还埋着脸不肯抬起来,只把那只受伤的手伸到他眼前掌。 那道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边缘翻着,沾着干涸的血痕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序知闲起身,目光落在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上时,语气心疼:“先上药,好不好?” 序知闲没反驳,任由他半扶半抱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林闵。 林闵让他坐在沙发上,转身快步拿来医药箱,单膝跪在他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握住他受伤的手。 指尖碰到那片温热的血迹时,他的手都在抖,先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伤口,动作慢而仔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 “疼就告诉我。”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 序知闲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刚才平复下去的眼眶又热了,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林闵没说话,只是用棉签蘸上药膏,轻轻点在伤口上,微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感,他又轻轻吹了吹,才用透气的纱布细细缠好,一圈一圈,缠得认真又温柔,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他抬起头,撞进序知闲湿漉漉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上来,没等他开口,序知闲就俯身凑了过来,再次吻住了他。 他忽然想吻他。 他也确实吻了。 序知闲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林闵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还疼吗。”他问。 序知闲没回答,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你肩膀疼吗。” 林闵顿了一下,“不疼。” 序知闲抬手,轻轻按在那个牙印上。 林闵疼得微微抽了一口气,没躲。 序知闲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闵抬起眼看他。灯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漂亮。 林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脸上那道血痕。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林闵推倒在沙发上。 林闵仰面倒下,看着序知闲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客厅的灯光从序知闲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序知闲低头看他。眼眶还红着,眼睫上似乎还挂着没干的泪,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委屈到发抖的小宝了。 是另一种东西。 更沉,更烫。 像是烧了太久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阻隔。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很轻,“再说一句喜欢我吧。” 林闵看着他的眼睛,“小宝,我喜欢你。” 两个人缠在沙发里,吻得太急,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味又漫开。分不清是谁的血。 序知闲的手轻轻摸着林闵的脸颊,掌心贴着皮肤往脖颈处摸。 包着纱布的手触感很奇怪,粗糙的纱布蹭过脖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林闵伸手,轻轻牵起了序知闲的手。 序知闲抬起头看他。嘴唇红得发艳,眼尾也红。 “疼?” 林闵喉结滚了滚。 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被林闵牵着,纱布的边缘蹭出一道红痕。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但林闵看得很清楚。 “不疼。” 林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翻身。 序知闲仰面倒在沙发里,看着林闵俯视他的眼睛。 “你手上有伤。”林闵的声音哑得厉害,“别乱动。” 序知闲看着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林闵低头吻他。这次是真的吻,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序知闲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插进他发间,收紧。 沙发太小了。 两个人缠在一起,膝盖抵着沙发靠背,姿势别扭得很。 林闵想换个姿势,刚一动,序知闲就不满地哼了一声,腿缠得更紧。 “……去床上。”林闵在他唇间说。 序知闲没说话,只是又把他拉下来,咬住他的下唇。 林闵懂了。 他一只手托着序知闲的后颈,另一只手抄到他膝弯底下,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序知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 林闵把序知闲放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下去。 月光照在序知闲脸上,那道血痕还在,眼睛里的泪痕也还在,狼狈又脆弱。 林闵的吻很轻,从脖颈处慢慢往下移,移到锁骨,再上移,移到喉结,移到下巴,最后落在唇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过去。 序知闲明明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偏要仰起头,固执地追着林闵的唇。 林闵的动作放得极轻,掌心虚虚护在他缠着纱布的手外侧,怕他乱撑时扯到伤口。 唇齿相磨时,血腥味早被彼此的温度浸得发暖,混着身上沾着的一丝丝酒气。 好烫。 序知闲的指尖轻轻勾着林闵的衣摆,一点点往上蹭,触到温热皮肤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又立刻缠得更紧。 他没什么力气,动作都带着温柔,却偏偏不肯安分,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环住林闵的腰,纱布蹭过对方后背,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感。 “别扯到手。”林闵哑声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是沉得化不开的心疼,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小宝。” 序知闲不答,只睁着湿漉漉的眼望他,眼尾还泛着红,凑得更近,鼻尖蹭过林闵的下颌。 好喜欢你,林闵。 你要是再早和我说喜欢就好了。 其实,现在也可以。 “林闵,你之前为什么只说不讨厌我,不说喜欢我……” “林闵,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 “林闵,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序知闲仰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指尖轻轻攥着林闵的衣襟。 林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撑在序知闲身侧,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用力,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对方沾着泪痕的脸颊。 “是我不好,”林闵的声音哑得发颤,“是我的错……” 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序知闲之前的话,舔了舔唇,原本温柔的声线里,忽然掺进了几分带着酸涩的闷意。 林闵顿住动作,额头依旧抵着序知闲的,呼吸沉了几分,指腹轻轻按住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小宝,你能看出我生气吗?” 他的指尖滑到序知闲缠着纱布的手腕,轻轻握住,力道轻得像怕碰碎,语气却裹着一层薄薄的怨。 “我生气,气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懂我,气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气你口中的从来不说谎原来是隐瞒一部分事实……” “更气你,为什么好像没那么依赖我。” 林闵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有心疼,更多的是迟来的带着醋意的不满。 “我气我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消耗着感情……” “小宝,你知不知道,我觉得你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我气你把我当成外人,气你……差点就不让我参与你的人生。”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几乎是贴着序知闲的唇瓣说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等你说出真的喜欢,等得比你更久。” “我……我当时在想……我们之前为什么没有矛盾,为什么这几个月突然变了……”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轻轻颤着,伸手环住林闵的脖颈,把人紧紧抱住,受伤的手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错了……” “林闵,我再也不会了。” 林闵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肌肤,又咬了咬序知闲的肩窝,不算疼,只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惩罚。 序知闲抿唇。 像狐狸。 像撒娇时喜欢咬着人的手的狐狸。 “林闵,你说的对,”序知闲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掺了点后知后觉的认真,“我们之间,好像从一开始,好像就不对。” 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林闵的发顶,呼吸落在对方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吵过架,但实际上,我们早就出现过很多矛盾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矛盾。” 序知闲的手指轻轻收紧,他想举一个例子说明在秦屿出现之前他们有什么矛盾,认真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秦屿和弹幕的错呀…… “我说我们之间大概从来没有对对方说过谎,原来是我们默契地隐瞒了一部分事情。” 隐瞒,不代表说了谎话。 原来是这样。 真是精彩呀。 序知闲的话音刚落,空气里原本温柔暧昧的气息,像是被轻轻戳破了一层薄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林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蹭得有些凌乱,垂在眼睫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他指尖仍轻轻握着序知闲缠了纱布的手腕,力道松了些,却没放开。 “隐瞒。”