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尊搞百合》 1、第 1 章 “咣当”一声。 月熹亭从马车上摔下来,她晕头转向被人手忙脚乱扶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还没弄懂现在的情况,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道:“哪里冒出来的乞丐,横冲直撞的,冲撞了娘子怎么办?” 而扶着她的人也是怒气冲冲呵斥道:“若是我们家娘子摔出个好歹来,饶你不得!” 四周嘈杂杂的,夹杂着男人的求饶声,月熹亭眼前逐渐清晰起来,随后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一切,传入她的耳中。 “去看看对面娘子有没有摔出事来。” 月熹亭捂着有点晕的脑袋抬头,看见对面马车上被人搀扶着站立的年轻女人。 相貌清丽秀美,还带着几分英气,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神情寡淡,目光直直朝自己看过来。她身边的侍女们听了她的嘱咐,小跑来到月熹亭面前,客气问道:“这位娘子,可否需要送您去医馆?” 月熹亭从某种愕然呆愣的状况中清醒过来,她听闻侍女的问话,轻声道:“不用了,我没有什么大事,让你家娘子不用担心。” 月熹亭感觉扶着自己的中年女人手臂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激动万分,却又在极力克制着自己,这让月熹亭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侍女拱手,回到自家娘子身边,低声回话,年轻女人便微微一颔首。 月熹亭又转首看着四周,古香古色的建筑,好奇围观的人群,穿着甲胄的扈从,以及被押在地上的乞丐。 而年轻女人和乞丐头上,都顶着金光闪闪的文字。 月熹亭的目光先落在年轻女人头上。 【书名:平权从赘婿开始】 【女主:虞钟灵】 【伴侣:庞浩涆】 【标签:穿越、赘婿、逆袭、宫廷侯爵】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展开]】 月熹亭:?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展开]上面,三秒之后,剩下的文案也加载出来。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一个女尊世界,成为一个乞丐,还冲撞了一位贵族娘子的马车,马上要被拖去打死之际,贵族娘子却对他一见钟情,庞浩涆自此开始了赘婿生涯,成为虞家的上门女婿。他在这个女尊世界深感男女不平等,于是展现智慧,努力推进男女平权,最终事业爱情双收,带领人们开启新世界,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月熹亭再次:? 她有点懵,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禁揉了揉眼睛,但对面的年轻女人——虞钟灵的头顶上依然顶着这几行金光闪闪的文字。 虞钟灵,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她最近看过的一本小说,女主正是叫作虞钟灵。 那本小说她并未看完,但虞钟灵却深深印在了月熹亭脑海中。 温和而疏离,一身似月光的清冷。 正是月熹亭所喜欢的类型。 而亲眼所见,倒觉得虞钟灵比小说描述的还要令人惊艳几分。 不过令月熹亭疑惑的是,小说中的虞钟灵身体康健,而她对面的虞钟灵,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小说中也不是什么赘婿男主,而是男主男扮女装入朝为官的故事,男主也不叫庞浩涆。 月熹亭心中疑惑满满,情节的差异让她一时间摸不准自己穿越的小说是否就是她看了一点的那本。 或许只是女主的名字撞了? 她目光又落到乞丐身上,看向他头顶。 【书名:平权从赘婿开始】 【男主:庞浩涆】 【标签:赘婿、逆袭、穿越、宫廷侯爵】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展开]】 这个世界的男主,正被侍从押着,好不狼狈,但露出来的一张脸还算清秀,目光明亮而期待地看向虞钟灵。 他似乎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冲撞贵族娘子而命丧于此,因此眼中也并没有惧怕的情绪。 月熹亭心想:“现在可能是文案中女主要对男主一见钟情的地方。” 她等待着故事的发展,却见虞钟灵淡然道:“将他拖下去吧,别继续堵路了。” 月熹亭:? “咦。”她心中有点稀奇,这和文案写的不一样。 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男主也愕然抬头,完全不敢置信,他下意识想要出声质问,但押着他的侍女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最后只能呜呜咽咽被人拖下去。 三言两语将男主给处理了,虞钟灵被人搀扶着走到月熹亭身前,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温声道:“真的不需要我送娘子去医馆看看吗?” 月熹亭摇摇头,呐呐道:“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罢了,倒是娘子您,看着更需要去医馆看看。” 虞钟灵道:“我也无事。”说完,她又轻声细语,目光灼灼问:“不知道娘子是谁家女君?” 月熹亭:“呃……” 这倒是问住月熹亭了,她才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的身份,赶紧在脑海中搜寻一遍,也是一片空白。 她并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 好在一直扶着她的中年女人出声:“庄王府。” 原来是宗室出身,月熹亭将这一点记下。 虞钟灵也是目露诧异:“原来是一直在外云游四方的庄王世子,真是失礼。” 她拱手:“等过段时日,必然为今日这事上门赔罪。” “不用如此,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件意外,如何能怪到娘子身上。”月熹亭托了她的手臂一下,只觉得手心触碰到一块寒冰,“不过娘子上门,我也自然欢迎。” 互相客气几句,月熹亭重新上了马车,等待一会儿,马车便轻轻摇晃起来,再次上路了。 “世子。”中年女人抓住她的手,激动半晌,小声道:“世子能恢复,真是再好不过,原本我还担忧要如何对王姥说……现在真是太好啦,散人果然没有骗人。” 月熹亭听得云里雾里,简直摸不着头脑。 “王姥和王夫知道,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月熹亭:“……” 你别光高兴,倒是也说一说缘由呀。 但情况不明,月熹亭并未出声询问,只是沉默的注视。 女人大概是看出来她的不解,激动过后,便缓缓向她说明缘由。 原身和月熹亭同名,出身宗室,是庄王独女,却是个痴傻儿。 对此,庄王和王夫很是忧郁。 周朝医学比她认知中的古代医学要发达,尤其是在生育方面,但即便如此,生育本身也是一件辛苦而危险的事情,庄王身为皇亲国戚,自然不会一次次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毕竟她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能生个传递香火的女儿便好,最好一胎得女。 庄王娶了王夫后,很快怀孕,但第一胎只生下一个男儿,这让庄王很失望,时隔几年,庄王怀了二胎,仍然是个男儿。 庄王失望不说,王夫也开始冒汗了,毕竟生女生男是由男人决定。 等到第三胎,王夫开始求神拜佛,在王府中供奉了女娲大神雕像,日日夜夜祈祷,庄王生下龙凤胎,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女儿。 庄王欣喜若狂。 王夫也大大松了口气,一个男人有了女儿,才能进家族祠堂,下一辈子就有个去处,能投胎到妻家,死后不至于成为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要么说结婚是男人的第二次投胎呢,不仅仅是说下半辈子都要在妻家过,更是说下一辈子能投胎到妻家。 王夫下辈子有了着落,自然高兴,庄王有了传递自己血脉的女儿,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连皇上也朝着妹妹调侃:“你如今可算是如愿了,我原本还想着将我哪个女儿过继到你名下去。” 庄王抱着自己的龙女,心满意足。 然而,等孩子慢慢长大,庄王和王夫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孩子都两岁了,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妇夫两人心焦,太医们和民间医师看了也是面露难色,连连摇头,直到某一日,一位云游散人敲响了王府大门。 “小世子这是丢失了魂魄。” 散人一眼瞧出关键之处,庄王便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该怎么办才好,能否将这丢失的魂魄找回来?” 散人掐算之后摇头:“魂魄早已投胎去了。” 庄王大惊失色:“难道我儿便要如这样痴傻一辈子吗?” 她心痛不已,若一辈子只能做个痴呆儿,当初又何必非得将这孩子生下来受苦受罪。 散人却说:“非也,只是时机未到。不若让我将这孩子暂且带走,等她十八岁,你们再将她接回,那时候,便是她魂魄归位之时。” 庄王考量之后,同意了,散人将孩子抱走,十几年间杳无音信,直到日前,庄王书桌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封信件,信上写明接回孩子的地址。 庄王立马派出心腹长史梁烨来将月熹亭接回来。 原本梁烨看到仍然痴傻的世子,还在犹豫该怎么对庄王说起,好在现在一摔把魂魄给摔归位了。 月熹亭听完若有所思,她有些在意故事中的散人。 “这散人……” 梁烨摇了摇头,遗憾道:“我去接回世子时,并未见到散人的身影。” 竟然这样神秘。 月熹亭更觉得这人不简单,但问是问不出答案的,毕竟梁烨是真不知道散人信息。 她只问了另一个话题:“方才那位娘子……” “那是虢国公府的虞钟灵娘子。”梁烨道:“虢国公以战功起家,功勋赫赫,不过近几年闲居在家,不在外征战了。反倒是钟灵娘子获得陛下的信重,在御史台任职。” 月熹亭问道:“我见她似乎身体不好。” 梁烨想了想,回答:“钟灵娘子以前身体倒是还不错,后来忽然孱弱起来。” “仔细想想,貌似是从她杀了一个人开始。”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有男人男扮女装混入了朝堂,陛下原本见他才华出众,免于死罪,但钟灵娘子进宫一趟,也不知和陛下说了什么,最后陛下将那男人给赐死了。” 月熹亭听到熟悉的内容,浑身一震。《 》 2、第 2 章 男扮女装进入朝堂,和贵族娘子相爱相杀,这才是月熹亭看过的小说情节。 月熹亭问道:“那个男人叫什么?” 梁烨道:“匡仇。” 对上了。 月熹亭心下稍安,她所穿越的就是看过的那本小说,虽然并未看完,但好歹也是看过一点,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对于那个男人,梁烨一边称奇,一边摇头叹息:“他有大才,可惜没有托生成女儿身,心气又高,不安于做个贤良夫郎,一心想在女人们的地盘上闯荡,堪称惊世骇俗。” “陛下怜惜他的才华,想将他收入后宫,钟灵娘子觉得不太妥当,进宫了几次,最后陛下将其赐死,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匡仇虽有才华,但到底是个男儿家,天下英雌何其多,怎么会缺给陛下效力的好女,只是……”梁烨脸上的神情古怪起来,“匡仇在牢狱发疯着想要见一见钟灵娘子,并说钟灵娘子是他的妻主,应该辅佐他登上高位,现在怎么反而让陛下将他赐死。” 她啼笑皆非道:“陛下一开始想要免他死罪,就已经是格外恩典,哪里还能有登上高位的机会,更别说让虢国公府的钟灵娘子辅佐他……男儿相妻教子才是正理,怎么能想着压妻主一头呢——更别说钟灵娘子清心寡欲,对风月之事并不热衷,身边连个小侍都没有,更别说娶夫郎了。钟灵娘子以往和匡仇也并不怎么相熟,他忽然说钟灵娘子是他的妻主,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梁烨只将这事当成笑话,月熹亭却若有所思。 这说法,倒像是匡仇知道小说情节,知道虞钟灵是女主角一样。 而方才那个乞丐男主,看向虞钟灵的目光也是格外奇妙,混杂着期待和势在必得,直到虞钟灵下令将他拖走,男主眼中才冒出不可置信。 而虞钟灵的虚弱,似乎也和前一个男主的死亡有关,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乞丐男主若是身死,怕是同样也会影响到虞钟灵的身体状况。 月熹亭思索的时候,马车也来到庄王府邸前停下。 梁烨道:“陛下和庄王姐妹情深,很是重视庄王,大事小事都喜欢交到庄王手上,如今王姥还未下值,世子要等晚上才能见到母亲,但世子的院子和院中伺候的人,之前王姥就已经吩咐人打理好,还为世子从陛下那里要来了两名影卫作为贴身扈从。” “王姥有一位正夫,出身德安侯府,从礼法而言,是世子的父亲。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侧侍,分别是何氏与苏氏,何氏是先皇赐下,苏氏则是昭节贵君赐下,两位俱是安分守己之人。” “世子的两位兄长都已经出嫁,大公子的妻主是禁军副统领,名唤窦斌,无母无父,与大公子妻夫和睦;二公子的妻主则是廷尉,名唤朱达,也是家世清白的好娘子。而与世子同胞出生的小公子,却还未有婚配。” 梁烨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扶着月熹亭下车,随后让侍从快些进去禀告王夫。 “王夫是世子的父亲,还是需要先去拜见一下。” 月熹亭听了这话点头,大周朝以孝治国——当然,这个孝主要体现在给予了孩子生命的母亲上——但母亲的配偶,礼法上的父亲,同样也是需要表现孝道的存在。 从梁烨的话来看,原身,也可以说是魂魄不全的古代自己,在之前一直都跟着散人云游在外,现在回京,算是和长辈的第一次见面,自然该去见见这位父亲。 进府拐了几道弯,穿过几扇门,便见前方一位略微年长的男人带着仆从迎了上来,声音急切激动:“世子可算是回来了!” 男人见月熹亭神色清明,仪表堂堂,心中顿时大喜。 梁烨道:“我带世子过来见王夫。” 男人便忙道:“按理是应该见一见的,但王夫近来又病倒了,卧病在床,请了府医诊治,又喝了药,将要歇下呢。” “王夫也说,世子和长史一路风尘仆仆回来,怕也劳累,等都休息好了,再见也不迟。” 月熹亭心想,这是真病了还是假病,别不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吧?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只说了庄王是陛下信重的妹妹,但其实戏份并不多,她的子嗣和后院,就更不值得描写——毕竟匡仇男扮女装,又怎么会见到庄王夫这样的后宅夫郎。 因此,月熹亭还真不知道庄王夫是个什么性子,只从梁烨口中得知,不论是王姥还是王夫,都很重视她这个独子。 男人道:“王夫嘱咐老仆先带着世子回院休息,看看院子里是否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伺候的小厮又是否合心意?也见见王姥给世子要来的两位贴身扈从。” 梁烨点头,月熹亭也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又拐了道,朝着月熹亭的琅嬛院而去。 梁烨先是给月熹亭介绍:“这是王夫院子里的徐善,世子叫他徐叟叟就是。” 说完,又问道:“王夫怎么又病倒了?” 徐善叹气:“还是因为德安侯府的事情。” 他小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德安侯府的小姐,庄王夫的侄女徐承业,今年二十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祝公子,两情相悦,两家长辈关系也要好,对于小辈发展出来的感情也是喜闻乐见,双方交换了庚帖,为小辈二人订下婚约。 这原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意外就意外在,大长厷主的男儿文椒也喜欢徐承业。 文椒算得上京城男儿中的异类,既不贤静,也无才貌,被鳏居的厷主爹养得嚣张跋扈。他爱慕徐承业,公然多次纠缠不休,最后竟然直接找了上君后赐婚,横插一脚,成为了徐承业的未婚夫郎。 这一下,德安侯府与庄王夫都气了个够呛。 祝公子才貌双全,孝顺长辈,对徐承业一心一意。不仅徐承业自己喜欢,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人,同样也更中意祝公子这个未来女婿。 而文椒呢……这样的跋扈公子,未来真嫁进德安侯府,还不得闹翻天,哪里还有安宁日子过。 庄王夫自己的孩子常年跟着散人在外,心中愁苦,难免对徐承业有点移情,眼见侄女原本好好的婚事告吹,一口气就郁在了心中。 德安侯府捏着鼻子退了祝公子的婚事,祝公子一时成为京中笑柄,文椒还状若大度的表示可以让祝公子做小侍。这当然被徐承业冷言拒绝,她如何肯让自己心爱的男儿被这样欺辱,在文椒这个跋扈的室主手上受磋磨。 文椒不满意徐承业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又见德安侯府人对自己太过抵触,心中委屈,最后竟然跑来找庄王夫主持公道,口称:“您既是我姑父,未来又会是我舅舅,亲上加亲,再好也不过的事情,还请王夫给我做主。” 庄王夫:??? 他简直摸不着头脑,并且为文椒的脸皮大为震撼。 从皇室论,因为先皇宠爱昭节贵君,陛下和庄王被先皇过继到昭节贵君膝下,被昭节贵君抚养长大,而大长厷主是由上君后抚养,关系当然算不上亲近,更别说还隔了一层的小辈文椒了。 从德安侯府论……你毁了我侄女儿好端端的婚事,怎么好意思来找我说我侄女儿的不好? 庄王夫只感觉头疼和厌烦,但为了大家的面子都好过,以及宫中上君后的懿旨上,还是捏着鼻子说了徐承业几句,让她好好对待文椒。 谁知大长厷主觉得庄王夫对徐承业太过轻纵,也紧跟着打上了庄王府的门。 庄王夫一口郁气不得发泄,终于被这两人给气倒了。 听完了全程的月熹亭:“……” 啊这…… 大长厷主和文椒还正常吗? 而且…… “德安侯府的事情,为什么大长厷主要来我们庄王府闹?”月熹亭满脸疑惑。 即便庄王夫出身德安侯府,但他毕竟也是庄王王夫,没道理还得一而再再而三管着母家的事情,没见德安侯府自己人都没因为这事儿找出嫁的庄王夫,大长厷主和文椒找过来干什么? 真觉得亲上加亲吗? 这是结仇吧? 梁烨:“……” 她听得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徐善忙不迭道:“可不是,王姥也是这么说的,因此进宫了一趟,让上君后训斥了大长厷主一顿,但王夫的身体也一直都不见好。” “王夫这是心病,要心里那口气出来才行。”梁烨说。 她心里却也摇头,王夫病倒是因为承业娘子与文椒公子的婚事,可这事儿既然是懿旨赐婚,寻常也改不得。 徐善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看着月熹亭露出一个笑意:“王夫以往思念世子,如今世子回来,王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承业娘子再得王夫看重,那也只是侄女,哪里比得上自己孩子呢,眼下世子回来,王夫即便再为德安侯府的事情不平,也会将心思更多花在世子身上。 正说着,一行人来到了琅嬛院。 院中的小管事是王夫挑选的,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长袍,正领着人站在院门口,遥遥看着人来,便上前行礼道:“见过世子、梁大人。” 她面容端正稳重,不卑不亢,月熹亭一见,便在心中微微点头。 管事身后还站着两位女子,一位身量略高,但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看着很有力气;另一位则身形偏瘦,眉目刚毅,看上去沉静可靠。 月熹亭心想,这或许就是母亲给她从皇上那里要过来的两名贴身护卫。 但她并没有立马和两人交谈,而是先被人领着逛了逛院子。 琅嬛院修建的华丽又不失雅致,主屋、客房、待客厅、书房、厨房、练武场等一应俱全,甚至院中还有花园和梅林。 月熹亭惊叹不已。 “还要多谢母亲为我费心了。”她真心实意。 琅嬛院一看就费了庄王很多心思。 梁烨微微一笑:“世子毕竟是王姥独子。” 好不容易回来,又哪里能不费心呢。 徐善则问道:“那院中伺候的人呢?” “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月熹亭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尤其是管事,我很满意。” 徐善暗自松了口气,笑道:“那世子好好休息,老仆先去给王夫回话。” 月熹亭点了点头。 梁烨也含笑道:“我也要去回禀王姥,等到晚间,王姥应该会过来找世子的。” 月熹亭再次点了点头,她将梁烨和徐善都送出了院子,才朝着管事道:“管事和二位侍从都来我房中,其余人则忙去吧。” “是。”《 》 3、第 3 章 “坐。” 月熹亭朝着三人道,等她们都坐下,才继续问道:“管事名讳是?” “小人名叫罗化。” 罗化拱了拱手,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回话,被月熹亭抬手拦住:“罗管事坐着吧,不用多礼。” 她轻压着罗化的手臂,将人按在座位上,又笑说:“罗管事是一直都在王府中任职吗?” 罗化道:“小人原本是庄王名下商铺的管事,世子归京,王姥见小人能力出众,特意将小人提升成世子院中的管事。” “王姥还将三家店面铺子也一起过到了世子名下。”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三本册子:“这是丝绸店、珠宝店和一家酒楼近三个月的账本记录。” 月熹亭听了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想问问罗化院子里的情况,毕竟方才梁烨和徐善都跟在身边,很多东西都需要私下再问管事,但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从罗化口中得到这样的好消息。 三家店铺过到她名下,那这产业可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月熹亭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来了精神,从罗化手上接过账本,翻看了起来。 罗化则继续说道:“三家店面都在中心街道,绸缎店是玉兰坊,专门为京城的贵族娘子们制作衣衫;珠宝店是玲珑阁,很受京中未出嫁的公子或是各府室主喜欢;酒楼则是醉八仙,是娘子们聚会品文的好地方……” 月熹亭现在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庄王母亲对她的喜爱在意了,玉兰坊、玲珑阁、醉八仙,这可是盈利非常高的三个产业。 常言道:钱在哪爱在哪。 现在母亲连面都没见到,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谁敢说母亲对她不是真心。 原本穿越异世有些漂浮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她在现代都没这么多钱。 未来这三家店铺的盈利,就都是她的私房钱了。 有钱在手,心里不慌。 月熹亭将账本放在桌子上,心情大好:“我主要想问问院子里的事情,这丫鬟小厮每日当差换班是怎么安排的?” “还有书房中的典籍,财库里的东西……” 没等月熹亭说完,罗化就再次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册子递上来。 “这是我整理的院中丫鬟小厮的册子,以及典籍、珠宝财物的记录册。”罗化道。 月熹亭心里哇了一声,好强的工作能力,难怪能被她妈妈看中,找来当她院子里的管事。又想,怀里竟然能放这么多本册子吗? 她再次从罗化手上接过册子,微笑道:“罗管事,以后我院中的事务就要多麻烦你操心了。” 罗化稳重道:“必不让世子失望。” 她看出来月熹亭还要和两位侍卫谈话,见月熹亭再没有想问她的,便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给三人留出谈话的空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月熹亭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 “回主子,我叫江密,她叫骆震。”其中那名偏瘦的女人拱手。 月熹亭打量着她,温声询问:“你们二人以前都是影卫?” “是。” 两人点头,又是江密回话:“不过请主子放心,我们虽然是影卫司的人,但从来到主子身边,就已经和过去斩断了。” 她也往怀中掏了一下,倒是没有像罗化那样掏出一本本册子,只摸出两张薄薄的纸页,恭恭敬敬递给月熹亭。 月熹亭接过一看,发现上面记录着江密和骆震过往的基础身份信息。 “从我们被挑选出来,陛下就命令影卫司撕掉了我们的档案页,嘱咐我们交给世子。” 这代表着,江密和骆震,以后再不是影卫司的人,只属于月熹亭。 月熹亭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武艺,你们还有其它擅长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江密和骆震两人都沉默了,眼中有些茫然。 影卫……不是只需要学习杀人就好了吗? 半响后,江密小心翼翼询问:“主子指的是……?” 月熹亭想了想,道:“爆破。” 江密:“?” 骆震:“?” 两人的眼神更加茫然了。 “那炼丹呢?”月熹亭换了个说辞。 “呃……”江密迟疑道:“影卫不学方术的东西。” “这样啊。”月熹亭想了想,又问:“你算数好吗?” “……还不错。”江密继续迟疑。 “飞檐走壁的轻功呢?” 终于问到自己擅长的东西,江密瞬间支棱道:“我和骆震的轻功都还可以。” 月熹亭一点头:“那行,从明日开始,我给你们找一些书籍学习,务必要好好学。” 江密和骆震虽然不明所以,但作为一个前影卫,忠诚是首要,因此齐齐应声点头。 -- 另一边,徐善从琅嬛院离开,快步回到主院,小声询问守门的人:“王夫醒了吗?” “喝了药,正睡着呢。”守门的小厮轻声回话。 徐善悄悄进去看了眼,并未叫醒王夫,而是在他床边的方垫上小心守着,莫约一个时辰,才见王夫醒来:“徐善……” “王夫,老仆在。”徐善连忙回话。 他扶着王夫小心坐起身,听着王夫的询问。 “亭儿院中如何了?”王夫一脸病容,声音有点沙哑。 徐善回道:“世子院中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王夫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回京,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紧张。 徐善则笑道:“世子看着可是个灵慧人呢,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呀。往后啊,王夫可就有依靠了。” 王夫脸上露出一个笑意,随后又有些忐忑道:“亭儿对我还陌生着呢。” “王姥一直都很爱护您,您便是世子名正言顺的父亲,哪儿还需要担心这些呢,日后多相处一二,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徐善劝道:“现在世子回京,对京城很多事情还不甚了解,还需要您为世子打算呢。” 王夫心中安定了一些:“你说的不错,亭儿才刚刚回来,和京城中的娘子们都不相熟……”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不然办一场宴席,邀请贵族娘子们过来,让她们有个认识的机会。” 正如徐善所料,以前是女儿不在身边,王夫才能有心思放在母家身上,现在女儿回来了,为女儿多做打算还来不及呢。 毕竟,子嗣才是王夫下辈子能托生到庄王府的依仗,女儿的发展,关乎下辈子投胎后的身家背景。因此,月熹亭是成为未来新帝的心腹重臣,还是成为心腹大患,对庄王夫这个后宅男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以前庄王夫想努力为女儿打算都没地方打算,现在女儿回来,他感觉自己心头也忽然有了一股气,精神起来了。 王夫道:“王姥回来后,应该会去亭儿院中陪她用膳,你去让厨房好好准备,到底是母女两人第一次一起用膳呢。” 徐善应声而去。 -- 庄王回来的时候,月熹亭正在书房中翻看典籍,却忽然听见外面有丫鬟通报:“世子,王姥过来了。” 给了自己三家店铺的母亲来了! 月熹亭立马放下书籍,非常重视的出门去迎接母亲,迎面就看见一人足下生风,转瞬冲到面前将她抱进怀里。 “心肝,快给娘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和娘长得真像,一看就是娘的心肝宝贝。”庄王搂着爱子,抬手揉了揉爱子的脸,满眼的激动喜悦之情,“好孩子,阿娘这么多年都想死你了,现在可终于能回到阿娘身边了。” 说着说着,庄王堂堂一个英杰好女,面对爱女,眼中竟然浮现出泪花,没忍住又说了一遍:“我的宝,娘可真是想死你了。” 月熹亭忍不住在心里道:“哎呀。” 庄王对女儿的爱也太热烈了。 月熹亭回手拍了拍庄王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喊了两声:“娘、娘。” 这称呼一出,庄王又是一阵激动,连声应道:“哎哎,娘在呢。” 拥抱一阵,又搓了搓爱女的脸,庄王才终于冷静下来:“乖宝,回来的路上累不累呀?琅嬛院住着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再请工匠回来重建……” 眼见着她又要长篇大论,站在身后的梁烨没忍住出声:“王姥,不然我们先进去吧?” 月熹亭刚刚被庄王抱了个满怀,又被接连不断的浓烈爱意包裹,还真没注意梁烨也在后面站着。 庄王被她提醒,才反应过来,哦哦了两声,拉着月熹亭往屋内走,嘴上道:“今晚娘陪着乖宝用膳,还不知道我的乖宝吃不吃得惯府里厨子做的饭菜,想吃哪里的口味都和娘说,娘给你找厨子。” “多谢娘为我费心,我不挑的。”月熹亭微笑。 庄王又开始猛夸:“看看我女儿,多懂事。好孩子,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为你费心,又能为谁费心呢。” 她牵着爱女的手,甚至都不舍得松开,简直心满意足。 哈哈,她女儿终于回来了。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月熹亭:“……” 太热情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她咳嗽一声,想到三家店面,道:“也谢谢娘给我的三家铺子。” “那算得了什么,别说是铺子,就是庄王爵位,以后都是给你继承的,庄王府中的一切都是给你的。”庄王挥了挥手,毫不在意:“你才刚刚回京,还不认识京城娘子们,王夫肯定要为你筹备宴席,邀请娘子们过来和你认识。但你自己和京城好女相处,手里也是要有钱的,平时邀请朋友们去醉八仙聚一聚,加深加深感情,或者看上了什么东西,给别人送礼,没钱怎么行?好孩子,要是那三家店的盈利不够,也只管和娘说。” 月熹亭:“……” 天姥姥,她娘这语气,可真是豪爽!《 》 4、第 4 章 月熹亭捂了捂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对自己说:“冷静。” 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的三家店面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横财,庄王表现得再喜爱她,但也改变不了她才刚刚穿越到异世,才刚刚和庄王见面的事实,行事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现在她是庄王世子,可以说,庄王这个母亲是她在异世的所有依靠,若是因为贪得无厌让庄王内心不快,简直得不偿失。 钱财当然重要,但和庄王母亲的信任喜爱相比,却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月熹亭强迫自己冷静,说道:“阿娘爱惜之心,孩儿知晓,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我三生有幸。” “下辈子还要投胎做您的孩子。” 庄王被哄得眉开眼笑。 跟在两人身后的梁烨也是失笑。 丫鬟侍立屋中,小厮布菜。月熹亭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色香俱全,她先给庄王夹了一筷子:“阿娘。” “好孩子。”庄王又是一阵感动,也开始给爱子夹菜,“快吃,在娘面前别拘束,喜欢什么吃什么。” 月熹亭这才低头,夹了自己面前的菜肴,不知道是用什么做出来的丸子,她吃了一个,竟然还挺香,没有她想象中古代和现代的口味差距。 她又夹了一筷子红艳艳的辣鱼肉,也好吃,果然是王府里的厨子,就是有本事。 月熹亭吃得非常开心。 等用完膳,月熹亭用小厮们端过来的茶水漱口,又洗了手,才再次接过茶水,和庄王、梁烨一起慢慢饮用。 庄王道:“今日陛下听闻你回京的消息,也说想见见你,明日我带你进宫去,也好让陛下为你挑选两位文武老师。你以前跟着散人在外云游,现在回京,开始学习君子六艺也不迟。” 礼、乐、射、御、书、数。 属于贵族娘子们都需要学习的方面。 现在庄王看得很开,以前孩子痴傻,跟着散人云游怕是也没学什么东西,起步太迟,现在开始学,或许很难做到精通,便只学个皮毛就行,能拿出去装装样子也行。 因此,她还未免怕爱子太有压力,说道:“你是我的独子,以后要袭承爵位,只要不犯谋逆大罪,荣华富贵是不缺的,六艺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不是你立身之本,不用有太大压力,只管去学,通些门道就好。” 毕竟,身为皇亲,又深受陛下信任,庄王已到权势之最,再往上就真只有谋逆这条路了。但庄王并无此心,皇姐对她恩待有加,她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去抢姐姐的皇位呢? 庄王也不希望爱子行差踏错,太子聪慧仁爱,有仁君之相,陛下也信任太子,并无猜忌,若无意外,这二人之间将会是平和的权力交接,只要爱子老老实实,以太子的心性,不会对爱子如何。 因此,她那话,不仅是劝慰爱子不要有压力,也是隐晦提点她,谋逆是她们庄王一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月熹亭没有谋逆的心思,她以前在现代就是普通大学生,甚至还没有毕业,从没想过自己当皇帝,背负千万人的重任,她只满脑子考虑着‘小说世界’的相关事情。 若是没有意外,她当然是荣华富贵不缺,可问题是,当下正好有一任任男主出现想要推翻女尊世界的‘意外’。 匡仇死了,出现庞浩涆;若庞浩涆死了,焉知不会出现第三任男主。 这可不行。 要是女尊世界被颠覆,她就没有世子之位了。 月熹亭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之前看小说,仅仅只是因为室友一句‘到底哪个神人作者在女尊世界搞平权呀?男尊在现实中不够看吗?’从而心生好奇,想看看哪个神人作者写了什么神人剧情。 但小说归小说,真换到她穿越女尊世界,并且还有人想推翻女尊,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她现在不是普通大学生,而是真有王位要继承。 这可是实打实的切身利益,以至于现在的月熹亭都想要恼怒大喊:“到底哪个神人想推翻女尊世界?” 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月熹亭不允许自己躺平,她可是有金手指,能看见‘男主’的人,必须要除掉这些想阻碍自己的隐患。 而男主的存在,同样也威胁到了女主虞钟灵,不仅是地位权势的威胁,也是生命安全的威胁,孱弱的身体会时刻提醒虞钟灵这点,因此给了她和虞钟灵合作的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月熹亭能顺利融入京城贵女中,才能和虞钟灵这个贵女娘子达成交流与合作。君子六艺作为贵女们都需要学习的存在,就不是她只需要学个皮毛的锦上之花,而是她必须要尽最大努力来精通的立身之本。 但这些不能对庄王言说,因此月熹亭只问道:“武术可以让虢国公来教我吗?” 这样就更有机会和女主联系了。 庄王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听梁烨说,你和钟灵娘子的马车撞上了。” “是。”月熹亭道:“我对钟灵娘子一见如故,十分想和她交好,且虢国公战功赫赫,武功盖世,跟着她学,想必女儿也能学到一番本领。” “哎。”庄王有点纠结。 虢国公确实很有本事,否则也不可能以战功获得国公的爵位,但问题是,她太有本事了,以至于达到陛下都觉得碍眼忌惮的程度。 身为陛下信重的妹妹,庄王当然清楚,在一年以前,陛下已经准备想个法子除掉虢国公,只是出了意外,虢国公继承爵位的长女身患重病,一夕之间就变得孱弱不堪,再不能像她母亲一样上战场厮杀,这样的人,对于皇帝来说,是没有威胁性的。 且虞钟灵和她母亲相比,更加聪明识时务,不像她母亲那样张扬,不会碍着陛下眼,于是获得了陛下的信任,连带着虢国公也从陛下心里的断头台下挪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还活着的虢国公也是极有声望的武将,她身为宗室,和一个武将接触…… 庄王:“……”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会不会给人某种暗示,会不会让皇帝姐姐心里也产生嘀咕和疙瘩? 身为一个谨慎的聪明人,庄王一瞬间不可抑制的想了很多。 月熹亭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意识到什么,立马道:“如果很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毕竟,老师归老师,换个人也是一样,但母亲却是她目前绝对的依仗,不能有失。 然而庄王看着爱子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庄王:“……” 我就这一个女儿啊,还这样乖巧懂事,就这么点心愿,我如何忍心拒绝她的愿望呢? 毕竟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她道:“罢了罢了,明日进宫,问问陛下也无事,不行我们再换,先试着问问吧。” “王姥……”梁烨微微皱了皱眉。 她方才一直听着母女俩说话,只旁听不插嘴,但现在看着庄王溺爱孩子没下限,还是没忍住出声。 那可是被陛下曾忌惮过的虢国公,宗室与之接触,甚至成为世子的武学老师,让关系亲近至此……这简直太微妙也太危险了。 梁烨很想劝,但她看到庄王的神色,最后也只是将头一偏,不言语了。 “如果很为难真的就不用了,换个老师也是可以的。”月熹亭真心道。 庄王摆了摆手:“明日问问陛下再说。” -- 月熹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庄王和梁烨的反应,让她有些忧心忡忡,想着虢国公,又想着虢国公的女儿虞钟灵,这位女主。 虞钟灵没有按照小说原本剧情所写与男主匡仇产生感情关系,而是请求陛下赐死了他,也没有按照文案所写对第二任男主庞浩涆一见钟情,而是很快令人将其拖走。 她貌似脱离了小说剧情的描写,没有喜欢男主从而想帮着对方搞什么平权,甚至还有点猎杀男主的意思。 月熹亭越想越觉得可以和虞钟灵合作。 而且,虞钟灵真的很漂亮啊,哪怕冷着脸也很好看,像月亮一样清冷。 月熹亭躺在床上美滋滋想,想着想着,她终于睡了过去。 然后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漆黑,月熹亭拼命狂奔,似乎身后有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在追赶着自己。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意识到若是被追上,会发生极为不好的事情。 月熹亭在将将要被追上之时,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喘息几声,猛然从床上坐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还有些回不过神。 “小姐?” 门外传来守门丫鬟疑惑的询问声。 月熹亭回道:“无事。” 丫鬟不再出声,屋内安静下来,月熹亭抬手抹了下额头冷汗,下床喝水,努力平复着心跳。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 作为一个穿越的人,并且能看见文案的人,月熹亭变得有点疑神疑鬼,怀疑这个梦境是给她的某种警示。 这让她有些凝重,再也睡不着了,只得点灯坐在桌案前,拿出典籍翻看这个陌生周朝的历史,直到天色微亮,外面才再次传来丫鬟的叫醒声:“世子,该起了。” 月熹亭应了一声,很快便有人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等梳洗事毕,她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去往主院给母亲请安。 庄王也已经收拾好,穿着一身要上早朝的朱红官袍,看见月熹亭过来,揽着她询问:“昨晚休息的好吗?” 月熹亭没说噩梦的事,只道:“睡的很好。” 庄王便安心了,带着月熹亭出了大门,坐上马车,扈从相随。 “我们进宫和陛下一起用早膳,早点把事情说了,也不耽误早朝。”庄王这样说,毕竟她和陛下都需要上早朝,只能趁着早朝前拜见,然后再一起用早膳。 月熹亭点头,又掀开马车窗帘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大周早朝时间是上午八点开始,现在看天色,月熹亭估摸着才六点左右,借着天光,她看见街道上已经有百姓开始张罗着摊位,商铺也有些已经开门,只是客流量不多,零星几人走在街道上。 庄王见她感兴趣,便也跟着看起来,路过某一间开门的店铺,还指给她看:“这就是给你的玉兰坊,那间是玲珑阁……” 马车又行一段,庄王便又指道:“看见酒楼了吗?那就是醉八仙,你往后可以邀请贵女们来此相聚。” 月熹亭心里啊了一声,因此格外多看了两眼。《 》 5、第 5 章 月熹亭跟随着母亲庄王进入皇宫,入目皆是朱红宫墙和延伸向天际的鎏金飞檐,触目所及皆是恢弘而精美,令人目眩至极,直到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才令月熹亭回过神。 “见过庄王殿下,见过庄王世子。” 月熹亭看见一名中年女人,中等身材,有些清瘦,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美暗纹,朴素雅致。 庄王为女儿介绍:“这是陛下身边的内侍郎官林同光,你称呼内贵人就行。” 女尊世界没有宦官的存在,但同样有跟在皇帝身边的内侍,其工作内容包含了皇帝的生活起居、政事文书处理、协调沟通和接待服务,算是皇帝身边的心腹秘书,很受重视。 林同光正是这一职位。 月熹亭心中了然,这林同光是小说中出现的一个戏份并不算少的角色,从陛下还未登基之时就陪在陛下身边,很受陛下的宠爱和信任,不过在想要推翻女尊的男主眼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谀臣,靠着阿谀奉承在陛下身旁吹着耳旁风,且极为不喜男主,处处与之为难,因此深受男主憎恨。 那本小说月熹亭并未看完,因此不知道林同光是个什么结局,但以她现在所见第一印象来看,林同光是个极为沉稳温和的人。 林同光语速平稳,慢条斯理道:“陛下正在寝宫中等候王姥与世子,请随我来。” 说着,便领着庄王母子去往了陛下寝宫。 越过禁军的守卫,经过通传,月熹亭才踏进殿中。 “见过陛下。” 月熹亭行礼,便听见陛下道:“不用如此多礼,现在就只有我们在,只管当做一场小家宴——同光,快扶妹妹和侄女起来。” 林同光赶忙将两人扶起,陛下又道:“快上前来,让我见见我侄女。” 庄王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月熹亭便顺从的来到陛下面前,被她拉着左看右看,笑着说:“果然是一表人才。” 月熹亭也因此抬眸看向陛下。 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挤满了充满阅历的沟壑,但她目光通透锐利,似乎一眼就能将人看穿,周身都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好孩子,回来便好,你娘这些年可是很思念你。” 皇帝笑着拍了拍月熹亭的肩膀,她这话一出,庄王便轻轻松了口气,眼中露出笑意。 皇帝又回头道:“太子,过来见见你堂妹。” 一直站在皇帝身后的年轻女人上前,温声道:“熹亭妹妹。” “太子殿下。”月熹亭回她一礼,拱了拱手。 皇帝见此,目光也露出笑意,道:“先坐下用膳吧。” 皇宫里的膳食比之庄王府更加精美,月熹亭却没在王府时吃得放松,而是察言观色,只管学习母亲,一见陛下放下筷子,母亲和太子也跟着放下筷子之时,月熹亭立马紧随其后也放下。 宫人来收拾餐盘,皇帝说道:“关于老师的人选,熹亭自己有中意的吗?” 庄王犹豫一会儿,开口道:“武术老师……不知道虢国公是否可行。” 皇帝和太子一同看过来,都有些惊讶。 庄王继续道:“虢国公勇武盖世,若是亭儿能从她那里学来一两分本事,自然是一件好事,只是虢国公为人嚣张跋扈,怕是不会愿意用心教授宗室子……但若是姐姐出面,虢国公必然乖乖就范,不敢敷衍了事,也正好可以挫挫虢国公的锐气,借此试探她是否还有反心。” 皇帝沉默下来,似乎在思索,气氛有些凝滞,半响后,忽然问道:“听说你昨日回京见到了钟灵。” “是,我对钟灵娘子一见如故。”月熹亭道。 皇帝点了点头,又道:“文学老师,你们可有人选?” 庄王不清楚陛下是否同意虢国公作为老师的事情,但听见陛下的问话,便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并无。” 皇帝道:“虢国公来教导熹亭,倒也确实可行,而另一名老师么……” 她顿了顿:“让相国来吧。” 庄王一惊:“这如何使得,相国每日案牍劳形,身负朝廷重担,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教导孺子身上?” 皇帝却笑道:“却也无妨,相国本就是太子太傅,教太子一人是教,教太子与熹亭二人也是教。” “更何况,太子也进入了朝堂,忙于朝政,相国大多数只需要教导熹亭就行。” 皇帝摆摆手,示意庄王不用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多说。” 太子也朝着月熹亭笑:“这下熹亭妹妹不仅是我堂妹,亦是师妹了。” -- 老师的事情敲定,皇帝和庄王以及太子都去上朝了,唯有月熹亭因为没有官职在身,可以自由活动,她打算去见见虞钟灵,因此便由林同光相送,离开了皇宫。 月熹亭并未坐马车,而是领着江密、骆震步行离开,顺便逛逛京城,让江密充作导游介绍。 京城极大,因为陛下励精图治,看着极为繁荣,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行人来来往往,面上皆带着笑意。 月熹亭还去看了看醉八仙,掌柜从她腰间挂着的令牌认出了她的身份,态度极为恭敬,听闻她是为了拿酒,立马便提了三瓶烈酒递给随行的骆震。拿了酒,月熹亭又去买了蜜饯,由江密提着,三人一同赶去了虢国公府。 江密上前去和门房交涉:“我家庄王世子来看望钟灵小姐。” 这话一出,守门的人见礼,便进去通传,月熹亭很快被人迎了进去。 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虞钟灵,而是先见到了虢国公。 其人威猛不凡,站着有如山岳一般挺拔伟岸,月熹亭身量高挑,此刻看着虢国公仍需微微仰头,心中不免赞叹,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以军功拜爵的将军。 她先是微微见了一礼,又让骆震将酒水放下,道:“冒昧前来拜访,叨扰之处,还请国公海涵。” “这是醉八仙的酒水。”虢国公目光一亮。 月熹亭含笑点头。 身为女主的母亲,虢国公在小说中也是很有一番描写的,不过是看不起男主的恶婆婆描写。 书里说,虢国公极为喜爱醉八仙的酒水,男主投其所好,为她送来醉八仙,却当场被虢国公摔碎,迎面怒斥:“好一个狡猾小人!竟以为这般阿谀逢迎,便能讨得我的欢心,来攀附我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可告诉你,我虢国公府,绝不会让你这样不安于室的龌龊小人进门!” 男主深以为耻。 但现在月熹亭送上醉八仙,却令虢国公这个爱酒名士当场起坛痛饮:“好酒!” 月熹亭微笑。 虢国公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对月熹亭好感大增,又思及她上门的目的,却是轻叹一声:“钟灵昨日回来,又重病卧床,到现在都未曾醒来,怕是见不了你。” 月熹亭一愣:“昏迷不醒?怎会如此?” 她猜测过,若是庞浩涆身死,会导致虞钟灵身体虚弱,但没有料到,竟然是直接昏迷不醒。 虢国公叹气:“不知是什么原因,御医也诊治过,看不出什么问题。” 月熹亭微微皱起眉:“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这……”虢国公迟疑。 她并不想让月熹亭去打扰女儿休息,但想到京城传言,庄王世子一直跟随一个神秘散人在外云游学艺,拒绝的话便堵在嗓子眼里。 自从女儿生病,虢国公请了不少名医与方术士,皆看不出毛病,或许现在月熹亭这个神秘散人的徒儿能看出问题呢?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虢国公,面对女儿的问题便有些犹豫,但她很快下定决心,朝着左右道:“带庄王世子去含章院。” 含章院是虞钟灵所居住的院子,清幽雅致,弥漫着药草味,因为少主人重病在身的原因,丫鬟小厮都极为安静,唯恐打扰娘子休息。 月熹亭让江密和骆震守在门外,自己提着蜜饯轻手轻脚进了虞钟灵卧室,绕过屏风,将蜜饯放在桌上,随后挪到床边,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虞钟灵。 她比月熹亭昨日所见时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可以说是灰败,气息微弱,令人揪心不已。 月熹亭有点不忍,挪开了目光,才看向虞钟灵头顶原本金光闪闪的文字,此时此刻大多数都已经黯淡了下来,原本的书名和伴侣、标签、文案都已经划掉,唯有【女主:虞钟灵】一行忽闪忽灭。 月熹亭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触碰了一下虞钟灵头顶的文字,不出所料,手从文字中穿了过去,触碰到枕头和发丝。 “果然是摸不到的……” 她暗自嘀咕,却听见一道虚弱且突兀的声音:“……什么摸不到?” 月熹亭一愣,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虞钟灵竟然醒了过来。 不是说昏迷不醒吗? 月熹亭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问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体难受吗?” “……”虞钟灵默不作声从床上爬起来,月熹亭扶着她坐好。 “我睡了多久?”虞钟灵问道。 月熹亭道:“虢国公说,你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我以为你昏迷不醒呢。” 虢国公也并未反驳昏迷不醒这话,早知道她就不伸手了。 虞钟灵哦了一声,随后又若无其事道:“不过你刚刚摸我头是做什么?” “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你摸不到?”《 》 6、第 6 章 “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你摸不到?” ——有文字。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因此月熹亭沉吟了一会儿:“摸不到你周身缠绕的厄运。” 虞钟灵缓缓:“……?” 她因为这话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抿直了唇角:“听闻庄王世子一直跟着一位散人在外云游,竟然还学会了看相之能吗?” 月熹亭当然不会看相,她甚至都不知道带走自己的散人是谁,长什么样,但不防碍她对着虞钟灵胡说八道,事实上,虞钟灵头上所顶文字的意义,和厄运缠身也没什么差别了。 因此她只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钟灵娘子,你知道之前那个乞丐叫什么吗?” 虞钟灵不知道,她只沉默无声的盯着月熹亭。 “庞浩涆。”月熹亭道:“而且我也知道,他已经死了。” 虞钟灵依然没说话,月熹亭也不在意,只道:“因为别人累及自己,因此身患重病,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荒唐吗?