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不过如此》
1. 元锦都
AI北斗为您播报:
您在银河系执行的任务结果正在判定中……剿灭黑羊巢穴任务已成功完成,耗时五个太阳历年……摧毁辛雅基因任务……未完成。
很抱歉,您的任务未全部完成,无法返航。
我将评估您的身体状态……负伤,脑部损伤……请求开启保护性修复功能……隐藏不重要记忆……
现已为您在银河系重新选择投放坐标,以确保高存活率……
系统警告:返回舱能量不足,为保证任务结束后能成功返航,AI北斗现已启动保护性休眠,主人,我们任务完成后见。
牧夫座空洞,即银河系处于直径2.5亿光年的宇宙空洞中。
远看,银河系像玻璃器皿里的实验标本。
或者说,银河系,就是另一个高维世界投放此间宇宙的实验样本。
人类于银河系中,开发出了三颗宜居星,地球,军门二,扶序星。
扶序星南部地带的小农庄,凌晨。
“锦都,锦都……”一阵激烈的敲门声,“随我去主屋,老爷子快不行了。”
元锦都坐起身,悄无声息睁开眼,应了一声,“来了。”
女佣提着一盏灯在前方引路,灯光投下的灰色阴影笼罩着元锦都的半张脸。
这张苍白的脸无半点表情波动,如同精致又死气的空壳玩偶。
她很年轻,看起来顶多刚成年,身形纤细修长,深黑色长发蓬松茂密,发尾弯弯绕绕,肆意弯折,或扣或翘,毫无章法。这些凌乱的发缕从肩头蜿蜒流淌至她的腰际,前额细碎的几缕头发随着她的步伐摇荡着,偶尔会露出细长扬起的长眉,和一双幽深的眼眸,眸中央此时映着灯火,深红色,仿佛她长着一双血眸。
卧病在床的老人是这个农庄的主人,半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就靠仪器续命了,今夜,他衰败的脏腑即将走到尽头,无力回天。
“孩子。”老人目光温和,“我听管家说了,你收到了浮空大学的通知书。太好了,你到地球去吧,去看看,去生活,去读书……怎样都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当过兵,经历过黑潮战争……”
元锦都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垂下眼,脸上虽无表情,老人却知道,她在悲伤。
老人望着她,视线朦胧不清,而那张看不清的少女脸庞,更是让他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锦都要是活着,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姐姐的女儿,就定居在地球浮空岛,我不在后,去找她……记住,你就是我的孙女,我的锦都……”
元锦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日中午,她提着一只小行李箱,登上了去往地球的星轨列车。
列车漂浮在无垠的宇宙中,碎裂的陨石如同宇宙的尘埃。
扶序星与地球之间有一条黄金通航带,共七个稳定的跃迁点,从扶序星的星都到地球的浮空岛车站,仅需13星时。
胜利纪念日快到了,列车内到处都装饰了胜利字样的欢庆卡,连元锦都乘坐的二等车厢都放上了鲜花。
——庆祝人类战胜黑羊灾潮二周年!
——荣耀属于银河舰队!
——荣耀属于全人类!
元锦都望着窗外的星云发呆。
两年前,也就是黑羊灾潮决胜战役时期,她一身破破烂烂的军服,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砸穿了元老爷子的屋顶,摔在了他的农庄里,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她说不出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元老爷子曾去星都的军支部问过,却发现这个从空间裂缝中掉下来的姑娘,身体里并没有服役芯片。
正规军,只要是服过兵役的,体内都有服役芯片,记录着姓名年龄服役年份,所属舰队编号。
而这个从天而降,身穿舰队军服的小姑娘体内没有服役芯片,她要么不是军队的,要么,不是正规军。
很快,元老爷子又有了发现。这姑娘伤势愈合的速度超乎常人,断掉的肋骨第三天就愈合完全了。摔碎的腿骨也在一周后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她学东西入门上手快,一点即通,却对一些生活常识并不熟悉,而且不善言辞,不喜言语。
于是,元老爷子大胆推测,这个姑娘应该是“人形武器”。
数年前,臭名昭著的星云舰队被曝光用一些未成年孤儿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开发实验,并将这些实验体命名为人形武器,投放到战场上。
虽然新闻上说,实验一经曝光,银河舰队介入,处置了星云舰队,并给这些孩子全都安排了妥善的去处,但元老爷子并不信媒体的说法,看着眼前身体机能异于常人的小姑娘,他认定她就是未成年人形武器之一。
元老爷子动了恻隐之心。
元老爷子的儿子儿媳都在黑羊灾潮中去世,只给他留下个孙女,名叫元锦都,十六岁时因病夭折,眼前的小姑娘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于是,元老爷子疏通关系,为她重建了档案,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孙女,以元锦都的身份办理了入学手续,像普通人一样学习生活。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来历,你就是元锦都,是我的孙女。”
——列车前方到达,地球-浮空基地岛,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等候下车。
列车到站。
元锦都提着行李箱,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寻找“亲属”的住址。
她戴的这款光脑是五年前的伏羲2.0版本,属于处在淘汰边缘的老物件。地球,尤其是浮空岛这么新潮的地方,大家普遍佩戴的是6.0版本了。
光脑反应很慢,等界面刷新出地址时,宽阔的站台上,乘客已所剩无几。
一个的青年男子靠近她,观察片刻后,朝她打招呼。
“是……锦都表妹吗?”
元锦都抬头,嗯了一声。
“呼……太好了,没认错人,你那光脑传输过来的照片太糊了,不过还好。”男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林封铭,前几天咱俩联系过,记得不,你姑姑的儿子。”
他眨了眨眼睛。
很活泼一男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浅栗头发,微卷,长相清秀,细眉细眼,两边唇角翘着,略带点稚气。
“哈,爷爷联系上我时,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捋清楚关系。”他说着调出一张亲缘关系表,上面写着,教你如何正确称呼亲戚。
“我外婆是你爷爷的姐姐,也就是说,我是你姑奶奶的孙子。也就是说,我妈算你姑姑,你叫我表哥,没错吧。”
“正确。”元锦都回答。
“行李给我吧。”林封铭接过行李箱,一边轻车熟路带她出站坐车,一边不停地去看她。
他心情好似不错,越来越话痨:“前几年黑羊那种怪异生物体到处肆虐,星际轨道都不能民用,即便知道妈妈这边还有一门亲戚在扶序星,但也没办法联系。你知道的,光脑通讯也是优先军用……黑羊剿灭后,终于联系上了,可惜我外婆没等到这天。”
他又看了元锦都一眼,情不自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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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表妹,你可真漂亮啊!”
元锦都面无表情,只答了句:“嗯。”
“高冷型!”林封铭指着她点头道,“不错,绝对的高冷型。”
过了会儿,他又犹自笑道:“嘿,还挺萌。妹妹好啊,我从小就想要个妹妹,等开学我一定要带着你去见我那群室友。哼哼,他们绝对羡慕。”
他预订了一辆小型市内飞行器,核对牌照后,替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内舱。
“表妹,请上车。哇,你行李可真少啊,行李箱挺轻的……我来之前都做好觉悟了,我妈你姑,本来打算让家里的大哥也一起来接你,怕你行李多。但大哥单位有事,来不了。”
元锦都坐进飞行器,愣了愣,在林封铭的提醒下,才生疏地系上安全带。
“我跟你再介绍一下咱家的基本情况。”路上,林封铭掰着指头说,“咱家四口人,带你五口。我爸是个落魄小富二代,名下一个卖珠宝的铺子,是我妈在经营,而我爸他呢,爱好是娱乐八卦,办了个纸媒小报刊,叫《欢笑的假面》刊登点谣言八卦什么的,有点市场,但不多,基本算砸小钱养爱好。我大哥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从小就是模范优等生,现在在浮空基地军支部做文职工作,三等少尉。你肯定跟他玩不来,嘿,他可没我好玩。”
“我呢,之前黑羊还在时,我耽误了几年学习,去年才上大学,今年大二。”林封铭说。
飞行器缓慢降速,但并不是到地方了,而是给大型飞行器让航线。
“哟,是舰队大佬们的飞行器。”看着上空飞过去的大型飞行器,林封铭科普道,“住浮空岛就这点好处,经常见军用飞行器,偶尔还能碰到银河舰队的……你知道怎么看吗?形体流畅像子弹头的是光辉2,一般是军队高层日常出行用的,哦,还有这款黑色的,叫凌冽……”
林封铭兴致勃勃的介绍戛然而止,眼睛瞪圆了,嘴半张着。
一辆尤为显眼的银色飞行器仿佛贴着他们头顶,碾压式地“滑”了过去。
“咪的天,今天运气这么好!”林封铭激动道,“第一次见!喂,锦都,快看!”
他指着那一闪而过已经远到变成一颗银色点的飞行器说道:“是副官的飞行器!一直听他们说,今天也终于让我亲眼见一次了!”
元锦都:“……哦。”
林封铭并不满意她的反应,眉飞色舞解释道:“银河舰队知道吗!孤军深入双旋星系,彻底剿灭黑羊巢穴的银河舰队!”
“无人不知。”元锦都回答。
“那你知道,银河舰队的副舰长辛洛吗?当时不是说,他是从基层爬起来,靠指挥胜仗一步步升到副舰长位置的吗,后来打赢了才曝光,辛洛其实就是君络,那个君络,执政官的儿子,现在是副官了。”
说到这里,林封铭压低声音,又道:“根据我大哥跟我爸的消息……其实,副官已经拿到了军政大权,执政官被架空了。”
他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银河舰队的舰长是谁。”元锦都忽然提问。
“九千二。”林封铭脱口而出,“从军门二那颗星球里杀出来的野丫头,银河军校第一毕业的战斗力天花板,军部不败神话,可惜黑羊巢穴决战,牺牲在前线了。”
然后,他又贼兮兮八卦道:“副官现在还不谈婚论嫁,就是因为她。据我爸跟我大哥的小道消息,这俩说不定在军校时就谈上了,肯定有一腿,绝对。”
元锦都问:“你信?”
“我信,我全家都信。”林封铭坚定道。
2. 银白长发
元锦都很快就见到了林封铭全家。
这一家子比她想象的更好相处,简单寒暄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丝滑吃上了晚饭。
妈妈,也就是元锦都该叫姑姑的那位,名叫林潮汐,短发小脸,很干练,性格相当不错,但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光脑,她工作很忙,吃饭时不停地回复客户信息,时不时还要软下声音,语音夸赞客户的眼光,推销当季新款首饰。因为习惯性皱眉,瞧起来是这个家里最严肃的人,也应该是最靠谱的。
大哥林凛身材高大,发质硬,五官正。回家时穿着军礼服,还带了一束花,顺手送给元锦都这位表妹后,又直言,这是胜利日单位给每个军人发放的礼物之一。当然,这种多余的补充,立刻就被林封铭吐槽:没情商。
林凛沉默且谨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爸爸与弟弟滔滔不绝,偶尔会“活过来”,肘击林封铭,小声指使他关怀一下新加入的表妹,代他问一下饭菜合不合口味之类的。
而林封铭口中的落魄富二代父亲,话痨且稚气,或许因为言行举止幼稚,看起来也比同龄人年轻些。
吃晚饭的功夫,元锦都摸清了这位父亲的基本情况。他叫林炎炎,名副其实的富二代,祖上阔过,浮空基地最初的日用品供应商就是他家。之所以变成落魄富二代,是因为他不喜欢做生意也不喜欢人际关系,但导致他落魄的关键,是他爸妈的去世。
“地球的黑羊灾不算严重,尤其浮空岛,和平到那些人没屁事,还在大搞封建宅斗那一套。”他说。
他的父母去世后,大家族乱了起来,勾心斗角瓜分利益,他这位血缘上最“正统”的继承人因为懒得争斗,只继承了一个珠宝小商铺。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被大家族踢出去后,他草草经营着珠宝铺子,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自己创办的那个不入流的八卦小杂志社上。
“我的杂志叫欢笑的假面,这名字如何?但黑羊灾潮最严重那几年,这名字被投诉过好多次,每次被投诉,名字就得改成悲笑的假面,现在可算是胜利了,还是欢笑的假面好听。”他说。
元锦都问他:“为何做纸媒。”
光脑都开发到6.0了,这位落魄富二代为什么还要做流通性差没市场的纸媒。
这问题问到了林炎炎的心坎上,他五官乱飞道:“纸媒才自由。咱们的所有光脑通讯都处在中央大脑的监管之下,从判定违规到屏蔽违规词,只需要0.01秒。举个例子,我如果在光脑上发执政官的绯闻,按下发送键后,我整个账号就会被锁定,三分钟后军政府的飞行器就停在我床头了。但纸媒不是,这个年代,印在纸张上的东西流通慢影响范围有限,反而放松了监管,获得了更多的创作自由。”
元锦都又问:“没吃过官司吗?”
林炎炎得意道:“当然没有!我做这个有一手的。举个例子,我如果发表执政官的绯闻,我就刊登他最帅的照片,以小说连载的方式讲述,越假越咯噔越好,然后把真的塞进去……等同于把巧克力塞进屎中,或者把巧克力捏成屎的形状,大人物不屑捏着鼻子吃完屎告我的。”
他两次都用执政官的绯闻举例,元锦都不禁好奇道:“执政官真有绯闻吗?”
“当然有!宅斗就属他家最厉害……他家叫宫斗,但宅斗宫斗核心一样,就是血脉继承之战。两千年前的人还在畅想将来科技和文明都发展到巅峰了,以后不会有落后的婚姻制度了,也不会有血缘继承了,性别的权力分配该平等了……傻眼了吧!古今八千年,都一个样,绕不开那点破事,仍然是权力和性……你看,你仍然要叫这俩小子表哥,封铭还是要叫他母亲的母亲外祖母。咱们今天用的仍然是几千年前父系遗留下来的称呼,甚至组成家庭后,你姑姑都要统一成林姓。这是权力统治维-稳最偷懒的方式,科技树发展到极限后,大家反而会极速后退,一退退回大封建。”他兴致勃勃讲着,压根不理会大儿子的叹气小儿子的挤眉弄眼。
元锦都隐约知道。
千年前,人类曾短暂到达过一个相当理想的“伊甸园”状态,但很快就迎来了极速倒退期,倒退至星际版本的“奴隶制”社会。接着,又从星际奴隶制跌跌撞撞发展到今天,恢复最简单的婚姻制度,极端化血脉继承。
后来在从天而降的黑羊灾潮的推动下,为集中力量打仗,权力转移至军政府掌控,但姓氏与血缘仍然是财产权力分配的重要参考指标。
版本进化了,版本也退化了。
“两千年前,有互联网专家批评,说一些星际背景的虚构小说,仍然用联盟帝国这些落后的词汇想当然的写封建王朝或者资本主义制度。但你瞧瞧现在,真活在星际时代了,发现帝国和联盟还算进步呢!”林炎炎聊嗨了。
林凛提醒他:“注意言辞,光脑也有监听的。”
“嗨!”林炎炎离席片刻,倒了一杯酒又坐了回来,喝了一口后表示,“我喝酒了啊,我喝醉了,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醉话,把我当屁放了就是。”
于是,他接下来聊的内容就更加肆无忌惮。
“你听执政官三个字,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军政府首脑吗。但其实他相当于……你知道商纣王吗?”
元锦都不知道,但她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
“咱们人类在银河系发展出了三颗宜居星,建了六十多个空间站。就说咱地球吧,南极融化后,陆地几乎全淹,后来我们在地球上建了浮空基地岛,以古中国做参照管理人口,学习历史,人口恢复才快了些,发展到现在,全球总共四亿人。扶序和军门二情况更糟糕些,从开发到治理,祸祸的现在都还有奴隶制残留,人口加起来六个亿。”
“嗯。”
“三颗星,六十多空间站,九个军事基地,五个舰队,十亿人,唯有一个执政官。”林炎炎提示道,“你想想商朝,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了吧?这哪是执政官,这是唯一真皇帝,权力的代言人。”
“哦。”元锦都说,“但林封铭说执政官被架空了。”
闻言,林封铭低声尖叫,林凛啧了一声肘击弟弟,连对这种八卦兴趣缺缺的林潮汐也抬头,责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唯有林炎炎兴奋道:“太好了,你知道这个!对对对,君家的继承人之战。你知道副官吗?君络。”
“来路上知道的。”元锦都点头。
“他本是执政官的私生子,母亲来历不明,叫辛雅。说是姓辛,但传说他母亲是军门二出来的,军门二你知道的,大多数人无姓只有名,半个奴隶出身,我怀疑辛雅其实就只是个名字。总之,因为母亲的出身不好,君络想做储君基本没戏。”林炎炎道,“但历史无数次告诉我们,有能力的私生子才是最后的赢家。他十五就被君家放弃,流放到军门二。但后来你也知道,军功卓绝。大决战后他率银河舰队逼宫,拿到副官职位……这才两年,君家这么大一个政治家族,竟然被他完全吞下了。”
林炎炎说到兴头上,邀请元锦都到书房看他的那些杂志期刊。
书房不大,被《欢笑的假面》堆满了三分之二。
或许是因为元锦都是个不错的听众,并且她新,还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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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林炎炎很是开心,跳入书堆里热情给她介绍。
“我计划等副官宣布做执政官后,就把君家的宫斗从前到后捋一遍,发一期特刊。”他把目前能找到的,刊登过君家宫斗秘辛的杂志都挑了出来,“这之后我就搞搞明星娱乐。历史告诉我们,战后一定是文娱发展的蓬勃期!”
元锦都随意翻看着。
《欢笑的假面》是月刊,里面除了刊登虚构小说式的八卦传闻外,还有正经的广告位。战争期间还有黑羊的科普专栏,以及战时生存小妙招。
——黑羊是一种危险的不明生物。长恶魔角不穿衣服没有性征的人形羊头,类似影子般细长的身形,黑色。星历83年首批黑羊伴随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在军门二。此后,它们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出现,侵略性强,头领羊有一定组织作战能力,可军团作战。但笔者认为,黑羊其实是高纬度造物主投放在银河系的实验体……
元锦都若有所思。
林潮汐敲了敲门,问道:“锦都你明天有时间跟我去一趟政府综合办,记得带上档案和身份证明。”
元锦都:“好的。”
林炎炎啰嗦道:“你看,全家保持一个姓就很麻烦,来个亲戚投靠还得登记备案。不如你跟着我们姓林吧?我收你做女儿,将来你继承我的杂志社。”
元锦都道:“元好听点。”
“确实。”林炎炎变卦很快,“那你将来就招婿,让他们跟你姓……”
他又冒出来了个新的主意,当着元锦都的面搜索起,祖父辈是亲兄妹,孙辈是否符合结婚标准。
他欢脱道:“不行让封铭跟你,你俩发展发展,结个婚,让他姓元。”
元锦都思考了片刻,问他:“如果提议林凛,你不是连查询都可以省了吗?”
林炎炎认真道:“我知道,但元凛不如元封铭好听。”
他的光脑有传讯进来,杂志社编辑给老板发来了一组图片。
林炎炎放大了全息屏,筛选着。
首先是头条文章的标题。
“传婚讯?知名高岭之花,究竟花落谁家。”
滴答。
元锦都听到了微弱的电流提示音。
拿下高岭之花……摧毁……
“高岭之花?”她问。
“扶序星落后成这样?”林炎炎惊讶道,“高岭之花说的就是副官。你知道的,网上不能指名道姓讨论这些人,所以高岭之花就是副官的专用词,独称,一说高岭之花,都知道是他。”
“为什么是高岭之花。”元锦都又问。
“为什么!”林炎炎再次激动起来,拨动光脑,一张朦胧模糊的照片占满了整个全息屏。
“这是副官剿灭黑羊巢穴,率领银河舰队突袭镜宫后,从舰队出来时被拍到的。”
银白军礼服,银白色长发,虽模糊但依然能被惊艳到的样貌气质。
元锦都死死盯住他的发色。
银白色,冰冷清透又晶莹璀璨的银白,朦胧的画质下又仿佛笼着一团莹蓝色的柔光。
“银发。”元锦都喃喃。
林炎炎道:“三种说法。一说副官剿灭黑羊巢穴时受伤,基因突变,从黑发变成了这种银发。另一种是说他母亲应该有银发基因。最后一种说法嘛……他染的。总之,胜利日镜宫政变后,他再出现,就都是这样的发色了。”
“所以为什么叫他高岭之花?”元锦都问。
林炎炎理所当然道:“自古球人控白毛。此图一出,他不是高岭之花,谁是高岭之花?”