林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刚平复下去又重新翻涌上来的闷意,“你说的隐瞒,包括你日记本里那些,只字未提的弹幕吗?” 这句话落下来,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林闵脖颈上的手都轻轻颤了一下,他睁着那双还泛着湿意的眼,愣愣地看着林闵,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睫毛慌乱地眨了两下,声音都跟着顿了半拍:“……日记?” “嗯。”林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我看过你的日记。”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紧,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想别开眼,却被林闵用指腹轻轻托住下巴,强迫着与他对视。 “你写了日常,写了开心,写了对我的在意,”林闵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敲在序知闲的心尖上,“可你从来没写过,那些攻击你的弹幕,没写过你因为那些话难过,没写过你偷偷藏起来的委屈,甚至连秦屿对你的纠缠,你都一笔带过。” “我不是要翻旧账,小宝。”林闵的喉结滚了滚,“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提都不肯提?” 序知闲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手指慌乱地抓着林闵的衣料,眼眶又开始发烫。 “我……我写了的。”他急着解释,声音都带着轻颤,“那些话太难听了,我只记下来了一部分,我怕一直写下来,就会一直记得,但是……但是我写了。” “写了?”林闵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小宝,我没看到。” “我真的写了!”序知闲也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受伤的手因为情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他疼得轻嘶一声,却还是固执地看着林闵,“那时候我知道你看了我日记,很生气,是因为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 序知闲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猛地要从床上起来。 “我现在就拿给你看。”他的声音又急又颤,眼眶红成一片,“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在日记里写了弹幕——” “小宝!”林闵眼疾手快地想去捞他,指尖堪堪擦过序知闲的衣角,那人已经赤着脚冲出了卧室。 客厅没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出一地狼藉,刚碎掉没多久的酒瓶还躺在地上,碎片折射出细碎的冷光,裹着一层深褐色的光泽。 序知闲根本没看脚下,他的眼睛只盯着日记本的方向,直直地冲过去。 “嘶——” 序知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掌传来的刺痛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月光下,细小的玻璃碴嵌进他的皮肤,血珠正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但他只是顿了一秒,就伸手去够被一片酒渍完全覆盖的日记本。 “小宝!” 林闵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怒意,他几步冲过来,却在靠近的瞬间硬生生收住脚步,不敢贸然去拉他。 “你别动。”林闵的声音抖得厉害,蹲下身,盯着序知闲膝下那片狼藉,眼眶瞬间红了,“小宝,别动。” 序知闲却像是没听见,手已经摸向了日记本。 “找到了……” 他捞出一个牛皮纸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彻底沾染了深褐色的酒渍,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他捧着本子,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转回头看向林闵,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滚下来一颗。 “你看,”他把本子往林闵眼前送,声音又软又哑,“我真的写了……我没有骗你……” 林闵没看本子,反而看着序知闲的膝盖,所有的质问和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懊悔。 他几步冲上前,猛地蹲下身,伸手就去扶序知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找了!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 序知闲却固执地偏过头,眼里含着泪,鼻尖通红,依旧扒着日记不肯松手,纱布被蹭得歪了一角,沾了灰尘和淡淡的血印。 “我不信,你明明说没看到……我写了,我真的写了那些弹幕,我写了我害怕,写了我难过,我没有瞒着你……”他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落在碎玻璃中间,“我现在就找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了,林闵,你别不相信我……”。 月光下,那些碎玻璃像是长进了肉里,血顺着手掌往下淌,在手腕处汇聚,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知道。”林闵的声音沙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怎么碰他,“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小宝,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对上序知闲那双蓄满泪的眼睛,里面盛着慌张、委屈,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 林闵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相信你。”他放轻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我没找到,是我看得不仔细,不是你没写。” 序知闲眨了眨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可是你刚才……” “我刚才犯浑。”林闵打断他,伸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指腹沾上温热,“我说话不过脑子,我错了,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腿——” “你看。”序知闲却固执地把本子塞进他手里,翻开其中一页,月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露出几行清秀的字迹—— “今天弹幕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弹幕说林闵很喜欢我。” “当然,还有他们说吗。” 林闵的视线停在那张空白纸页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序知闲继续往下翻。 “有弹幕说我配不上林闵。” “多管闲事。” “都在一起那么多年,要分开早分开了。” “今天哭了。躲着哭的。林闵没看见。” “这样就好。”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简短的话。 没有具体的恶毒字眼,只有被过滤后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藏在日常记录里,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自己忘记。 林闵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颤抖。 一片空白。 全部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看见序知闲还坐在地上,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好像是在问:你看,我真的写了,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可是,一片空白呀。 什么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深刻反思了一下,感觉两个人之所以这么恋爱脑,其实和两个人过早实现财富自由有关,林闵好像有自己的事业,好像又没有,因为他已经不缺钱了,起码他这种物欲低的也没什么奋斗的动力了,而序知闲,他更是几乎没缺过什么钱,小时候家里不缺钱,大了还没离开家就和林闵待在一起,更是没有缺过钱,而且没有事业心,脑子里唯一有的只有爱情。这种搭配其实挺完蛋的。 马上要大结局了,说实话真的写的挺爽的。但因为有些忙,所以下一本可能先隔日更一段时间。 第70章 二十年前 林闵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本浸了酒渍又纸页发皱的日记本, 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掐碎纸页。 那些大片大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那些序知闲的委屈,眼泪, 被弹幕刺中的疼, 到底是被酒液晕开, 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还是本身便已经不存在? 或者,他看不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月光冷得像冰, 贴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 林闵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本浸了酒渍的日记本,纸页被他攥得发皱, 可眼前依旧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空白,除了序知闲方才指给他看的那几行简短字迹,后面所有的内容,全都是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从未被落笔过。 他能清晰看见序知闲沾着血的指尖还点在纸页上,一下下轻轻蹭着, 像是在确认那些字还在。 “你看, 就在这里……”序知闲的声音还在哽咽,眼泪砸在空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写了我好怕,写了那些话好难听,写了我怕你因为别人的话不喜欢我了……都在这里的,林闵,你仔细看看好不好?” 林闵猛地抬眼,看向序知闲还在渗血的手掌, 但眼前的人,满心满眼都还在执着于让他相信日记里的话,半点不在意自己的伤。 “小宝……”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痛,“我看不见。” 序知闲的动作骤然僵住,泪眼朦胧地抬眸,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簌簌落下:“……看不见?” “我看不见。”林闵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心疼与慌乱,“纸页是空白的,小宝,除了最开始那几句,后面全都是空白的。” 序知闲愣住了,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笔下的字迹,那些清秀的小字明明清清楚楚地印在纸页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慌乱地翻着页,一页又一页,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情绪明明都在,“我明明写了,我真的写了,怎么会看不见……” 林闵看着他近乎无措的样子,心脏抽痛得厉害,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猛地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将那本酒渍日记本轻轻放在一旁,伸手死死按住序知闲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急得发颤:“小宝,你等我,你等我一下!” 