匡仇、庞浩涆……而以后这样的人还会出现。” “钟灵娘子,如今天道有变,邪祟现世,而它们选定了你,你每杀它们一次,却又会伤及自身,只杀两人尚且如此,又还能再杀几人呢?或许下一次……” 月熹亭叹息。 虞钟灵道:“那么庄王世子的意思是?” “钟灵娘子,让我来帮你吧。”月熹亭微微凑近了她,语气诚恳,“我回京,正是因为邪祟现世,祸乱人间。” 这个距离,虞钟灵能闻到月熹亭身上的百合宫香,周朝贵女以焚香为风雅之事,越是身份贵重,所焚香料就越是珍贵,百合宫香便是极为珍贵的一种,其香味淡雅而神秘,往往只供给帝王,也只有陛下宠爱的庄王能被赏赐百合宫香,又被爱女如命的庄王送给月熹亭。 这香味熏得病中刚醒的虞钟灵有点晕,她道:“你先离我远点。” 月熹亭:“?” 她莫名其妙坐直了身子,才看见虞钟灵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有些无奈。 “你要如何帮我?”虞钟灵揉捏着眉心道:“莫不是你和高人学了什么术法回来,杀人不会危及我。” 月熹亭摇头:“那倒不是。” “师母给我开过天眼。”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谁是邪祟。” 她纯属胡说八道,虞钟灵却狐疑起来,怀疑的看向她。 月熹亭眨了眨眼,努力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你能看到谁是邪祟?”虞钟灵再次问道。 月熹亭连连点头:“当然。” 虞钟灵于是笑了起来,她脸色很苍白,语气虚弱道:“熹亭娘子,你将如何帮我?” 月熹亭说的帮,肯定不是简单粗暴杀了邪祟,因而虞钟灵心中着实有些好奇。 月熹亭道:“邪祟降世,为祸人间,但它们却不敢本体出来,而是夺舍男儿的身体搅风搅雨,甚至诅咒于你,想要抢夺你的气运。” 虞钟灵垂眸思索。 月熹亭继续道:“这些邪祟,一般来说,只会出现一个。” 除非原著是个女主开后宫小说,但如果是后宫小说,又怎么会写成女尊平权。 “只要上一个邪祟不死,就不会出现下一个。但若是邪祟不死,又会在不知不觉中抢夺你的气运……” “所以你将如何?”虞钟灵问。 月熹亭道:“取代他。” 虞钟灵一扬眉。 月熹亭道:“只要有人能顶替邪祟,就永远不会出现下一个邪祟。” “你如何确保这个人顶替邪祟位置后不会被同化,进而祸乱天下?”虞钟灵质问。 月熹亭一指自己:“因为这个人即将是我。” 虞钟灵愣住了:“你?” “我。”月熹亭肯定点头:“我是宗室女,未来要继承我母亲的爵位,立场与邪祟天然对立,不会像他们一样想要推翻女尊王朝,又师承高人,虽然没有习得师母术法,但抵御邪祟让自己不被同化,还是能做到的。” “钟灵娘子,再也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否则,我师母又怎么会让我恰好在这段时间回京呢?” 虞钟灵哑然片刻,才道:“这太危险了,若是……” “那也有我师母为我善后。”月熹亭微微一笑,“她总不至于冷眼看着自己徒儿被邪祟侵蚀。” 虞钟灵叹气:“你说的轻松,你要是因我出了什么事,庄王爱女如命,焉能不找我麻烦。” 而陛下又宠爱妹妹,又岂会放过她? 清冷美人连愁绪的模样都好看,月熹亭看了好几眼,因此失笑,起身从桌上拿过蜜饯:“给你带的拜礼。” 虞钟灵接过一看,梅子蜜饯,是她喜欢吃的口味,因此抬头深深看了月熹亭一眼,低头给自己塞了一颗。 “哦,对了。”月熹亭说道:“我请求陛下拜虢国公为师。” 虞钟灵抬头:“陛下同意了?” 月熹亭愉快点头:“当然啦,师姐。” 虞钟灵低头又给自己塞了一颗梅子蜜饯,半晌才哦了一声:“那这是好事,我母亲功夫很不错。” “不过她以前治军很严格,你跟她学武,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让月熹亭表情凝重起来:“有多严格?要是我觉得习武太累了,可以喊休息吗?” 虞钟灵亦是沉重摇头:“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陪你一起受苦的。” 因为虞钟灵这话,月熹亭离开国公府的时候,深深看了虢国公几眼,心里着实有点慌。 不明所以的虢国公:“?” -- 月熹亭在虢国公府待了整个下午,回府之时,正好撞上回来的庄王。 “去哪儿玩了?”庄王问道。 月熹亭道:“去了国公府,钟灵娘子病了,我去看看她。” 庄王为女儿这么快就交上好友而高兴,便也没多问,只道:“走,今晚和阿娘阿爹以及弟弟一起吃饭。” 月熹亭点头,回来这么久,她确实还没见过王夫和弟弟。 王夫人过中年,穿着一身素色的华贵衣袍,端庄稳重,只是瞧着精神不济,但好歹相比昨日能下床走动了。 弟弟月玉绯,和月熹亭一般大,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养的矜贵,正乖乖巧巧坐在父亲身边,瞧见母亲和姐姐进来,才面露喜色:“阿娘,姐姐。” 他行了一礼,好奇看向全然陌生的姐姐,便见她朝自己一笑,随后又向父亲行礼。 “好孩子,果然是仪表不凡。”王夫惊喜的扶住她,夸赞道:“像极了你母亲。” 这话让庄王高兴不已,笑了起来,得意道:“我女肖我。” 一家人坐下,王夫笑说:“京城贵女多才俊,但我们家亭儿在贵女中,必然也是有逸群之才。” 看自家孩子,自然哪哪儿都好。 月玉绯出声道:“姐姐在贵女中是不是有逸群之才不知道,但只见了姐姐这番模样,京城中怕是有不少公子想嫁。” 月熹亭一个哆嗦:“……大可不必。” 庄王却笑道:“那是,我女儿,自然是优秀的,不过娶夫郎这事儿不急,为娘给你慢慢挑,必然给你挑一个贤良夫郎。” 月熹亭疯狂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而王夫则是瞪了月玉绯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男儿可不会说这些,你可千万别和文椒学,否则嫁不出去,下辈子投胎都没个去处。” 月玉绯小声嘟嘟啷啷:“我可没有学文椒,若真要如此,我早就进宫找姨母陛下直接给我和虞小姐赐婚了。” 月熹亭:“?!” 她一口冷气顿时呛在了嗓子里。 “弟弟……喜欢钟灵娘子?” 她震惊询问。 月玉绯连连点头,随即又目光期待道:“姐姐,你和虞小姐相熟,又拜了虢国公为师,能不能在虞小姐面前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月熹亭:“?” 她惊愕半晌,断然拒绝:“不行。” 月玉绯神情顿时低落下来。 “虞小姐不是你的良配。”王夫只觉得极为头疼。 庄王也摇头道:“虞小姐为人冷淡,并无风月之心,相处起来只怕不好。” 她最喜爱的孩子是月熹亭,但对于男儿,虽然比不上独子,却也是真心疼爱,自然不愿意他嫁过去受委屈。 更何况,虞钟灵身体不好,这万一刚嫁过去就…… 庄王安慰道:“不如看看其她好女?” 月玉绯没说话,显然就相中了虞钟灵。 王夫心中无奈,见男儿说不动,又看到旁边坐着的女儿,温声道:“亭儿夫郎和侧侍倒是不着急,不过可以先找个伺候的房虜。” “……”月熹亭恶寒不已,道:“没兴趣,房虜没兴趣,侧侍没兴趣,夫郎也没兴趣。”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我喜欢女人,这辈子就不会娶男人。” 月玉绯:“!!!” 他懵了:“啊?” 反倒是庄王和王夫很平静,甚至还有点疑惑。 “又没让你和夫郎两情相悦,不耽误你房中有女宠。”庄王茫然道。 这下轮到月熹亭懵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正如男尊古代视龙阳之好为风雅事,女尊古代当然也会视磨镜之好为风雅事,尤其是权贵家,更是不足为奇。 王夫也劝道:“你未来若是实在喜欢女宠,也可以让她成为你的长史,和娶夫郎也不冲突。” 长史?! 月熹亭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长史梁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娘你和梁烨大人……” 庄王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你若是喜欢谁,可以让她当你的长史。” “只是女宠归女宠,正如你阿爹所说,和娶夫郎也不冲突。” 月熹亭不认同:“那怎么行,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若是娶夫,我喜欢的人只能以长史的身份陪在我身边,她面对世子夫又该如何自处?何况,我不喜欢男人,又怎么能耽误别人家的男儿的终身。” 她到底不是这个社会土生土长的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庄王稀奇,调侃道:“我们家竟然出了一位情圣。” 她并未当回事,月玉绯反倒好奇问道:“姐姐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想到姐姐回京唯一算是相熟的娘子,忽然脸色大变:“不会是虞小姐吧?” 月熹亭:“……”《 》 7、第 7 章 庄王和王夫也是神色一变。 “虢国公是绝对不会让她长女来我们家做长史的。”庄王震惊道:“虞小姐是有爵位要继承的人。” “我……”月熹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我和她不是这个关系。” “不过,我们确实也关系要好,算是……朋友吧。” 庄王仍旧疑惑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语气沉重道:“不然阿娘为你先找两个女宠来?” 女宠…… 月熹亭有些汗颜。 她赶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 未免这个话题没完没了,月熹亭连忙给母亲夹菜:“阿娘吃菜。” 欲言又止的庄王和忧心忡忡的王夫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措,但孩子眼见着不想谈论这方面,因此庄王只能叹息一声。 月玉绯也频频看向姐姐,神色纠结。 一顿饭吃的气氛微妙,等到离席时,庄王才又说道:“相国托我告诉你,明日上午只管先去虢国公府习武,下午待她下朝回府,你再去往相国府学习。” 月熹亭应声:“好。” 她和母亲父亲道了晚安,才朝自己琅嬛院而去。 大概是晚间时谈论到虞钟灵的缘故,月熹亭当晚就梦见了虞钟灵。 她梦见虞钟灵坐在书房,神情寡淡地擦拭佩剑,剑光跃影,在她脸上映出闪烁的寒光。 月熹亭想靠近她,但怎么也迈不开脚步,而她的耳边竟然响起一声声诡异的言语。 “女主怎么真把男主给杀了?” “女主一点心都没有,男主说杀就杀,气死我了!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能被杀掉的男主肯定不是真男主,期待真男主的出场。” “好好奇谁是男主呀,女主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好想快进到真男主出场,和女主一起搞事业……” 声声交叠,吵得月熹亭头疼不已,且这些话听得她恼火至极,不由扶住了额头,随后她发现,正在擦剑的虞钟灵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朦朦胧胧的黑影,似乎想要将虞钟灵吞噬。 月熹亭张嘴想要大喊着提醒她,挣扎半晌,却睁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入目是精致的浮雕床头。 天蒙蒙亮,日光透过琉璃窗棂洒进屋内,月熹亭坐起身来缓了缓神,然后起床穿衣,喊人端水盆进来洗漱。 因为诡异梦境的原因,月熹亭连早饭都没胃口吃,去给母父请安后,就乘着马车去往了虢国公府,还不忘途中给虞钟灵带一袋子蜜饯,以至于虢国公见到月熹亭,还惊了一下:“来得这么早?” 昨日陛下身边的内侍来到府中传陛下口谕,得知她要教导庄王世子习武,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月熹亭竟然早早过来,这怕不是连早饭都没吃吧? 面对虢国公惊讶的表情,月熹亭腼腆笑:“我先去看望一下钟灵娘子。” “……”虢国公更加深感震惊,挥挥手让人领着月熹亭去往含章院,随后朝心腹感慨道:“她对钟灵的情谊竟然如此深厚,早早过来就是为了练武前先看钟灵一眼?” 甚至还给钟灵带了蜜饯。 才认识不久,就能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心腹也不明所以,只能道:“小姐与庄王世子关系好,对虢国公府而言也是好事。” 这话倒是不错,虢国公颔首,又道:“让幺儿收拾好过来用膳,待会儿和庄王世子一同练武。” 心腹领命而去。 而月熹亭熟门熟路摸进了虞钟灵卧房,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没有看见梦中黑影的踪迹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黑影是不是预示着新男主的出现。 而且这男主刷新间隔也太短了,以虞钟灵现在的状态,要是短时间内再杀一名男主,怕不是得立马丧命。 她边想边在床边坐下,将蜜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替虞钟灵掖了掖被子,感觉被子下的人动了动,一抬眼,和虞钟灵对上了视线。 月熹亭立马笑道:“钟灵娘子,早啊。” 虞钟灵道:“……早。” 她没问月熹亭怎么来的这么早,只是喊了心腹一声,便有人端着水盆进来,洗漱过后,又有人端来了汤药。 “一起床就要喝药。”月熹亭感慨,又将自己带过来的蜜饯指给她看,“正好,我给你带了蜜饯。” 虞钟灵目光柔和了些许,说道:“你昨日带过来的,还没有吃完。” “你留着当零嘴慢慢吃。”月熹亭道。 她看着虞钟灵咕噜噜将汤药一饮而下,眉心便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这药她闻着就苦,但虞钟灵喝得面不改色,最后才含了一颗蜜饯细细品味,将空碗递给了心腹。 “来这么早,用膳了吗?”虞钟灵等嘴里的苦味咽下去,才出声询问。 月熹亭摇头,本来没什么感觉,虞钟灵一问,她就听见肚子响了一声。 虞钟灵翘了翘嘴角:“那你去和我母亲妹妹一同用膳吧,待会儿空腹训练怎么行。” 月熹亭丝毫不客气:“我和你一起用膳,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虞钟灵睹了她一眼:“我吃得药膳。” 月熹亭一愣:“喝完药了还要吃药膳?” 虞钟灵笑了一下,轻声道:“调养身体。” 月熹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想到梦境,开始忧心忡忡起来:“你确实是要好好调理。”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绪,好奇问道:“药膳我能吃吗?” “可以,温补用的。”虞钟灵叹气,知道她是想和自己一起用膳,只能道:“不过真的不好吃哦。” 月熹亭道:“能有多不好吃?” 一刻钟后,月熹亭:“……” 怎么会如此难吃! 苦味中夹杂着诡异的甜,只吃了一口,她脸就皱了起来,被难吃到静止,宛如灵魂出窍。 虞钟灵看得有些想笑,吃一口就看看月熹亭,看她吃得脸色发青,最后趴在桌子上不动了,她才笑着扭头让丫鬟们端着正常膳食过来。 月熹亭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起来,惊喜道:“专给我做的吗?怎么不早点端过来呢。” 虞钟灵慢悠悠道:“你缠着要和我一起吃早餐,我以为你喜欢我的药膳呢。” “……”月熹亭只是低估了药膳的难吃程度,在她的意识中,药膳应该是温和醇正、不烈不燥的,怎么能是如此诡异的味道,但她不欲和虞钟灵争论,只将吃了几口的药膳一推,开始食用新端过来的膳食。 喝着奶香浓郁的牛乳粥,吃着芝麻胡饼,月熹亭低头猛猛吃,将专给她做的早膳一扫而空,最后喝着清茶,吃着镜糕小点心。 虞钟灵细嚼慢咽,她仪态极好,月熹亭撑着下颌看她,虞钟灵就仍由她看,忽然,月熹亭发现一件事,问道:“你手上是我刚刚没吃完的药膳吗?” 虞钟灵将最后一口咽下去,拿出秀帕细细擦嘴,才淡然道:“不然浪费了。” 月熹亭:“……” 她开始为自己的浪费粮食感到羞愧。 虞钟灵站起身道:“走吧。” 月熹亭茫然了一瞬:“走哪儿,你不休息吗?” 虞钟灵示意她起身:“去练武场,我看看你怎么练武。” 月熹亭认真看了看她,吃完早饭后,虞钟灵脸色比刚刚起床时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最起码不像是随时要晕倒一样,因此也不再多说。 虢国公身为武将,特意在府中建了一处极大的练武场,两个女儿都是在练武场被她操练出来的,陛下口谕让她教导庄王世子习武,地点自然也选在了这里。 此刻练武场中有名少女正在挥舞着大砍刀,虎虎生风,她相貌和虞钟灵有些像,只是紧绷着小脸,故作严肃。 “那是我妹妹虞秀。”虞钟灵注意到月熹亭的目光,出声介绍。 月熹亭知道虞秀,身为女主的妹妹,出场也不少,不过描写偏向负面,骄纵任性,时常和姐姐吵架,自视甚高,时时讥讽于男主。 但月熹亭此刻看她,也就是个应该上高中生的少年人。 虢国公看到了两人,虞秀也停下了挥舞的动作,擦了擦汗,目光好奇的走过来,朝着月熹亭打量。 月熹亭朝虢国公拱手道:“老师。” 虢国公颔首,指了指练武场上的木桩:“练武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否则根基不稳,再如何练也终究是花架子。” “所以你首先要练的,是站桩筑基。” 她一指虞秀:“她会陪着你一起从基础练习。” 虞秀猛猛点头,朝着月熹亭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 “熹亭姐姐,你放心,站桩筑基很轻松的。” 虞钟灵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月熹亭的肩膀,在一旁坐下了。 月熹亭站在木桩上,虢国公可谓手把手教导月熹亭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用蹲太低,对,就是这个高度,保持住,你的臀部后坐,背脊挺直,挺直一点,双肩自然下沉……双肩,你的肩自然下沉,别这么僵硬……别憋气,胸口要不憋不挺,气沉丹田……你的呼吸保持自然呼吸就行,不要憋气,否则容易头晕胸闷。” 月熹亭憋红了脸:“……” 她已经开始头晕胸闷起来了。《 》 8、第 8 章 月熹亭感觉非常难受,练武打基础才刚刚开始,她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酸胀不已,脚心也像针扎似的疼,小腿肚子直打颤。 虢国公并未像训练新兵一样训练她,只让她先站桩一刻钟,但即便如此,月熹亭也觉得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比以前军训时候站军姿还累,更别说还是站在木桩上。 陪着她一起站桩的虞秀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她瞄了眼在虞钟灵身边坐着的母亲一眼,不敢有大动作,只小声提醒道:“熹亭姐姐,你不要塌腰,背要挺直,站桩的重点是身形中正,姿势不对很容易受伤。” 月熹亭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肌肉的酸疼会让她不自觉放松动作,好在身边有虞秀提醒她,能让她不断纠正自己的姿势。 相比起毫无基础的月熹亭,站桩对虞秀来说甚至算得上休息,她姿势标准,还有闲心来关注月熹亭的状态,和她说着话来转移月熹亭的注意力。 “你和我姐姐就因为马车相撞认识的吗?”虞秀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好奇,“我第一次见到我姐姐对人这么体贴,甚至担心你站桩无聊,让我来陪着你一起站桩。” “她昨天就说要来旁观你习武,还特意让母亲对你耐心点,不要凶你。” 月熹亭抖着声音问道:“老师以前教人习武都很凶吗?” “可不是,非常凶。”虞秀说着还有点愤愤不平:“不说她练新兵的时候,就我小时候习武,我母亲态度就很凶,我姐姐也不像现在体贴,从小到大她对我管束都特别严厉,现在还让我禁足,不允许我出府。” 她说着又提醒月熹亭姿势不对,月熹亭颤颤巍巍调整姿势,她站桩站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才听见虞秀道:“一刻钟到了。” 月熹亭此前全凭一口气撑着,一听这话,就没忍住晃了晃,径直朝地上摔了过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说实话,挺疼的,但月熹亭只哼了一声,就地躺下了。 坐在不远处的虞钟灵被她一摔给吓了一跳,猛然起身朝着月熹亭奔过来:“怎么摔了?没摔伤吧?” 虞秀也被她吓到,从木桩上跳下来,拖着月熹亭的手臂就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月熹亭痛苦道:“让我在地上躺着缓缓吧。” 虞钟灵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于是让虞秀松手,月熹亭便又躺下了,开始朝着虞钟灵哼哼唧唧喊累,还担心说道:“你身体不好,不要跑那么快。” “又不是瓷做的。”虞钟灵说起自己语气很无所谓,她只蹲在月熹亭面前,蹙眉道:“你还好吗?” 本来月熹亭只是觉得累,她这样一问,突然还有点委屈,叹了口气,抬起酸涩的手臂揪着她裙摆小声道:“我感觉不太好,好累哦,肩膀疼,腰酸,脚也疼。” 简而言之,她感觉浑身上下都疼,难受极了。 虞钟灵:“……” 虞钟灵心有不忍:“那你多休息一会儿吧,先歇半个时辰。” 有点在她们之间插不进话的虞秀:“?”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遂质问道:“姐姐你认真的吗?我第一次站桩的时候,你只允许我休息一刻钟。” 怎么换到熹亭姐姐身上,她姐姐就让人休息半个时辰了? 月熹亭没回话,只揪着虞钟灵的裙摆继续哼哼唧唧,虞钟灵叹气道:“她才刚刚开始习武,之前没有任何基础,连续站桩容易受伤,多让她休息一会儿才行。” “训练完泡药浴不就行了?”虞秀茫然道:“姐姐你以前可是说休息久了人会懒散,练武会没有效果的。” 虞钟灵没再理会妹妹,只伸手帮着月熹亭揉捏着手臂和小腿。 虞秀简直一头雾水,又扭头去看母亲。 虢国公方才也走了过来,但没说话,只拧着眉站在一旁,沉默须臾,才深深叹了口气:“你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差。算了,你每日先只站桩两次,每次一刻钟,五日后再看看效果。你先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站一刻钟,今日训练就结束了,避免操之过急受伤。” 她说完,便自己拿着长枪到一边去练武。 月熹亭有气无力‘啊’了一声。 虞钟灵温声安慰道:“你起步晚,慢慢来就行。” 虞秀:“……” 她喃喃自语:“这还是我母亲和姐姐吗?” 这话让虞钟灵回头看她,拧眉道:“站桩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难道你也要像新手一样休息吗?继续去练刀。” 虞秀:“……” 熟悉的感觉立马就回来了,她看了月熹亭一眼,看见了吧,这才是她姐姐的真面目。 但她面对姐姐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去练刀了。 虞钟灵训完妹妹,才继续朝月熹亭道:“等会儿练完了,去我院中泡泡药浴,我再给你按揉一下。” 月熹亭没忍住一笑。 -- 练武第一天,月熹亭勉勉强强一共只坚持两刻钟,最后完全趴下了。 虞钟灵自己身体有些弱,便让月熹亭自己的两位侍女帮着把人扶到含章院,又让丫鬟抬了浴桶过来。 月熹亭完全不想动弹,懒洋洋道:“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过来。” 虞钟灵道:“穿我的,反正你之后每日都要过来练武。” 既然虞钟灵这样说,月熹亭便不再多言,抱着虞钟灵递过来的衣服,走进了屏风后面。 虞钟灵能听见月熹亭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抿唇坐去书案旁打算看书。 月熹亭踏进了浴桶,被热水包裹其中,只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她舒服的叹了口气,开始找虞钟灵搭话:“钟灵娘子,你对于下一个即将现世的邪祟,有没有什么感应?” 虞钟灵不是嗜杀之人,但她在面对匡仇和庞浩涆等男主时,却果断将其杀死。匡仇得陛下宽恕,虞钟灵就上奏让陛下将其赐死;庞浩涆仅是冲撞她的马车,虞钟灵就干脆利落让人将其暗中处死。 她似乎能感知到男主是谁。 事实也确实如此,虞钟灵并没有反驳月熹亭询问之中的试探,只摇头道:“暂未有所感应。” 她将书翻了一页,听着屏风后的水声。 “唔……我觉得邪祟可能再过不久就要刷新了。”月熹亭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她将梦到的黑影告知,虞钟灵便神情凝重道:“竟是如此,那想必快了。” 月熹亭忧心忡忡:“这样来看,邪祟刷新的间隔变短了。” “匡仇和庞浩涆二者之间间隔一年有余,如今庞浩涆刚死不久,第三人竟然就已经要出世了。” 虞钟灵道:“不是第三人,而是第四人。” “嗯?”月熹亭惊讶:“匡仇和庞浩涆中间竟然还有一人吗?” 虞钟灵道:“郑永昌之子。” “谁?” 郑永昌这个名字对月熹亭来说有点陌生。 “一位将军。”虞钟灵道:“去年八月谋反而死。”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才起身来到屏风后,低声道:“这还牵扯到皇女夺嫡,和二皇女有关。” 仅仅一道屏风的距离,月熹亭比方才便有些不自在,却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听虞钟灵说着郑永昌旧事。 “二皇女月文晗,她的夫郎是郑永昌的长男。去年七月初的时候,边疆有异族骚扰,陛下……想要提拔郑永昌,于是派遣她去往边境。” 月熹亭怀疑她顿住的那一下,是想说陛下忌惮虢国公,才会想提拔郑永昌。 她撩了撩水,继续听。 虞钟灵也继续道:“正好又凑上了科举,郑永昌的女儿也是这一批考生,能力并不出众,二皇女看在夫郎的面子上,给郑娘子透题,又买通主考官,给郑娘子拟定好名次。” “拟定的名次倒也没有太过,只刚好郑娘子能有个官做,原本并没有人发觉,但郑娘子太过得意忘形,酒后失言,被人捅到了太子面前,太子又上奏陛下,最后彻查出二皇女以前也如这样买通官员,安插亲信、培植私党。陛下大怒,二皇女过往通过科举舞弊安插的亲信都被革职查办,郑娘子当然也不例外,只是陛下看在尚且在外征战的郑永昌面子上,并未将她女儿下狱。” “但郑娘子被关在府中惶恐不已,害怕陛下治罪,传书母亲,最后郑永昌举兵反叛了。” 月熹亭:“???” 她听懵了:“反叛?” 这样轻易就反叛了吗? 而且,郑将军反叛了,边境怎么办?一开始不是因为有异族骚扰边境吗? 皇上也没治罪,只是把她女儿关起来罢了,说不定从战场上回来还能戴罪立功呀。 虞钟灵道:“陛下因此怒不可赦,直言郑永昌是早已有反叛之心,因此派遣我母亲将其剿灭,顺便打跑骚扰边境的异族。” “郑娘子也被陛下问斩,二皇女夫郎被赐死,唯有郑家小男儿被人救走。” 月熹亭扬了扬眉。 虞钟灵说道:“当时我梦见了一些事,得知郑家这位被救走的男儿会危及社稷,于是上奏陛下,领兵搜索他的下落,最后将其射杀。” 匡仇的事只是让她进入陛下的视线,而射杀郑永昌的男儿,她才彻底被陛下委以重任,连带着陛下看虢国公也顺眼起来。 月熹亭道:“所以陛下也知道邪祟现世的事情。” 虞钟灵肯定点头,想到月熹亭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陛下给她的首要命令,就是处理掉危害国家社稷的男贼邪祟。 原本她应该在全国各地查探,只可惜因为连杀两任邪祟,身体孱弱起来,只能暂且待在京城,而且虞钟灵心中还有某种预感,命运似乎一直让她和邪祟相遇,加之每每邪祟现世之时,都会有梦境预警感应,虞钟灵倒是不必无用功般到处搜寻。 她又道:“而二皇女也被陛下所厌,贬谪荆州。” 现在二皇女还在荆州待着呢,每隔一月都会上书给陛下请安,以求陛下尽快消火,让她从荆州回来。 当然,陛下一概没理就是了。《 》 9、第 9 章 说完了这件事,虞钟灵便又坐回了桌案边。 月熹亭说完邪祟的事,又聊到其它方面,嘀嘀咕咕泡完了澡,等水逐渐凉了下来,她才恋恋不舍从浴桶中站起身。 虞钟灵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放下书扭头朝屏风看过去,便被月熹亭过来时裹挟的热气扑了一脸,大概是刚从热水中出来的缘故,月熹亭脸色白皙红润,简直可以说清水出芙蓉,偏生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潋滟风情。 她目光灼灼朝着虞钟灵过来,递过擦拭头发的布巾,可怜巴巴道:“帮我擦,我手臂疼。” “……”虞钟灵微微偏了偏眸,咳嗽一下,让月熹亭坐下,自己拿过布巾为她擦拭着长发。 月熹亭觉得有点舒服,坐在椅子上有点昏昏欲睡, 她一头长发乌黑,虞钟灵仔细擦拭,擦到手腕有些发酸,发尾仍带着潮气,而月熹亭已经仰头睡了过去。 虞钟灵将布巾随手搭在一旁,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又忽然想,她这样睡着,或许等会儿脖子会酸疼,因此她伸手轻推了月熹亭一下:“熹亭。” “嗯?”月熹亭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去榻上睡。”虞钟灵道:“我再帮你按按肩背。” 月熹亭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眼睛都睁不开,就摸到榻上趴下,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看来站桩是真站累了。 虞钟灵有些失笑,帮她按捏起来。 月熹亭睡了一个时辰才再次醒来,虽然还是感觉身子有点酸胀,但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好多了。 而虞钟灵还在帮她按捏肩背和四肢,十分勤勤恳恳,察觉她醒来,才收回手,自己揉了揉手腕,道:“你晚上也让丫鬟们帮你再按捏下。” 月熹亭点头,从榻上坐起,看她揉着自己手腕,道:“我帮你揉揉。” “没事。”虞钟灵一脸若无其事。 月熹亭不信,强势拉过她的手腕,仔细揉捏起来。 虞钟灵抿唇,觉得有点不自在,将手抽回:“你是不是该去相国府学习了。” 月熹亭:“?” 开始赶人? “你不留我吃个午膳吗?”她伤心道:“我头发都还没干呢。” 虞钟灵道:“你头发已经干了。” 月熹亭目光幽幽看向她。 “……”虞钟灵叹气道:“那用完午膳再走。” 月熹亭:“好耶!” 月熹亭和虞钟灵用完午膳,离开之前,虞钟灵还帮她挽好头发。 等到达相国府时,相国须磐正在书房练字,看见被领过来的新学生,仔细置好毛笔,温和问道:“来了,用午膳了吗?” 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派青衫,很是儒雅。 “老师。”月熹亭先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安,才回道:“已经用过膳了。” 须磐便不再多言,指向一旁的位置,让她坐下:“那我们便开始教学吧。” 月熹亭老老实实走到她身边坐下,也看到须磐方才写的是一个大大的礼字。 须磐温声道:“你回京不久,此前一直云游在外,对于贵族娘子们需要学习的许多东西怕是都不甚了解,今日便不学太过复杂的东西,只教你君子六艺的礼。” 礼者,天地之序也。 天地、君臣、母女、妻夫、长幼之间的秩序,都需要礼来维系。 而在君子六艺中,礼又是核心根基,几乎涵盖了礼仪规范、道德准则、典章制度等方面,贯穿贵族娘子们成长始终,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须磐并未让月熹亭死记硬背下各种礼仪,而是先从历史典故讲起,从上古女君制礼作乐,讲到诸侯争霸时的晏姬谏礼,详细阐述了礼是如何稳定天下秩序和帮助治国理政。 “知礼、习礼、守礼、达礼,知行合一,方能内化成道德品质。”须磐道。 简而言之,是克己复礼,约束自身言行。 月熹亭点头,便是了解。 须磐讲解很细致,月熹亭也听得认真,直到夕阳西下,须磐看了眼天生,合书道:“今日便先说到这里。” 月熹亭对于文学就得心应手多了,须磐讲解又细,并未有不懂的地方,因此心满意足拱手,向老师告退。 -- “今日学得怎么样?” 回府之后,月熹亭立马便被庄王找到。 她回道:“还行。” 庄王对女儿自有滤镜,还行自动理解成很可以,因此松了口气,又注意到她似乎换了身衣裳,现在身上并不是出门时穿的,便随口问了一句。 她随口一问,月熹亭便也随口一答:“习武出了一身汗,便在钟灵娘子那里洗了澡,换了她的衣服。” “……”庄王看着她,没说话,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月熹亭一见她这副神情,猛然想到昨日晚间的谈话,顿时一囧,有些头皮发麻,连忙想告辞逃回自己的院子,但又被叫住。 庄王道:“你两位哥哥带着妻主回来了,特意来见你。” 月熹亭便跟着母亲去往了待客厅。 之前她就从梁烨处得知了两位嫂子的身份,现在倒也不慌,一进去,便看见坐在上首的王夫,和他身边的月玉绯,以及面容陌生的两女两男。 月熹亭先朝着王夫行礼问安。其她人亦是给庄王行礼,等都再次坐下,庄王才出声介绍道:“这是你大哥大嫂。” 大哥朝着月熹亭微微一笑,大嫂窦斌也是颔首点头。 庄王又指向另外两人:“这是你二哥二嫂。” 二哥轻声喊了妹妹,二嫂朱达则笑道:“小妹英姿飒飒,和岳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让庄王开怀而笑。 月熹亭也在观察两位嫂嫂。 大嫂窦斌是禁军副统领,“天子之爪牙,京畿之屏障”,作为直属于帝王的精锐部队,身为副统领的窦斌,可以说是简在帝心。其人面容刚毅,很有几分悍勇,挺拔如松,劲装紧衬身形,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刃,锐气凛然,却沉默少言。 二嫂朱达位居廷尉一职,身着锦绣常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端方,一眼看过去就是凛然正气。 仅从气质就能将两人区分开。 月熹亭笑着与两人闲谈,她并无官职,两位嫂嫂的职位事务也不能随意闲说,因此只聊些家常,气氛倒也和乐。 说着说着,便又说到要给月熹亭办得宴席。 王夫道:“正好可以邀请京城贵女们和亭儿认识认识。” 自从月熹亭回来后,王夫精神气也跟着好了起来,自然也该为女儿打算打算,虽说有庄王这个母亲为孩子打算,但和其她贵女们打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 庄王颔首笑道:“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夫微微一笑。 月熹亭才知道这件事,但她想到即将现世的邪祟,问道;“是只邀请贵族娘子们吗?” 如果也邀请各家男儿们,倒是可以借机查查有谁不对劲。 但在场众人都不知她所想,听到这样一句话,皆是笑出了声音,月玉绯奇怪道:“姐姐你不是……” 喜欢女人吗? 昨晚还连连推辞娶夫郎这事呢。 “……”月熹亭看出他想询问的话,出声解释:“倒不是你想的这样。” 王夫笑说:“当然也是要邀请男儿们的。” 他摸了摸月玉绯的头:“毕竟玉绯如今也大了,是时候该择选妻主了,在宴席上该好好看看娘子们,当然也要邀请各家男儿来作伴。” “你也是,别一门心思放在虞家娘子身上,多看看其她娘子们。”王夫这样告诫自己男儿。 月玉绯闷闷不乐起来。 大哥见状,朝着弟弟道:“妻主要找像你大嫂这样的才好。” 于是,接下来的话题便拐到了婚嫁上,庄王也和王夫讨论着孩子们的婚事,唯独月熹亭插不上嘴,她便吃个点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先是想着能借宴席找出邪祟,又忽然想到虞钟灵。 她和自己一般大,只比自己小了两个月,按理说也是该订下婚事,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一直拖着。 若是以后身体好了起来,她会娶夫郎吗? 她对男主厌恶,或许只是厌恶自己被剧情控制着喜欢一个男人,甚至还要为此帮助对方在女尊世界推动平权,但她若是在剧情之外,自己喜欢上谁呢? 虞钟灵毕竟是言情小说女主。 想到此,月熹亭便皱起眉,觉得有些烦闷。 虞钟灵这样的女子,又有哪个男人能配的上她? 哪怕只是想想虞钟灵身边站着谁,月熹亭心里就有些冒火,正火着,忽然被喊了一声,那边已经聊完,庄王道:“亭儿,要去用晚膳了。” 月熹亭这才回神。 一家人吃了晚饭,庄王见天色已晚,便留窦斌和朱达两家留宿一晚上,窦斌和朱达应下,去了夫郎出嫁前的院子。 月熹亭则回了琅嬛院。 她因为自己的脑补心里一直憋着火,也没听虞钟灵的嘱咐让人再给自己按按,洗漱完就直接上床了,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干嘛要在意她是不是言情女主。” 三更半夜,月熹亭气着气着,忽然顿悟:“男主死了,剧情变了,那么从言情变成百合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一开始打开小说虽然是因为好奇在女尊搞平权的神人剧情,但能看下去,也全靠女主吸引,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命运让她来到虞钟灵面前,难道还要顾虑这顾虑那吗? 她甚至都已经拜虞钟灵的母亲虢国公为师了,关系如此之近,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这样一想,月熹亭心里豁然一松,困意立马来袭,沉沉睡去。 -- 虞钟灵从梦中清醒过来。 从一年前开始,她就很少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经常会半夜惊醒,大多时候都是做一些噩梦,但醒来后少有能记住的,她也习惯了被噩梦困扰。 但这次不同,她做了个美梦,醒来后也仍然记得。 她梦见了月熹亭。《 》 10、第 10 章 月熹亭今晚没有梦见虞钟灵,她一夜无梦,可谓神清气爽的起床,用完早膳便离开王府去往国公府,路上拐去糕点铺想给虞钟灵买些零嘴,昨天她就注意到,虞钟灵坐在练武场看她时会吃些糕点。 提着糕点从店铺出来,她看见一队人马抬着红箱子从面前经过,不由好奇询问道:“这是谁家娶亲吗?” 江密看了眼,说道:“看方向应该是德安侯府的人,要去往大长厷主府上送聘礼。” 她从前是陛下身边的影卫,现在成为庄王世子明面上的侍从,对于京城的事情都算是了解。 月熹亭站在看了一会儿,这群抬着聘礼的人面上没有喜悦之情,可想而知德安侯府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心中不由唏嘘,以至于今日站桩结束,她泡完药浴趴着等虞钟灵帮她按摩时,忍不住说起这事:“我表姐快娶亲了,但这婚事却令人不是很满意,等表姐把夫郎娶进门,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婚前就闹成这样,婚后难道就会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月熹亭反正是不看好。 德安侯府长女被上君后强行赐婚一事,在京城可谓众所周知,勋贵们一面不耻于上君后和大长厷主强行拆散一桩良缘,一面对德安侯府的小姐深表同情。 虞钟灵也是对徐承业深表同情的一人:“上君后赐婚之后,陛下将大长厷主叫到面前训斥了一顿,也告诫上君后,以后再不能行赐婚之举。只是上君后到底是陛下和庄王礼法上的父亲,懿旨赐下,便不能随意收回,事已至此,德安侯府也只能认下这门婚事。” 月熹亭感慨:“幸好没人为你赐婚。” 虞钟灵微微一笑:“陛下原本就忌惮我母亲,又怎么会为我这个要继承爵位的长女赐婚?” 别说赐婚了,虞钟灵相信,若是她想找哪位勋贵人家联姻,陛下只怕也不会允许,她母亲过往的军功让虢国公府鼎盛至此,再和勋贵结合,和当街大喊‘我要造反’没什么两样。 也正因如此,她母亲对于她的婚事也并不着急,虞钟灵自己也没有成婚的想法,为人相当清心寡欲。 相比自己,她更好奇的是月熹亭。 “你呢?庄王有为你挑选夫郎吗?” “我?”月熹亭懒洋洋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夫郎的。” “毕竟我喜欢的是女人。” 话音刚落,虞钟灵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继续按摩,轻声道:“你喜欢女人?” “嗯哼。”月熹亭点头。 虞钟灵心里啊了一声,心道:“她竟然是喜欢女人。”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老月家确实经常出现磨镜之好的风雅事,不说远的,当今陛下与她身边的内侍总管林同光之间,就是京城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见月熹亭偏过头来看她,询问道:“你呢?” “我?”虞钟灵挑了挑眉,她手上动作不停,沉默须臾,才道:“我也没有想过娶亲,毕竟以我的身体状况,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月熹亭不喜欢这种说法:“别瞎说秽气话,要避谶知不知道,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虞钟灵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血脉传承,也还有我妹妹在呢。” 只不过说起妹妹,她眉心忽然忍不住皱了起来。 月熹亭见了,问道:“说起来,虞秀是因为什么才被禁足府中的?” 虞钟灵皱眉正是因为这事儿,便有点欲言又止,月熹亭便道:“若是不能说便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虞钟灵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 有点丢脸罢了。 她咬咬牙,憋了半晌才说出口:“她在外面迷恋上一个伶伎。” 月熹亭:“哈?” 虞钟灵臭着脸和月熹亭吐槽:“天底下的男儿何其多,有才有貌又家世清白的好男儿,京城更是不知凡几,我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一门心思栽在一个伶伎身上,甚至还想将他娶回来。” 月熹亭:“呃……” 虞钟灵继续道:“甚至前段时间还带着伶伎游湖,与其她贵女打架,你瞧瞧这像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迟早成为一个纨绔。” 月熹亭安慰道:“或许虞秀只是喜欢救风尘罢了,并不是真心喜欢。” “希望如此,暂且关她一段时间再说。”虞钟灵继续皱眉。 月熹亭想了想说道:“那个伶伎呢?最好也远远打发走。” 虞钟灵轻描淡写:“杀了。” 月熹亭:“!” 这可真是杀伐果决呀。 她立马问道:“伶伎的身份有问题?” 毕竟之前就说了,虞钟灵不是嗜杀之人,她杀人,必然是有缘由。 虞钟灵颔首:“原本是想将人远远打发走的,但后来查出那个伶伎有些问题。让人抓捕审问,没问出多少,就撑不住刑审死了。现在只知道伶伎和荆州那边有些联系。” “二皇女?”月熹亭也有些诧异。 “还不能确定。”虞钟灵说道:“只查出那位伶伎有传递京城的消息去往荆州,但荆州那边是谁接收的消息,却是一无所知,他身份不高,也摸不到核心层,连自己在为谁做事都不知道。而和他联络的人也早已经在家中自杀身亡了。” 说是这样说,虞钟灵心里却已经是怀疑上了二皇女,当初她暗自插手科举培植亲信,现在若是又安插类似伶伎这样的探子,那真是一点也不奇怪,若非虞钟灵因为妹妹的事情仔细查了伶伎一番,还发现不了问题。 而像伶伎这样的暗桩,京城又有多少呢? 只要一想,虞钟灵便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她又道:“所以,如果你想找女宠,也要仔细相看,未免身边混入别人的暗探……最好近段时间不要找。” “即便想找,也最好让我来帮你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虞钟灵就忍不住抽了抽眉心,表情冷冷的。 “我不找女宠。”月熹亭直接道:“要找也只找老婆,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够了,什么女宠夫郎的,通通不要。” “我喜欢的人,要光明正常和我站一起,别说女宠的身份了,即便是以长史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委屈了她。” 虞钟灵道:“王府长史,正五品官职,很让人委屈吗?” 月熹亭道:“和官职大小无所谓,只是我希望大家都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提到我就会提到她,提到她就会提到我,我们密不可分,我们两情相许。可若是在外人眼中,她只是我的下属官员,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我当然会觉得她受了委屈,我若是爱她,又怎么舍得。” “更何况……” 她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虞钟灵一眼。 更何况虞钟灵可是有国公爵位要继承的人,正如庄王所言,她是绝不可能来庄王府做一个小小长史的。 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放弃国公爵位,然后屈居长史的位置。 她沉默下来,虞钟灵也是一时无言,甚至觉得心中烦闷,手上按摩的力道都大了些。 诡异的气氛中,按摩结束,月熹亭和虞钟灵一起用了午膳,要去相国府学习时,月熹亭才提到了庄王府宴席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虞钟灵道:“确实也是个寻找邪祟的方法,但是……” 她迟疑道:“容易被人当成是在挑选夫郎。” 月熹亭:“……” 她立马改变想法:“那算了,反正若是邪祟夺舍后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虞钟灵却又道:“不过我也会去的,你放心吧。” 先前有点微妙的诡异气氛消失,月熹亭抿唇笑,转而又有些遗憾:“我院子里有一处梅林,只可惜现在时节看不到梅花开。” 虞钟灵则回复道:“等到了冬日,你再来邀请我去看梅花也不迟。” 月熹亭连忙道:“那说好了,等到了冬日,我邀请你来王府,你可不能拒绝。”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虞钟灵认真反问她。 月熹亭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又说道:“虽然看不了梅花,但我院子里的小花园,也很有观赏性。” 琅嬛院的花卉,都是庄王夫花了大价钱移植过来的珍贵品种,每日都有人小心伺候着,金贵难养,但绽放起来实在好看。 虞钟灵笑着说:“好,那到时候还要劳烦世子殿下相伴陪游了。” 她甚至还似模似样的拱手道谢。 月熹亭朝她眨着眼,笑道:“陪伴美人,荣幸至极。” 说完,还不等虞钟灵反应,便挥挥手风风火火离开了。 虞钟灵:“……” 良久之后,她才忽然笑了起来。 月熹亭嘴花花调戏了一句,接下来几日见着虞钟灵都比较安分,直到赏花宴当日,才兴奋起来,一大早就起床,翻出来一件朱红镶金衣裙,系上宽腰带和玉珏,戴上金钗玉饰,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活像要去和人幽会的,连庄王见了都忍不住调侃:“莫不是今日来府上参与宴席的人中,有你喜欢的人?” 月熹亭道:“我要和钟灵娘子一起逛逛我院中的花园。” 庄王:“……”《 》 11、第 11 章 庄王不赞成男儿嫁给虞钟灵,难道就会赞成女儿吗? 只是女儿和男儿到底是不同的,男儿出嫁是托付下半辈子和下辈子的,女家为嫁,要找个女人才能有家,再怎么仔细挑选妻主都不为过。女儿则不同,夫郎娶的不好,还可以休弃,更别说女宠了,甚至都没有婚书契约关系,便更是随意几分。 因此,庄王反对男儿嫁给虞钟灵,是考虑虞钟灵的身体状况,但不赞同女儿对虞钟灵的情意,是考虑虞钟灵的身份。 还是那句话,虢国公怎么可能同意长女来当她们家长史。 但庄王神情复杂的看着女儿高高兴兴去迎接虞钟灵的背影,纠结半晌,最后还是让人请来了长史梁烨,询问道:“我看她是很喜欢虞小姐的,但这样的出身,哪儿会来我们府上做长史呢,我想给亭儿选几个女宠养在身边,说不定对虞小姐的感情也淡了,但亭儿却又拒绝了我,眼见着是一门心思栽在虞小姐身上,你说有没有可能……” “想办法让虞二小姐来继承虢国公的爵位,让虞大小姐来我们府上做长史呢?” 庄王语气非常认真,梁烨一听却是大惊失色:“我可没有法子办成这种事情。” 别人家的爵位继承,她们又怎么能够插手。 更何况,虢国公可是极为重视长女的,即便现在长女身体不好,她也并没有想让次女继承爵位的想法,依然为长女尽心尽力,甚至因为忧虑长女的身体状况,连次女都有些顾及不上,她对长女继承爵位的态度如此坚定,梁烨又哪里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呢。 更重要的是…… “陛下也很赞同让虞大小姐继承虢国公爵位的呢。” 梁烨小声提醒王姥。 现在陛下虽然不想着搞死虢国公了,但对于皇帝来说,一个健康的国公爵位继承人,当然比不上一个身体虚弱,随时会死的继承人。 这会儿王姥的想法说出去,被陛下误会了可怎么办? 梁烨忧心忡忡,庄王被她提醒,才从爱女之情中醒悟过来:“说的也是。” 这个想法不行,她琢磨着,又冒出来另一个想法:“那便只能找女宠了,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像虞大小姐的女人,到时候领到亭儿面前去,或许她就不会拒绝女宠了。” 梁烨:“……” 她擦了擦汗:“王姥,这也不行的。” “照着虢国公长女的模样找女宠,这会被虢国公当成羞辱的吧?” 庄王有些悻悻,终于不冒馊主意了,挥挥手示意梁烨该干嘛干嘛去。 月熹亭是完全不知道庄王背地里想了什么馊主意的,她只高高兴兴迎接了虞钟灵姐妹。 时隔一段时间,虞钟灵难得再次出府,戴着帷帽避免见风,打眼一看,便是姿态风流的美人,月熹亭当即目光一亮。 “哇!”月熹亭绕着虞钟灵转了一圈,虽然看不见帷帽之下的面容,但能看到衣服和腰间挂着的玉佩,她惊叹出声:“钟灵娘子今日竟然为了我好生打扮了吗,真是受宠若惊。” 虞钟灵站定脚步,含笑道:“世子殿下前些日子都说了,‘陪伴美人,荣幸至极’,我又怎好随意上门呢,可不得好生收拾一下自己。” “我只是随意一说罢了,难道你像往常那样,我还会将你赶出门吗?”月熹亭调侃着说,又一抬手弯腰,做了个请的姿态,含笑道:“钟灵娘子,请。” 虞钟灵轻笑了一声,凑近了她,也是微微弯腰,悄声道:“熹亭娘子今日打扮得也着实华美,美人相伴陪游,算是钟灵占了便宜。” 说完,她若无其事走了。 月熹亭:“……” 她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虞钟灵今天竟然会反撩回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扯住了虞钟灵的衣袖,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挨挨挤挤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虞秀:“……” 她感觉有点古怪,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插不进姐姐和熹亭姐姐之间的微妙氛围,甚至不太想跟上去。 但姐姐心腹正站在一旁提醒道:“二小姐?” 虞秀被禁足多日,好不容易借着庄王府赏花宴的机会出来,当然不愿意又被送回去禁足,因此忽略莫名其妙的氛围,连忙抬步跟上姐姐。 赏花宴虽然是为了让月熹亭认识京中贵女,但王夫顾虑着年轻人或许不太乐意和长辈们一起,因此并未拘束她们,反而让她们自行玩耍。 一群娘子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勋贵大家出身,往后还要一同入朝为官,意气相投,互相之间早已经认识多年,反倒是对刚刚回京的庄王世子不熟悉。 “听说她一直跟随一位散人在外云游。”有人这样说。 道教主张‘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是为长生久视之道,因此时下的散人也被称之为散仙人,庄王世子自小跟着仙人在外云游,便难免让人好奇。 那可是散仙人,还是被庄王认可,让人把孩子都带走了的散仙人! 那肯定是有些本事在的。 不过这群娘子们年纪尚轻,人生志愿是入朝为官封侯拜相,并不追求长生之道,因此对于散人和庄王世子,也仅仅是好奇罢了,聊着聊着,外面传来下人的通传声,一众娘子们齐齐噤声,好奇朝着大门看去。 和她们想的不同,月熹亭并不像缥缥缈缈的修道仙人,反而像朵人间富贵花,是个华贵艳丽的美人。与之相比,她身边的年轻娘子大概是身体孱弱的原因,倒是更加身形缥缈。 众人一见便知,她身边这位是虞钟灵,等对面取下帷帽,果然露出了神情寡淡的病容模样。 庄王世子刚刚回京,就拿着陛下手书拜了虢国公和相国为师,这事儿传遍京城,人人都称赞陛下对庄王府的爱重,眼下月熹亭和虞钟灵一同前来,自然是不让人意外。 只有人笑道:“月世子倒是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月熹亭虽然很想和虞钟灵单独相处,但宴席到底是为她认识勋贵娘子们而办,因此还是先来到此处,打算待上一会儿。 她和虞钟灵坐下,才笑说:“不知你们意料的我是如何?” 众人笑了起来,七嘴八舌说道:“当然是仙气飘飘的修道之人。” 话匝子打开,月熹亭便顺势和贵女们聊起来,她含笑温声,在相国处学了几日礼,足够她应付和这些勋贵娘子们的相处,最起码行为举止丝毫不差,活脱脱就是一副京中贵女模样。 