3. 梦境非梦
元锦都做了个梦,光线昏暗,画质模糊。
浮空岛上的镜宫,城市灯火在云层之下,远处飞行器无声滑行在夜空。
湿润的细雨夜,开阔的露台,玉白色的栏杆,冷紫色的花束,披着一张烟蓝色薄毯的纤长身影,以及被风卷起如琉璃碎光般的银白色长发。
高岭之花。
她是中毒了吗,怎么会梦到他。
银色的枪放在栏杆的白色窄面上,眼熟的款式,画面的距离和视角都不由元锦都操控,那把枪,从她梦中的视角看过去,其实是被这株高岭之花遮挡了大半。但她知道,枪托上刻着一朵蔷薇,被荆棘包围刺穿的银色蔷薇。
他在看风景,或者,是在听雨声。
一只紫色的欢庆气球孤零零飘荡着,缓慢上升又在风中划了道弧线,上上下下歪歪斜斜,孤魂野鬼似的飘到了露台。
银白发梢垂落在枪托上,又蜿蜒盘成一道旋。他捉住那只气球的线,系在了栏杆上,风吹起露台上的轻纱帘,紫色,还有银白色,夜雨中慢慢晕出了流动的柔光。
元锦都听到了耳边重复的低语,带着扭曲的雨水般的闷湿感,不停鼓动着要她去摘下高岭之花。
午夜的钟声响起,镜宫的钟声像厚重的玻璃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声音碎裂的刹那,那抹银白色忽然回头。
元锦都猛地惊醒。
镜宫十二点的钟声远远从云层之上飘来,因为距离远,声音早已失真,但却是正常的古老的报时声。
元锦都怀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她疑神疑鬼躺下,闭眼接着睡,却在闭眼后,忘不了最后的瞬间,她看到的那双眼睛。
无色的,水鬼般湿冷,仿佛想要缠住一些什么东西,让她难忘。
“瞎眼了吧。”元锦都嘟囔道。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淡,像倒映了夜空的水面,像融化在水里的紫色。
人长不出这样的眼睛。
胜利日二周年欢庆一个月后,天气回暖,繁花开放后,浮空岛的色彩不再是单调的冰蓝与冷灰。
元锦都开学已有两周,战后的课程安排很少,这些普通大学仍然受战时影响,没有集体的住宿,实践课程远比理论要多。
周五的课于上午十点轻松结束,元锦都回了家,姑姑在收拾出差的行李,姑父喝茶点评今日要闻,见她回来,问道:“封铭呢?”
元锦都答:“约会去了。”
战后,大家仿佛全都苦尽甘来了,年轻人躁动着恋爱繁衍。受此热烈的恋爱氛围感染,林封铭刚开学就快乐的谈情说爱去了。
姑父表示:“也不知道姑娘家的姓好听吗。”
姑姑关怀道:“锦都怎么不去?你也找一个,年轻人,还是要多恋爱。现在日子好了,不会约会的时候天降黑羊吃了你刚相中的男朋友,放以前简直不敢想哦。”
元锦都回答:“体会不到约会的乐趣。”
姑父眼睛不离光脑,边冲浪边下结论:“你这是战后PTSD,胜利后无法尽情享受和平,体会不到正常的快乐,多巴胺太谨慎了。”
“乱讲!”姑姑呵斥道。
但二人还未交锋,林凛的通讯接了进来。
“……妈。”他短促且小声叫着妈,然后大声又坦荡荡地说,“英烈缅怀月单位发福利,月事用品折扣价,很划算还可以刷饭卡,你需要吗?”
姑姑道:“不要,我去年就停经了。”
“会不会有点早啊这个时间……”耿直的林凛小声自语,像是在计算她的年纪,接着又问,“那家里的妹妹需要吗?”
元锦都平静回答:“不需要,我没月经。”
姑姑“哦哟”了一声,满脸惊异:“从没来过吗?这得去看医生了,身体还是很重要的,不能马虎。”
“身体健康。”元锦都补充。
姑父淡定道:“正常,战争PTSD,一打仗精神压抑就会停经,大环境不安全导致的……你看看,锦都面无血色就是因为气血在战争环境下会极大不足,我早发现了,她哪都好,就是看着没活力。”
“你闭嘴!”姑姑捏住丈夫嘴巴后,又道,“那要去精神科看看吗?”
元锦都思考了片刻,问他们:“如果经常听到一个声音在你耳边低语,但又听不清具体说什么,晚上还会频繁做梦,这种程度,需要看医生吗?”
姑姑痛心疾首,想到她父母都是在黑羊灾潮中去世,母爱混杂着怜爱,说道:“绝对是战争创伤,没关系你放轻松,很多人都这样,我让你大哥带你去军政医院看,军政的医生见多了,有经验。”
姑父点评道:“我就说吧……将来心理医生肯定是热门职业。尤其禁了民用AI后,心理咨询前景无量,早些年我就跟林凛说,让他考军校读心理学他偏不听我的……”
见元锦都要上楼,姑父又赶忙交待:“锦都,我把新刊放桌子上了。”
元锦都回房换了衣服,翻看起最新的《欢笑的假面》样刊,上个月有高岭之花的那期,她大学报道时在报亭看见,顺手买了一本。
那篇刊登着副官朦胧美照的头版头条:“镜宫传婚讯,高岭之花花落谁家”,她看完后很是无语。
并不是高岭之花所“嫁”非人令她无语,而是这篇文章里,镜宫传婚讯是一件事,高岭之花是另一件事。
镜宫的婚讯是指高岭之花同父异母的妹妹要与某军部少将结婚,并且据小道消息,这位君家的女儿要跟着军部少将姓,这十分罕见,应该是副官扶持军政新贵消解君家旧势力的手段之一。
而高岭之花花落谁家则是盘点了一下现在的君家分支以及军政高层中的适龄女性,主观的给副官挑选了几个结婚候选人。
但在文章的最后一段,撰稿人又提到了副官并肩作战的战友,他的上司,银河舰队永远的舰长,那位在大决战中牺牲的九千二,依然坚持认为,九千二乃副官之初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撰稿人又放了条小道消息,称胜利纪念日当天,镜宫的欢庆气球是9200个。
总之,这篇高岭之花神文,让元锦都瞠目结舌。
别的不说,就最后这个9200个欢庆气球,她可是现场目睹了这条“小道消息”的传播与捏造过程。
选完标题的第二天,林凛在饭桌上聊到他在单位门口看到载着气球的飞行器停泊,气球颜色很素雅,是用来装饰镜宫的,目测起码上万个。
本是日常闲话,但林炎炎听到后,兴奋道:“怎么能是上万呢,肯定是9200个!”
最新一期的《欢笑的假面》还算正经,头版头条是个科普类,讲了浮空岛的建造历史和气候干预。
“气候干预系统成熟后,浮空岛就像个理想的培养皿,日光雨露皆是设定好的,生活在浮空岛的人类,享受着理想的四季。”
而专题栏目,则是考虑到发刊日处在英烈缅怀月,写了几个烈士事迹。
看完后,元锦都有些热泪盈眶,给林炎炎发了个:看完了,不错,有点深度。
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姑父的声音:“我一定会把欢笑的假面交给锦都!她才是这个家最懂我的人!”
看得出,这家里除了元锦都,无人理解林炎炎的杂志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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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元锦都依旧做了梦,依旧是高岭之花。
但这次,高岭之花终于离开了高高的镜宫。
他的座驾停在浮空岛的一处墓园,不是烈士陵园,而是普通的墓园。
依然细雨,依然看不清的脸。
他没打伞,站在一座墓碑前发呆,黑色纸卷起的白风铃躺在他手中,被雨水打湿的手指比花瓣颜色还要淡。
他放下花束,转身离开。
他站在开启的舱门前,拿出手帕擦拭着湿润的发缕,又解开了白色的制服扣子,接着,解开了黑色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他擦拭着锁骨深处的雨痕。
白皙的脖子那里,喉结下方,束着细细一圈银色的环,泛着微弱的金属光。
很细,纯色的环,像光环,无接口,无搭扣,束缚着,锁喉一般,不像装饰。
一种项圈。
应该是一种锁。
不知为何,元锦都脑袋里蹦出三个字。
贞絜环。
她认识这个东西,这个就是……贞絜环。
周六,林封铭一大早又去约会了。姑姑即将出发,去新南非州看货。走之前,交待林凛带元锦都看医生。
从军政医院出来后,元锦都提议:“大哥,我们去墓园看看吧。”
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与林家人说的差不多,说她是战争创伤加上投靠亲友,精神压力大。
至于梦多幻听,考虑到她还年轻,医生建议她出门散心规律作息,过阵子若是没好转再斟酌用药助眠。
“墓园?”林凛看了眼规划路线,果不其然是拥堵的,“缅怀月各大单位都会去祭扫墓园,不好停车啊。”
“好停车的有吗?普通的墓园也可以,毕竟缅怀月,有些想去扫墓……”元锦都说。
林凛调出位于浮空岛外缘的墓园:“这里吧。我妈妈和舅舅都在这里葬着……封铭的外婆也在这里。”
到了墓园,看到停放飞行器的悬停台与梦中一致后,元锦都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林凛买花悼念生母,顺手分她了一束,指着一个方向说:“他外婆好像在东区,你去找找看。”
元锦都拿着花,一个个墓碑点过去。
“是梦,不是梦,是梦,不是梦……”
昨晚梦中见到的风景逐渐与眼前的景色重合。
墓园尽头,她看到了那束黑色纸包裹着的白风铃。淋了一夜的雨,那束花仿佛要融化在墓碑前。
“不是梦。”
她走过去,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辛雅。
无生年,无卒年,无家庭亲缘关系,仅一个名字。
元锦都呼吸紧促了起来,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喉结下的那圈银色。
而一直在耳边低语的摘下高岭之花,终于换了新内容:1m内,检测到能量补充剂。
林凛给生母和舅舅擦干墓碑,还未在心里聊几句,元锦都回来了。
他微微一愣。
他知道这个“表妹”相貌不错,但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她的眼睛。刚刚抬头看见她的刹那,她那双眼睛仿佛深红色,而她的目光散漫地游荡着,锁定在他身上时,他像被獠牙咬住了咽喉。
一瞬间,他有种源于第六感的害怕。可回过神来,眼前只是个纤细苍白的少女,五官精致耐看,漂漂亮亮却也没什么气色。
正常的,年轻的,漂亮小姑娘。
“大哥。”元锦都微微歪头,问他,“你们单位有联谊活动吗?”
她说:“想认识新朋友了。”
4. 行政官的清晨偶遇
镜宫最偏僻的别苑,重重繁花树影深处,木质的雕花窗前,有着一头星光般柔美银发的男人枕着单边的手臂,猫一样蜷缩在烟灰色的柔软披肩内。
另一只手,白色的手套还未脱掉,懒散把玩着银质的打火匣,点燃再熄灭。
窗台边的线香燃烧了一半,香灰轻轻散进晚风里。
一位行政官进来汇报。
“少校,您发我的那段视频,我已调查过了。为您母亲祭拜的那位女士,政府登记的名字叫元锦都,20岁,扶序星南大陆人,父母为南大陆清剿战役烈士。基础教育毕业后休学五年,后来补建学籍档案就读高教备考班,上个月到浮空投奔亲属,现为浮空大学建造系一年级新生。”
他的汇报被打断。
“同行的那个男人。”
行政官连忙拨到下一页,光脑冰蓝色的荧幕光映在这位行政官的镜片上:“男的叫林凛,27岁,军部浮空支部档案局维护岗,三级少尉衔,二人是法律表兄妹关系,今日兄妹俩到墓园是为了扫墓。”
窗边的人并未表态。
行政官很会看上司脸色,知道自己的汇报任务尚未结束,继续道:“兄妹俩住雨花街道19号,同住人有房主林炎炎,原后勤支援部门合作商子弟,名下登记有个小型杂志社,三人纳税,履历干净。配偶林潮汐,密林珠宝老板,为元锦都姑姑。她名下另登记一子,叫林封铭,22岁,浮空大学环境法学二年级生。”
依然没有回应。
行政官冒汗了。他并非副官的人,接手料理副官的日常杂务只有两年半,副官平时独来独往,基本不给他下达私人命令,今天这种诡异奇怪的调查任务,属实是第一次。
下午,副官用个人号发给他了一段视频,只吐了一个字“查”。他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冒犯了副官母亲的坟茔。结果视频很正常,一位年轻姑娘手摸着一排的墓碑坟头蹦蹦跳跳走到副官母亲的碑前停下来,看了会儿,扶起了碑前的花束,摆正。
没有了,就这些。
行政官揣测不出副官的用意,不知副官是想嘉奖这位姑娘扶正花束,还是厌恶这位姑娘在坟墓前哼歌触摸墓碑,还是说看上了这位姑娘……他只得谨慎全面的做了背调。
一全面,事情就更复杂了,比如那位林炎炎名下的杂志社,他加急买了最近一期的《欢笑的假面》审查,看到那篇高岭之花的炸裂标题时,他喷出一口咖啡。
再看内容,虽然雷点颇多,但意外的,说中了许多。
比如简单提到了副官的出身,揣测他的母亲辛雅是来自军门二,美丽的拥有银白发基因的女士。同父异母的妹妹要跟着舰队出身的军官姓是政治因素。
以及9200个欢庆气球。
行政官查了财务报备单,上个月用于镜宫纪念日装饰的气球,除去报损的,最终呈现的确实是9200个。
行政官想,下期《欢笑的假面》他一定第一时间购入。
“她说了什么吗。”窗前的人转过头问他。
行政官一愣,极快地反应过来,判断出这个她是指元锦都。
“有,我调取了兄妹俩离开墓园前的全部视频,提取了对话。这位女士离开前询问兄长,单位是否组织联谊活动,她想交朋友。”
“嗯。”窗边人嗯了一声。
嗯?
行政官不解,看向这位顶级上司,然后,他惊了。
没看错的话,这位高岭之花刚刚是笑了吗?
嘴角,嘴角的位置是不是比平时稍微往上了点!
行政官忽然大彻大悟。
“我……安排下去?”
窗边的高岭之花依然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等他的具体安排。
行政官看了眼光脑上自己总结的背调汇报书后,说道:“档案局……从属浮空第七军支部,那就在第七军支部礼堂安排一次……”
一句“舰队也有许多哥哥姐姐未成家。”轻飘飘打断了他。
行政官心突突狂跳起来,又震惊他用哥哥姐姐称呼舰队的战友,又惊自己最不可能的第三种猜测竟然是真的,副官看上了那个小姑娘?
而窗边那位把自己裹在烟灰色披肩内,蜷缩在氤氲的香线中合眼养神,银白色的睫毛长长垂着,像他的嘴角,微弱上扬的弧度如同个幻觉。
行政官并腿敬礼,震声道:“我会尽快组织军政各界,舰队与地面支援部门,以及未婚亲属,这个月底在镜宫聚餐联谊!”
元锦都躺在床上,研究手上长得像能量烟的东西。
这是她从辛雅墓碑前的花束里发现的。
当时,她耳边的声音提醒她,能量补充剂近在咫尺。她虽然不太明白,但仍然去花束里翻找了。
这个东西,和市面上的一种能量液体烟外观差不多,一支十厘米左右的长度,比指头细一些,除了过滤嘴部分,其余是透明质感,像玻璃,但却是一种软质的材料,能看到里面的能量液体颜色。能量液一般是提神醒脑用,点燃后,里面的液体会慢慢在加热焚烧下,变成口感好的能量烟雾,吐出来后会化为白色烟体。
据说这种能量烟雾的吸吐方式,是在模仿千年前的人类抽食烟草。
元锦都从墓园拿回来这一支是墨蓝色,灯光下看幽幽发绿。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晚饭前,她到液体烟的门店买了相似的东西,却没有声音再次出现。
睡前,她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安抚耳边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
她点燃了这支从副官母亲坟茔前带回的能量液。墨蓝色液体刹那间变成了明蓝色,缓缓流动后,并未化为烟雾进入她的身体内,而是像冰水般浸透了她的舌尖,甜滋滋的。
耳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能量到达基础健康数值,提醒功能关闭,请保持能量补充,维护身体机能,尽早完成任务。
果然,这支能量液与她耳边的声音有关,而这特殊的能量液来自那位高岭之花。
她一定和高岭之花有瓜葛,她听到的声音、所谓的任务,以及这个与众不同的能量液,甚至是……每晚的联系方式,都围绕着高岭之花。
自从第二次梦到高岭之花后,她就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实时同步的无声“监视”,她几乎每晚都会飘进高岭之花的卧室,盯着他入眠。
但能量补充后的这一晚,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睁开眼的元锦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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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惆怅。精神好了,就不能做女鬼了,好可惜。
周日,依旧好天气。
按照历法,目前浮空岛处于春季。自打胜利后,每到周末,气象管理部门就像在鼓励年轻人交友恋爱,安排舒适的晴好天气,诱惑大家出门。
元锦都下楼用餐,餐桌旁只有年轻的小哥哥。
大的那个加班去了,老的那个因为妻子不在家,放纵地在八卦论坛上熬了个通宵还未起床。
林封铭跟她打招呼,喜悦道:“妹妹今天气色真好啊!军政的精神科这么厉害吗?即刻见效啊……”
元锦都路过盥洗室瞟了眼镜子,回答:“因为昨天去墓园了。”
“啊?”
“一直鬼压身,昨日把鬼送回去,让它安息了。”元锦都面无表情玩笑道。
她咬了口面包,就着压缩营养剂匆匆吃完了早饭。
“我出门了。”
林封铭大声问道:“干什么去?”
元锦都回:“买新刊。”
今天是欢笑的假面新一期的上架日。
“……我爸一定爱死你了。”林封铭吐槽道。
元锦都想,林凛文职且工作多年只是个三等少尉,等他牵线搭桥,恐怕等一辈子都见不到高岭之花。所以,她得自己想点旁门左道了。
而她想出来的旁门左道就是——说动林炎炎在《欢笑的假面》上发点劲爆的,最好劲爆到,能让高岭之花不得不捏着鼻子过来告这坨巧克力屎的程度。
她乘坐地面巴士,特意到发行量最大的中央街报亭买新刊。
这样或许能找到热爱胡说八道的同道中人,收集一些震撼抽象的鬼点子。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拿到新一期《欢笑的假面》后,旁边一位魁梧的大叔也取了一份。
“真巧,你也是《欢笑的假面》受众。”她如此打招呼。
那位便装魁梧大叔看到她后愣了一刻,点头道:“是的,女士,真巧。”
他的这句真巧,听起来发自肺腑。
元锦都微笑道:“喜欢哪个板块?我对上期的高岭之花非常喜欢。”
“那可太巧了。”魁梧大叔表情略显奇怪。
“还有关于高岭之花的八卦吗?”元锦都问道。
这位魁梧大叔,就是上班前,便服前来买新一期《欢笑的假面》的行政官。
昨天,副官交给他了一个神奇的任务:镜宫联谊会。
他把任务下发出去后,各方惊喜不已。但只有他知道,这么大一个联谊会,就是为了一个叫元锦都的醋,包的一盘饺子。
昨晚加班为副官奇怪的“一见钟情”包饺子,今早一出门,就碰到了这位醋女士。
行政官忽然意识到,这怕不是双向奔赴吧??
好奇怪的双向奔赴。
“呃……”行政官斟酌之后,决心赌一把,押上了一枚不痛不痒的小八卦,“虽然已经是副官了,但他要求,身边人无论什么级别,还称呼他少校。”
元锦都尾调略扬的哦了一声:“这样啊……有没有关于感情的?”
行政官看着她,表情和语气都奇奇怪怪:“快有了。”
5. 联谊会
魁梧大叔姓复,据他介绍,是军政总部后勤的普通职员,于是,元锦都与他交换了光脑ID,保持着通讯。
也因为交流次数频繁,元锦都认识到了自己这块光脑版本的落伍程度,不仅信息传输慢,时不时还会吞字。她不喜欢新版本光脑的操作系统,因为和她的操作习惯不同,但她不想去适应新版本而是想让新版本适应她。思来想去,周三实践课时,元锦都用学校的折扣芯片包改装了光脑,提升了屏幕显示尺寸与信息捕获频率。
周四,元锦都与林家父子一起用餐。
林炎炎滔滔不绝讲下一期的选题,提到这是元锦都给他的选题灵感。
“你们有没有想过,梦其实是高维存在传递信息的载体。”林炎炎说,“你看许多发明或者科技突破,都是梦里获知的灵感……”
林凛插嘴道:“你这没科学依据。”
“科学?科学是一场假象,是幻觉,是高维存在指头缝里流出的边角料,是为了锁死人类的科技上限。你看当年科技发展到可以无痛繁育定制人类了,突然一下子爆发战争退回奴隶社会,这科学吗?这不科学……所以我更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梦其实是一种操控和植入信息的手段……比如说,锦都吧。”林炎炎突然提名,“锦都你刚来浮空时,人生地不熟的,身体也差,所以容易失眠多梦,实则就是因为你硬件弱,容易被四处弥漫的高维信号干扰……”
林凛扭头交待吃东西的元锦都:“随便听听,别真信。”
林封铭叽叽笑着说:“妹妹早知道爸是什么人了。”
元锦都真情实感道:“还挺有意思的。”
林炎炎如同受到鼓励,两眼放光:“是吧!!你看你最近身体健康了,精神状态好了,做梦是不是也少了?!”
