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风云:黑血漫过松花江》 第一章 江湖夜雨 2006年,东北长春。 七月的雨,是缠人的。 黏糊糊的雨丝裹着江风,打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光影在夜晚的街灯中晕开。 路边的烤串摊支着塑料棚,油烟混着雨气飘过来,还有卖鸡汤豆腐串、朝鲜族打糕的吆喝声,在雨幕里飘得老远。 二十三岁的江帆坐在后排,沉隽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惨白,衬衫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了肩头的绷带,下面只经过简单处理的枪伤被雨淋湿,已经渗出血水。 他的胸前,用黑布裹着冰凉的骨灰坛,缝隙里隐约露着个边角磨损,折叠起来的红纸包。 那是去年春节,阿武死乞白赖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在大庙求的,能挡灾。 现在,这符没护住阿武,倒是陪着他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街角处,一栋四层建筑的楼顶,“星河夜宴娱乐城”几个霓虹灯字体,在雨幕中闪个不停。 “兄弟,咱们到了!” 司机叼着烟,色眯眯的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是挺会选地方的,星河这地界,不是熟人引荐,一般人可摸不着门道!” 江帆扫了眼路边“东岭北街”的公交站牌,看着上面治花柳病和办假证的小广告,微微侧目:“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么?” “哈哈,你可真能装傻!” 司机笑呵呵的说道:“那话咋说的来着?北长春,南东莞!到这儿的老爷们,哪个不是奔着找乐子来的?这栋楼一二层是迪吧,三层清一色的单间,那可是实打实的男人天堂!就这么说吧,进了星河的门,只要你舍得砸钱,没有拿不下的娘们,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帆皱了皱眉,没搭茬。 车辆很快停在路口。 由于左肩中枪,他只能单手撑伞,小心翼翼地护着骨灰坛,心情沉重的站在了娱乐城门前。 雨滴落在伊通河的河面上,它们打碎灯影,如同铺满了燃烧的残骸。 就像五天之前,阿武在湄公河畔替他挡枪时的场景。 边境雨林里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阿武把他按在泥里,嘴角淌血的笑骂:“江帆,你罩了我三年,救过我无数次,今天老子还你了!” “我爹妈身子骨不行,老弟还得靠透析活着,我死了,别让他们知道,瞒一天是一天。” “回长春,把骨灰交给我媳妇秦薇!” “告诉她别等我,找个好人嫁了!” “江湖走马,坏人总比好人多,你自己保重!欠你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回家!” 那是阿武说的最后一句话。 泥地里的血,红得像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阿武坐在雨林中的棚子里,看着满天星河,一脸憧憬的对江帆说道:“金面佛是边境线上最大的走私犯之一,搭上了他这条线,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能翻身! 等有了钱,先给我弟弟换肾,再给我父母治病!我老婆长得贼漂亮,你小子看见了,绝对得羡慕!还有我妈做的酸菜血肠,光是想想都流口水,等回了家,让她做给你尝尝!” 那时。 阿武对未来无限憧憬,江帆同样满怀期待。 如今。 人死了,钱没了,梦醒了。 一场黑吃黑的戏码,让金面佛团伙彻底覆灭,众人押上身家,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一船货,伴随着爆炸化为乌有。 雨更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砸在路边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的令人心烦。 夜总会的灯光亮得晃眼,大门四敞八开,身穿亮片旗袍的迎宾小姐撑着伞,笑盈盈地往里头引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饶是这瓢泼雨夜,门口的车也没断过,车灯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男男女女手里的烟卷在雨中明灭,笑声混着门内泄出来的音乐,浪声浪气地飘出老远。 江帆站在雨里,攥着伞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泛白。 坚硬的骨灰坛硌着心口,一下,又一下,像阿武玩笑时打来的拳头。 他该进去的。 把骨灰给她,说一句“阿武托我来看看你”,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三年前,他在老家惹了麻烦,跑路去往边境,第二天就被身无分文的阿武抢劫,虽然收拾了对方,但还是念在老乡的面子上,请他吃了一顿饭。 最后,阿武用自己的命,回报了这份恩情。 三年拼搏,一朝梦碎。 江帆全身上下,只剩下变卖金项链换回的几千块现金。 就连想补偿都难以做到。 回家。 阿武用尽最后的生命力,轻飘飘吐出的那两个字,却如同山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见过秦薇的大头贴,是阿武钱包里那张,身材匀称,皮肤白皙,梳着双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个顶好看的姑娘。 阿武说过,秦薇是个幼儿园老师,但江帆查到的消息,却是她在夜店做舞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帆被路过的车辆溅了一身水,这才收回思绪,踩着水洼里的霓虹倒影,走进了星河夜宴。 这个场子是独立的一栋楼,进门是休息大厅,对面是售票的地方,旁边的入口通往舞池,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保,正手持金属探测器进行安检。 大厅里一名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迎宾,被身姿挺拔,略带忧郁气息的江帆吸引,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帅哥,欢迎光临星河夜宴,请问是约了朋友,还是一个人来消遣呀?” “我找人。” 江帆轻轻拉了一下胸前的黑布,挡住了里面的骨灰坛:“秦薇,她是不是在这儿上班?” “秦薇?我今晚没见着她,按理说这个时间她早该到店里了!” 迎宾说话间,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冉冉,你见着跳舞的秦薇没?这帅哥找她。” “秦薇啊……” 冉冉打了个酒嗝,满身酒气地指了指门外:“我刚才送客人出去,瞅着个身影跟她挺像,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拽到旁边的巷子里了,还吵吵着还钱啥的,动静挺大。” 江帆的声音沉了几分:“还什么钱?” “秦薇那姑娘,命是真苦!她从孤儿院出来,还没到法定年龄,就嫁给了一个叫张武的小混混!新婚当晚,那小子在外面招待朋友,跟另一伙人干起来了,把本地一个大混子打成了植物人,吓得连夜跑路,听说俩人连洞房都没入。” 迎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同情,还有点八卦:“上个月她老婆婆去世,小叔子的尿毒症也严重了,她不得已借了几笔高利贷,因为这个还丢了幼儿园的工作,为了还利息,只能来干夜场了!” 一边的冉冉也跟着插嘴道:“我就纳闷了,她长得那么漂亮,犯得着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野男人,去别人家里当牛做马吗?换成我早就卷铺盖跑了!刚才我还看见,那几个要债的人打了她一巴掌呢!” “操!” 江帆听到这个回答,转身推开一名醉鬼,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一双深邃的眼眸,已是怒火熊熊。 他这条命,是阿武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他绝不能让尸骨未寒的兄弟,在九泉之下闭不上眼睛。 【本作品故事为虚构。登场的人物、团体,设定均为架空,采用真实地名只是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与现实中存在的事物无任何关系,请勿对号入座。】 第二章 暗巷喋血 星河夜宴外面的巷子里,房檐上的雨水汇成线,落在铁皮垃圾桶上,传出毫无节奏的噪音。 昏黄的灯光晕开雨雾,秦薇正被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堵在垃圾桶旁边满是臭味的角落里,高开叉的旗袍制服被雨水打湿后,堪堪裹住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身高大约一米六八,长得明眸皓齿,天生的冷白皮在昏光里泛着玉似的光泽,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紧张,却咬着唇,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那股劲儿,反倒更勾人。 “咣!” 面前满脸疙瘩的黄毛对着垃圾桶踹了一脚,闷响在巷子里传开:“秦薇,你他妈应该记得,今天是还钱的日子吧?敢在我们这赖账,没想过后果吗?” “我没想拖欠,原本我只要今天开了工资,就可以把利息交上的,但是店里出了一些问题,工资没开出来。” 秦薇看着黄毛,声音很轻:“只要我拿到薪水,会尽快把利息送过去,请你们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是放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的死活跟我有鸡毛关系?” 