众娘子心里松了口气。 出门参加庄王府宴席前,家中长辈都交代她们与庄王世子打好关系,但庄王世子自小在外长大,没有受过京城规矩,相处起来便难免会有摩擦,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现在和月熹亭交流一番,心中立马就安定了,一时间气氛融融。 月熹亭与娘子们闲聊时,还有空注意虞钟灵的状态,发现她并不多言,只一脸淡然吃着糕点,便伸手将自己面前的点心推到了虞钟灵面前。 虞钟灵偏头看她,又继续吃着点心,半响后,她小声说道:“虞秀呢?” 月熹亭一愣,这才发现虞秀没跟着过来,她见娘子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暂时没人和她说话,便偏头询问,江密很快从门外过来,小声道:“虞二小姐在路上撞见一位公子,正和人聊天呢。” 虞钟灵立马挑眉:“哦?” 月熹亭也立马靠近虞钟灵耳边,小声道:“你看,我就说吧,她并不是真心喜欢伶伎,只是喜欢救风尘的感觉。” 现在不就被勋贵家的公子吸引了目光。 虞钟灵颔首,心想她妹妹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呢,倒也不必过多苛责,好好教导,让她不要成为纨绔就行。 那边娘子们笑闹完,忽然提议起玩骰子博戏,这种玩乐项目月熹亭并不擅长,因此婉拒,并且觉得相处了一会儿,算是互相认识了,便趁机和虞钟灵一同起身离开。 月熹亭神采飞扬道:“带你去逛逛我的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其实占地也挺大,里面花卉品种繁多,一进花园,芳香便扑面而来,一片花海随风翻涌,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夏转秋的时节,还能吸引蝴蝶来此处蹁跹。 虞钟灵正观赏着名花,一只蝴蝶便飞舞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她垂眸一看,便不动了,像是担心吓到它。 月熹亭道:“你吹一口气,它就飞走了。” 虞钟灵没吹气,只抬头看她:“你不觉得这只蝴蝶的颜色很像你吗?” 月熹亭道:“它是粉红配浅黄,我是朱红镶金,差的有点多了。” 说是这样说,她也凑过来看,于是那只蝴蝶又扇扇翅膀,飞到了月熹亭肩膀上,这下换成月熹亭不动了。 “你朝它吹气,它就走了。”虞钟灵道。 月熹亭正准备吹气,一张嘴,又看见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了她头上,那口气便换成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虞钟灵笑着上前轻轻挥手,将她头上和肩上的蝴蝶都赶走,嘴上道:“你身上太香了,不怪蝴蝶喜欢你。” 月熹亭睨了她一眼:“我记得蝴蝶是先往你身上飞的。” 说着,她抬起袖子闻了自己一下,是挺香的,母亲送过来的熏香品类很多,但月熹亭最喜欢百合宫香,因此衣服都是用百合宫香来熏。 她忽然上前,嗅闻着虞钟灵身上的香味。 虞钟灵浑身一僵。 月熹亭眨巴着眼睛,好奇问她:“你身上熏得什么香?” 虞钟灵咳嗽一声,后退了一步,才说道:“返魂香。” 一炷返魂香,径通三界路,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 当然,以上仅仅是传说,当不得真,这种香最主要的特点还是香气非常浓厚,却并不刺鼻,反倒是清凉舒心的好闻。 月熹亭就挺喜欢这种味道的,因此她道:“我们互相交换熏香吧。”《 》 12、第 12 章 这话如一道惊雷响在虞钟灵耳边,她哑然片刻,问道:“你知道交换熏香代表着什么吗?” 焚香是周朝贵女的风雅之事,时人讲究衣香得体的礼仪,每日所穿衣物都会由丫鬟焚香一晚,不仅是祛味防虫,也是让香气完全侵染衣料,久熏不烈,淡而持久,这是彰显低调奢华的礼仪品德。除此之外,内室、书房或是寝殿等私人空间,都会焚上一炉香来安神养性,可以说是贵族娘子们的生活雅趣。 这样一种既能承载心意,又能彰显品德的私藏之物,多是尊长相赠。正如尊为陛下的姐姐赠送给妹妹庄王,和身为母亲的庄王赠送给爱女月熹亭,寻常哪有同辈之间交换熏香的道理呢。 而同辈之间交换熏香,往往也代表着‘以吾所珍,赠吾所重’的心意,是女子表达情意的方式。 虞钟灵看着月熹亭明亮的目光,心想,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月熹亭……是在向她表达情意? 会不会是她刚刚回京,相国还没有教过焚香的知识,所以不明白这种行为所代表的含义? 但月熹亭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我知道。” “以吾所珍,赠吾所重。”月熹亭说着顿了顿,随后才笑说:“虽然熏香还达不到所珍的程度,但你……却也是我所重了。” 她的合作者、她喜欢的女主角、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的面容。 虞钟灵在月熹亭心中,完全算得上所重。 “所以,钟灵娘子要交换熏香吗?” 虞钟灵沉默须臾,最后轻笑道:“好。” 她说:“我们交换熏香吧。” 虞钟灵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她身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中,看着眼前明媚热烈的面容,那一声拒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化作心里的一声叹息。 她想,虽然打算顶替邪祟,但这种涉及鬼神之事,原本也只是打算,能不能成功尚且未知,若是不成,她或许最终还是会死去,到了那时,月熹亭又会怎么样呢? 现在回应她,是否在耽误她? 但虞钟灵很快又想到,月熹亭眼下对自己的兴趣,或许只是归于容貌,毕竟两人相识不久,认真想来,她对自己的情意能有多深? 虞钟灵扪心自问,心想:“我又哪里有让人为我要死要活的本事呢?等我死了,或许也只是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而这道痕迹很快又会随着岁月消失,她之后依然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必为我而苦恼。” 又想:“她本来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忽然死掉,她也应该做好了准备,她都不在意,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只管和她一起享受当下也便是了。” 再想:“我对她自然也有情意,她对我同样,这样的巧事,是天姥姥怜悯我,我若是推拒……或许会将与她之间剩余的缘分也一起推掉。” 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想想,虞钟灵心头就一阵不快,然而她面上还一片淡然,并不愿意在月熹亭面前表露出来。 两人观赏过花园,便顺着汉白玉石拱桥跨过景湖,进入了梅林。夏转秋的时节,当然没有梅花看,只能看见梅树的叶子由绿转黄,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便觉有些幽静。 月熹亭道:“等到了冬日,梅花开了就更好看了。” 希望我能活到冬日吧,虞钟灵想,也不知接下来的邪祟什么时候出来,她又能不能挺过反噬。 月熹亭继续道:“从我卧房窗户,正好能看到梅林的景色。” 两人逛完了梅林,月熹亭打算带着虞钟灵去自己卧室,正好将百合宫香给她,但一出梅林,便听见外面似乎是闹了起来。 庄王府宴请宾客,她身为庄王世子,虽然并没有跟在王夫身边招待来宾,但府里闹出事,她也不能完全躲着不管,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赶去的路上月熹亭从下属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原是她表姐徐承业和祝家公子在湖边相遇,互相问候了几句,这画面却正巧被文椒给看见。 文椒虽然求着上君后为自己和徐承业赐了婚,但他深知,徐承业的心还是在祝家公子身上,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哪里是好斩断的。他也并未指望徐承业立马爱上他,只想着先成婚,慢慢来发展感情,但前提是,祝家公子决不能出现在徐承业面前,否则竹马时时在眼前晃动,徐承业哪还能看见他? 因此,在见到祝家公子出现在徐承业面前时,文椒当即跳脚,甚至众目睽睽之下,将祝家公子给推进了湖里。 “他疯了吗?”月熹亭大惊:“在庄王府做这种事,打量着我们庄王府好欺负吗?” 庄王府设宴,最后你在庄王府搞出推人下水的恶性事件,有没有把庄王府放在眼里?这要是轻轻放过,勋贵们会怎么想她们,以后谁还敢登庄王府的大门? 月熹亭深觉这是在砸她们庄王府的场子。 虞钟灵道:“脑子没病的话,也做不出抢人良主的事情。” 赐婚的上君后当然也一样有病。 不过最后一句虞钟灵只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 等两人赶去了内屋那边,月熹亭便看见脸色十分难看的庄王夫,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他身边,和庄王夫相貌略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表姐徐承业,脸色与庄王夫同样难看,甚至隐隐含着几分怒火。 庄王夫右手边坐着名中年男人,他搂着年轻些的公子安慰,表情同样不算好看。 屋中没人说话,气氛很是沉重,庄王夫看见月熹亭,表情才松了松,柔声道:“怎么过来了?” “听说出事了,我过来看看。”月熹亭道。 虞钟灵向庄王夫见礼,随后和月熹亭一起坐下。 月熹亭问道:“祝公子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庄王夫唇角拉直,目光冷然瞥向大长厷主和文椒一眼:“大夫还在内间。” 他这一眼看得大长厷主大为火光,同样冷声喝道:“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我们椒椒做错了?徐承业是我们椒椒的未婚妻,祝小凡却在和别人的未婚妻拉拉扯扯,我们椒椒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大长厷主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女儿,但因为是头胎,也很受到些宠爱,甚至被上君后手把手教养长大,嚣张跋扈惯了,哪怕继位的陛下是过到昭节贵君膝下抚养长大、与他不甚亲近的妹妹,大长厷主这跋扈的性子也是丝毫不变,现在与庄王夫说话的态度更是堪称理直气壮,再则,他是真觉得这事儿文椒没有做错。 文椒虽然觉得父亲的语气太过强硬,害怕徐承业不满,导致她更加厌恶自己,但又想到方才看见徐承业和祝小凡在一处说笑的模样,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愱殬,最后到底是抿唇沉默,没有制止父亲,只红着一双眼睛,委委屈屈朝着徐承业看去。 徐承业没有关注文椒的情绪,她听了大长厷主的话,只冷笑一声。 庄王夫也是被大长厷主这话说得眉心直抽,怒火更是高涨,原先互相沉默维持着平静,现在却是反唇相讥:“在我们庄王府闹事,打量着我们庄王府好欺负不成?” 虞钟灵忍不住心想,果然是父女,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她扭头去看月熹亭,这人正面无表情,并没有朝自己看过来,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手上却是微动,将点心碟子推到虞钟灵面前。 虞钟灵心里笑了一下。 月熹亭余光注意到虞钟灵吃了点心,才将目光落在大长厷主身上,出声道:“大长厷主,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桩婚事是你们强抢过来的吧?” 这话就很直白了,甚至连一丝遮掩都没有。 谁不知道文椒强行拆散了徐承业和祝小凡之间的良缘,只是没人会当面朝着大长厷主和文椒说,因此大长厷主和文椒也能厚着脸皮装不知道,此刻月熹亭这样一句,可谓当众甩了大长厷主和文椒一巴掌,仅存的些许羞耻心让两人脸色当场就因为红了起来。 大长厷主勃然大怒:“这是你朝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他怒火直冲月熹亭而去,惹得庄王夫也狠狠拍了下桌子:“亭儿说的难道不对吗?以为往自己脸上抹粉就能粉饰太平,别人就都不知道这件事吗?自己做了拆人婚约的荒唐事情,就别怪别人戳着脊梁骨骂!” 他此前到底病了一场,虽然因为女儿的回京,心里有了盼头,精神气好多了,但眼下这样气怒,话音一落就偏头咳嗽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徐承业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气,月熹亭也倒了杯茶水过去,道:“爹,不值得为了这等人气坏自己的身体。” 大长厷主脸色又青又红,最后竟是冷冷一笑,搬出了自己最大的依仗:“所以德安侯府是觉得上君后赐婚赐错了吗?真是荒唐,懿旨赐婚,对于臣子而言是多大的福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心生怨怼之情。” 月熹亭不接什么怨怼之情的话茬,只挑眉道:“强行拆散了别人的良缘,抢了别人的婚事,怎么还能理直气壮推人落水呢?难道不应该对此感到心虚羞愧吗?” 她呵呵冷笑,反手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好歹也是让上君后赐婚的贵族公子,即便做不到像我爹这样端庄贤惠,也不能是个动骤推人下水惹出事端吧,这传出去,说不准还要连累上君后的名声。” “累及尊长,岂非不忠不孝。”《 》 13、第 13 章 这帽子可太大了,大长厷主和文椒当场呆愣在原地,但还没等两人反驳,就有另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何事累及尊长?” 是太子。 庄王府为了世子设宴,太子又是月熹亭的师姐,当然也前来参宴,只是身为储君,事务繁忙,直到现在才有空赶来。她身后还跟着其她两位皇女,三皇女只比月熹亭大了一岁,当初庄王求女疯魔,陛下还打算将三皇女过继到庄王名下,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三皇女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每每见到庄王府的人都觉得心中别扭,眼下对于月熹亭也十分好奇,一进来目光就朝月熹亭看了过去。四皇女年岁比月熹亭小四岁,尚且在学宫学习,很少出现在人前,此刻脚步轻快跟在两位姐姐身后。 一众侍卫分成两列守在门外,两位皇女先给长辈见礼,随后才坐在太子身边,听见太子再次问道:“何事累及了长辈?” 文椒脸色一僵,他虽然骄纵,但向来害怕太子,毕竟太子虽然为人仁善,却是众所周知的不徇私情,今天这事儿要是让太子知道…… 他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父亲的衣袖。 果然,当从庄王夫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太子脸色就冷了下来,文椒连忙解释:“是祝小凡先找我未婚妻的,我一时气不过才会……” 但他看着太子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太子说:“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情?若非徐承业救人及时,祝公子岂非要溺死在湖中?怎可因为私情而谋害一条人命?亏得你幼时也曾在上君后膝下教养过一段时日……这事传出去,果然是累及了尊长名声。” 文椒不敢说话,大长厷主生气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去帮着外人。” 四皇女心直口快道:“文椒又不姓月。” 这话一出,月熹亭便没忍住噗呲一声,见众人都朝她看过来,忙偏过头,假装欣赏着墙上的挂画。虞钟灵低头笑了一下,她点心吃得有点多,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继续看戏。 大长厷主的脸色又青又白,他狠狠瞪了月熹亭一眼,才扭头朝着太子和庄王夫道:“椒椒不姓月,难道就是外人了吗?太子殿下,椒椒可是你的舅表弟,庄王夫你也是我们椒椒的姑父,等以后我们椒椒和承业成婚,又会是我们椒椒的舅父,大家都沾亲带故,甚至亲上加亲,再好也不过的关系,结果现在竟然帮着一个外人一起来欺负我们椒椒。” 大长厷主颇为愤愤不平。 三皇女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道:“莫不是我们皇家玉谍上写着文椒的名字?” 那当然不是了,虽说大长厷主鳏居多年,上君后心疼男儿,便将他的独子接到了身边照顾,和皇家也确实沾亲带故,但说破天,文椒也是姓文,名字是记在文家族谱上的。 大长厷主胸脯起伏了几下,月熹亭有些担心他被气晕过去,最后讹上庄王府。 太子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侍卫立马进来,大长厷主预感不对:“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太子肃然道:“将文椒拿下,随意杀伤人命,岂有不惩处的道理,便将他杖责五下,出嫁之前,再不允许出府,好好在府中禁闭抄书,修身养性。” 侍卫立马上前拿人,文椒惊慌失措喊道:“爹!爹爹,救我!” 他害怕极了,脸色全白了下来,然而大长厷主的脸色同样白了下来,他虽是舅父,却也阻止不了当朝储君下达的命令。 文椒被结结实实打了五杖。 他从未受过这种痛楚,第一杖下去还能惨叫出声,第三杖就只能抽搐着喘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打得发颤,等到五杖打完,文椒便完全瘫软下来。 大长厷主惊怒到浑身颤抖,他恨恨看了眼众人,听见庄王夫吩咐道:“让府医去瞧瞧,到底是男儿,体弱,别被打坏了。” 他恨声道:“不要你假好心!” 说完,便连忙让仆从将文椒抬了起来,慌慌张张离开了庄王府。 “唉。”庄王夫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原本没邀请大长厷主和文椒,谁料文椒得知徐承业会到场,便央求着大长厷主,大长厷主便亲自上门要来了请帖,庄王夫虽然不喜这两人,但到底也不好将关系闹得太僵。 结果文椒竟然在庄王府闹事,最后还见了血,好好的一场宴席搞成这样,庄王夫深觉秽气,又觉得对不住月熹亭,一口气便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他揉了揉胸口,见月熹亭心情没怎么受到影响,甚至还笑着小声和虞钟灵说笑,那口气才慢慢舒了出来。 庄王夫朝着虞钟灵道:“倒是让虞小姐见笑了。” 虞钟灵温声客套了几句,最后才说道:“我与熹亭娘子是同门师姐妹,王夫只管也将我当做自家小辈就好。” 她语气平稳淡然,然而耳朵却隐隐发烫,心中隐隐有点心虚,最后那句话,恐怕只有自己和月熹亭才能明白其中隐晦的情意。 虞钟灵微微侧眸看向月熹亭,便见她眉眼弯弯,正在偷笑,对上她的目光,还朝着她眨眼。 虞钟灵微微勾唇,再次低头饮茶。 庄王夫并未多想,又扭头吩咐道:“进内间看看祝公子如何了。” 小厮领命而去,又很快出来,身后跟着月玉绯和祝小凡。 月玉绯方才在内间安慰陪伴祝家公子,但耳中能听见外面的动静,知晓虞钟灵也到来了,心中不免激动,因此一从内间出来,目光就落在虞钟灵身上,含羞带怯。 虞钟灵注意到他的目光,意识到什么,心中顿时啊了一声,朝月熹亭看去。 月熹亭:“……” 她握住虞钟灵的手,默不作声朝着弟弟晃了晃。 月玉绯一愣,没反应过来,倒是几位皇女先出声道:“熹亭娘子,不如我们姐妹一起去琅嬛院坐坐?” 庄王夫说:“也好。” 他注意到男儿的目光,颇为头疼,听见皇女们这话,巴不得如此:“亭儿,好生待招几位殿下。” 月熹亭点头。 出了屋子,四皇女立马便朝着月熹亭好奇开口:“你就是熹亭姐姐么,和庄王姨母可真像,难怪她时时念叨你。” 她道:“我原本以为你回京之后,会和我一样,去往学宫学习,没想到母亲让相国收你做了学生。” 三皇女也看过来,笑说:“不仅拜了相国为师,还拜了虢国公为师呢。”说着,又朝月熹亭解释道:“四妹一直想有人同她在学宫一起玩耍。” “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想着玩耍。”四皇女反驳说:“我只是想着,熹亭姐姐刚刚回京,进了学宫未免不适应,我可要多照顾她。” 月熹亭便笑说:“多谢四妹妹想着我。” 四皇女摆摆手:“这倒没什么,我现在更好奇的是……” 她目光落在月熹亭和虞钟灵牵着的手上:“你们二人这是……?” 太子也挑了挑眉,月熹亭正思索着如何回答,便听见虞钟灵淡然道:“金兰姐妹。” 四皇女有些诧异。 金兰姐妹,说是姐妹,实则为妻妻,不言嫁娶,以义姐义妹的身份相伴终生,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金兰之交不同于女宠,一旦结拜,便互相不能再娶夫郎。 虢国公也便罢了,还有个二女儿,但庄王姨母……据说当初求女都快求疯魔了,真能允许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其她娘子义结金兰? 四皇女又朝月熹亭看去,便见月熹亭肯定点头:“嗯,我们是金兰姐妹。” “啊……”四皇女大为震惊,和三皇女对视一眼。 太子问道:“这件事庄王姨母知道吗?” 月熹亭挠了挠头:“应该知道吧。” 毕竟之前庄王还问过她和虞钟灵的关系呢。 太子于是不再多言,只笑道:“那你们结义仪式上,可要邀请我这个师姐来。” “那是自然。”月熹亭点头,感觉身边的虞钟灵默不作声握紧了她的手。 几人到了琅嬛院,说是坐坐,便真是坐坐,月熹亭觉得几位皇女是来琅嬛院休息的,四皇女也不客气,径直往榻上一躺,舒了口气道:“今日真是难得休息,这还是托了熹亭姐姐的福,否则母亲一定不会允许我出宫,要逼我在学宫学习。” 陛下虽然看重太子,但对于其她子嗣的教导却也未曾放松,绝不让孩子们养成胡作非为的性子,太子对于底下妹妹也是尽职尽责,看管甚是严厉,四皇女可以说被母亲和姐姐双重看管,每日在学宫可谓痛不欲生。 月熹亭懂她这种感觉,谁被关在学校里不会像坐牢呢,更何况四皇女上的学宫,还仅为皇嗣与宗室子专有,但因为陛下当初把姐妹们杀得只剩庄王一人,先辈时期留下来的宗室也因为在夺嫡中站错队被她杀了一批,剩余宗室被吓得惶恐不安,唯恐因为一点小事就触陛下霉头,更没人敢为子嗣申请来学宫上学,因此目前学宫只有四皇女一人,除了老师,身边只有一名伴读陪着,日子别提有多无聊了,也难怪四皇女期待她能进学宫陪她。不过庄王倒是一开始就琢磨着找个老师来教导她,提都没提学宫的事情。 三皇女安慰妹妹:“没事,再过不久,就是秋猎,到时候母亲肯定是要带着我们的。” 秋猎? 月熹亭忽然想起原著中的一件事。《 》 14、第 14 章 月熹亭穿越之前并没有将原著看完,恰恰好看到的地方就是秋猎,而在秋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和太子遭遇了刺杀。 由于月熹亭并没有来得及看到后面就穿越了,因此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只知道在这次刺杀中,太子重伤昏迷不醒。 想到这里,月熹亭没忍住朝太子看去。 她正含笑听着妹妹们的说笑,注意到月熹亭的目光,疑惑般看过来。 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月熹亭心中感慨,她对于太子这样的君子很有好感,更何况又同拜了相国为师,除了堂姐妹的关系,还有层师姐妹的关系,她当然不想太子出事,但大咧咧言说会有刺杀之事发生在围猎场上,当然也极为不明智,说不准还要将自己搭上去被人怀疑,因此打算等会儿和虞钟灵说,眼下面对太子的目光,只意思意思询问道:“秋猎时我可以多带些护卫吗?我才刚刚习武没多久呢?” 太子愣了一下,才忍俊不禁道:“那当然不行,宗室和勋贵携带的护卫人数都有规定的,岂能随便。”又安慰道:“你且放心,猎场里不会有太过危险的动物,更何况还有禁军守卫,不会有问题的。” 月熹亭点点头,头一歪就靠在了虞钟灵身上,说道:“那到时候我要和钟灵娘子在一起。” 她看着虞钟灵垂眸看她,于是笑盈盈道:“我保护你呀。” 谁料这话一出,太子和两位皇女都笑了起来。 三皇女道:“虽然虞小姐身体是不好,但是她武功可比你高强。” 四皇女则是道:“三姐姐你可真是个榆木脑子,难道熹亭姐姐的重点是武功吗?” 三皇女随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嘻嘻笑着朝月熹亭和虞钟灵眨眼:“原来是我太冒昧了。” 太子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品茶。 月熹亭:“……” 她从虞钟灵身上起来,坐直了,感觉脸上温度逐渐有些升高,这种被人调侃的场面她以前可没有经历过,一时间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虞钟灵倒是捧着月熹亭双手,认认真真道:“好,你保护我。” 这话听得四皇女怪叫一声,随后和三皇女嘻嘻哈哈闹成一团,闹着闹着,就互相缠斗在一起。 闹了一阵,外面有人过来通传,到了该入席用膳的时候了。 月熹亭起身整理着有些乱的衣服,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顺着手臂看过去,便看见虞钟灵清丽的脸,她模样极为认真,将月熹亭的腰带挪正,由于凑得近,她身上那股清凉的香气席卷了月熹亭的鼻子,让她一怔,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好了。”虞钟灵收回手。 月熹亭咳嗽一声,想礼尚往来也为虞钟灵整理下衣饰,但虞钟灵身上衣服丝毫没乱,板板正正穿在身上,她总不能去将虞钟灵衣服弄乱了再整理,一时间还有些沮丧。 虞钟灵却朝她伸手:“走吧。” 月熹亭一愣,随后将手放在她手上。 那边四皇女道:“你们还要黏糊多久?” 月熹亭这才发觉,太子和两位皇女都已经站在了门边,正一起等着她们,不由一囧,虞钟灵微微一笑,镇定自若的拉着月熹亭的手朝门外走去。 一路去了前庭。 庄王府邀请的贵族娘子们众多,月熹亭也并非认全了所有人,她只认了认聚在一起玩骰子博戏的勋贵娘子,至于其她娘子们,因她们都忙着趁机相看公子们,月熹亭也没打算主动凑上前去。 “都在京城,你又是宗室出身,总有机会将贵族娘子们认全的。”虞钟灵和她一同在宴席上坐下,又轻声道:“更何况,你到底也是宗室出身,而勋贵们却是陛下的臣子,眼下陛下虽然爱重庄王,储君也是仁义之人,但熹亭娘子自己也要注意不要惹人忌讳。” 正如庄王在多年前的夺嫡之争中的清洗下活了下来,不仅是因为她与陛下同被昭节贵君抚养,且站定陛下的立场毫不动摇,还因为她自己也拧得清,从不结党营私,即便这么多年陛下对她爱护关照丝毫不减,庄王也不狂妄跋扈,在陛下面前始终规规矩矩。 月熹亭身为庄王的独子,以后铁板钉钉是要继承庄王的王位,她又怎么能上跳下窜,和朝臣打成一片? 月熹亭道:“放心,我知道的。” 她虽然才刚刚穿越古代,但也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陛下让相国和虢国公同时担任她的文武老师,现在的陛下是对她器重,可日后未必不会成为她摔下来的原因。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提醒我吗?” 月熹亭这样说。 虞钟灵于是露出了笑意,她道:“嗯,你还有我。”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虞钟灵忽然反应过来:“虞秀呢?” 虞钟灵甚至发现自己派去跟着虞秀的侍女也不见了,不由呆住。 月熹亭也是一愣,忙朝场中观望一番,确实没有看到虞秀的身影,立马喊人过来询问:“虞二小姐呢?” 丫鬟仔细想了想,才迟疑道:“虞二小姐似乎翻墙出去了。” 虞钟灵:“……?” 她一瞬间甚至有种气笑的冲动,原以为虞秀老实了,没想到逮住机会就跑。 “我看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虞钟灵道。 她面容冷然,丫鬟不敢吱声,月熹亭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又朝着虞钟灵道:“你先别生气,还是要先问问,别是有什么急事才离开的。” “若是真有急事,为什么不来找我?”虞钟灵真有些生气,以至于连向来苍白的脸色都因为这种气愤而泛上红晕,“我看又是为了那个伶伎的事。” 月熹亭问道:“但他不是死了吗?” 虞钟灵道:“保不准是荆州那边发现伶伎死了,将消息捅到了虞秀面前。” 她心中对于荆州那边颇为恼火,尤其是利用自己妹妹一事,更是触及逆鳞,而且她觉得,背后之人挑中虞秀,备不住就是在憋什么坏招。 “伶伎这事儿陛下知道吗?”月熹亭凑近了她,小声询问。 虞钟灵摇头。 二皇女再怎么触怒圣颜被贬谪荆州,也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之前,她怎么可能攀扯到二皇女身上? 更何况,皇女们的夺嫡,她这样的身份,就更是要远远避开,否则怕不是陛下得先来收拾她,尤其是月熹亭和太子是师姐妹,而她和月熹亭之间的特殊关系……虞钟灵对此就更加谨慎几分。 月熹亭是不知道虞钟灵心中所想,她只想到原著中的刺杀一事,又想到伶伎和荆州那边有关,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只是眼下在宴席上,人多眼杂,不好和虞钟灵具体言说。 上首的庄王夫和太子叙完话,便吩咐行宴,丝竹轻乐响起,小厮们端着膳食过来,殿中舞伎穿着轻薄的裙衫翩翩起舞,一派花团锦绣之景。 月熹亭道:“等会儿你是不是要去找虞秀?” 虞钟灵颔首。 她虽然气恼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多次做些混账事,但到底是担心妹妹的安危,不亲自找她实在不放心。 “我陪你一起去。”月熹亭怕虞钟灵不同意,又连忙道:“我们都是互相赠香的关系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她遇见麻烦,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虞钟灵点头:“好。” 两人正闲聊着,忽然一名小厮过来,端着一碗甜品。 月熹亭道:“这是什么?” “公子为虞小姐准备的糖蒸酥酪。”小厮说。 月熹亭:“……”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嘴角逐渐拉直。 虞钟灵道:“放在熹亭娘子桌上吧,替我谢谢庄王公子的好意。” 等小厮离开后,月熹亭还瞪着自己桌上的这碗糖蒸酥酪。 “你吃了吧。”虞钟灵温声道:“我不吃甜食。” 月熹亭清楚这话是推辞,毕竟虞钟灵可是很喜欢蜜饯,又怎么会不喜欢甜食,她轻轻哼了一下,拿起勺子将这碗甜品风卷残云的吃下肚,随后将碗‘嘭’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扭头喊来江密:“去将我房中的百合宫香取一盒过来。” 江密很快将百合宫香取了过来,随后又被月熹亭递给了虞钟灵。 金丝楠木的香盒做工十分精致,光照之下,甚至能看见木纹间的流光暗转,虞钟灵将这香盒托在手中,掌心和月熹亭递过来的手指相触。 月熹亭认真道:“你今晚就可以点上熏香。” 虞钟灵点头。 酒至半酣,丝竹之声缓缓停了下来,庄王夫说着宴席即将结束的客套话,虞钟灵放下筷子,等待着宴席散场,余光中睹见自己的心腹出现在王府大门外,焦急徘徊,便不由皱起眉。 月熹亭也看见了,向上首的庄王夫示意了一下,便拉着虞钟灵起身,悄悄朝着大门而去。 下了台阶,守门阍者听不见对话,虞钟灵才问道:“怎么了?虞秀出什么事了?” 心腹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月熹亭,欲言又止。 月熹亭见状,善解人意道:“你们聊,我去送送宾客们。” 她正要给人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却被虞钟灵一把抓住了手臂。 虞钟灵对心腹道:“说吧,我和熹亭娘子的关系,不用见外,没什么不能相告的。” 心腹便立马小声道:“主子,二小姐刚刚杀人。” “什么?!”《 》 15、第 15 章 月熹亭和虞钟灵都很是惊诧,守门阍者投来目光,但因为月熹亭的缘故,并未上前询问,而是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守在门口。 王府内的宾客也陆陆续续被仆从拥簇着出来,虞钟灵脸色沉沉,却还回头朝月熹亭温声道:“走。” 月熹亭反应过来,快速跟着虞钟灵上了马车,心腹与江密也跟了上来。 “楚肃,怎么回事?”虞钟灵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虞秀以前虽然混账,但顶了天也就是和人打架,没想到在府中被关了一段时间,竟然敢杀人了。 虞钟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惊又怒,随意杀伤人命这事儿若是被陛下知道,虢国公府怕是又要落一顿排头。 心腹楚肃快速道:“二小姐先前被一位勋贵家的公子拦住了去路,就是徐御史家的公子,两人随后到了西园赏湖,有人在墙外扔了裹着石头的纸团过来,二小姐看了纸团上的内容,便挟持了属下。” 虞秀是虢国公的次女,母亲勇武不凡,做女儿的又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虞钟灵对于妹妹的文武教导也是十分看重,两人又身处在庄王府,楚肃哪能真在别人家和自家二小姐动手,便也来不及回来告诉虞钟灵一声,甚至来不及喊其她人过来告诉虞钟灵一声。 月熹亭问道:“你们翻墙出去的时候,徐御史家的公子还在现场吗?” 楚肃道:“自然是在的。属下原本也想着,徐公子或许也会告诉主子一声。” 但徐御史家的公子并没有,可能是不想惹麻烦,也可能他和外面扔纸团的人是一伙的,甚至后者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月熹亭心中也恼火起来,但并未再问,而是继续听着楚肃说了起来。 楚肃道:“二小姐和属下一路来到城南诸坊,进了一间院子,见到了那位清律伶伎身边伺候的小厮。” 虞钟灵便道:“当初不是同样杀了吗?” 伶伎杀了,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同样是荆州派过来的人,虞钟灵又岂会留下。 楚肃也肯定道:“是杀了,但这个小厮确确实实也是当初死掉小厮的面容。属下当时便是一惊,但二小姐在身旁,却不好道明缘由,谁料那位小厮看见二小姐便直接跪了下来,哭诉是主子对伶伎不满,将清律伶伎杀害,求着二小姐为清律伶伎做主。” 虞钟灵眉心扬了扬,不置可否,只问道:“虞秀因此杀了她?” 楚肃点头:“二小姐当场大怒,然后……” 就把人给杀了。 月熹亭听着便感觉心中有一股火在烧,挑拨着虞秀对姐姐产生怨念,真是其心可诛,幸好虞秀没有中计。 楚肃继续说道:“后来属下发现,这小厮是易容的。” 二小姐到底是知道了清律伶伎死了这件事,楚肃当然也不再隐瞒,在虞秀的逼问下,老老实实把事情都说了,随后又查看被虞秀杀死的小厮,便发现易容一事。 “谁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叫喊声,说是杀人了,属下连忙出门查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正要和二小姐先行离开,却碰上了京兆府的人过来。” 楚肃道:“二小姐现在还留在现场,但京兆尹大人让属下过来告诉主子一声。” 虞钟灵心中便有了思量。 京兆尹不敢强扣楚肃,让她过来通报,或许是不愿意与虢国公府交恶,也或许是这事儿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虞钟灵见月熹亭眉心不自觉微皱,先握了握月熹亭的手,安抚一下,才掀开车帘下去。 京兆尹年近五旬,是个面容和气的人,身形敦实,咋一看去就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实人模样,见着虞钟灵,便笑眯眯上前拱手道:“虞大人。” 虞钟灵因为得皇帝看重,领了御史台的官职,但因为主要职责是找出邪祟,而非弹劾百官,算得上是挂职在御史台,加之年岁尚轻,因而京城年轻娘子们都还是称呼她为虞小姐,唯有官员才会称她一声虞大人。 “赵大人。”虞钟灵回了礼,才问道:“我可否先进去看看我妹妹的情况。” 虞钟灵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态度也温和,并不是要阻拦公务,仅仅是想去看看妹妹,京兆尹当然不至于不近人情,笑眯眯一抬手:“当然,虞大人请。”说着,她又看向月熹亭,笑问:“可是庄王世子。” 虞钟灵为人疏离寡淡,母亲又战功赫赫,为了避免皇帝忌讳,并不与勋贵娘子们相交,也只有最近,因为陛下指派了虢国公成为庄王世子的老师,身边才有了亲近的身影。 京兆尹一见到虞钟灵身边出现了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就猜想到庄王世子身上。 她也并没有猜错。 月熹亭点头:“正是。” 说着,她便也和虞钟灵一起进了屋子。 京兆尹不拦着虞钟灵,当然也不会拦着庄王爱女,挥了挥手示意差役等在外面,自己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在门外就能闻到血腥味,推门一进去,这味道就更是浓郁,但月熹亭并未不适,而是先看向虞秀。 这孩子虽然有些叛逆,但一直被妈妈姐姐好好护着,从没真正遇见过什么挫折,当然也没上过战场厮杀,最重要的是,虞秀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现在却亲手杀了人,别给吓着了。 但虞秀倒没有亲手杀人的不适,只是有些懊恼和愤怒,看见姐姐进来,立马委委屈屈靠过去:“姐……” 虞钟灵一见她这样,心便软了一半,叹了口气,说不出责怪的话。 虢国公当初只有一位正夫,便是虞钟灵和虞秀的父亲,但这个福薄的男人在次女出生不久便病逝,虢国公又并未续弦,而是手把手将两个女儿抚养长大,但长女和次女到底是不同的,虢国公大多数精力都在教导长女成才,又要忙于朝堂,虞钟灵少而聪颖,便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又当娘又当姐,可以说虞钟灵对于妹妹的情感极为深厚。 虞钟灵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而不是自己偷偷翻墙过来。” 但还没等虞秀解释,她又叹气道:“也怪我,不应该瞒着你,否则何至于让你落入圈套。” 虞钟灵原先见妹妹对伶伎的态度,怕她得知伶伎的死讯会伤心难过,哪知就给幕后小人抓住了机会设计虞秀,虞钟灵心中更多是对自己的懊恼。 虞秀道:“是我之前太不懂事,还让姐姐为我担心。” 她也很懊恼,只恨自己看错了人,竟然还让对方攀扯到她姐姐身上。 听到对面口口声声对虞钟灵的污蔑,虞秀怒从心起,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人给杀了。 那把杀人的匕首被当作凶器收了起来,虞秀委屈:“那还是姐姐去年送我的生辰礼呢。” “生辰礼往后再送。”月熹亭上前揽过虞秀的肩膀,轻声问道:“没吓到吧?别怕,有我和你姐姐在呢。” 虞秀乖乖点头,倒也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虞钟灵见月熹亭安抚着虞秀,自己便扭头去看尸体。 仵作正在验尸,尸体胸口的衣服被扒开,能看到其中正在流血的豁大伤口,尸体眼睛瞪大,面露惊恐,表情仍然残留着错愕之前,一身被洗得近乎发白的粗布麻衣,这实在太过寻常,看不出更多的线索。 京兆尹上前说道:“虞大人,按照规定,令妹还是需要去狱中坐坐的。” 虞钟灵道:“自然。” 有人报案,京兆尹出动,这事儿闹成这样,她不可能置律法不顾。 月熹亭揽着虞秀,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到时候去看你。” 她抬头询问道:“之后能去狱中探望吗?” 京兆尹笑眯眯道:“自然可以,庄王世子也请放心,虞二小姐在狱中我们也会好生照看。” “你们二人现在也可以亲自护送虞二小姐去往京兆府。” 月熹亭松了口气,虞钟灵颔首,虞秀倒是无所谓坐不坐牢,只担心给家里惹了麻烦让母亲和姐姐为难,但京兆尹的人在这里,有些话便不好多说,只能沉默着朝外走。 一出门,便看见挂上了宫中牌子的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在几人面前停下。 京兆尹忙上前笑道:“内贵人。”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林同光,她上前先朝着京兆尹拱手,然后才朝着虞钟灵道:“陛下请虞大人进宫一趟。” 虞钟灵意料到陛下会找她询问情况,原本打算先把妹妹这边暂时处理好再进宫回话,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派遣林同光过来,她有些犹豫看向月熹亭和虞秀。 “没事,我陪着虞秀去也是一样。”月熹亭道。 她日日都到虢国公府习武,日日都有虞秀陪着一同练,时常说笑,又一同摸鱼,关系也很亲近。 虞钟灵便放心下来,叮嘱妹妹:“好好听熹亭娘子的话。” 说完,见妹妹这次老老实实点头,才放心跟着林同光上了马车离开。 月熹亭陪同虞秀去了京兆府的大牢。 古时候的监狱和现代可不能比,在月熹亭眼中可谓天差地别,一踏进牢狱之中,便感觉一股霉湿、腐土、汗水和屎尿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当场呆愣原地,胃里一阵翻涌,愣是迈不开脚步了。 虞秀小声道:“熹亭姐姐,不然你就先离开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行的。” 她虽然对环境有点慊弃,但也只是捂鼻皱眉,而不是像月熹亭这样,感觉眼睛都快被熏得睁不开了。 但月熹亭在原地闭眼了一会儿,似乎已经灵魂出窍,好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决绝道:“不用,我送你到地方。” 她越走越麻木,感觉要被臭懵了,但好歹是到了地方。 虞秀进了某一间牢房,这环境当然也算不上好,但和先前一路看过来的牢房相比,条件已经好上了些许,最起码更干净。地面是硬土和稻草,墙壁高处开了个小窗户通风,日光能透进来,让牢房中不至于漆黑一片,还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差役提了恭桶进来放在墙角,月熹亭过去看了一眼,洗得还算干净,她便又转向床榻,伸手摸了摸,忧心忡忡道:“这被褥是不是有点薄了?” 牢狱惯常都是阴寒刺骨,湿气又重,被褥还薄,在这里睡几晚上,生病了可怎么办。 京兆尹脾气很好道:“我待会儿让人给虞二小姐多加一床被褥。” 月熹亭这才满意,又说:“我还有一事,想请赵大人通融一下。” 京兆尹道:“请说。” 月熹亭道:“虞秀的膳食,可以由她姐姐派人送进来吗?” 京兆尹挑了挑眉,唔了一声,便道:“当然可以。不过庄王世子请放心,我们京兆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使坏的。” 月熹亭点头,又朝着虞秀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虞秀点点头,月熹亭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潜台词,但京兆尹在,又不能说太多,只能离开得忧心忡忡。 “世子,现在回王府吗?”江密询问。 月熹亭摇摇头,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宫门口等她出来吧。” 江密知道这个她是指虞钟灵,便驾着马车去了宫门口。 直到日近黄昏,虞钟灵才从宫门出来,看见马车后,神情松缓下来,朝着马车走来。 “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身上有些味儿。”马车中传来月熹亭的声音。 虞钟灵嗯了一声,掀开了车帘,弯腰坐了进去,抬手将月熹亭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月熹亭肩膀上,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月熹亭感觉她像是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安慰,先说了牢里虞秀的情况,最后道:“之后虞秀的膳食你让心腹给她送去吧,免得有人下毒。” 这事儿虞秀明显是落入了圈套,暂且不知幕后之人目的,但虞秀却绝对不能在牢狱中出事。 月熹亭以前没少看古装剧,牢狱里下毒的事情可也不少,不防不行。 虞钟灵应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熹亭。”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低沉,但她将头搭在月熹亭肩上,便又有些依赖的撒娇意味,月熹亭一愣,随后心头一软,道:“我们之间,哪儿还需要说谢谢这样客气的话。” 月熹亭说完又轻声问道:“陛下那边怎么说?” 虞钟灵语气轻松:“说我发现京中暗桩竟然不及时上奏,罚俸三月,令我闭门思过,在虞秀这事儿查清之前,不准出门。” 这种惩罚不痛不痒,证明陛下并没有生气,虞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让她此刻还有闲心说笑:“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让虞秀闭门思过,现在我也要闭门思过了。” 月熹亭因她这话笑了下,又忽然问道:“梅子蜜饯吃完了吗?” 虞钟灵说:“吃完了。” “我明日带给你。”月熹亭道。 这话让虞钟灵也笑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有你陪着我,闭门思过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虞钟灵看着面前这双漂亮动人的眼睛,轻声道:“熹亭娘子,我现在很想吻你。”《 》 16-20 第16章 第 16 章 吻 “啊、啊!” 月熹亭脸和脖子全都红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头顶在冒烟,完全变成了个木头人。 虞钟灵也跟着她啊了一声,笑了起来, 心想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 正要出言安抚她的情绪, 便见月熹亭眨眨眼, 从木头人的状况中挣脱出来, 随后眼一闭, 整个人就靠了过来。 这下换成虞钟灵愣住了, 她感觉到月熹亭唇瓣凑过来, 与她的唇瓣相贴, 柔软的触感和香甜的气息扑面,这让虞钟灵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伸手揽住月熹亭的腰, 撬开了她的齿关,与她唇舌缠绵了起来。 虞钟灵以前没有过这种经验, 但她此刻仿佛无师自通, 将月熹亭牢牢箍在自己怀中, 她微垂着眼,看见月熹亭眼睫轻颤, 脸颊泛红,她肤色本就白皙, 此刻更像是绚烂的霞光, 虞钟灵对她又怜又爱,一吻结束,便又轻啄着她的侧脸。 这个人可真讨人喜欢。 虞钟灵心中轻叹, 她将月熹亭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月熹亭被她亲得有些晕晕乎乎,被抱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道:“我从牢里出来还没换洗衣服呢。” “我也还没换衣服呢。”虞钟灵道:“你会慊弃我吗?” “不会。” “嗯。” 虞钟灵继续抱着她,月熹亭也没再多说,又互相依偎了一会儿,虞钟灵问道:“你以前和散人前辈云游修行的时候,看见过尸体吗?” “嗯?”月熹亭一时有些不解,抬头看她。 虞钟灵道:“我之前还有些怕你被尸体吓到。” 月熹亭心里哦了一声,应声道:“嗯,以前见过尸体,我不害怕这些。” 她又笑说:“只是你不担心虞秀也害怕尸体吗?方才怎么不安慰安慰她。” 这话题转的相当自然,虞钟灵察觉,但也没继续纠结,只道:“她以前见过,我射杀郑永昌男儿时,虞秀也跟在我身边。” “原来如此。”月熹亭还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她没见过呢。” 原著小说对虞秀的描写,就是个骄纵任性、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纨绔小姐。 但月熹亭很快又想到,她看的原著小说,男主还是匡仇呢,但现在这人坟头草估计都有膝盖高了,剧情早就改变,又何必一直纠结原著,就像原著中没有虞钟灵射杀郑永昌男儿的情节,自然也不会写虞秀见过姐姐射杀叛贼的场面。 不过说到原著,月熹亭又想到刺杀的事情,这个时代,皇帝和储君被人刺杀绝对是天大的事情,肉眼可见的会牵连甚广。 她道:“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说。” 虞钟灵问道:“什么?” 月熹亭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表明这件事情很重要,虞钟灵只感觉怀里一空,有些怅然若失,但也跟着摆出认真的姿态。 月熹亭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围猎时,陛下和太子会被人刺杀,但我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她不好说原著,只能推脱到梦境身上,反正邪祟降世,做个预知梦很正常。 虞钟灵也没觉得她在说笑,而是思索片刻,道:“这事儿有些不太好办,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自身,只能谏言让陛下多加护卫,我回去就写奏折。” 月熹亭叹气:“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直言会有刺杀之事,容易惹祸上身,万一到时候有人质问我说‘陛下和朝臣们都不知道有刺杀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和背后之人有所联系’,我要怎么自证清白?总不能说我是做梦梦见的。” 虞钟灵相信她做梦梦到这话,但她却不能将这种荒诞的理由真摆在陛下和朝臣们面前。 但若是装作不知……月熹亭却也做不到,毕竟在她穿越后的这段时间,陛下对她很是爱护,大到挑选老师和赠送暗卫,小到宫中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陛下都会让人给她送过来,虽然这爱护是看在庄王母亲的面子上,但行动是实打实的。 虞钟灵说道:“虽然围猎时,宗室携带的护卫人数有限,但你那两个亲卫是从宫中出来的,武功比寻常护卫要更高强,最好还是都带在身边,我见你这些日子都只带着江密。” “骆震我让她留在琅嬛院中,帮我训练出来一批令行禁止的扈从。”月熹亭说道:“刚好训练出来的扈从,可以挑几人一起带去围猎。” 她又想到虞钟灵被要求闭门思过,脸就皱了起来,担心道:“围猎之前,虞秀这事儿能查清吗?万一到了秋猎的时候还没结果,那你和虞秀岂不是要错过围猎了?” “放心。”虞钟灵捏了捏她的手,笑道:“看陛下对我的惩罚,这事儿并不严重,围猎之前虞秀肯定能从牢里出来。” 她这样说,月熹亭便也放心下来。 马车缓缓在虢国公府停下来,虞钟灵却并未立马下车,而是扬声道:“楚肃。” 楚肃在那面应声,虞钟灵道:“去我房中取一盒返魂香来。” 月熹亭一愣,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因为虞秀这事儿,她刚刚都忘了先前说的交换熏香一事。 “我的百合宫香呢?”月熹亭笑盈盈询问。 虞钟灵从衣袖中掏了掏,掏出香盒,沉甸甸的东西她竟然也往衣袖中塞。 月熹亭只觉得她淡然的表情尤为可爱,又提醒道:“你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得点上百合宫香。” 虞钟灵点头,也道:“你也记得点上返魂香。” 月熹亭道:“那是自然。” 楚肃很快将返魂香取过来,月熹亭捧着香盒,觉得上面的图纹和一般的香盒不一样,寻常香盒都是花卉图案,就如百合宫香的香盒,上面的纹路图案就是百合花,但这返魂香的香盒纹路,却像是什么神秘符咒。 月熹亭有些不解,还未看出个所以然来,虞钟灵就说道:“那我下车了。” 说是这样说,但她人还坐着未动。 月熹亭顿时也顾不上香盒的神秘图纹了,心中有些不舍。 虽然明天还会见到虞钟灵,和以往并无不同,但此刻的心情却和以前分离时天差地别,毕竟她们俩刚刚才在马车中接吻。 她依依不舍点头,又凑过去在虞钟灵脸上亲了一下:“我明天来看你。” 虞钟灵又抱了抱她,黏糊了一会儿,她才下了马车,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马车上的月熹亭道:“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月熹亭嗯了一声,江密驱使着马匹,带着马车缓缓离开,月熹亭仍然掀着车窗帘朝虞钟灵望去。 虞钟灵朝她挥了挥手,她看见月熹亭似乎笑了一下,这才放下车帘,马车消失在视野中—— “世子,王姥说您回来后,让您去书房找她。” 