元锦都认真道:“没错。”
自从她服用了那支能量,身体数值稳定后,就再也没做过梦。
林封铭咬了一口压缩营养块,道:“爸,跟你说个小道消息,营养剂要全线涨价了。”
林凛蹙眉道:“谁说的?”
林封铭:“我女朋友,她家是做营养剂包装材料供应的。”
林炎炎在好奇儿子女朋友与畅谈自己的分析之间,选择了后者,迫不及待道:“我早知道了!我不用谈个包装材料商女朋友也知道营养剂要涨价!你们知道吗?背后的逻辑是通的……”
两个儿子不搭理他,于是林炎炎看向元锦都一对一聊:“你知道三大食品生产商是哪三大吗?大非粮产地的李家,扶序的赵家,军门二的列菲斯港湾联合商会。咱们浮空岛大多数营养剂的原料供应商,不是大非地,而是列菲斯港湾联合会的。而列菲斯港湾原先由四个联合家族掌控,但上个月……”
林炎炎拍桌道:“上个月严家动用方舟舰队武力夺取,占了其他三家的大部分粮产地和供应份额,有伤亡的冲突都两周了……受此波及,列菲斯港湾的货物肯定涨价,它涨价,营养剂也得涨。”
元锦都道:“虽说方舟舰队只是个二级舰队,但毕竟是军方的,也要下场参与这种民间利益之争吗?”
林炎炎道:“瞧你说的……仗打完后,这些掌握暴力武装的组织,肯定是要夺取利益,自家不占,别的武装力量可就要夺去了。”
元锦都问:“高岭之花不管吗?”
林炎炎呵呵一笑:“高岭之花要管就不是高岭之花了。他除了整治君家,对地方跟其他舰队的事,基本是放任自流。有点像旁观……反正是不管不插手的。前阵子社里的编辑还发了我个小道消息,说列菲斯港湾其他几家去镜宫告状了,想让高岭之花管一管严家,但连高岭之花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元锦都想了想,她前阵子的实时梦境里,高岭之花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确实看起来很悠闲且不问政事。
元锦都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地方比浮空军政府权力大了?”
林炎炎摆手:“银河舰队威慑还在,核心科技跟武装都捏在高岭之花手里,严家也是看高岭之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敢在军门二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圈地放肆,真波及到军政府利益,分分钟玩完。”
话题告一段落,元锦都扫了眼复大叔发来的新消息,问林凛:“镜宫要开联谊会了吗?”
林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知道的?”
“上次买新刊时加了个总部后勤大叔,他刚给我发了个镜宫联谊会的布置照片。”
“没有吧……”林凛担忧道,“你确定他是真的总部后勤吗?现在有不少为了恋爱约会冒充军方人员的。”
元锦都:“别担心。我看不上他,不会跟他约会的。”
她只是需要这位姓复的魁梧大叔给她提供灵感。
“我们下一期可以再写高岭之花吗?”元锦都问林炎炎。
林炎炎道:“难说啊,我手边没什么能写的八卦。”
元锦都:“编造呢?”
“编造也要有个基本法,你得先找相关的佐证,这样编造出来的才能有模有样还不容易被告。”
“我想让新一期的欢笑假面发出去后,所有人都来看,来购买,包括高岭之花本人。”元锦都道。
林炎炎主观认为,元锦都这是对做杂志有兴趣了,忙引导道:“那就找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以此为证据,编一个离奇的内容,再想一个吸睛的标题。”
元锦都思考后说:“后勤大叔跟我说,镜宫即将举办的联谊会规格超高,是高岭之花的意思,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当真实存在的证据,然后就编……他移情别恋了!”
林封铭在一旁说联谊肯定是官方为了提高人口治愈集体战争创伤搞出来的,由官方带头后,各地方也会紧跟着组织联谊,绝不可能是为高岭之花一人所开。
“我知道是这个理由。”元锦都道,“但我想歪曲为,自从旧爱死在战场后,高岭之花寂寞难耐,想在联谊会上寻找新的感情。”
她说的也是事实,之前晚上做梦,偶尔会梦到他在床上痛苦又短促的呼吸,眼角还有泪痕,而枕边是他打开的光脑屏,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银河舰队的制服,梦里看不清女人的脸脸,但她猜测这个军服女人就是九千二。
看着旧爱照片难受的落泪喘息,这就是寂寞难耐的表现。
“不了吧。”林封铭接受不了,“我是真磕他跟九千二的,我接受不了他另寻新欢。”
林凛表示赞同,但提出:“总会再找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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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正常,九千二都牺牲两年多了。”
元锦都忽感移情别恋无趣。
太常规了,所有人都能想到,她得构思点炸裂的。
元锦都说:“就说高岭之花有孩子呢?”
林炎炎道:“还是不够吸睛,但方向是对的,想让所有人都来吃两口,就必须擦边一些扭曲不伦的感情,突如其来的孩子,或者给人极大的反差,造成一定的冲击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很快,元锦都展示了自己的学习成果:“高岭之花身居镜宫闭门不出,竟是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
林封铭大笑之后举手:“我会买。”
林凛则表示:“会被抓的吧。”
元锦都:“高岭之花身居镜宫独来独往闭门不出是事实,而后面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新闻不是说,军政府要整编新的舰队吗?我们可以写这个,就说有消息称,他想给新舰队命名为九千二,这怎么不叫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
林炎炎起立鼓掌:“天才!!我宣布你就是杂志社的接班人了!”
林凛:“爸你可千万别真的心动,会被镜宫请去喝茶的。”
元锦都说:“请喝茶就我去,我就对高岭之花说我有战争心理创伤,是个精神病,不写这个就失眠睡不着觉做春梦,主角还是他。”
当然,林炎炎并没有让她真的这么干,他不敢赌,元锦都从扶序星那种偏远星来,有些事她不知道,但住在浮空岛的他还是清楚的,副官的镜宫夺权又快又狠,有许多人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这也是为何副官现在懒得理政,却没人敢在他眼前放肆的原因。
林炎炎不松口,元锦都的旁门左道计划也就告吹了。
但新的机会很快送上门来,或者说是,送到了千家万户。
镜宫对外宣布了联谊会,连林凛这个边缘单位的基层文职也都能带着家中的未婚亲属参加。
“甚至没有适龄二字,只要未婚都可以。”看到通知后,林炎炎的关注点歪了,“这得去上万人吧,没有资格审查吗?安保级别得拉多高啊,当天的安保人员肯定会很累……”
元锦都收到了复大叔的讯息:你会来吗?我这里还有邀请函,可以送你一张。
“去。家里大哥有两个参与名额,那天你也在吗?定个时间地点,我们见面聊?我想打听一些君家的八卦。”
收到元锦都会出席的确切答复后,行政官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抬头,猝不及防被眼前人吓到。副官改了发色和瞳孔颜色,戴着一副金边装饰镜,一身黑,无声无息站在前面,装饰后变得漆黑的瞳孔冷冷盯着他。
行政官敬礼,正常问候,却听到副官轻声说:“聊了这么久,喜欢吗?”
果然自己和元锦都私联的事副官都知道!
行政官毛孔都被吓张开了,堪堪稳住语气回答:“已确认元锦都女士会出席联谊会!”
副官嗯了一声。
刚刚那种被蛇盯上的阴森感觉没那么强烈了,行政官稍稍松了口气,又听副官说:“不是告诉她,你是后勤吗?那就后勤311号休息室见。”
行政官僵硬着手指,向元锦都发送了这个地点。
元锦都:“收到,联谊会见。”
6. 镜宫
行政官买的那本《欢笑的假面》此刻正在副官手里。
他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行政官心跳很快,全身绷紧不敢松懈。
门外远远传来喊骂声,听不真切但像刺耳的噪音。再近一些时,行政官听出,这是君家三小姐的声音,他正要去叮嘱护卫严防,副官道:“不用拦她,让她来。”
行政官打开了房门。这位三小姐人不聪明却在细节上自作聪明,不敢真的当面骂,只站在门口,骂的内容悄悄变更为:你还我爸爸,我要见爸爸,让我见爸爸。
“没拦着你。”副官慢悠悠说,“想见他就去找他。”
三小姐心想你是当我傻吗?我爸被你控制在云顶宫,没你允许谁敢去。
“给你选择的机会。”副官又翻了一页,被一篇小品文的标题逗乐,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也放温柔了些,“见你爸和你的婚姻问题,我只帮你实现一个。”
选吧。
三小姐毫不犹豫开口:“我不要改姓!我是君家人,君家人怎能改姓,凭什么要让我跟着平民姓!”
“满意你舅舅为你选的配种男人,却不满意改姓吗。让你改姓是你舅舅主动提出的,实话说,你们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我已厌倦了……”
副官合上欢笑假面,垂眼道:“我们已被放弃,世界即将崩毁。”
三小姐不知他在念叨什么,父亲的这个私生子很奇怪,哪里都奇怪,不仅仅是本人奇怪,他的母亲也奇怪,父亲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奇怪。
早些年父亲是正经养这个私生子的,倾斜给他最好的资源,将他培养为最瞩目的贵公子,然后情况急转直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父亲将他抛弃,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私生子入主镜宫,而父亲不见了。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只听说还活着,却从未有人见过。更可怕的是,短短两年时间,执政官这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称呼已被人忘记,取而代之的正是副官二字。
三小姐想,他真的很奇怪。舰队里,他只做副舰长,回镜宫夺权后,他只做副官。
“申复,送她离开。”副官说。
行政官礼貌请三小姐离开。
“我说了我不要改姓!让那个从舰队爬上来的泥腿子跟我姓!”三小姐倔强地冲动着。
副官改口道:“申复,送她滚。”
行政官严谨地执行命令,关上门,拖走了三小姐。
联谊会的前一晚,元锦都又做梦了,梦到的依然是高岭之花。
他窝在椅子里翻着一本薄薄的书看,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一怔,翻页的手停下来。
元锦都听到他呓语般说:“一支只能撑两周吗……”
接着,梦里的高岭之花变成了昙花,整个身影朦胧不清一闪而过。
联谊会当日的清晨,元锦都苍白着一张脸吃早饭。
穿上新衣改了新发色的林封铭本想让她夸一下自己的穿搭,看到元锦都的脸后,痛心疾首道:“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
林凛一身家居服下楼吃饭,孔雀开屏的林封铭犹犹豫豫收敛了几分,疑惑道:“我记错日子了?联谊会不是今天吗?”
林凛道:“你也仔细看一眼邀请函啊,人多,分流分时段出发,咱们是晚六点的,走71航道转镜宫内部2航道,到镜宫蔷薇园悬停台,双旋宴会厅。”
“我去,咱能走71航道??那不是军用的吗?”林封铭震惊。
“厉害吧,我运气好。”林凛说,“系统随机分配的,我们单位只有我分到了双旋厅,他们大多数都是早十点镜宫一层的欢宴厅。”
林凛拌了碗双拼营养昔,盯着元锦都看了片刻,叹气道:“脸色又白回去了,熬夜了?”
元锦都接收到了尚在地球出差的姑姑发来的请求,看完后问道:“姑姑说的抓紧机会在联谊会上发样品宣传册是什么?”
林封铭道:“就是咱家密林珠宝的宣传册,妈也给我发了,让我别顾着玩,趁着人多给家里拉点生意。”
他问林凛:“大哥呢?妈给你下发任务了吗?”
“嗯。”林凛说,“出发时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出发去镜宫的时间,林凛摇来他的小飞行器后,元锦都和林封铭都发出了“哇哦”的惊叹声。
林家有两台飞行器,一台性能好的二手老飞行器,版本落后,批准能用的航线也少,是从前二位家长送孩子上学的交通工具。后来林凛入职军政府,林潮汐给他置办了一台小型飞行器,上下班通勤用。
上次元锦都去墓园就是坐的这辆飞行器,她当然知道飞行器之前长什么样子,原始款黑皮,无装饰。但今天,这辆飞行器上做了皮肤美化,银色车衣,还镶嵌了半身宝石,设计的宝石图形也相当漂亮,主次分明,熠熠闪光。
元锦都悟了:“姑姑的珠宝店,是飞行器珠宝?”
“当然,谁做给人用的装饰珠宝啊,那才能赚多少?”林封铭分给元锦都一叠纸质的宣传册,“咱家镶嵌技术一流,而且每次都用这种复古烫金纸发宣传,讲究的就是一个高端大气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妈竟然这么下血本……”
他艳羡地欣赏着换了身宝石装的飞行器。
“毕竟是镜宫,要是能把生意做回去,爸妈的后半生就无忧了。”林凛说。
林封铭钻进去,给元锦都留了个相对宽松的位置:“那不一定,真把生意做回镜宫,那群姓林的又要来抢咱们的了,搞不好还要把爸给整死……锦都,你真的就穿这身去?”
元锦都穿了身双排扣的经典制服款白大衣,散着头发双手插兜,苍白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
“嗯,没兴趣打扮。”她坐进来。
林凛钻进驾驶舱,戴上接收器:“这几天,单位有人说……上头要取缔一户一姓制,姓和家庭婚姻解绑,不愿意就强制随机分配姓氏。”
“啊???”林封铭说,“假的吧,谣言吧?好离谱!”
“领导说的,可能联谊会后就实施……但我也觉得过于离谱,应该是部分谣言,比如只是解绑家庭单一姓氏,但不会强制改姓。”
而元锦都,她很熟练的把这条新鲜“谣言”发送给了姑父。
飞行器接到了镜宫交管指示,电子邀请函已验证,允许使用71航道。
很快,三人经71航道畅通无阻地到达了镜宫警戒范围,交管切换为镜宫专人,指挥飞行器转接至镜宫内部2号专用航道,到达蔷薇园悬停台。
悬停台延展出蓝色的平台光,四周宽阔,林凛按照指示将小飞行器停在延展光边缘,钻出飞行器后,林凛笑了一声。
这是一种无奈的笑。因为悬停台中央是停放着一台硕大无比流线帅气亮银色改装版飞行器,所有人都认识的,大名鼎鼎的,独属于副官的座驾。
林凛又看了眼自己的小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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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慈爱道:“真可爱。”
林封铭哇哇哇连声惊叹后,乐观道:“要是能让咱家的珠宝牌子镶在副官的飞行器上就好了。”
“你试试。”林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努力就会有收获,上吧封铭,我看好你。”
元锦都:“这里怎么只有高岭之花的飞行器。”
话音未落,头顶就传来嗡鸣声,一辆酷飒的黑色飞行器挨着副官的座驾停靠。舱门开启,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
林封铭向后昏倒,被林凛单手抵着腰撑起,向那位女士敬礼,并小声提示元锦都:“银河舰队地面作战总指挥,容耀上将。”
这位上将身高接近两米,裹着一身亮黑战斗服,改了一头银色大波浪卷发,迈着超长的腿走过来,习惯性回敬下属的同时,眼睛瞟向了林凛的小飞行器。
“嚯,真漂亮!这小宝石镶的,别致。”她说。
林凛肘击林封铭,让他快些抓住机会宣传自家商品,但林封铭脸红到双腿融化,不是林凛撑着他就要化成泥了,还是扶不上墙的那种。
元锦都掏出烫金的商品宣传册,塞进了这位上将手中,仰着脸介绍:“密林珠宝,镶嵌技术一流,你了解一下。”
“……”容耀上将盯着她的脸看。
元锦都:“独家定制图案,镶嵌牢固,保证不掉。”
容耀:“……嘶,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
元锦都:“很漂亮。”
容耀:“是吗……哈哈哈哈哈行吧,成年了吗?”
“二十岁,刚成年。”
“哈哈,好玩。”容耀仰天大笑,迈着长腿潇洒离开。
林凛:“愣着干啥,跟着她走,她肯定也是参加联谊会的。”
元锦都:“我知道,她是高岭之花的结婚候选人之一。”
“谁说的?!”一听到自己磕的CP岌岌可危后,林封铭醒过神,腰板子硬了。
“你爸。”元锦都淡淡道,“原来你们真的不看《欢笑的假面》,上个月姑父精挑细选了五个候选人,容耀是排在第二位的。”
三人随着容耀的路线,走入了会场。
会场入口悬着一只硕大的光屏,光屏上是镜宫对外开放区域的整张平面图,仿佛怕人看不见清似的,所有的字都放大了。
元锦都很轻松地在这张图上找到了镜宫后勤人员休息区。
311号休息室在二楼,面积比一楼的那些休息室大许多,紧挨着连廊,而连廊这边就是主会客厅。
“锦都,跟上。”林凛拉过她衣角,歪头小声提醒道,“我好像抽到了不得了的场次……我看见第七军支部的顶头上司了,这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加上刚刚的容上将,我这把抽的有点大,你千万别松懈。”
宴会厅中来宾不少,除了寥寥几个穿着军服,其余的都跟林封铭差不多,将自己打扮得像求偶的鸟,来回走动,聚堆闲聊。
林封铭依然乐观,怂恿道:“妹妹,大哥这是把他攒了二十多年的运气都押上了,快去,挑最帅的约!能聊几个聊几个!”
元锦都:“聊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
林封铭震撼道:“你竟有统治海洋的野心!”
“主要是想做点什么,引起高岭之花的注意。”
林封铭:“……”
林封铭:“妹妹,咱体谅一下大哥考编的不容易,别把他的军政府编制给玩没了。”
7. 发病
林凛在大厅里找到了和自己差不多职衔的隔壁单位同事,一位有着火红色短发的女士。能在群星闪耀的世界里找到同类,两个人虽未见过,但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
遗憾的是,这位女士家中没有未婚亲属,她是一个人来的,林封铭落了单,只好化不安为食欲,沉默地在用餐区品鉴小食。
用餐区的食物都是原材料现做,没有营养剂,他很想跟表妹科普这些菜品的名字以及相应的热量和热量的吸收率。一抬头,却在大厅中央看到了向周围“群星”们分发宣传册的表妹。
林封铭差点流泪,这下表妹不仅要继承杂志社了,密林珠宝也要非她莫属了。
元锦都能把生意做到舰队高层去,靠的是抓时机。进场后,她幽灵似的飘在容耀周围,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大人物们的闲聊。本意是想找齐高岭之花的五位婚姻候选人,品鉴一番给林炎炎送去新的八卦,但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了商机。
容耀先是与两个和她差不多同级别的其他舰队作战队长礼貌问候,接着,花里胡哨穿得像鹦鹉的一男一女加入了他们。
容耀惊讶道:“你俩这结了婚的来凑什么热闹!”
鹦鹉女人回答她:“听说你们都会来,我们岂能不来?为了来跟你见面,我跟他昨天临时离了个婚。”
鹦鹉男人说:“别听她瞎说,她哪是来见你的,她是来见高岭之花的,我才是来见你的。”
于是,元锦都知道了,高岭之花这个诨号人人都知道,舰队内部也会用高岭之花指代副官。
接着,又加入了一位矮个子戴单边战术眼镜的女孩子,她头发瓦蓝瓦蓝,剪了个齐耳短发,来之后就关心起各位的交通工具。
“何队,怎么没见你们的飞行器。”
“我们来的时段71航道不让用,只能先到南大门,换镜宫的摆渡专线上来的。”鹦鹉女人回答。
“悬停台镶钻的小卡拉米是谁的?”蓝短发问。
元锦都掏出宣传册挤了进去:“我家的,了解一下。”
她发了一圈宣传册,并流畅背诵了广告词,蓝短发诧异道:“……你是哪位的未婚亲属?”
“家里大哥在档案局工作。”
“……”蓝短发愣了几愣,“是从黑冰舰队转职地方的吗?”