黄毛冷笑着骂道:“张武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仇家一直都没放弃寻找他!只要他敢回长春,当天就得被人送进火化场,你真准备守着他那个脑血栓的爹,还有半死不活的弟弟,一辈子守活寡? 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城市,只要你肯放下那点不值钱的尊严,有大把的票子等着你去捞!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我安排的场子,只要你过去上一个月的班,咱们之间的账目一笔勾销,我还能额外给你拿两万块钱,怎么样?” 秦薇心里门儿清,这城市里有无数个这样的高利贷团伙,他们就爱盯着大学生和刚上班的小姑娘下手,一旦被拖下水,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沦为他们赚钱的工具,永无出头之日。 她咬着唇,断然拒绝,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是有夫之妇,请你放尊重一些!欠你们的利息,我一定会还,只要你能多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多付一些利息!” “拖欠的利息,可不是按天算的,你今天如果还不上,那么每过一天,都要多付一整个月的利息,凭你卖弄风骚换来的那点钱儿,一辈子都还不清!” 黄毛的目光在秦薇身上扫了一圈,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贪婪,舔了舔嘴唇:“不过呢,这件事也并非不能商量!这样吧,你今晚跟我走,如果能把我伺候爽了,可以多给你一天时间!” 秦薇猛地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却硬生生瞪着他,眼里的倔强更甚:“你放尊重点,我跟你们不一样,没烂到骨子里!” “我能看上你,那是给你脸了!一个陪酒卖笑的舞女,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黄毛被秦薇惹火,猛地一挥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兄弟们,给我按住她,等咱们玩够了,随便扔到哪个足疗店去,让她卖身抵债!” 话音落,几个青年一拥而上,粗暴地将秦薇按在了垃圾桶上。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旗袍的裙摆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撕拉!” 黄毛一把扯开秦薇的领口,看着里面白皙的肌肤,不由得血脉贲张,手掌不安分的伸了出去。 “王八蛋,你别碰我!” 瘦弱的秦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一只手以后,指甲狠狠抓在黄毛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臭娘们,你他妈敢还手?!” 黄毛一声暴喝,抡起拳头直奔秦薇的头砸了过去。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他妈的,谁啊……” 黄毛感受到手臂的阻力,叫骂着转过身去。 “嘭!”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块沾满泥巴的板砖,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咕咚!” 江帆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黄毛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 旁边的青年看见江帆的举动,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拳:“给我干他!” 江帆面对袭来的拳头,向左迈出一步,侧身躲开对方的袭击,一肘砸在了此人的面门上。 “嘭!” 闷响传出,青年鼻血横流,踉跄着退了数步。 “襙你妈!你真是活拧了!” “别废话,干他!” 其他三人看见江帆连续打伤两人,宛若疯狗般地向他扑了上去,为首一人掏出兜里的甩棍,抻开后径直砸向了他的头顶。 江帆眼见这一击无法避免,只能抬起左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他这一路颠沛流离,肩窝位置的枪伤本就有发炎的迹象,此刻受到拉扯,一股深入骨髓,宛若触电般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在江帆挥拳的同时,另外一人从他的身后冲出来,趁其不备环抱住了他的双臂:“弄死他!” “呃!” 江帆的左臂本就有伤,此刻受到钳制,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狗篮子,你不是愿意管闲事吗?我让你好好管!” 手持甩棍的青年咆哮一句,铁棍再度砸了过来。 江帆看见对方靠近,以身后的青年作为支撑,一脚蹬在了前方那人的胸口,凭借惯性推着后面的人撞在了垃圾桶上。 “咣!” 巨响在巷子里传开,像是为对方几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另外两人趁机冲上前来,把江帆按在垃圾桶上,抡起了王八拳。 江帆的身手很不错,从小学过散打,混在边境的几年间,泰拳、搏击也有涉猎,但他一个人就算再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只有一条灵活的手臂。 他用右手护着脑袋,硬抗了几下打击,终于抓住机会,推开了面前的对手,然后攥住另外一个人的衣襟,拳头宛若雨点般的向对方脸上猛砸。 此刻他以一敌五,本就处于颓势,对方仗着人多,是不可能逃跑的。 想要护住秦薇,他只能咬牙硬抗,想办法逐一击破,只有先打倒几个人,才有可能占据上风。 “咔嚓!” 伴随着巨响传出,一道闪电宛若游龙撕开云层,耀眼的强光将暗巷照得亮如白昼。 闪烁的光芒当中,头上淌血的黄毛手里攥着一把军刺,眼睛死盯着江帆的背影,面色狰狞地扑了上去。 第三章 飞来的板砖 风微凉,雨渐歇。 虽然雨越来越小,但是房檐上汇集的雨水落下,哗啦啦的声音,仍旧在伴随着拳拳到肉的闷响交织。 换做平时,江帆有绝对的把握,在十秒钟之内,将对面这个身材瘦弱,明显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小混混放倒。 奈何他此刻有伤在身,对手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挨了几拳之后,双手却一顿乱抓,攥住了江帆的右臂,导致他挥拳十分困难,两人逐渐由互殴演变成为拉扯。 混乱中,对方挥舞的手掌无意中打到了江帆的伤口上,绷带被血染红。 在剧痛的刺激下,江帆猛地收住脚步,提膝就准备往对方的腰上砸。 “咕咚!”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在身后传来,撞得他跟前面的青年,同时倒在了地上。 江帆在倒下的同时,顺势挣脱了右手的束缚,借着灯光一看,发现砸倒自己的人正是黄毛。 此刻他正身弓如虾,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边除了掉落的刀,还有一块砖头。 江帆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秦薇,不由得有些后怕。 在噪音的干扰下,他刚刚完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这块飞来的板砖,估计他已经被捅翻在地了。 没等江帆开口说话,另外一个青年已经冲了上来:“他妈的!想学英雄救美是吧?老子今天肯定弄死你!” “你吹牛逼!” 江帆看见对方手里弹开的卡簧刀,一脚踹在黄毛头上,迅速将其掉落的军刺握在手中。 本就有伤在身,而且一整天都在发低烧的他,此刻已经耗尽了体力,眼见这几个人不好对付,也动了下狠手的心思。 “都他妈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传出。 紧接着,巷口处手电光芒闪烁,至少有十几道身影,乌泱泱地冲上前来,瞬间就把江帆跟黄毛等人全给按住了。 为首一名穿着黑色衬衫,大约二十六七岁的花臂男子在数米外站定脚步,用手电照向众人,面色不悦的问道:“小兔崽子!不知道星河是虎哥的场子?谁给的胆子,叫你们过来闹事的!” “我知道你,你叫老猫,是星河新来的安保经理!” 黄毛被对方的人从地上拎起来,瞪了江帆一眼,认出老猫手臂上的白鹤童子刺青,开口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来追账的,没想得罪冯虎,更没有进星河!” “嘭!” 老猫听到这个回答,对着黄毛的肚子就是一脚,指着秦薇说道:“没进星河,不代表你们可以骚扰这里的员工!她不能上班,岗位上就缺人!岗位上没人,就会影响酒吧的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懂?” “呃!” 黄毛挨了老猫一脚,发出了一声闷哼:“你别太过火,我大哥是二道张时!” “你他妈二道的,来南关装鸡毛逼呢?” 老猫听到黄毛报出的名字,并没有继续动手,但也没给对方好脸色:“我不认识什么张十还是张九,你既然动了我们的员工,就是在砸星河的场子! 我把话给你放在这,你们找谁追债,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但这个女人也欠星河的钱,想在这把人领走,你是做梦!回去告诉张时,想要账可以,让他给我在后面排队,如果他不服,这事不用虎哥出面,我随时接待他!” 黄毛一点没怂,梗着脖子说道:“行,这话我肯定带到!” “你最好带到!让他们滚!” 老猫吆喝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放了黄毛等人,见这些人互相搀扶离去,将视线定格在了江帆身上:“你是干什么的,也来追账?” 