月熹亭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阍者迎了上来,她听完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京兆尹将虢国公府二小姐捉进了牢狱,虞钟灵被林同光带去了宫内,庄王世子陪同虞二小姐一起去了趟牢狱,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瞒不过庄王的。 她也没想着瞒过自己母亲。 庄王这样的身份地位,又在朝中经营多年,她看问题远比自己更加长远。 月熹亭一路思索着去了书房,经由通报后推门而入。 庄王正在练字,她平时在月熹亭面前全然一副笑呵呵的慈母样,此刻面容沉静,倒是显露出几分皇亲的天潢贵胄。 “回来了。”庄王抬头,看向自己爱女,面上又露出了笑容,月熹亭见了心头一松,只见庄王招了招手,让月熹亭在她身边坐下,才说道:“听说虞二小姐闹出了人命,是你陪着她去往牢狱的?” 月熹亭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才问道:“阿娘,这事儿您怎么看?” 庄王放下毛笔,坐下饮了口茶,听完后说道:“这件事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虞秀是入了别人的圈套,但人却到底是死在她手上,主要就看陛下对虢国公府是什么想法了。” 月熹亭道:“陛下让钟灵罚俸三月和闭门思过。” “那虢国公府遇见的麻烦就不大。”庄王见她仍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道:“再说,陛下让虢国公成为你的武学老师,这才多久,又不是谋逆的大罪,不会涉及生死的。” 更别说优秀的年轻将领还没彻底成长起来看,若是此时将虢国公……那可就真是优秀将领青黄不接了,边疆异族尚未彻底解决,陛下不会做出这样不明智的事情。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月熹亭叹气,问道:“阿娘,你觉得这事儿和荆州二皇女有关系吗?” 庄王轻笑一声,道:“与其去想和谁有关,你应该想想幕后之人为什么会选中虞秀下手。” 月熹亭一愣,眉心拧了起来。 其实也并不需要再次询问,有能力,又有胆子算计虞秀的人,还和荆州有关,缩小一下范围,也唯有一个二皇女。但正如庄王所说,二皇女为什么会选择虢国公府的二小姐?又为什么恰恰在此时对虢国公出手? 她脑中糊成一团,隐约有灵感,却又暂且把握不住,又听庄王叹息道:“我儿,这件事你不用多想,左右和你也关联不大,只管让她们虢国公府头疼去。这段时间也先暂且不要去虢国公府了,等事情解决后再习武也不迟。” 月熹亭听出来庄王不想让她多管,但她心中并不愿意,因此抿唇不言。 庄王一见她这样,便知道她是极不情愿,而她不情愿的原因也不言而喻,便道:“你是真心喜欢虞钟灵吗?” 月熹亭语气肯定道:“我真心喜欢。” 庄王有些忧愁,但她并没有出言反对,而是温声道:“你先回院中沐浴一番,牢狱阴冷脏污,去了一趟回来别病了。” “好。”月熹亭应声,庄王不再继续问,她当然也不会多说,行了礼就转身朝着琅嬛院走去。 月熹亭沐浴之前,先喊来了骆震。 骆震沉默寡言,并不是时时跟在月熹亭身边,而是被留在琅嬛院训练扈从,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训练的侍卫已经很有模有样了。不过月熹亭此刻叫她,却并不是想询问侍卫的情况,而是道:“你去查查城南诸坊的门户。” 楚肃听见尖叫声,奔出来却并没有看见人影,大概率对方躲进了附近的房屋中,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楚肃并没有去探查,而是当机立断选择带着虞秀离开,却还是撞上了京兆尹。 这证明在尖叫声响起前,更甚至在那个小厮死亡前,就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可幕后之人怎么能确保虞秀一定会按她设想的那样冲动杀人? 若是京兆尹来了,人却没死呢? 除非……无论虞秀杀不杀,那名小厮都会死在虞秀面前,那么,一定有人就躲在暗处,准备随时杀死小厮。 月熹亭叮嘱道:“查不出来也不要紧,只记住不要被京兆尹的人发现。” 骆震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天幕】扒一扒那位神武大帝》宝宝们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简介: 作为圣殿圣女,不出意外,来日酆此君必然会继承其师大祭司的身份,成为圣殿之主,沟通鬼神,祭祀山川。 直到天降异象,后人说史—— 【哈喽大家好呀,最近专家们考古到酆朝帝陵,经过抢救性挖掘,出土了很多史料,也在网上掀起很多关于酆朝神武帝的讨论贴,up主因此也来蹭蹭我们神武大帝的热度,所以接下来会专门出一期专栏,和大家一起来探讨这位三千多年前的神秘帝王。】 【关于神武大帝这个人物,up主去了解的时候,发现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她痴迷权术,残暴多疑;有说她是乱世枭女,一心想振兴人族。各种说法争论不休,但神武大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对此,我们后世人也只能通过各种史料来加以研究,努力去窥探千年前这位神秘帝王的真实面目】 ——酆此君:而我对于帝位的野心,远比天幕出现要早—— 酆都游戏是一款集鬼怪、探案、权谋类于一体的自主性游戏,一经上线,就风靡全星际,玩家一路打怪升级,谁知小boss酆此君却忽然化身大BOSS,控制整个世界,自称神武帝,所有玩家皆成为酆此君的傀儡,酆都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游戏彻底崩坏。 异常数据清理者李景渔,进入了游戏世界。 李景渔一开始想清理掉这份异常数据,但她后来却只想看酆此君能够成为一代圣君。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始终是圣明天子的话。 酆此君×李景渔 ●攻洁,受不洁(和女人) ●丢弃脑子的小白“权谋”文 第17章 第 17 章 桃花煞 月熹亭洗漱完, 又去和母父一同用晚膳,才再次回到琅嬛院。 她没再想什么幕后主使,而是点上了返魂香。 香烟缭缭升起, 那缕极淡的烟像是化作了一位娉娉婷婷的仕女, 让月熹亭想到虞钟灵, 但这仕女香烟又很快在眼前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神秘悠长的香气, 带着些古朴感。 这香味浓郁好闻, 清凉舒心, 月熹亭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又回想起今日在马车上的亲吻, 又香又软又舒服, 月熹亭在床上滚了几圈,随后又唾弃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她羞恼的将被子往身上一盖, 闭眼睡觉。 而另一边的虞钟灵此时却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浑身被冷汗浸湿, 有些虚弱无力,坐了好一会儿, 才起身下床, 披上披风去往书房。 书房剑龛中放置着一柄长剑, 是虢国公请了有名的工匠锻造而成,自虞钟灵幼年时就跟着她, 只是后来身体孱弱下来,这把剑才被搁置。 只是虞钟灵每每焦虑难眠时, 她都会来到书房, 仔细擦拭着这把宝剑透着寒芒的剑身,企图来获取平静。 现在自然也是。 虞钟灵从剑龛中取出宝剑,从剑鞘中抽出, 剑面上倒映出她寡淡的面容。 她方才梦见了月熹亭。 不过这实在寻常,从她遇见月熹亭开始,甚至月熹亭回京之前,她就一直在梦见月熹亭了。 她第一次梦见月熹亭,是在两年前,那时候她在街道上撞见一位奇怪的人,灰扑扑的衣裳,拉着她要为她算命。 彼时的虞钟灵颇感好笑,又好奇她想说什么,便听了一听,谁知对方张口便是她命不好。 侍从惊怒,虞钟灵倒是不见生气,毕竟算命的人每每张口都是‘印堂发黑’之类的说辞,都是惯常的开场白了。 她只问道:“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算命的说:“虞娘子,你命不好,是指你命犯桃花,还是极其凶恶的桃花煞,轻则危及自身性命,重则家破人亡。” 这话可着实不太好听,楚肃当场便拔剑道:“喂,你怎么说话的?!” 虞钟灵摆摆手让楚肃退下,随后好脾气道:“你算错了,我从小到大身上可没有桃花。” 那算命的却是一笑,然后塞给虞钟灵一张符箓和香盒。 “要解桃花煞,倒也容易,你只需将这符箓烧了,每晚睡觉时点上这返魂香,自然会遇见来解你命格的贵人。” 虞钟灵心想,这是要卖货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那算命的不言钱财,塞了东西后便挥挥衣袖打算离去,楚肃要来抓拿她,竟不知这算命的是何动作,楚肃连她衣角都没碰到,三两下就走出了十丈远,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楚肃懊恼至极,虞钟灵面色却凝重起来,虽然觉得桃花煞的说辞有些荒唐,却还是将符箓和香盒收了起来。 当晚,她就把符箓烧了,点上了熏香。 虽然很荒谬,但万一呢? 这种事怕的就是一个万一。 虞钟灵很警惕,等她碰见男扮女装的匡仇时,便觉得自己的警惕真是格外正确。 而在她烧掉符箓的当晚,她第一次梦见了月熹亭,只是彼时她并不知晓梦中女人的身份,只梦见月熹亭穿着一身奇装异服,那符箓化作红线,牢牢缠在了她和月熹亭的手腕上。 弄得像姻缘线一样。 大概是红线的心理作用,此后每每再梦见月熹亭,她都会觉得很奇怪,直到月熹亭回京,从马车上摔下来,一脸懵的抬头朝她看过来,虞钟灵认出她就是梦中女人,并且觉得这种感觉更加奇怪了。每每月熹亭凑近她,虞钟灵都会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还要故作淡然。 而今日在马车上的亲吻…… “这还真成红线了。”虞钟灵回想起过去,露出一点笑意。 她抬起手腕,不是在梦境中,当然是什么都不会有的,那抹浅淡的笑意于是很快消散。 虞钟灵心头萦绕着一抹不安,却也说不明缘由,只能独自烦闷,她擦着剑直至天明,屋外传来楚肃的声音:“小姐,庄王世子来了。” 虞钟灵一愣,书房门被人推开,月熹亭略带担忧的踏步进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目光很是担心,上下看了看虞钟灵,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不见痛苦难受的神情,这才放心下来。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月熹亭问道:“是在担心虞秀吗?” 虞钟灵摇摇头,将她拉至身旁坐下:“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有些……” 后面的话从她唇间隐去,虞钟灵又说道:“今日母亲怕是没时间教你习武了。” 月熹亭见她不想谈论方才的话题,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并不想让虞钟灵为难,因此接话道:“我知道,我过来的时候,虢国公穿着官服正要出门呢。” 虢国公到了如今这地位,多年的征战沙场又有暗伤在身,陛下特许她不用上朝,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了变相削权,但虢国公也确实终日在家荣养,不再上朝了,今日倒是又穿上了官服,威风凛凛出了门。 虞钟灵说道:“她昨晚说要去陛下面前参徐御史一本。” 自家被人算计了,小女儿进了大牢,大女儿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虢国公要是能忍下这口气才不正常。 找不出幕后之人,虢国公便暂且拿徐御史开刀。 虞钟灵也不打算多管,只喊来了丫鬟布置膳食,又让楚肃带一份送去给虞秀。 等月熹亭和虞钟灵用完早膳,她便催着虞钟灵上床休息:“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熬夜,这怎么能行。” 虞钟灵无奈,回了房间,在月熹亭的注视下老老实实上床,盖好被子,然后便看见月熹亭四处嗅了一圈,目光亮晶晶的。 昨晚虞钟灵就点上百合宫香入睡,燃了一晚上,现在还残留着一点香气。 虞钟灵道:“晚上你回庄王府,我便点上香,就好像你陪在我身边,但现在不用点香了。” 她拍着床铺:“我母亲上朝去了,我身体不好,也没办法教你习武,不然上来陪着我睡一觉。”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就是陪一陪我。” 月熹亭听了这话,先去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才走到床边脱衣,一骨碌滚上了床,利索的钻进虞钟灵被窝,嘴上笑道:“说不定我想做什么呢?” “那你也做不了。”虞钟灵叹气:“谁让我身体不好呢,满足不了你。” 月熹亭笑了起来,她感觉虞钟灵手伸了过来,搭在她腰上,于是月熹亭也往她身边凑了凑,贴紧了她。 虞钟灵道:“熹亭娘子,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是有关邪祟的吗?” “不是。” “那是有关我的吗?” 虞钟灵这下没回答了,只是将月熹亭抱紧了点,月熹亭便心中了然,看来噩梦确实是关于她的。 她没再说话,只摸着虞钟灵抱住自己的手默默安慰,良久后,虞钟灵说道:“我梦见你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月熹亭道:“我很喜欢你的。” 虞钟灵继续道:“我梦见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想牵你的手,你还挥开了我。” 于是月熹亭被子下的手伸过去和她十指相握:“你看,我不会挥开你的。” 虞钟灵也握紧了她,随后又听见月熹亭道:“只要你握紧我的手,我就不会挥开你的。” “好。”虞钟灵应声。 月熹亭这话出来,虞钟灵突然感觉到几分安心,神情也放松了下来,紧跟着便感受到迟来的睡意。 她闭上了眼睛,安心睡过去。 月熹亭没打扰她,陪着她一起睡了过去,直到外面传来江密的声音,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头一次睡了回笼觉,月熹亭险些不知今夕何夕,直愣愣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先扭头去看虞钟灵,还没醒,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月熹亭朝她睫毛轻轻吹了口气,见她眼睫颤了颤,只觉得实在颇为可爱,才笑着起身,轻手轻脚下床穿衣,随后推门出去了。 江密正在外面等着她。 虽然虢国公没时间教她习武,但相国府那边还是需要去的。 今日没在虢国公府用膳,月熹亭打算去相国府蹭一顿饭,离开前还不忘提醒楚肃:“记得给你们二小姐去送饭。” 见楚肃点头,她才放心离开。 月熹亭赶去相国府,正好赶上午膳时,相国也才刚刚下朝,见着她便笑着说:“难得今天过来的这么早。” 相国又问道:“用午膳了吗?” “没呢。”月熹亭说道:“到老师这儿蹭饭吃。” “那正好,你师爹最近新学了一道菜。”相国只有一位夫郎,两人并没有孕育子嗣,没有子嗣需要抚养,相国夫郎便每日约其她府中的夫郎们喝茶闲谈,或是学学做菜,日子过得也很是充实。 他见到月熹亭,每每也很高兴,时常投喂些什么,眼下听到月熹亭要在相国府用午膳,便高兴道:“那感情好,你难得在府中用膳,师爹去给你好好准备一顿。” 说着,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等到餐盘摆上桌面,果然是好丰盛的一顿。 月熹亭来相国府次数多,也不客气,笑着向师爹道喜。 等用完午膳,跟着相国去往书房坐下,月熹亭正揉着肚子,便听见相国道:“今日先不教其它,给你说说朝堂上的事。” 第18章 第 18 章 你身上好软 相国以往只教导过太子, 君子六艺、四书五经、大周的水文地理和各地风俗、朝堂政治以及与周边各国的外交情况。 皇帝突然让她来教导储君之外的人,一时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又估摸着陛下将月熹亭指给她做学生, 应该是想着把人培养成储君未来的左右手, 便也只管按着以前对太子的教学习惯来。 眼下朝堂出了波折, 相国便想着给月熹亭说说情况。 月熹亭听了这话, 更加正襟危坐起来。 相国道:“今日虢国公难得上朝, 参了徐御史一本, 徐御史便主动向陛下请求告老还乡了。” 相国当初是陛下的伴读, 一路陪着经历过夺嫡, 有着从龙之功, 现如今是陛下信重的心腹爱臣,位列相国,又是太子太傅, 因此, 别人不敢说怕犯了忌讳的话,她敢说, 还敢以此为例来教导学生。 “徐御史是朝中老人了, 若是按照正常情形, 是决计不到告老还乡的地步。”相国道:“但这事儿虽然看着只是虢国公次女杀人,但背后却牵扯出荆州那位的事情。” “以你和虞钟灵之间的关系, 还跟着去往了现场,应该知道一些细节, 比如说清律伶伎和荆州那边有些牵扯。” 月熹亭点头。 相国便继续说道:“徐御史虽不知其中内情, 但也看出来这事儿不简单,也明白自家是被人做了棋子,才生出了急流勇退的心思。” “虢国公当众参她一本, 除了泄气之外,也是当着陛下的面作戏,陛下与虢国公心知肚明。” “做戏?”月熹亭这就不解了。 相国道:“做戏,做给背后那人看。” 她看着学生不明所以的目光,含笑道:“熹亭,这事儿没有你想得那般复杂,你只需想想,背后那人为什么要挑中虢国公,又为什么要挑中徐御史来设局。” 昨日庄王也这般提醒她,说是让她好好想想,为什么会选中虢国公,现在相国也这样说。 昨日隐隐约约冒出来的灵光再次一闪,这下被她一把抓住,月熹亭当即道:“为了挑拨虢国公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她忽然想到原著中的内容,虢国公是野心勃勃,想要谋权篡位的人。 但她被虢国公教了一段时间,对这位武学师傅,多少也有些了解,她看着一脸逆臣样,实则对陛下还是很忠心的,反而虞钟灵才是真对皇权没有顾忌的人,只是因为邪祟的原因,才放下了其它野心。 而原著中,也是绝没有虞钟灵和陛下联合,得到重用,成为陛下身边红人的事情。与之相同的是,原著中也没有虞秀杀人一事。 月熹亭思绪豁然清明。 相国也点头道:“是,为了挑拨虢国公与陛下的关系。” 她道:“二皇女当初的夫郎是郑永昌长男,郑永昌虽然到不了虢国公的高度,但也是握有军权的将领。” 要是没有军权,当初就不会有能力举兵反叛。 “二皇女又通过科举舞弊培植亲信,结党营私,可以说文臣武将两手抓,后来被人揭露,一朝前功尽弃,郑永昌身死,培植的亲信也被陛下革职查办,自己还被贬谪地方。” 二皇女多年经营一朝被打回解放前,基本可以宣告在夺嫡中出局了。 相国轻笑:“但二皇女这一年来,可没有颓废下去,而是奋发图强治理地方,时不时送一封信回京,为当初科举舞弊的事情向陛下请罪,这样的人,难道会一直甘心在地方吗?但她要是重新来过,挡在她前面的人是谁?” “虢国公。”月熹亭下意识接话。 二皇女夫郎因此而死,她岳母因此而死,虢国公又是当初平乱的将领,和二皇女的关系可想而知。 相国颔首,说得更深了些:“当初郑永昌叛乱,陛下震怒,牵连甚广,但她身为将军,在军中经营多年,她的关系势力,难道还能真被全部拔除吗?” 二皇女要重新笼络军中势力,甚至提拔一位能为自己所用的将军,那么挡在前面的虢国公就很是碍眼了——毕竟虢国公是她绝对拉拢不到的存在。 但她身为一个被贬谪地方的皇女,哪儿能对一位国公的处置出言,只好想法子挑拨陛下和虢国公的关系,借由陛下的手来除掉这位将领了。 刚好,虢国公实在太功高盖主,哪怕虞钟灵因为某种原因获得陛下的青睐,但这种青睐又能维持多久呢?又真能抵消陛下对虢国公的忌惮吗? 说到这里,相国便有些不屑:“这实在太过轻看陛下。” 虢国公会不会因为次女被关进大牢,从而像当初的郑永昌一样举兵谋反,相国不知道,但相国了解陛下,英明的君主,怎么会看不透这样浅白的算计,真对虢国公出手? 虢国公确实功高盖主,陛下对她的忌惮也非一日两日,但仅仅也是停留在忌惮层面罢了,而不是真寝食难安到想方设法要除掉虢国公,在对方没有做出谋反行为时,陛下也不会去逼反对方。 而虢国公……她当众朝着徐御史发难,便是向陛下表明,她的火气已经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了,之后该如何就如何,绝不会有谋逆的心思。 她要是偷偷憋在心里,反倒让陛下怀疑,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 要知道,真想咬人的狗它不叫啊! “那徐御史呢?”月熹亭又问。 “徐御史当初得知二皇女买通考官一事,对此义愤填膺。”相国言简意赅。 徐御史为人迂腐正直,却绝不会是傻子,牵扯进这事儿里,甭管背后是谁设计,赶紧跑才是正理,否则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此举也是向虢国公表示,她真不知道这事儿,她男儿去约虞秀说话,也不是她所授意。 月熹亭心中了然,只怕是当初徐御史对二皇女科举舞弊一事表达了强烈反对,将二皇女得罪狠了。 相国继续道:“陛下昨日就令人去往荆州,护送二皇女归京。” 昨日就吩咐人去往了荆州,不得不说皇帝的反应是真快。但陛下的吩咐是“护送”二皇女归京,也证明这事儿二皇女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最起码不会因此被赐死。 相国也有些无奈:“陛下这个人啊……” 虽然看着很冷酷无情,亲姐妹杀的只剩庄王一人,亲女儿也能说贬就贬,但实则最是重情不过,对坚定支持她的庄王极尽包容,对相国这位伴读从无猜忌,对女宠林同光也是放出超过寻常内侍的权力,说是看重太子,对其余女儿很是严厉,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努力避免女儿们势必会流血的夺嫡之争,以至于二皇女刚冒出这种念头,就立马远远贬谪离京。 这种性格不能说不好,相国就很吃皇帝看似无情却有情这一点,因此也很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甚至相国在和月熹亭谈及的时候,虽然口吻很无奈,但目光却隐约带着笑意。 相国又道:“是以,虢国公此举,是做戏给二皇女看,她不会因为此事和陛下生出嫌隙来。” 月熹亭听明白了,她拱手道:“多谢老师教导 ” 相国说道:“这并非什么很难想明白的事情,你只是暂且还没有进入朝堂罢了,今日只先了解一点。” 她又详细说了当初二皇女科举舞弊一案的始末,才道:“今日便先到这里,你回去再自己梳理一下这些事情。” “是。” 月熹亭应声告辞,离开了相国府。 但她却并没有回庄王府,而是对江密道:“去虢国公府。” 江密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将马车驶去了虢国公府,正好赶上晚膳时。 虞钟灵见到她时目光明显亮了:“今晚不回庄王府吗?” 她正一个人用膳,见到月熹亭,就牵住她的手,将人拉着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用膳?”月熹亭问道。 “以前是去我母亲院中用膳的。”虞钟灵道:“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在院子静养,我母亲让我不用折腾去她院子,就自己一个人在含章院用膳了。” 月熹亭道:“那岂不是很无聊?” 以前虞钟灵陪着她在含章院用午膳,她还以为是虞钟灵怕她面对虢国公拘谨,特意两个人一起在含章院用膳,没想到虞钟灵原本就不去厅堂用膳。 虞钟灵道:“还好,我习惯一个人了。” “再说,现在不是有你了。” 月熹亭依然皱着眉:“可是我也只陪你用午膳呀,你晚间时候依然只有一个人。”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苦恼:“要是我能住在虢国公府就好了,这样我晚膳也能陪着你一起,但我娘肯定不会同意。” “但若是让你去庄王府居住,你娘肯定也不会同意。” 她长长叹了口气。 虞钟灵笑着伸手抚平她眉心:“何必忧愁呢,现在你在我面前相陪就已经很好了。” “你想必也还未用膳吧,正好,一起吃吧。” 虞钟灵让人去庄王府帮月熹亭报平安,又让丫鬟送上来碗筷,月熹亭便也如虞钟灵所言不再忧愁,而是看着桌面上的饭菜。 都是她喜欢吃的。 月熹亭心中惊讶,扭头看了虞钟灵一眼。 虞钟灵欸了一声,似乎很无奈一般,笑说:“和你待久了,我的口味也被你影响了。” 月熹亭朝她哼哼了一声,憋不住笑了。 等用完晚膳,丫鬟端来了养身汤药,虞钟灵一饮而尽,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问道:“怎么忽然来虢国公府过夜了,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月熹亭洗漱完,也跟着她上了床,嘴上道:“就不能单纯是我舍不得你吗?” 虞钟灵朝她笑了笑,摸着她的脸说道:“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她看着月熹亭躺下,又道:“百合宫香还没点。” 月熹亭裹住了被子,眨眨眼,想了会儿:“不点了,有我陪着你,还管香做什么。” 她懒得爬起来点香,便扯着虞钟灵道:“你也躺下,其实我有正事想和你说。” 虞钟灵便躺下了。 她手一抬,又搭上了月熹亭的腰,将人揽在自己怀中,没忍住道:“你身上真的好软。” 第19章 第 19 章 右眼跳灾 月熹亭一听这话就感觉一股热气往头顶上冒, 被子里虞钟灵的手还轻轻捏着她腰间,又痒又麻,像过电一样。 她轻轻瞪了虞钟灵一眼:“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虞钟灵笑着将头埋在她脖子上, “你身上又香又软, 抱着很舒服。” 月熹亭:“……我要和你说正事。” 虞钟灵道:“你说, 我在听。” 她确实也有在听, 虽然手还揽住月熹亭的腰。 月熹亭咳嗽一声, 说道:“我觉得二皇女那边有些不对劲。” 虞钟灵嗯了一声:“确实有些不对劲, 但你说的是哪方面?” “和邪祟有关的不对劲。”月熹亭道:“你是因为邪祟现世, 才上报了陛下, 得到陛下重用, 对吧?” 虞钟灵点头。 月熹亭继续道:“可是得到陛下重用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我母亲是宗室不提,就说内贵人林同光、相国须磐, 都很得陛下重用和信任, 对于其她的朝臣们,也是多加倚重, 为何只有你得到陛下看重时, 会有人出来设计挑拨虢国公府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尤其还是在这种特殊时候。” 在第三任邪祟身死,月熹亭这个穿书者回京的特殊时候。 原著中可是没有发生虞秀入狱这种事的, 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虞钟灵成为了陛下身边的红人, 而虞钟灵又是因为邪祟现世, 才会选择去获得陛下的信任。 虞钟灵是御史台任职,但她却很少管御史台的事情,主要任务就是帮陛下找出隐藏起来的邪祟。 月熹亭直觉问题出在这里。 两人没再说话, 床帘遮住了月光,一片昏暗中,虞钟灵只能看见月熹亭那双明亮的眼睛。 半晌后,虞钟灵说道:“荆州那边,二皇女掌控的极为严密,更别说将探子安插在二皇女身边。” 换言之,二皇女或者她身边人是否和邪祟有关,并不清楚。 “如果等二皇女回京……”月熹亭说着顿了一下,转而又道:“你觉得,二皇女能在围猎之前赶回来吗?” “难。”虞钟灵摇头,“皇女回京,她必然要先将荆州的事务交托到心腹手中,再整顿扈从,不是军情急报,就不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月熹亭又问道:“那你觉得……刺杀这事儿可能是二皇女所为吗?” 若是皇帝和太子在猎场中出现意外,顺位继承人就是二皇女,即便刺杀失败,皇帝震怒,但二皇女人都不在京城,难道还会怀疑到她头上吗? 甚至因为陛下身边的人护送二皇女回京,还可以间接洗清二皇女的慊疑。 “这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虞钟灵说道:“我们只需要确保自己不卷入其中就好。” 她抱紧了怀中的月熹亭,在她眉心亲了一下,说道:“别想太多,想多了容易头疼,睡觉吧。” 月熹亭嗯了一声,又蹭着她小声咕哝几句,这才闭眼睡觉。 夜幕渐深,京兆府的大牢之中,虞秀仍然没有睡意。 她所在的牢房比其它牢房条件要好很多,但那也改变不了这是牢房的事实,难闻的气味倒是其次,虼蚤在她身上咬了一个又一个大包才让虞秀感到心烦。 她在脚踝和后腰处挠了挠,还是觉得痒得不行,不由在心中哀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啊!” 正挠着,牢门外传来动静,一个差役拿着熏香进来:“大人说牢里蚊虫多,让小人给小姐点上熏香驱蚊虫。” 虞秀目光一亮,当即从床上弹射起来:“拿药了吗?我被咬的地方很痒。” 差役笑道:“拿了拿了,小姐等等。” 她将那支熏香插在牢门大锁上,虞秀见状又担心道:“不会把牢房里面的稻草点燃吧?” “不会的,小姐放心。”差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那簇微弱的火光跳动,虞秀忽然眼皮一跳,她呵斥道:“等等!” 她目光一凝,眨眼间将手伸出牢房,擒住了差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拖到了自己跟前来,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火折子。 差役目光惊讶茫然:“小姐?” “……”虞秀若无其事将火折子从她手中抽出来,随后合上,道:“我这边不用熏香,拿走吧,免得引起火灾了,万一把我烧死在牢房里,那就不妙了。” 差役这才了然,笑道:“那小人去换一种熏蚊虫的东西。” 虞秀点头,差役很快离开,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她不禁伸手抓住了铁栏:“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不是来烧死我的?” 她又挠了挠后腰,想到熹亭姐姐暗示的话,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保持警惕心。 差役很快换了几个香包过来,挂在了牢门上,虞秀等人走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满头疑惑的坐回了窄床上。 她又将差役送过来的药闻了闻,也没闻出什么问题,又想,毒药都是要渗入身体才能发挥效果,没听说抹在皮肤上也能将人毒死的,但虞秀盯着药看了半晌,还是收了起来,没使用。 “我这右眼皮一直跳,说不准会出什么事,还是以防万一要好。”虞秀这样想,又去将香包也取了下来,随后远远扔开,这才放心的躺回了床上。 折腾一通,虞秀原本没有睡意,此刻也感觉眼皮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像是被鬼压床了,睡梦中的虞秀拼命挣扎,猛然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凶恶的眼睛。 “啊——” 尖叫声在牢房中响起,划破夜空—— “小姐、小姐!” 虞钟灵猛然从梦中惊醒,听见门外传来楚肃焦急的声音。 她见月熹亭皱着眉,还并未醒来,正要抬手捂住她的耳朵,月熹亭就皱了皱眉,随后迷迷瞪瞪问道:“怎么了?” 虞钟灵微微扬了声音:“何事?” 门外的楚肃连忙道:“小姐,二小姐在京兆府大牢遇见刺杀了。” 月熹亭:“什么?!” 她蹭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瞬间清醒,惊愕不已。 两人立马起身穿衣,乘坐马车去往京兆府。 虞钟灵心急如焚,她无意识抿了抿唇瓣,眉心紧皱,月熹亭也没有出声,只是沉默握住虞钟灵的手。 直到看见虞秀好好坐着吃糕点,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放荡不羁,两人才呼出心口的郁气。 “姐姐!”虞秀一见到两人,立马站了起来,快步去到虞钟灵身边。 虞钟灵上下打量她一瞬,见人好好的,没伤着也没吓着,才揉了揉她的头安慰,然后朝着京兆尹道:“赵大人。” “虞大人不用紧张。”京兆尹道:“歹人已经被虞二小姐反杀了。” 反倒是夜间巡逻的差役见到牢房的死人被吓得失声尖叫。 虞秀说道:“这还多亏了赵大人之前将匕首还给我。” 那柄杀死了小厮被没收的匕首,在虞秀入狱后,京兆尹又还给了她,这才能在危急时刻抽出匕首。 京兆尹笑了一下,只道:“虞大人和世子请坐。” 丫鬟奉上茶盏和点心,月熹亭坐下,便见虞秀拉了拉她的衣袖,一脸好奇小声问道:“熹亭姐姐,你怎么和我姐姐一起过来了?” 虞秀有些疑惑:“我遇见刺杀这事儿,还特意传到庄王府了吗?” 月熹亭小声回她:“我今晚和你姐姐睡一起。” “哈?”虞秀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虞钟灵和月熹亭都一脸淡然的样子,便挠着头挑了下眉,“你们俩今晚睡一起?” “可是我姐姐不是慊挤,不喜欢和人睡一张床的吗?我小时候让她陪着我睡她都不愿意。” 虞钟灵装作没听见,扭头去看京兆尹,便看见京兆尹略有些微妙的表情。 月熹亭继续小声道:“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的重点是今晚的刺杀。” 虞秀听话的点点头。 京兆尹咳嗽一声,从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身上收回好奇的目光,摆出肃然的神情,说道:“今日这事是京兆尹看管不力的缘故。” 说着,她表情就有些难看起来,说了调查的情况。 今晚一名差役以驱蚊虫为由,去往了虞秀的牢房,虞秀相当警惕,将香包远远扔开,送去的药也没抹在身上,只是那差役偷偷将几颗药丸扔在了稻草中,这药丸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味道发散起来不容易被人察觉,却会让人无知无觉陷入昏睡中。 “好在虞秀没晕死过去,察觉到有人闷住她的口鼻就醒过来了。”京兆尹感慨。 虞秀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晕死过去了,忽然醒过来看到歹人,她也很震惊,并且被吓了一跳,但现在京兆尹是在姐姐面前夸她,虞秀便学着姐姐往常的样子,摆摆手道:“这算什么,我岂是那么好杀的人。” “……”虞钟灵扭头看了她一眼。 月熹亭问道:“刺客真的是京兆府的差役吗?” 京兆尹点头承认:“这差役资历还不浅。” 虽然还是个小差役,但也是京兆府的老人了,谁知道竟然是为别人暗中差使。 她道:“我让人去查了差役的档案,发现她有个女儿,一年前重病,没钱治病,便将女儿送人了。” 月熹亭皱眉:“送给谁了?” 京兆尹摇头:“暂且没有查出来,只知道是往南方了。” 月熹亭和虞钟灵对视一眼,都下意识想到了南方荆州,但并无证据,这种猜测不能当着京兆尹的面说。 月熹亭道:“京兆府能被收买一个差役,就能被收买更多的差役,京兆府内部,赵大人还是需要彻查一下才好。” 京兆尹颔首,目光冷然:“这是自然。” 第20章 第 20 章 姐嫂 京兆尹对于这件事很重视, 在虞钟灵和月熹亭赶来之前,就已经下令开始彻查官吏了。 今日被收买的差役能来刺杀虞秀,明日被收买的差役或许就能来刺杀她, 或者出卖京兆府的消息, 叛徒不找出来, 京兆尹都睡不着觉。 此刻灯火通明, 京兆府嘈杂一片,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虞秀托腮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想现在京兆府这么乱, 她还需不需要回到牢房中。 正想着, 便听见京兆尹朝着虞钟灵道:“我还需要入宫一趟,将此事告知陛下,烦请虞大人暂且留在京兆府, 替我看管一二。” 虞钟灵颔首, 月熹亭问道:“虞秀的事情……” 京兆尹道:“世子不必担心,虞二小姐的事情, 也是我现在入宫将要告知陛下的。” 虞秀仰起头, 眼巴巴朝着京兆尹看过去。 京兆尹朝她一笑, 想了想,又俯下身, 悄悄朝着月熹亭和虞钟灵说道:“如果不出意外,虞二小姐这次就可以和虞大人一同回家了。” “真的?”虞秀惊喜。 京兆尹颔首:“验尸发现, 那名小厮心脏处被射进了一根针。” “针?”月熹亭眸光一动。 “即便虞二小姐不动手, 幕后之人用内力射出的这根针也会让他即刻毙命。”京兆府直起身,笑道:“你们说,虞秀是不是很快就能离开了。” 虽然虞秀确实也一怒之下动了手, 但这事儿在陛下那里有了解释,就可以被轻拿轻放。 虞秀连连点头。 虞钟灵眉心也松了松,起身朝着京兆尹拱手道:“这段时间,虞秀多亏了赵大人的照顾。” 京兆尹唉了一声:“惭愧,虞二小姐还险些在我这里遇险,当不起虞大人一声谢。” 她摇着头拱手告辞,出去了。 虞钟灵重新坐下,温声和月熹亭道:“你趴着睡会儿?” 月熹亭摇摇头:“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睡得着。” 一见京兆尹离开,厅中只有她们三人,虞秀便又忍不住问道:“熹亭姐姐,你今晚怎么会和我姐姐睡一起?” 这事儿她实在好奇。 月熹亭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因为……” 她拖长了语调,虞秀不由自主凑近了些,聚精会神听着,然后便听到一句:“我是你姐嫂。” “嗯?”虞秀懵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姐嫂,哦哦,姐嫂——姐嫂?!啊?” 她扭头看向虞钟灵:“熹亭姐姐是我姐嫂?” 虞钟灵点头。 虞秀顿时‘啊’了一声,一拍额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我之前总觉得你们俩怪怪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又是一拍手,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惊奇,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主要她们家以往也没这个磨镜之好呀。 虞钟灵看得头疼,忍不住伸手扶额,叹了口气:“是我有了妻子,又不是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母亲以前还担心你会孤寡一辈子,没想到姐姐你是喜欢女人呀。”虞秀说着,又哼哼两声得意道:“你以前还说傻子才会喜欢上一个人,嘲笑我是傻子,你看你现在,你就说承不承认自己是傻子吧。” “……”虞钟灵当即深吸一口气,觉得手有些痒。 月熹亭握住了她的手,朝她笑了一下,虞钟灵气闷顿消。 月熹亭很维护虞钟灵,朝着虞秀道:“钟灵应该是说,你喜欢上一个身份有疑的伶伎是个傻子吧。” 一说起这话,虞秀立马坐下,趴在了桌子上,像被霜打的茄子,唉声叹气道:“能不能不提这件事呀。” 她觉得有些丢脸,也因为真心被辜负的惆怅,因此将头埋在了手臂里,开始闷闷不乐了。 月熹亭憋笑,揉了揉她的头。 虞钟灵说道:“所以下次若是喜欢谁,记得多听听家里人的意见,别自己脑子一热就一头栽进去。” 虞秀哦了一声,彻底焉了:“我觉得,我应该是不会再喜欢谁了。” 小小年纪,一副经历沧桑的深沉模样。 正说着,楚肃过来道:“小姐,大人派了人过来问问情况。” “母亲醒了?”虞钟灵倒是有些惊讶。 虢国公荣养便是真荣养,有太医和府医调养身体,陛下又时常赏赐药材,虢国公每日睡前都会食用一碗药膳,再点上安神香,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雷打不醒,也正是因此,虞秀被人刺杀这事儿,才会第一时间来告知虞钟灵。 虞钟灵朝着被虢国公派过来的人说道:“让母亲不用担心,妹妹没事,京兆尹大人业已进宫去了,等她回来,我便带着妹妹一同回府。” 虽然京兆尹说的是‘如果不出意外’,但结果大家心里都有数,虞钟灵已经准备带虞秀回府了。 下属很快领命而去。 正如虞钟灵所言,等京兆尹回来时,带来了陛下的旨意。 虞秀被赦免出狱,虞钟灵也不用再关禁闭。 月熹亭心下一松,说道:“回去了可要好好用艾叶草洗洗,去去秽气。” 虞秀点点头,脚步雀跃跟在虞钟灵和月熹亭身后,还扭头朝着京兆尹挥手告别,不像是出狱,反倒像是游玩过后,和朋友各回各家似的。 等上了马车,虞秀欢呼道:“终于出狱了,我还以为我要多待几日呢。”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咦了一声,又抬起胳膊凑到虞钟灵面前:“姐姐你闻,真是臭死了,回去后我要好好洗洗。” 虞钟灵将虞秀胳膊给推开:“别闹。” 距离这么近,还都在封闭的马车上,她又不是闻不到,不需要再将胳膊凑到她面前。 月熹亭也是放松的靠在虞钟灵身上,懒懒散散道:“有点累。” 虞钟灵揽着她,哄道:“睡吧,没事,到了我叫你。” 这下月熹亭嗯了一声,闭眼睡过去。 虞秀朝姐姐啧啧两声,但月熹亭要睡觉,她也没再出声,只是揪着自己的衣服左嗅右嗅,像小狗一样,嗅了一会儿,闹了一晚上的疲惫也后知后觉涌上来,头一歪也跟着靠在了姐姐肩上。 虞钟灵揽着月熹亭,只扭头看了另一边的妹妹一眼,伸手扶了扶她的头,避免妹妹摔下去。 马车咕噜噜往虢国公府驶去,最后在府门前停下,虞秀睡得嘴巴微张,却忽然被推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擦了擦口水,睡眼惺忪道:“嗯?怎么了?” 虞钟灵看了眼自己肩头疑似口水痕迹的一小块深色,抽了抽嘴角,然后道:“到了,你先下去,母亲在门前等你呢。” 虞秀哦了一声,掀开车帘下去了。 虞钟灵这才开始叫月熹亭,和直接将虞秀推醒的举动相比要温柔许多。 她捏了捏月熹亭的耳朵:“熹亭娘子。” 说着,虞钟灵又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温声道:“熹亭娘子,到了。” 月熹亭被她叫醒,懵了一小会儿,才打着哈欠坐直,慢吞吞道:“我也要洗个澡。” “好。”虞钟灵应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又将月熹亭扶下来。 那边虢国公已经抱着虞秀看了一圈,确定小女儿没事,揉了揉她的脸,又朝着月熹亭和虞钟灵道:“你们也洗个澡再睡觉,再喝碗姜汤,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说完又朝着虞秀道:“今晚我陪你睡,我们阿秀这段日子在牢里受苦了。” 虞秀颇为不自在,想从母亲怀里出来:“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睡,我都多大人了。” 虢国公道:“能有多大?还没成年呢。” 月熹亭听着母女俩的对话憋笑,和虞钟灵牵着手朝着含章院而去。 她道:“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虞钟灵见她一脸笑意,也跟着扬了扬嘴角,又道:“不过我们还是继续待在府中要好。” “先是伶伎暗探,又是京兆府差役被人收买,陛下肯定会派人将京城翻个底朝天。” 月熹亭也不担心,只道:“我们倒是不用牵扯其中了。” 庄王府是陛下信重的妹妹,虢国公不上朝,虞钟灵是孤臣,基本可以置身事外,只听陛下吩咐便是。 两人说着话回了含章院,月熹亭喝完姜汤,洗完澡,几乎沾床就闭眼,虞钟灵把她拉起来:“头发不擦干以后老了头疼。” 月熹亭:“……” 她闭着眼被虞钟灵拉着坐起来,闭着眼等虞钟灵帮她擦拭头发,最后迷迷糊糊闭着眼被虞钟灵扶去床上,脸颊沾上枕头的几息之间,月熹亭呼吸就平稳起来。 虞钟灵小声道:“这么累呀。” 睡着的月熹亭当然不会回答她,她便笑着亲了亲月熹亭的脸颊,自己去洗漱了。 第二日天一亮,月熹亭就醒了过来,差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看见床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偏头一看躺在身边的虞钟灵,她记忆才后知后觉回笼。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个漂亮女人,月熹亭心情大好,只想一跃而起去练练武,但又怕吵醒虞钟灵,因此忍着没动,良久后,月熹亭躺得背疼,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正思考是继续睡会儿,还是先起床,便听见外面传来虞秀的大嗓门:“姐,熹亭姐姐,你们起床了吗?” 虞钟灵顿时被她吵醒,皱了皱眉,眼睛还没睁开,被子里的手就开始摸了起来,然后将月熹亭又抱住了。 “起床吗?”月熹亭小声问道:“还是再睡会儿?” 门外虞秀趴在门边,小声问着丫鬟们:“她们还没有醒吗?” “……”虞钟灵装没听见,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和月熹亭的脑袋。 虞秀开始挠门,不断的小声喊:“熹亭姐姐,熹亭姐姐,你们醒了吗?” 被子里有点闷,月熹亭说话的声音便也有点闷闷的:“你再睡会儿吧,你昨晚睡得也迟,我先起床让虞秀小声点。” 虞钟灵睁眼叹气:“唉,我还是和你一起起床吧。” 她坐起身抓了几下头发,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开始穿衣。 月熹亭换了身劲装,毕竟今日肯定又要开始练武,她见虞钟灵穿好了衣服,才去开了门,让虞秀进来。 “昨天睡得那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你头不晕吗?”月熹亭问她。 虞秀神采奕奕道:“不晕啊。” 何止不晕,她精力还相当旺盛,一大早起来先是骚扰虢国公,和虢国公用了早膳,因为才刚刚惹事进了大牢,虢国公拘着她不允许离府,虞秀对之前那事儿也是心有余悸,难得没有异议,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去练武场练了会儿武。 但她练着练着,就觉得自己一个人有点无聊,习惯了月熹亭和她一起练,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连虢国公都没有陪着自己,便感觉有些不得劲,于是跑来了含章院,想看看两位姐姐起床了没。 虞钟灵正洗脸,拿着热毛巾往脸上敷,一边听着妹妹说话一边醒闷,听着听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做没有熹亭陪着你练武,你不得劲儿?” 虞钟灵扭头看她,认真道:“她是你姐嫂,你知道的吧?” 月熹亭一愣。 虞秀也愣住了,惊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姐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月熹亭也反应过来,略微有些无语,说道:“她只是小孩子没人陪着练武无聊罢了,你想哪里去了。” 她也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没睡醒,要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这都开始说梦话了。《 》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一缕金光 “我……”虞钟灵有些想反驳, 但看着月熹亭和虞秀两人都是满头问号的脸,还是闭上嘴,把头扭回去继续用热毛巾敷脸了。 那边月熹亭继续和虞秀说话:“我们还没用早膳呢, 等用了早膳后我再去练武场。” 又问:“你现在饿不饿, 要不要再吃点?” 月熹亭想着虞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运动量又大, 估计之前吃的早饭都消化了。 但虞秀摸着自己肚子感受了一下, 随后道:“我不饿, 就不吃了。” 虞钟灵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过来:“她就是慊我这里的膳食难吃罢了, 嘴刁的很。” 虞秀哼了一声, 嚷嚷道:“你这起床气也太大了, 还没消吗?” “你姐姐竟然还有过起床气?”月熹亭有点稀奇。 “她有。”虞秀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真没发现她现在就是起床气发作吗?只是以前她起床气没这么呛人而已。” 虞钟灵:“……” 她默默看了虞秀一眼。 虞秀告状:“熹亭姐姐你看,她在瞪我。” 虞钟灵:“……” 月熹亭噗呲一下笑了起来, 却是朝着虞秀挥挥手:“你去练武场等我吧, 别打扰我和你姐姐了。” “你怎么这样啊。”虞秀嘀嘀咕咕抱怨:“我还是你师妹呢,就这么赶我。” “走吧走吧。”月熹亭哄道:“好师妹, 待会儿师姐和你一起练武哈。” 虞秀被她推出了门。 “烦人。”虞钟灵小声嘀咕。 月熹亭却道:“你刚刚干嘛那样猜测, 虞秀才多大, 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存在,你那一下弄得多尴尬。”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虞钟灵将毛巾扔在盆里, 扭头看她,“其实我一直觉得,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脸。” 月熹亭连忙道:“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我也喜欢你的灵魂。” 毕竟看原著小说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虞钟灵什么样,可不是因为看脸喜欢上的。 虞钟灵有点不相信这种说辞, 又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但她继续道:“虞秀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俩相貌挺相似的,万一你爱屋及乌……” 她皱眉,看上去是真的在思索这种可能。 月熹亭惊了,道:“我可不是这种人,你别冤枉我。” “而且虞秀在我眼中就是个小孩,对她爱屋及乌也是当妹妹的爱屋及乌。” 虞钟灵说道:“你能比她大多少,还小孩子……再说了,你们老月家……” “我们老月家怎么了?”月熹亭挑眉。 “也不是没出过姐妹双收的事情。”虞钟灵绷着脸,说道:“太宗皇帝当年身边两位女宠不就是亲姐妹么。” 这事儿月熹亭还真不知道,她在相国那里学习周朝历史,也不会细说这种风月事。 虞钟灵又道:“当今陛下早逝的君后,和内贵人林同光也是亲兄妹。” 月熹亭:“呃……” 她心中确实有点震惊住了,摸了摸鼻子,心觉老月家在这方面的口碑貌似不怎么样,因而闭嘴不言,默默拿了毛巾开始洗脸。 又听虞钟灵问道:“而且,说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母亲和梁长史……” 月熹亭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仔细拿热毛巾擦了擦脸,才道:“我问过,她们不是这种关系。” 虞钟灵:“哦。” “但我们是这种关系。”月熹亭说着笑了起来:“我母亲还说让你来当我长史呢。” 虞钟灵婉拒,又听见月熹亭问:“不过你怎么会关注我母亲和梁长史的关系?” 虞钟灵没说话了,她扭头喊了丫鬟进来把水盆端出去,自己离开了卧室,坐在厅中等着早膳端上来。 月熹亭洗完脸,跟在后面从卧室出来,在虞钟灵身边坐下,歪头看她,继续笑着问:“你怎么会关注我母亲和梁长史的关系?我以为你不会关注谁呢。” “我身为御史大夫,怎么可能不关注其她人。”虞钟灵给自己和月熹亭倒了杯茶水,随后慢悠悠饮了起来。 月熹亭于是也端起茶水,道:“我可不相信是这种理由。” 不过她见问了两次虞钟灵都没回答,便没再继续问,反而是虞钟灵又放下了茶杯,咳嗽一声,道:“你回京那日之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庄王殿下。” “你打听我母亲做什么?”月熹亭有些茫然,但她看着虞钟灵貌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灵光一闪,道:“该不会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提前去打听丈母娘的喜好吧?” 她乐不可支,托腮盯着虞钟灵的脸笑。 虞钟灵耳朵有点红,她镇定的看向月熹亭,说道:“用早膳吧,虞秀还在练武场等着你呢。” 月熹亭知道虞钟灵不好意思,也没继续调侃,只是笑着用了早膳。一直到早膳用完,去了练武场,虞钟灵耳朵才不红了。 她一副淡然模样在练武场坐下,盯着虢国公教月熹亭习武,又盯着在一旁练习枪法的虞秀。 月熹亭打了一段时间基础,虢国公决定教她枪法,让月熹亭拿了一柄长枪,还没等虢国公开始教学,月熹亭便仿佛无师自通将长枪耍了起来。 虞秀惊呼一声:“熹亭姐姐,你以前学过吗?” 月熹亭道:“我看别人耍过。” 好歹看了多年影视剧呢,更何况,谁小时候没捡过树枝当做长剑和长枪呢。 不过月熹亭完全没什么招式,还是老老实实听着虢国公教学。 虞钟灵看着她拿着长枪舞动,日光晒在她身上,实在是耀眼灼目,明媚至极,便不由微笑了起来。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笑容不由一凝。 似乎有一缕缕金光在月熹亭头顶落下,但虞钟灵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日光炫目下产生的幻影。 她手指敲了下桌子,沉思起来。 都能有邪祟现世,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虞钟灵都不觉得意外,因此,她并未觉得是自己看错。 