黑冰舰队负责战时地面情报与黑羊研究。
元锦都摇头:“大哥只在浮空地面政府干过,是邀请函随机分到这个厅的,所以大家看一下宣传册,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蓝短发更加诧异,和周围同事交换了眼神。
容耀清了清嗓子,指着元锦都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样子特别亲切,总觉得似曾相识,跟梦到过一样……”
蓝短发研究了许久,说:“头发乱一些,戴个红瞳,表情再恶劣一些,再年长些,脸上挂着永久鬼笑,说话再简短些,眼神再不屑些,就有几分像记忆里的某个人了。”
容耀道:“哦对了,去年少校处罚黑冰舰队,从头到脚罚了个遍,你们打听到原因了吗?我听说和舰长有关。”
鹦鹉男人道:“嗯,舰长的音频影画数据遭恶意污染,永久缺失……奇了怪了,我现在脑子里根本想不起舰长的样子,特模糊。”
“舰长就是这样神奇的女人,可怕,人牺牲后,样子也会渐渐模糊。”蓝短发说完,咋舌道,“难怪高岭之花自闭。”
鹦鹉女人本想说什么,但见元锦都瞪着眼睛像块小海绵吸水似的使劲听,她改口道:“来,小老板,我加你ID,我家有台银辉,我当公主养的,一直想给它换身皮。”
元锦都点开光脑。
“自己改装的?”蓝短发看到她手腕上的光脑后,战术眼镜开启识别模式,半晌,她说:“我也加一个。”
“容上将——诶唷,何上将,久仰久仰。”一位小胡子扎辫的浮夸男人托着酒杯走来,扫开元锦都,挺胸挤进了谈话圈。
元锦都趔趄了一下,转头凶凶瞪了眼浮夸的辫子胡须男人。
蓝短发哼声道:“这种混蛋也能来。”
容耀假笑道:“怎么称呼?”
“瞧您,又开玩笑。”辫子胡须男人微笑,“不过是该更新一下鄙人的自我介绍了,毕竟世界变化太快。严松,列菲斯港湾现在唯一的持有者,新主人。”
原来是他,严家吞并列菲斯港事件的主谋。
蓝短发道:“有些人,是未婚吗就来?在别人领地撒野的孩子都生一大堆了,谁知道怎么进来的,混蛋。”
严松瞄了眼蓝短发,说道:“鄙人从未登记过婚姻……实在抱歉,鄙人的大脑只用来记胸大的情人和少将军衔以上的人脸,您又是哪位?”
蓝短发骂了一声,走了。
元锦都抽出一张宣传册递了过去:“密林珠宝,机甲车身镶嵌,了解一下。”
严松只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接。
元锦都收回册子,默默退后几步,转身撇了下嘴,寻找新的八卦堆。
——两年未见,你怎么开始信天外教了?
——少校今天到底露面吗?
——这么多人染银发啊!撞发色了。
——真希望少校能告诉我他的头发是哪个色号配比。
——松饼配咸巧克力超好吃!
元锦都拿走了林凛跟林封铭手里的宣传册,转悠了几圈,分发宣传册的同时,也给林炎炎收集了大批八卦。但她光脑的IP地址定位在镜宫,带人名的八卦被镜宫安保系统屏蔽,没能发送出去,最后一盘点,成功发出去的仅有两条,一条是林凛和一位女士交谈甚欢,另一条是宴会的厨子和林封铭交谈甚欢。
光脑新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复大叔。
“我工作结束了,311休息室见?”
元锦都问:“联谊会没有游戏互动环节吗?”
“没有,这里的来宾不太喜欢游戏互动,组织部没安排。”
“高岭之花会来吗?”
“不清楚,副官有他自己的安排。”
思索片刻后,元锦都回复:“我现在就去休息室找你。”
绕边步行上楼,穿过连廊,来到后勤休息区。路上遇见过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后勤人员,他们并没有阻止或是询问她,看到她后,会将视线收回,继续做自己的事。
穿过连廊后,宴会厅的嘈杂声听不到了。地毯上有流动的亮色指示标,元锦都很轻松的就找到了311休息室。
休息室的大门是复古的白色双扇门,元锦都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复大叔平静道了一声“真巧”招手让她进去,为她倒上茶。
小茶桌上放着一本欢笑的假面,元锦都坐在绿色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吹了吹红茶的热气,与复大叔简单聊了几句后,大叔胸前的通讯器闪烁起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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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提示他。
复大叔说:“有点急事要处理,我稍后回来。”
复大叔出去后,元锦都参观起休息室。
休息室铺了张完整的长毛地毯,吸收了几乎全部的脚步声,面积很大,像个会客厅,放置着沙发组,茶桌,以精致古朴的茶柜做分割,划分出休息区和饮茶区。入口对面有一面大约三十米的墙,任何挂饰装饰都没有,风格与休息区的装潢完全不同。
门响了。
元锦都以为是复大叔回来了,转头,却是张陌生的脸。
她站在那里,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看,对方也在看她,一样的不说话。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半挽着黑色长发,散落在前面的碎发编成了一股,用碧玉色的绳扣系着,垂在左肩。他的右眼戴着单边医疗眼罩,另一只眼睛瞳孔颜色极深,一种能吸进去所有情感仿佛黑洞的深黑,鼻梁上又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镜,穿了一身黑色高领制服,衣领上方露出的脖子上缠了几圈绷带。
这种绷带缠法一般只存在于扶序和军门二这种医疗条件还落后的星球。元锦都有些好奇他受了什么伤,但她还未询问出声,就突然目睹了男人病情发作的模样。
他捂着心脏跪地喘息,声音压抑又痛苦,垂下的黑色长发颤抖着。
元锦都默默站远了,她似乎在寻找最佳观赏角度,贪婪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亮。
几分钟后,他慢慢平复了呼吸,将滑落的眼镜推上去,站起身。
“你不认识我?”他的声音尾端是疲惫的沙哑,像哭了好久的人不自觉地就沾染上了泪水湿润的气息。
元锦都:“我应该认识你吗?”
“……”他看了元锦都好久,点了点头,说道,“你确实不是镜宫的工作人员。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元锦都:“联谊会来宾,你又是?”
“来宾不应该待在大厅吗?为什么来这里。”
“来挖点八卦。”元锦都拿起茶桌上的杂志,“我是这个杂志社的,约了一位后勤人员采访。”
“欢笑的假面啊,我看过。”他的声音变明亮了,同样的尾端沙哑,却有一种别样病态的甜腻感,“有关梦的那期,我很喜欢。我该怎么称呼你?”
“元锦都,你呢?”
“042。”他说,“叫我这个名字就好。”
“这是名字?”元锦都好奇。
他点头,带着点不健康的笑:“如果九千二是名字,042也可以是名字。”
元锦都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问:“你跟九千二有关系?”
“为什么会认为她和我有关?”他反问。
元锦都微微皱眉,眼前这个人有些难以沟通,而且他很奇怪。从他的外表穿着,到他散发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普通人。
元锦都试探道:“你不像镜宫的工作人员。”
他轻描淡写道:“嗯,我是执政官的私生子,之一。”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却很有说服力。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身体不好,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这里,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杂务。”
元锦都想起了他刚刚发病的样子,问道:“是什么病,镜宫治不好吗?”
“……”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元锦都,回答她:“嗯,治不好。”
8. 约会契约
“茶点好吃吗?”他问。
元锦都回答:“一般。”
“这种原始食物耗时大,能量转化少,消化吸收它还需要耗费你自身的能量。”他从茶柜那里拿出一杯液体营养剂,倒在茶杯里端给了元锦都,“喝这个。”
元锦都接过,放在了一旁。
他看出元锦都的意思,却不在乎,径直走到墙面前,手扶着镜框,“滴答”声后,墙面渐渐透明,双旋宴会厅实时呈现在眼前。
“监控屏?”元锦都走了过去。
“你跟谁来的?”他问,“这位吗?”
白色的聚焦框找到了会场中心和红发女伴跳舞的林凛,同时,林凛的基本信息出现在侧边详情栏中。
“没错,这是我大哥。”
“北非地面军事学院23期生,第七军支部文职。”他念完,一声轻笑,“你大哥找到女伴了。”
他好像在欣赏一对由他促成的新人,接着,聚焦框又移动到角落里,找到了林封铭。
“这也是你哥哥吗?”
元锦都挑了下眉,因为和林封铭正在交谈的人是容耀。从表情上看,二人聊得很投机。
“容耀是个机甲控,而且她有个癖好。”他神色愉悦道,“喜欢看没有经验的男人脸红。”
屏幕里,林封铭的双耳血一般红,手上的小动作也多,容耀贴心弯腰凑近他听他说话时,林封铭几乎要晕在她怀里。
元锦都面无表情道:“祝福。”
“还想看谁?”他问。
聚焦框好像能随着他的视线移动,白色的近乎透明的聚焦框短暂的停留在了严松身上。
“没来休息室前,在宴会厅,玩得开心吗?”
“还行,发了不少宣传册。”元锦都道,“飞行器珠宝镶嵌,你需要吗?”
“如果还有,请给我一份。”
“纸质的发完了,但我有电子版,传你光脑?”元锦都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
042旋转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链接上了她的光脑ID,屏幕上弹出042申请匹配的光条。
元锦都点了同意,并把电子版宣传册发给了他。接着,她想起了在宴会厅加上的两位来宾的光脑ID,果不其然,这二位的光脑是加密形态,ID都不是本名,而是数字代码。
于是,元锦都在屏幕上找到了那位蓝短发姑娘,问道:“那边蓝头发戴单边眼镜的是谁?”
“赵三一,银河舰队支援部技术骨干,上校军衔。”
“她旁边那个穿绿上装配红裤子的女人呢?”
“何白石,银河舰队第二突击队队长,上将军衔。和她一起的红衣绿裤子男人是她的护卫员平安,上校军衔。”
“……你不是说,看过欢笑的假面吗?”猝不及防的,元锦都侧过头看向旁边的042。
他不知不觉中已贴近了她,元锦都一个侧头,被吓到的反而是他,紧接着,他泛起浅浅两抹红晕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一只手死死抓着前襟,断断续续喘息了几下才稳定住,长长吸了口气后,他平静了下来,小声说了句:“抱歉。”
元锦都:“心脏的问题吗?”
“也算吧。”他点了点头,神色敷衍,却不忘元锦都刚刚的问题,回答她,“看过,上一期的也看了。”
“那就好,上一期的高岭之花那篇,提到了高岭之花的五个婚姻候选人,我已经认识容耀了,其余四个,这里有吗?”
“你在意这些?”
“你不在意吗?”元锦都反问,“那你买欢笑假面的动机是什么?”
“我喜欢那些听起来像胡乱猜测的伪科普,就像在看另一种天外教。”屏幕上的聚焦框移动着,停在了一个年轻的国字脸男人身上,“你看他,他是银河舰队地空作战队总指挥,决战前,他对天外教不屑一顾,现在,他是天外教的狂热信徒。”
“天外教?”
“他们的观点和欢笑的假面主笔人差不多,但更狭隘且愚蠢。”042说,“他们认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黑羊灾潮是天人降下的惩罚,奇迹与胜利是向天外人祈祷来的。”
难怪会说天外教和林炎炎观点差不多,但比林炎炎蠢。林炎炎只是好奇地在幻想中探索,并没有笃信或沉迷这些观点。
元锦都问:“你信吗?”
“你认为呢?”042把问题抛了回去。
“至少你是感兴趣的。”
“并非感兴趣。”他移开视线,直直看向屏幕,“知道一些事后,再看这些普通人的观点和挣扎,会有意料之外的触动。”
“我听不明白,哪种触动?”元锦都问。
042抿起嘴,扯出一个很轻微的笑,他没有回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屏幕上的聚焦框再次移动,落在了一个穿金色礼服裙的黑色短发女士脸上,她手指捏了只能量烟,低垂着眼睛,听旁边人讲话。
“君成青,执政官某位情人的姐姐家的女儿,军政府总部协理官。”
高岭之花文章中提到的婚姻候选人之一,他这是在给元锦都介绍这些候选对象了。
元锦都:“原来长这个样子。”
聚焦框移动到舞池中央,锁定了一位装扮时髦,栗色卷发的红唇女士,她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
“丘无夏,扶摇舰队队长,最早加入双星协同作战计划的人。”
一样是婚姻候选人之一。
“唐。”聚焦框移动到最角落的暗处,框住了藏在阴影里的脸,长什么样子看不清,但从她的站姿和暗中观察的习性来看,并非一般人。“浮空警卫总署署长,高岭之花的护卫长,忠心耿耿。”
“还有一位笨蛋,没被邀请。”042不屑道,“她还在上学,由执政官合法登记的配偶的哥哥选送,是他家的养女,代表君家另一方势力。”
“哦,君聆啊。”元锦都说,“上期高岭之花那篇文章里介绍过,她是浮空大学大三在读生,个人没有功绩,只能介绍样貌优势和君家复杂的势力背景。”
“复杂吗?也是过去式了。”042轻笑一声。
元锦都问:“高岭之花打算选哪位?”
042歪头看向她,轻声细语道:“我不知道,你去问高岭之花。”
“可以吗?”元锦都眼睛一亮,“你和高岭之花关系如何?见面机会多吗?”
他说:“你真的想见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想再听一听那个声音,弄明白她与高岭之花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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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锦都一本正经玩笑道:“我跟魔鬼签约了,必须见到高岭之花搞一篇大新闻名声大噪,不然就会被魔鬼吞噬灵魂,永远被他囚禁在地狱。”
042怔怔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她的表情里挖掘点什么出来,但对方显然是在已读乱回,没有任何的隐瞒与暗示。
042垂下眼,自嘲般笑了一下。
行政官轻敲了两下,推开门,台词生硬地表演道:“打扰了,噢,您也在啊,联谊会快要结束了。”
他是来提醒时间不多了。
“锦都小姐,今日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忙……但我看您好像找到更好的八卦好友了。”行政官微笑着讲完准备好的词,后背却湿透了,他瞄见副官的脸色了,堪称可怕。
“我可以让你见到高岭之花。”042突然拉住了元锦都的胳膊,“条件是,和我约会,一个月。”
行政官心脏骤停,不知该不该动,能不能听。
元锦都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眼镜摘了让我看。”
应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042僵在原地。行政官更是汗流浃背,后悔刚刚为什么没能火速离开此处。
元锦都抬腿就走。
“等等!”
元锦都回头,042摘下了眼镜,看向她。
尽管他的一只眼睛还戴着眼罩,但另一只眼睛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元锦都道:“可以。但是要做个保证……”
她指着行政官,对042说:“就由复大叔作证,约会期间,你发病和死亡,都与我无关。”
“我会在死前履行承诺,让你见到你的高岭之花。”042说。
联谊会已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了镜宫。
回程路上,林封铭激动地和女朋友说自己要到了容耀的签名,就签在了他的光脑手环上。
林凛则克制着自己想要哼歌的冲动,很想聊一聊与他共舞三曲的那位同军衔红发女士,但为了话题引入自然,他开口先询问了元锦都:“玩得开心吗?怎么跳舞时没见你?”
“我一直在,看见你在跳舞,二哥在跟容耀聊机甲。”元锦都说。
“我怎么没看见你?”林封铭仍在兴奋的余温中,面色红润,浑身散发着热气。
“我去找漂亮男人幽会了。”她说。
042窝在休息室的绿色单人沙发上,一圈圈拆下脖子上的绷带,底部的环如同天使的光环,光洁无边缘,此时此刻,摸起来是温热的。
他敲了敲耳机。
“唐。”
“在,少校。”
“三天,解决掉列菲斯港。”
“收到。”
通讯断掉后,他转动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元锦都的声音钻了出来:“我应该认识你吗?”
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痛苦地喘息,积压许久的情绪像无边的黑色海水,被风暴卷着,不停叠高,如同一堵连接天地的墙,却永远无法拍向岸边。
压抑,痛苦,无尽的折磨,还有不停回放的,她的声音与模样。
最终,他愤恨地摘下戒指扔掉,如同呜咽的哭泣,语句破碎:混蛋……魔鬼……
以及,
我恨你。
9. 紫罗兰
林潮汐会在今日下午到家,林炎炎明显亢奋了,早上元锦都下楼吃饭,他元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放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
元锦都刚坐下,林炎炎就迫不及待道:“听说了吗,列菲斯港严家无了。”
元锦都道:“新闻说的?”
“新闻只说列菲斯港这两天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安全署与方舟舰队到达现场协助军政府处理。其实就是严家没了,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元锦都淡淡道:“前天的联谊会,严松还意气风发的,死得好快。”
“我早说,地方如何划分利益都行,但一家独大就不行了,得势后还不收敛,肯定要被制裁。早晚的事……”林炎炎说完,又道,“今早军政府发布的政策通知看了吗?”
元锦都:“正在看。”
……取缔婚姻家庭家族式姓氏捆绑制度,新注册家庭不再统一姓氏……由军政府工作人员率先推行……自发布之日起施行。
林炎炎道:“这样也好,不然你看君家,为了攀亲戚,不管谁加入都想姓君,连执政官情妇兄弟姐妹家的孩子都要姓君。”
元锦都随口问道:“但私生子不能姓君?”
“你说副官吗?你是忘了副官叫君络了吗?有名字的。”林炎炎数着手指算了算,“执政官的那位正式注册的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副官是执政官的第二个儿子。”
“到底什么样的算私生子?”
“没合法登记过的配偶生的就是私生子。”林炎炎说,“但具体也看执政官承不承认。咱副官以前是被正经承认的……仔细想想,执政官好像没有不承认的,只是不影响他区别对待。”
“哦……执政官有几个私生子?”
“辛雅夫人一个,就是副官。知春夫人两个,一儿一女。华夫人没有,然后就是白露了,那个演员,镜宫政变时,陪在执政官身边的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现在销声匿迹两年多了。”
“……也不多。”元锦都发自肺腑道。
“是不多,执政官起势后才明目张胆养情人,辛雅是他第一个公开的情人,辛雅之前执政官还只是秘书职,妻族背景更硬,他也养不了情人。”林炎炎说。
元锦都笑了一下,林炎炎不懂她在笑什么,就觉得她这个笑容有点怪,像那种填完数独后翻到答案,发现自己全对时的那种笑。
林封铭乱着头发出现在楼梯角的餐桌旁,蔫巴巴的。元锦都问:“和女朋友分了吗?”
“能说点好听的吗?”林封铭道,“我们只是意见分歧,吵架了。”
联谊会结束后第二天,林封铭向女朋友炫耀了容耀的签名,女朋友想要,并开出高价买,林封铭没答应。
不久后,林凛也落座,欲言又止了几个回合后,他终于还是向林炎炎求助:“爸,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为什么当时在联谊会,我特别喜欢她,她也对我很热情,但昨天去找她,她看见我表情不自然,我也觉得她没有联谊会的时候让人心动了。”
联谊会后,林凛与那晚共舞的红发女士又约会了一次,双方共进晚餐时味同嚼蜡,那位女士的性格和形象都与联谊会时有所不同,令林凛大失所望。
林凛疑惑又自责道:“是我道德修养不够吗?怎么会这样……原来我也是贪图新鲜的人吗?”
儿子主动求助,林炎炎开心极了,从几千年前的心理学唠到如今的人文制度。
元锦都吃完了早饭,刚站起身,林凛也站起来:“我送你上学。”
林炎炎:“我还没讲完呢……你这就是环境造成的,某种晕轮效应你了解吗?离开了那个环境,感觉就不对了,其实你喜欢的只是特定环境下的光环,不是她本人!”
林凛推着元锦都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走。”
上学路上,元锦都说:“会不会是你只喜欢红发。”
“没可能。”林凛疑惑又沮丧,“联谊会那天你也见了,她光彩照人,红发红裙还热情,听到我也是少尉,主动抱我。昨天我去接她吃饭,她话又少人也拘谨了,很腼腆害羞。”
“脱掉面具了。”元锦都道,“联谊会那个场合都会伪装一下的,你跟二哥不也打扮的跟平时不像吗,而且联谊会的时候你话也很多,和平时判若两人。”
浮空大学到了,小飞行器降落在浮空大学的悬停台上。
下车后,元锦都问:“你们还会继续约会吗?”
“她拒绝我了。”林凛破防苦笑,摆手道,“好好学习,走了。”
理论课浅显无聊,元锦都昏昏欲睡。下课后,她叼着一袋营养剂收拾材料包,门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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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元锦都同学,你男朋友在北门口地面通道等你。”
元锦都咽了营养剂,嗤了一声,给042发:
“有人冒充我男朋友,要载我去约会。”
“是我,正牌男友。出来。”
校门口路面上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042坐在驾驶位等她,戴着一副墨镜,双手抱胸仰头小憩。
他穿了件丝织缎纹的高领白衬衫,长飘带随意绑了个结,黑色长发依然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扎法。
来来往往的学生行人都会回头看他,但无人上前搭讪打扰。
走近后,元锦都站住不动了。
他像有所察觉,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不再看她,车门“哒”一声开了。
“在等什么,上车。”他依然没看她,但催促的语气有些急迫。
“等一见钟情的提示音。”元锦都说。
“还没听到?”
“……”元锦都撑在车门上,凑近了去看他眼睛,“今天眼睛什么颜色?”