江帆本想说自己是来找秦薇的,可是听到老猫刚刚的话,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也怕尚未走远的黄毛等人听到,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是进来撒尿的,看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姑娘,见义勇为来着。” “这没你的事了,抓紧走吧,如果那些人折返回来报复你,我们不负责。” 老猫再次看了江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薇站在原地,拉了一下衣服,挡住领口的肌肤,感激的看着江帆:“那个……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客气。” 江帆微微点头,这才有机会打量起了秦薇。 她和阿武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模样分毫不差,却又判若两人。 因为照片里的人,眉眼是亮的。 可是此刻站在面前的女人,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眸子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与疲倦,不见丝毫灵动与生气,就像是行走的躯壳。 江帆正要说些什么,老猫便不耐烦的对着秦薇催促道:“你还戳在那干什么呢?店里眼看着就开场了,还不回去上班!” 江帆看见秦薇脸上闪过为难神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关系,你该忙就忙你的,我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可以来星河夜宴找我,我会赔给你医药费!我叫秦薇,是这里的舞蹈演员!” 秦薇对江帆鞠了一躬,然后跟在老猫身后,向着外面走去。 跟出来的一名内保对江帆摆了摆手:“你也别愣着了,抓紧走吧!万一有人看见你们打架报了案,把警察招来,我们也麻烦!” “呵呵,好!” 江帆见秦薇被酒吧的人接回去,略微松了口气,掏出兜里的软中华,找出一支没有完全被雨浸透的烟递了过去:“哥们儿,跟你打听个人,刚刚那个黄毛说的张时,是哪路神仙?” 内保接过烟,随口说道:“时运电玩城的老板,在二道区那边,是个挺出名的混子,听说他最近通过放高利,拉了不少姑娘下水!长春娱乐业发达,谁手里有姑娘,谁就能赚钱做大哥,这么混下去了,他应该很快就能窜起来了。” 江帆递出打火机,帮对方把烟点燃:“刚刚这姑娘,也欠他们的钱?” “我是当保安的,又不是做侦探的,这种事我哪知道。” 内保把头凑过去,点燃香烟后嘬了一口:“不过她欠我们老板钱是真的,听说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得还利息,十个月后如果还不上本金,估计也得下海!这姑娘长得漂亮,店里店外盯着她的色胚可多着呢!行了,你抓紧走吧,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多谢。” 江帆在内保口中问出几句话,迈步走到巷口,在一堆杂物后面取出阿武的骨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进了后排:“师傅,去二道区的时运电玩城。” 司机打着转向灯并入车流:“小伙子,我这车雨天不打表,一口价十五!” “行,走吧。” 江帆思考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这样,你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然后带我找一个能买到烟花爆竹的地方!” 第四章 单枪匹马,一人独闯 二道区,经纬路。 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弥漫在街头巷尾。 出租车缓缓停下,轮胎在地上的积水中荡开涟漪,将时运电玩城招牌的倒影碾碎。 这是一家临街的二层楼,点缀着LED的红漆招牌被淋得透亮,边角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点哑色。 2006年,网吧遍地开花,投币电玩城早已是夕阳产业,但张时开的这家店,主要是靠赌博机赚钱,不过同样也被兴起的网站顶得够呛。 江帆走下出租车,在街对面的小旅店开了个房间,将阿武的骨灰存好,便独自一人前往了游戏厅。 许是大家都在这躲雨的缘故,今晚的游戏厅很热闹,格斗游戏的音效、赛车的轰鸣声、投篮机的计数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 “升龙拳!升龙拳!” 门口的一个胖子站在两人身后,拍着腿喊道:“你他妈按错了!必杀槽满了!放大蛇薙啊!” “你要看就好好看,别唧吧指挥我!” 打游戏的青年烦躁的骂了一句,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进门的江帆:“来人了!” “打游戏啊?” 胖子将视线在机器上移开:“一块钱五个镚儿!” “给我来五块钱的。” 江帆环视一周,向胖子问道:“你们这里,只有这些机器吗?二楼还有没有?” “这些还不够你玩啊?市面上的游戏我们这都有!” 胖子在兜里掏出一把游戏币,清点后递过去,继续盯住了前面的游戏机:“二楼是宿舍,不对外开放。” 江帆听到胖子这么说,便没再多问,走到了角落的一台机器旁边,玩起了抓娃娃,眼睛却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既然张时是靠游戏厅起的家,这地方肯定有灰产,不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他要找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在那边。 就在这时,那个胖子的声音又在后面传了出来:“呦,李哥,这是要走啊?今天怎么样?” “呵呵,手气还行。” 一个之前并未在大厅里玩游戏的中年,递过去了一百块钱:“给我拿包软中华,剩下的你留着买水喝!” “好嘞,谢谢李哥!” 胖子笑着接过钱,屁颠颠地跑到吧台后面,打开玻璃柜取出一盒烟递了过去。 江帆顺着中年的身后望去,这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几台一人多高的老式机器,隐蔽处还有条半米宽的小走廊,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 找到入口之后,江帆在椅子上起身,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在江帆靠近墙角的同时,一个青年迅速起身,挡在了他面前:“哎,你站住!这几台游戏机被我们包了,去玩别的吧。” “哥们儿,我不玩你的机器,我去里面玩。” 江帆指了指前方的通道:“朋友介绍我过来的。” 青年不耐烦的说道:“里面啥都没有,你进去玩墙啊?我们打游戏呢,你别在这碍事!” “吱嘎!” 话音未落,过道里面的防盗门再度推开,又有一人走了出来,江帆听到下面传出的嘈杂,迈步便闯。 青年伸手向江帆抓了过去:“你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站住!” “啪!” 江帆拨开青年的手臂,用手掌按住他的侧脸,直奔旁边的游戏机撞了上去。 “嘭!哗啦!” 游戏机的屏幕被青年一头撞碎,冒出了一股火星子。 “你他妈想死啊?!” 另一人看见江帆的举动,抄起脚下的凳子,奔着他就要砸,结果被江帆一脚闷在裤裆上,夹着双腿倒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吧台的小胖子看见江帆消失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有人来店里闹事,奔着地下室去了!” 通道里的防盗门是对内开的,门后的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准备关门,但江帆的动作明显更快,冲上去对着房门就是一脚。 “咚!” 青年被铁门撞在鼻梁上,登时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江帆已经进入门内,用脚将防盗门关闭,单手揽住青年的脖子,手中的军刺顺势顶在了他的腋下:“别喊,也别叫!我是来找张时谈生意的,真要是惊动了下面这些贵客,对谁都不好!” 青年感受到刀尖刺破自己的皮肤,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什么人?” 江帆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看着顺血槽滚动的血珠,沉声问道:“我是谁不重要,告诉我张时在哪?” 青年被这一刀扎得身体有些痉挛:“楼下,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带路。” 江帆把刀略微藏了一下,然后忍着左肩的疼痛,勒着青年的脖子向下走去。 刚一进入地下室,便是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面前的大厅里摆满了捕鱼机和轮盘机、老虎机、赛车、赌马等各式各样的机器,无数赌徒正双眼通红的围在机器旁,伴随着嘈杂的电子音大呼小叫,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帆目光一扫,发现大厅角落用铁丝网隔开了一个区域,最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拽着青年向那边走去。 “咣当!” 在江帆前进的同时,那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四个身材壮硕的小青年,拎着刀棍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看见江帆,钢刀平举:“你妈了个B的,把人给我放了!” “朋友,别激动,我不是来闹事的!