因此,等月熹亭武学课结束,回到含章院泡澡时,虞钟灵说了这件事。 “金光?”月熹亭有些莫名,抬头摸了摸头顶。 她想到虞钟灵头顶上原本应当金光闪闪的文字,下一任男主没出现,虞钟灵头上顶着的书名、伴侣、标签和文案都已经划掉,【女主:虞钟灵】一行也不再忽明忽灭,而是黯淡了下去,不再如回京那日所见到的金光闪闪了。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男主一直没刷新的原因,但虞钟灵在她头顶上看到了金光…… “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月熹亭喃喃道。 她从离开虢国公府,去往相国府学习,仍然在思索着这件事,下马车的时候,还因为神思恍惚,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不自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江密手疾眼快扶住了她,没让人摔倒,听见这句喃喃,心中有些疑惑,却并未出声询问。 月熹亭也因为这个踉跄从思绪中脱离,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相国府前,便收敛了心神,暂且将‘金光’一事抛在脑后,抬步进入了相国府。 结束下午的课程后,她回到了庄王府,庄王没有因为她昨晚在虢国公府过夜的事情而询问她,只是温声道:“我也不愿拘束你,所以其它的事情我就不问了,只是你若遇见麻烦事,记得回来找我。” 她其实内心颇有些惆怅,十八岁的少年人,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多数都是不愿意母父过度干预她们的行为,但月熹亭才回到庄王身边不久,十八年无处安放的母爱一朝落实,便让庄王实在舍不下不管这个女儿,万一孩子自己在外摔了跟头怎么办?但管得多了,既怕孩子养的懦弱,又怕孩子会感到厌烦。 庄王为此没少苦恼,背地里和王夫商量育儿大事,眼下在月熹亭面前,倒是不表露出来,只全然一副能为孩子兜底的稳重模样,见月熹亭应声乖乖点头的模样,她便也觉欣慰。 不过月熹亭觉得,自己暂且应该也不会遇见什么麻烦事,毕竟她的生活极其规律,每日上午去虢国公府习武,下午去相国府学文,晚上回庄王府,三点一线,很是简单。 虞钟灵的禁闭虽然解了,但她依然待在府中休养,没有出府,避免什么麻烦事找上门来,外面的消息,则是月熹亭每日说给她听。 “太子殿下今日带人去抄家正议大夫,说是这人和荆州那边联系很深。”月熹亭说道:“我现在忽然觉得,算计虞秀的人倒也未必是二皇女。” “这一波清洗,她发展起来的人又被剔出来了,对她而言,绝不是好事。” 正议大夫可是正四品上品阶的官员,并非是什么小官,二皇女能在去往荆州后远距离发展出和正议大夫的联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正议大夫,户部尚书也被革职查办,吏部和兵部也牵扯其中,撸下来好一批官员。”月熹亭说道。 她拿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美滋滋的躺在虞钟灵腿上,嘴里含着糖,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我母亲说,这些人倒未必真牵扯进京城暗桩的事情中,只是陛下借着这件事来清洗朝堂罢了。” 要清洗谁,清洗到什么程度,什么人轻拿轻放,什么人从重处罚,旁人是不能随便参与其中的,庄王说这句话,也只是为了提醒月熹亭谨言慎行,通过月熹亭间接提醒虢国公府,避免因为师徒关系连累她女儿。 毕竟,虞钟灵是孤臣,但虢国公却是有关系较好的同袍,此次也被牵连其中,难保虢国公不会因为顾念旧情去找陛下为昔日同袍求情。 只是依月熹亭看,虢国公在这件事中,还是十分清醒的,早早闭门谢客,只装作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虞钟灵在,相比起虢国公这个纯武将,虞钟灵的政治素养就高的多,她当然也明白庄王的用意。 她道:“我早先就提醒了母亲,她若是要为了同袍找陛下求情,虞秀怕是又要进狱,我们虢国公也会惹上麻烦。更何况,只是革职查办,又非是斩首示众,真跑去陛下面前求情,反倒让陛下生气。” “至于二皇女那边……”虞钟灵笑了笑:“这件事是不是她所为,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和荆州有联系是真的,只看陛下怎么想。” 月熹亭若有所思道:“我只是想,这个算计了虞秀的人,是否会是和邪祟有关的人。” 虞钟灵摸着她的脸,低声道:“我有预感,下一个邪祟就快出现了。” 伴随着这句话,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月熹亭连忙从虞钟灵怀里爬起来,朝窗外看去:“下雨了,我没带伞。” 虞钟灵道:“我这里还会缺你一把伞吗?” 月熹亭嘻嘻哈哈,重新扑进虞钟灵怀里。 第22章 第 22 章 新男主? 第一场秋雨, 伴随着凉风,让京城的暑气逐渐散尽。 但不论如何,京城的这场风雨持续了整整三日, 期间不断有太子上门抓人, 京城的商贩都闭门不出, 唯恐撞上达官贵人的霉头, 月熹亭乘坐马车去往虢国公府时, 掀开车窗帘布, 看到的便是冷清的街道。 等到这场清洗结束, 缠缠绵绵下了三日的雨水也停歇了下来, 天光露出了一抹阳光, 月熹亭拢着衣袖跨出门晒太阳。 她吸了吸鼻子,正兀自仰头出神,听见丫鬟过来说:“世子, 虞小姐来了。” 月熹亭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下了台阶去迎接虞钟灵。 “身体怎么样?”虞钟灵急冲冲快步走了过来,担心问道:“今日一大早庄王府就遣人过来告假, 说是你生病了, 需要在家中休养。” 她见月熹亭鼻子通红, 蹙眉温声道:“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休息?” 月熹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只是冒风寒了, 没多大事,府医让我嗮嗮太阳, 别成天闷在屋里。” 虞钟灵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月熹亭又道:“我没发烧。” 只是一直流鼻涕,她鼻子就是被擦红的。 古代的汤药也是苦到她怀疑人生,一大早上喝了一碗, 苦到反胃,连早膳都没了胃口,敷衍吃了两口就让人将膳食撤了下去。 说起来,月熹亭对自己忽然感冒这件事也觉得很神奇,上辈子她身体不算弱,毕竟要打零散工养活自己,要自己赚取学费,很少生病,这辈子还跟着练武,比上辈子更强壮,身体素质应该更好才对,结果现在竟然因为一场凉风一吹就感冒了。 听她这样说,虞钟灵更忧心:“会不会是因为那缕金光的缘故。” 自从看见那缕金光之后,虞钟灵疑心和邪祟有关,对于月熹亭的身体状况就很在意。 毕竟她的身体因为邪祟日益孱弱,可是吃够了生病的苦头,有时候想耍一套剑法或是枪法,都会被虢国公或是虞秀阻止,唯恐她倒在练武场上。 虞钟灵对此很是惆怅,不过自从遇见月熹亭之后,她感觉自己情况好多了,不需要长时间躺在床上,甚至出门也不觉得累了,最近她还在书房悄悄耍剑,完全没有晕倒。 她想起当初那位神秘人士给她算的命,说月熹亭是她贵人,只觉得格外准确。 只是现在,她却疑心是月熹亭替她挡了灾,不然为什么她身体好了不少,月熹亭却忽然病倒了? 月熹亭道:“应该不是吧,就是吹了凉风着凉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这次感冒是不是因为金光的原因,但见虞钟灵担心的样子,未免她着急,还是这样安慰。 “太医和府医都来看过了,就是普通的风寒,喝几碗药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月熹亭说着,又偏头捂住嘴鼻打了几个喷嚏,随后才继续道:“我娘让我在府中好好修养,说是练武习文休息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因为劳累导致病情加重,那才是真不妙。” “而且马上就是德安侯府婚宴,总不能带病去参加。” 这段时日京城的氛围很是压抑,但好在德安侯府和大长厷主府的这桩婚事也不是让人高兴的存在,在压抑的氛围中筹备婚宴并不突兀。 虞钟灵不在意什么侯府婚宴,她只和月熹亭回了房,又将窗户和房门关好,避免凉风吹进来,又看到摆放在桌子上被翻开的书籍,都是大周风土人情相关。 她忽然心想,月熹亭此前一直和她的散人师傅在外云游,见过不少大周风光,眼下被拘在规矩繁多的京城,估计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若是有一天邪祟被彻底解决,身体能好起来,她就能带着月熹亭离京游玩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期望,她坐下,将书籍拿到自己面前,询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月熹亭一头雾水,但也跟着她看了起来,两人讨论着各地风光,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高兴之际,月熹亭后知后觉也有些担心:“我会不会将风寒传染给你?” 虞钟灵道:“不会的。” 然而生病这种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晚,虞钟灵就被风寒给打趴下了,再次躺回了床上休养,没法儿再去庄王府,为此,虞钟灵很是郁悴,只能指挥着虞秀两边跑着传话。 虞秀对此也颇觉趣味,也不慊烦,来来回回跑着,中途还能去大街上逛一圈。 一直到德安侯府婚宴当天,月熹亭才拢着衣袖出府,跟着母父以及弟弟一起乘坐马车出门了。 德安侯府忙得不可开交,却并没有多少喜意,德安侯妇夫两人努力想要摆出一张笑脸,却反而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感。 侯夫郎一见男儿回来,便忍不住朝他抱怨道:“这样跋扈的公子,娶回家来,以后可有得闹了。” 庄王夫也只能安慰:“或许往后就好了。” 这话可实在没有说服力,庄王夫自己都说的心虚,侯夫郎想到文椒就是一阵脸色发青,这抹青色一直持续到拜堂,都没从他脸上退下去。 文椒盖着盖头,看不清未来公公的表情,但大长厷主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着实大为火光,只是到底是男儿大喜的日子,大长厷主忍住了气,并未闹起来,只目光像刀子似的朝侯夫郎剜去。 月熹亭坐在席上用膳,抬头看见徐承业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是为表姐叹了口气。 她弟弟坐在一旁小声道:“真是何必呢,弄成这样,嫁过去日子也不好过,以后侯府诞下子嗣,也不会记在他名下,说不准会交给小侍抚养。一个男人,不得妻主喜爱,膝下又没个一女半男,活着还有什么劲。” 月玉绯颇有感触,这也是他明明喜欢虞钟灵,却没有像文椒一样强逼着嫁过去的原因。 月熹亭给他夹菜:“你和文椒不一样,你不会做出逼婚这种事,我也不会让你在妻家受欺负,别感触了,吃菜吧。” “……”月玉绯幽幽的看向自己姐姐,自从得知姐姐和虞钟灵在一起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深沉的模样,半晌后,他小声问道:“姐姐,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月熹亭洗耳恭听,只听他道:“你说我嫁给虞二小姐怎么样?” “你怎么就非盯着虞家人不放呢?”月熹亭有点奇怪,“优秀的勋贵娘子不是挺多的吗?” 月玉绯反驳:“这怎么能一样。” “其她的勋贵娘子是挺好,但她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小侍,以后也会纳小侍,虞家娘子就不同了,身边干干净净,而且,虢国公自从夫郎死后,再没有续弦,这样深情的人,她的女儿想必也是深情人。” 月熹亭点头,确实,虞钟灵就是这样。 但此刻面对弟弟,她说道:“大嫂二嫂身边不也没有别人吗?” 月玉绯咳嗽一声:“虞家娘子长得好看。” 说着,他还脸红了起来。 这话月熹亭就没法反驳了,因为她也觉得虞家娘子好看,因此她点头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说话的间隙,那边已经拜完堂,文椒被人扶去了后宅,徐承业过来敬酒,勋贵娘子们安慰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等过段时日纳个貌美又温柔的小侍回来,至于这个……就当放在家里的摆件了,犯不着生气哈。” 在婚宴上说这话其实不太合适,但徐承业和文椒的情况…… 大家满脸同情。 徐承业也苦笑一声,但到底现在已经成婚,不好在外人面前说道自己夫郎,只能一个劲喝着酒。 庄王也心疼这个侄女,知道她心中苦闷,也不多劝,反而自己坐了过去,开始陪着侄女儿喝酒解愁。 庄王夫小声劝她:“别喝太多酒了。” “没事。”庄王握了握王夫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喝不了多少,睡之前给我准备好醒酒汤就是。” 出门在外,王夫不好多劝自己妻主,只偏头盯着月熹亭:“你风寒才刚好,可不能喝酒。” “爹你放心吧。”月熹亭只低头盯着面前的一盘麻辣鱼肉细细挑刺。 王夫一见,这才放心。 夜幕渐深,宴席也到了尾声,宾客们拱手告辞。 月熹亭上了马车,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德安侯府贴在大门上的喜字和挂着的红灯笼,冷风一吹,倒是有点阴森森的。 “亭儿,别看啦,快把窗帘放下,别又吹得染上风寒了。”庄王夫扶着有点醉酒的妻主,又轻声叮嘱女儿。 月熹亭应了一声,将帘子放下了—— 烛火噼啪一声,被夜风吹得摇曳,小厮们忙关上窗,避免夜风将蜡烛吹灭。 “妻主还没有过来吗?” 文椒听着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似乎宴席已经到了尾声,心中越发忐忑紧张。 小厮说道:“还没呢,想必大人还需要送送宾客们。” 文椒心下失望,也只能继续等待。 他知道自己倚靠上君后赐婚逼迫于徐承业,很是对不住她,徐承业更是因此厌恶极了他。但是文椒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有这样一个能够嫁给她的机会,却也实在不愿意放手。 “她不喜欢我骄纵跋扈,可我又不是不能改……”文椒劝着自己,安心了,反正他之后会学着如何做好一个贤惠夫郎,让徐承业最后爱上他。 文椒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困,但他还想等徐承业过来挑盖头,因此努力睁大了眼睛,还伸手拍了拍自己,想清醒一点,最后却还是抵不过困意,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梦里燃起了熊熊大火,他躺在床上,似乎是生了病,却无人来将他从火海中救出,他跌下床,朝着门口爬去,最后看见了徐承业漠然的眼神和祝小凡挑衅的眼神。 …… “啊!” 文椒惊呼一声从梦中清醒,下意识站起了身,头上的盖头也因为激烈的动作从头上滑落,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神也是惊惧之后的茫然。 小厮们吓了一跳,连忙将盖头捡起来:“公子,快将盖头重新盖上,大人就快来了呢。”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徐承业一身婚服,从门外踏了进来。 文椒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徐承业身上。 第23章 第 23 章 新的邪祟出现了 虞钟灵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一时间并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新的邪祟出现了。 那股阴冷的恶心感如附骨之疽,随着邪祟的现世, 再次缠绕上来。 良久之后, 虞钟灵才漠然起身, 披着衣服去往了书房, 这次她没有擦拭宝剑, 而是拿出了画纸和笔墨, 提笔画了起来。 画纸上逐渐浮现出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是月熹亭眉眼弯弯朝她笑起来的模样。 皇室子孙各个都漂亮得不行, 单论相貌这方面, 庄王更是上一辈的翘楚, 月熹亭肖似她的母亲,相貌自然也瑰丽的惊人,只是她惯常一副笑脸模样, 气质并不凌厉, 反而有种平易近人的温和感,以至于那张瑰丽的脸,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阳光明媚, 而非艳丽。 这抹阳光明媚之感, 似乎透过了画纸,围绕在虞钟灵身边, 让她从阴冷森寒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她放下了画笔,将画作挂在了书房墙上—— “阿嚏。” 月熹亭接连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将被子更加裹紧了几分,怀中的汤婆子带来些许温暖。 她暗自嘀咕:“这个世界的秋季也太冷了吧。” 才刚刚进入秋季,气温就极速转凉, 偏偏貌似还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很冷,府中只有她一个人捂上了汤婆子,惹得庄王和王夫都很担心她的健康,今日参加了婚宴回府,王夫还特意让她喝了一碗姜汤,以免再次着凉。 月熹亭喝完姜汤后觉得没什么用,毕竟她裹着被子都感觉阴冷森寒,躺了半天也没捂热,甚至汤婆子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明天一定要让人加床被子。” 月熹亭不好意思大半夜喊丫鬟起来,只能哄着自己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冻醒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冷。”月熹亭哆哆嗦嗦起床穿衣,“湿冷湿冷的,太阴寒了。” 丫鬟们搬了炭火进来,又端来热水让月熹亭洗漱。 她拢着袖子站在门口,盯着外面有些阴沉沉的天空,和打着旋儿飘下来的落叶,纠结自己是要再请一天假,还是不畏严寒去虢国公府和相国府学习。 “可是真的好冷啊……” 月熹亭苦着脸,懒惰来势汹汹,只想躺着不动弹。 庄王相当溺爱和纵容:“那就不去了呗,再休息休息也没事。” 大厅中放着燎炉取暖,这个时节放燎炉还是太早了一点,庄王热得一脑门汗,但她面不改色,还摸了摸女儿的手,忧心忡忡道:“而且你手也确实挺冷的,还是要找太医过来看看。” 相比起学习,庄王还是更加在意女儿的身体健康。 王夫给她盛了一碗热汤,道:“说得是呢,还是身体更重要。” 不过用完早膳,还没等月熹亭决定好请不请假,林同光却忽然上门,说是陛下请庄王母女进宫。 “是有什么事情吗?”庄王带着月熹亭进宫,路上询问着林同光。 虽然陛下很爱护妹妹,却也不是经常邀请妹妹进宫叙话,眼下忽然传来这样的旨意,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林同光身为陛下心腹内侍,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这次的事情,就是能说的,因而她道:“是和徐承业娘子以及文椒公子有关。” 原来,昨日的婚宴结束之后,原本妻夫二人应该要喝合巹酒的,徐承业不喜欢文椒这个夫郎,却也顾虑着大长厷主的面子,哪知文椒忽然发疯,冲到徐承业面前就开始扑打,哭喊着徐承业对不起他。 徐承业厌烦中满头雾水,她一个女人,不愿意对弱男儿动粗,只将人推开,却没控制住力气,将文椒推到了地上,摔了个够呛。 听到动静的德安侯与侯夫郎赶过来,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怒不可遏,这哪有新夫郎在新婚夜朝着妻主发疯的? 别说什么洞房花烛夜了,文椒当场就被关到了祠堂,让他跪着反省。 庄王听到这里,就已经皱起了眉。 她是世俗意义上标准的传统好女人,努力上进,既不吃喝闝赌也不沾花惹草,在家里也十分敬重自己的原配夫郎,不会宠侍灭夫,虽然有些重女轻男,但也不会忽略和苛待男儿,反而也很关心爱护。 但传统,也意味着她绝对看不顺眼文椒的行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夫郎?”庄王颇为震惊,转而又长叹着说:“唉,可怜了我侄女娶夫不贤。” 至于为什么会娶这个不贤的夫郎……就又要说到上君后的赐婚懿旨了。 庄王心里对上君后也是很有怒气的,她觉得,上君后说帮大长厷主的男儿赐婚就赐婚,未尝没有给她们庄王府找不痛快的意思。 她心里骂道:“这老东西当年没少给我爹找不痛快,现在又来给我找不痛快了。” 庄王能在心里怒骂不止,林同光就不好评价上君后了,她只继续道:“结果,文椒公子将德安侯府祠堂牌位全给掀了。” “什么?!” 庄王和月熹亭齐齐一惊。 月熹亭叹为观止:“他把祠堂牌位给掀了?” 这就做的很过分了。 不论是上辈子的现代社会,还是这辈子的女尊国度,月熹亭接收到的观念中,祠堂和牌位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大周的风俗中,夫郎的牌位被摆放进祠堂,是男儿获得了妻家的认可,来世便能够投胎到妻家,有个去处,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而摆放牌位进祠堂,又需要获得妻主的认可,等以后妻主生下女儿后,将女儿放到自己膝下抚养。 可想而知,牌位在大周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香火祭祀,还是往后投胎的链接。 文椒掀了牌位,侯夫郎气急攻心,瞬间病倒了。 德安侯气得让大长厷主连夜将文椒给带回去,大长厷主一开始还莫名其妙,赶过来听说了男儿做的事,也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嚣张跋扈至此,对于掀翻妻主家祠堂牌位的事情,也是接受无能。 “混账东西,你都做了什么?!”大长厷主头一次气得想抽男儿一顿。 但他看着文椒哭喊着的样子,想到早逝的妻主,他再次选择了溺爱,并且怀疑是不是德安侯府虐待了文椒,否则自己男儿何至于哭成这样? 德安侯:??? 你没事吧?被闹得鸡犬不宁的是我家! 两方不欢而散,大长厷主把文椒带回了厷主府。 月熹亭依然为这场闹剧震惊:“他们该不会还有脸来找陛下做主吧?” 并且她心里还有一层思索,她觉得文椒忽然之间闹了起来,这实在太过于不对劲。 想到虞钟灵预感,邪祟很快就会出现,月熹亭便忍不住想:“文椒该不会就是下一个邪祟吧?” 之前千方百计要嫁给徐承业,现在又忽然态度大变,这该不会被人穿了吧? 但很快,月熹亭又纠正了自己的想法,文椒哭着喊着徐承业对不起他……他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月熹亭皱起了眉,心里嘀咕着,又将汤婆子捂紧了些,继续听着林同光道:“倒不是来找陛下做主,而是来找上君后做主,只是上君后又带着大长厷主和文椒公子来找了陛下。” 庄王听到三个事儿精一起去找陛下,就为皇姐感到头疼,但她却问道:“但这和我们熹亭有什么关系?” 皇姐还特意让林同光上门,说是请她和熹亭一同进宫,明显重点在熹亭身上,否则不会提到小辈。 月熹亭也点头,是呀,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虽然徐承业是她表姐,但到底一个姓月一个姓徐,德安侯府和大长厷主的事也扯不到她们庄王府头上,更扯不到她一个小辈身上去。 没看出了这种事,德安侯府都没让人来找庄王夫,就更不会来找她一个小辈了。 林同光表情有些复杂,咳嗽一声:“文椒公子说是要和徐承业娘子和离,然后请求陛下为他和虞大人赐婚……” 月熹亭:“?” 她瞬间沉了脸色:“他这什么意思?” 竟然还将主意打到虞钟灵身上。 月熹亭有种宝贝被人觊觎玷污的愤怒,她脸上全是恼火。 庄王也愤怒了,她虽然不太赞同女儿和虞钟灵的关系,但不代表她愿意看到别人来抢女儿的人。 而且你们还真就绕着圈盯着庄王府周边人祸祸? 林同光连忙道:“但陛下拒绝了。” “考虑到世子和虞大人的关系,还是觉得你们二人都在场比较好。” 月熹亭和虞钟灵的金兰关系,在太子和皇女们的面前不曾隐瞒,皇帝当然也会知晓。 虞钟灵现在得皇帝重用,月熹亭又是皇帝极为爱护的妹妹唯一的女儿,当然也是爱屋及乌,两人之间的情谊,皇帝当然不会破坏,她甚至愤怒于文椒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心腹身上,当即就狠狠训斥了文椒一顿。 “陛下将世子和虞大人叫进宫,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文椒公子,而是有另外的原因。”林同光知道内情,但现在不好和月熹亭言说,只含笑道:“对世子而言,应该是一件喜事。” 月熹亭也笑道:“难道陛下要为我和虞大人赐婚吗?” 林同光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一路进了宫,来到御书房,月熹亭当即把在场的人扫视一遍。 皇帝,大长厷主和文椒,虢国公和虞钟灵,以及一位陌生的老叟。 月熹亭猜测这老叟应该就是上君后。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 月熹亭目光落在了文椒头上。 那头上是一行行金光闪闪的文字。 第24章 第 24 章 臣心悦熹亭娘子 【书名:重生之二嫁为皇】 【男主:文椒】 【伴侣:虞钟灵】 【标签:重生、打脸、复仇虐渣】 【文案:文椒一心爱慕德安侯府的小姐, 为了她丑态百出,甚至用尽手段,才如愿嫁给了她, 但徐承业心里却有另一个男人, 最后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害死了他, 重来一世, 文椒重生在了新婚夜, 这次他选择放手, 谁知却意外和虢国公府的虞钟灵相知相爱, 文椒清楚虞钟灵对于皇位的野心勃勃, 他本以为自己最后会成为君后, 却没曾想,虞钟灵将他送上了皇位……】 月熹亭:“……?” 她当场被这文案震惊在原地。 难怪是‘二嫁为皇’,原来是当皇帝了。 那她老婆很乐于助人了。 一个对皇位野心勃勃的女人, 最后把别人送上了皇位, 这对吗? 作者这对吗? 这当然不对! 月熹亭脸有点青了,她甚至在这一瞬间有种被气笑的冲动。 而且, 什么叫做‘意外相爱’, 这分明是强行赐婚, 好在陛下没有同意。 月熹亭抽搐着脸颊跟着庄王一起向皇帝行了礼。 皇帝摆摆手,为妹妹和侄女赐座。 虞钟灵悄悄朝着月熹亭看过来, 便发觉她脸色有些难看,担心是她身体不舒服, 也开始烦恼起来。 皇帝面无表情, 上君后也因此有些惴惴不安,无人说话,气氛格外沉重。 很快, 外面再次响起了一声通传,德安侯府的人过来了。 德安侯和徐承业一同进来行礼,同样也被赐座。 见人来齐,皇帝说道:“新婚第二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吉利,当然,这也不能怪德安侯府。” 至于该怪谁,她看了上君后和大长厷主一眼,不言而喻。 上君后心里有点生气,但这事儿确实是文椒做的不对,便狠狠瞪了大长厷主和文椒一眼。 皇帝继续说道:“文椒说想和离,虽然新婚第二天和离有些荒唐,但考虑到你们二人原本也不是良缘,是被懿旨强行凑在了一起,朕便准许你们和离再婚嫁,徐承业,你以为如何?” 德安侯府一家子昨晚到今日都气得够呛,没想到现在竟然天降惊喜,连声答应,唯恐错过这个和离的机会。 至于新婚第二天就和离说出去不好听? 这完全不算事,毕竟这桩婚事,京城人谁不知道内情,该笑话的也早就笑话完了。 德安侯府巴不得甩掉文椒。 徐承业当场就行了稽首礼以表自己希望和离的决心:“谢陛下恩赐。” 反倒是上君后和大长厷主有些不情愿。 前者是想到当初自己懿旨赐婚,结果新婚第二日却被皇帝下旨和离,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但他到底不是皇帝的父亲,单靠礼法面对皇帝就是有些气虚。想到这,上君后便又在心里怒骂先帝,本来皇嗣按道理就应该由他这个正夫抚养,结果先帝偏宠昭节贵君,竟然将皇女过继到昭节贵君膝下,否则他现在就是皇帝名正言顺的父亲。 大长厷主则是看看徐承业,又看看虞钟灵。老实说,徐承业已经是很优秀的勋贵娘子了,人长得好看,家里有爵位要继承,自己也上进,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心里有人,不喜欢他男儿。但这在大长厷主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女人有三夫四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文椒到底是正夫,犯不着去和祝小凡争宠。他将文椒带回厷主府,又来找上君后做主,也是想让徐承业低头,闹到和离这种地步并非是他所希望的。 但文椒先前就已经在陛下面前毫无顾忌说出了和离两个字,现在陛下找来了徐承业询问之后也首肯,就轮不到大长厷主再多说什么了,因此他心中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皇帝又道:“你之前和谁有过婚约来着?” 徐承业一愣,她心脏一跳,意识到什么,连忙将祝小凡的名字和家世背景都说了出来。 “青梅竹马也是一段良缘佳话,若非意外,本来该是你们二人成婚的。”皇帝再次踩了上君后一脚,一旁坐着的上君后气得想甩袖离去,被身边的内侍死死拉着才没起身。 皇帝道:“现在也正好为你们二人赐婚。” 徐承业惊喜异常:“谢陛下!” 皇帝赐婚,当然是极大的圣眷。 这份喜意刺痛了文椒的眼,上辈子的下场太过惨烈,他对徐承业怀有恨意,然而到底是深切爱过多年的人,还是禁不住心里嘴上都泛上酸意和苦涩。 能娶祝小凡,你就那么高兴吗? 文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而是上前道:“陛下,既然已经和离了,那么我和虞娘子的事情……” 月熹亭心里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虞钟灵起身,一撩衣摆跪了下来:“陛下,臣心悦熹亭娘子,此生不改。” “我亦是如此。”月熹亭也连忙起身跪下,又眼巴巴朝着皇帝道:“姨母……” 皇帝笑了起来,她哈哈几声,朝着内侍道:“还不快将熹亭和虞卿扶起来。”又调侃似朝着文椒道:“熹亭刚回来那时候就和我说,对钟灵一见如故,没想到现在发展出这样的关系,如何不是一段佳话呢,我可不能答应你的赐婚请求,否则岂不是破坏了一桩良缘,要被天打雷劈的。” 破坏了一桩良缘要被天打雷劈的上君后:“……” 文椒其实并不愿意相信虞钟灵和月熹亭之间的感情,毕竟上辈子,虞钟灵可没喜欢上过谁,上辈子月熹亭的存在也相当微弱。 庄王世子生而痴傻,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庄王和王夫小心翼翼护着,却还是在十八岁那年病逝。 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有所差距,并且还不是什么小差距,让文椒一想就是头脑一阵眩晕,但他仍然说道:“这又不影响……” 只是磨镜之好而已,又不影响娶夫郎,正如陛下和内侍总管林同光也是磨镜之好,也不影响陛下充盈后宫。 皇帝又笑说:“影响的,影响的,她们两可是金兰结义的关系。” 她看向庄王,庄王点头。 她又看向虢国公,虢国公也点头,并且还笑说:“只是还没来得及办金兰宴,但两个孩子的情谊,我们做长辈的,却是一清二楚。” 皇帝忽视上君后、大长厷主和文椒三人难看的脸色,只笑着朝月熹亭道:“知道朕把你和虞卿找过来是做什么吗?” 月熹亭撒娇道:“难道姨母是要给我和钟灵娘子赐婚吗?” 皇帝一愣,失笑道:“是想着要给你们办一场金兰结契宴。” 她琢磨着道:“不过,给你们赐婚,倒也可行。” 虽然此前并没有这种先例,但她是皇帝,她说可以就可以。 皇帝大手一挥,又当众给月熹亭和虞钟灵一封赐婚圣旨,随后又道:“去把宗亲和朝臣们都邀请过来,今晚宫中给熹亭和钟灵办结契宴。” 月熹亭相当高兴:“谢谢姨母,姨母您真好。” 虞钟灵面上也浮现出喜意:“谢陛下。” 上君后出言反驳:“这怎么能行?” 文椒与徐承业和离,虞钟灵和月熹亭又是这样的关系,那文椒怎么办? 但皇帝却已经不想听他的反驳,耐着性子放下政务来处理这些情爱之事,她自认已经很给上君后面子,聪明点就应该见好就收,她做好决定的时候,哪儿还有反驳的道理。 庄王被她宠爱,尚且行事不逾矩,上君后却处处不安分。 皇帝脸色冷了下来,道:“来人,上君后身体不适,晚上的宫宴就不参加了,扶上君后回去休息。” 上君后震惊:“皇帝?!” 但他的抗拒并不重要,皇帝发话,宫人们很快强行扶着上君后离开了。 皇帝又道:“听说文椒昨晚被接回厷主府就发了热,似乎被魇着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于是,大长厷主和文椒也被人请出了宫。 但文椒还没有放弃原本的想法,他有种直觉,自己一定要和虞钟灵在一起,甚至是必须要和虞钟灵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太过强烈,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但显然,赐婚这一招是不行的,和上君后不同,皇帝明显是偏向月熹亭。 文椒扭头朝着大长厷主问道:“庄王世子不应该是个痴傻儿吗?” 大长厷主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两圈,才训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月熹亭自小就被庄王送去修仙了,什么痴傻儿,让庄王听见可就麻烦了,她铁定打上门来,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文椒闷不吭声了。 大长厷主叹气道:“以前倒是听说庄王生下个痴傻儿的事,但现在人好好的,可见是以前传闻不实。” 没人会怀疑月熹亭和庄王的母女关系,毕竟两人的相貌实在是太过相似,一看就是亲母女。 以前‘庄王生下个痴傻儿’的猜测只在皇家流传,但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不想触及庄王的霉头,现在月熹亭好端端回京,就更是没人再说之前痴傻儿的猜测了,眼下文椒忽然说这么一句,大长厷主还感觉有些奇怪。 文椒却道:“未必就是传闻不实。”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将挡在他面前的月熹亭给挪开。 文椒一把握住大长厷主的手:“爹,你得帮我。” 第25章 第 25 章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琉璃灯盏将皇宫照映得灯火通明, 宫人们鱼贯而出,精美的菜肴被摆上席面,月熹亭坐在自己的位置, 拿起筷子戳了戳餐盘上一朵雕刻精美的花卉食品, 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做成的, 确实很好看, 但感觉不会好吃。 她身边被特意摆放了火炉驱寒, 手脚倒是不冰冷了, 不过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该不会是文椒在骂她吧? 月熹亭心想。 她又扭头看向虞钟灵, 很想和她说一下邪祟的事情, 但因为现在人多眼杂, 最后只朝着虞钟灵眨了眨眼。 虞钟灵对庄王道:“岳母大人,不知今晚可否允许钟灵上门拜访。” 庄王:“……” 她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颇为震惊的看向虞钟灵。 虽然陛下已经赐婚, 今晚宫宴也是义结金兰的结契宴, 但现在就开始叫岳母,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 好歹等成婚之后吧! 虞钟灵却不觉得自己叫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劲, 一脸淡然, 目露期待。 月熹亭道:“来呀来呀。” 她语气欢快, 也跟着一脸期待朝庄王看过去。 庄王:“……” 她颇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惆怅感,但女儿都答应了, 难道她还能当众拒绝,给女儿没脸吗? “来就是了, 在庄王府只管和在虢国公府一样。”庄王说的很客气, 她还扭头朝着虢国公道:“国公也可以上门来坐坐。” 虢国公婉拒,她端起酒细细品味,对着庄王道:“不过王姥可以邀请我去往醉八仙一同饮酒。” 说着, 她也期待了起来。 庄王:“……醉八仙现在是我女儿的产业。” 虢国公爱酒也是世人皆知,但在这种情况下先关注酒水,庄王也是有些惊讶。 “那熹亭……”虢国公立马扭头去问月熹亭,但被虞钟灵打断:“不可以。” 虞钟灵很不赞许:“母亲,你偶尔喝一壶酒没事,但不能天天去醉八仙。首先喝酒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其次醉八仙也要赚钱,怎么能天天让你白剽。” 虢国公摸了摸鼻子,嘀咕:“怎么说话的,你是女儿还是我是女儿?”随后端起酒杯若无其事感慨:“没有醉八仙,御酒也是很有滋味的。” 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壶。 虞钟灵有些无奈,月熹亭朝她眨眨眼,小声道:“虽然老师不能日日去醉八仙,但你可以呀,我让你白剽。” “我去醉八仙白剽酒水做什么?”虞钟灵看向她,勾了勾唇,在她耳边小声道:“要去也该摸去庄王府。” 她说着,神情又遗憾起来:“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动用内劲,不能翻墙了。” “你翻墙做什么?”月熹亭也很镇定,“直接大大方方上门呗,我娘难道还会将你打出去吗?” 偷听女儿和女媳说话的庄王:“……” 那可不一定,除非虞钟灵愿意来她们王府做长史。 她微微偏眸看向两人,虞钟灵正给月熹亭挑着鱼刺,心想还挺宠,不由微微颔首。 正观察着,便听见内侍高声唱喏,皇帝和太子以及三、四皇女进入殿中。 朝臣们跪拜,高呼万岁。 皇帝挥挥手,让众人起身,又笑说:“今晚宫宴是为何,想必大家都有所猜测吧。” 老实说,朝臣们还真不知道,宫宴本就是皇帝临时决定,朝臣们压根来不及打探,就被传召入宫,只能从宫人们含含糊糊的言辞中,得知事情仿佛是与庄王世子和虞御史有关。 但皇帝也没想让她们回答,便笑着道:“今晚,是特意给熹亭和钟灵的结契宴,义结金兰,一段佳话。” 众人愣住了,扭头看向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 虽然说月室皇族不乏磨镜之好,从开.国.太.祖.皇帝,到当今陛下,历届帝王的身边往往都会有一个女宠,甚至有些帝王的身边还不止一个,但却从没有办过义结金兰宴。 正如内贵人林同光,谁不知道她和当今陛下的关系,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以内侍的身份陪在陛下身边。 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办结契宴,还是头一回。 但不论朝臣们如何一头雾水,这时候都纷纷附和,面露喜意,仿佛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宫人们搬来香案,引着月熹亭和虞钟灵起身,手持三炷香面对皇帝。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月熹亭、虞钟灵今日誓结金兰,璇闺知己,同心同德,纵使生死殊途,此情不灭。背义忘恩,天人共戮,神鬼共鉴。” 说完,焚香而拜。 香雾缭缭升起,似乎情谊和誓言都顺着这道缥缈的雾气达到了神明面前。 又有宫人端来了两杯酒水和托盘,托盘上的软布放着两根银针。 月熹亭用针尖刺破了右手中指,将血滴进了两杯酒水中。 虞钟灵也是如此。 随后,两人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酒水的香醇混着鲜血滚过喉肠,让月熹亭感觉有些晕,明明只是个仪式而已,歃血也并非真就让她们血脉相融,但这杯酒水下肚,却又好似让两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起来。 等她们交换了金兰谱,上首的皇帝笑道:“立谱为证,以后你们二人可要生死与共,情谊永存。” 月熹亭高兴道:“这是自然。” 她此时此刻,有一种在高朋满座见证下结婚的感觉。 现场的氛围也很是热烈,等结契仪式结束后,都开始推杯换盏,连皇帝和太子也喝了几口酒。 月熹亭还注意到,皇帝姿态闲散依靠着座椅上,朝立在身侧的林同光举了举酒杯。 林同光脸上的神情格外柔和,她端着酒杯,弯下腰,轻轻与皇帝的酒杯碰了碰。 月熹亭正看得出神,自己桌面上的酒杯忽然被人碰了下,她扭头去看,便见虞钟灵端着酒杯一脸笑意。 她于是也笑了笑,将酒杯端了起来。 “你们现在只是义结金兰。”庄王搂着女儿的肩,有些惆怅道:“陛下已经赐婚,等办了婚宴后,你们住在庄王府还是虢国公府呢?” 她当然是希望女儿和虞钟灵都来庄王府居住的,虢国公还有小女儿陪着她,但自己可只有月熹亭这一个孩子。 庄王眼神朝虢国公看去,连连暗示。 虢国公装作不知,只看向虞钟灵。 但这个问题月熹亭早就考虑过,还和虞钟灵讨论过,当即便道:“我们自己开府另住。” 庄王天都要塌了,自己女儿才回来多久,现在竟然要自己搬出去住。 她连忙道:“这怎么能行?你们两个小孩子,年纪才多大,怎么能自己开府另住,让阿娘怎么能放心。” 虢国公也不太同意:“你身体不好,离家我不放心。” 她是希望虞钟灵和月熹亭能陪在自己身边的,谁不想儿孙绕膝呢? 但若是虞钟灵选择跟着月熹亭去往庄王府居住,那也没事,虢国公虽然失落,但并不打算阻止。 唯独两个小孩子自己开府,身边没有大人跟着,那怎么行? 哪怕虞钟灵已经是入朝为官的人,一直都很担事,虢国公也不放心。 月熹亭一见两位母亲有点激动,连忙道:“这是我们成婚后的打算啦,现在还不着急。而且也要等钟灵身体好起来再说。” 虞钟灵以前对自己恢复健康没什么信心,但她现在却觉得,说不定真有身体彻底好转这一天,因此也点头道:“嗯。” 虢国公心里唉了一声,说道:“那我给你准备好开府的钱财。” 庄王还是不太愿意,月熹亭便靠在她肩上,黏黏糊糊开始撒娇,又道:“阿娘,都是在京城中,开府另住了也是可以时常见面的。” 这哪里又能一样呢?开府另立那可是独立出去了,虽然仍然是自己的孩子,但在世俗意义上,却已经是另一个小家庭了。 庄王没说话,只是抬手摸着女儿的脸,唉声叹气的,最后勉强道:“那娘给你们好好选一选府邸,先修缮吧……至于搬进去,则不急,以后再说。” 月熹亭笑道:“是呢。” 等到宴席结束,虞钟灵跟着月熹亭去往庄王府,庄王的心情才好起来。 虢国公道:“我让人将你要喝的药送去庄王府。” 虞钟灵点头,随后上了庄王府的马车,见到马车内的庄王,还一脸淡然的朝庄王微笑。 庄王:“……” 她感觉有点牙疼。 月熹亭摸着虞钟灵的手,觉得有些冰,因此将汤婆子塞进了虞钟灵手中。 虞钟灵拉着她的手一起捂在汤婆子上:“这样就好啦。” 庄王牙疼不下去了,她咳嗽一声,示意自己还在马车内,两个人收敛点。 月熹亭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静谧,庄王时不时瞅一眼女儿和女媳,虞钟灵不觉得尴尬,任由她看,月熹亭却很不自在。 一路到了庄王府,虞钟灵才刚刚下了马车,便听见虞秀的声音:“姐,母亲让我把你喝的药送过来。” 虞秀骑着马赶来,手上提着药。 她表情有点不高兴,哼哼着瞪了虞钟灵和月熹亭一眼,下马递药的时候,咬着牙小声道:“你们俩的义结金兰宴,为什么不叫我啊?我还是不是你们最亲爱的妹妹了?” 她不喜欢进宫参宴,规矩多,吃也吃不好,一开始见母亲和姐姐留在了宫中,还悄悄高兴自己可以躲懒不用参加,但等知道这是姐姐和熹亭姐姐的义结金兰宴,虞秀就有些不高兴了。 虞钟灵安慰她:“你才从之前那事脱身不久,不好在陛下面前乱晃,乖。” 月熹亭也安慰她:“我和你姐姐的婚宴你肯定会在现场的。” 虞秀嗯了一声,被两人哄了一下,她就不哼哼了,去和庄王也打了招呼,便打算离开。 庄王挽留道:“来来回回也麻烦,天也黑了,不然虞二小姐干脆今晚就留在王府。” 虞秀连连拒绝:“不用不用,谢谢伯母好意,母亲还等着我回家呢。” 她要是留下,熹亭姐姐也要招待她,那岂不是打扰姐姐和熹亭姐姐的相处,这可不行。 虞秀在心里夸自己善解人意,然后骑着马哒哒着跑走了。 第26章 第 26 章 三合一 月熹亭和虞钟灵正坐着泡脚, 两人都刚喝完药,正慢慢吃着蜜饯,享受这一刻的安谧。 外面忽然传来骆震的声音:“世子, 属下有事禀告。” 月熹亭道:“进来。” 之前骆震被她派出去探查城南诸坊的门户, 按理说很快便能查出来消息, 但骆震迟迟没回来禀告, 月熹亭也没催促, 骆震是皇宫影卫出身, 绝非无能之辈, 迟迟没有消息回来, 想必是查到什么线索, 往更深的地方查去了。 果然,骆震带着一身风尘仆仆进来,说道:“世子, 我查出来一点东西。” 还不等月熹亭和虞钟灵反应, 骆震就率先说了重点:“二皇女身边有一个男人,是当初郑永昌将军的男儿, 名唤郑誉。” “郑誉?” 这个名字让虞钟灵心头一惊。 月熹亭见她这反应, 不由猜测道:“不会是被你射杀的那个吧?” 虞钟灵表情有些难看的点头, 又道:“我确定他被我杀死了。” 她射杀了对方,还又多补了几剑, 确定郑誉已经气绝,这才让人将尸体给处理掉。 可现在, 二皇女身边怎么还有一个郑誉? 虞钟灵问道:“有他的画像吗?” 骆震摇头:“据说这人在二皇女身边也极为神秘, 少有人见过他的面容,每每出现也是蒙着面纱,荆州那边人其实也不清楚这人的真实相貌。” 这可就神秘了, 连二皇女身边人都极少见到他的面容,一听便觉这人身份有异。 骆震从头到尾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我在查城南诸坊民户时,发现有一家不太对劲。这家早几年前就将房子卖了,却一直没有人居住,按理说,屋内应该落灰才是,但干净的像是时常有人进出往来。我询问了周边居民,说是从来没有看见这家有人进出过,只在夜晚听见动静,不过大家都以为是野猫老鼠,也没当回事。我又仔细问了前房主是谁,说是一户姓许的人家,这家的妻主当初参军过,去边境平乱,人没回来,算算年月,正好是去年七月初的时候。” 去年七月初,边境有异族骚扰,郑永昌领兵前往边境,这许姓妻主,便正好是郑永昌手底下的士卒。 具体是死在和异族的战场上,还是死在郑永昌叛乱的举兵上,没人清楚,只知道人是没能回来,只留下夫郎和幼女。 “后来二皇夫怜惜死去士兵的孤寡,办了救济堂,许家夫郎和幼女就被接济过。后来因为郑永昌叛乱,二皇夫被赐死,二皇女也因为科举舞弊案去了荆州,这家人据说是为了避祸,匆匆搬了家,但搬去了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谁买了她们家房子,也不清楚。” “属下怀疑她们是搬去了荆州,就飞鸽传书让玉兰坊分店的人往荆州沿路打听,听说荆州与领州边境的一座山上,有山匪作祟,害了不少过路人,后来山匪才被二皇女剿除。” “我们的人悄悄去山匪被剿除的老窝翻找了一通,翻出来一些书信碎片,落款是关月,书信中有提及荆州的情况,还有提到剿匪,让她们转移阵地。” “荆州那边没打听出来‘关月’的消息,只听说二皇女身边有一位神秘道人为她出谋划策,道人是上天的使者,带着水泥来到二皇女身边。” 月熹亭听到这里,不由挑眉:“水泥?” 骆震点头:“据说是一种用于民生建筑的东西。” 月熹亭当然知道水泥是什么,但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惊诧。 这人该不会是穿越者吧? 若是借尸还魂的穿越,那么‘郑誉’死而复生,也就很好理解了。 她忙问道:“这道人就是郑誉?” 骆震点头,又说:“原本也是不清楚这道人姓名的,但是……他好像因为吃了花生呼吸困难,差点闭过眼去。” “太医被二皇女带着一起动身回京了,府里人只能匆匆以‘被花生噎住了’为由,去请民间的大夫过去治病。大夫出来后,我们的人去找大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为一位被称为‘誉公子’的人治病。” 月熹亭道:“大夫肯说?” “原本是不肯说的。”骆震一脸沉稳。 至于后来怎么又肯说了,骆震并没有细说。 月熹亭只道:“没闹出人命吧?” 骆震摇头,于是月熹亭放下心来,扭头问虞钟灵:“郑誉对花生过敏?” 那症状明显就是过敏的样子。 虞钟灵道:“不止是郑誉,郑永昌和二皇夫以及郑娘子也有这样的症状。” 骆震继续道:“据说二皇女因为已故二皇夫的缘故,对这位誉公子非常纵容……” 种种线索加起来,这人的身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百密一疏呀。”月熹亭笑了一下,又温声朝骆震道:“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吧,给你放三天假。” 等风尘仆仆的骆震去休息后,虞钟灵问道:“你们玉兰坊还……” 后面的话被她咽了下去,但月熹亭明白她想说什么。 “那倒不是,就是卖衣服的普通门店。”月熹亭拿起毛巾擦脚,又道:“但没办法,大周到处都有玉兰坊的分店,刚好荆州也有,临时打探个消息而已,又没有在二皇女身边安插探子,也幸好二皇女已经带人离开了荆州,荆州防范松懈不少,否则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她翻身上了床,裹好了被子,虞钟灵也擦干脚上床,丫鬟们进来将水盆端出去,又轻声关上门,屋内一时静谧,虞钟灵放下床帘,躺下侧身看着月熹亭。 月熹亭板板正正躺好,盯着床顶看,抿着唇,似乎陷入某种纠结中。 虞钟灵没说话打扰她,只是手伸了过去,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她感觉月熹亭身上有点冰,这让虞钟灵有点担心,将汤婆子往月熹亭小腹处塞了塞。 半晌后,月熹亭轻声道:“钟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钟灵也跟着放轻了声音:“你说,我在听。” 月熹亭道:“其实我前十八年,不是跟着散人云游学艺,而是天生痴傻,被散人带走治病了。” 虞钟灵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熹亭说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虞钟灵唔了一声,笑说:“以前其实有听见过一点传闻,但见了你之后,便以为是传言不准。” 月熹亭又问:“那你知道散人所说,我天生痴傻的原因吗?” 虞钟灵道:“这便不知了。” 月熹亭道:“说是我魂魄有缺,这不是假话。” 这话让虞钟灵有些疑惑,月熹亭继续道:“缺失的魂魄投胎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我有上一辈子的记忆。” 月熹亭没有说自己上辈子,她之所以会选择和虞钟灵坦白,也是为了说‘郑誉’的事情。 她道:“我觉得,这位‘誉公子’也来自我上一辈子的世界,水泥这东西就是另一个世界发展的产物。” “郑誉确实是被你杀死,但现在却又活了过来,大概率是‘誉公子’借尸还魂,如果这件事让陛下知晓——” “不能轻举妄动。”虞钟灵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对他知之甚少,不清楚他对我们了解多少,万一逼急了,让他鱼死网破……” 她看着月熹亭的脸,轻声道:“借尸还魂的事情被陛下知晓,他固然活不了,可若是他也认出你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把你给牵扯进来呢?” 月熹亭是魂魄有缺,投胎去了,现在可以说是魂魄归位。 但也同样可以说,‘月熹亭’是另一个人借尸还魂,占据了庄王世子的肉身。 看不见灵魂,谁能说月熹亭是庄王世子丢失的魂魄归位,还是如同郑誉一样,被孤魂野鬼顶替了? 虞钟灵是相信月熹亭就是庄王世子,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她也不愿意让皇帝和庄王对月熹亭产生怀疑。 “那好吧,我们再好好想想。”月熹亭说道:“总之,‘誉公子’不可小觑。” 虞钟灵道:“我从来不小瞧对手。” 更何况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对手,稍不注意,就会被对方给阴一下。 虞钟灵又小声说:“不过你方才说的事情,应该算是你的秘密吧。” 月熹亭嗯了一声。 虞钟灵于是微微一笑:“秘密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月熹亭来了兴趣,她好奇道:“是什么秘密?” “其实,在匡仇之前,我就被人拉住算了一卦,说我命犯桃花煞。”虞钟灵道。 她将那位算命的神秘人士,符箓,返魂香,以及第一次梦见月熹亭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月熹亭头一个关注的重点便是:“你以前梦见过我?” 她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甚至不等虞钟灵说话,便惊喜道:“其实我上辈子也梦见过你!” “不过梦中的你没说过话,只是一直看着我,也没有什么你说的红线。” 虞钟灵也惊讶了,她笑着问:“你怎么会梦见我?” 月熹亭卡了一下,随后将脸埋在她胸前哼哼唧唧,半晌后,她闷声道:“我不想说。” 虞钟灵见她这样,猜测她梦见自己的契机大约不是好事,因此柔声道:“那便不说,我也不问了。” 月熹亭闷闷道:“嗯。” 她满鼻子的香气,一时间不想出来。 