042回答:“黑的。”
“那我不想去约会了。”元锦都说,“我想要紫色。”
一把冰凉的枪抵在了她脑门上,042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跟我约会,求你。不然我会绑了你,强迫你和我共度一天。”
元锦都点开光脑,放在他面前:“给我赎金。”
042输了一串密码,元锦都的光脑手环震动了一下,到账十万。
元锦都没动。
042给她的光脑扔来了一张图,是不同的紫色。
“选吧。”他说,“我现在就换。”
他摘下墨镜,将目的地改为形象设计店。
元锦都盯着他的眼睛看,这次他没戴单边眼罩,两只眼睛都是黑色,但右眼的黑色明显更深。
“我想看你染银白发。”
“不要得寸进尺。”042说。
“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君姓的那个。”
“……”042叹了口气。
元锦都的光脑手环又震了一下,到账一百万。
元锦都眉毛扬起,随后上车,拽住他系在脖子上的衬衫束带,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说:“要紫罗兰色。”
042愣了一下,没反对。
10. 枪与吻
“……这里是地球星航与地面广播,接下来是听众朋友们喜欢的读信解答环节~来看一位浮空岛朋友的来信……消失好多年的女朋友回来了,但她是我无法留住的人,无论钱还是名她都不感兴趣,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也说弃就弃,她仍然会随时从我的世界消失,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或许她迷恋过我的身体,这样的人,我该怎样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红色的跑车停在繁华街道,驾驶位的门敞开着,车载广播中传来主持人调侃的笑声:“这个是炮友来信吗?哈哈哈,从你的来信中判断,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图,她起码图色……好的我们正经给出建议,这位朋友,用爱!爱!爱才是最牢固的粘合剂!”
元锦都眯着眼喝着能量汽水,粉色的吸管,粉色的汁液,升腾的气泡。
042上车,紫罗兰色的瞳孔,关上车门后,顺手将一顶新买的草帽扣在了元锦都头上,又仔细帮她系紧带子。
他一言不发,将车一直开到浮空岛边缘,越过安全警戒线,停在无人区的白色天气塔旁。
天气塔平衡着浮空岛的气候,塔周的人工大气层折射出不同颜色的虚假极光,而真实的云层与大洋,还有所剩无几的陆地,像小心翼翼装进博物馆玻璃罩中的景观,被他们沉默地参观着。
042坐在引擎盖上伸出手,元锦都牵住他的手,踩着车座跨过挡风板,坐在了他身侧。
042静静等她喝完能量汽水,接过空瓶,撕开回收标签,在光脑中填上定位,24小时内,就会有无人回收机自动回收。
终于,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042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约会?”
元锦都:“你认为呢?”
042的委屈显而易见,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变得轻飘,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
“你长得好看。”元锦都轻描淡写,语气随意。
如此回答后,她看向042,被他的表情惊到了,顿了顿,她慈悲道:“当时你拉住我,要我跟你约会时的表情,就像你现在的表情,仿佛要哭出来。”
而且拉住她不让她走的那只手,在抖。
“所以你在可怜我。”042说。
“我并不觉得你可怜,我只是有许多疑惑,我好奇答案,但并不需要谁来告诉我。”
元锦都漆黑的眼珠是完整无遮的圆,不空洞却也不明亮,它大且无任何情绪,难以揣测捉摸不透,所以看久了令人恐惧不安。
她就用这样的眼眸,直勾勾看着042。
他的嘴唇,闭合的唇线总给人紧绷着的感觉,但翘起的唇峰又挑起唇线的起伏,无论乍一看还是仔细看,他好像总是在孤注一掷的倔强,却又像极了无助的撒娇。
元锦都说:“我想吻你。”
042像是被这句话劈傻了,呆愣愣没反应。
元锦都压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靠过去,混合着香精的勾兑桃子味儿热乎乎贴近了他的嘴唇。
那绷直的唇线松动了,微微开启。
他有着浓密的睫毛,越靠近眼尾就越上扬,眼睫形成的眼线遮掩了紫色的眼眸光,元锦都停了片刻,问他:“你和高岭之花有几分相似?”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并非试探,而是逗弄。
于是在即将撬开他嘴唇的刹那,042转脸,避开了她。元锦都的吻只碰到了他的嘴角。
明白到是什么碰到他嘴角后,042突然站起身,出乎意料的应激反应,转头愤恨地质问她:“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还不够,他仍然生气,却不知自己在生谁的气。是无意义的嫉妒吗?还是在恼怒她的不知情。
“你了解过我吗?”042双手撑在车前,将元锦都围在他面前,“第一次约会就可以吗?”
元锦都仍然没有情绪,像在陈述她见到的事实:“可你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期待我这么做。”
“你不是要见高岭之花吗?”他语气莫名其妙的扭曲。
“嗯,但这与我现在想吻你无关。”元锦都说。
他犹自生气,却毫无办法。
元锦都的光脑滴滴响了两声,是姑姑到家后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今天什么时候下课?我让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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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去接你,我们一起吃饭。”
“听到了吧?”元锦都拉住他的衬衫系带,他系好的结轻轻一扯就散了。
“我要回去了,我姑姑出差回来,晚上要家庭聚餐。”她说。
042不动,元锦都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接着,他再次掏出了枪。
元锦都的视线停在那支银色的蔷薇刻纹枪上,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要威胁我,还是要绑架我?”元锦都说。
“咔哒”,枪上了膛,又砸进她怀里,042把枪扔给了她。
“想走就朝我开枪,打死我再走。”他说。
“你在撒娇吗?”元锦都拿起枪,沉甸甸的。
“你不让吻,又不让走,那我坐在这里干什么?看你拧巴的撒娇生气吗?”她说。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他撞进来,先是吻,而后是他自己,撞在元锦都的怀里,他又将自己变作笼子变作绳索,将她紧紧束缚住。
很熟悉的感觉。
但事到如今,元锦都并不感到意外。
答案一直在,她也猜得到,她只是好奇缺失的部分。
“你之前,也跟谁这样舌吻过吗?”元锦都问。
042好似压抑着什么,他闷哼一声,贴过来的身体逐渐发烫,他将额头靠在她肩膀上缓神。
他在她怀里发病。
元锦都抚摸着他的头发,又帮他把凌乱垂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拨开。
他的衬衫摸起来冰凉又烫手,散开的衬衫系带露出了本该遮掩的脖颈。
元锦都瞥到了那个环。
她轻轻拍抚着怀中的042,轻声问他:“你是在把我当成谁的替身吗?”
“没有,你就是你,我知道。”
他比宇宙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回来了。
但她会走,等她想起来,等她解决掉他,她就会走。
“真有意思。”元锦都说。
“……明天,也想见面。”042央求着,元锦都的肩膀湿了一块,还温热着。
“嗯,明天带你去镶钻。”元锦都答应了他。
11. 绿烟
约会回来的那个晚上,元锦都又做梦了,梦里依然是高岭之花,银白色的头发在灯火与镜宫晶莹璀璨的装潢光下,氤氲成一团湿润的银色光晕,黏腻腻的感觉围绕着她,像被水鬼扯住,让她也陷进湿冷的水中无法离开。
他跪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说……
留下来好吗?
别离开我。
留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就在我身边。
最后,她的梦里只剩下啜泣声和湿漉漉的泪水,元锦都生气的想,他可真爱哭啊。
又是一天清晨。
元锦都洗漱好后下楼吃饭,她那个皮肤晒黑一个度,脸也瘦了一圈的姑姑神采飞扬,特地过来抱住她,亲了一大口,然后把一只硬币大小的红宝石胸章别在了她的衬衣上,以及两枚搭配主石的红色衬衣领扣。
“送你的,宝贝!”姑姑又忍不住亲了一口,“真棒!”
“预约的新客很多吗?”元锦都问。
“是啊!”姑姑说,“昨天尤其多。”
“今天下午还有空闲吗?”元锦都说,“我想加个预约。”
“那就三点左右吧,两点有个客户,预约的小型飞行器设计,三点之前我应该能弄完。三点半还有个客户……”姑姑说完,捏了捏元锦都的脸颊,担忧道,“多吃点,脸还是这么白……”
林封铭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看他开心的样子就知道大概是跟女朋友和好了。
“正要问你!”林封铭笑嘻嘻问元锦都,“老实交代,昨天上完课干什么去了?我可都知道了啊!”
“嗯,说说看。”元锦都道。
“有人告诉我,你跟人出去玩了,走的地面交通,还是辆红色复古跑车。”林封铭说。
“你女朋友说的吧,她看到了?”元锦都问。
“嘿嘿,所以人不能办坏事,哪里都有眼睛,整个浮大遍布我的眼线。”林封铭玩笑道。
姑姑问:“是恋爱了吗?”
元锦都回:“正在接触。”
“什么人?在哪认识的?”姑姑关心道。
“联谊会认识的,是联谊会的后勤。”
“啊?联谊会认识的?那你怎么不说啊……”林封铭不解,“都怪大哥,他讲了一路红裙子姐姐,结果也没成。”
“我说了。”元锦都道,“漂亮男孩子。”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林封铭转头大吼,“爸!别睡了,我妹恋爱了!是个漂亮男孩子!镜宫的!后勤!八卦窝!快来!!”
光脑震动了一下,042发来消息。
“出来,你家社区的路面接驳口。”
“……”元锦都用餐完毕,起身,微笑,“姑姑,下午我会带他去店里。”
社区的路面接驳口,红色的敞篷跑车就停在马路对面,042倚在车门前等她,长腿窄腰,赏心悦目。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灰色瞳孔,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套了件红色短外套,黑色长发什么花样都没,乖顺垂着。
见元锦都苍白着一张脸过来,他拉开车门,说道:“本来打算送你上学,但我改主意了。”
他调整路线,目的地设为镜宫停泊A口。
“你是要我逃课跟你去镜宫鬼混,还是说改变主意了,现在就要带我去见高岭之花?”
042又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好半晌,估计是自己开解了自己,才回答她:“你脸色很差,跟我回镜宫,我有办法让你更健康。”
“旷课扣学分。”
“你在乎吗?”042道。
“为什么不在乎?”元锦都反问。
042自嘲一笑,忽然问她:“喜欢他们吗?林家人,你现在的家人。你会喜欢他们吗?”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们不喜欢一个撺掇着家里女孩子旷课逃学的绑架犯吗?”元锦都说。
042深吸口气,掉头将元锦都放在了浮空大学门口。
“上课去。”他说,“上完课后,你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归我,我说去哪就去哪。”
“下午跟姑姑约好去店里设计图案。”元锦都提醒。
042戴上墨镜放倒座椅,车顶缓缓升起。
元锦都向他的光脑发去一张色卡,说:“今天想要绿色眼睛。”
十一点半下课铃刚响,042就发来消息:“出来,吃饭。”
他应该有元锦都的课表,知道她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
仍然是老地方,车顶收起了,他也确实改了瞳色,一双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元锦都坐上车,手里就塞满了压缩能量干与能量气泡饮。
“想吃点原始菜。”元锦都说。
“别废话,吃这个。”042道,“那些原始菜烹饪时能量大量流失,转化率也不高,你吃它们反而还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得不偿失。”
“我想吃。”
“……晚上带你吃,现在只许吃这个。”他单方面做了决定,“吃完就去你姑姑的店里,去完乖乖跟我回镜宫,不许提意见。”
“你会打乱店里的预约安排。”
“乱不了。”
密林珠宝在中心城区,上有两个悬停台,地面租了三个设计区车位。042停车时,看了眼停在悬停台上的粉蓝色小飞行器,嘴角抿了一下。
进店,林潮汐正在接待刚来的客户。
客户是个熟面孔,翻看着设计投影效果,说道:“这个走星航不会掉色或者膨胀脱落吧?我家属是军门二的,每个月都得回去走亲访友。”
林潮汐轻声细语介绍:“绝对牢固,特制工艺镶嵌,走多了星航,又不喜欢用防护剂的话,宝石颜色会暗一些,不过一年一次保养,能抗五年不换新。”
元锦都:“姑姑。”
客户闻声看过来,抬手打了招呼:“是你啊。你看,我来了。你家这个设计确实新颖……”
预约这个时段设计车饰的客户是何白石,于是,元锦都称呼:“何上将,你好。”
林潮汐瞳孔地震,天,这人是上将!这么平易近人吗!
而何白石也瞳孔地震,她看到了元锦都身后的042。
042上前,冷着一张脸,打开光脑,给何白石转了账,并附上一句话:不该说的别说。
“我们先。”他说。
“行,你给钱你说了算。”何白石和颜悦色让开了位置。
林潮汐愣神但不影响做生意:“你想做什么样的装饰……”
“就这种红宝。”他指着元锦都衬衣上的胸针和领扣,“改装的凌冽II型飞行器,银色,装前开门的驾驶舱位,主石配两颗辅星,就和她佩戴的一样。”
林潮汐犹豫道:“这样的话,主石起码要80CM直径……”
“可以,要你能弄来的最高品质。”他说。
设计图很快敲定,主石要从地球的北大陆运来,要一周,一周后才能镶嵌。
042爽快地付了全款,约好时间后,他带着元锦都离开。
林潮汐懵了好久,回过神来,笑容满面继续服务何白石,“让您久等了上将,我给您打五折吧,我这人不关注新闻,瞧您来了我也没认出……”
“关注新闻你也不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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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突击队的,远空作战的谁露过脸啊,不比地面作战的那些。你们熟悉容耀,不熟悉我们也正常。”何白石说罢,问林潮汐,“老板,刚才插队的那个长得不错的有钱少爷,是你家女儿的朋友吗?什么来历?”
林潮汐说:“镜宫联谊会,我家孩子们随机抽到了双旋厅的名额,就认识了。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我家姑娘说他长得漂亮,想接触接触,是镜宫的后勤工作人员。”
“是吗!”何白石拿出光脑,迅速将此消息发送给群友,并说,“那还真是运气不错呢。”
元锦都跟着042去了镜宫,他们走地面,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镜宫内花园,车开上电梯台,最终在蔷薇园停下。
042让她在蔷薇园休息,自己去给她取东西。
元锦都看电梯直达到顶,想起他们说镜宫天顶区云顶宫,又叫空中花园,风景别具一格。于是她进了电梯,报了顶楼。
她想法很直接,如果那地方是禁区,那么她肯定没有进去参观的权限。
而现在,电梯直达最顶层,门一开,花团锦簇,直接进林。
元锦都选了个方向,逛起了花园。
就这样漫无目的又随心所欲地观赏着花景,在又一处柳暗花明的拐角,看到了透明的监护房。
白色的房间,放满了医疗器械,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四肢瘫软,头发几乎脱落光了,他醒着,看到她后,眼睛慢慢睁大,嘴里的管子蒙上一层白气。
隔着透明的玻璃,元锦都默不作声观察着他。
突然,一支能量烟放在了她嘴边,元锦都回头,见042手里捧着打火匣,给她点火。
“他是谁?”元锦都问。
“我爸。”
“哦,执政官啊。”元锦都咬着能量烟,凑过去点燃。
果然,和她之前在辛雅墓前拿到的蓝绿色能量烟一样,点燃后,冰凉的甜味浸润到舌尖,顿时耳聪目明。
“这又是什么?”元锦都问。
“镜宫特供。”042说,“给你补充能量的。”
他揽住元锦都的肩膀,搂着她转身,离开了透明房。
“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在蔷薇园等我。”他说,“怎么来这里了?”
“镜宫也没安保拦着不让我来。”元锦都说,“而且,这里离高岭之花很近吧?”
042盯着她看,像赌气般不高兴道:“我是不会让你见他的。”
“为什么?”
“因为现在跟你约会的人是我。”
能量烟见底。
元锦都问:“……这种东西还有吗?”
042没有回答。
元锦都勾了勾手指,042弯下腰凑过来。
“我其实一直在被高岭之花纠缠。”她说。
042看了她一眼,幽绿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
“我一直在被他鬼压床。”元锦都说,“他比你更像鬼,水鬼。”
042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有一些小得意。
然后,他看到元锦都的领扣少了一个。
“这个掉哪里了?”他问。
“出电梯时还在。”元锦都说。
“嗯,我去找。”
042折回了玻璃房,找到了掉在地毯上的红宝石领扣。
透明病房内,坐轮椅的执政官贴在玻璃前,沙哑着声音说:“原来,你和我一样。不愧是,我的儿子……也像我一样,用这种手段留住她们……”
042快步离开了此处,好久之后,他像自言自语,低声道:“我和你不一样。”
12.宇宙正在删除中…
借042折返回去找胸针的机会,元锦都走了另一条路,几道拦截门横在路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戒光,极具威慑,但元锦都靠近时,它们却又依次打开,形同虚设。
元锦都就这样散步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光线昏暗,下方隐约可见亮光。
她循着光走近,与她想的不同,这里不是秘密储藏室,也没有那种蓝绿色的能量烟。这里只是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卧室,一排窄小的如同通风口的窗户,一张床,一只简陋的矮柜,以及占据半个房间的,垂挂着上百条蓝色风铃的无花梅树。
元锦都对这间卧室的兴趣荡然无存,转头离开前,瞥见了矮柜上放着的一张蓝底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脸模糊不清,朦胧的红色眼睛,以及隐约是在勾嘴角笑的,鬼气森森的表情。
她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照片背面写着:入学底照-作战特训9。
一双手臂轻轻环抱住了她,042的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发间的香味像湿润的冰霜雷暴,像雨水打湿星舰制服袖摆的味道。
元锦都想,水鬼缠身,果然连味道都和梦中的一样。
元锦都举起手中的蓝底证件照给他看:“这是谁?”
042说:“爱恨交织的仇人。”
“哦,前女友啊。”元锦都道,“为什么照片是糊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遗忘她,这张照片就是证据。”042说,“我想,是因为她不需要这个身份了。”
“死了?怎么恨上的?”元锦都说。
“如果你无意间听到,你早已认定的伴侣,你最信任的战友与爱人要杀你,你会恨她吗?”
“情理之中。但怎么还能爱?”元锦都又问。
“她想要回家,就需要杀了你,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真的动手杀你……你还会爱她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爱她,跟她杀不杀你是两码事,就算她没有放水真的把你杀了,你死前也还是爱着她的,是这个意思吧。”元锦都好笑道。
“那她爱我吗?”042轻咬着她耳垂,幽幽问她。
“这也是两码事。”元锦都回答。
“但我还活着。”他说。
她没有杀我,她选择放水,是不是证明,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到回家时间了。”元锦都提醒。
“你答应过我,今天余下的时间都归我。”
“没有答应。”元锦都说,“我有作业也有学分要完成,另外,我还有家人。”
042嘴角耷拉了下去,“林家,是你的家人吗?”
元锦都:“难不成是你的?”
042手从她的腰间滑落,元锦都回头。
“又要掏枪吗?”元锦都抢先一步拿走了那把枪,对准他的额头,“你每次掏枪都像在撒娇。”
被她夺枪顶住脑门后,042一愣,冷着脸道:“开枪。”
枪口移下来,顶住了他心脏,元锦都歪头笑道:“就是开枪,我也不会打头,你这么漂亮,我会朝心脏开枪,让你死得也漂亮。”
他眼神变得很耐人寻味,不久之后,他呼吸变浅,咬牙切齿好似在忍痛。
元锦都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想发病。
如果她之前的推断没错的话,他这个“发病”与脖子上的环脱不开关系。于是,他现在的发病时机,让她疑惑又震撼。
042的光脑突然频繁弹出提示音,微妙的气氛在消息的密集轰炸中消散。微微平复后,042没收了她手里的枪,妥协道:“我送你回去。”
元锦都的镜宫半日游结束了,回到家,林炎炎正在阳台的角落憋下个月的头版稿件,见她回来像见了救星,挤眉弄眼问她:“春光明媚,恋爱去了,姑娘?”
元锦都嗯了一声。
“我听你姑姑说了,那个男孩子虽然长得漂亮掏钱也快,但性格不太好。”
元锦都仔细想了想,回答:“他情绪稳定。”
“噢!这种也行,只要情绪稳定。”林炎炎给予高度赞同,“和漂亮的,情绪稳定的,有个性又愿意花钱的年轻人恋爱,不负青春年华呀。”
元锦都点头道:“我还挺喜欢他拧巴的样子,很有趣。”
“对了,有没有素材……”林炎炎暗示,“镜宫的,要镜宫的。”
元锦都十分平静地回答他:“执政官被软禁?”
这个八卦相当炸裂,把林炎炎炸得无法思考。
元锦都又补充道:“住在镜宫最顶层的隔离病房,无人看护,头发都掉光了。”
安静的居民住所中,传出林炎炎炸裂又遗憾的尖叫。
“这又不能发!!!”
林炎炎上蹿下跳荡来荡去,浑身刺挠,怪叫道:
“不能发,不能与大家众乐乐的八卦,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副官擦着头发,从水汽氤氲的浴室走出,披上衣服,打开了光脑扩屏,接入通讯请求。
几个昔日战友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七嘴八舌问他怎么回事。
容耀不愧是地面作战专家,嗓门一骑绝尘脱颖而出,嘹亮质问:“你是忘了舰长吗!跟女大学生约会,你好意思啊!小妹妹又没阅历又没作战经验,一骗一个准!实在无耻!”