你轻点喊,万一惊动了客人,这黑锅我可不背。” 江帆把挟持的青年推出去,将军刺也丢到了对方脚下:“我是来找张时大哥的,他在吗?” “不认识我,就来找我了?” 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一个穿着杰克琼斯商务装,扎着爱马仕腰带,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在几人身后走了出来,眯眼看着江帆:“口口声声说不想闹事,但你这行为,可不像带着善意来的。” 旁边的青年攥着刀就要上前:“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收拾了再说!” “哗啦!” 江帆看见此人的动作,一把扯开衬衫,露出了身上几个用胶带包裹,沾满轴承钢珠的易拉罐:“时哥,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你这的生意很红火,别因为我耽误了财路,给我个机会,跟你去里面聊聊!” 第五章 凤凰不与鸡争食 游戏厅地下室的走廊里,张时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帆,还有他身上的自制炸弹,又瞥了一眼后面向这边观望的几名客人,摆了摆手:“大家继续玩,这边没事,我们朋友开玩笑呢。” “大哥,不能让他进门!” 张时身边的青年看着江帆身上的东西,迈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办公室那么狭窄,他身上的东西如果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他真要是奔着伤人来的,东西早都响了,咋还可能站在这装犊子。” 张时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别影响生意,放他进来。” 江帆见其他人退向两侧,攥着手里的防风打火机,步伐稳健地走进了前方的办公室,那四个青年也跟在他身边进门,虎视眈眈。 狭窄的办公室里,几只苍蝇正围着白炽灯盘旋,前方实木办公桌满是刮痕,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旁边还放着一个点钞机,以及大约六七万的现金。 张时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慵懒的看着进门的江帆:“你挺面生,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江帆嘴角上挑,语气轻松的说道:“时哥日进斗金,每天要接触的人太多了,没必要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只要我知道你是谁,这就够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些事啊,不怕认识的人来找,恰恰是陌生人登门,才是最麻烦的,因为你永远猜不到,这些山炮究竟想要什么。” 张时拿起桌上的烟盒,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支烟:“来都来了,端着架子聊天没意思,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帆开门见山:“星河夜宴有个女孩叫秦薇,我想知道她欠了你多少钱?” “秦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张时思考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未经我手出的账,数额应该不大……刘会,你知道这个人吗?” 江帆身后的青年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在黄毛手里抬的钱,总共拿了一万,没有抵押物,收一毛利,每个月还一千利息!” 张时微微点头,示意江帆继续。 “我跟你下面的人有点误会,他们今天去找秦薇收账,把人给打了,我们发生了一些小摩擦!这些人既然端着你的碗,给你办事是应该的,可秦薇并没想赖账!我怕这事跟他们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来找你!” 江帆伸手一摸,在兜里掏出了两沓提前叠好的钱,拍在了办公桌上:“这里有两千,一千是替她还的利息,剩下的一千,是我赔你机器和手下的医药费。” 张时全然没将两千块钱放在眼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要是不同意呢?” “时哥,我怕死!所以才会来求一条活路!我这种小人物,往前走太难了,如果真背不动身上这些东西,你一定比我吃亏!” 江帆不卑不亢的说道:“对你来说,两千块钱不多,甚至不值得看一眼!但对我而言,却是半条命了!我没有能力还清本金,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多!你是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不缺我这仨瓜俩枣,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请你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草根一般见识呗?” 张时是个场面人,当然知道江帆多给的一千块钱,并不仅仅是赔偿,更是一个在照顾他面子的情况下留的台阶,沉吟片刻后,淡淡说道:“只此一次,下个月的利息必须按时还,否则你就是挂几个煤气罐过来,这事也没得聊!” 江帆果断点头:“你放心,下个月的钱,我一定提前送到!” “放他走。” 随着张时摆手,守住门口的几个人让开了位置,江帆也没废话,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沉稳的离开。 张时作为二道这边比较出名的大混子,手下带了不少兄弟,平时为了养着他们,也会批下去一些额度,让他们拿着放贷,并且将利息的四成作为分红,像是这种万八千块的账目,完全由下面的人做主,是不用向他汇报的。 刘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江帆离去的背影,不甘心的问道:“时哥,真就放这小子走了?” “凤凰不与鸡争食!一个为了千把块钱,就能挂着炸药来闹事的愣头青,没有收拾一顿的价值!出来混要争面子,但不是跟这种浑人争的,因为不论输赢,我都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价,让人看笑话。” 张时对于自己的段位有着清晰的认知,看着桌上的两千块钱说道:“这小子是奔着求生来的,没必要往死路上逼他,你给黄毛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只要对方不赖账,别再为难那个姑娘。” “时哥,这不合适吧?” 刘会微微一怔:“不管怎么说,黄毛都是自己人,出去追账时吃了亏,你不去处理,反而还往下压事,我担心他们心里有气啊!” 张时眯起眼睛,盯着刘会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黄毛通过要账做借口,拉了不少姑娘下水,但是却一个都没送到咱们指定的场子里,这事你知道吗?” “时哥,我真的不清楚!” 刘会连忙解释道:“黄毛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我还久,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了,我如果去盯着他,这也不合适呀。” “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时将烟头按熄在了烟灰缸里:“黄毛最近挺不老实,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端的是谁的饭碗,该守什么规矩。” “黄毛倒是没啥问题,我担心的主要是铁哥那边。” 刘会吸了吸鼻子:“他毕竟是宝铁的人,而铁哥明天就出狱了,如果让他知道黄毛出了事,你却没管,我担心他会有情绪。” “如果没有宝铁的授意,你觉得黄毛敢拿店里的钱去干私活吗?” 张时冷冷说道:“下岗潮的影响正在退去,长春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好,所有人都想乘着这股东风往上飞!我现在需要的是贴在身上的羽毛,而不是挂在脚上的秤砣,我得思变,你们也要成长! 宝铁替店里进去蹲了几年,我用黄毛敲打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如果他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那么淘汰他的就不是我,而是这个时代!我的洗浴马上就开业了,在这个节骨眼,尽量不要惹麻烦!” …… 另外一边。 黄毛在医院里缝合完头上的伤口,目露凶光的对身边几个同伴说道:“给我放出消息,必须把今天晚上搅局的那个狗篮子找出来!他妈了个B的,我动不了星河夜宴,难道还归拢不了他吗?!” “铃铃铃!” 就在黄毛破口大骂的同时,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刘会的号码适时打来。 第六章 埋到地里当人参 医院急诊室门口,脑袋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黄毛,看见刘会打来电话,犹豫片刻后,选择了挂断。 如今的张时在二道那边,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手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很多当地的小混混,都以能跟他沾上关系为荣,但鲜少有人知道,张时其实并不是开游戏厅起家的。 他最早只是个开黑出租跑线车的司机,开的还不是汽车,而是那种带棚的正三轮摩托车,这东西在东北的叫法并不统一,长春这边一般都称呼为“小突突”。 