虞钟灵又将话题转到郑誉身上,两人低声小声商量着对付这人的方法,说着说着,便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月熹亭埋在虞钟灵胸口没动弹,呼吸逐渐重了几分,她微微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 虞钟灵意识到什么,没说话,一阵沉默后,她才咳嗽一声,微微哑着嗓子道:“我帮你……” 她的手伸进了亵衣里,月熹亭感觉自己脖子耳朵像火烧一样,她咬了咬下嘴唇,没作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几声急促的气声。 月熹亭呜咽了几声,抖着声音道:“我不想……大半夜……洗澡换衣服……” 她说着说着就一口轻咬在虞钟灵肩膀上,控制不住的声音也跟着闷了回去。 虞钟灵呼吸也粗重起来:“我用手帕……” 她一边手上动作着,一边吻上了月熹亭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月熹亭额头上憋出来热汗,大腿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许久回不过神,闭着眼不说话。 虞钟灵将手帕拿出来,仔细叠好,放在了一旁,又重新搂过月熹亭。 月熹亭没睁眼 只道:“晚安,钟灵娘子。” 虞钟灵注视着她,心脏仍然剧烈跳动着,她最后笑着亲吻了下月熹亭的额头,学着她道:“晚安,熹亭娘子。”—— 那一晚的暧昧之后,月熹亭面对虞钟灵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再和虞钟灵相处时,下意识摆出一脸正直的模样。 虢国公和虞秀注意到这种变化,前者没好意思多问,虞秀则悄悄问道:“姐,你和熹亭姐姐吵架了?” 之前太过亲密,现在的正直在虞秀眼中,反倒有些生疏了。 但虞钟灵同样也很不好意思,她咳嗽一声,睹了眼趴在榻上休息的人,板起脸,道:“话怎么这么多?闲得没事儿再去练练武。” 虞秀瞪圆了眼:“我刚和熹亭姐姐一起练完,姐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在关心你们,熹亭姐姐你看她!” 她气的大叫,立马找月熹亭做主。 月熹亭从榻上起来,像模像样的挡在姐妹俩中间:“快跑啊,我帮你拦住她,可不能让她抓你去练武。” 虞秀道:“她身体不好,现在可抓不住我。”说是这样说,但她离门口越来越近,话音刚落,就脚底抹油跑了。 虞钟灵坐着没动,伸手拉住月熹亭的手,仰头笑道:“你看看,她都以为我们吵架了,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要好。” “如果你脸没有红的话,这话应该更加可信。”月熹亭道。 虞钟灵道:“你脸也在红。” 两人对视着,都没再说话,互相红着脸,最后齐齐偏头笑开。 那一晚过后,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有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觉。 “我要去相国府了。”月熹亭低头在虞钟灵眉心亲了一下,说道:“你坐着吧,不用送我,好好休息。” 虞钟灵道:“好,衣领系好,别又吹风受寒了。” 进入秋季之后,天气转凉,月熹亭更加畏寒了些,虞钟灵身体也不好,因此含章院也是早早开始炭火取暖。 月熹亭披好大氅,双手握着汤婆子揣进衣袖,虞钟灵又帮她整好衣领,这才慢慢朝外走了出去。 京城连续下了几天雨,天气阴沉沉的,据庄王所说,陛下最近在让人做好防洪工作,边境也重新开始蠢蠢欲动,各种事情堆积,朝臣们都忙得飞起,庄王下朝的时间也推迟了许多,连虞钟灵去往御史台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唯有相国还是一如往常,月熹亭每每去相国府时,都能赶上相国用午膳。 不过这次相国难得还没有下朝回来。 月熹亭颇有些惊讶,她等在书房,翻看今日要学习的文章,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相国才回府。 “老师。”月熹亭站起身,“您吃饭了吗?” 相国解下大氅,递给了下人,颔首道:“陛下赐了午膳,我已经吃过了。” 她年纪大,身体不如年轻时候,也和月熹亭一样,早早披上大氅,书房里也由下人布置好取暖炭火。 相国坐下先饮了口热茶舒服的叹出口气,才朝着月熹亭道:“今日陛下留我,倒不是为了朝堂的事情。” 月熹亭奇怪道:“那是因为什么?” 相国表情有些凝重:“是大长厷主为陛下献上一位仙师。” “仙师?”月熹亭有些不解,陛下如今谈不上壮年,但也远不到开始求仙问道,需要吃仙丹的地步。 相国道:“这仙师带着异象而来,说是……狐狸能说话。” 月熹亭懵了一下:“什么?” 她方才还想,若是什么炼丹、什么点石成金之类的,看我不拆穿你这骗子。 但相国一句狐狸会说话,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会不会是腹语?”月熹亭猜测。 相国摇头:“陛下和我原本也是这样猜测,但我们验证过了,不是腹语,而是确确实实是狐狸在说话。” “它对陛下说,圣君光辉万世。” 竟然是这样一句祥语。 相国又道:“这狐狸现在被陛下养在宫中,除了面对陛下会说出这句话,其余人等在它面前,它都闭口不言。” 虽然还没弄懂这祥瑞是否是戏法,但陛下已然很是高兴,那仙师自称是神仙使者,说要给陛下赐福,不吃丹药,不喝符水,单纯赐福,陛下因此也同意了,甚至还留下相国和庄王一齐接受福音。 庄王其实是有点相信仙师的,毕竟她之前也遇见过一位散仙人,还让她的女儿由痴傻好起来,对于这种事情,常常都抱着‘万一是真的呢’的态度,非常有敬畏心。 陛下没说信或不信,但在仙师不用丹药损及她的身体、不插手政治、不麻烦的情况下,她倒是愿意去尝试。 唯有相国心中抱有抵触和疑惑,这狐狸怎么会说话呢? 并且当时陛下有让人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发现问题,确实是狐狸发出来的声音。 但相国仍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她将这事儿说给月熹亭听,除了教导学生外,也是为了问一句:“狐狸会说话吗?狐狸怎么能说话呢?” 毕竟这学生可是跟着散仙人云游过,或许对修仙一道有些见解。 但此时此刻,听完事情经过后的月熹亭也很想问一句,是呀,狐狸怎么能说话呢? 难不成还真有修炼成精的狐狸? 毕竟连邪祟、散仙人和算命的神秘人士都存在,再出现一个会说话的狐狸,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时候忽然蹦出来一个狐狸,还是很诡异的事情呀。 月熹亭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妙的预感。 等到晚上,庄王回府,和她道:“改天有时候带你进宫一趟,也去看看会说话的狐狸涨涨见识,那仙师还真有些本事,接收她的福音之后,身体轻松多了,就是不知道和你的散仙人师傅比怎么样。” 月熹亭心中抵触意味更重,她一口拒绝去看狐狸说话的事情,又咳嗽道:“我最近身体不好,还是别去皇宫了,免得病气冲撞了陛下。” 庄王道:“自然是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谈及女儿的身体,她的注意力就从狐狸转到月熹亭身上,开始忧心忡忡道:“说起来,你刚刚回来时,身体还是很不错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虚弱了起来,这怎么有点像……”虞钟灵当初的状况? 后面的话被庄王咽了回去。 她又道:“若是联系不上你的散仙人师傅,不如和阿娘进宫找仙师看看。” 月熹亭敷衍道:“再说吧。” 这真的很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有人想把我引进宫里。”月熹亭第二天来到虢国公府时,朝着虞钟灵吐槽,“又是会说话的狐狸,又是去找仙师看病,都好像在把我往仙师,或者和仙师有关的东西面前引。” “是很不对劲。”虞钟灵也皱起眉,她和月熹亭同样有不好的预感。 她只上朝,没去后宫,自然没见过什么仙师和狐狸,但依然先抵触了起来。 她又道:“不过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确实让我很担心,你现在……和我之前的状况有点像。” “而且,你没发现吗?你身体开始差了起来,我身体却好了很多。” 虞钟灵抿唇,紧紧握着月熹亭的手。 月熹亭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笑道:“胡说,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好在哪儿?” 虞钟灵依然皱着眉,忧心忡忡。 月熹亭于是来吻她:“好啦好啦,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虞钟灵抱着她,低声道:“我有点害怕你是为我挡灾了。” “怎么会,别多想。”月熹亭回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内心倒是有另一种担忧,虽说自己是魂魄归位,和原主融合了,但到底对于这具肉身来说,是外来者,别是因为灵魂和肉身相排斥了,所以她才会容易生病。 如果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以前虞钟灵还担心她自己早死,现在却换成月熹亭担心自己早死,不能陪着虞钟灵相伴一生。 月熹亭想,我还答应过和她一起对付男主呢,结果中道崩殂算怎么回事?到时候虞钟灵可别崩溃了。 但这种担忧月熹亭是不敢说给虞钟灵听的,她只道:“我们还是先想想仙师的事情,我总感觉是针对我来的。” “我现在能推拒一时,却不能推拒一世。我娘也说,找不到散仙人的话,就打算带我进宫找仙师看看。” 她正忧愁着,却听虞钟灵道:“那我们就先把这位仙师给除掉。” 月熹亭:“!!!” 她大惊失色,颇为震惊。 “仙师住在皇宫,怎么把她除掉?别告诉我你打算在皇宫动手。” 那怕不是不想活了。 虞钟灵微微眯了眼,含笑道:“马上就是围猎了。” “围猎场上,不是本来就会发生刺杀的事吗?” 那么在刺杀的混乱中,死一个仙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月熹亭微惊,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真有可行性:“但你之前不是上奏,让陛下加强了护卫,不一定还会发生刺杀的事情。” 若是她们主动刺杀,又难免留下痕迹,到时候怕不是直接因为谋逆被诛九族。 虞钟灵道:“不论如何,她非死不可。” 这一刻的她显得格外冷峭。 但月熹亭不由微笑了起来,想到原著中身体康健的虞钟灵,便如她现在这样。 更何况,虞钟灵的这一面,是因为她。 虞钟灵抬手摸着月熹亭的脸,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不会让人有机会威胁你。” “好。”月熹亭抬手揽住她的脖颈,仰面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柔声道:“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月熹亭说这话纯属调情,虞钟灵虽然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但脸色依然很苍白,她怎么忍心压力虞钟灵? 保护的重任,还是落在江密和骆震,以及骆震训练出的一批扈从身上。 之前骆震休息三日后,便再次投入到训练扈从的事情上,人数不算少,有三十人,如今这些人正好可以出去亮亮相,骆震优中选优,选出了十人,准备跟随月熹亭一同去往围猎场。 “这样我安心多了。”月熹亭点头表示肯定。 不过在去往围猎场之前,京城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上君后被皇帝打发去守陵了。 “前些日子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早逝的母亲,说是思念上君后。阎罗殿孤寒,上君后对先帝亦是思念成疾,不忍先帝孤身一人,自请前去守陵。” 这话一出,上君后立马被人送去了皇陵。 皇帝这理由找得敷衍,先帝和昭节贵君合葬,有昭节贵君相伴,又哪里会孤苦呢。更何况,找人相伴也找不到上君后身上,他当初可不得先帝喜爱,只看他安分,才让他一直当着君后。 不过安分也就是过去了,最近几年开始作祅,最起码皇帝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也不打算再容忍他。 连她妹妹都没有因为德安侯府被毁了一桩良缘,被硬塞了文椒而来找她做主,上君后竟然在作祅之后还敢来找她为文椒和虞钟灵赐婚,你他爹是日子过得太轻松,专找不痛快来了。 皇帝日理万机,没空理会上君后一直作祅,只能找个理由将人远远打发了。 朝臣们也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毁良缘的德安侯府,纷纷称赞皇帝的孝心。 唯一为上君后鸣不平的人就是大长厷主了,他朝着文椒道:“上君后是陛下礼法上的父亲啊,她连上君后都能打发走,对我们又能有多少情谊,她可是连亲姐妹都能杀的人。” 于是,他去找了仙师帮忙,结果就是被仙师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夫郎为妻主守陵,这是贞义之事,当为我大周表率;陛下身为女儿遵从母亲和上君后的意愿,这是孝道的体现。于公于私,纵然是天地也难以苛责,你我又怎好提出质疑呢?” 她将大长厷主请了出去,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据说当时大长厷主的脸色格外难看。”月熹亭笑了半晌,才将这事儿当笑话说给虞钟灵听,又道:“不过这样来看,这位仙师虽然是大长厷主进献给陛下,但却并不听从大长厷主的命令。” 虞钟灵道:“大长厷主没闹起来才真是让人觉得意外。” 他被人关在门外,却只是脸色难看站了一会儿,随后便若无其事的回了厷主府,再没出来过,又紧接着请了御医和民间医师上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仙师那里被人下毒了。”月熹亭啧了几声,又道:“不过也没准,他没闹起来,保管是自己受到了威胁,但看他又是请御医,又是请民间医师,就知道是诊治不出什么问题的。” 这事儿就很有些深意了。 若是下毒,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毒药,连御医都诊治不出来,皇帝心里又真的不会犯嘀咕吗?若不是毒,那就更吓人了,难免让人想到巫蛊一类的事情上面去,这玩意儿向来都是皇室忌讳,要命的存在,上一次的巫蛊之祸,还是在太宗朝,牵扯数万人之广。 虞钟灵道:“如果是毒,倒还好说,如果是巫蛊……”她说着停了下来,和月熹亭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毕竟她们想要顶替文椒的‘男主位’,某种程度上,也和巫蛊一样属于方术类了,如果这位仙师有真本事,她们岂不是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 月熹亭决断道:“不论如何,顶替一事,还是要尽快。” “我此前偷偷看了不少禁书,据说这种事,需要拿到对方的心头血。” 普通的血还不行,必须要心头血。 文椒身为大长厷主的男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拿到心头血。 月熹亭愁就愁在这里。 虞钟灵道:“倒也并非没办法。” 她低声道:“到时围猎……”—— 月熹亭从虢国公府离开的时候,撞见了前来拜访的文椒。 他并没有因为月熹亭和虞钟灵拜为金兰姐妹就放弃自己的想法,反而想要拜虢国公为师,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要求当然被虢国公拒绝,但文椒身上有一点百折不挠的精神,此前能厚着脸皮纠缠徐承业多年,现在当然也不会被虢国公的拒绝逼退,反而愈挫愈勇。 此时月熹亭和文椒正面撞上,她定定看了文椒一眼,忽然笑了。 文椒道:“你笑什么?” 他浑身都绷直了,面对月熹亭时,总有一种被压了一头,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笑某些人邯郸学步罢了。”月熹亭若无其事走下台阶,来到文椒面前,她自认为笑容友好,然而落在文椒眼里,却只觉挑衅,让他绷紧了下颌。 文椒揪着衣袖,他仿照着月熹亭的日常穿搭配了一套,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月熹亭面前,却忽然感觉有些无地自容起来,很想扭头就走。 他面红耳赤,嘴上却道:“难道只有你可以这么穿吗?” 月熹亭唔了一声,没和他呛声。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月熹亭已经很融入这个时代,如果在现代,她不介意和文椒多说几句,但此刻,她只想,自己何必与他争口舌之快,实在有失风度,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在欺负一个小男儿呢。 她便只笑了笑,从容迈步,打算上马车离开。 文椒在身后叫住了她。 “月姐姐。” 月熹亭当场恶寒了一下,她脚步一个踉跄,回头道:“别这么叫我。” 文椒装没听见,只说道:“月姐姐,我想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他走到月熹亭面前,道:“我本意并非是想要与你争抢什么,只是我们男儿和你们不同,尤其是婚嫁这种事情上,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一些。” “而且,其实我们并不对立,不是吗?月姐姐和虞娘子虽然是这种关系,但庄王姑姑只有月姐姐一个孩子,难道月姐姐真能和一个女人一辈子在一起,不娶夫郎,也不诞育后嗣?姑姑现在不说什么,也只是觉得姐姐年轻,想多玩玩罢了,但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月熹亭抱着胳膊,冷眼看他还打算说些什么屁话。 文椒继续道:“何况,我只是想要虞娘子正夫的位置,并不打算和月姐姐抢人,月姐姐何必敌视我呢?” 他觉得表达出了自己的友好,月熹亭应当不会再敌视他,但他等了半晌,月熹亭依然抱着胳膊,也不说话,就那么挑眉看着他。 文椒被看得有点恼火,压下烦躁,喊了一声:“月姐姐?” “啊……”月熹亭终于有了反应,她长叹一声,慢慢摇了摇头,感慨道:“你可真是厚颜无耻,没点羞耻心的吗?” 文椒一愣,他一口气憋在了心里,简直气得想发疯,但他硬生生憋住了气,表情有点扭曲。 月熹亭上下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只是想要正夫的位置,说得倒是轻巧,你想就要给你吗?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她哼道:“和你说话都是浪费口水。” 说完,便离开了,徒留文椒一脸铁青的留在了后面。 月熹亭将这事儿抛在脑后,也不在意文椒跑过来找虞钟灵,反正虞钟灵不会见他。 等她从相国府离开,回到庄王府时,却又一次见到了文椒,不过这次他换了身衣服,倒是没有再学着月熹亭的穿搭了。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对话,只笑道:“月姐姐,先前是我说错了话,这次是来给月姐姐赔礼道歉的。” 身后的小厮送上来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座观音像。 月熹亭拢着衣袖,连手都没沾,小厮也被江密拦了一段距离。 她道:“不用,拿回去吧。” “这是特意开过光的观音像,月姐姐就收下吧。”文椒叹气,“否则,我还以为月姐姐是不肯原谅我。” 月熹亭连话都懒得说,只朝江密道:“将他弄走,别来碍眼。” 江密颔首。 文椒眼见月熹亭打算进府,连忙道:“月姐姐,仙师说京城有邪祟,这观音像可以保佑月姐姐不受邪祟侵害。” 月熹亭脚步一转,她回过头:“仙师说京城有邪祟?” 文椒点头:“这邪祟还会夺舍肉身,她进京正是为了解决邪祟而来。” “……”月熹亭琢磨着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她之前和虞钟灵讨论过借尸还魂的事情,要说能和夺舍肉身沾边的,只有远在荆州的郑誉,以及她自己。 如果再加个‘京城’限定范围…… 月熹亭是不觉得京城有什么夺舍肉身的邪祟,反倒觉得这话是在说她。 这仙师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一面思索,一面道:“多谢文公子的好意,不过我师傅是散仙人,这观音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月熹亭转身进了府。 文椒还要再说,江密一脸冷然朝着文椒道:“文公子还是离开要好,小人这里可没有不打男人的原则。” 文椒:“……” 他从江密这句话中感觉出她的认真,连忙带着小厮们跑了。 直到去往围猎场的当日,他才再次出现在月熹亭面前。 彼时的皇帝身穿劲装和铠甲,骑着一匹高大骏马,威风凛凛走在前面,太子也是同样的装束,立在她左侧,三、四皇女则骑马走在皇帝右侧靠后一点的位置。禁军分成两队,手拿武器跟在皇帝身后。 月熹亭也骑了匹骏马,是庄王找过来的名驹,四肢有力,头颅高高扬起,神骏异常。 虞钟灵在她身边,两人都没有理会后面马车上文椒频频看过来的目光,只并行说着话。 虞钟灵看着月熹亭所骑骏马,称赞道:“果然是好马。” 她自小被虢国公抚养长大,如她母亲一般,也是爱马之人,她身下的坐骑同样也是好马,颇通人性,毛色光泽明亮,此刻见到月熹亭的骏马,更是战意昂扬,一副很想放肆奔跑的样子。 虞钟灵摸着骏马的脖子,安慰道:“好马儿,若是你主人我身体健康,此刻也便带着你跑了,现在么,只能劳你多体谅体谅我。” 马儿这才安静下来,稳稳当当驮着虞钟灵。 月熹亭身下骏马的马蹄踩在地上稳稳当当,从一开始就照顾着体弱的主人,让月熹亭不需要多费心,只握住缰绳便是。 虞钟灵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便是一道寒光闪过,匕首一侧磨得光滑锋利,削铁如泥。 虞钟灵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第一个生辰礼,现在送给你。” 这把匕首也陪伴虞钟灵度过很长一段幼年时光,意义非凡。 月熹亭接过匕首,也接过她的心意,认真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虞钟灵温声说:“我是希望它能保护你,不是让你去保护它,所以弄丢了也没事。” “它可不及你重要。”——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开《【天幕】扒一扒那位神武大帝》宝宝们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简介: 作为圣殿圣女,不出意外,来日酆此君必然会继承其师大祭司的身份,成为圣殿之主,沟通鬼神,祭祀山川。 直到天降异象,后人说史—— 【哈喽大家好呀,最近专家们考古到酆朝帝陵,经过抢救性挖掘,出土了很多史料,也在网上掀起很多关于酆朝神武帝的讨论贴,up主因此也来蹭蹭我们神武大帝的热度,所以接下来会专门出一期专栏,和大家一起来探讨这位三千多年前的神秘帝王。】 【关于神武大帝这个人物,up主去了解的时候,发现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她痴迷权术,残暴多疑;有说她是乱世枭女,一心想振兴人族。各种说法争论不休,但神武大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对此,我们后世人也只能通过各种史料来加以研究,努力去窥探千年前这位神秘帝王的真实面目】 ——酆此君:而我对于帝位的野心,远比天幕出现要早—— 酆都游戏是一款集鬼怪、探案、权谋类于一体的自主性游戏,一经上线,就风靡全星际,玩家一路打怪升级,谁知小boss酆此君却忽然化身大BOSS,控制整个世界,自称神武帝,所有玩家皆成为酆此君的傀儡,酆都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游戏彻底崩坏。 异常数据清理者李景渔,进入了游戏世界。 李景渔一开始想清理掉这份异常数据,但她后来却只想看酆此君能够成为一代圣君。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始终是圣明天子的话。 酆此君×李景渔 ●攻洁,受不洁(和女人) ●丢弃脑子的小白“权谋”文 第27章 第 27 章 你是邪祟吗? 月熹亭没忍住扬起嘴角, 心花怒放。 她将匕首仔细挂在腰间,前方跟在皇帝身后的庄王回头道:“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去马车上休息会儿?” “不累。”月熹亭稳稳当当坐在马上, 还俯身摸了摸骏马的脖子, 骏马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亲昵的偏过头。 皇帝笑道:“骑马而已, 你就是对孩子太过溺爱了。” 庄王无奈道:“我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呢, 再说, 皇姐对太子不也很是溺爱吗?” “是吗?”皇帝还有些诧异, “我觉得, 我对太子还是比较严格的。” 面对妹妹, 她没什么架子,此刻也玩笑似扭头,朝着林同光道:“我对太子很溺爱吗?” 林同光笑而不语, 皇帝又扭头去看太子, 最后哈哈笑道:“太子是我长子,少而聪颖, 多溺爱几分, 也无甚大事吧, 何况,真有不妥之处, 也有同光在身旁提醒我。” 长子和其她孩子相比,皇帝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最多, 六岁就封了太子, 重点培养,精挑细选朝廷重臣来做她的老师,尊重太子的想法和意愿, 给她建造宏览苑,让长子可以随意结交宾客,也绝不会给其余皇女超出规格的待遇,太子的伴读精挑细选,勋贵宗亲、文学名士、年轻小将,各种人才共同组建成太子班底,甚至为了避免有皇女和太子夺嫡,给其余皇女们不必要的念想,有意疏远和严厉。 她的长子,她的储君,她对帝国的野望延伸,并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太多太多的东西被帝王倾注在太子身上,又如何能不溺爱太子呢。而太子的天资聪颖和克己复礼,甚至让帝王无需担心这种溺爱会让太子放纵,可以放心溺爱。 皇帝想到这,便是心情大好。 她得意想:“昔年高宗四个皇子,长子早夭,次子过仁,三子近昏,四子平庸,引发皇位交接乱象,最后宗室上位。与高宗皇帝相比,我岂非格外幸运。” 三皇女和四皇女两人也说着悄悄话:“母亲溺爱太子姐姐,这难道还需要怀疑吗?” “母亲对我们比较严厉才是真的。” 不过两位皇女也没有其她想法,在她们心中,长姐是储君,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本来和她们就是不同的,对于皇帝的区别对待也觉得很正常。 更何况…… “虽然母亲很严厉,但太子姐姐对我们很温柔啊。” 两人异口同声。 不过两人说完悄悄话,便发现自己有点掉队,连忙跟了上去—— 皇家围猎场的山头修建着供皇帝起居的行宫,月熹亭翻身下马,仰望这座巍峨的华丽宫殿,发出了惊叹声。 “好美。” 虞钟灵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仰头看。 月熹亭感慨完,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庄王世子。” 她回过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年轻女人。 步履轻缓,衣裙蹁跹,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轻轻吹拂,目光淡然,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虽然月熹亭并不认识这人,但一见面,她便猜测道:“仙师?” 仙师颔首,她朝着月熹亭走来,最后隔着几步之远站定,凝视着月熹亭,混着打量和审视。 这目光让月熹亭很不舒服,不由皱起了眉。 虞钟灵不动声色挪动脚步,挡在了月熹亭面前,出声道:“仙师可是有事相说?” 仙师仍然没有说话,她只从月熹亭身上收回了目光,随后一言不发带着人朝行宫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很不对劲。”月熹亭看着她的背影喃喃。 虞钟灵也觉得这个仙师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两人也朝行宫而去,月熹亭说道:“内贵人说,我们俩是特意安排在一间房的。” 她若无其事,虞钟灵也镇定点头:“都是未婚妻妻了,一间房……很正常啊。” “我也这么觉得。”月熹亭点头,又含糊道:“再说,也不是没睡过。” 虞钟灵:“……” 她红着耳朵一路到了房间。 丫鬟们收拾着行囊,忽然有人来通传道:“世子,虞大人,陛下请你们过去。” 月熹亭一愣,她和虞钟灵对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去往皇帝寝殿中,就见到地上跪着三人,庄王和仙师面上都没有什么情绪,老老实实跪着,文椒则一脸泪水垂头,皇帝心腹禁军统领也在此地,持刀把持着大殿。 月熹亭心里泛着嘀咕,她和虞钟灵向皇帝叩头请安,因为这次庄王也跪着,月熹亭没敢多看,只低头不语。 头顶上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却不是问月熹亭,而是朝着虞钟灵而去:“虞卿,最近身体如何?” 虞钟灵恭敬道:“尚且可以走动。” 皇帝点点头,又道:“那么,最近可有感觉到邪祟现世?” 虞钟灵心头一跳,她跪得端正,叩首道:“有所感知,只是尚且还没抓到邪祟尾巴,不敢草率禀告陛下。” 皇帝又道:“上次你妹妹的事情,虞卿因何遭到训斥,已经忘了吗?待你查清,便是祸根深种之时,为时晚矣。” 虞钟灵又叩首:“臣有罪。” 她道:“臣所感知的邪祟,为大长厷主之男,文椒。” 文椒震惊扭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尖声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邪祟,邪祟分明是——” 上首的皇帝冷然看了眼文椒,便将他剩余的话堵了进去。 她又朝着仙师说:“朕这位臣子,有些仙缘造化,邪祟阴秽之事,总会有所感应。” 仙师眼皮颤了颤。 皇帝道:“仙师说京城有邪祟,虞卿也感知邪祟降世,但你们指认的人,却并非同一个。” 听到这里,月熹亭便明白,自己必然是仙师所指认的那一个。 果然,皇帝道:“熹亭,仙师说你是邪祟,那么你是吗?” 月熹亭叩首,语气坚定道:“我不是。” 皇帝脸色稍稍和缓,无声笑了下,她道:“起来吧,好孩子,身体不好,就别跪着了,免得你母亲过会儿找我来闹。” 林同光上去扶着月熹亭起身,目光安抚,嘴唇微动,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皇帝又道:“皇妹和虞卿也起身吧。” 虞钟灵和庄王也被人扶着起身,庄王冷冰冰的目光朝着仙师看去。 仙师也抬头,朝着皇帝看过来,但皇帝并没有让她起身,只居高临下看向她。 仙师脸上镇定的神色逐渐凝固。 皇帝缓缓道:“你是否一开始就是冲着庄王世子而来,会说话的狐狸,也只是算计的工具?” “还是说……你是冲着朕而来,庄王世子也只是扰乱视线的障眼法。” “陛下!”仙师失声道:“您仔细检查过,狐狸会说话并非是戏法,我又怎么可能——” 但她后面的话没能说话,便被皇帝打断,她平静道:“朕现在不想听什么狐狸,你只需告诉朕,是,或者不是。” 仙师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却还是道:“不是。” 文椒也出声道:“陛下,先前我给月姐姐送辟邪的观音像,若她不是邪祟,为何不敢接下?” 庄王冷呵一声,文椒瑟缩着看向庄王,小声道:“这也是为了姑姑好,免得姑姑为人所骗,认了占据女儿肉.身的邪祟为亲。” 月熹亭心思急转,最后朝着庄王蹙眉,委屈道:“娘。” “哎。”庄王一点也没有被仙师和文椒的话影响,上去就抱着她宝贝女儿一阵安慰,又朝着皇帝道:“皇姐还和这祅邪二人说什么,不如直接处死了她们。” 文椒脸色一变,仙师叫道:“你们不能处死我!” 皇帝很好脾气的笑了笑:“朕不仅能将你处死,也能将你那会说话的狐狸给处死。” 仙师近乎呆滞般凝视着皇帝:“我可是仙人……” 这话将皇帝逗笑了,她昂然道:“朕是天子!天下人望所在,莫说你只是肉体凡胎,便是真有神仙下凡,也别想在人间为祸。” “来人!” 皇帝厉声道:“将她拖下去,务必将她的嘴撬开,看看她到底是听从谁的命令!” “陛下!”仙师想要扑上来抓住皇帝的腿,但她却被人反手扭住了手臂,快速无比的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月熹亭看呆了。 仙师、应该说前仙师指认她是邪祟,但皇帝只简单询问了她一句,就相信了她的说辞,反而仙师很快凉凉。 庄王也没有怀疑她是邪祟,反而对仙师仇视不已。 啊这…… 这是什么情况? 她扭头看了虞钟灵一眼,便见虞钟灵也有些疑惑。 但这时候不是出声询问的时候,毕竟仙师被人拖了下去,但文椒还在呢。 他跪在地上,被这发展惊的回不过神,正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皇帝的目光也落向了他:“你是否和仙师勾结在一起,想要陷害庄王世子?” “我、我……”文椒嗑巴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陛下会丝毫不相信仙师的话,当即哭诉道:“陛下,若是月姐姐不是邪祟,她先前为何不肯收我的观音像,我以为她是不能触碰观音像,才会……我……”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皇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冰冷与杀意,她扭头朝着虞钟灵道:“他交给你处置,同样也务必撬开他的嘴。” 虞钟灵应声:“是。” 文椒立马也被堵着嘴拖了下去。 皇帝摆摆手,庄王、月熹亭和虞钟灵三人便躬身离去。 等出了寝殿,月熹亭才拉住了庄王衣袖,小声道:“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庄王一脸莫名:“什么怎么回事?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祅道污蔑你,陛下处置了祅道。” 她此前算是最相信仙师的人,但在仙师指认她女儿为邪祟之后,庄王态度立马变成仇视,她拍着月熹亭的肩,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月熹亭问道:“为什么仙师说我是邪祟,陛下并没有怎么询问,就相信了我?” 这一关竟然如此轻易就过了吗?甚至还一波带走了仙师和文椒。 庄王恍然:“原来你是问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不是邪祟啊。” “我们皇室,有庇护子嗣不让邪祟上身的祈福,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接受过赐福仪式。” 第28章 第 28 章 太宗旧事 “嗯?” 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都是一愣。 皇室的祈福仪式, 并不是什么秘密,皇女们出生满三月时,都会被抱去太庙, 接受皇室内部的赐福。 说起来, 这祈福仪式还得追溯至太宗朝, 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之广, 太宗皇帝痛定思痛, 自此留下祖训, 后世子孙必须接受赐福, 以保佑邪祟不侵。 月熹亭惊讶的是:“真有用啊?” “当然, 这可是……”庄王顿了一下, 才道:“那位留下来的祈福仪式,很有用的。” 月熹亭小声问道:“哪位?” 虞钟灵道:“太宗皇帝两位女宠中的妹妹?” 庄王点头。 月熹亭嘶了一声。 因为之前虞钟灵和月熹亭提到过太宗皇帝姐妹双收的事情,月熹亭后来特意去了解过太宗皇帝和姐妹二人的风月往事。 那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故事。 如果有人问, 太宗皇帝曾真心喜欢过谁, 那所有人都必然会回答那对姐妹,那是少年相识的青梅情谊, 是争权夺利时的性命交付, 是你心如我心, 君臣一体,荣辱与共。 但那到底是曾经。 风流成性的纨绔皇女成为至高无上的多疑帝王, 大抵她最初也如年少时一般信任着姐妹俩,拜姐姐为大将军,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拜妹妹为御史大夫, 代行相权,总领百官。 然而帝王的真心总是转瞬即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对姐妹两人起了疑心和猜忌。 大概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唯有杀之。 太宗将姐姐只身骗进了宫,解除了姐姐的兵权,将她幽禁在将军府,最后一杯毒酒送去了黄泉路。又有人向陛下进谗言,说妹妹因为姐姐之死,对陛下怀有怨言,巫蛊陛下,太宗于是将其下狱,据说妹妹在狱中曾问‘陛下因何疑我?’最后自尽身亡,死前给太宗皇帝留下这份避免子嗣被邪祟所扰的祈福秘术。 庄王道:“她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 这话可不是瞎说,当初那位妹妹是众所周知的有些方术手段,名为御史大夫,实则为太宗皇帝的黑手套,她留下的祈福秘术,那就是真的有用。 她拍着女儿的肩膀,笑道:“那祅道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真是不知所谓,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多在意,反正有娘在呢。” 月熹亭点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原本还和虞钟灵商量着要如何弄死仙师,要如何拿到文椒心头血,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想了,仙师被打成祅道,文椒也交到了虞钟灵手上来审讯,情况瞬间对她们有利起来。 庄王离开之后,虞钟灵和月熹亭朝着关押文椒的地牢而去。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吗?”虞钟灵问她,”审讯的手段……可能会有些让人不适。“ 和杀人更是完全两码事,她射杀郑誉时会让虞秀跟在她身边,审讯时却绝对不会带着虞秀。 但月熹亭不是她妹妹,她不能用姐姐的身份态度强硬的让她好好待在房间里。 月熹亭道:“没事。” 也是真的没事,当虞钟灵审讯的时候,她就搬了个椅子坐着围观,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气味难闻,用面衣蒙住了口鼻,露出一双眼睛来。 文椒已经被用刑了一轮,刚开始还能叫嚣自己是厷主之男,到最后只能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只剩狼狈。陛下金口玉言,虞钟灵不用顾虑大长厷主,痛痛快快招待了文椒一番,却什么也没有问,等到最后,虞钟灵才将手中的刑具递给下属,自己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问道:“说说吧,你所言的徐承业对不起你,是怎么一回事。” 文椒只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此前被太子下令杖责也不及此刻的疼痛,他现在就不觉得虞钟灵是他的正缘了,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是厉鬼,脸上沾着血迹,还一脸淡然。 虞钟灵微微扬起嘴角,轻声道:“现在这些审问手段,都只是开胃菜,我想文公子也不想体验一下活着被抽经扒皮的感受吧,所以文公子吐出来的东西,最好让我满意。” “否则……” 虞钟灵森然一笑。 “我说,我说!”文椒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是死而复生,重来一世的。” 提到上辈子,他眼中涌出了热泪和恨意:“徐承业她……为了祝小凡,害我性命!” …… 一个时辰后,虞钟灵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供词,她回身朝月熹亭看去。 月熹亭一直老老实实在后面坐着,并不出声,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虞钟灵感觉有些不安。 她问道:“你还好吗?看着这些,会不会有些不舒服?” “不会。”月熹亭朝着虞钟灵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那种莫名的古怪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她道:“我看着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里的气味有点难闻。” 虞钟灵立马道:“那我们出去吧。” 月熹亭点了点头,没再去看后面血淋淋的文椒,只起身和虞钟灵一同离开了地牢。 虞钟灵先去将供词交到内贵人林同光手上,才和月熹亭回到休息的寝殿中,关上门,讨论起文椒吐出来的内容。 他和徐承业上一世的纠缠,他最后葬身火海,两人都没在意,月熹亭只疑惑道:“他说上一世,庄王世子始终是个痴傻儿,直到十八岁时病逝……上一世的我并未被散人带走,那这一世散人又为什么会出现?” 她对于散人一直都很是在意,能看出自己是魂魄有缺,又断定她十八岁之时会恢复正常,这样有本事的人,却并无名号传出,连庄王都一直称其为散仙人,而非是称呼道号。 “我总觉得,散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月熹亭有种莫名的直觉。 虞钟灵则在意另一件事:“文椒说仙师不是大长厷主搜罗过来的,而是主动找上大长厷主,但她却是直冲你而来。” 月熹亭回京才多久,满打满算连半年都没有,除了文椒和大长厷主,没有和谁结仇,但仙师却主动找了上来,要置月熹亭于死地。 依文椒所说,仙师带来的狐狸,见到月熹亭后,就会吐出‘祅邪夺舍’之言。文椒想要送给月熹亭的观音像,也是触之必碎,即便月熹亭不接,也可以说是祅邪不敢接下观音像,为月熹亭是祅邪夺舍的污蔑之言添砖加瓦。最后由仙师向皇帝状告,若非有皇家祈福仪式,皇帝必然怀疑上月熹亭。 月熹亭道:“想要杀我,无非就是我挡了谁的路。” 她心中其实有猜测,虞钟灵也有。 ——那位穿越者,郑誉。 虞钟灵说道:“可能二皇女也有默许。” 否则郑誉在二皇女手下,哪有那么多自己可用的人,他必然是借助二皇女的势力,在二皇女的默许下行事。 “二皇女想杀我,是因为我和太子是师姐妹吗?”月熹亭其实觉得有些莫名,“但就算没有我,我娘也是支持太子的。” 准确来说,庄王是坚定的保皇党,皇帝属意太子,庄王便也支持太子。 “至于郑誉……” 她琢磨着道:“他在二皇女身边宣称自己是上天的使者,或许确实有些方术手段,会说话的狐狸,说不准就是他搞出来的。” 都是穿越者,她有能看到头顶文字的金手指,或许郑誉也有让动物说话的特殊能力。 虞钟灵道:“只看仙师那边会不会将郑誉吐出来了。” 但祅道仙师被陛下的人所审讯,这方面月熹亭和虞钟灵不好插手,只能等待。 月熹亭左右看了眼,门窗都紧紧关着,小声道:“今晚咱们去拿文椒的心头血,趁他现在还活着,先试试能不能将他取代。” 免得文椒受刑不过死了,那虞钟灵怕是又要开始卧病在床。 虞钟灵也点头,小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晚上,我们再去一趟地牢。” 她从胸襟处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是拇指大小的槐木小人,递给月熹亭,无声道:“收好。” 月熹亭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只等晚上去取血。 不过当晚,祅道仙师所在的地方就闹了起来,禁军举着火把搜查行宫,所有人都不允许踏出房屋半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前来搜查她们屋内的人是窦斌,月熹亭大嫂,她拉住窦斌,小声问道:“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说吗?” 窦斌回道:“祅道仙师不知怎么从狱中消失,陛下大怒,下令彻查行宫是否有祅道留下的诅咒之物。” 月熹亭心头一跳,但她面上不露痕迹,只点了下头,又问道:“文椒那边……” 窦斌道:“也消失了。” “……”月熹亭和虞钟灵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沉重。 窦斌进去搜查了,月熹亭和虞钟灵站在外面。 她忍不住皱眉道:“这可真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能想到,祅道仙师和文椒竟然能在层层封锁之下,从牢狱中消失不见。 月熹亭唯一能确定的是,文椒还没死。 她朝虞钟灵头上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文字并没有变化。 正想着,却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躁动之声。 月熹亭问道:“怎么了?” 总不能她屋里有什么诅咒之物吧? 唯一能和诅咒之物扯上关系的,也就她藏在衣襟中的槐木小人了。 月熹亭摸了摸胸口,并没有遗失。 里面的窦斌没有回答,月熹亭和虞钟灵走了进去,看到眼前一幕,同样震惊失声。 那竟然是一条地道。 第29章 第 29 章 古怪图纹 “行宫中怎么会有一条密道?”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窦斌并没有轻举妄动, 举着火把下了密道,并未走多远就重新回来了,让人封锁了前场, 自己前去禀报陛下。 月熹亭观察着漆黑的通道, 有禁军把守, 她并未擅自下去, 而是蹲在一旁观察, 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幸好这条密道被禁军搜查出来, 否则她和虞钟灵岂不是置身于危险中, 谁都可以偷偷从密道进来行刺杀之举。 她道:“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 身后的虞钟灵没有动静, 月熹亭回头,脸色顿时变了。 虞钟灵蹙眉捂着胸口,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 脸色很不好看。 月熹亭担心不已, 也抬手捂上了她心口,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话音刚落, 她看见虞钟灵头上的金光文字闪烁了一下。 “你……”她双眸一睁, 握住虞钟灵的手, 声音有点颤抖道:“你感觉怎么样?” 虞钟灵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我没事。”又道:“我感觉他要死了。” 其实虞钟灵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她头晕眼花,连看月熹亭都有点重影, 喉间也涌上了些许血腥味, 她握住月熹亭的手抵在自己眉间,闭上眼,将想吐血的冲动憋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月熹亭焦心太过, 她竟也感觉自己心脏狂跳了起来。 半晌,虞钟灵握住她手的力道松了松,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应当是他的情况又被稳定下来了。” 正说着,窦斌回来了。 她道:“陛下让人给你们重新安排了住处。” 月熹亭当机立断:“你去休息,我和大嫂一起下密道。” “不行。” 窦斌和虞钟灵异口同声反驳。 “你若有事,我不好向庄王殿下交代。”窦斌皱着眉,很不赞同。 虞钟灵则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不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她其实是担心月熹亭的安危,心里总有些不妙的预感,但这样说,月熹亭肯定不会接受,只能换个说辞。 月熹亭果然犹豫了起来,她道:“能让虞秀过来陪着你吗?” “换虞秀过来,是我保护她。”虞钟灵叹气,“我还要担心她的安全,免得她冲动。” 月熹亭又道:“那虢国公呢?” “……”虞钟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你不想陪我吗?” 她声音很轻,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姿态。 月熹亭心软了一半,她为难道:“我是想将文椒抓回来。” 虞钟灵认真问道:“他比我还重要吗?” “啊?”月熹亭懵了一下,“……我抓他是为了你呀。” 在她们两人争论的时候,窦斌已经领着人下了密道,离开前悄声吩咐下属看好庄王世子,别让她跟着下来,月熹亭回头一看,只能看到把持着入口的禁军。 月熹亭:“……” 她微微有些无奈,虞钟灵拉着她,窦斌也走了,她不可能擅闯禁军看守的地方,只能和虞钟灵一起去往安排休息的新房间。 “如果他死在外面……”月熹亭十分焦心。 虞钟灵估摸着道:“我应该还能撑一次。” 但祅道仙师能从禁军看守下消失不见,这样的本事,她实在不放心月熹亭和祅道正面对上。 文椒死了,她们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但若是月熹亭出现了意外……虞钟灵一想想都是天崩地裂,还不如立马去死。 侍卫们举着灯笼走在前方照路,几位禁军相随,月熹亭扶着虞钟灵慢慢走着,忽然,虞钟灵说:“你的手好凉。” 月熹亭是感觉有些冷,怀中的汤婆子也没有什么温度了,但她现在更关注虞钟灵的情况:“我还好啊。” 和虞钟灵一对比,她是真还好,顶多就是冷罢了,甚至等回到休息的地方,一碗热汤喝下肚,屋内也放了暖炉,月熹亭基本就缓了过来,虞钟灵却还脸色苍白,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晕晕沉沉的。 月熹亭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时不时看着她头顶,唯恐一个眨眼就会出现意外。 殿外由禁军看护,月熹亭也安排好江密、骆震和楚肃互相换班,便跟着躺在床上,虞钟灵昏昏沉沉中朝她靠了过来。 月熹亭和她贴在一起,她原本有些睡不着,但听着虞钟灵的呼吸声,眼帘慢慢沉重起来,迷迷糊糊间,她忽然觉得有人摸了下她的脸,用着极为细微的声音道:“陛下……” 月熹亭猛然睁开眼,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入目是昏暗的内室,只有月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 虞钟灵还躺在身边,呼吸声轻轻的,并未醒来,眉心皱起,似乎陷入了梦魇中,月熹亭抚平她的眉心,随后拢着衣悄悄起身。 夜晚霜寒,月熹亭揉了揉鼻子,轻轻推门出去,江密和楚肃正守在门外。 “你们有听见什么动静吗?”月熹亭小声问她们。 江密和楚肃皆是摇头。 月熹亭拢着衣袖,站在原地沉思,方才脸上的触感,和那声‘陛下’都极为真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做梦。 她脑子有些乱,却忽然看见一抹微弱的金光,目光一顿,下意识道:“你们看见了吗?” 楚肃跟着她目光所看向的地方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疑惑道:“什么?” 别人不能看见,但自己能看见的金光。 文椒! 月熹亭丝毫没有迟疑,立马道:“你们在这里守着钟灵,务必保护好她。” 随后又让人喊来了骆震,领着十名扈从,拿着剑,直朝着金光方向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了山林中,看见了等在一颗树下的两人。 仙师和文椒。 准确说,是站着的仙师,和被仙师提在手中,半死不活的文椒。 到了这般情形,仙师虽有些狼狈,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提着文椒也毫不费力,宛如提着一具尸体,若非文椒头顶上的金光文字还在闪烁,月熹亭几乎以为他死了。 “原来……”仙师说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慢慢攀爬上古怪的笑意,“你真如天师所说,会被这个男人引过来。” 骆震和扈从们齐齐拔剑,警惕指向仙师,月熹亭也觉得此时尤为古怪,她握紧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天师是谁?郑誉吗?” 仙师却笑道:“郑誉是谁?” 从她这表情,月熹亭没看出来她是在推诿还是真不知道。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领着人追来。”