不等序知闲反应,林闵轻轻附身,指尖用力,捞起酒渍里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重新蹲在序知闲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疼。 他急促地翻开自己的日记,直接翻到写满关于序知闲,关于那些藏起来的在意与不安的那一页,猛地递到序知闲眼前,呼吸都在发颤:“小宝,你看这里,你看看我的日记,你能看见上面的字吗?” 序知闲被他弄得一愣,泪眼婆娑地垂下眼,看向林闵递过来的纸页。 可入目的,依旧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没有字迹,没有笔触,什么都没有。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措的哭腔:“……空白的。林闵,这张纸也是空白的。” 这句话落下,林闵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冰凉。 猜对了。 真的是这样。 他们之间,藏着这样一层无人知晓的隔阂。 他看不见序知闲藏在日记里的委屈,序知闲也看不见他埋在日记里的担忧。 那些他们默契隐瞒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些怕对方担心怕徒增矛盾的小心翼翼,全都成了彼此眼中看不见的空白。 林闵再也撑不住,猛地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序知闲身上的伤口,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他将脸埋在序知闲染着泪意的颈窝,声音哽咽,带着彻骨的懊悔与心疼,一遍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小宝,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我早该想到的,早该问问你,早该什么都知道的……” “我们都好傻,小宝,我们都太傻了……” 序知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感受着他环着自己的力道,终于不再执着于日记的字迹,眼泪落得更凶,却轻轻抬起没受伤的手,环住林闵的后背,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应: “林闵……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知道。”林闵紧紧抱着他,吻去他脸颊的泪,声音温柔。 序知闲的眼泪还在无声地落,打湿了林闵的衣领,烫得他心口发颤。 直到怀里人的哭声渐渐轻了下去,林闵才敢慢慢松开一点,指尖轻轻拂去序知闲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先处理伤口,好不好?”林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温柔,“等包扎好,我们慢慢说,把所有没说清的,全都一件一件讲明白。” 伤口上的绷带又弄开了。 序知闲泪眼朦胧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抓着林闵的衣角,乖乖任由林闵动作。 林闵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序知闲从满地玻璃碎片旁抱起来,动作轻缓到极致,生怕牵扯到他手上的伤口。 将人放在沙发上坐好后,他飞快地翻出医药箱,单膝跪在序知闲面前,先捧起他那只沾了玻璃碴的手掌,眉头紧紧拧着,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消毒棉片触到伤口时,序知闲轻轻缩了一下手,却没有躲开,只是小声嘟囔:“不疼的……” “小宝。”林闵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又柔软,“乖乖的。” 一句话,让序知闲的眼眶又红了。 等伤口仔细包扎好,林闵才挨着他坐下,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序知闲靠在自己肩头,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许久,序知闲才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软意:“之前……我生气你日记的事,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闹的,我就是觉得你宁愿看我日记也不愿意问我,你肯定不信任我了……” “我知道。”林闵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该看完了不说,自己憋着气,还跟你冷战。” 序知闲摇摇头,手指轻轻戳了戳林闵的脸颊:“我也有错,我明明被弹幕骂得很难过,被秦屿缠得很烦,却不敢告诉你,总觉得说了会给你添麻烦,会让你觉得我不懂事。我以为不说,就不会有矛盾,结果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秦屿的事,你是不是一直没告诉我,是怕我冲动找他麻烦?”林闵轻声问。 “嗯。”序知闲点点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你别找他,他正愁没有理由针对你,要是你顺势找了他……他可不会客气……” 林闵的手臂微微收紧,学着序知闲的语气:“仔细想想,都怪这些弹幕,都怪秦屿……” 序知闲乖乖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转眼他又想起什么,小声抱怨,“那你呢?你日记里写的东西,是不是也都是关于我的?是不是也有很多不开心,没告诉我?” 林闵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是是,你当时看我日记其实我挺开心的,毕竟日记里我都那么惨了,你没道理不心疼我。” “谁心疼你了……”序知闲嘀咕。 “那小宝还有什么……”林闵说到一半却突然不说了。 仔细想想,这一切苏季远大概都是知晓的。 “还有之前那几个月,我们老是莫名其妙地冷战,我晚上都睡不着,总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序知闲的声音软软的,“我做梦都是在想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不要比之前的喜欢少,更不要不喜欢。 要更喜欢。 “小宝。”林闵低头,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脸颊,声音认真而郑重,“我经常看到半夜你偷偷哭呢……” “那你不告诉我……”序知闲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此时的序知闲大概不会想起,就是因为他总是在深夜睡着都哭,所以林闵才不敢告诉他…… “再也不会了。”林闵伸手,“以后我们有什么说什么,不隐瞒,不冷战,不猜来猜去。” 序知闲终于笑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笑容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干净又温暖,他伸手环住林闵的脖子,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好吧,我相信你了……” 夜色更深,月光被薄云遮去半分,客厅里残留的酒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却被相拥的暖意烘得软了。 林闵抱着怀里已经安稳下来但眼尾还泛着红的序知闲,指尖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 一个念头就死死萦绕在他心头:苏季远一定知道。 苏季远太反常了,从之前有意无意提起两人的间隙,点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到每次看向他们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全都透着不对劲,更别提苏季远还亲口点出了他最后死亡的结局。 等序知闲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闵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沙发上,拿过毯子轻轻盖好,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起身,拿起手机,指尖微顿,还是拨通了苏季远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苏季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意外。 林闵攥紧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硬的戾气:“出来,我现在要见你。” 约定的地点是在不远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林闵推开门时,苏季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神色淡然。 显然,苏季远似乎一直在处理工作,并没有离开这个位置。 林闵在他对面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知道我看不见小宝日记里的字,知道他也看不见我的,知道我们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误会。” 苏季远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只是轻轻点头:“是,我都知道。” 林闵的指节狠狠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你知道为什么不说?看着我们互相误会、冷战、互相折磨,你很开心?” “我感觉你们两个真是神经病。”苏季远的声音依旧平淡,“林闵,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林闵皱眉,没说话。 “我穿来这里的时候,只有八岁。” 苏季远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林闵猛地僵住,瞳孔微缩。 “我被困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久。”苏季远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整整二十年,我都在想怎么回去……跟随着我穿越来的,还有一本书,没错,就是写着你们结局的书。当时,我连字都认不全,就这么被困住了……我筹谋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我好恨你们呀,明明只要你和序知闲分开,明明只要序知闲和秦屿在一起,我就可以回去……” “你知道有多可笑吗?”苏季远抬起眼睛,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们两个爱得死去活来,我在这里哭天抢地……” “这不是我们的错……”林闵也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想要和序知闲在一起,不是错。” “没错?”苏季远冷笑,“那我来到这个世界是错吗?其实我不妨告诉你吧……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你和序知闲还在一起吗……如果秦屿真的一直纠缠序知闲,你现在还有机会和序知闲说话吗……” 林闵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季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他抬眼看向林闵,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想说,是我压着秦屿,是我断了他所有能彻底毁掉你们的路子。你不是也知道吗?” 