那些年的东北,还没有在下岗潮的阵痛中缓解过来,各行各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张时因为抢客人,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收拾,砸玻璃、扎车胎、敲闷棍都是常有的事。 在那种环境下,忍无可忍的张时开始跟其他司机抱团,机缘巧合的垄断了宽城到榆树之间的黑车线,所有的活都是他们这伙人先拉,就算他们忙不过来丢给别的司机,每名乘客也得收五块钱抽成。 黄毛跟他大哥宝铁,那时候也是三轮车司机,并且还是帮张时抢夺黑车线的功臣之一,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约等于天使投资人。 后来跑线的车越来越多,轿车的普及迅速抢占了小突突的市场,彼时榆树的一个大混子找到了张时,以三万块钱的价格,连哄带吓唬的把这条线从他手里收走了。 张时知难而退,用这笔钱开了时运电玩城,从跑线车的张师傅,逐渐混成了二道时哥,宝铁同样鸡犬升天,当上了游戏厅的经理。 三年前,宝铁为了去外面收一笔几百块的利息,把对方打成了重伤,对此张时没有任何埋怨,连赔偿带找关系,足足花了四万多,才操作成了寻衅滋事致轻伤,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后来又陆陆续续的送礼,给他减了半年刑期。 宝铁入狱之后,张时便把黄毛提到了经理的位置上,结果只过了半个月,就发现了黄毛私吞店里的公款,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并没有处理他,只是撤了他的职务,让他去下面放贷了。 现在的经理刘会,当时只是店里的服务生,以前见到黄毛他们,整天点头哈腰,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黄毛的顶头上司,这件事让黄毛脸上很挂不住,仗着前辈的身份,一直也没把刘会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黄毛才不想接刘会的电话,相比于在外面挨了顿揍,让刘会知道这件事,似乎更让他觉得难堪。 “铃铃铃!” 黄毛这边按下挂断,刘会的电话紧接着又打了回来,他见对方纠缠不休,烦躁的接通了电话:“我这忙着呢!有事回头说!” “黄哥,你先别着急挂,这电话是时哥让我给你打的,我就说几句话。” 刘会虽然是黄毛的领导,但这人办事挺稳当,说话也很客气:“那个叫秦薇的姑娘,已经把利息送到店里了,时哥的意思是这事就算了,属于你的那份抽成,我已经留了出来,你抽空来店里拿走!” “这件事,时哥是怎么知道的?” 黄毛听见这话,顿时瞪起了眼睛:“妈了个B的,你给我穿小鞋,偷着告密是吧?”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刚知道的,秦薇那边有人找到了店里,是当面跟时哥谈的,不过我不在场,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刘会这么说,既保住了张时的面子,也将自己抽身事外:“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人肉喇叭,你有气也别对着我撒!时哥的态度我已经传达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嘟…嘟……” 刘会知道黄毛这人德行不好,也没心情跟他理论,所以没等黄毛答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快步走到黄毛面前,色厉内荏的说道:“黄哥,小贾他们十几个人,正准备去蝶恋花蹦迪,听说你这边有事,全都赶过来集合了!” “啧!” 黄毛嘬着牙花子思考了一下,摆手道:“你回个电话,让他们散了吧!” “散了?事情不办啦?” 青年有些懵逼的说道:“我这边已经打出去不少电话找人了,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在星河挨了揍,如果不讨个说法,以后你还咋混啊?” 黄毛烦躁的呛道:“你以为我能咽下这口气吗?刘会给我来电话,说时哥不让我回去报仇,我能唧吧咋整?” 青年闻言愣住:“时哥这是啥意思?咱们替他赚钱,挨揍了他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你忍着呢?” “你问我,我他妈问哪个活爹去?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整事,搞不好就是刘会那个狗篮子!你别看他平时对我客客气气的,其实最坏的就是他!” 黄毛将屎盆子扣在刘会身上,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你现在马上去给我办一个住院手续,今天我就住在医院了!” “啊?” 青年疑惑的提醒道:“明天一早,铁哥可就出狱了,你是他的大弟儿,不得过去接他吗?” “我自己都快窝囊死了,哪有闲心管其他人!” 黄毛不管不顾的在医院走廊里点上了一支烟,十分阴损的说道:“铁哥进去这几年,家里人都没去看过他,但每个月的探监,我一次都没落下过,张时现在混好了,不拿我当人看,但铁哥对我肯定够意思! 我之前在店里出过事,不能跟张时对着干,但铁哥替他蹲了三年多,这是多大的一个人情?以我跟铁哥的关系,等他出狱之后,发现我没去接他,肯定要问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借着他这股气去报仇,谁也说不出什么!” “没错,铁哥刚出狱,肯定要找个机会立威,如果连你都不管,别人也不带服他的!” 青年对黄毛竖起了大拇指:“黄哥,这一招太高了!不仅能出气,而且还能压刘会一头,这B养的最近是有点太猖狂了!” “刘会是个唧吧!等铁哥出狱,他马上就得靠边站!” 黄毛骂了一句,傲然说道:“我这边住院,你们也别闲着,继续给我查搅局那小子的信息,这傻逼只要落在我手里,我必须给他埋到地里当人参!” 第七章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一场暴雨,带走了盛夏的闷热,让空气中飘荡着些许凉意,行道树上仍有水滴偶尔落下。 星河夜宴所在的这条街,还有不少足浴和歌厅、洗头房什么的,这些场子里面的年轻男女,以及深夜出没的客人们,养活了周围的许多小店。 一来二去,旁边那条二百多米长的支路,便逐渐发展成了类似夜市的小吃街。 晚风徐徐,小吃街那些露天的桌边,聚满了在附近看场子的小青年,还有店里的姑娘们,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划拳喝酒,夸张的叫骂声和荤段子,不时便会引发哄笑。 江帆背着骨灰,在街口的路边摊点了份糖醋烤鸡架和两瓶啤酒,坐在了一旁低矮的折叠桌边,目光不时瞥向星河夜宴的门脸,防备着再有人去找秦薇的麻烦。 这是他老家的特色小吃,虽然摊主的手艺并不正宗,但阔别三年的味道,仍让他心里发堵。 东北。 这不仅是阿武的念想,也是他的热盼。 可是真等回到了这片土地,他却只是孤家寡人。 人得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这个道理他清楚,但现实却是抬头望去,前路一片迷茫。 一万块钱。 如果放在边境,他只要不怕辛苦去走私几趟牛肉,个把星期也就赚到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一点赚钱的门路都没有,身上的钱只剩下了两千多。 江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以凭借勇猛打跑黄毛那种小混混,但绝对没有跟张时团伙正面碰撞的实力。 对方愿意放他一马,固然有他不要命的成分在里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这笔账太小了,远超过收拾他要付出的代价。 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江帆,很少对人服软,今天向张时低头,无非因为他惹了事可以跑,但阿武的家人不行。 思绪繁杂中,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娱乐城门前张贴的招聘海报上面。 他需要钱。 不管是为了凑钱还上高利贷,还是留在长春替阿武照顾家人,他都需要有个谋生的渠道,寻个落脚的地方。 阿武常说,大钱靠运,小钱靠攒。 既然江帆眼下没有挣钱的运势,似乎就只能先凭借体力劳动,让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扎下根来。 哪怕暂时只能赚取到微薄的工资,至少也能在秦薇下次面对追债的时候伸出援手,令她不那么窘迫。 最主要的是,那姑娘现在麻烦缠身,他如果留在星河,也能保证她的安全,并且寻找接触阿武家人的正当理由。 江帆这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捱到了星河夜宴到了下班的时间。 换好便装的秦薇,穿着一袭朴素的黑衣,小心翼翼的避开门口的几个酒鬼,快步离去。 江帆看见秦薇的背影,迅速跟了上去:“喂!” “是你呀!” 秦薇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赶来的人,是之前帮过自己的青年,面色轻松了一些,但也有些尴尬的说道:“你是不是来找我赔你医药费的?我暂时有些困难,可以容我几天么?” 街灯照耀下,江帆看着秦薇憔悴的模样,还有眼神中的彷徨与无助,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还是不忍心将阿武的死讯告诉她。 之前黄毛等人在追账的时候,江帆通过隐约听到的对话,也能感觉出来,秦薇对阿武的归来很期待,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倘若在此刻摊牌,他不确定这个瘦弱的女人,还能否支撑下去,或者说会不会再替阿武扛起摇摇欲坠的家,自己又是否有能力,去接过这个快要难以为继的烂摊子。 秦薇见江帆不语,以为他不接受这个方案,连忙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一张欠条,我最近的经济有些紧张,但一定不会赖账!”