仙师目光扫了一圈,说道:“虽然我确实打不过这么多人来杀你,但……这处山林,有鬼哦。” 她最后的声音放得极轻,脸色的笑容也越发古怪,随着话音落下,山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诡异笑声,一股寒意从脚底下冒了出来,而仙师更是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连带她提在手上的文椒也不见了踪影。 月熹亭:“……?” 她握剑的手抖了抖,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 竟然是凭空消失! “这怎么可能!”身旁扈从震惊出声。 是呀,这怎么可能,若她真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会当着陛下的面被禁军给抓起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确实发生了。 月熹亭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握紧了剑柄,在一阵不间断的嘻嘻哈哈声中,说道:“走,我们回去。”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山林间却忽然涌上了迷雾,转瞬间就吞噬了众人。 “……骆震?” 月熹亭出声,却没有丝毫回应声,她身边也没有感觉到旁人的存在,这让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耳边依然是嘻嘻哈哈的笑声,但在这笑声之下,却还有一丝细微的声响。 破空声响起,那是长剑朝月熹亭刺来的声响,她目光一凝,瞬间甩出飞镖,铿的一声,两者相撞,飞镖被打落在地,对面刺来的长剑也偏离了原有方向。 月熹亭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手中长剑极速无比刺出,噗呲一声,将隐藏在迷雾中的人捅了个对穿,从前胸贯穿后胸,随后一脚将人踹飞。 她鼻尖闻到了血腥味,脸上神情越发冷凝,上前查看尸体。 是仙师。 她脸上还带着惊愕,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死去,眼睛瞪大,前胸衣襟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文椒却不在她身边,不知被藏在了何处。 月熹亭想到虞钟灵的状况,有些心急,又想到死而复生的郑誉,未免这位仙师也被借尸还魂,她举剑将仙师的头颅砍下。 “这总不会再死而复生了吧?” 她嘀咕了句,随后蹲下开始搜身。 仙师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她被关押时,禁军已经搜过一轮,现在月熹亭当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她只在仙师手臂上发现了一个古怪图纹。 月熹亭直觉是什么神秘文字,她正握着仙师的手臂观察,就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似腾空而起,整个人天旋地转间,她跌落在地。 她摔得头晕眼花,眼冒星星,正捂着脑袋要从地上爬起来,身边就重重落下一个东西。 月熹亭扭头一望,发现身边落下的重物是仙师的尸体,却没有头颅,只有身躯被传送了过来。 而不远处是文椒,他不知何时也被传送了过来,此刻被随意扔在地上,胸脯轻微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的事实,只是表情扭曲,似乎正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这是……” 月熹亭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密室之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被封死的门,房屋顶上镶嵌着一个阵法盘,正幽幽发着微弱的光亮,于文椒头顶上逐渐暗淡下来的金光一同照亮着密室,让月熹亭能清楚看见密室的墙壁和地面上,画着歪七扭八的古怪符文。 “我这是被送到邪.教中心了吗?” 第30章 第 30 章 “你实在不应该焚返魂香…… 月熹亭震惊不已, 连带着摔得发软的手脚也来了些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来到了文椒身边,便惊讶发现, 文椒完全干瘪了下去, 瘦骨嶙峋, 他双目无神, 半睁着眼, 盯着屋顶的阵法盘, 嘴唇微张, 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头上的文字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怎么了?”她问道。 但此时的文椒当然无力回应她, 嘴唇蠕动着, 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气声。 月熹亭没看出来他在说什么,伸手按了按他的身体,只觉手底下的触感完全是一张皮包裹着骨头, 她正思索着文椒这模样还有没有心头血, 就感觉文椒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的嗬嗬声更大了, 双目猛然凸出, 几息之后, 力气一松,头也无力的偏了过去。 月熹亭似乎听见‘咔嚓’一声, 文椒头上的文字碎开,化作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他断气了。 只是双眼还微微睁开, 似乎死不瞑目。 月熹亭:“……” 她抬手将文椒的双眼合上, 站起身,担忧着虞钟灵的状况。 月熹亭抬头,再次看了眼阵法盘, 文椒死前就一直盯着这东西,但它镶嵌在顶部,密室中没有垫脚的座椅,她一时不能拿到手,便又观察起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努力将其完全记下。 她看着看着,头痛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一锤一锤敲击着她的脑袋,月熹亭眨眨干涩的眼睛,眼前一阵阵发晕,最后晕了过去。 等月熹亭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前坐了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心头一惊,正要开口,便听见女人率先道:“你实在不应该焚返魂香的。” “……什么?” 月熹亭一愣,没想到女人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落在在焚香上面。 女人依然背对着她,又道:“这里的门已经打开,你可以出去了。” 月熹亭问道:“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她只哼笑一声,抬手一挥,镶嵌在屋顶上的阵法盘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她的手中,随后消失在月熹亭面前,一如先前祅道仙师的凭空消失。 “……”月熹亭眼睫颤了颤,感觉都快习惯这些人的凭空消失了。而且,她觉得这女人和她说话的语气格外古怪,也始终不肯面对她,却似乎并不包含恶意。 “怕我看见她的脸吗?”月熹亭暗自嘀咕,“总不能是我们认识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从密室中出去。 月熹亭从地上爬起来,来到门边,尝试着推开门,竟然真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目光一亮,侧身从缝隙中钻了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 月熹亭放轻了脚步声,摸索着通道墙壁往外走,没过一会儿,看见往上的楼梯,往上走,看见一扇木门,以及木门后隐隐传过来的杂乱声音。 “快快快,医师呢?誉公子忽然吐血了!” “誉公子不允许医师到这里来……” “将誉公子抬去医师那里。” 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交叠,月熹亭将耳朵贴在门上,又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朝外面望去,便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个男人,呼啦啦就朝大门而去,房间很快又安静下来。 月熹亭推开木门,踏了出去,发现这木门原来是衣柜门,再一看这间卧室,也是很普通的卧房。 她关上衣柜门,从衣袖中抽出匕首,缓缓挪到了卧房门边,屋内没人,屋外却还有两人看守着。 这两人正在聊天。 “哎,誉公子吐血,若是被二殿下知道,怕是又要训斥我们。” “哼,这可说不准,二殿下离开荆州之前,还因为誉公子办事不力训斥了他。” “到底是天师呢。” “你竟然真相信这个?” 说这话的人噗噗笑了两声,又道:“二殿下需要治理荆州,推出去的靶子罢了,打着上天使者的名头,事情好办多了,那些豪强们怒火也都是冲着……” 说时迟那时快,月熹亭一脚踹开了门,守门的两人一懵,还未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就被月熹亭干脆利落抹了脖子。 尸体扑倒在地,另一个人面色一变,却并不是转身逃跑,而是抽刀恶狠狠朝着月熹亭扑来。 月熹亭侧身闪过,有虢国公悉心教学,她此刻三两下就解决掉这人手中的佩刀,随后反手一拧,将人抵到墙上,那人张嘴要叫,月熹亭冷声道:“老实点,敢叫出声,我割了你的舌头。” “……”守门立马将话咽了回去。 月熹亭道:“说,要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 她手上用力,抵着守门脖子的匕首便划出一道血痕。 “我、我……”守门人落败,又被匕首抵住脖子,唯恐小命交代在这里,哆哆嗦嗦,磕巴道:“我知道一条小道可以出去。” 月熹亭抵着她的脖子,面无表情道:“带路。” 守门人完全不敢反抗,她右手被月熹亭一把扭断,此刻正痛的龇牙咧嘴,惨白着脸色带她在府中七拐八拐,躲过了巡查的侍从,最后来到一处矮墙边。 “从这里翻出去就可以了。”守门人哭丧着脸。 月熹亭抬手劈在这人后颈,守门人顿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月熹亭攀上矮墙,翻了出去,直奔出荆州城池,但没过多久,她身后竟然隐隐传来马蹄声,月熹亭脸色一变,一咬牙,往山林方向奔去。 月熹亭跑得喉间泛上血腥味,却丝毫不敢停下,借着树木、荆棘的遮挡,努力拉开自己与身后追兵的距离。 她躲进了一处小山洞,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剧烈喘息着平复呼吸。 马蹄声离山洞越来越近,最后一队人马从山洞口越过,继续向着前方而去,但没过多久,人马又回来了,最后在山洞口停下。 月熹亭握紧了手中的刀,小心蜷缩着身躯,屏住了呼吸,等一名扈从靠近,她抓住机会,从石头后一跃而出,一脚踹向扈从的手腕,扈从手中兵器脱手而出,被月熹亭一把夺过,随后又是一脚将人踹飞出去,甚至还撞飞了她身后的几名扈从。 月熹亭抡起兵器摆出不要命的架势狂砍,扈从们大惊失色,纷纷倒退,竟然真让她砍出了一条生路。 “废物!”山洞外领头的女人大喝一声,举刀杀了过来。 她在马上,月熹亭在马下,摆明了吃亏,但月熹亭没打算和她硬拼,一个扭身躲过了砍刀,翻滚到另一匹马身旁,拉住缰绳,一跃而起跨坐在马背上,转瞬间就已经骑着马冲刺出去。 喧嚣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子似的,刮得月熹亭脸颊生疼,她从未来过荆州,此刻更是顾不得方向,最后竟然奔到了一处断崖边上。 她翻身下了马,有一瞬被气笑了。 往前是断崖,不知有多深,摔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往后是追兵,被抓回去可能会死,也可能是被严刑拷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等死。” 情况危急,月熹亭没时间多想,她转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小心攀岩着断崖开始往下,虞钟灵送给她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被插进崖壁上作为支撑。 她爬了没一会儿,头顶上开始射下箭矢,月熹亭侧身躲过,她攀岩的速度极快,抬头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 “我去你大爷的!” 月熹亭不确定头顶上的人能不能听见,但她先骂了再说,随后憋着气继续往下。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道轻微的笑声。 月熹亭身边没有人,她浑身冷颤了一下,心想自己不会撞鬼了吧? 她脸僵了起来,但越是害怕,她越要破口大骂来掩饰害怕,民间老话说鬼也怕恶人,骂的越大声鬼魂越怕人,月熹亭正要再次张嘴,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是我。” 这下月熹亭听出来了,是之前密室中的神秘女人。 “怎么逃得这么狼狈?”女人道。 月熹亭憋了憋气,只装作没听见,手上动作不停,蹭蹭蹭往下,头顶上射下的利箭也被某种神秘力量挡开。 女人没再出声,月熹亭爬了不知多久,攀岩得累了,就停下歇会儿,才出声道:“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嗯?” 月熹亭嗤笑一声:“怎么,不敢见我吗?”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女人说,但她很快又道:“算了,你本来也就是这样的人。” 但仍然没有出现在月熹亭面前。 月熹亭:“?” 她对女人心存警惕,却也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我们很熟悉吗?” 女人说:“不熟。” 月熹亭又问:“我认识你?” 女人说:“不认识。” 月熹亭:“……” 大概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无语,女人又笑了起来:“好吧,我们也算是认识。” 月熹亭心神一动,灵光一现:“说我魂魄有缺的散仙人?” 女人没回应,沉默了下去。 月熹亭心想,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但为什么散仙人不肯出来见她? 她心中各种念头急转,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见我?”犹豫了一会儿,又喊道:“老师?” 散仙人先道:“也是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老师了,你叫……却也使得,虽然我并没有教过你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出来见你……” 她停顿了下,随后又轻笑道:“如果你很想见我的话,当然也可以,不过要等到之后了。” 月熹亭忽然感觉自己头顶被人抚摸了一下,连带着头脑也昏沉了起来,她听见女人低声道:“如果你先想起的人是我的话……” 后面的话月熹亭没有听清,她只眼前一黑,手脚松懈,往后直直栽了下去。【】 30-35 第31章 第 31 章 我是月熹亭? 月熹亭再次清醒过来时, 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滴,能量已耗尽,请宿主尽快补充!滴, 能量已耗尽, 请宿主尽快补充!” 这是何意? 她晕晕沉沉想, 又听见一道男声道:“知道了, 别吵吵, 没用的东西, 关键时候掉链子。” 男人似乎和什么东西争执了起来, 月熹亭睁开眼, 却见眼前只有一个男人, 并无第二人的存在,但那喊着‘能量已耗尽’的声音依旧不间断。 而面前这个男人头上,竟然顶着一头金光闪闪的文字。 【书名:捡个妻主当皇帝】 【男主:郑誉】 【伴侣:月熹亭】 【标签:穿越、系统、逆袭、争霸、升级流、家国天下】 【文案:郑誉一朝穿越到古代, 捡到了一个失忆的女人来当自己妻主, 两人生育一个孩子,相伴多年后, 妻主入京办事, 最后却一去不回, 郑誉只得带着孩子入京寻妻,没曾想妻主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王府世子, 还有一个未婚夫(划掉)未婚妻的存在,一朝恢复身份, 便将夫郎孩子抛在脑后。郑誉一开始只想让妻主后悔, 最后却成为了天下之主。下堂的赘婿又如何?这天下,终究要由他来执掌。】 月熹亭:“……?” 她缓缓皱起了眉,但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暂且沉默,思索着‘月熹亭’是谁。 这名字实在有些耳熟。 “你醒了。”郑誉察觉她的目光,回头温声笑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月熹亭没说话,只坐起身,冷眼看着他。 郑誉心中疑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正要开口,便见眼前一脸冷漠的女人道:“郑誉?” 郑誉一愣,又笑道:“你认识我?” 他心念急转间,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立马推翻,只道:“莫不是娘子昔日见过我?只可惜我如今的身份……不提也罢。不知娘子是哪家勋贵女君,我也好送信给娘子的家人。” 月熹亭眉心抽了抽,只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郑誉:“……” 我该知道吗? 他对于月熹亭的反应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剧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她失忆了吗?”郑誉在心里疯狂呼唤自己的帮手。 月熹亭目光一晃,系统? 她虽然记忆全无,但脑中却莫名理解‘系统’一词的意思,似乎曾深刻在记忆中,但她此刻并未出声,装作没听见郑誉心声,依然一脸冷漠。 系统没理会郑誉的话,只接连叫道:“滴,能量已耗尽,请宿主尽快补充!滴,能量已耗尽,请宿主尽快补充!” 郑誉心里暗骂一声,只得忍着肉痛,给系统喂了点能量,终于让系统不叫唤了。 他再次询问:“月熹亭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能一口道出我的姓名?” 月熹亭? 我是月熹亭? 月熹亭当即愣在了原地,我就是文案上写的…… 嗯? 月熹亭下意识坐正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木了,后知后觉有点泛上恶心来。 不过,她又很快想到文案上提及的未婚妻,心头一跳,冒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来。 她的未婚妻,是怎样一个人呢? 月熹亭脑海中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清泠泠的,像是一弯明月。 她心脏快速跳动了一下,嘴角也不由有些上扬,但系统的话很快又让她从思绪中抽离。 “滴,扫描失败,已受到防火墙阻止!滴,扫描失败,已受到防火墙阻止!” 郑誉:……废物啊。 而且月熹亭身上怎么会有防火墙这玩意儿的存在?之前明明都还没有的。 他觉得此刻的情况诡异至极,又怕被月熹亭看出什么端倪,因此勉强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屋内,和系统仔细商讨去了。 房门关上,月熹亭又坐了会儿,恢复些力气,才从床上下来,她打量了一圈屋内陈设,直接推门出去。 外面是一片山林,举目观望,只能看见这一户人家,不远处有一片菜地,屋边放着水缸和刨地种菜的工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隐居农夫标配,并无什么奇特,若非月熹亭能听见郑誉和系统的对话,她或许也不会对一名救了自己的普通农夫产生警惕。 月熹亭此刻没看见郑誉的人影,便走去了水缸边,低头一看,果然,水波中倒映出来自己的身影,头顶上也顶着金光闪闪的文字,她真是文案中所写的月熹亭。 月熹亭心中有些慊恶。 身后这时又传来了脚步声,郑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说道:“怎么不在屋中休息?” 他心里却对着系统道:“刚刚给你升级了,赶快攻破防火墙。” 月熹亭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哪儿来的什么防火墙,但既然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存在,她当然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防火墙被郑誉系统攻破,因此等郑誉走到她身边,劝她回屋休息时,月熹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旁的铁锹,毫不犹豫朝着郑誉脑袋挥去。 哐的一声,郑誉措手不及,当场被砸倒在地,系统攻破防火墙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和警报声:“滴,程序错误——” “你——”郑誉惊怒异常,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也没来得及做好反击,月熹亭第二铲就再次砸了过来,哐哐哐几声,郑誉就动弹不得了,满头鲜血,月熹亭面无表情,掉转了铁锹头的方向,就朝着郑誉脖子而去,鲜血飞溅,月熹亭下意识闭眼,朝后跌坐在地上,开始喘息着。 铁锹第一下朝着郑誉脑袋挥舞出去时,月熹亭也感觉自己脑袋受到了重击,但她并未犹豫,紧接着就挥出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郑誉倒地不起,整个脑袋几乎都被铲了下来,她才停了下来,松懈了力气,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在郑誉断气的瞬间,月熹亭也感觉脑中似乎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开,耳边嗡嗡作响,剧痛瞬间拽紧了月熹亭的神智,像是有重锤落下,将她的脑袋一寸寸砸碎,她吐着鲜血,连翻滚惨叫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次清醒过来,是被冷醒的,一旁郑誉的尸体也已经冰冷僵硬。 月熹亭咳嗽几声,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铁锹,打算把尸体在菜地里埋起来。 她头昏脑涨,强撑着一股气,在菜地里挖出一个坑,将尸体团巴团巴埋进去,又将土给填上,这才将铁锹一扔,直接往地上一坐,扶着额头开始休息,半晌才缓过劲来。 月熹亭将铁锹放回原位,洗了手和脸,将衣服上溅了血迹的地方也清洗一遍,确定自己身上看不出端倪,这才朝着山下走出。 她不知此处是何地,但既然自己是王府世子,那入京准不会有错,还需在山下找到愿意搭载她一程的人。而她的运气很不错,下了山,没走多远,就碰见一队人马从后面行来。 “呦,哪里来的美娘子,怎么这么狼狈,莫不是在附近遇见山贼了?”人群中领头的女人一身华服,腰间却挂着一个被洗的发白的布老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月熹亭,偏生嘴上说话的语气笑盈盈的,见月熹亭一时没回应,又偏头朝后面队伍中的一人道:“若是遇见山贼,还需要剿匪了再行赶路,天使觉得呢?” 被她称作天使的女人骑着马从后方赶来,朝着月熹亭看过来,这一看之下,脸色大变:“庄王世子?” 月熹亭眉心一动,并未说话,天使连忙下马过来,大惊失色:“世子,您怎么在这里?可是遇见什么危险了?” “……并无。”月熹亭摇摇头,又看向华服女人,她脸上的笑意随着那声‘庄王世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为复杂古怪的神色,隐隐带着抵触,压低了眉眼,皮笑肉不笑道:“哦?原来是庄王世子。” 这话可没有什么友善的意味,令月熹亭缓缓皱起眉。 天使知道月熹亭才回京不久,为她介绍道:“这是二皇女殿下。” “原来是二殿下。”月熹亭拱了拱手。 二皇女点点头,算是回应,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月熹亭不太高兴,天使为她介绍二皇女的身份,那证明她这个庄王世子,此前和二皇女是没有见过面的,那结仇的概率就更是小之又小,偏生二皇女态度怪异,月熹亭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也冷着脸。 天使问道:“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亦不知。”月熹亭面对她,语气和缓,说道:“还需劳烦天使派遣人马送我回京。” 天使一愣,她看了看月熹亭,最后笑说:“我们正是要进京去,世子可与我们同行。” 她这话二皇女并未反驳,只是抬了抬下巴,又道:“山上可是有山匪需要剿灭?” “并无山匪。”月熹亭道。 二皇女于是也不再多问,一勒缰绳,便继续往前而去。 天使让扈从匀出一匹马,牵来给月熹亭,说道:“世子,往前再行一段,便有城镇可以休息了。” 她看出来月熹亭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应当是身体不适,怕她自己骑马会因为力竭从马上摔下去,又道:“不若我带着世子同骑。” 月熹亭当即点头,上了马。 长长的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 “滴,已重新筛选夺舍目标,请宿主做好准备。” “滴,夺舍成功。” 躺在床上的少男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第32章 第 32 章 “滴,触发男主身份,剧…… 少男抽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中满是愤恨,他怒气冲冲道:“怎么回事?月熹亭怎么会杀我?剧本上不是说月熹亭很感激我救了她,对我一见钟情的吗?” 系统道:“此前的女主虞钟灵没有按照剧本对男主一见钟情, 反而杀死了男主, 现在因为某种原因, 月熹亭成为了新任女主, 她为什么就非得按照剧本来, 不能杀死男主?” “……”少男, 即为重新夺舍的郑誉, 恼羞成怒道:“你是在挑衅我吗?” 系统:“我只是实话实说。” 它作为一个系统, 是不能理解宿主的恼火, 只冷冰冰提醒道:“你先前夺取了文椒的命格和生机,才能拥有一次死亡后重生的机会,如果你在找到新男主夺取命格之前再一次死去, 就是真的死亡, 没有重生再夺舍的机会了,希望你能够尽快行动, 找到新任男主。” 郑誉气个半死, 然而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之前费力在二皇女身边打开的局面,随着他身死也完全成为了过去式, 必须得依靠系统,他只能将气憋在心里, 问道:“知道了, 监测一下月熹亭那边的情况,我好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系统却道:“能量因为重新筛选目标和进行夺舍而消耗殆尽,目前系统存储、监测、隐身、传送等功能关闭, 请宿主尽快补充能量解锁。” 郑誉:“……” 他是真气得红温了,等于说不仅是之前的布局一朝浪费,连他好不容易升级的系统功能也一朝跌回了初始状态,辛辛苦苦将近一年,结果还死了一次,需要从零开始。 郑誉气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在现代没什么本事,普通上了大学,却毕业即失业,倒也并非找不到工作,而是找到的工作都不满意,觉得工资太低,又吃不了苦,最后决定啃老,闲职在家看看爽文。 系统找上他的时候,郑誉当即精神大振,觉得自己就是爽文里的天命之子,马上就要去古代大放异彩。 但情况和郑誉所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穿越到了女尊世界,男人出头可谓千难万难。 好消息,他娘是将军,郑誉也是勋贵世家出身,还有个嫁入皇家,成为二皇夫的兄长。 坏消息,娘因为姐姐科举舞弊,惧怕皇帝惩处而直接造反,被诛杀了,二皇夫的兄长也被赐死,他穿越的原身也逃亡在外,被女主直接射杀,尸体被清扫战场的人埋了起来。 郑誉就是在这之后穿越过来的,勋贵的好处半点没享受到,直接就成为罪人之后。 他当场就大骂一通,后悔和系统签约,但系统是霸王条款,并不能中途反悔,他只能顺着系统的新手指引到了二皇女身边,因为兄长的关系,二皇女将他留下,还对他颇为关照,但香火情也有耗尽的一天,郑誉必须提高在二皇女身边的地位,绞尽脑汁做着谋士,并且成为二皇女的男宠和被推出去的靶子。 在二皇女身边兢兢战战忙活一通,中途还想要挑拨女主虞钟灵和皇帝的关系,以求她按照剧本帮自己一起推翻女尊朝,但最后因为月熹亭的原因失败,他倒是想要先把挡路的月熹亭给弄死,但月熹亭却又意外成为了他取代文椒之后的新任女主。 女主杀死男主会被反噬,男主杀死女主当然也会,郑誉想要当皇帝,身体健康可不能出问题,只能按照剧本先将月熹亭给救下。 然而月熹亭没有像剧本所说对他一见钟情,甚至突然暴起,几铁锹就将他杀死,话都没多说几句,堪称性情暴戾,莫名其妙。 想到这里,郑誉就是一阵气闷,别人的系统都是帮手,他的系统却处处都需要他投喂能量。 “我现在哪儿找人吸取能量来投喂你。” 郑誉真想要发狂。 但系统可不理会他的崩溃,没有能量它就像一个故障的机器,并不办事。 郑誉怒道:“连个防火墙都攻不破,还天天要能量能量!” 而提到防火墙,他又是一阵生气:“能有防火墙,这方世界肯定也有另一个带系统的宿主,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宿主的吗?” 系统并不回应他。 郑誉被它气得心脏都开始抽抽了,正气着,房门被敲响,外面有下人低声道:“公子,殿下让您下去用膳。” 郑誉深吸了一口气,才语气平静说道:“知道了。” 虽然系统功能几乎全部关闭,但关于夺舍人物的基本信息,还是向他敞开的。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少男,名为耶律玉,是番邦小国国王的男儿,但因为国王生产时有些困难,与他同胞所出的姐姐更是瘦弱的多,耶律玉被视为不详,还被国王觉得带累了姐妹,并不得国王宠爱,此次出行,正是被送来大周,名为和亲,实为上贡,用以从大周借兵。 郑誉看完了原身信息,就觉得头疼。 大周当今皇帝他当然清楚,如今已五十有三,膝下女儿们皆已长成,太子更是三十一岁,他若真进了后宫,绝没有临朝称制的机会。而大周皇帝虽然君后早亡,却一直都没有再立君后,想要获得大周皇帝的宠爱,走后宫干政的道路,于他而言也是天方夜谭。 一想到这里,郑誉对月熹亭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若非她忽然暴起,他又怎么需要一切重头开始? 这份咬牙切齿一直持续到郑誉下楼,都还没从他脸上消退,以至于他的同胞姐姐,耶律国二王女耶律朔一见到他,便是眉心一皱,不悦道:“马上就要到达大周的京城,你最好将你脸上的神情收起来,免得耽误了母亲的大事。” 说着,她又叹气,脸上浮现出怜惜之色:“虽然和亲之事,让你远离故土,确实对你不住,但你既为公子,受国人供养,也理应为家国出一份力。况且耶律国比不得大周富庶,你若是进了周帝后宫,也是锦衣玉食,日子怕不是比在耶律国要好过,对你来说,也是福气。” “我与你前后脚同胞而出,姐姐当然也是疼你的,如何愿意看到你受苦呢?母亲虽与你疏远,但你到底也是她的亲生孩子,又哪能真将你推进火坑?” 耶律朔这话说的半点不心虚,堪称理直气壮,因为她心中确实是这般想的,又劝说:“若是你能得到周帝的喜爱,让她将皇女过继到膝下,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以后也有个依靠傍身,甚至下辈子,还能投生到周国皇室做厷主呢。” 郑誉:“……” 他听着这些PUA,可真是痛苦极了,但此刻也只能听从,不能将反驳的话语说出。 正在这时,客栈外又走来一队人马,耶律朔教育弟弟的话口停下,只偏头朝着客栈外看去。 郑誉也跟着看过去,一看之下,怒火顿起。 月熹亭! 她正被人扶着下马,脸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姿态,看着状况着实不太好。 耶律朔就惊讶道:“呀,这位娘子看着可真是虚弱,怎么不在家中好生休息,反而出来舟车劳顿的。” 郑誉心里呵呵两声,看着月熹亭因为杀他反噬而身体虚弱,他心中就好受多了。 而这时系统又冒了出来。 “滴,触发男主身份,剧本生成中,请宿主……” 郑誉一愣,当即大喜。 他此前需要获得男主身份,还需要费尽心思从文椒哪里夺过来,没想到现在竟然自动触发。 系统也很快将剧本展现在他面前。 【书名:和亲为王】 【男主:耶律玉(郑誉)】 【女主:月熹亭】 【标签:逆袭、权谋、爽文、家国天下】 【文案:上一世,他救下一名贵族娘子,却转头被她杀害;这一世,他重生成一名要来和亲的小国公子,他却偏不认命,不仅要报复杀害自己的女人,还要获得权力,从卑微的贡男,到登基为帝!】 【剧本:……】 滴滴滴的声响吵得月熹亭头疼,内容更是让她眼前一黑,当场一个冷颤,扶住她的天使忙道:“可是太冷了,快些去客栈暖暖,再喝碗热汤……” 月熹亭嗯了一声,她只觉得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见一名陌生的男人,一阵无言。 上一世,这一世……这死了的人怎么还能重生呢? 那她将此人杀死,岂不是白忙了一场?反倒还连累自己身体虚弱起来。 月熹亭心中一阵气闷。 二皇女察觉她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只那名少男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 相比起月熹亭,二皇女带给郑誉的压力更大,月熹亭只是几铁锹杀了他,但二皇女却在过去一年,日日夜夜精神压力他,以至于郑誉一见二皇女,就是一阵头皮发麻,抿唇不语,唯恐被她看出什么不对来。 他偏开头,躲过了二皇女的视线,又扯了扯耶律朔的衣袖。 耶律朔注意到二皇女的眼神,微微皱眉,但这行人看衣着气度就是非富即贵,她此来大周是为借兵,不欲多惹麻烦,因此压下不悦,反倒笑着举酒朝着二皇女一行人敬了敬。 二皇女也笑了笑,却并不是什么友好的态度,而是拧着马鞭,昂了昂下巴,轻蔑道:“打哪儿过来的人?” 耶律朔当即笑容一僵。 第33章 第 33 章 “你知道我未婚妻是什么…… 此人真是好生无礼。 耶律朔虽然不欲惹麻烦, 却也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爱好,当下便冷了脸,将手中酒杯嘭的一声摔放在桌上。 她这幅样子, 二皇女就更是来了兴趣, 呦了一声, 在耶律朔和郑誉两人面前坐下了, 盯着耶律朔冷脸看了半晌, 又看了看郑誉, 最后笑着朝耶律朔挑了挑眉:“你兄弟脸挺好看的。” “当然, 你也是。” 这话更是让耶律朔皱起眉心, 她匪夷所思看着二皇女, 没说话。 郑誉当然也不会说话,他只低着头,尽量避免引起众人的注意。 但二皇女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极为微妙, 此刻当然不会忽略他, 只笑说:“看你们这模样,不是中原人吧。” 耶律朔眼眸晃了晃。 二皇女道:“你们到中原来是做什么?经商?” 她扫了一眼:“倒是不像商人。” 耶律朔正要出声, 便又听见二皇女无所谓道:“不过, 我也不在意, 不管你是不是商人,我都愿意与你交个朋友。” “娘子这态度, 可不像是要交朋友的表现。”耶律朔冷着脸。 二皇女哈哈一笑:“好说,只要你将身边这个男人给我, 我就是真心来交你这个朋友的。” 耶律朔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面色涨红道:“娘子何必欺人太甚!” 和亲的男儿在路上被女人调戏了,这以后若是传到周帝耳中,谁知道会不会留个疙瘩。 二皇女也站了起来, 撑着桌子,往前凑了凑,漫不经心朝着耶律朔一笑:“和我交朋友有什么不好,我这个人,最重义气,不过我不喜欢强迫人,若你以后改变了主意,也可以来京城找我。” 她抬手拍了拍耶律朔的肩膀,随后上楼去休息了。 嘴上说着让耶律朔将兄弟给她,但她对这名男子的态度却又着实不在意,耶律朔愤怒中冷眼瞧着,觉得这女人连见色起意都算不上,顶多只是好玩。 真是个纨绔娘子。 然而这纨绔的气度和嚣张的姿态,以及客栈里进来的随行扈从,都表明出这女人的身份不简单,莫约便是京城勋贵家的娘子。 耶律朔一番思量,强忍着怒气坐下,转而又瞪了弟弟一眼,咬牙低声道:“之后你都好生在房中待着,别出门又和她碰上。” 她见弟弟目光隐晦盯着女人上楼,警告道:“我们这次是来和亲的,你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心思,有空不如多想想未来怎么讨周帝喜欢。” “我知道了。”郑誉道。 然而他心里却有另一种想法,或许,他之前在二皇女身边经营的人脉,也不必废弃,说不定还有启用的机会。 去讨好周帝进而从周帝手上获取权力,这机会太过渺茫了,就算他真能获得周帝喜爱,但说句不好听的,大周皇帝除了那位太宗陛下,寿命就没有超过六十的,周帝如今五十有三,看着身体还算康健,但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郑誉可不会将希望全寄托在周帝身上,而系统提供的剧本,却是让他以后宫侍臣的身份,联络月熹亭这个外臣。 但他现在刚被月熹亭杀死,正是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当然不会按照剧本去联合月熹亭,更何况月熹亭还没有进入朝廷呢,真等她在朝廷上摸爬打滚爬上高位,黄花菜都凉了。 郑誉只思索着把联络人选换成几位皇女,尤其是二皇女身上。 太子为人太过端正,又有一名正夫的存在,不会做出宠侍灭夫的事情,更不会和母亲的后侍拉拉扯扯。 余下的两名皇女,年龄尚小,又被养的没有与太子争锋的心思。 二皇女则不同,她有争抢皇位的野心,更重要的是,郑誉在她身边待过将近一年,多少了解她,知道该如何相处。 只是,是否需要将自己就是郑誉的事情,告知二皇女来以示诚意? 郑誉低头沉思。 月熹亭站在楼梯上,从郑誉身上收回目光,只朝着上楼的二皇女说道:“你真看中他了?” 二皇女懒洋洋道:“不至于。” 她又夹枪带棒道:“身体不好就尽快回房休息,少操心别人的事情。” 月熹亭原本只是想提醒她,郑誉不简单,但见二皇女这态度,又不是真看上夺舍重生的郑誉,她便将话给咽了回去,转身回房了。 “你又何必对庄王世子这种态度呢。”二皇女身边的长史关上门,劝说道:“到底也是你堂妹,她母亲庄王又得陛下爱护,陛下因此对她爱屋及乌,你便只将她当做寻常堂妹相处就是,何必闹出不快。” 二皇女冷笑一声,沉默良久后才道:“是呀,母亲对她爱屋及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母亲的孩子呢,甚至还让她拜了相国为师,和太子又成为了师姐妹。” 长史瞅着她。 二皇女道:“怎么不说话了?” 长史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叹气道:“你心中有气有怨,我自是知晓……只是到了陛下面前,起码要面子上过得去吧。” 二皇女呵了一下,她慢悠悠道:“你难道真觉得,陛下让天使将我传召回京,是好意吗?” 长史便道:“那我劝你直接在荆州起兵的时候,你又为什么非要回京?” “……”这下二皇女是真沉默了,她摸了下鼻子,又听长史说:“无外乎是想回去见见太子殿下罢了。” 二皇女恼羞成怒,一挥衣袖,远离了长史,另坐去了旁边,半晌后,又道:“陛下老了,稍微出点意外……回京才有宫变的机会,不是吗?” 长史其实不太认同,她们的大本营在荆州,经营了将近一年,起兵未必没有打到京城的可能,至少比什么宫变可能性大多了,但二皇女坚持,她便也不多劝,只道:“反正不论如何,一旦失败,你死我肯定也跟着你死。” 二皇女侧过脸来看她,长史无所谓道:“反正上一次的事情,若非你死命求情,我肯定是被陛下赐死了,你救我一命,陪你一起死是应该的。” 二皇女嗤笑:“若非我做的事情暴露,若非你听我的命令去行事,也不会被我牵连,这也算救你一命吗?” 长史说:“难道不算吗?” 二皇女终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又说:“你说我想回去见太子,难道你不想回去见你姐姐吗?” “当我的伴读,也算你倒楣,你姐姐跟着太子前途无量,你就只能跟着我把脑袋提在裤腰上。” 长史也笑了,她坐到了二皇女身边:“上次的事情,为了不连累母亲和姐姐,我已经和她们断绝了关系,好在陛下也没有迁怒她们。虽然最终我没有被赐死,但现在做的事情,和当初又有什么区别呢,也实在不必再联系。” 两个人聊起天来越说越丧,这可真不吉利,二皇女当即便转移了话题,说道:“你注意到外面那个男人了吗?” “……”长史缓缓道:“别告诉我你是真看上他了。” 二皇女道:“我见他,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表情因而有些凝重,从嘴中吐出一个名字:“郑誉。” 长史愣住了,她也皱起眉:“虽然你之前说,郑誉公子并非王夫的弟弟,只是占据了肉身的邪祟,但……这具肉身没死的情况下,应当不会再更换身体才对。” 他应当还好好待在荆州才对。 二皇女闭眼,哼笑道:“真是个废物,怎么我一离开荆州,他就这么容易死掉了。” 另一边的月熹亭也琢磨着能否再杀郑誉一次,但想了想反噬,还是决定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郑誉再一次夺舍重生。 “这可真够憋屈的……”她喃喃自语。 这声音略小,被天使指派过来服侍的丫鬟略微疑惑道:“世子?” “无事。”月熹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洗过手脸,疲惫的躺上了床,又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未婚妻是什么人吗?” 丫鬟很老实的摇摇头。 “不知道啊,那算了。”月熹亭原本是打算向她打听一下未婚妻,但见丫鬟这茫然的模样,哪怕自己也不知道,还是没忍住道:“她是个很优秀、很漂亮的人。” 她说起这话神采飞扬,连苍白虚弱的脸都好像涌上些血气。 丫鬟便笑着道:“我虽不知世子的未婚妻是何人,但世子喜欢,必然也是极为出众的娘子,便先行祝贺世子与世子的未婚妻百年好合。”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悦耳,月熹亭一激动,却又咳嗽起来,丫鬟忙过去拍着背帮忙顺气,又柔声劝道:“世子早些休息,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免得庄王和世子未婚妻担心呢。” 月熹亭点头表示认可,她顺过气来,却又问:“我母亲庄王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这丫鬟还真知道:“庄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当年与陛下一同被先帝过继到昭节贵君膝下抚养……” 从陛下和庄王的皇女时期,到庄王帮着姐姐夺嫡,到如今在宗室和朝臣中都是地位超然,经历虽然算不得玄幻,但也让月熹亭听得稀奇,最重要的是,她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庄王爱女如命,自己是庄王独女。 那么自己的失忆落难,应该就不是因为庄王府的缘故。 月熹亭放下了心中怀疑。 第34章 第 34 章 “你哭了?” 第二日一早, 月熹亭醒来,稍稍用了早膳,便和二皇女一行人赶着上路了。 陛下召二皇女回京, 虽然不至于八百里加急赶路, 但也不能拖延, 因此只休息了一夜, 便打算再次起身出行。 出行前, 二皇女没看见昨日所见的外邦人, 打听了一下, 才发现对方连夜动身赶路了。 她啼笑皆非, 扭头朝着长史笑说:“这是被我吓走了?” 长史也有些无奈。 这样一来, 反倒更让二皇女怀疑对方是郑誉了。 她道:“或许殿下能在京城见到对方。” 二皇女没应声,又去看月熹亭。 天使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辆马车,月熹亭正被人扶着爬上马车。 二皇女啧了一声, 月熹亭只当没听见, 抱着汤婆子稳稳当当坐在马车上。 因为顾虑着月熹亭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疾行赶路,一行人放缓了速度, 又行了五日, 才达到京城。 月熹亭在马车内就听见一声‘亭儿’的喊声, 连忙看向天使,天使道:“是庄王殿下。” 马车停了下来, 月熹亭撩开车帘,站出来, 远远就看见一行人骑马迎来, 为首的女人简直奔出了如风的速度,又迅速下马,来到马车边, 一把将月熹亭拥进怀中。 月熹亭一愣,下意识道:“阿娘,我没事。” 庄王的脸色有些憔悴和难看,当日仙师引发了乱子,她被陛下交代了任务,一晚上忙得脚打后脑勺,转头就听人来报,亭儿失踪了。 庄王当场就懵了:“什么叫失踪了?” 等她听说月熹亭是在山林里失踪,更是带着人将山林翻了个底朝天,只翻出来仙师的脑袋,月熹亭完全不见踪迹。 庄王急的嘴里都起了泡,正想求着陛下允许她离京寻找,就接到了被陛下派去传召二皇女的天使来信,说是遇见庄王世子,正要带着世子一同回京,庄王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也是等不及月熹亭回王府,自己带着人就火急火燎来迎接了。 庄王搓着月熹亭的脸,简直心疼不已:“我的宝,你怎么瘦了,脸色还这么差,在外面真是受苦了,快和娘回家,好好让太医看看。” 她甚至都来不及问候二皇女和天使一声。 慢一步骑马过来的太子也道:“熹亭妹妹一路过来怕是累着了,最近就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去相国府,养好身子要紧。” 天使过来在太子耳边小声说了句,太子一愣,随后缓缓皱眉,温声道:“回去之后让御医好好看看,马虎不得。虞大人也回去好好陪陪熹亭。” 虞钟灵颔首,她脸色如同庄王一般憔悴,自月熹亭出现后,目光就没有从月熹亭身上挪开,但她只下马站在一旁,并未打扰母女俩。 月熹亭目光落在虞钟灵身上,心中一动,心想:“这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她记忆全无,却在看见虞钟灵的第一眼就冒出这样的念头。 天使先和太子说了一声,又过来小声在庄王耳边道:“世子似乎失去了记忆。” 庄王赶忙让月熹亭再上马车,带着她就风驰电掣一般赶回王府。 京城外便只剩下太子和二皇女,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许久后,二皇女才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扬起一抹笑,眼神却很冷:“太子姐姐。” 太子抿了抿唇,道:“仙师是你的人吗?” 二皇女道:“你只想和我说这个?” 这下她连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太子垂眸看向她腰间挂着的布老虎,轻声道:“我希望不是你。” 二皇女骤然咬了下后槽牙,下颌绷紧,她最后哼了一声:“真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太子姐姐见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怀疑我,妹妹我啊,可真是难过呢。” “果然是有了新的好妹妹,旧妹妹就被抛之脑后了,对着月熹亭又是安慰又是担忧,对我只有怀疑……我原本还以为太子姐姐出京是要迎接我的呢,没想到迎接的是月熹亭呀,看太子姐姐这态度,如果只有我回京的话,你根本就不会策马出来吧。” 她说的近乎咬牙切齿,缓步到了太子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这距离太近了,近得二皇女能感觉到太子身上传来的温度,近得她原本逐渐陌生的气息又熟悉了起来。 二皇女便又笑了起来:“但不管太子姐姐是什么态度,我还是很思念你的,姐姐。” 太子闭了闭眼,她转身翻身上马,才道:“是因为你回来,我才出来迎接你的。” 二皇女一愣。 太子没看她,只道:“母亲让你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说着,一扬马鞭奔了出去。 二皇女仍然愣在原地,长史和姐姐互相点头后,又小声担忧道:“殿下?” 天使也说:“二殿下,我们该进宫面圣了。” “……对,该进宫面圣了。”二皇女缓缓一点头,她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眨了下眼,最后抿唇上马,跟了上去—— 月熹亭回到庄王府,便被御医和府医围着诊治,医师们愁眉苦脸,最后只能对庄王道:“世子大概是一路奔波劳累……” 庄王不太相信,横眉冷对道:“累能累成这样?” 这分明是像虞钟灵之前的状况一样了。 月熹亭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因为杀了郑誉的反噬,未免母亲牵连医师,她伸手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庄王便叹了口气,道:“你们去给亭儿开养身的方子吧。” 她又伸手抱住了月熹亭,忧心忡忡道:“你若是出了事,娘可怎么办?” 月熹亭回抱了她。 王夫也柔声道:“喝药之后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有什么事之后再问。” “是,是该先睡一觉,休息休息。”庄王心疼的摸摸女儿的脸,搂着她不愿意撒手,但再不愿意,等汤药端上来时,她还是松开了手臂。 等喝完药,庄王和王夫看着月熹亭睡着,才念念不舍离开,离开前还小声询问:“钟灵娘子?” 虞钟灵轻声道:“我陪着她。” “也好。”庄王又叮嘱道:“若是有什么问题,记得喊人。” 虞钟灵颔首,等庄王和庄王夫走后,她在月熹亭床前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额头轻轻抵上去。 月熹亭感觉手背一阵湿润,一愣,连忙睁开眼:“你哭了?” 虞钟灵也愣住了,她没抬头,快速抹了把眼泪,抬头的时候便只能看出眼睛还有些湿润泛红。 她道:“你怎么没睡着呢?” 月熹亭道:“你们都看着我,我睡不着。” 但她若是不睡,庄王和王夫肯定要一直陪着她,只能闭眼装睡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月熹亭从床上坐起来,她迟疑道:“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吗?” 虞钟灵定定看着她。 月熹亭朝着笑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她抬手拍了拍虞钟灵的手臂,安慰道:“我没事的,别哭了。” 虞钟灵忽然伸手,将月熹亭抱进了怀中,埋首在她的颈间。 月熹亭感觉抱住自己的人在颤抖,心里也豁然难受起来,她小声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虞钟灵声音也有点抖,“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忽然就不见了,我都快吓死了。” “而且……” 虞钟灵说道:“你的身体,是因为杀了邪祟,被反噬,才成这样的吗?” “什么?”月熹亭一愣,她没想到虞钟灵竟然会说出邪祟和反噬。 虞钟灵抚摸上月熹亭的眉心,她控制不住眼泪:“你没有发现,我身体好了吗?反倒是你……” 变成了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孱弱,面容苍白憔悴,连呼吸都很轻,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 月熹亭也想落泪了,她抬手抚上虞钟灵的眼睛,却只觉得眼泪越抚越多,像是流不尽一样,她听见虞钟灵道:“是我害了你。” 原来是这种贵人,原来是代替她受罪的贵人。 虞钟灵宁愿身体虚弱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月熹亭来受这份罪。 “这怎么能是你的原因?!”月熹亭立马反驳。 她晕了晕,有点跟不上现在的情况,便忙凑过去亲了虞钟灵一下,想要借此堵住虞钟灵的嘴。 也确实堵住了。 月熹亭和她唇瓣磨蹭了一下,才退开,盯着这双落泪的眼睛道:“我身体虚弱,是因为杀了一个人,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失忆了。” 月熹亭怕虞钟灵听见这话更伤心,又连忙握住她的手,道:“虽然我忘记了我们相爱的经过,但我们的情意不会因此改变。” 她拉着虞钟灵的手放在心口,说道:“所以我看见你落泪,心里闷闷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虞钟灵扬起嘴角笑了笑,点头道:“好。” 她又道:“你平安回来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月熹亭松了口气,她回来路上最怕的,就是未婚妻因为她失忆的事情失落难过。 