副官坐下来,点燃一根能量烟,那是与市面上和他给元锦都的都不同的紫红色能量液,轻薄的紫色烟雾游绕着他,他像只无色的妖精,浅到如同盲了的眼睛无聚焦的看向虚空的远处。
“你们忘了,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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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你们不记得了,我还记得。”
“放屁,我们也没忘!”容耀指责道,“难怪呢,联谊会时我就觉得有诈,那个场合,冒出来一个三等文职少尉的大学生妹妹,我会不知道你的做事风格,你丫为了心安理得勾搭妹妹,还给她哥千挑万选了个舞伴!”
容耀情绪激烈到有些失控,何白石略感难堪,毕竟消息是她放给战友们的,要真坏了副官的好事,她就成头等罪人了。
何白石道:“我们也不是让你给舰长披麻戴孝一辈子不找了,我们只是觉得……再怎么着,也不能搞代餐啊。”
容耀:“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小姑娘,虽然年轻,但确实玄乎,猛地看见就会想起舰长。”
“完全不一样。”赵三一道,“她和舰长不一样感觉,她很弱。”
副官闭着眼睛,轻声提醒道:“赵三一,不许黑她设备去查她。”
“啧。”赵三一愤愤不平,闭麦。
“他找的就是弱的!又有舰长的影子,又比舰长年轻还柔弱,绝了!他高兴都来不及!告诉你辛洛,找替身吃代餐,我会鄙视你一辈子!”容耀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舰长带出来的,站你还是站舰长,我容耀心里有数!”
副官低头笑了一下:“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我希望你们管好自己。”
他声音低沉了下去,像威胁,也像说给自己听:“她独属于我一人。”
世界在抹除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宇宙正在删除九千二的存在。既然你们都认不出她,那么她将属于我一人所有。
他切断了通讯,不久后,行政官进来汇报工作。一些军政府总部无权处理的事,一些已经做好的事,都在等他的决策。
行政官汇报完毕。
寂静无声。
行政官出声提醒:“少校。”
副官回过神,却问道:“假如,早已离开你的爱人又回到了你身边,但她忘记了一切,变得脆弱,你可以掌控她,欺骗她,照顾她。也可以让她想起曾经,变回从前那样,你会选择怎么做?”
“……”行政官心思百转千回,从问题本身想到职场黑话想到政治隐喻,最后,他选择了安全的答案,“看哪种选择对各方有利,安全稳妥。”
副官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只接着问:“她想起曾经后就会杀了你,彻底离开你。你会选择隐瞒她,直到最后时刻,还是选择让她想起所有后杀了你。”
“我会先让自己活着,对她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最后,她就会放弃杀我……没有化不开的仇结,我是这么认为的。”
副官笑了。
“那么正确答案是?”行政官问。
被围起来的这方虚假的宇宙中,哪里会有什么正确答案。
副官笑出了声,声音悲戚。
13.行刺
又是一夜无梦。
元锦都下楼吃饭,翻看着那本林炎炎讲梦的杂志,林封铭赞了声:“哟,昨天约会看来不错啊,你气色都好了。”
元锦都:“昨晚睡得很好。”
她问林炎炎,“新一期还有这种跟梦境这篇相似的,胡扯的科普栏目吗?”
林炎炎一本正经道:“这一期我准备探讨一下饮食与智商的关系。有人说我们大量吃这种原始食物提取的能量块而不是烹饪食物本身,会使智商下降。我觉得有道理,毕竟肠道是人的第二大脑,我们现在的肠道已经与数千年前的人类不同了。”
林封铭插嘴道:“吃能量块身体吸收好,产生的废渣也少,肠道应该更干净聪明才对,而且,就算真的对肠道有影响也微乎其微,人类已经多少年不怎么拉屎了,但也没见□□萎缩退化,由此推论,对智商的影响肯定也不值一提。”
林炎炎:“肠道菌群少了,不活跃了,懒得思考了,长此以往,岂不就是要淘汰掉思考能力?你要是多看看从前的史料就会发现,那个时候的人类复杂且机敏,很难管理,咱们这个军政府要是放从前,根本不够看的。现在呢?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暴力武装就能制裁一切。”
林凛提醒道:“危险了啊爸,这才早上,你忍一忍,都说有监听系统了。”
元锦都问道:“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炎炎略感自豪道:“我从小就这样,我认为总有一部分人,他的脑电波接收的信号天生与其他人不同,举个例子的话,如果在虚构小说里,我就属于那种神秘的预言家先知后备役,我不经意的一句话,实则就是世界的真相。”
除了元锦都,其他人都他见怪不怪抽搐嘴角。
元锦都:“的确。”
林封铭:“喂,你可别被我爸真忽悠到了,我不想咱家变成小邪教俱乐部。”
林凛找到了新话题:“锦都,你的约会对象到底什么类型的?”
一直忙对接供货商的林潮汐从一堆订单消息中抬起头回他:“可以做珠宝模特的那种。”
林凛刻板印象大爆发:“花花公子类型?”
林潮汐又补了一句:“华丽型,很有气质,年轻又傲。”
林封铭感慨:“看来真的漂亮,好久没见妈这么积极过了。”
林凛无法想象,但他认为不靠谱,于是,他说:“待会儿大哥送你去学校,今天几节课?”
“上午西区的理论课,下午有个课外实践测试,算学分的,在人工湖试修两栖运输机。”
“行,那我送你到西门的悬停台。”林凛说。
042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弹出来。
“我来送你上学,社区的3号悬停台。”
元锦都愣了愣,这条消息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也送送我。”林封铭说,“我今天也在西区上课。”
“你确定是你上课,不是你女朋友上课?”林凛心知肚明,“法学专业都在东边。”
林封铭:“行,我坦白,我要去替她上课。”
“你女朋友呢?”
“她要做志愿者补学分。”林封铭啰嗦着,“有两门课挂了,得想办法补一下。”
林凛不解道:“你就不能找个品学兼优的女朋友吗?靠谱吗?”
他又看了看元锦都,想象着她的那个能做珠宝模特的华丽型漂亮男孩,“你们就不能找个正直可靠人品佳的吗?”
林炎炎发表看法:“诶诶,恋爱自由啊!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蔑视法律的,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
元锦都还是选择与二位哥哥一起出门,远远的还没走到小区的3号悬停台,他们就看到了一台硕大的黑色飞行器。
林凛不满道:“谁家的,这种就应该开到自己的私人悬停台,干嘛占用社区的位置!”
林封铭:“哇——有点漂亮,这要是换个银色,跟副官那台差不多。应该都是用凌冽二号改装的。咱们小区有这种经济实力的??”
黑色飞行器的舱门缓缓打开,元锦都的光脑收到了一则042的语音消息:进来。
两位兄长齐刷刷看向元锦都。
元锦都停下,面无表情表达着不满。
042像是知道她因什么不满,又发了一条新语音,语气软了许多。
“我求你进来。”
很快,又发了一条,略带着点无奈叹息:“你身边的两个看呆了的男的也一起来吧,我送他们。”
客舱门开启。
042说:“客人坐客舱,你来跟我坐驾驶舱。”
很快,他又发来了必要的补充:“求你。”
林凛想拒绝,但他又十分好奇,于是,他看向元锦都。
元锦都:“走吧,来看看他今天要发什么疯。”
林封铭指头都要咬烂了,坐到客舱去也不敢说话,不停用眼神与林凛交流。
林凛很想看看华丽型究竟长什么样,但客舱看不到驾驶舱,他着急也没用。
元锦都坐进驾驶舱,042今天穿了身黑色军装制服,是军政府早期的舰队统一制式的秋冬款军礼服,依然黑发,没搞什么发型花样,也没有戴帽子。
元锦都还未发表看法,042就传来一张瞳孔色卡:“挑吧,什么颜色都行。”
元锦都问他:“今天有事?”
“嗯。”
“要离开浮空岛?”
“嗯,去军门二的极空大陆,后天回。”
“怪不得穿这一身,要去舰队开会吗?”
“嗯。”
元锦都选了个温柔的粉色,说:“那就这个颜色好了,戴到会议结束。”
042淡淡看了眼,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元锦都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没想来送我上学。”
毕竟军装制服都穿上了,飞行器也掏出来了,来接她应该是计划之外。
042不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
“为什么改主意了?连行头的都来不及换,这么仓促,还要来送我。”
“怕你生气。”
“我有说过我会生气吗?”
“没,你从没生过气。”042语气略显失望。
“那就说实话。”元锦都道。
“我不想让别人送你。”
“我会自己去上学。”元锦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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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2不置可否,像是生闷气。
飞行器停在军政府支部,客舱的对讲机里,林凛礼貌道谢。
飞行器再次起飞,过了会儿,042才说:“早上我听见了,他要送你。”
尽管有猜测在先,但元锦都仍然震惊了:“你监听我?”
042:“你的光脑版本低,想监听很容易。”
元锦都抓住他制服上的银质绶带链,目光先落在他咽喉处,接着看向他的眼睛:“谁准许你监听我?”
“熟悉吗?这种感觉。”042话里有话,但又不打算解释,转身扔给她一只新的光脑,“用这个吧,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改装,军用版本,无法监听。”
浮空大学到了,客舱的对讲机里,林封铭结结巴巴道:“那个?锦都,你还不下来?要上课了。”
“做你的好学生去吧,后天见。”042微笑道。
心烦意乱的上午,课结束后,元锦都拆起了042给她的这只光脑。拆分又改装,再度开启后,光脑的界面和操作习惯,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锦都想,最大的谜团,就是我了。
我是谁?
我到底在寻找什么,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她讨厌这种隔着一层雾的感觉,影影绰绰却又看不清,仅靠轮廓也猜不透,而且还无从下手。
就这么晕晕乎乎到了课外实践测验。
她被随机分配到了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分给她的测验课件是台问题百出的两栖运输机,她需要在半个小时内把这个老掉牙的古董机器修好,让它能在人工湖面上来回,成功运送100公斤以上的货物,此项通过是3学分。
元锦都厌烦地修着机器,这种没有难度的测试令她完全丧失了动力,控着时间搞定。
机器在她面前缓慢抓起货物,下水。
助教在对岸盯着屏幕给她打分,机器稳妥地将货物运送至对岸后,助教向她招了招手,比了个3的手势。
元锦都双手插兜,满意点头。
然后,她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被压抑的枪声同时传到了她耳朵里,她转身看向身后,第一眼就锁定了一个步履匆匆又极其不显眼的行人。
杀手。
是杀手。
她的手习惯性摸向腰后,是抽武器的动作,但她的手却摸了个空,以及,力气极速耗尽,她眼前仿佛断了信号,为了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她本能后退了几步,双腿却与她评估的不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量。
她跌进湖里,后腰侧的弹孔,冒出一股股温热的血红色。
耳边滴一声,熟悉又令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生命体垂危……启动1号应急预案,北斗激活。
执行载体生命优先命令,返回舱能量转移中……
你好,冒险者9200,这里是北斗,您在银河系的任务未完成,无法执行返回命令,已启动应急预案,发送求救信号与紧急召回能量,请耐心等候能量补充。
开启记忆读档,以提高任务执行胜率……
选择读取9200记忆,请求已通过。
祝您顺利。
14.回忆起始
军门二的对地军事大学开了特训班,为期一年,特训地点在极空大陆,常年温度在零下五到二十徘徊。
9200叼着照明灯,钻进档案室,敲开了绿皮铁柜,一页页翻找。
对地军事大学遭遇过大规模的黑羊数据污染侵袭,故而这期特训班的人员档案都恢复纸质存档,以最原始的方式防止黑羊污染。
“辛洛,辛洛,辛洛……找到了!编号ID042,来历背景……”
9200一目十行将他的档案看完。
“没错,就是他。混蛋辛雅留下的麻烦。”
她的时间坐标出了差错,落在了辛雅去世五年后,辛雅是不需要她解决了,但辛雅留下了个大问题,她留下了个“儿子”。
那个混蛋,为了玩星际狗血恋爱宫斗戏码,不仅改了基础参数,还依照她自己的审美给自己捏了个儿子。
“辛洛,原名君络,年龄20,未婚。”
9200无奈笑了两声。
好消息是,他未婚。
坏消息是,她来晚了不止一两步,辛雅的儿子二十岁了,即便未婚,也很大概率有过恋爱史,甚至有孩子。
现在,9200肩负着两个任务,删除黑羊这种逆天的错误造物,以及给玩恋爱游戏的辛雅擦屁股。
9200伪造了一本档案册,名字九千二,出生地军门二四野区,入学序号9。
北斗提醒她,还需要贴一张入学证件照。
9200说:“随意拍吧。”
很快,她的光脑外接器吐出一张捏造的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她身穿军校制服,顶着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赤红色的瞳孔向上盯着镜头,一边的嘴角骄傲的扬着,鬼似的笑容,阴森森的,有一种自下而上要随时暴起咬人的侵略感。
9200:“这就是你心中的我??”
北斗回答她,这符合你现在意气风发的模样。
9200把这张照片贴在档案页,放回了铁皮柜。至于线上的档案,她随手植入了污染源,线上档案再次作废,明日等学校发现,人工核对纸质档案后,她的档案就会被加入线上系统,正式成为军校特训班的一份子。
然后,她去蹲守辛洛了。
第一次见他,是在特训2号馆的出口。那天室外温度零下十九度,2号馆东侧是一株“雪地爪”,也就是军门二随处可见的花树,树干雪白结冰,枝叶冰蓝色,分泌出胶状的透明丝,一直垂挂到地上,又被温度冰冻住,有风吹过时,这些冰蓝色的冰雪垂丝就像风铃,摇曳的同时会发出空灵但不太和谐的响声。
辛洛走出来时,恰巧来了阵风。
雪地爪的万条冰雪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玻璃碰撞声。
辛洛迈着长腿走来,他在一群人之中最是惹眼,明明同样的深蓝色作训服,但他能穿出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身姿挺拔比例优越,连迈步走动腰肢的起伏晃动都摇曳优雅。
二十岁的年轻男人,眼睛极其美丽又明亮含情,鼻子的高度嘴唇的弧度也都恰到好处,漂亮也帅气,天生万众瞩目。
9200深感绝望。
辛雅搞出这么一个视觉尤物,而且肉眼可见繁殖优势拉满,身体散发着强烈的生育吸引力,很难没繁衍过。
“真自恋啊。”9200吐槽。
她拿不准辛雅把哪些基因捏给了这个“儿子”,但既然系统提醒她这项任务与黑羊一样重要,那这个造物肯定不只是单纯的模样漂亮。
也许混入了辛雅的长生种基因。
也许,更糟糕些,还会有辛雅私人性癖爆发的创新。
不过好在,眼前这位年轻男人,还只是黑发黑眼睛。不管怎么说,没让她看到银发已经很不错了。
9200上前搭讪。
“喂,认识一下,我叫九千……”
话没说完,她就被无视了。
辛洛只是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选择无视她,越过她走了。
很快,9200明白了原因。
想与他搭讪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无论是谁,他都选择了无视。
他沉默且高傲,冰山一座,哪怕有人把崇拜滚烫地贴他脸上,他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只淡淡避开,无声回绝。
9200:“我去,高岭之花!”
辛雅原来喜欢这种属性的儿子吗?!
“有好处!”9200激动道,“这种傲的一般很难拿下,随意答应繁衍请求的可能性低。”
她开始了速攻。
辛洛的特训成绩一直是第一,断崖式领先。一对一的模拟对战中,没有尝过败绩。
然后,9200加入了匹配队伍,短短一天内,她的决胜积分超越了第二名,直逼俯瞰众人的高岭之花。
然后,她向辛洛发去了对战邀请:
042,敢不敢对战,一周时间,输了你就必须与我见面。
此后一周,两人在不同的特训馆舰舱内对打的难舍难分,9200总是在开局撕咬略显下风,等到终局扭转战况,无情碾压,清扫战局。
她这种恶劣的钓鱼调情玩法轰动全校。每一个在线上观看战局的人都会在感慨对战精彩的同时,好奇辛洛的反应。
最后一天,再次被压制后,面对序号9发来的胜利宣言,辛洛沉默许久后,回复她:地点,时间。
9200成功钓到了辛洛,两个人约在了学校附近废弃的情侣酒店。
不堪入目的大尺度墙壁涂鸦色彩明艳又极度不和谐,一些形状怪异的床破败不堪裸露在外,残垣断壁被积雪覆盖,天气冷得要命。
9200到达那里时,辛洛已经提前到了。
他站在红白交缠的涂鸦壁画前,依旧挺拔如松,黑色制服白色的衬衣领,甚至还戴了制服帽,帽檐上薄薄一层落雪。
他低垂着眼,表情与目光都是平淡与寂寞的。
看到9200后,他斟酌着,认真又正经道:“我想请教你的打法,你的黑羊清扫速度很快,我想知道你的方法。”
9200红色的眼睛在雪色的衬托下,危险又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
她嘴角始终带着笑,不是轻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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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而是一种无畏的戏谑。
她的嘴唇,即便在如此寒冷的野外,也气血充足,红艳艳的。
她张开嘴,红口白牙,笑吟吟问他:“你和谁交`配过吗?”
这是对面的高岭之花不曾意料到的问话。即便如此,他仍然维持着礼貌,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什么?”
“做`爱,交`配,繁衍,寻欢作乐,上床,随便你们什么用词,总之,你有和人睡过吗?”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一种厌恶,但也有些像不知所措,最终化为恼怒。
“抱歉,我要走了。”他说,“我已经遵守约定见过面了。”
他压住即将失控的情绪独自离开,走了几步,一弯弯月似的深红色长柄镰刀横在了他咽喉处。
9200:“我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绕到前方,红色的眼睛弯着,像她手中的这把武器。
辛洛:“你什么意图。”
接着,冰凉的触感彻底崩碎了高岭之花的理智,9200吻了他,以一种突袭的方式,且,舌吻。
在他震撼到丢失信号迷茫挂机时,9200咂了咂嘴,说道:“嗯,零经验。”
他完全没吻过,连下意识的回应都没有,舌头就像个僵硬笨拙的摆设。
“但也不好说。”她突然又改口了,“上面零经验,不一定下面零经验,繁衍不接吻也可以。”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
一把银色的枪悬在她眼前,辛洛举着枪,好看的眉压着,咬牙道:“无耻。你到底什么意思!”
9200脑袋一歪,镰刀的刃鬼魅一般游弋到他的喉结前,悬在那里。
他开了枪,子弹集束洞穿了9200身后的涂鸦墙,两具交缠的彩色墙绘人物被轰了脑袋,只剩下依然密不可分的躯体。
9200笑嘻嘻说:“我喜欢你这具身子,与其提心吊胆你被其他人享用,不如我来好了,反正我这具载体的繁育数值为0。你来做我床伴,省心又能愉悦心情。再直白点讲……黑羊问题解决前,我要你,只和我睡。”
“胡言乱语!”