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苦。” 江帆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找你讨说法的……我叫江帆,是阿武的朋友。” 秦薇愣住:“你认识阿武?” “我们是老朋友了,之前没承认,是怕给你惹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毕竟在他这边有仇家!我们一起蹲过看守所,后来他被判了缓刑,但我进去蹲了三年,前几天刚释放。” 江帆对阿武比秦薇还熟悉,随便结合他以前的经历编了个理由,反客为主的问道:“阿武现在怎么样?为什么我出来之后,打他留下的电话,找不到人了呢?” 秦薇含糊其辞的说道:“阿武出事了,他前几年惹了麻烦,跑路去了外地。” 江帆明知故问:“你找不到他人吗?” “找不到,你也说了他有仇家,怎么敢跟我们联系呢。” 秦薇也不确定,江帆究竟是阿武的朋友,还是阿武的仇家来试探,所以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以前阿武每个月还会给家里寄一些钱,但三个月前便失联了,因为那时候江帆他们已经进入雨林,去为那场失败的交易做准备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有人都被切断了通讯。 “当年阿武释放后,替我办了一件事,我答应给他五千块钱,但是我进了监狱,这钱也一直都没给。” 江帆理解秦薇的顾虑,没有刨根问底,本想多说一些欠钱的金额,不过阿武当年只是个底层混混,说得多了他也怕秦薇不信,掏出一千块钱塞了过去:“这一千你先拿着,你欠张时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过去还清了,剩下的三千,我会尽快还给你!” 秦薇虽然很缺钱,但还是不太敢碰这笔来历不明的钱:“算了吧,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已经很感激了,何况阿武不在,我也不知道这笔钱该不该收……” “我跟阿武是过命的兄弟,你又是他老婆,有什么不能收的!” 江帆强行把钱塞到了秦薇手里:“如果你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个忙吧!我这边刚出狱,也没什么去处,本想着投奔阿武,但是他也不在!我刚刚看见你们酒吧门口贴了招聘海报,你帮我问问还招不招工呗?” “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去问吧!店里最近的确缺人,应聘应该不难!” 秦薇抿了一下嘴唇:“我来店里工作,是因为在星河的老板冯虎手里借了钱,我原本做幼师,加上在舞蹈班兼职,勉强可以还上利息,但是舞蹈班倒闭了,我也被幼儿园开除,为了还债,只能来这里跳舞。我在店里没什么话语权,你用我朋友的身份去应聘,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星河晚上七点营业,你六点左右过来就可以。” “也好,那我明天自己去问。” 江帆没再多说,转开了话题:“之前那些流氓骚扰过你,或许会去而复返,你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家?” 秦薇依旧警惕地摇头:“不用了,我家住在老砖窑那边,距离这里挺远的,就不麻烦你了。” “理解,咱们毕竟刚认识,你不信任我也正常。” 江帆并未强求:“一个人回家,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 秦薇点了点头,随后便在前方公交站旁边,打开了弯梁自行车的链子锁,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帆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的秦薇,拍了拍胸前的骨灰坛:“你小子虽然浑,但还真有点狗屎运,这次你没吹牛逼,你家里确实有个好老婆。” 第八章 出狱的愣头青 翌日清晨,张时天光未亮便已起身,开上自己那台2005款的三菱帕杰罗,又领着店里的两辆面包车,一路直奔铁北监狱,在门外等待起来。 八点半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开启,几名被释放的犯人缓缓走出门外,等候多时的亲属们一拥而上,哭声与笑声交织,混杂着久别重逢的百感交集。 张时要接的宝铁,就在这群犯人之中,他今年二十四岁,三角眼、酒糟鼻,长得人高马大,由于监狱里允许在释放前的两个月内蓄发,所以他的头发一直没剪,但是也没怎么打理,离老远一看,像是一头黑猩猩似的。 张时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扎眼的宝铁,挥手喊道:“铁子,这边!” “大哥!” 宝铁重获自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按着前面一名路人的头,将其扒拉到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时面前,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三年没见,我都快唧吧想死你了!来,让我亲一口!” “滚犊子,别整这么恶心!” 张时推开宝铁,对着他的胸口怼了一拳:“气色不错,还是那么壮!” “呵呵,在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我到哪都是爷!” 宝铁傲然回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动,发现人群里少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皱眉问道:“哎,黄小奇人呢?我被释放这么大的事,这孙子咋没来?” 刘会见宝铁问起黄毛,悻悻说道:“昨天他出去要账,跟人起了点冲突,在医院呢!” “进医院了?谁他妈干的?” 宝铁面色一沉,向张时问道:“人抓了吗?” “没抓,这事被我压下去了。” 张时向着宝铁的胳膊抓去:“你今天刚出狱,别操心这些闲事,走吧,换个地方聊!” “什么叫他妈闲事?黄毛是我弟弟,他出事了我不管,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哥吗?” 宝铁猛地把胳膊一甩,狠狠撇开张时的手:“我替你蹲了三年,在里面把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我弟弟在外面出事,你连管都没管?!” “你真觉得,这三年监狱是替我蹲的吗?” 张时皱眉看着宝铁:“你追到别人家里要账的那天,对方已经把利息给你了,如果不是你醉了酒,出门踢死了他家的狗,人家能冲出来跟你干仗,你又可能把人给打成重伤吗? 你扪心自问,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惹出这么大的祸是否值得!替你办减刑、找关系,我已经花了几十倍的钱进去!我管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而不是因为你替我要回来了才不到三百块的利息!” “时哥、铁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消消气,别发火!” 刘会连忙在旁边打起了圆场:“铁哥,时哥不是不管黄毛,而是对方已经来认错了,时哥也说了,对方给的医药费,店里一分钱不收,都归黄毛!最主要的是,家里最近有新生意要开业,实在不适合起冲突。” 宝铁听到刘会的解释,又看了看张时铁青的脸色,没有跟他顶着来:“又投新买卖了?” 张时了解宝铁一根筋的性格,见他主动找台阶,也没跟他计较:“游戏厅已经是夕阳产业了,人不能在一根绳上吊死,最近本地的娱乐业挺发达,是下一个风口,我想弄个洗浴!” “洗浴好啊!真弄个洗浴,家里还不全是免费的娘们啊?” 宝铁眼前一亮,瞬间将黄毛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正好我出来也没事做,就让我去当经理呗?这几年我在里面别的没学会,光学管理了!” 张时嫌弃的看着宝铁:“就你这熊样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能看书学习?” “操!那话怎么说来着……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三年我虽然没看书,但是整天被管教收拾,积攒了不少被管理的经验!等去了洗浴,就按照狱警训我那么训小姐不就得了么?” 宝铁机智的说道:“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保证把小姐给你训得板板正正,清一色军事化管理,被子都给你叠成豆腐块!” “行了,别扯淡了!” 张时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走吧,先找地方带你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中午找个饭店,我给你接风!” “嘿嘿,走吧!” 宝铁将在监狱里带出来的碗在地上一摔,寓意着不走回头路,然后便坐进了张时的帕杰罗车内。 洗澡、吃饭、唱K、蹦迪、洗浴、宿醉。 这几乎是那个年代所有社会混子出狱后的标准流程,项目可能会再增加或者减少一些,主要是依靠经济实力来决定的。 宝铁跟张时在洗浴里面泡了个澡,本来还想找个姑娘,但这一大早的店里也没人,所以只是做了个按摩,中午又前往了饭店。 自由大路的如一坊豆捞包房里,宝铁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对张时呲牙一笑:“现在你这生活档次,的确是变好了哈!我记得以前咱们跑线车的时候,能去欧亚商都楼上的美食城吃一顿豆腐串,再配上俩熏肉大饼,那都算过年了!” “人总得往前走,我们付出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过上有人样的生活么!” 