林闵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秦屿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苏季远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他想要和序知闲在一起,而他的攻势之所以没有那么猛,是因为我的出现……我可真是后悔,我要是没有出现在秦屿身边,我要是没有那么心急地回国,我可能……现在已经回去了。”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知道。 他知道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秦屿喜欢苏季远,所以他不会放手。 “我恨你们,恨得要命。”苏季远的指尖狠狠掐着杯沿,指腹泛白,“只要你们按照原书走,只要你们分开,我就能回家。我盼了二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们决裂。” “可我最后竟然救了你们。”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疲惫与不甘:“我看着你们从年少走到现在,想着,我终于要回家了,你们终于要开始吵架了。” 好后悔。 好后悔。 “日记的秘密,是这个世界给你们的枷锁。我不会告诉你们。” 林闵喉间发紧,之前所有的愤怒、质问,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 他从不知道,那个总是冷眼旁观偶尔点拨几句的苏季远,背后藏着这样二十年的挣扎与执念。 但是,他一定会和小宝在一起。 “你看不到序知闲的日记,他也看不到你的。”苏季远不管不顾,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本来就不想让你们在一起……这可是一本换攻文,你们要是不分开,剧情可不会那么顺利……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变了……” “明明最后的结局是你们一定会分开……难道只是因为秦屿变了吗……可是,作者明明说过,就算没有任何外界因素,你们也会分开……” 或许吧。 林闵仰头,叹了一口气。 没错,如果没有弹幕,他们或许真的会分开。 棋差一招,差的偏偏是一开始被视为累赘的弹幕。 如果没有弹幕,当问题慢慢浮现的时候,他和序知闲都不会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他们会抓狂,会互相质问,会互相伤害,然后不体面地分开。 但弹幕偏偏是作为情绪爆发点让他们将心头的不满接机全部发泄。 太可惜了。 一开始目的是让他们分开的弹幕,偏偏帮了大忙。 吵架其实吵的不是对错,是情绪。 情绪必须爆发,吵架才不会伤身体。 林闵猛地抬头:“秦屿,别躲了……你打算一直躲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其实现在的视角都是两个人如何痛苦,但在秦屿和苏季远眼里,两个人简直就是神经病,呵呵,为了一点小事闹死闹活的,嘴上说着什么爱啊爱啊,开口就是你敢伤害他我们两个一起死。 因为秦屿和苏季远的生命里,更重要的是权势和自由,爱情这种东西在两个人看来可有可无,甚至可以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苏季远的悲惨遭遇是因为我受到了上一本书主角的启发,你们难道不觉得在小孩不认字的时候扔给他一本书告诉他这就是他之后的命运,小孩一知半解,懵懂地看着那些文字,甚至有些复杂的字需要查字典的时候很爽吗?《 》 70-73 第71章 只想回家 空气骤然一滞。 林闵话音落下的瞬间, 咖啡馆角落那道一直隐在阴影里的身影,终于缓缓站直了身体。 秦屿一步步走出来,黑色外套衬得他脸色冷沉, 眼底翻涌着阴鸷与隐忍, 目光先死死钉在苏季远身上, 再狠狠扫向林闵。 苏季远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一直在偷听?”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压在心底最不堪的挣扎与恨意, 竟然被秦屿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秦屿没有回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咔咔作响,视线牢牢锁在苏季远脸上。 那眼神里有受伤,有偏执,还有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季远被他看得心头烦躁, 积压了二十年的不甘、委屈和恨意,此刻尽数爆发,字字尖锐地砸向秦屿:“是,我是恨林闵和序知闲,但我更讨厌你!我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巴不得你从来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接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我自己能回家,你听不懂吗?!” “我讨厌你缠着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 讨厌你为了我做的所有事,更讨厌因为你,我回不去我的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秦屿心口。 秦屿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涌上暴戾的猩红,被在意的人如此直白地厌弃唾弃,心头所有的情绪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你有病吧……苏季远!”他猛地转头,将之前所有的恨意全都砸向苏季远,声音冷得淬了冰:“那你呢?你以为我不恨你?!你以为你真的讨人喜欢?!” 苏季远猛地抬眼,眼底二十年的压抑彻底炸开:“我从来没求着你喜欢我!是你自己死缠烂打,是你自己非要黏着我,现在倒来怪我?” “我黏着你?”秦屿笑得温柔,却一步步逼近,“如果不是你一次次钓我,又一次次把我推开,我会变成这样?你以为我愿意守着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人?” “你守着我,不过是因为我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掌控感!”苏季远突然起身,咖啡杯在桌上晃出一圈冷意,“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掌控我!喜欢我明明恨你,却还要靠着你、利用你!你享受这种把人捏在手里的感觉!” “那你呢?!”秦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利用我去控制剧情,利用我去拦着林闵,利用完了就说讨厌我?苏季远,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我自私?我被困在这里二十年!” “那我呢?我被你利用这么多年,算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戾气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咖啡馆撕裂。 林闵冷冷抬眼,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掐断了两人的争吵。 “吵够了吗。”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眼神冷冽扫过秦屿,又落回苏季远身上。 “你们两个再怎么吵架,问题都解决不了。” 林闵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响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一僵。 “秦屿,你迁怒谁都没用。苏季远讨厌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只在意你自己的心意。”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季远,语气更冷,“你恨我和小宝,恨这个世界,但是问题从来不是我和小宝造成的,甚至和秦屿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怪不到我们身上。” 秦屿攥着苏季远的手,猛地松了劲。 苏季远脸色彻底白了下去,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死寂般的沉默只维持了几秒,苏季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尖锐,在空旷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 他甩开秦屿还僵在半空的手,后退一步靠在桌沿,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嘲弄。 “我怪不到你们身上?”苏季远嗤笑一声,“林闵,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闲心在这里教训别人,你真以为你对序知闲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吗?” 林闵眉头骤然拧紧,周身的气压又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季远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洞悉几乎要将人刺穿,“你以为序知闲那段时间被弹幕骂,被秦屿纠缠,只敢偷偷躲着哭,是因为胆小不懂事?” “他和我打过架你知道吗?在我印象里,序知闲应该不会在大街上和人打架吧……但是,那天,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让你回到林家,他就要和我打架……” 苏季远每说一句,林闵的脸色就白一分,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这些,你都知道吗?”苏季远冷笑,语气极尽嘲讽,“你现在倒是心大,还有功夫在这里劝我劝秦屿,怎么不回头看看你家小宝,为了你到底做了多少?” “林闵,你最没资格在这里讲道理。” 空气里的冷意更重,林闵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秦屿看着林闵瞬间失了血色的侧脸,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上前一步,接过苏季远的话头,字字句句都往林闵的痛处戳。 “你以为只有这些?”秦屿的声音低沉又刻薄,目光扫过林闵发白的指尖,带着报复般的快意,“序知闲为了你,可真是放弃一切。” “你不愿意放手,他也不愿意放手。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呀,明明那么不相配……” 那么不相配的一对人,竟然在一起了,还在一起那么久。 明明看不懂对方的言外之意,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抱负理想,更不可能没有沟通问题。 偏偏这么一对连这个世界主宰都认为并不相配的一对,相爱那么痛苦的一对,竟然还在一起…… “对了,你知道他拒绝我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自己有爱人。” “多可笑啊。他为你做那么多,你为他做那么多,你们互相都不知道,竟然还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爱人……林闵,我猜序知闲大概永远都猜不到你的耳洞是为他打的吧……但他偏偏可以一眼看出我的耳洞为什么只有一个……不过,你也大概永远不清楚,序知闲为什么要答应你来上班吧……” 林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闭嘴……我自己会问他……”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的自责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问了又怎么样?”苏季远在一旁冷冷补刀,“他会告诉你吗?你们永远为对方好,永远舍不得放开对方,结果,两个目的都没有得到。” 秦屿松开攥紧的手,看向林闵的眼神里满是讥讽:“林闵,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序知闲,可你连他为你付出的万分之一都不知道。你和他所谓的误会,不过是你不够上心,不够懂他。” “现在回头想想,你确实没资格管我和苏季远的事,更没资格,站在制高点上说任何话。” “不过同样的话,我或许也应该和序知闲说一说。” 