“打一架吧。”9200说,“我输了,就放你走。但如果我赢了……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摘下高岭之花的任务,她很早就做了。只付了一点代价,她受伤了,用掉了一些储备能量。
但高岭之花伤得更重。
浴血奋战之后,9200彻底放心,床上一试就知,他毫无经验,不懂配合,迷茫且完全没章法。
辛雅将他打造的如此完美,但也许是因为过于高冷自傲,高岭之花还未被染指。
“叫我九千二就可以。”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现在开始,你将永远在我的监控之下,不得自由。”
他无法说不。
9200想,最开始,他的确是不愿意的,但他没办法。
他被女鬼缠上了,女鬼神通广大,他只能听令。
但,循规蹈矩的贵公子,渴望着从天而降的崩毁。
或许一开始,他就是愿意的。
15.安慰剂
九千二牢记自己在银河系需要完成两个任务,一个是搞定黑羊bug,另一个就是搞定辛雅制造的高岭之花。
睡了高岭之花后,九千二的后续行动依然简单粗暴,她黑了高岭之花的光脑系统,全天候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并在必要时候再次摘花,加强管理。
高岭之花把她的行为视为喂招,不惜余力学习如何反制她,两人有来有回折腾了有半个月,九千二累了。
她不止高岭之花这一个任务,她还要拉帮结派成立自己的屠羊小队,尽快搞定黑羊。两个任务权衡下,她选择了暂且放置高岭之花,只全面监控,不再亲自去睡服。
于是,九千二重点开启了校园社交,拉起属于自己的人才储备朋友圈,半个学期后回头一看,高岭之花被她调成了怪异的深谷幽兰。九千二放置他的半个学期里,他白天依然做冰山三好学生,甚至更加孤僻,而每到深夜,他就手动排解寂寞,沉浸在欲的深渊里。
然后,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不来见他。
每次发完消息后,他的表情与眼神极度的怨毒与委屈。
九千二大受震撼。
她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玩什么恋爱戏码,她解决高岭之花的方法就是直接圈上,烙上她的名字,把他划拉到自己的地盘看守着,断掉他的择友和谈情说爱的权利,以防他将未知基因继续传递下去。
要说爱,她肯定是半分都没有给予他的,头半个月的互动说白了就是强行占有与威逼利诱,是她单方面暴力压制,以她对高岭之花的判断,这人应该恨透了她,时刻想杀她。但他现在这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跟她抛弃了他一样。
九千二再次约他见面,在他半夜躺在床上紧蹙着眉头痛苦又欢愉的独自“加练”时。
她故意挑这个时候把见面的消息发给他,通过他放在枕边的光脑窥视他的反应。
他柔软的黑发墨一般湿润,乖顺的散在枕上,黑色的眼眸琉璃似的浸着水润的光,从那张柔软的嘴唇呵出的气息氤氲着,搅拌着细碎的音节。
他给消息提示设置了提示音,风铃轻碰的响声。听到声音后,他失焦的眼睛慢慢恢复,平复呼吸后,他侧头看向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然后,他活了,高岭之花忽然散发出了妖冶惑人的香气,像只妖精,嘴角有了一点湿润的笑意,眼睛也有了神采,更加卖力且忘我的投入。
九千二的光脑持续发热,她将光脑手环摘掉,抛到了身前的桌面上。
但仍然听得到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仿佛是故意为之。
九千二手中小巧精致的机械盒里弹出一支紫红色的能量烟,细长,她微微歪头,叼进嘴里,双脚搭上桌面,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听着他甜腻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等到声音的频次渐渐减少,放缓了,她按了个号码,直接让他接通了自己的语音申请。
“是我。”九千二将屏幕放大,投到天花板上,眯着眼看着画面中的他。
那边的呼吸敛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黏腻的沙哑。
“你在做什么?”九千二明知故问。
他轻声笑,很轻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舌根,痒却无法解决。
屏幕上,他的动作并没有停,甚至闭上了眼睛,随着九千二的呼吸声调整节奏。
“跟我说一下你的母亲。”九千二说。
他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眉毛微微压低了一些,似乎不情愿也像受到了冒犯,但并不剧烈。
好半晌,他嗓音沙哑道:“抱歉,我不想。”
九千二很难想象,辛雅是如何在那种宫斗环境里,把她亲手创造的儿子养得如此彬彬有礼,这种时候的拒绝都要礼貌妥帖。
但这样,很危险。至少对九千二这种恶劣的人来说,他越是彬彬有礼,她越想要招惹,她想看这名为礼貌涵养的东西从内到外的崩裂,她想看崩裂后,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如何抚养你?你是如何长大的?她教导你的时候多吗?你父亲对你如何?”
九千二每问出一句,就会细细品鉴他的表情变化。
他睁开了眼,水润的黑眸,中央一点被蓝色的荧幕光映亮,仿佛最深处是一种诡异的紫。
“你认识我?”他神色愕然,“你知道我是谁?”
“我完全不了解你。”九千二说,“但我十分熟悉你的母亲,比你想的要更加了解。”
他的声音带着点湿漉漉的鼻音,像哭过之后,被雨淋湿的孩子委屈的向母亲撒娇,他说:“你知道我母亲的来历?”
“你不清楚吗?”九千二反问。
贵公子停下了取悦自己,开始思索。
这并不好玩,九千二决定不再迂回。她换了姿势,这次,她躺得更平,飞行器舱内,她改造过的单人椅子,椅背几乎被她压折。
她说:“想要更舒服吗?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去做。”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既然能打电话过去,自然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监听我。”
“不止。”九千二说,“042,你的手还热着,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说话的嗓音……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及,你的表情,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你还没见过,自己的表情吧,你刚刚的表情,与在我床上时,一模一样。”
“……你……监视我。从什么时候?”
“喜欢吗?”九千二看着天花板上他的投影,他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就在她的注视下,滑向又一轮的沉溺。
“这种时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会有羞耻感。”九千二吐出能量烟雾,紫红色的烟雾朦胧了屏幕上的那张脸。
“你想我叫你042,还是辛洛。又或者……”九千二慢慢咬字,叫他,“君络。”
“你果然……”他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我说过,我不了解你。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的来历,你的命运,但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长大,如何到这里来。”
“你是……我母亲的朋友吗?”
“谈不上。”九千二说,“我与她只是点头之交,被迫与她有了些工作上的交集。你母亲,是我鄙夷之人。但她留下的遗产,我却很满意。他足够的赏心悦目,有趣味。”
“什……么……”
“好堕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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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络。”九千二说,“即便知道我在看着你,也能如此快活吗?”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颤抖,“我根本不知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刚开始,他以为九千二是个怪异疯癫的女人,拥有镰刀,像死神的,贪图他身体的女人。
后来,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他能感受到,她的怪异她的疯癫,她的言行举止都仿佛没有目的。除了黑羊,其他的,她仿佛都不感兴趣,哪怕是与他在床上。她对自己没有迷恋,更谈不上贪图身体,她每次的暴力邀约,都像一种沉默的威慑,直截了当,像一种不得不做的任务。
尽管,她是享受过程的。
但他总能感觉到,她的心,和她的眼神一样,是放空的。
“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九千二道,“为了让你只和我上床。”
“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吗?”他问,“为什么?”
九千二的声音依然带着点轻蔑的笑:“小公子,这个问题很可笑。如果必须要个能让你想通的答案……你之所以要归我所有,是因为,你是你母亲做错事要向我支付的代价,你是她抵押给我的辛苦费。”
“荒唐,我从未听说过……”
“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荒唐。”九千二说,“这种荒唐世界里,实话会更加荒唐,试着接受吧。当然,如果你想再好受一些……”
九千二说:“你只是没有与其他人做繁衍之事的自由,但跟着我,我会让你以最快速度终结黑羊灾潮,依然可以功成名就。怎么样,失去繁衍后代的权利,但收获更大的权力,甚至是主宰整个世界。”
他的胸膛在急促的起伏,好久之后,他冷笑道:“可笑。所以才说……我根本不懂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如此……”
“这可说不准,你这种出身背景,拥抱权力是迟早的事,拿到权力后,基因会驱使你沉醉在繁衍任务中,享受创造更多的后代。”九千二哂笑道,“我还想过一些其他手段,比如结扎之类的,但我不能赌,谁也不清楚你母亲给你的这副身体还藏有什么样的惊喜。”
长生种。
特殊基因盗窃型银白发。
以及,确保基因延续的强制型保全孕育机制。
千年的长生不易死,能被浸染的银白发与白瞳,强大的生育保全,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确保生育存活一个孩子,如果遇到生育困境,则会爆发更强大的生育能力。
辛雅所拥有的这三项血脉能力,无论哪一个给了他,都是灾难。
结扎,就算把他弄废了,他也有一定概率恢复并且留个孩子,甚至更急迫,成功率更高。
所以,最简单省心的方法,是让他死。
让他死是注定的结局。
但他漂亮。
辛雅是个审美顶级的银发长生种,她制造出了个漂亮的孩子。
九千二本来就对清剿黑羊任务颇有怨言,暴力容易使人陷入无趣无味的情绪低谷,她需要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个色彩明艳的安慰剂陪伴。
所以,在亲眼看到高岭之花的瞬间,九千二就决定,要让他陪着自己做完黑羊任务。
然后,再杀死他。
16.烂命差运
特训班结课前夕。
八点不到,赵三一被容耀从改装车里薅出来,扔到了九千二的飞行器“窝”里。
九千二没有固定住所,她改装了一台大飞行器,把它当家布置,上学时就停在学校附近的废墟带,放学就开走,她若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到齐没!”钻进九千二的飞行器后,容耀大声问道,“开什么会,快点的领导,给个指示。”
九千二从这所学校里攒出了自己的小团队,眼见着要毕业分配了,九千二群发消息给这群狐朋狗友,要她们今日一早就来废墟带她的小窝里开会,商量前程。
赵三一顶着两个黑眼圈,颓废道:“还有什么舰队能去,现在有战斗力的只剩下方舟了……好苦命啊,方舟舰队的科研组就是鸡肋,姚舰长根本不喜欢我这种脑力战斗员。”
“去什么方舟,你这个成绩,方舟都不要。”容耀说,“要去也是我。九千二,你人呢!”
改装的飞行器分了不同的功能区,九千二不慌不忙从一扇小门里钻出来,来到会客区。
她只穿着制服内配套的黑色衬衣,系好胸前的两颗纽扣后,她说:“要不要跟我干个大的。”
容耀:“什么?”
“你们,我,还有何白石,我们组个局。”九千二说,“去银河舰队,赵三一进科研组,何白石辅助奇袭,容耀你负责指挥地面作战,我来干爆银河舰队。”
“你疯了?!”容耀说,“银河舰队都被黑羊污染,废在扶序跟军门二的第三航道上多少年了,人员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地面作战还能拼凑点战斗力,你要银河舰队干什么?”
“我要用一年时间,让银河舰队起死回生,做大做强,我做舰长。”
赵三一兴奋道:“几成把握?”
“没多少把握,但十成十的信心,我必须做到。”九千二说,“正常的舰队晋升只会阻碍我的速度,银河舰队这种不成气候又被军政府放弃的散沙,更适合我放开手脚。”
她回过头,笑得邪恶:“怎样,赌不赌,把你们的前程押上,跟着我一起,违抗军令,夺取银河舰队,杀向最终胜利。”
赵三一积极响应道:“好啊好啊好啊,反正分到哪都不爽,不如跟你一起画个地盘玩!”
容耀道:“不是,姐妹们,你们缺点东西……”
她理智上线,做了个叫停的手势,让大家听她讲:“咱们缺个背书的。万一夺取失败,到时候其他几个舰队过来围杀咱们,咱们得有保命的法子,要么得有免死金牌,要么得有个背锅的。”
休息区的小门又有了动静,过了会儿,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钻了出来。
容耀只觉得眼前唰了一下就亮了,连九千二这凌乱的飞行器小窝里都明亮了许多。等这个男人站定,容耀脱口而出:“怎么是高岭之花?!”
赵三一也:“高岭之花怎么在这儿?”
而高岭之花本人:“高岭之花?”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九千二的好友圈内,名叫高岭之花。
九千二指着高岭之花说:“如你们所见,我把曾经的特训第一也挖来了。”
“……”容耀心道,哟,用什么挖来的?挖一张床上的那种吗?
赵三一比容耀的反应大许多,她黑过学校的档案系统,为了查九千二的背景资料,顺便也看了其他学生的,包括昔日的特训第一名,漂亮到闻名整个学校乃至军门二的辛洛。
然后得知了,九千二没什么特殊的家庭背景,就是个战斗力强悍思维敏捷又奇特的野丫头,千年难得的奇葩。而辛洛,则是真真正正的名门贵公子,执政官之子君络。
赵三一咋舌不已,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问他什么时候成为我床伴的,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同意跟我一起去抢银河舰队的?”
“你他黑羊的……”赵三一咬到了舌头,骂了半截,舌头跟着她真是遭罪。
她本来想说,暴殄天物,但又觉得,高岭之花确实只能由九千二这样的旷世奇葩折下,合理,这不奇怪。
“所以他也去?”容耀问。
“所以,他能去?”赵三一抠细节。
九千二:“他有什么不能的,一个被家里人排挤的小可怜,听从安排能有什么好结果?这么优秀的成绩,就应该跟我干。”
高岭之花淡定道:“她的思路是正确的,我们能最快抵达前线的方法只有这一条。其余无论被分配到哪里,都是浪费时间。上一届特训毕业的前五位精英,现在还在扶摇舰队做基层辅助。”
每年特训班结课后,军政府会按照成绩,将学生分配给各大舰队,一旦下达任命通知,就只能接受,违者视为逃兵,违抗军令,被军政府裁决。
九千二的邀请,就是拿前程赌一个最辉煌的可能,失败,则坠落谷底,轻则收监,重则殒命。
“干不干。”九千二晃了晃手腕,“何白石同意了。”
何白石发来的回执——我要亲手选择我的死亡,干。
“我们还缺个情报。”容耀又说。
九千二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着说:“我即是情报。”
军门二位于极空大陆的军事大学,第13届特训班,有一批学生违抗分配任命,驾驶改装的小型战斗星舰,夺得银河舰队副舰。
半个月后,重新整编的副舰拿下首战,剿灭第三航道的黑羊巢群,向全宇宙发布召回令。
不到半年,已成功整编整支银河舰队,击退第十四次军政府围剿行动。
不久之后,军政府派去谈判代表,几轮谈判后,军政府正式承认新银河舰队番号,并从方舟舰队紧急调任舰长协同管理作战。
以及,授予九千二上校军衔,辛洛少校军衔。
为他们授勋时,军政府代表,也就是高岭之花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位执政官大人彼时的合法继承人,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而九千二亲口告知军政府代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男人,是她的搭档,战友,男友。
“不管他叫什么,辛洛也好,君络也罢,他是我的人。你们动不了他。”
拜辛雅所赐,高岭之花身上还有着极其复杂的政斗线,但九千二对此毫无兴趣。如果这些政斗线影响到她暴打黑羊的任务了,她就会骂骂咧咧以暴力手段简单了当的处理,逼迫军政府给她开特例。
她信奉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权力。而每次高岭之花用一些政治手段处理军政府的麻烦时,九千二都会说:“没什么意义,直接上暴力机器,速战速决,将来你就懂了。”
高岭之花感觉到了她的急躁,她好像在赶时间,但细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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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事,又觉得完美无缺有条不紊。
正如她当年所说,她就是情报本身。
她仿佛会读心,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与软肋,她能轻易凝聚起大家的战斗力,她人缘极佳,她是组织的核心。
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位经验老到又通晓百事的玲珑心,为她规划着最清晰明了的路线,她做事利落,擅长快刀斩乱麻。
她是人群中的领袖,也是无情的工作机器。
所以,授勋那天,被亲口确定关系后,高岭之花想了好久,思考这是不是他的错觉。最终,他认为,他的确是九千二的例外。
她只有面对他时,才会略显混乱和无目的。
就像她叫他的名字,很混乱,042、高岭之花、辛洛、贵公子、君络、少校,副手、副舰……随心所欲,想到哪个叫哪个。
她处理感情关系时冷漠又保持着别扭的距离感,可高岭之花感受到过她的特殊照顾。
尽管他仍然弄不明白九千二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绑定他,又不愿坦诚的说一句,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她不像在跟他恋爱。
但高岭之花想,我在和她恋爱啊,真真切切的。
他承认,最开始,她吻上来时,他是震惊且愤怒的,但还有一部分跃跃欲试,怂恿着他,就这样任她放肆。因为他好奇,他好奇完全屈服于情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会走上什么样的人生。
他渴望并期待着最危险的关系。
而且,从一开始,他对九千二就没有反感,不仅不反感,还有一点怪异的感激。他很难解释这算不算一见钟情……或许不是,尽管他很快就对九千二的所作所为有了鼓励般的积极反应。
再然后,她带着他去夺银河舰队,去做一切他想做却没做的事,做一切他连想都想不到的事。
那些事混乱无序突如其来随机发生,桩桩件件都是赌命。
但他心生欢喜。
他感到奇怪,他是什么时候默认自己在和九千二恋爱?他想不出,他找不出明显的变化节点。
或许是在身体逐渐的熟悉与依赖后,情感也黏合在了一起,像两块胶板,胶面紧贴住,无法撕开。
他被授予少校后的一年时间,他们彻底拿下了银河舰队。
九千二成为了舰长,而他是她的副舰。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有种错觉,她也像自己这般,找不到清晰的感情深化节点,但仍然不受控的,稀里糊涂的,爱了。
他和九千二在恋爱,他认为是的。
直到最后一战,最后一个黑羊巢穴被剿灭。他们在未知的星球上,氧气稀薄,引力更大,伤亡惨重。
他重伤昏迷,像做了个梦。
他看见九千二站在战友的尸骸间,面无表情处理着什么,眉头始终紧皱。
她和一道声音对话。
她说:“怎么没算完成任务?高岭之花已经牺牲了,我任务完成了啊……没有吗?他没死?那么重的伤,他没死?!”
她走过来,触碰了他。
可怕的沉默过后,他听到了她长长的叹息。
“真的还活着……不好办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该多好……君络你真是,好烂的命好差的运气。”
“……不省心的家伙。”
17.光环
九千二铁石心肠,打一开始就提醒自己,只把高岭之花当任务完成,不要过多给予关怀。
工作而已,不要真情实感。
她是个无情的人。
但人体有温度,血肉是热的,她的感情也是。她安慰自己,有感情也不可怕,养个猫养个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何况是经常亲密接触的人,所谓睡着睡着就有感情了。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抵触这样的自我安慰,认为睡久了就有感情这种话,几乎算是玷污贬低了自己和那朵高岭之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转变后,九千二深感完蛋。
她与高岭之花的情感变动不同,她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结局,她也清楚自己什么目的,所以……她可怜他,一直在可怜他。
她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形影不离的五年时间,只要不影响她完成另一个任务,她都会想办法对高岭之花好一些。他有什么想做的,她也会跟他一起体验。
也许应该感谢辛雅,高岭之花本质上,是个柔软善良的人,哪怕她纵容他,他也从没提过很过分的要求。也因此,九千二又憎恨辛雅。如果高岭之花是个恶人,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哪怕只是个缺点一身无趣无聊的人,她都不会如此纠结难受。
摘下高岭之花后,应该把他染黑摧毁,让他变质变坏,这样才能师出有名理直气壮地杀了他。
但高岭之花仿佛是朵白莲,再怎么染,抖一抖花瓣,仍然纯白高洁。
飞行器停在扶序星,九千二坐在车顶望着银河,她噙着一根能量烟,吐出的烟雾将她朦胧淹没。
高岭之花来了,幽幽的,脚步声轻到听不见,只有攀登飞行器时的衣服摩擦声。
他挨着九千二坐下,给她带了一瓶能量饮。
九千二拉开扣环,喂给了他。
她说:“又有空间扭曲了,这次是镜宫,黑羊空降镜宫内部。”
高岭之花嗯了一声。
“我听说了,是方舟去支援的,但为了稳定局势,镜宫对外只说是方舟舰队回镜宫接受调整,不敢泄露黑羊入侵镜宫的消息。”他说,“你想怎么做?”
九千二反问他:“你想怎么做?”
高岭之花笑了笑,平静道:“我想去清剿黑羊,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我能作主的事,银河舰队是你的。”
“方舟舰队一群庸才。”九千二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即便去了镜宫救驾,也有可能让黑羊把皇后太子打包带走。我们只需要放着不管,说不定过几天,你爸的帝国就只能给你了。”
高岭之花的脸纯洁无瑕,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跟她说:“他们对我也不算坏,从没想过要我的命,我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他们蠢,权力斗争,竟然留你一命。”
“大夫人知道话语权在谁,我爸才是一切事情的推动者和主宰。我母亲只是个没家世背景的孤女,她死后,我爸对我再没什么优待,现在的合法继承人是我的那位哥哥,我被拦在地球之外,对他们没威胁。”
“……哦,那就杀了你爸这个罪魁祸首吧。”九千二回。
高岭之花好笑道:“现阶段,我爸要是不在了,军政府就乱套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比我爸更合适的人选了,太子登基也一样会乱,最终,一定会影响到银河舰队执行任务。”
九千二说:“所以,你还是想去镜宫救驾。”
“也不是为了救他……我妈虽然不在了,但留下的遗物都还在镜宫,我怕被黑羊毁了。”提起母亲,高岭之花语气柔和了。
他只是不想让母亲的遗物在这次灾潮中受损。
“我只是在表达遗憾。”高岭之花遥望着银河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深色眼眸映着星光,像泪光点点。
他将目光收回,看向九千二,紫红色的烟雾,他说:“……你的能量烟,我母亲也有,一种紫红色的,一种绿色的。她有烟瘾,和你一样烟不离嘴。你们的烟市面上没有卖的,紫色的那种,烟雾像水雾,闻起来很甜。小时候因为好奇,我试过她的烟,拿了一种绿色的,明明点燃了,但却没有烟雾,烟里的能量像糖一样融化在我嘴里。”
九千二忽然问他:“她留下的烟还有吗?”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高岭之花的痛处,他蹙眉平缓了好久,才说:“还有很多。”
“走。”九千二说,“去救驾。”
“可是……真的要为我妈的遗物,打乱银河舰队的战略计划吗?”高岭之花并不赞同。
“谁说我要带银河舰队去?只咱俩。”九千二说,“清除空间传送口,打几只黑羊而已,用不着动舰队。我们就当去度假,顺便替你这个孝子尽份孝心。”
镜宫的黑羊灾潮需要方舟舰队动用一支舰队秘密救援,但九千二却敢说,她加上他,两个人就能搞定。
又是一次赌命,仍然是没有多大把握全身而退,但有十成十的信心摘取胜利果实。
高岭之花的眼眸闪烁着星光,过速的心跳,被未知的危险刺激的兴奋,令他面容极其漂亮明艳,仿佛纯白的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花蕊。
“好。”他说。
于是,九千二拿到了辛雅的遗物,除了她想要的能量烟。
辛雅的遗物都集中储存在镜宫的某个房间,除了能量烟。九千二安慰自己也在安慰高岭之花,说:“那种能量补充剂,想也不会剩多少。”
毕竟辛雅还需要“孕育”高岭之花这个儿子,她的耗能应该不小。
高岭之花默然不语,只看向不远处的执政官。
他与九千二清剿了镜宫的黑羊,拔除了这里的空间裂缝,只用了十天,成功返回银河舰队,全身而退。
回到银河舰队后,他与九千二的感情似乎升温了许多。
他看着九千二盘点母亲的遗物,没多少她喜欢的,一些杯子,一些饰品,一些被损毁的看不清辛雅模样的照片,以及一只很扁的,像首饰盒一样的方形小密码箱。
“箱子里是什么?见过吗?”九千二问。
高岭之花说:“见过,但我忘了……很小的时候,我妈把一个……我真的想不起来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反正她把一个东西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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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把密码告诉了我,但我忘了。”
“密码怎么能忘?”九千二搂着他亲了一口,“快想,想起来。”
高岭之花呆愣愣想了会儿,说:“名字……什么符号?”