张时帮宝铁倒上了一杯五粮液:“只要我好起来,慢慢的你们也会什么都不缺!” “时哥,你也知道,我这人鼠目寸光,未来太远,我看不见呀!” 宝铁坐在金碧辉煌的包房里,十分粗俗的伸手在涮肉盘子里,将垫着牛肉的生菜叶拽出来,放在嘴里咀嚼着:“这三年在里面都快给我憋死了,一心想着出来跟你干事业!既然要开洗浴,就让我过去当经理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铁子,洗浴的经理,已经有人选了,我准备让刘会接手!本地的环境你也知道,出入洗浴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混子,还有深夜的酒鬼,他性格圆滑,应对一些突发事件会更妥当。” 张时再度拒绝了宝铁:“他去洗浴,游戏厅经理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你官复原职,还负责游戏厅那一摊!” “时哥,这话啥意思?我当初跟你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起骑着破B三轮子载客,跟其他司机干仗,为了你还让人打断过胳膊,你都忘了呗!” 宝铁撸起袖子,露出了下面缝合时留下的疤痕:“你自己都说了游戏厅没前途,凭啥还让我过去?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还他妈不如一个刘会吗?” “正因为我经历过被人欺负,食不果腹的苦日子,才更加清楚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我做生意是为了带你们往前走,过更好的生活,生意场上看的是能力,不是感情!” 张时端起了酒杯:“今天不提那些,喝酒!” “嘭!哗啦!” 宝铁愤然抬手,将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喝个唧吧!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但你现在是真拿我当个马仔了!是吧?” 第九章 零本万利的生意 饭店包房里。 张时看见宝铁的举动,同样皱起了眉头:“我发现你进去蹲了几年,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呢?非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茬吗?” 刘会尴尬的起身要劝:“铁哥……” “搁你妈B!我他妈往哪搁?襙你妈!你给我记住,今天我不打你,纯粹是给张时面子!别以为靠溜须舔腚上了位,你就有资格跟我对话了,真遇见事的时候,我敢把命给他,你行吗?狗篮子!” 宝铁指着刘会一顿臭骂,然后踹开身后的椅子,怒气冲冲的离去。 今天来接宝铁的人,都是店里的骨干,刘会被劈头盖脸的损了几句,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低声道:“时哥,要么我把位置让出来吧!你说得对,只有内部稳定了,咱们才能爬得更高,我去当个副经理,一样可以参与管理。” “洗浴是我投钱开的,人事任命轮不到他做主,你说的也不算!” 张时虽然很不满,但并未当众发作,沉默数秒后,做着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宝铁的性格太冲动,办事也不带脑子,真把洗浴交给他,得让他折腾成拳击场,用不了一个月就得黄摊子!他这人虽然小毛病不少,可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不管他!等他过去这股劲儿,我会跟他聊,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 宝铁很愤怒。 在他看来,张时能够摆脱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拥有今天的成就,自己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可是随着张时越走越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反而也越来越轻。 今天这场争吵,最让他感觉难以接受的点,并不是利益,而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次提起要出任洗浴经理,都被张时拒绝了。 他是那个年代东北很大一部分混子的缩影,奉行享乐主义,从不规划未来,如果说张时的理念是缺啥别缺钱儿,那么宝铁更在意的则是丢啥不丢面儿。 在笆篱子蹲了三年苦窑的他,原本还想着在中午的酒局上好好发挥一下,讲讲自己在监狱里的光辉事迹,结果牛逼还没等吹出口,就被现实打了一个血淋淋的嘴巴子,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连个服务生都比不上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宝铁在如一坊离开后,便在路口找了一个逐渐被IC卡取代,快要淘汰的投币电话亭,跟黄毛取得联系后,直奔医院赶去。 十分钟后。 脑袋包着几圈绷带的黄毛,正在病房里跟几个朋友用扑克玩填大坑,手下一个小兄弟便快步跑进了病房,呼哧带喘的说道:“黄哥,我在楼下看见铁哥了,他马上就到!” “我操,这么快?” 黄毛听见手下的回应,连忙将纸牌塞到了床铺下面,对着身边几人吩咐道:“都把扑克藏起来,一会铁哥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我被打成脑震荡了,吐了一晚上,怎么夸张怎么说,知道不!” 旁边几个青年咧着大嘴,把头点得像是捣蒜的蒜槌:“明白!” 随着黄毛摆手,众人很快把酒瓶子和扑克什么的藏了起来,宛若遗体告别似的,围绕在了他的床边。 两分钟后。 “咣当!” 宝铁推开病房的门,迈着四方步走进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直哼哼的黄毛,一脸意外:“这他妈咋回事啊?不是说你们一群人跟一个人干起来了吗?咋让人打成了这个B样儿呢?” “铁哥,我们遇见个高手,那B养的肯定会功夫,打架的时候都飞起来了,劈叉的时候,那腿转得跟圆规似的!” “对!黄哥打架就够狠了,但是在那个人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打得拉裤兜子了!” “我作证,当时现场老臭了!我扶他的时候,沾了一手粑粑!” “……!” 几个青年铭记黄毛的嘱托,当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都他妈闭嘴吧!我是让人打在头上了,又不是打在大肠头上了,我拉什么玩意?铁哥,我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有点脑震荡!今天原本想去接你的,但是起床就吐,实在是赶不过去!” 黄毛对着几人呵斥一句,随后一脸感动的对宝铁说道:“你今天刚出狱,时哥他们不是应该在招待你吗?你还能想着来看我,我……” “别他妈跟我提他,我们俩掰了!” 宝铁怒气冲冲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妈了个B的,我找他要洗浴经理的位置,他宁可给刘会也不给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从今往后,我自己带着你们继续混!也让他看看,我以前没做大哥,不是能力不行,而是我念旧情,一直在帮他!” 黄毛闻言愣住:“铁哥,你要单飞?” 宝铁斜眼问道:“咋的?你舍不得张时?” “在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大哥,那肯定是你去哪我去哪!别管干啥我都支持你!” 黄毛本就看不惯刘会,而且对张时也有气,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后,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为他卖命那么久,凭啥就这么走了?我手里还有五六万的账在外面放着,把这些钱收回来,再划拉一批姑娘,也能赚钱,以你的能力,只要踏踏实实干两年,不一定比张时差!” “没错,有个欠我们钱的娘们叫秦薇,长得嘎嘎带劲,要是把她扔到足疗店去,一天到晚连腿都不带并拢的,多整几个这样的娘们,那就跟提款机不差啥了!” 旁边的人插嘴道:“我们昨天就是因为找她要账,才跟别人起的冲突!” 宝铁眨了眨眼睛:“这个行业,现在这么赚钱了吗?” “铁哥,时代变了!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你出事那年,去足疗店里吃快餐,五十块钱就够,遇见岁数大点的,三十也行!但现在高端一些的场子,包夜都涨到一千二了,如果想在酒吧带走个DJ什么的,不掏个一万两万的出来,人家都不带瞅你一眼的!” 黄毛一屁股坐了起来:“如果咱们手里能有四五个秦薇那种质量的姑娘,一天赚个万八千块,那就跟玩一样!绝对是零本万利的生意!” 宝铁跟张时吵了一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更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在听到黄毛的介绍后,眼神顿时明亮起来:“找她!让她一次性把钱还了,还不上就给人弄走,顺便帮你把气出了!” 一边的人插嘴说道:“她在酒吧做舞女,得傍晚才能去上班!” “那就再等等,咱们晚上去堵她!” 宝铁磨了磨牙,对黄毛吩咐道:“你提前把人和武器备好,不用弄一群凑数的小傻篮子,在身边挑几个敢下手,不怕事的就行!” 第十章 冤家路窄 阿武家里的情况,远比江帆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既然不能把他的骨灰交给家里入葬,江帆只好暂时把他寄存在火化场的骨灰堂里,然后在傍晚五点左右,前往了星河夜宴。 此刻酒吧虽然尚未营业,但已经开门了,几名服务生正在门前打扫卫生。 其中一人见江帆准备往里进,挡在他身前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消费的,只是想找个活儿干。” 