就在秦屿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片空间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撕开,密密麻麻又飞速滚动的黑色文字毫无征兆地砸在所有人眼前,铺满了半空,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剧情这是彻底崩了吗?不是换攻文吗?】 【完了完了,世界线崩了!】 【这剧情崩得我看不懂了!】 苏季远猛地抬头,原本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那些凭空出现不断滚动的文字,二十年维持的冷静彻底崩裂。 “这是什么……” 他低声呢喃,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他以为只存在于书外的来自外界的视线,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砸在他脸上。 秦屿也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弹幕,下一秒,他眼底的阴鸷与戾气轰然炸开。 【攻好惨,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吐舌头]】 【作者虚假宣传吧[比中指]】 【攻的初恋不是个工具人吗[疑惑][疑惑][疑惑]怎么出场这么多[眨眼睛]】 【他就是个恶毒男配,注定什么得不到[抠鼻子]】 秦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眼神疯得吓人:“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而苏季远,在看清更多弹幕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来,作者早就知道他进入了书里。 弹幕不可能凭空出现,弹幕也不可能脱离作者的掌控提醒书中的主角。 所以,弹幕是得到了作者的准许才进入了这个世界。 而作者,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玩家。 所有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所有不甘和所有挣扎,这些所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恶毒终于被这些弹幕扒得一干二净,赤裸裸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都是作者做的局。 作者是为了什么?修改剧情?修正剧情?还是不满意现在的剧情,只是想看看改变一些东西会产生什么蝴蝶效应…… “够了——!” 苏季远猛地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失控,他抬手狠狠扫过桌面,咖啡杯哐当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你们看笑话!” “凭什么我困在这里二十年,连恨都要被你们评头论足!” “我想回家有什么错!我不甘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回家。 他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 他也记不清小时候他自己的脸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一不小心就写多了,放心,下一章一定围绕主角 第72章 毫不犹豫 半空的黑色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苏季远的嘶吼撞在咖啡馆的墙壁上, 他浑身发抖,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底充满绝望与癫狂。 二十年的伪装和恨意, 在这一刻被自己扒得片甲不留。 他像个被剥光了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连恨都成了别人口中的乐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无孔不入的文字, 猩红的眼底满是破碎的疯狂,“我不是工具人!我只想回家!” 秦屿站在原地, 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些嘲讽他注定一无所有的弹幕,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在意的不是剧情设定,不是攻受身份, 是苏季远那句字字诛心的讨厌你,是他掏心掏肺多年,到头来只落得一个书里注定失败的角色。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面前的桌子,木质桌腿撞在地面发出巨响,杯碟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闭嘴!都给我消失!”他冲着半空怒吼,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的感情不是笑话!我不是你们用来取乐的东西!” 林闵僵在原地,一切都变了。 那……他和小宝……会怎么样? 半空的弹幕越滚越快,甚至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世界承受不住这般崩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们疯了吗?世界线要塌了?!】 【快修正剧情!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你们别疯了!再闹大家都完了!】 “完了?”苏季远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鲜血顺着碎片滴落, 在地板上晕开刺眼的红,“早就完了!从我被扔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完了!” 他举着玻璃碎片,朝着半空的弹幕狠狠扔去,像是要割开这层困住他二十年的牢笼。 秦屿见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碎片,狠狠扔在地上。“你疯了!” 他攥着苏季远流血的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先前的戾气全部化为害怕,“就算是被设定好的结局,你也不能伤害自己!” 玻璃碎片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苏季远的手腕被秦屿死死攥着,伤口的血珠不断滚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还在剧烈挣扎,眼底的癫狂溢出。 林闵原本混乱的心思在看到飞速滚动的弹幕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弹幕不再是刻意的引导,反而精准地戳中他们每个人最恐惧的点。 警告世界崩塌、威胁他们被困死、不断强调设定与剧情,像是在刻意逼迫他们回到既定的轨道上。 这根本不是普通观众的自发评论。 是某个害怕剧情崩塌的人的言论。 林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原本慌乱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抬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不断刷新的黑色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苏季远的穿越、二十年的困局、秦屿偏执的纠缠、他和序知闲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甚至刚才所有人情绪的集体爆发……一切都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步步推到今天这个局面。 弹幕不是意外,是传话的窗口。 是作者。 那个创造了这个世界、把苏季远扔进来、设定好所有人命运的人,正在通过弹幕,直接和他们对话。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林闵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平稳:“别装了。” 他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那些滚动的文字,语气冰冷笃定,“这些弹幕,根本不是读者评论,是你在操控,是作者在跟我们说话。” 话音落下的刹那,半空疯狂滚动的弹幕猛地一滞。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咖啡馆瞬间死寂,只剩下苏季远急促的喘息以及窗外风刮过玻璃的细微声响。 一秒后,两秒后,三秒后。 弹幕仿佛消失了。 林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你引导苏季远恨我恨序知闲,引导秦屿对他偏执纠缠,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就是为了让剧情按照你的想法走。现在我们挣脱了,你就用世界崩塌来威胁我们。” “苏季远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是你干的……对吗?” “至于为什么这样……我猜,是因为上次的剧情已经崩塌了吧……是小宝没和秦屿在一起?还是,小宝死了?” 他平静地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冰冷的怒意。 他在,等待着幕后那只手的回应。 三秒,五秒,十秒…… 半空的弹幕依旧一片空白,仿佛操控者在刻意隐忍,试图装死蒙混过关。 林闵轻笑一声,语气更冷:“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微微失控的苏季远与秦屿身前,目光锐利:“你把苏季远强行拽进这个世界,打乱原有秩序,就是为了修补上一次崩塌的剧情。你怕了,你怕小宝再一次脱离你的掌控,怕你写好的故事彻底作废,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 半空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黑色弹幕,速度快到几乎模糊,字里行间全是被戳穿后的暴怒与狰狞,再也不加掩饰。 【是又怎么样!】 【我是作者!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序知闲本来就该和秦屿走主线!是你们一个个偏离轨道!】 【林闵你凭什么占着他!你根本保护不了他!】 林闵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果然……和序知闲有关。 怪不得弹幕提起他们只用攻受来代称,原来只是作者把读者的评论收集起来,分散投放到他和小宝眼前…… 怪不得弹幕仿佛知道剧情的所有走向,却依然说这本书还在更新中……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着颤,却依旧强硬:“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插手。你到底把小宝怎么了?上一次的剧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弹幕翻滚得更加疯狂,像是作者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字一句,带着残忍的快意,狠狠砸进林闵的眼底。 【你想知道?好啊!我全部告诉你!】 【上一次世界线,序知闲为了不和秦屿在一起,以死相逼,终于让秦屿放弃……】 【结果,他跑去找你,到处找不到你,以为是林家刁难你!】 【他为了不让你被林家刁难,偷偷去找林家长辈求情,结果得到了你自杀的消息!】 【你可真是送了他一个不小的礼物!】 【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 最后这行字跳出来的刹那,林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破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弹幕没有停,反而更加残忍,将最血淋淋的真相,全部摊开在他面前。 【上次结局,他得知你死了,毫不犹豫就跳了海!】 