她也笑道:“是,我平安回来了。” 第35章 第 35 章 逼宫造反 虞钟灵收拾好情绪, 温声朝着月熹亭道:“睡吧,事情等休息好之后再说。” 月熹亭道:“但是我有点睡不着。” 她想了想,往床内翻了个身, 让出一个位置, 说道:“你上来陪我睡。” 免得等她睡着了, 虞钟灵又悄悄握着她的手哭。 “你最近也没睡好吧。”月熹亭拍了拍床铺, “脸色怪憔悴的, 干脆也上来睡一觉。” 虞钟灵于是脱了外衫上床, 又伸手将她抱进怀中。 月熹亭:“……” 这动作好顺手啊, 她们以前一定经常这样吧。 月熹亭也没挣扎, 靠在虞钟灵心口, 听着她心跳声,慢慢来了困意,很快便进入梦乡。 等到再醒过来时, 月熹亭便看见虞钟灵躺在她旁边, 正用胳膊支着身体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熹亭还有点迷糊, 盯着她看了几瞬, 问道:“你没睡吗?” “我睡不着。”虞钟灵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身子还难受吗?要不要喊医师过来看看。” 月熹亭摇头,她只感觉有点累和喘不上气, 倒也不必再麻烦医师,反正这病也不是正常生病, 看不出什么东西, 医师也只能开点养身的药。 她从床上坐起来,随后靠着床头,刚刚醒来, 也有点没精力,打了个哈欠蔫蔫问道:“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呀?” 虞钟灵于是说起了邪祟,说起了为她算命的神秘人,说起了月熹亭回京时她们的马车相遇,一直说到围猎时发生的事情。 因为视角有限,虞钟灵并不知道月熹亭是怎么消失不见,又是怎么失去了记忆,但无外乎和祅道仙师有关。 月熹亭听完点头,也说起了自己这边的经历。 “我一睁眼,就看见了郑誉,应该就是你提到的那个郑誉,还听见了一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和他对话。”月熹亭模仿了系统说话,又说道:“他们想攻破我身上的什么防火墙,我就直接将人杀了。” 她说话的声音转而小了起来,悄悄问:“尸体我没力气仔细处理干净,只就地埋在菜地里,不会被发现吧?” “如果被发现了,我会因为杀人需要去偿命吗?” 虞钟灵摇头:“没事,不会有事的。” 先不说这事儿暂且没有人发现,就算真被捅了出来,庄王也不会让自己独子去给人偿命,她只会帮爱女扫尾,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熹亭松了口气:“后来我就遇见二皇女她们了。” 她琢磨道:“你说二皇女为什么对我有敌意?那个祅道仙师也是听从二皇女的命令来针对我的吧?” 虞钟灵也沉默了下来,也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但她又听月熹亭道:“不过郑誉没死。” 月熹亭表情有点凝重了起来:“他好像又借尸还魂,成为了耶律玉。” 虞钟灵皱眉:“耶律?来上贡的那个番邦小国?” 月熹亭点头。 虞钟灵道:“耶律国的来使比你们先到一步,现在被陛下安排在鸿胪客馆休息。” 月熹亭叹气:“我现在都不敢随便杀他,就怕他又夺舍重生,反倒连累我再被反噬一次。” 她说着,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槐木小人,小声道:“这个一直藏在我怀中,按你先前所说,这是我们准备用来顶替邪祟身份的道具……这到底管不管用呀?” 这槐木小人原本应该是用在文椒身上的,但月熹亭却意外顶替虞钟灵成为了女主,那这槐木小人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虞钟灵将槐木小人接过,收了起来:“不管怎样,先试试。” 月熹亭点头,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庄王轻手轻脚过来推门,探头进来看她,一见她醒着,便大步踏了进来:“身体还难受吗?” 月熹亭摇头,她明白庄王过来是想问问情况,因此将自己睁眼之后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只适当隐瞒了防火墙之类的奇怪内容,提及用铁锹杀了郑誉时,庄王只眉心一动,并未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静。 月熹亭觑着她神色,庄王见状便安抚道:“没事的,你好好养身体,一切都有娘在。” “至于耶律玉……”她目光一动,幽幽道:“娘会想办法将他带到你面前来。” 月熹亭点点头,彻底放心了。 母女正说着话,却忽然有人在外面喊道:“王姥,宫里出事了。” 是长史梁烨。 她心急如焚,一见到庄王出来,便立马道:“陛下气急攻心,晕过去了。” “什么?!”庄王也惊了:“陛下怎么会突然气急攻心?” 梁烨忙道:“据说是二皇女对陛下说了什么,现在二皇女被勒令关到二皇女府中,太子请您进宫一趟。” 庄王便扭头朝跟着她出来的月熹亭叮嘱:“娘进宫一趟,你好好休息,晚上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记得喝药。” 月熹亭点头,看着庄王都来不及换上正式一点的衣服,便急冲冲进宫去了。 她关上门,小声道:“怎么会这么突然,二皇女竟然将陛下给气晕过去了?” 虞钟灵说道:“这也不意外,陛下到底年纪也大了,二皇女的性子本也是桀骜不驯,起冲突在所难免。” “……”月熹亭赶忙上来捂住她的嘴,“祸从口出啊。” 虽然她没有记忆,但也知道,这样说皇帝,算不上多恭敬。 虞钟灵无所谓的住嘴,拉住她的手,想了想又道:“如果陛下没醒过来……” 那二皇女可就完蛋了。 但后面的话没说完,月熹亭便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一脸谨慎和不赞同的看她。 虞钟灵笑了笑,不说话了—— “你做什么向陛下说出那样的话来?” 二皇女长史焦急得转圈圈:“若是有个万一,你可就全完蛋了。” 大周朝以孝治国,现在当女儿的人要是将自己的母亲给气死了,保不准就要为母亲殉葬,即便走不到殉葬这一步,传出去名声也是全毁了。 长史急得团团转,转头一见二皇女还有心情玩她腰间那个布老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殿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唉。”二皇女叹气,“大不了直接逼宫造反呗,等我当上皇帝,谁敢让我殉葬,谁又敢在我面前说闲话。” 长史:“?” 她认真看了看二皇女脸上的神情,震惊发现她竟然是认真的。 长史有点想上来摸摸二皇女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这是否太过仓促了一点?” “荆州人手化整为零赶来京城的速度,难道会比我们迟吗?”二皇女捏着布老虎缓解心情,说道:“她们现在必然在城外藏匿休整,你找机会离府联络她们就行。” “实在不行,郑誉可以给我们背锅,他都能借尸还魂了,巫蛊陛下陷害于我,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她将布老虎松开,给长史倒了杯茶水:“灵卉,喝杯茶冷静一下。” 长史:“……” 她坐了下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今晚我找机会出府联络人马。” 二皇女点头,又拿起布老虎把玩起来—— 太子与庄王在殿中侍疾,守在昏迷不醒的帝王床前。 三皇女和四皇女本也是守在殿中侍疾,但太子顾虑两人年纪小,只让她们守了一会儿以尽孝道,待天色暗下来,便让人回去休息了。 她先前联络了相国稳定局势,下令关闭京城城门,让南北两军回京待命,短时间内就将帝王忽然晕厥所引起的惊变局面稳定下来。 庄王却找到她,小声道:“太子还应该让禁军去盯着二皇女府,以免她做出什么不应当的事情来。” 太子道:“文晗虽然骄纵任性,却并非愚钝之人,现在母亲气急攻心,昏迷不醒,她若是逼宫,反而会落个忤逆不孝、逼宫篡位的骂名,以她的心智,不会做这种自毁根基的事情。” 庄王却摇头叹息:“太子修身立德,想做一个走煌煌正道的圣君,忤逆不孝、逼宫篡位的骂名对太子而言,自然是自毁根基,但对二皇女来说,难道也是如太子一般的想法吗?” 太子当即顿住。 庄王又道:“太子顾惜手足之情,仁厚之心,原没有错,只是如今局势不明,太子还当以大局为重,未免因为一时私情误了大事。若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日再向二皇女致歉也不迟。” 太子呼吸重了几分,她的目光落在母亲有些青紫的脸上,神情转为坚定。 她语带安抚,朝庄王道:“姨母以大局为重来劝谏,何来小人之心一说?真有不妥之处,也自有我来承担。” 太子说完便喊来了禁军统领,让她去盯着二皇女府。 这显然是极为正确的决定。 天还未亮,宫殿中唯有烛火照明,皇帝仍然昏迷不醒,京城中却响起了喊杀和兵甲碰撞之声。 禁军和二皇女所带来的荆州兵马厮杀成一片,喊杀声一直抵达皇宫之外,便再未前进一步。太子让林同光注意好皇帝的状况,又喊来三皇女和庄王一同守在皇帝寝殿中,自己拿了兵器,便领着人奔赴到皇宫门口。 她面容冰冷肃然,带着深夜的寒霜,宛如一柄冷硬的刀剑杀进了混战。 她也一眼看见了掀动这番乱局的人。 太子咬牙发出了一声带着怒意的质问:“月文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二皇女杀红了眼,她脸庞被溅上鲜血,简直是煞气满满,一见到太子,尤其是听到这声算不上冷静自持的质问,哈哈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尤其是看见你这副表情,我更是知道,我没有做错!”【】 完结+番外 第36章 第 36 章 大结局 虞钟灵起身关窗, 月熹亭坐在床上慢慢喝药,苦得脸皱成一团。 丫鬟们又搬来火炉,房屋慢慢暖和起来, 月熹亭将喝完的药碗递给丫鬟端下去, 才问道:“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因为关上了窗, 街道上远远传过来的震天响的喊杀声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月熹亭忧心忡忡道:“不知道我娘在皇宫里怎么样了。” 虞钟灵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太子召回了南北两军, 又有禁军在手, 还给我母亲下达了命令。” 而二皇女的荆州兵马, 虞钟灵估算着不会超过三百, 这要是还能逼宫成功,太子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虞钟灵又道:“庄王也必然是守在陛下寝宫中,不会去皇宫门口。” “这场逼宫……天亮应该就会平息下来。” 但最后叛乱平息的比虞钟灵估算要早一点, 天还未亮, 皇宫中的庄王就遣人过来报了平安,又嘱咐月熹亭在府中好好待着。 月熹亭连忙问道:“现在的情况是……?” 传话的人道:“二皇女落败, 太子殿下暂且将其贬为庶人, 幽禁二皇女府中, 至于之后的处置……要等陛下醒过来之后再行决断。”—— 皇帝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林同光当下便掉了眼泪, 小声惊喜道:“陛下。” 她让内侍去通知太子和守在隔壁宫殿的庄王,自己则握住皇帝的手, 再次小声道:“陛下, 您醒啦,身体还难受吗?要不要用些水?让御医过来看看吧?” 皇帝虚弱点头,被她扶着饮了水, 才无力问道:“太子呢?” 林同光道:“太子殿下正在和朝臣们议事,马上就过来了。” 她有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二皇女逼宫叛乱的事情现在就告知皇帝,若是陛下又气晕过去了怎么办? 正纠结着,偏殿的庄王已经赶了过来。 “皇姐。”庄王上来握住皇帝的手,“皇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同光给庄王让出位置,站去了一旁,仍然目光担忧的看向皇帝。 皇帝靠着墙头,脸色仍然没有多少血色,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庄王问道:“我真的错了吗?” 庄王‘啊’了一声。 皇帝道:“文晗说,她和太子如果有一天真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都是因为我。” 庄王又‘啊’了一声。 皇帝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朝妹妹说:“可是让太子照顾妹妹们,是为了培养她们的姐妹感情,以免出现手足相残的情况,正如我照顾你长大,我们的关系就一直都很好,你也没有像文晗盯着太子的位置一样,来盯着我屁股底下的位置。” 这话庄王就不好接了,她抬袖擦了擦汗,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便听见皇帝又道:“她说我对太子宠爱非常,却她如草芥,是我将她们姐妹俩逼到了对立面,她说我不配做一个母亲,她说我是推动她们姐妹相残的刽子手,可是……我有意疏远其余的皇女,也是为了避免她们产生不必要的野望。” 实际上二皇女当时的说辞远比皇帝现在所复述的要严重激烈。 皇帝问她:“我做错了吗?” 庄王反驳道:“当然没有!” 她是很看不惯二皇女这么气自己母亲的,一边想着自己女儿比二皇女乖多了,一边柔声安慰姐姐:“您难道只是二皇女的母亲吗?您也是天下臣民的母亲,太子是国家储君,一国副主,您爱重太子,也是为了整个王朝的稳定,否则帝王和太子生了龌龊,储位动荡,朝臣分裂,内乱丛生,对天下黎庶而言,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一家哭总好过家家哭。” “何况,难道您真的不爱二皇女吗?她的伴读吕灵卉是太子詹事的亲妹妹,身世背景和太子的伴读相当,她当初的王夫也是你和太子精挑细选,选了郑永昌的贤惠长男,二皇女自己想进入朝堂为官,您同样也应允了,她怎么就不明白您的苦心?三皇女和四皇女,还是她的妹妹们,怎么就没有像她那样对您心生怨怼?” 皇帝笑了一下,又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她也说我处置郑永昌,是为了剪除她的势力。” 庄王更是皱眉,不满道:“难道不是郑永昌自己起兵叛乱的吗?” 皇帝叹气:“罢了,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又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昏迷这件事,是我年岁大了,和二皇女没多大关系,同光,你领人去二皇女府上安抚一二,让她不用恐慌。” 林同光:“……” 庄王:“……” 两人都有点欲言又止。 皇帝不由一怔:“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林同光和庄王对视一眼,一咬牙便跪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起二皇女逼宫的事情,便听见殿外传来太子的声音。 “不用了,我将文晗贬为了庶人。” 太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极为不好看,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中也布满了血丝,疲惫憔悴之下,还藏着几分怒火,连勉强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皇帝一见她就惊了:“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国事再忙也要好生休息,免得坏了身体根本。” 太子摇头,直接道:“文晗逼宫造反。” 皇帝愕然,之前的种种神情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怒火:“她安敢如此!” 太子跪在母亲床前,伸手为母亲顺气,说道:“还请母亲不要生气,现在我已经将她贬为庶人,幽禁在二皇女府中。” 皇帝脸色神情变幻,闪过几分不忍,最终闭了闭眼,咬牙道:“直接将她赐死。” 她尚且还在世,二皇女都敢直接逼宫造她这个母亲的反,等来日太子登基为帝,二皇女难道就不会找机会造姐姐的反吗? 若是今日放过二皇女,日后二皇女再犯到太子手上,太子杀之,难保不会落个对妹妹赶尽杀绝的骂名,不如让她现在就处置掉这个二女儿,左右她已经有了杀害姐妹的骂名,不介意再多背一个杀女的恶名。 “母亲。”太子小声哀求她,“就让她幽禁到死吧。” 皇帝自己也是于心不忍,但她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母亲,因此冷硬了心肠,对太子道:“现在不杀她,动摇的是你储君的地位,连逼宫谋反这样的事情都能赦免死罪,别人会怎么想你?是否会觉得你这个太子已经失去了君心?是否会让你底下的两个妹妹也有样学样,来日也谋反与你夺嫡?” “不杀她,等于告诉天下人,普通皇女造反也不会死,这不仅是鼓励皇女来夺嫡造反,更是动摇了皇朝继承制。” “不杀她,等于给有野心的人竖了个旗帜,来日你登基,若是有人想反对你,这些人便会自主聚集到她身边。” 皇帝叹了口气:“谋逆可赦免死罪,则皇权可轻。” 这是在动摇皇权根本! 她摸着太子的脸颊:“皇儿,你可不能糊涂。” 太子沉默了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禁军统领求见的声音,是二皇女府上送过来的一份锦盒。 她有些迟疑,显然已经事先检查过锦盒里面的东西,却还是稳稳端着来到皇帝和太子面前。 太子站起身来,除了眼睛有些红,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静温和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锦盒打开,随后便猛然顿住,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里面是一个染血的布老虎,压着一份血书。 …… “此番谋逆,皆出我一人之意,长史为我所迫,乞留其命,为我守冢。” 二皇女留下这样一道血书,随后便干脆利落自缢而亡。 谋逆这种事情,大概率是死,即便真留下自己一命,也是幽禁到死。 二皇女在府中枯坐一夜,扪心自问,我真的能作为一个失败者,在太子面前一直仰人鼻息吗? 不能的。 与其接受太子姐姐的怜悯,她宁愿去死。 她朝长史道:“若是我的血书起了作用,你侥幸未死,就去给我守墓吧。” 长史红着眼,却语气平静道:“我愿意随你一同去往黄泉路。” “唉,你怎么这么傻呢?”二皇女有些无奈,“能活着不好吗?” 长史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愿随你一同去往黄泉。” 二皇女叹气,她关上门,将长史关在了门外。 她骂道:“非要去死的蠢货。” “你不也是如此吗?”长史站在门外,抬手贴上了门扉,“我们都是蠢货,谁也别说谁。” 屋内又传来二皇女的声音:“你就不为你母亲和姐姐考虑?” 长史道:“她们就当我这个不孝女死了吧。” 她不止对二皇女这样说,对来找她的姐姐也这样说。 “你一开始就应该把二皇女的作为告诉太子的,还能弃暗投明。”太子詹事在二皇女落败后,连夜找到妹妹,“如今可怎么办是好?二皇女对你又有什么恩情呢,何至于让你跟着她走到这一步。”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竞选皇女伴读的。” 太子詹事悔不当初。 “可我偏偏就选上了。”长史道:“二皇女偏偏就在那么多人中选了我做伴读。” 太子詹事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总不能是因为当初她选了你,才一直陪着她做这种事的吧?知遇之恩?” “这算什么知遇之恩?”长史笑了起来。 二皇女看她如看自己,觉得她们都是家中二子,觉得她也不得母亲重视。 可皇家和臣子家是不同的,皇家只有一个皇位,所以皇帝只重点培养太子,可对于臣子家而言,多个人在朝堂上,便是多一份助力,因此母亲对每一个孩子,都是重点培养。 即便当初她落选了皇女伴读,母亲也会为她另做打算,她不愁没有路子走。 所以,二皇女选她,对她来说不算是知遇之恩。 “是因为救命之恩。”长史对姐姐道:“或者说,是她愿意为了我短暂放弃一下尊严。” 太子詹事愣了一下。 长史闭眼,认真道:“她视太子为一生之敌,一生摆脱不了的梦魇,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在太子面前仰人鼻息,她这样自尊的人,当初却愿意为了我,暂且放下尊严,去求陛下和太子留我一命。” 什么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其实都不算是理由。 长史是为了二皇女这一瞬间,才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忠义,连带着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她甘之如饴。 “人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某几个瞬间吗?”长史说道:“姐姐对太子殿下,不也同样如此吗?姐姐对太子,有着‘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忠义,我对二殿下,也同样如此啊。” 太子詹事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长史道:“是我不孝,不能为吕家尽力,姐姐,你和母亲就当我死了吧,我要陪她一起死,等我死后,还请将我与二殿下葬于一处,让我地下也能长伴二殿下身侧。” 太子詹事最终点了头。 长史于是笑了出来,她又将一个锦盒递给姐姐,说道:“这是二殿下之前为皇长孙准备的礼物,一直没来得及给太子殿下,还请姐姐代为转交吧。” 太子詹事重重点头,目光一红。 长史道:“姐姐,请不要为我难过,我是为自己的忠义而死。” 说着,她坦然回头,做好了迎接自己死亡的准备,不过在她离开前,却又回头道:“对了,耶律国过来和亲的那位耶律玉,有些不对劲,还请太子殿下多加注意。” “好,我记下了。”太子詹事上前抱了抱妹妹,忍着眼泪转身离开。 即便后来得知了二皇女送到陛下和太子面前为妹妹求情的血书,她也并未惊喜,只在事后对太子说:“她想为自己的忠义而死,便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何况,谋逆这种事,连二皇女都不能赦免,更何况她呢?便让她陪着二皇女一同上路吧,以后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只求殿下能将灵卉和二殿下葬在一起,遂了她的心愿。” 太子低低应声:“嗯。” 她手上握住那个沾血的布老虎,也没洗,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黑褐色,让布老虎显得更加破旧。 太子詹事见她发呆,自己心里也是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再说几句,就见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师姐?” 太子一愣,抬头看见人,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熹亭妹妹。” 月熹亭担忧的跨进来,问道:“师姐,你还好吗?” 太子道:“我自然很好。” 骗人,月熹亭暗暗心想,这脸色明明就不太好看,连笑容都像是强颜欢笑。 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不住,心里只怕更难受。 月熹亭坐下,小心翼翼看着她,道:“你这几日将自己关在屋里,陛下和三皇女、四皇女都很担心。” “唉。”太子叹气,“我没事,只是近段时间太累了。” 她不太想聊这些,因而问道:“熹亭妹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月熹亭道:“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她拢着衣袖,说道:“好歹也有人陪你说话解解闷不是。” 太子詹事看了她一眼,笑说:“世子,我也是人,也可以陪太子说话解闷的。” 月熹亭瞅她,太子詹事倒是比太子的状况好一些,虽然因为妹妹的死而难过,但正如那句‘为自己的忠义而死’,她深刻理解妹妹,便也能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月熹亭道:“那我来陪你们两个人解闷,不行吗?” “行行行。”太子詹事笑着点头。 太子也无奈摇头,叹气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求到我面前。” 月熹亭嘿嘿一笑,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还是厚着脸皮,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佛的姿势,道:“您不是下令将耶律玉抓起来了吗?便将他交给我处理吧,求你了师姐。” 太子还有点惊奇:“你要他做什么?” 她又想到庄王也曾向她提过同样的要求,一时疑惑道:“他对你很有用?” 二皇女死后,她的长史留下一个小心耶律玉,太子当即便让人将其看守了起来。 目前还被关着,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审问他。 月熹亭倒也不瞒太子,认真道:“我的身体就是因为杀了一个邪祟,被反噬了,所以才变差的。” “耶律玉就是这个邪祟夺舍复生?”太子若有所思。 月熹亭点头,又听太子问道:“这种邪祟会影响人的神智吗?” “啊?”月熹亭愣了一下,才迟疑道:“如果长时间相处,应该会吧。” 她喜欢女人,若不是被影响了神智,怎么会按照文案所说和郑誉在一起?或许那就是神智被影响的结果。 可真是吓人。 太子也是眉心紧皱,虽然她们皇室有祈福仪式,能保证皇嗣不给邪祟上身,但没说不会被邪祟影响神智啊。 月熹亭没被邪祟上身,却因为邪祟反噬身体孱弱,那么她妹妹被邪祟影响,也很正常啊。 太子道:“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待在文晗身边,才会将文晗影响的越来越偏执。” 太子詹事:“?” 啊这…… 她本来觉得有些荒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二皇女能找来祅道仙师,又能一眼看出耶律玉的不对,那她自己肯定也接触过这方面。 月熹亭挠挠头,没说话,只问道:“师姐?耶律玉可以交到我手上吗?” 太子颔首,有了这件事,总算从妹妹死去后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道:“我给你手书一封,你将人从禁军中提出来吧,是死是活我不管,但务必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和文晗的关系。” 月熹亭高兴道:“好耶,谢谢师姐。” 太子一乐:“去吧。” “嗯嗯。”月熹亭连连点头,起身朝外走去,便碰见过来找母亲的小皇孙,才刚刚七岁多,一团孩子气,模样粉雕玉琢,可爱得不行,又故作严肃绷着一张小脸,月熹亭看得喜欢,蹲下来逗她:“还记不记得我呀?” “记得。”小皇孙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是堂姨。” 说着,又举起脖子上的玉坠,炫耀道:“堂姨你看,这是二姨母送我的礼物,是小老虎哦!” 那是十分精致的虎头玉坠,晶莹剔透,做工非凡,显然花了很多心思,小皇孙很喜欢,到底是小孩子,得了新东西就忍不住炫耀。 月熹亭反倒一愣,回头看了眼太子,见她没什么表示,只道:“是吗?那看来你二姨母希望你像老虎一样勇猛呢。” 小皇孙认同地点点头,又将玉坠小心放回去,还拍了拍小胸脯才放心。 太子走过来,弯腰抱起她,亲亲她的脸蛋,又对小皇孙道:“所以我们宝宝要好好学习哦,二姨母虽然生病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她也会好好保佑我们宝宝的。” 她又朝月熹亭道:“去吧。” 月熹亭这次离开。 她拿着太子詹事递过来的手书,去将耶律玉从禁军中提了出来,带回了庄王府。 虞钟灵依然做好了准备,拿了匕首和槐木小人,见到被五花大绑和堵着嘴的耶律玉,轻飘飘看了一眼。 月熹亭好心朝耶律玉道:“放心,为了避免你反噬我,我们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耶律玉悲愤,却偏偏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颇为惊恐的呜呜咽咽几声。 两人拖着他进了一间密室,正蹲着琢磨如何取心头血,便听见一声叹息在身后响起。 月熹亭寒毛都快炸开了,猛然回头,便看见一个蒙面女人,那双眼睛倒是熠熠生辉。 虞钟灵瞬间站了起身,一个跨步就挡在月熹亭身前,唰的一声将剑拔了出来。 女人睹了眼闪烁着寒光的宝剑,没当回事,只抱着胳膊道:“你们取他心头血,很容易把人整死,也会反噬哦。” 月熹亭和虞钟灵都没说话,依然警惕看着她。 耶律玉眼中冒出光亮,怀疑这个陌生女人是来救他的,但女人很快道:“不如将他交给我来处理,保证让你们满意。” 耶律玉:“?” 他愤怒的开始呜呜咽咽。 女人嗤笑道:“这么生气干什么,你的系统能量耗尽,已经联系不上了吧,那就老老实实当阶下囚喽。” 月熹亭听了这话,灵光一闪:“我身上的防火墙是你弄的。” 这个女人知道系统的存在,必然也知道什么防火墙的事情。 女人点头,懒懒散散道:“所以将她交给我,我铁定能让你们满意。” 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是什么犹犹豫豫的人,当下一点头:“好。” 女人反倒有些诧异了,看了她们两人,没说话,但她蒙住的脸庞像是动了动。 月熹亭敏感道:“你是不是撇嘴了?” “是呀。”女人又撇了下嘴,“我有点不想看到你们默契的样子,不行吗?” 月熹亭:“?” 虞钟灵:“?” 两人俱是疑惑,便又看见女人一指虞钟灵:“她要留下,你出去。” 月熹亭有点不乐意。 女人解释道:“既然是换到她身上,她要留下,你出去,免得影响我发挥。” 月熹亭就更有些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看到我就影响发挥。” 女人又是一声长叹,最后却笑了出来:“傻子。” 月熹亭:“……怎么还骂人呢。” “夸你呢。”女人笑道:“喜欢你才影响我。” 月熹亭:“……” 虞钟灵:“……?” 这下换成虞钟灵皱眉了,她抿起唇,有点不悦的看向女人。 女人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月熹亭咳嗽一声,拉了拉虞钟灵的手安慰一下,才转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他别死了,还需要问话呢。” 女人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月熹亭便坐在了门外,也不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一开始还能听见耶律玉呜呜咽咽的声音,后来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有点焦急起来,站起来来回走动,走了半晌又重新坐下。 忽然,月熹亭感觉浑身一轻,像是什么禁锢被抽去,又被重新连接到什么地方,但这次没有以往的阴冷感,反而浑身充满了温暖。 这种温暖让她逐渐闭了眼。 脑子中响起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她忽然回想起了过去。 不仅仅是和虞钟灵的经历,还有她在现代的经历。 月熹亭是个孤儿,但好在国家的社会福利和教育补助都很完善,让她顺顺利利上到了大学。 身为一名普通人,她其实没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直到上了大学,大四出去租房实习后,被一个猥琐男给看上了。 本着都是同事的原因,月熹亭很有几分体面,只是礼貌拒绝了对方,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潜入月熹亭租房中。 月熹亭是勤工俭学养活自己的年轻人,作息规律,很少熬夜,饮食也算是健康,和脆皮大学生不同,她很有一把子力气,面对闯入自己家中的贼人也丝毫不惧,拿起菜刀就冲了过去。 她本意是吓唬吓唬对方,坚持到警察过来,却没想到男人因为她性别而轻视,面对菜刀也不跑,反而冲了上来,扭打在一起,月熹亭失手将人捅死了。 起初是茫然,然后是恐慌。 她想,我杀了人,我会被判死刑吗? 防卫过当,应该只会坐牢吧? 可坐牢又会坐多久呢? 月熹亭哆哆嗦嗦拿起手机,搜索起来。 一般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是三年以下。 然而坐牢,档案上就是有了污点,月熹亭有些崩溃,觉得自己人生因为这个人可全毁了,等坐完牢,出来后也和社会脱节。 我要不然还是逃吧? 她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月熹亭最终没逃,而是坐在尸体身边,静静等待警察过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女主。 虞钟灵。 明明这本小说还未看完,明明这也不是她看过的唯一小说,但她偏偏就想起了这本女尊小说的女主。 一身白衣,眼神漠然,她太过冷静,太过出众,太过让人有安全感。 然后月熹亭就穿进小说世界,见到了虞钟灵,一如她想象中的模样。 …… “熹亭,熹亭?” 月熹亭被人晃醒,她茫然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她又道:“我好像睡着了。” 虞钟灵满眼担忧,她抬手抹去月熹亭眼角的泪水:“你哭了。” 我……哭了? 月熹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有些黏糊糊的,尤且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因为想起上辈子的那些事落泪,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其实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其实那些事……可她竟然因为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不重要的事情哭了。 月熹亭有些呆愣,虞钟灵便一言不发拿出手帕为她擦遮脸,女人便在后面沉默看着。 忽然,月熹亭又说话了,她道:“钟灵。” “嗯?”虞钟灵动作不停,温柔回应她。 “我都想起来了。”月熹亭抬头,目光亮晶晶的看着她,“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虞钟灵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那很好啊。” 月熹亭抬手揽上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女人猛然发出一声咳嗽,拧着眉,很不满意的样子:“你没有看见我吗?” 月熹亭松开手,看向她,也皱起眉:“散人,当初是你将我弄失忆的吧?” 虞钟灵一愣,扭头问道:“你将她弄失忆做什么?” 散仙人拧眉道:“你只想起她,没有想起我吗?” 月熹亭直白道:“想起你将我弄失忆了。” 散仙人道:“不是这个……” 她看上去有点着急,但看着月熹亭和虞钟灵一脸茫然的模样,最后还是扒拉了下头发,有些烦躁,啧了一声:“算了,没想起来就算了。” “算我输了……” “什么输了赢了的。”月熹亭不解,“我又没和你赌,你干嘛将我弄失忆。” “我自己和自己打赌,不行吗?”散仙人叹了口气,她沉默了一瞬,才又恢复了毫不在意,懒洋洋的模样:“如果你先想起的人是我,就算我赢了虞钟灵,我就有理由将你带走了。” 虞钟灵:“?” 她又一次拔剑。 散仙人啧了一声,靠着门框,抱着胳膊看她们。 月熹亭也很茫然:“?”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散仙人道:“可是,你没有想起我们之间的经历。” 月熹亭继续茫然:“可是……我从小到大的回忆都想起来了,我确实是不认识你的。” 更别说有什么回忆了。 “因为那是上辈子的事情。”散仙人道:“你真正的上辈子。” 她轻声道:“太宗陛下。” 虞钟灵:“???” 月熹亭:“!!!” 她倒吸一口凉气,冲上来就想捂住散仙人嘴,咬牙切齿道:“这可不能乱叫,你想害死我吗?” 散仙人瓮声瓮气道:“再不松开我舔你手了。” 月熹亭:“……” 虞钟灵当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住,脸色不太好看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散仙人笑嘻嘻道:“到底我们上辈子也是姐妹,现在何必对我态度这么恶劣呢?” “等等,等等。”月熹亭捂着头,重新坐下,“你的意思是说,我上辈子是太宗皇帝,你和钟灵……就是那对姐妹?” 散仙人点点头。 她道:“嗐呀,太宗皇帝和姐妹两人的故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你是不想说吧。”月熹亭小声吐槽。 散仙人当没听见,道:“你们俩上辈子又没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是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太宗皇帝的吗?” 她朝虞钟灵努了努嘴,道:“所以我就将你们两人的魂魄重新投胎了,这可耗费了我不少能量。” “……”虞钟灵道:“那你还想把她带走。” 散仙人耸耸肩:“你和她没有善终,我也没有啊,我也不甘心啊,她上辈子那样,我可是说了再也不让她见到我,但她这辈子一直想看我的脸,我就想着,如果在你和我之间,她先想起的人是我,那所有的事情都翻篇,我带她去新世界,重新开始。” 虞钟灵嗤笑:“你想得美。” 散仙人翻了个白眼:“好歹你们这一世,还是我花费系统能量换来的呢,你对我就这个态度。” 虞钟灵冷着脸:“谁让你做好事没打算善始善终。” 月熹亭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又朝散仙人道:“我不是太宗皇帝。” 散仙人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可你们是同一个灵魂。” “但我也不是她啊。”月熹亭认真道:“既然是转世,又怎么能算是同一个人吗?我和太宗陛下经历不同,我也没有她的记忆,你不是试过了吗?即便我失去了记忆,想起来的也只是和钟灵有关的事情,是属于月熹亭的记忆,而不是作为太宗皇帝的记忆。” 散仙人垂眼,一时没再说话,良久,才继续道:“可能因为我撕开世界通道的事情,才让另一方世界意志有机可乘,钻了进来。” 月熹亭道:“所以才会不断有邪祟诞生?” 散仙人点头,她故作洒脱挥挥手:“不过你们放心,之后不会再有我,我会修复世界通道,之后不会再有这些事了。” 她说完,便直接消失在两人面前,大概是不想再说什么煽情的内容,连给月熹亭和虞钟灵好好道谢或是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 月熹亭心情也有点复杂,还有些惆怅,不由叹了口气:“唉。” 太宗皇帝当年的情史真是一段孽缘。 虞钟灵却因为这声叹息,颇为警惕,扭头亲了她一下,认真道:“你自己说的啊,你是月熹亭,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不能因此对她生出什么感情来。” 月熹亭哼道:“我是那种人吗?” 虞钟灵也哼道:“那位姐姐愿意为太宗皇帝引荐妹妹,我可不愿意,我很小气。” 月熹亭哈哈笑了起来,亲了回去:“知道啦知道啦,我也只有你,没有谁,也不需要你引荐。” 虞钟灵这才满意。 “不过这样说来,人真的有下辈子耶。”月熹亭有点新奇。 穿越不算,喝孟婆汤投胎转世才是真下辈子。 虞钟灵又立马道:“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才行。” “那岂不是三世情缘了?”月熹亭道。 “太宗皇帝那一世不算。”虞钟灵道:“所以我们应该还有两世情缘。” 既然真有投胎转世之后的下辈子,虞钟灵便要先将名声早早订下来。 她还有点小气道:“是有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缘,不能再掺和什么姐姐妹妹或者其她人呢,否则都不算,还要再补给我们几世才行。” 月熹亭笑着看她嘀咕,举起手,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来拉勾。” 虞钟灵一愣,抿唇笑了起来,伸手和她拉勾。 “拉勾就是在后土大神那里盖了章,她掌管阴阳,肯定能听见我们的述求,下一世便会将我们安排在一起,指不定还是青梅青梅了。” 月熹亭笑着调侃,勾着虞钟灵的小拇指晃了晃,直晃进虞钟灵心里。 虞钟灵便又想来吻她了。 月熹亭捂住她的嘴,感觉虞钟灵在自己手心轻吻了一下,笑嘻嘻道:“还要审问耶律玉呢,人没死吧?” 虞钟灵摇头,却没挪动脚步。 她道:“密室里有点脏,她刚刚画了阵法,还要收拾一下。” “她还将槐木小人拿走了。” 月熹亭不在意:“拿走就拿走吧,既然已经换了,槐木小人也就不重要了,拿在手上还是烫手山芋,免得别人说我们搞巫蛊。” 虞钟灵哼了一声,扒开月熹亭的手,朝她吻了过来,有点恶狠狠的味道,她酸道:“保不准她是拿回去做纪念了。” “好酸呀钟灵娘子。”月熹亭朝她眨眼:“左右我们还有后半辈子呢,你一直在意她做什么?” 虞钟灵笑了出来,这次轻轻低头吻住了月熹亭。 “没错,我们还有后半辈子要过呢。” 她柔声笑着说。 ————正文完———— 第37章 番外1 怎么被人弹劾了 耶律玉被抓走的时候, 耶律朔懵了,连忙抓住其中一名禁军,小心翼翼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若是要接我弟弟进后宫, 不应该是宫中内侍吗?” 怎么会是禁军来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弟弟犯事了呢。 ……别真是犯事了吧? 不可能啊, 她们才刚来大周没多久呢, 弟弟成日在她眼皮子底下, 就没出去过。 耶律朔心中忐忑, 但禁军是绝对不会将其中内情告诉她的, 迅速抓了人, 又迅速离开。 好在没过几天, 就有太子派了官员过来。 官员拱手笑道:“实在是失礼, 但事急从权,还请耶律王女勿怪。” 她道:“之所以抓他,是因为您弟弟被邪祟占据了身体。” 耶律朔又是一懵:“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 耶律朔怀疑自己在做梦。 什么叫做被邪祟占据了身体? 邪祟?! 她完全回不过神, 甚至觉得这是大周随便找了个理由来给她们下马威,更或是不想借兵于她们。 官员却又说了之前祅道仙师的事情, 又说了二皇女被邪祟影响造反的事情, 最后道:“邪祟害人, 更与二皇女谋逆之事牵连甚深,又为了避免邪祟害了耶律王女安危, 这才着急将邪祟带走。” “但请王女放心,遵从我国太子的意思, 即便和亲不成, 借兵一事,也可再仔细商讨,届时会派人接引王女入朝觐见陛下。” 耶律朔瞬间松了口气,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借兵,和亲反倒是添头,周朝太子说不会影响借兵,耶律玉是否真被邪祟占据身体,现在又去了哪里,倒是不太重要了。 而此时的太子已从月熹亭和虞钟灵那里,拿到了郑誉口供,一看之下,怒火中烧。 这郑誉在妹妹手底下也是小心思不断,借着鬼蜮手段派人陷害虞秀,借此离间陛下和虢国公,却又将矛头引到妹妹身上,想借助皇帝的手清洗一波妹妹留在朝堂的势力,自己再趁此机会摆脱妹妹的掌控,甚至这期间,没少说挑拨的话语,虽然妹妹每次都会训斥于他,但天长地久,谁能说她心里没有受到影响? 太子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将这人处以死刑。” 太子詹事点头称是。 太子这才顺心起来,起身打算找皇帝商讨借兵一事。 这事儿对大周是有好处可为的,耶律国带着土地过来,当做赠礼伴随着耶律玉送给大周皇帝,虽然现在耶律玉死了,和亲之事不了了之,但土地还是可以继续要的。 “更何况,她们国家现在内斗不断,主战派和主和派互相争斗,甚至主和派的声音还要更大一点,耶律国王虽然主战,却也无可用的将领,甚至因为接连应战北虏而败,让她王位不稳,现在借兵,不仅是为了迎战北虏,也是为了依仗大周坐稳王位。”相国道:“她们有所求,我们这边的条件就可以开的更大。” 只送土地怎么行? 你们送过来的地方荒芜,我们可是还要花人力物力来治理,实在不划算,既然要割让,何不大气一点,草场、盐池、矿山等资源丰富的地区也一齐割让给大周,才能彰显耶律王的诚意。 相国一开口就盯上几块肥肉,还不满足,又道:“大周与耶律国可以互相约为母女国,大周为母,耶律为女,既如此,母亲帮助女儿平定战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不过呢,女儿也需要孝敬孝敬母亲。” 做女儿的,怎么能够对母亲设立城防堡垒,这些当然是要拆除掉的,战马、兵器、工匠等人员,也需要上贡给母亲,重要官员的任免,不问问母亲的意见,难道做女儿的能自行决定吗? 相国一桩桩一件件将条件说出来,便有朝臣问:“若是耶律国不同意怎么办?” 相国还没解释,太子便不解看过去:“耶律国不同意?” “她们难道不怕我们直接出兵征讨吗?” 面对北虏的虎视眈眈,尚且让耶律国焦头烂额,怎么有胆同时得罪大周? 既然想要借兵,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 难道以为凭借土地与和亲,就能让大周出兵吗? 太子的仁慈只对待大周百姓,对外邦则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道:“除了相国所说,以及必不可少的纳贡之外,还可以让她们送质子过来,若是她们的国君不听话,质子便会是我们扶持上去的新国君。” 太子稍微给了面子,没直说是傀儡国君,但在场的人都是朝廷重臣,又如何听不懂呢,便都纷纷点头。 而且借兵,没说打完后就要离开啊,不是刚好可以驻军耶律国吗? 众人讨论了一圈,最后将条件如数告知了耶律朔。 耶律朔脸都青了,她艰难道:“可否容许我向母亲修书一封?” 得到允许后,便立马传信给母亲。 这期间朝臣们已经开始讨论,等耶律国答应,该派遣谁去往边境。 太子沉吟道:“虢国公固然是一位名将,但大周将领如今颇有些青黄不接之势,还是需要尽快培养年轻将领,让她们也跟着虢国公一同去往边境磨砺一下才是。” 这倒不是忌惮,而是担忧,虢国公年龄也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意外?正是要趁着人还在,先把年轻将领培养出来。 小将们不上战场,怎么能受到磨砺。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朝臣发言的月熹亭目光一亮,等到散朝后,她朝着太子问道:“钟灵也可以去吗?” 太子笑说:“这是自然,她是虢国公长女,郑永昌一案中也平乱过,自然算是年轻将领。” 月熹亭连连点头,正要将这个好消息回家告诉虞钟灵,便见林同光从身后过来叫住她,道是陛下有请。 月熹亭小声问道:“什么事呀?” 今日是她第一次听朝臣们在御书房议事,不过只是听听,还没有官职,皇帝正琢磨着把她放到什么位置合适。 林同光含笑道:“是好事。” 月熹亭放心了,她又重新回到皇帝面前,便听皇帝道:“我有意任命你为玄阙州州牧,你意下如何?” 月熹亭倒吸一口凉气。 州牧?! 这不就是让她一跃成为省长吗? 这这这、她才十八岁! 皇帝一见她这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摆摆手:“你倒也不必自轻,我这样说,自有我的考量。” “玄阙州是耶律国割让的地方,外邦人居多,治理起来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届时再让钟灵领兵和你一起去玄阙州,这期间如何治理我不管,但我要看到成果和进度。” “这之前,我会让你去朝堂各部门临时任事,以便之后能迅速上手州牧事务。” 既然皇帝都这样说了,她都不担心自己耽误事,自己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月熹亭立马应下,并且安慰自己,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怕什么,上就完了。 不过等她和虞钟灵见面回家后,她还是和庄王母亲商量了一下。 庄王也道:“去呗,没什么好怕的,娘会将长史梁烨也借给你。” 她豪情万丈:“只管去玄阙州大展拳脚,别怕,娘给你托底。” 反正是耶律国割让的土地,正好方便月熹亭把一切规则推翻了重来。 月熹亭见母亲也这样说,彻底放了心,又问道:“不过陛下说,她选我有自己的考量,是什么呀?” 庄王摸着下巴,唔了一声:“我觉得,她可能想传位给太子了。” 月熹亭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皇帝要传位给太子,那现在朝堂上的这些老臣就要慢慢退下来,给东宫属臣那些太子用的顺手的人腾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并不是一句空话。 朝臣要退,难道庄王就不用退吗? 陛下与庄王关系好,太子与庄王虽然也亲厚,但侄女和姨母,到底也是隔了一层。 为了安抚庄王和老臣们,也为了给她们留一条退路,陛下当然会在退位前将一切打理好。 玄阙州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月熹亭成为州牧,即将退位的老臣们家中年轻的娘子们估计也要跟着她去往玄阙州一同治理边境。 只有耶律国割让的地方,才能让这群小辈们来尝试和历练,不怕被嚯嚯了。 有了治理地方的功绩,将来再调任中央,难道还怕没有晋升的机会吗? 这对于月熹亭来说,当然也是一个机会,年纪轻轻成为州牧,前途亮的睁不开眼。 唯一的问题就是…… “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要退位?”月熹亭小声问。 庄王也配合着小声答:“大概还是因为二皇女之前说的话有些刺激到陛下了。” 说着,她又笑着拍了拍月熹亭的肩:“不过这些事你不用管,先去各部门历练一下,多学学,有不会的过来问娘,或者去请教相国,之后可是要去做州牧的呢。” 月熹亭点点头,当晚,皇帝就让人将官服送到庄王府,第二日她就精神饱满上朝去了。 然后就被当庭弹劾。 理由是她等着上朝的时候,在殿外打哈欠,说她举止轻佻,有失人臣之礼。 月熹亭:“???” 啊?! 哈欠都不能打吗? 她也没在皇帝面前打啊。 月熹亭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虞钟灵皱眉,庄王也是恶狠狠朝着这位御史中的老古板看过去。 此前有徐御史压在这人头上,她倒是还安分,自从徐御史告老还乡之后,这人三不五时就弹劾,活像是要弹劾出一个青史留名来。 没想到现在竟然弹劾到她女儿头上了。 皇帝道:“不过是小孩子没睡醒,也不是在朝会之时,不是什么大事,老御史又何必苛责呢,也勿总在这些小节上纠缠,多弹劾些祸乱朝纲的不法之事才是。” 老御史不甘心的应了。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第二日虞钟灵也站了出来,对老御史弹劾了回去。 “孔御史家中娘子耽于男色、举止柔靡,全无女儿气概,孔御史想必也深受其熏染,才这般拘泥小节、揪人小过,长此以往,恐乱朝臣风气。不如先归家严教子嗣,再行弹劾之事。” 虞钟灵说的正义秉然,然而理由离谱,朝堂上当即就有人笑出了声,月熹亭也连忙抿住唇角,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老御史气红了脸,愤怒的瞪大眼睛。 自此,两人就杠了起来。 今日你弹劾我‘头发没扎齐’,明日我弹劾你‘官服没穿好’,天天都不消停,最先被弹劾的月熹亭反倒被排除在外了,皇帝好笑之余,也觉得有些头疼。 下朝后,月熹亭没问弹劾的事情,只道:“耶律国那边回信了,同意了大周的要求,你什么时候跟着虢国公一同去往边境?” 虞钟灵道:“半个月后。” 月熹亭叹气:“我还要再等等才能过去。” 虞钟灵握着她的手,笑说:“没事,那边也要先派兵把匪徒清理了。” “这么说也是。”月熹亭道:“而且我弟弟要成婚了,到时候我还要送他出嫁,就是可惜你喝不上喜酒了。” 虞钟灵不在意什么喜酒,只在意另一件事:“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等去了边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反正肯定不是一年两年,若是要在京城成婚,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月熹亭‘唔’了一声,最后道:“我们干脆在玄阙州成婚吧,到时候求一求陛下允许我娘和虢国公离京一段时间。” 虞钟灵点头,又道:“成两次可以吗?京城也要有一次。” 月熹亭噗呲一声笑了,点头哄道:“好好好,成婚两次。” 两次就两次,还能收两次份子钱。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