他真的不记得了。
那是他五岁时的事,那天他睡醒,母亲不在身边,他揉着眼睛去寻找母亲,然后看到母亲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放在了小密码箱里。
母亲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
“想不起。”高岭之花说,“而且,这个密码箱,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密码箱,可市面上从没见过,她去世后,我爸想开箱,什么方法都试了,没用。”
九千二随口道:“你们没见过正常。”
她若有所思了会儿,忽然怔了一下,道:“你是说,名字?她名字吗?”
“……应该是。”
九千二:“算了,没头绪,先睡吧。”
高岭之花说:“好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只能想起……应该是亮晶晶的饰品,或许是我妈妈最喜欢的项链?”
九千二:“嗯。”
她已经猜到密码了,这种箱子的密码长度四位,辛雅的管理员编号也是四位。
所以,她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唯有同为外来者,才能打开,才会使用。
九千二在银河系停留了五年时间,终于,到达了最后的战场。
最后一战艰难惨烈,连她都要用光所有的能量补充,残血获胜的地狱级难度。
回过神来,满地寂静。她才意识到,高岭之花早已下线,她艰难从战役的震荡中扒拉出一些记忆闪回——中后期的地面冲锋,增援为零的最困难时候,高岭之花被黑羊侵蚀,又被战友的火力压制误伤。
他牺牲了。
她想,这样也好。
时至今日,她确实做不到亲手杀了他。
她向北斗提出结算请求。
北斗却告诉她,高岭之花没死。
九千二找到了重伤昏迷的高岭之花,确认他的确还有生命体征时,她笑了。
好几次,她举起手中的镰刀,想闭上眼挥下去,收割他的命。
但她做不到。
最后,她坐下来,拨开他额前被血浸透的头发,撕开血红色的衬衣领。
她端详了他好久,掏出了那只密码箱,输入了辛雅的管理员编号,2048。
密码箱里躺着一只金属银色的柔软光环,颜色纯净。
如她所料,这玩意,通俗易懂的说,就是高岭之花专属的禁环。通过痛觉与濒死感压制欲念,以及射出禁止。是她的世界里,千年前的某种宗教刑具改造后的产物。
密码箱里,还有辛雅的留言,只两个字:
“彩蛋。”
什么地狱笑话。
九千二将昏迷的高岭之花抱在怀中。
“抱歉。”
永别了,我的高岭之花。她不愿杀他,她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思考原因,思考这算不算爱他。
她的工作完成了,她要回家。
18.初露端倪
五年的最后一年,高岭之花病了。
像自体系统出了问题,找不到病因,他不停地发热。严重的时候,九千二陪着他,从未想过让他自生自灭。
半昏半醒之间,元锦都意识到,高岭之花那时的发热是辛雅留下的银发复制基因即将觉醒,从内部吞噬他的躯体。
那是某一次,她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在高岭之花的额头上,他努力睁开眼,黏糊糊地说:“舰长,为什么。”
“啊?”她把耳朵贴过去。
“为什么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那么的悲伤。”
像我活不长久,也像你欠我还不清的东西。
元锦都睁开眼,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味道香甜。一团银白色的柔光近在咫尺,高岭之花坐在床边,慢悠悠将发梢上最后残留的黑色染剂擦掉。
“醒了?”他声音柔得发冷。
“如果你死了,是不是会和我母亲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最后连身体都不存在。”
他在试探?
几秒的思考后,元锦都决定装听不懂。承载记忆需要更多的能量支撑,她的身体现在需要节能,记忆并没有全部加载。与其承认,不如装傻。
“高岭之花?”她说。
顿了顿,她又:“042?果然……你就是高岭之花。”
做戏就要做全套。
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是否骗过了高岭之花,但她知道,即便没有,以高岭之花的性格,他一定会将计就计玩下去。
“你还猜出了什么?”高岭之花说着,手指轻轻将她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拨开。
他的指尖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元锦都睫毛颤了颤,说道:“你与我是旧识。”
“你为什么想见我。”
“我有精神病,总能听到有个声音让我去见你,很烦。”
高岭之花笑,还和从前那样轻轻的动一动嘴角,但笑是冷的。
元锦都想,他还是变了。
从前他笑时,会移开视线,或者垂眼,嘴角虽然轻轻牵一牵,但笑容是暖的,是发自内心的。
现在他盯着她看,眼睛像死在了她身上,又从那点冰冷的笑中一缕鬼烟似的复活。
他右眼的粉色染瞳慢慢融化褪色,脱落成银灰色,和另一只眼睛的颜色先是接近,又渐渐变浅,接近透明。
辛雅的银发基因觉醒后的标志,基因侵染后,这只瞳孔就会复制对方的瞳色。
“想让我叫你什么?”他问。
“我有名字。”
“元锦都不是你的名字,她是个已经死掉的人,档案四年前就被注销,两年前再度激活,被你顶替。”高岭之花不置可否。
元锦都默然不语。
“当然,你如果喜欢我叫这个名字,也可以。”高岭之花拉起她的手,轻轻碰了碰唇,他的唇是湿冷的。
“副官,人到了。”一个身穿军服的女人掐着一个男人的后脖,站在门口汇报。
元锦都认识这张脸,唐。
她招募进银河舰队的情报人才,倾慕高岭之花,这在舰队并不是秘密。
“休息吧,如果感到迷惑……”高岭之花轻轻抚摸着元锦都的脸颊,擦掉她眼角的泪痕,温柔道,“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直到你想起。”
他拉上床幔,像一条蛇无声游弋过去,坐在单人椅上,随意挽起头发后,点了支烟。
“交待吧,舅舅。”他说。
被唐扼住后脖颈的男人装傻道:“副官抬举了,我怎么敢做你的舅舅,我实在不知副官找我来做什么。”
高岭之花轻轻挑眉。
咔哒一声脆响,男人的手指被唐折断了一根,男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高岭之花又蹙起了眉,轻声细语道:“聒噪。”
男人被堵了嘴,哼哼唧唧了会儿。
高岭之花扬起嘴角,眯起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还剩九次机会,如果舅舅还撑得住。”
唐再次动手,掰断了男人的一根小指。
“不是我干的!”男人一边尖叫一边大喊,“不是我!!”
“小声点。”高岭之花极轻,“别吵到我爱人。”
咔哒。
男人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也被向后掰断。
高岭之花:“为什么派杀手。”
他捧着形状怪异的手指嘶叫着说:“我并未授意!杀手我一定帮你找到,一定!”
行政官带着一位身形单薄漂亮的年轻女学生进来。
“副官,君聆带到。”
女学生怯懦站着,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断手指的男人,小声喊了句爸爸,双肩因恐惧和啜泣颤抖。
高岭之花咬着烟,给那只银色手枪上了膛。
“副官,副官!!副官这事和她无关,是我御下不严家中有人多事,听说了您和那位小姐的恋情擅自雇凶……”
“舅舅怎么不长教训。你们家不就是因为我爸搞婚外恋生了我,才失权的吗?”高岭之花抬枪,指向君聆的漂亮脑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收自己的私生女做养女,苦心积虑把她往我身边送,不累吗?”
君聆的双腿发软,眼泪流了满脸。
男人大喊:“我知道杀手是谁,是一手青,他是一手青,给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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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我一定给你的恋人一个交待!”
高岭之花笑了。
行政官面无表情拖来一只被肢解干净的躯干,躯干上顶着一个脑袋。
君聆惊叫一声,软在地上,身体抖到地板颤动。
“不用你找。”高岭之花微笑道,“人已经在这儿了,确认一下,是他吗。”
男人面色灰败了。
回过神来,他威胁道:“君络!你不能杀我,你也是君姓,整个君家维系在一起,你敢动我,军政府根基就……”
枪响了,男人倒了下去。
君聆无声惊叫,惊慌失措找庇护蜷缩。
高岭之花蹲下来,笑眯眯看着她。
“跟你说过的话,怎么不好好记住。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要想过好日子,就别来招惹我。”
君聆被惊吓到失语,捂着嘴无助地摇头。
“别装了君小姐。”高岭之花温柔道,“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要买凶杀人,你为什么会认为,杀了她,我就会娶你?”
他吐出一口烟,笑意无温度。
“杀了她,我会把你全家都杀了,把你剥了皮,吊在他们堆起的尸山上。”
君聆胸口深深起伏着,她愣了好久,像是被吓到了,也像是冷静了,突然,她抓过高岭之花手中的枪,开枪自尽。
高岭之花道:“清干净。”
行政官与唐无声无息拖走了尸体,两台清洁机器进来,井然有序清洗地毯上的血渍。
高岭之花坐回单人椅,放空。
元锦都撑坐在床上,从床幔的缝隙看背对着她的高岭之花。
过了会儿,他转过头来,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是他们雇凶刺杀我吗?因为知道了你在跟我交往?”
“我在跟你交往吗?”高岭之花反问。
“你认为呢?”元锦都把问题扔回去。
“可以。我答应你的告白。”他回。
元锦都沉默了好久。
“你一直这样吗?”她问。
他现在的身影看起来,很孤独。
“哪样?”他忽然离开了座位,走来。
他停在床边,隔着床幔,自上而下俯瞰着她。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他说,“你可以当我疯了。怎么样,精神病和疯子谈恋爱,是不是天经地义?”
“……你想我如何称呼你。”元锦都问。
他撩开床幔,浅色的瞳孔无声盯着她,浸满了湿冷的笑。
他像蛇,冰冷的缠住她,咬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吐息,笑着说:
“……叫老公。”
19.假装与拉扯
他的脖子就在眼前,衬衣领上是溅上去的血渍,那只银白色的环就藏在衣领下,随着他的靠近,元锦都看到了环的边缘。
她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习惯使然,她熟悉高岭之花的触感,他的皮肤无论是温度还是手感,掐起来都很合她心意,她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再松手后,白皙的皮肤上就会浮现出她的指印。
元锦都伸出去的手反被高岭之花拦截,他掐住她的手腕,银灰色的瞳孔比刚刚大了些,瞳孔深处是兴奋。
他也很熟悉她的癖好,但如今,处于弱势的是她。
元锦都换另一只手去掐,再次被他拦下,他掐住她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推倒在床上。
元锦都一愣,这种情况对她而言是真的新鲜,腿还未抬起,就被高岭之花的腿压住。
他一脸笑容,这次笑的少了许多阴冷感。
元锦都想,也对,自己被他轻松制服无法反抗的情况,在他这里也是新鲜的。倒不是自己在角色扮演,一方面她虽然加载了记忆,但仍缺失细节不好操作。另一方面,如今的自己体力真的很差,何况……
她扭动着腰试着挣扎,腰侧伤口的撕裂痛让她不得不放弃。
不知道辛雅的镇痛能量剂还有没有。
她与辛雅一样,带了两种能量剂来。一种能量液是蓝绿色的,仅用于日常能量补充,和充电差不多,让这具躯体能够保持健康活力。
另一种是紫红色,有烟雾的。这种能量液有镇痛镇定的作用,能短时间内大量提高身体代谢,用于伤病治疗。
她的能量剂全都用完了,辛雅的应该还有,毕竟高岭之花都给她拿过两支补充了。只不过现在自己仍是“一无所知”的元锦都,没办法开口问高岭之花要。
高岭之花的银白发垂落在她的锁骨上,发梢凉凉的,触感柔润,痒痒的。
……银白发。
元锦都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天天晚上被他男鬼压床。
辛雅所代表的银白发人种不需语言交流,如果对方精神感知力强但身体弱于她们,她们会将想法直接灌输进对方的大脑。
但在银河系,银白发伴随的这种精神交流特质,只能通过梦境来感知。
元锦都:“既然你认识我,为什么一开始要用假身份接近我?”
高岭之花观察着她,表情复杂,回答道:“那才是你熟悉的样子,反而现在的我……你没见过,我怕你认不出。”
“……都不认识。”元锦都说,“能讲讲吗?你认为我是谁。”
“……”高岭之花道,“我们结过婚。”
呵,真有意思。
“你不是跟九千二有一腿吗?”元锦都笑。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过了会儿,他的手稍微松开了元锦都,不再那么紧张。
元锦都想,他应该是信了自己没有回复记忆。
“所以我是谁?”元锦都追问他。
“我妻子。”他故事编得很丝滑,“你是我养在银河舰队的秘密情人,只有九千二见过你,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最后的战役,你受了重伤,掉进了空间裂缝……失忆了。”
要不是加载了记忆,元锦都差点信了。
高岭之花真被她带坏了。
“我之前叫什么?”元锦都又问。
他会编个什么样的名字给她呢。
“我叫你小九。”他说。
元锦都险些笑场。
高岭之花一直规规矩矩叫她名字,九千二,一个字都不少。跟别人提起她时,高岭之花会叫她职务或是军衔,要么舰长要么上校。
小九,他只在烧的迷迷糊糊时叫过。
清醒后,九千二问过他:“你是在梦里捏造了个秘密情人吗?小九是谁。”
“你。”那时的高岭之花红着脸说,“……是你偏要在梦里追着我叫哥哥的,我只是在梦里安抚你。”
元锦都叹了口气。
“漏洞百出。”她说,“我没结过婚,也没有做过谁的秘密情人,你的胡言乱语说服不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九千二和你有情感纠葛。”
“你是她替身。”高岭之花突然说。
元锦都无话可说,她被震惊到了。
“嗯,你是她的替身。”他声音更轻了,扳正她的脸,“所以,你叫小九。”
“……”元锦都眯起了眼。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还是说,已经编故事编到忘乎所以了?
“九千二是我的初恋,从军校起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她厌弃了我,我找到了你。”
“那你挺卑鄙的。”
“确实,我不是什么好人。”高岭之花笑着认下。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替身。”
高岭之花幽幽道:“我太想你了,所以你一回来,我就……感应到了。”
元锦都知道他是怎么感应到的。她到浮空后,跟他之间的物理距离缩短了,他觉醒的精神对接能力能找到她了。问题在于……即便是梦境的精神交流,也得有个由头,难不成是他夜夜都在几十万人的梦境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吗?
元锦都:“但我不喜欢给人当替身。”
“无所谓。”高岭之花说,“只需要我喜欢就好。九千二已经消失了,我更加离不开你。失而复得,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
他轻轻摸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她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他把元锦都搂在怀里,又重重陷进床中。
与此同时,他的吸气声颤抖起来,他在忍痛。
想到他脖子上的环,元锦都好奇地看向他的腰际,抬起脚擦了过去。
果然是有反应的,和之前差不多,一样的热度,一样的触感,硬的。
所以只是出不来吗?
这样的话,两年多时间,他岂不是早废了?
她问:“你的病还好吗?每次亲你吻你,或者像这样……”
她勾住高岭之花脖子,用身体将他拉近了,整条身体紧紧贴住他。
“你就会发病。”
高岭之花痛哼一声,脸色惨白,额头贴在她耳边,汗津津打颤。
濒死感是什么感受?
他睫毛颤抖着,双眼失焦,元锦都没怎么费力就能推开他的身体,他翻了个身,耷拉在床边缘呼吸着。
看样子,战斗力都丧失了。
元锦都说:“副官想玩替身白月光戏码,也得看看自身条件,病成这样,就别勉强自己了。”
这句话刻薄,也是事实,高岭之花在生气,很明显。他的双眼渐渐聚焦,抬起眼皮瞥了她,发丝阴影压在眉眼间,阴沉沉的。
元锦都说:“我要回家了,请让你的行政官送我回去。”
她晃着高岭之花。被迫摇曳的高岭之花更苍白了,像淋了雨褪了色,奄奄一息被她晃成点头答应的模样。
“复大叔!”元锦都起身,扯开床幔,脚刚碰到地面,又被高岭之花压上来拦腰抱住,用力扯回了床上。
行政官的白色制服刚闪到门边,高岭之花压着嗓子道:“滚!”
行政官一言不发,给了元锦都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合上了门。
高岭之花按住元锦都,平复了呼吸,沉着脸说道:“别动,你伤没好。”
他把元锦都放回床中央,解她的衬衣扣,说道:“我生病是拜你所赐,我是不会让你这个罪魁祸首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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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褪去元锦都的衣裤,浅色的瞳孔像浸了水,带着她不懂的笑,“我会给予你满足,不计代价。”
“我怕你死在我身上。”元锦都微微蹙起眉,好半晌后,才又道,“扫兴。”
高岭之花在她双腿`间笑,气息轻扫着。
他抬起头,嘴唇水亮,欣赏着她的表情,弯起眼睛冲她笑。
“两年前,你刚离开我,九千二的痕迹一点点消失,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留给我只有一个个我解不开的谜团和一副这样的身体。那时只要想起你,我就会陷入死亡的泥沼,像被命运遗弃的垃圾,什么都做不了,死过去,再睁眼,就是一整天。”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安抚着元锦都,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身体,他掌握着她的所有喜好与反应。
他观察着她,研究着,没有找到一丝不同。
她依然是那个她,即便曾经的面容被世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消融,他也还记得她的触感,她的温度。
“但这种痛苦,习惯就好。”他说,“九百多个日子,我早已适应。即便现在我仍然感受着疼痛,但比起承受痛苦后感触不到你,我更愿意现在这样。”
元锦都道:“但我不愿意。”
“从前。”他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忘掉了,但我记得。”他抬眼,浅色的瞳孔银白色的头发,像只水里爬出的鬼,张开沾染水色的唇,对她说,“你这么对我时,我也像你现在这样……我不愿意,但我很喜欢。你呢?当时,你对我这么做时,又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不清楚,或许你好看。”元锦都说,“我妥协于欲念。”
他说:“现在,我在对你做同样的事,不一样的是,我愿意,我喜欢,我爱你,不仅仅是欲念,也是想念。”
“我太想你了,太想太想了……”
他趴在元锦都身上,深深吸气,“除非我死,否则,你一步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走廊里传来喧哗声,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行政官的拦截失效。
“君络!”容耀的声音穿透嘈杂,“究竟怎么回事!”
她大力推开门。
“那个被刺杀的大学生真的被你带……”
高岭之花从容拉上床幔,不紧不慢,一个个给元锦都系扣子。
容耀显然是看到了床上有人。
她愣了,脑袋一热,怎么说话都忘了:“她姑姑找我帮忙说人你带走了还不让家属探视……还有君聆也失踪了他们说是被你关禁闭了……你床上……”
高岭之花像大病初愈,闭上眼稳了稳气息。
房间内静了许久,容耀怒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是舰长的人!君络,你背叛她!”
枪械上膛的声音。
高岭之花的枪隔着床幔,横指着容耀高大的身影。
“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
“因为我欠她!”容耀吼,“九千二的死,我有责任!是我增援来迟,才让你们打得那么艰难才让她死在那里!”
她抓挠着头发,形容崩溃:“该死的!本来你们应该在胜利后在所有人的欢呼祝福中盛大的结婚!!我脑子里的画面应该是这个!!是这个啊混蛋!!你怎么能忘了她!我们都胜利了,我们都胜利了,凭什么胜利后的日子没有她!你现在要享受她带来的胜利果实,你要和这种对她一无所知的年轻女人一起享受她的战斗成果!”
“你想得起她的模样吗?想得起她的声音吗?”高岭之花垂眼看着床上表情平静的元锦都,“即便她回来,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她遗憾。”
“我想不起,但我没忘记!!”容耀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