【对了,你不会以为世界线只重启了一次吧!上上次结局,上上上次结局,你们都是悲剧,你们都死了!】 【上上一次结局,他为了救你,替你挡了车!】 【他躺在医院里,最后一口气都在喊你的名字,可你呢?你被家族绊住,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到死都不知道,你的耳洞是为他打的!】 【他到死都以为,你只是把他当成累赘!】 【只要他和秦屿在一起,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不……不可能……” 林闵喃喃自语,眼眶猛地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宝他……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死的……” 身后的苏季远也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那些弹幕,眼底的癫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错愕。 原来林闵和序知闲之间,藏着这样的过往。 而他的所有痛苦,不过作者的轻轻提笔一挥。 秦屿攥着苏季远的手微微松了些,看着崩溃的林闵,心头的戾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淡,只剩下复杂。 半空的弹幕还在暴怒地刷新,作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世界的壁垒。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痛苦了还是不分开……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对方……你们根本不合适!!】 【你们那么喜欢对方,不一直都是过去喜欢吗?打耳洞,放弃出国,毫不犹豫在一起,只是过去呀!】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林闵抬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弹幕疯狂刷新,黑色的字符像是淬了毒,一字一句,要把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碾碎。 【你还不知道吧!我本来打算直接把你写死,可每次,你一死,序知闲立马殉情……】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咖啡馆中央。 林闵猛地抬头,整个人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什么?殉情?” 【是!每一次跳海,每一次挡车,每一次看着你死在他面前……他得知你死亡都会毫不犹豫死掉!】 【我给了他一辈子不愁的财富,甚至你给不了的权势,我都让秦屿出现给他了!可他竟然只要你……】 【我甚至强行抹除过他的记忆!】 【我让他忘了你,忘了关于你的所有记忆,让他从头开始接受秦屿,可只要一看见你的脸,甚至只是你的照片,他还是会不顾一切朝你跑过来!】 【甚至看不到关于你的物件,甚至你死亡,他都会渐渐想起关于你的一切,接着走向死亡!】 【序知闲他就是疯了!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连好好活着都不愿意!】 黑色的弹幕几乎要铺满整个天空,字符扭曲狰狞,将作者近乎崩溃的暴怒展露无遗。 林闵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后续更精彩哦[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我们一起 “小宝……” 林闵失声唤出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 因为他变了,小宝没有那么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小宝爱他, 已经爱到了违背世界规则, 违背记忆操控, 连生死都无法阻隔的地步。 【你现在满意了?林闵,你就是个灾星!】 【你活着, 他就会死!你死了, 他也会死!只有把你彻底从剧情里抹去,只有让他彻底忘了你,他才能活下去!】 【这一次我把苏季远扔进来, 就是想让他搅乱你们的关系,让序知闲对你死心!】 【我以为只要有误会,有恨意,有第三者,他就能放下你!】 【可结果呢?他还是选择信你,选择等你, 选择哪怕再死一百次也要跟你在一起!】 弹幕越滚越凶, 发出即将崩塌的刺耳声响。 苏季远彻底僵住,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他恨了二十年的局,竟然只是作者用来拆散林闵和序知闲的工具。 他的痛苦,他的执念,他的归乡之路,全都是别人笔下的一颗棋子。 【林闵,你为什么不离开?你不离开……序知闲会死的!】 弹幕在眼前炸开成一片刺目的红,字字句句都在逼林闵离开退, 逼他亲手掐断那根连系着他和序知闲的命运。 林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委屈、恐慌和被强行按上的罪责,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心头,混着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让我走?”他笑着,声音发颤,“不可能。” “我凭什么要走?” “凭你一句话,我就要推开那个连死都要跟我在一起的人?” “凭你布了这么一个局,毁了他,毁了我,毁了所有人,我就得乖乖配合你演戏?” 泪模糊了视线,却烧得他心口滚烫。 “你说我是灾星,说我活着他就得死——那我就偏要活着。” “你说把我抹去,他才能活下去——那我就偏要拉着他一起。” “你想让他忘了我?想让我们分开?想让我主动离开他?” 林闵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不管多少个轮回。” “我林闵,不可能离开序知闲。” “我死了,还是活着——” “我也不会走。”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你想拆散我们?” 他再次冷笑,泪水砸落。 “你做梦。” 弹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可能,是寻找另一个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是小宝! 林闵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门的。 风声还在耳边刮,心脏撞得胸腔发疼,满脑子都是刚才弹幕最后闪烁的那一下。 他怕,怕推开门就看见什么他承受不住的画面。 可屋里安安静静的,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熟悉的柑橘香气。 厨房的门半掩着。 序知闲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身形清瘦,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汤勺,一下一下,很慢地搅着锅里的汤。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眼底微微泛红,像刚被水汽熏过。 “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和平常一样温柔,甚至还努力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林闵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序知闲把火调小,转过身,擦了擦手,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失业好多天了。” 林闵一怔。 “以后不能总让你照顾我了。”序知闲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学着熬汤,以后我给你做。” 他说得认真,眼神亮晶晶的,可林闵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不对劲。 序知闲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攥着,明明在笑,却克制不住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刚才哭过。 而且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眼泪都要拼命憋回去的哭。 小宝……为什么要哭…… 很难过吗? 林闵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把这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小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砸在序知闲的颈侧,“你不用学,你什么都不用学。” “我不要你一个人扛着,不要你偷偷哭,不要你假装没事。” 是不是……是不是弹幕和你说了什么…… “林闵,我好恨你……”序知闲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垮了下来,死死揪住林闵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方才强撑出来的平静和温柔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碎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真的恨,只是那三个字裹着铺天盖地的委屈恐惧和绝望,一股脑地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林闵的衣领,滚烫得像是要烫进骨头里。 序知闲埋在他肩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从一开始细微的颤,变成整个人蜷缩着颤抖,压抑的呜咽终于破喉而出,再也藏不住半分脆弱。 “我好恨你……为什么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发现的……为什么……” “那些话……那些让我误会的事情……为什么不是你亲口和我解释……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为什么是我自己发现的……” “我不想这样……我想要你告诉我……” “为什么……我不想自己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 “无论是弹幕内容不一样,还是我对你的误会……这些都是我自己发现的,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我自己发现这些……” 他语无伦次,哭得呼吸都发疼,一双手死死环住林闵的腰,不肯松开分毫。 “对不起……对不起,林闵……我其实没想怪你……” 或许因为情绪有些太过于激动,序知闲的话又显得有些颠三倒四。 “我……我自己发现那么多的话……我……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像个被全世界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对着你发脾气的笨蛋。” 序知闲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他把脸深深埋进林闵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你别讨厌我……我之前说让你讨厌我,是假话……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 “弹幕说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手臂死死箍着林闵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嵌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林闵闭着眼,下巴抵着序知闲发软的发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序知闲颤抖的后背,指尖温柔地顺着他的发丝,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呢喃,“我在,小宝,我在……” “好,小宝……我一件一件和你解释……” “小宝,那天我去公司接你,走得太急没有带手机,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对不起……当时我看到你和秦屿打一把伞,我快要急疯了……我好想冲上去……好想冲上去把你们拉开……” “但是……但是……小宝你不喜欢在大街上大喊大叫……不喜欢引人注意……” “我看到弹幕……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不喜欢我了,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才十八岁,只是一个孩子……” “林闵……”序知闲抬手,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轻轻擦拭着林闵脸上的眼泪:“可是当时你也才二十三岁,也是一个孩子……所有人都说成年前后的变化很大,但其实没有,十七岁的我和十八岁的我科没什么两样,二十三岁的你也成年没有几年,当时……我们是一样的……” 其实,现在的序知闲和十八岁的序知闲也没有什么两样,依旧喜欢情感用事,依旧喜欢林闵。 就像,林闵以为自己变了好多,但其实,序知闲认为林闵也只是不喜欢染彩色的头发了而已。 年龄差是一开始就有的,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而不是在某个深夜,突然惊觉年龄差存在。 厨房里的汤锅依旧在小火上温着,浓郁的香气漫满整个房间,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与恶意。 “小宝……还有……我当时在电话里听到秦屿的咳嗽,我在想我肯定是多想了,但是我忍不住多想,忍不住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真的……真的忍不住啊…… 只是想想序知闲似乎没那么喜欢他了就感觉天要塌了…… “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因为看到弹幕,我才没有戴手套削山药皮,我就是想让你心疼心疼我啊……但是……你只给我送药……和之前不一样……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出差……明明之前都会告诉我的……我那时候在想……你是不是不需要我陪你了……而且,秦屿竟然和你是同一个航班……那天晚上小宝你为什么哭呀……” “因为我说话语气不好吗?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和小宝一起出差吗?” “不是……”序知闲突然摇头,“弹幕告诉我……攻有初恋……那时候多可笑呀!我以为攻是你!以为你有初恋……我在想,我和你相遇的时候你二十二岁,可能真的有初恋,我压根没有想到,你和苏季远年龄相差挺大的,你上大学的时候苏季远离成年还有几年……” 这件事…… 林闵突然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掺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震得序知闲贴在他心口的耳朵轻轻发麻。 林闵稍稍松开一点,指尖捧着序知闲哭得通红的脸,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没干的泪。他眼底还泛着红,嘴角却真真切切地弯了起来,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傻不傻啊,小宝。” 他低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暖得发烫,“因为这件事那么对我,还特意指使我去买你不爱吃的汤圆……不会忘了我有轻微夜盲了吧……” “少装可怜……我那天不是看你没吃饱吗……”序知闲一只手指抵着林闵的额头,把林闵的头轻轻推开,“我可不喜欢在你伤口上撒盐……明明只是轻微,外面灯火通明的,怎么可能出什么意外……” “那小宝为什么不让我那天接你回家……明明就是怕我出现什么意外……”林闵嘀咕。 一瞬间,序知闲几乎以为,林闵还是那么爱撒娇的模样。 序知闲怔怔望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明明还在委屈,心口却被这几句话填得满满当当,酸得发胀,又甜得发烫。 “那天弹幕……”他小声哽咽,“弹幕说你很喜欢我……” “小宝那么坚定地认为我和你是一对……”林闵语气温柔,“那么喜欢我啊……” “我也很喜欢小宝……很喜欢很喜欢……” “我一想到你会出事,一想到我留不住你,一想到我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你……我就害怕……” “之前你出车祸,我好后悔让你一个人出去……” 他收紧手臂,再次把序知闲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好想和你道歉,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你失忆了。” “认为我是替身,觉得自己是十九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时,小宝你大概又认为我和你是一对吧……但是一会儿犹豫一会儿对我好……是以为没有和林闵在一起吧。” “你没有想到我是你的丈夫,所以我们两个一直在闹别扭,后来你好像了解到自己误会了,但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你了,是吗。” 林闵埋在他颈窝,声音哑得发烫:“小宝,不要撞墙,也不要跳窗,不要哭。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序知闲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一遍一遍,含糊不清地重复: “林闵……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走,我不要忘了你……” “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们都一起,好不好……” 其实,只要林闵知道那么他的委屈就好了。 只要委屈被林闵亲口说出来就好了。 那么多痛苦都不要紧。 只要林闵知道他那么痛苦就好了。 因为,只要林闵知道他那么痛苦,一定会安慰他。 别讨厌我。 林闵,别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林闵是狐狸真的特别贴切,狐狸是犬科,其实特别会察言观色,撒娇嘤嘤嘤也只是因为知道会有人包容他,如果知道对方没那么喜欢自己,就算醋劲再大也不会咬着那个人的手不松口。序知闲是萌萌的小兔子,脾气特别大,嘻嘻,可爱。其实对于林闵来说,虽然他之前总是撒娇总是他在表达情感,但其实小宝才是真正的引导性恋人,虽然笨笨的,总是不懂林闵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闹别扭,但一般事情都会说出口,而且也藏不住事,对于林闵这种老狐狸来说真的是理想恋人。 为什么两个人这么爱对方,其实我也很难说出口,那么不合适还那么爱对方,其实也算奇观了吧,其实我个人还是更偏爱那种命定情缘,但是谁让小宝喜欢林闵。可能大部分觉得我是先设定了林闵这个角色,其实不是,我先设定的,是这个萌萌的小宝,但是孩子就是喜欢花言巧语的狐狸,爱得天崩地裂惊天动地的,两个恋爱脑,就这么吧。放心,什么阻碍都不会阻止你们吵架的,你们只需要爱对方就好了,我这就把问题丢给秦屿和苏季远…… 这时候可能有人不理解了,为什么林闵在这个时候反而不愿意离开序知闲……序知闲难过,序知闲崩溃的时候,林闵虽然也不想放开,但心底犹豫,但这个时候,林闵偏偏一定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他知道了序知闲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其实林闵和序知闲在这一点上特别相似,只要爱,活着没那么重要。两个人幸亏是普通人,如果两个人生在豪门,绝对是那种强取豪夺爱恨纠缠轰轰烈烈的情节,绝对是那种矫情的只要爱不要钱不要命的人。 死一起就行。 没有人评论,我也不知道大家对小宝的态度究竟怎么样,可能有的人不太理解小宝的心理,不过都看到快大结局这里的人应该多少理解一些。其实他不算一个别扭的人,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是什么样子的,和林闵第一次闹矛盾,他其实有些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地吵架,说狠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但是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理的时候,一定会说出来,比如,说出让林闵讨厌他这句话,是因为当时他就是那么想的,但后来,他不那样想了,或者说他察觉到他那句话背后想说的真心话,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他看到弹幕还是会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因为他恍然发现,其实所有的误会都是自己发现的,他好像只需要林闵说爱他,又好像林闵说一些别的什么话。反正挺难讲清楚的,哎,虐了这么久了,快要大结局了,好好谈恋爱吧,这个故事里,只有你们两个。 其实我本来不想把林闵写成普通人,毕竟这两个只要爱的人如果没有金钱傍身会过得很苦,时代在发展,机会就在眼前,ai,人工智能,任何一项,我只要写林闵涉猎较深,两个人绝对不会是在小房子里吵架,而是在大别墅,大庄园里吵架,但是,我又想了想,其实,终究还只是普通人吧,可能知道那是机会,知道那是一条通天道,可能若干年之后,有人会说,我们上一辈生活的时代多么好,简直就是站在风口,互联网那么发达,怎么可能挣不到钱。但是,就是挣不到钱[捂脸笑哭]普通人就是这么无力[捂脸笑哭]做互联网成功的人很多,但不是做了就会成功。 所以我给林闵设立了这么一个普通人人设。不过大家放心,两个人绝对很爱对方,不爱对方我第一个不答应,锁也得给我锁一起,把我折磨这么惨,每天睁眼就是写写写,尤其最近还忙,必须得尽快完结。另外,其实这个故事就是两个很爱对方的人在互相闹别扭,其他配角加起来的描写也能不超过一万字,更没有什么亲情友情的大范围描写,勉强也算得上狗血文吧,这么多狗血元素,真的写爽了。 其实省略号是我思考时留下的眼泪,不是凑字数[心碎] 下章完结哦。《 》 第74章 狐狐祟祟【全文完】 第74章 狐狐祟祟【全文完】 “我回不了家了……” 苏季远呢喃。 “留在这里吧……” 秦屿说。 好恶毒。好恶毒。 苏季远咬紧牙关, 好恨你,秦屿。 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从那之后, 弹幕再也没有出现过。 秦屿倒是很害怕自己突然死了, 毕竟他正在参与家族内斗, 要是突然死了,之前的所有筹谋大概都打水漂了。 他盯着眼前脸色惨白却眼底藏着恨意的苏季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说的故事进行到这里大概已经结束了,苏季远就像被蒙住了双眼的猎手,没有了任何威胁。 苏季远被他锁在这栋戒备森严的庄园里, 失去了所有自由。 男人缓步走到苏季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模样,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恨我?” 苏季远猛地抬眼,眸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个字。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 都会换来秦屿更变本加厉的禁锢。 秦屿俯身,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指腹擦过他泛白的唇瓣,语气轻佻却危险:“恨也没用,这世上,只有我能护你,也只有我,敢把你留在身边。” 不是恨我吗?那就永远恨我。 苏季远猛地偏头甩开他的手,眼底猩红:“秦屿,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秦屿低笑出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冷冽,“在我赢下家族内斗,坐稳掌权人的位置之前,我不会死。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季远纤细却紧绷的脖颈上,那是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掐断的地方。 “你想杀我,也得等我活着,站在最高处的时候,再给你动手的机会。”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刮过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苏季远蜷缩在角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不要乱阵脚。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没人比他了解秦屿。 他等着,等着一个能刺穿秦屿心脏的机会。 而秦屿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微蹙。 太可惜了。 他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有爱人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 故事到这里,笔尖骤然停住。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空白的文档上,后面再也没有新的字符落下。 作者合上了笔记本,将这段纠缠,恨意与禁锢,永远封存在了未完结的草稿里。 秦屿与苏季远的爱恨,林闵和序知闲的相守,就此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其实,这样也不错。 反正,也改变不了了。 他还会有无数个故事,不必纠结这一个。 被笔锋渐渐遗忘的角落里,属于序知闲和林闵的世界,却缓缓亮起了暖光。 序知闲其实做过很多梦。 他有时候会梦到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想着一定要住在一个大大的房子里。 他想,一定要有一个大大的房子。 他有时候会梦到自己小时候不爱上学,但妈妈会教训他不好好学习会没有钱花。 他想,他一定要有很多钱。 他有时候又会梦到林闵一个人坐在沙发旁,手腕处留着殷红的血。 他想,他一定不要让林闵一个人在家。 序知闲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暖得让人发困。 林闵就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正低头翻着一本闲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安静又温和。 没有鲜血,没有孤独,没有随时会降临的死亡。 序知闲伸手,轻轻握住林闵空闲的那只手,掌心相贴,温度滚烫。 林闵侧过头,眼里漾着浅淡的笑,轻声问:“醒了?又做噩梦了?” “没有。”序知闲摇头,声音软了下来,“是好梦。” 梦到了我们现在的样子。 林闵放下书,反手与他十指紧扣,微微倾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吻:“那就好。” 厨房里的温水咕嘟作响,阳台上的绿植长势正好,窗外是平静的黄昏,只有属于他们的漫长而安稳的时光。 “对了,小宝,你还没有告诉过我,那天弹幕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秘密。” 序知闲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 “小宝……你就告诉我吧……”林闵凑得更近了些,尾音带着点上勾的撒娇,见序知闲依旧不肯松口,干脆伸手,轻轻挠向他腰侧最敏感最痒的地方。 序知闲瞬间绷不住,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林闵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脖颈。 他伸手去挡,却被林闵挠得更凶,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哪里有前几天脆弱的模样。 闹着闹着,林闵垂落在肩前的长发轻轻飘了下来,几缕柔软的发丝,恰好落进了序知闲微张的嘴里。 序知闲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舌尖轻轻碰到那缕带着淡淡清香的发丝,无奈地轻啧一声,抬手慢慢将头发从唇边摘下来,指尖顺势捏住林闵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两圈。 “林闵,”他仰头,靠在对方怀里,眼尾带着笑出来的薄红,声音又轻又软,“你头发掉我嘴里了。” 林闵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谁让你不肯说实话,这是惩罚。” “惩罚?”序知闲挑眉,反手圈住林闵的脖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你欺负我。”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林闵的唇瓣,带着阳光和咖啡的甜香。 林闵的心尖一软,再也没心思追问什么弹幕的秘密,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落在唇角,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问了。”林闵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低声说,声音裹着暖意,“好吧,我不问了。” 序知闲抱着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 弹幕到底说了什么…… 其实他和弹幕吵架了。 无非就是一些和林闵爱不爱的问题。 没什么好聊的。 只不过是弹幕说为什么他偏偏要选择林闵…… 为什么不选择林闵…… 他喜欢林闵啊,为什么不选择林闵…… 【你明明可以独活。】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他。】 【你选他,只会死得更惨。】 【你为什么要改变剧情。】 黑色的文字一条接一条,铺满他整个视线。 那时序知闲正在切菜,看到这些文字一顿。 然后他第一次,对着看不见的规则,轻轻笑了。 “那又怎么样。” “我就要选他。” “不管剧情怎么写,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选林闵。” 【你会后悔的。】 【你会看着他死。】 【你什么都守护不住。】 序知闲那时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能砸碎所有规则: “那我就再死一次。” “你放弃你的小说,我放弃我自己的生命。” 那些冰冷的提示,终于彻底消失。 作者终于,还是没忍心让他再死一次。 序知闲在林闵怀里轻轻动了动,鼻尖蹭过他温热的颈侧。 那些争吵和对峙,全都不重要了。 连执笔的作者,都选择了放手。 放弃这个故事。 也放弃操控他们。 林闵感觉到怀中人的安静,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在想什么?” 序知闲抬眼,眼底没有阴霾,只有干干净净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摸着林闵的唇,小声说: “在想……幸好我选了你。” 林闵一怔,随即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我也是。” 窗外的黄昏慢慢沉下去,屋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厨房飘来淡淡的香气,绿植在风里轻轻晃,长发缠绕在指尖,体温贴着体温。 远处,那串曾经主宰一切的弹幕,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你别咬我……”序知闲突然嗔怪。 因为颈侧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软的啃咬,不是疼,更像小兽撒娇似的叼啄,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痒得人浑身发酥。 序知闲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林闵的肩,却被对方更紧地圈在怀里。 垂落的长发像柔软的狐尾绒毛,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柑橘味道。 林闵埋在他颈间,闷笑出声,喉间滚出一点低低的嗡鸣,像极了被顺毛时舒服到眯眼的狐狸。 方才垂落的长发此刻尽数覆在两人身上,柔软顺滑,尾端轻轻卷着序知闲的手腕,温顺又缠人。 序知闲指尖一痒,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模样。 林闵总爱穿浅色系的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安静时眉眼清淡。 “不咬你,”林闵松开口,舌尖轻轻蹭过刚才咬过的地方,声音软得发黏,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就亲一下。” 序知闲耳尖瞬间泛红,伸手捏住他一缕垂到胸前的长发,轻轻拽了拽:“搞什么。” 话刚说完,林闵忽然微微抬眼,长睫轻颤,眼底漾着一点狡黠的光。他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序知闲的侧脸,长发扫过他的下巴,惹得人发痒。 “我就是……”林闵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想亲你。” 序知闲心口一软,再也绷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散发着清香的长发里。 林闵的长发柔软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暖烘烘的狐毛,安心又踏实。 他忽然想起那些噩梦。 梦里林闵独自坐在沙发上,手腕流血。 像狐狸。 孤单坐在雪地上的狐狸。 可现在,这只狐狸完完整整地在他怀里,不冷,不疼,不孤单,只会撒娇,只会咬他的颈侧,只会用长长的头发缠得他无处可逃。 林闵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长发轻轻裹住两人,“不咬了,不咬了。” 序知闲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笑声闷在柔软的长发间: “我还是更喜欢你各种颜色的头发。” 林闵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长发覆下来,将两人裹在一片温柔的阴影里,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音宠溺:“好,那我要染一个最漂亮的颜色。” 他说着,指尖轻轻勾了勾序知闲的下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染一个序知闲最喜欢的颜色。 序知闲闻言,耳尖微微一热,忽然想起从前拌嘴的小事,手指轻轻捏了捏林闵的长发,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控诉,又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你……你不会和之前一样,下一次吵架的时候装可怜,说你根本不想染头发吧?” “小宝,你怎么提起这个了……” 林闵长睫轻轻颤了颤,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点被拆穿的小窘迫。 他伸手轻轻捂住序知闲的嘴,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两人交缠的眉眼,蔫蔫地往序知闲怀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呢喃,“那不是……只对你才这样吗。” 好吧。 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秦屿这个人可不是啥好人,其实这对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也是一个未知数。 好了,已经完结了。 其实写到现在,个人感觉挺恍惚的,写了挺长时间的,每天被他们的爱恨情仇折磨得脑袋疼。我个人其实是一个淡人,打出这些文字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爱恨情仇这么浓烈其实有些超出我的情感阈值,我能理解这些行为这些想法,但是这些带给我的不仅是爽,还有劳累。最后也忙,完结之后要休息几天了。 命定之番还是奢求了呀,就喜欢这个狗血味。 我之前真的特别喜欢命定之番,嘻嘻,感谢亲爱的小宝选择林闵,让我吃到如此美味的C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