江帆说话间,目光扫了一眼门前,发现招聘海报已经撤了,有些懵逼的问道:“咱们这里,还招人吗?” “不招了,经理已经让我们把海报撤了。” 服务生挺热心的说道:“你往前面走一段,那边歌厅多,或许有缺人的。” “谢谢。” 江帆听见这话,有些烦躁地点了下头。 对他来说,找份工作并不难,不过他要来星河上班,除了要糊口,更重要的则是离秦薇近一些。 眼见星河不缺人,江帆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便去了旁边的小吃街,打算先填饱肚子,继续在暗中保护秦薇,明天白天再去找找其他的活计。 …… 与此同时,黄毛也开着一辆抵账回来的面包车,慢悠悠的停在了星河酒吧对面的街边,对副驾驶的宝铁说道:“铁哥,咱们到了!星河夜宴有三四个出口,也不知道那娘们来上班之后,会从哪边进去。” 在宝铁入狱之前,星河夜宴的老板冯虎,就已经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了,宝铁没家没业,敢来这里抓人,肯定不怕得罪冯虎,但也没傻到要进对方的场子找茬,摆了摆手:“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把咱们的人给散出去,等那女的下班了再琢磨她。” “好嘞。” 黄毛对这边比较熟悉,见宝铁发话,直接驱车赶到小吃街,找了一家露天的烧烤摊。 在众人等菜的过程中,黄毛见宝铁一直在低着头鼓捣手机,呲牙笑道:“铁哥,跟谁聊呢?有妞啊?” “我都在里面当三年和尚了,哪来的娘们!一个狱友,比我早出来了一段时间,在家里没事做,想找我来呆一段,被我拒绝了,我还没事干呢,养不起闲人。” 宝铁回完短信,把手机丢在桌上,斜眼看着几人:“我出狱之后,可还没开荤呢!你们谁手里有姑娘,不知道给我上个供吗?” “铁哥,这还上什么供,咱们不是有现成的姑娘嘛!晚上抓了秦薇,刚好让你尝尝咸淡!” 黄毛面带淫笑,十分机智的说道:“当初她找到我借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还不上这笔钱!不过这娘们的脸蛋特别漂亮,只要她愿意下海,分分钟就能把钱给我赚回来!” 宝铁用牙起开一瓶华丹啤酒,仰脖喝了一口:“这个女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带劲?” “铁哥,毫不谦虚的说,秦薇在我见过的所有女人当中,模样绝对能排进前三!今天晚上把人抓到,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黄毛笑着端起了酒杯:“来吧,咱们大家共同举杯,恭喜铁哥出狱!” “干杯!” 在黄毛的带领下,其他四个小青年一同举杯,气氛逐渐热烈。 自从宝铁入狱,黄毛这几年的日子一直过得挺憋屈,如今有了主心骨,自然是扬眉吐气,而宝铁也因为洗浴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六个人没等菜上齐,已经干下去了一箱啤酒。 就在他们喝得正高兴的时候,桌上一个青年目光扫视,然后皱眉拉了一下黄毛的衣袖:“黄哥,你看那个人,是老猫不?” 正举杯敬酒的黄毛,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老猫正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买东西,面色一沉:“妈了个B的,还真是他!” 宝铁听到黄毛骂人,也跟着扭头:“这人谁啊?” “他叫老猫,星河的内保队长。” 黄毛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我本来是能把秦薇带走的,如果不是这个傻逼出来搅局,搞不好秦薇都已经接上活了!” 宝铁微微皱眉:“老猫?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我也没听过,如果不是他在星河当内保队长,我都不知道这孙子是谁!” 黄毛恨恨的收回视线,端起了酒杯:“不提他,喝酒吧!” “这还喝个唧吧!他都把你打了,见面了你不还回去啊?” 已经五分醉的宝铁顺手抄起了一个啤酒瓶子:“一个保安有啥好狂的?收拾他!” “铁哥,算了吧!” 黄毛见宝铁动怒,连忙阻拦道:“老猫毕竟是星河的人,而且咱们在这守着,是为了秦薇,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出来混,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面子如果没了,永远比人矮一头!这B养的打了我弟弟,如果我看见他都不吱声,怎么给你们当大哥?” 宝铁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率先向那边走去:“狠点收拾他一顿,省得抓人的时候,他再出来扎刺!” “行,那就干他!” 黄毛昨晚就想找人报复,结果被刘会硬给压了下来,现在他吃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正值血气方刚年龄的他,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人眼见宝铁带头,纷纷跟在他身后,向着老猫那边走去。 此刻的老猫并未意识到危险来临,还在跟老板闲聊:“爷们儿,我整天来你这买东西,给我赠根肠儿呗!” “兄弟,我这是小本生意,都有成本跟着呢,总共就五块钱的东西,你说我才能赚多少钱?” 老板笑着回了一句,见后面又走来几人,主动问道:“买煎饼果子,还是买手抓饼?” “我买你爹篮子!” 宝铁对着老板骂了一句,见老猫转身,举起酒瓶子指向了他:“襙你妈,昨天你是不是打我弟弟了?” 老猫站在小吃摊前,一眼就认出了宝铁身边的黄毛,把手掌藏在身后,一边在小吃摊上摸索着,一边笑着说道:“哥几个,我在星河就是个打工的,虎哥给我钱,我自然要维持场子的治安,工作时间之外,咱们没有恩怨,对吧!” “狗篮子,你昨天晚上不是挺牛逼吗?” 黄毛一看老猫这副模样,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子:“现在想服软,晚了!” “我服你妈!” 老猫看见黄毛伸手,手掌抓住身后装大酱的铁盆,猛地向着对方头上砸去。 “当!” 一声闷响,盆里的大酱甩了众人一身。 宝铁看见老猫的动作,手里的酒瓶子迎头落下:“你他妈真是想死了!” “哗啦!” 老猫侧身一躲,酒瓶砸碎了身后小吃车的玻璃柜,而他一脚踹开宝铁,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去的方向正是江帆所在的面馆,因为面馆旁边有个小门,可以直通地形复杂的居民小区。 宝铁被老猫踹了一个趔趄,攥着半截酒瓶子迈步便追:“就这两B下子,你跟我装鸡毛刀枪炮!追上去干他!” 第十一章 短暂的自由 小吃街上,老猫跟宝铁遭遇后,一看对方人多,像是被狗撵了一样,撒丫子就蹽。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在星河夜宴,就是个领工资的保安,有人在酒吧闹事,他处理是职责所在,但是出了星河,他再跟这群下手没轻没重的混子起冲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追在身后的宝铁等人,本就喝了不少酒,眼见老猫一跑,更是情绪高涨,宛若疯狗般的穷追不舍。 就在老猫即将跑到后面小区侧门的时候,一个体力最好的青年已经冲到近前,单手攥住他后衣领,一拳砸了上去。 “你大爷的,没完了?!” 老猫脚步一顿,侧身躲开青年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脸上,然后闪电般的又补上了两拳。 青年头部接连遭到殴打,眼前一阵发黑,虽然意识恍惚,但双手仍旧死死地拽着老猫的衣服。 “嘭!” 就在这时,冲上来的黄毛短暂蓄力,对着老猫的太阳穴又是一拳。 “咕咚!” 老猫猝不及防,被黄毛一拳砸倒。 “呼啦啦!” 紧接着,旁边的众人一拥而上,围着老猫一阵圈踢,他几次想要挣扎起身,奈何对方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机会。 宝铁见黄毛等人将老猫按住,双目赤红地举起了旁边的一辆自行车:“都给我让开!” 随着人群散去,老猫看见人高马大的宝铁,还有被他举过头顶的自行车,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妈记住了,老子叫宝铁!” 宝铁发出一声咆哮,攥着自行车就要往老猫身上砸。 “哎!”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宝铁下意识侧头,紧接着就看见了迅速靠近的江帆。 “嘭!” 江帆凭借助跑的力量,一脚踹在宝铁的胸口,让他连退了三四步,撞在了后面的投币电话亭上。 “妈的!是你?” 黄毛认出江帆,双眼几乎要喷出怒火,第一个向他扑了上去:“老子弄死你!” “我看你还是打得轻!” 江帆同样认出了黄毛,侧身躲开对方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干脆利落的将其放倒。 “兔崽子!” 宝铁稳住身形,再度扑向了江帆,一记勾拳直奔他的侧脸。 “嘭!” 江帆曲起右臂,挡下宝铁的拳头,因为左手不太灵活,撤步想要跟对方拉开距离,奈何宝铁身高手长,一把攥住江帆的衣襟,拳头雨点般落下。 “嘭嘭嘭!” 声声闷响当中,江帆只能曲起右臂挡住脸颊,尽量避免被对方看出来自己左臂有伤,去攻击他的薄弱点。 “我去你大爷的!” 就在这时,得以脱身的老猫也向着宝铁冲了上去,对着他的头上连砸数拳。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一般人在被酒精麻痹神经之后,抗击打能力都会呈指数上升,更何况宝铁并不是怂人,面对江帆和老猫的围殴丝毫不惧,单手拽着江帆,另外一只手拉扯着老猫,三个人很快便倒在地上,轱辘到了一起。 “给我往死打!” 黄毛一看宝铁倒地,带着其他人就要往上扑。 “吱嘎!” 就在这时,两辆巡逻的警车猛然停在路边,七八个警察快步向这边跑了过来。 “都他妈别打了!” 刚出狱的宝铁看见警察,骨子里还是带着敬畏的,对着江帆和老猫喊道:“警察来了!” “就是你爹来了,我也揍你!” 老猫不依不饶,对着宝铁脸上又是两拳,直到警察冲上来,把三人全部按在了地上。 “警官,误会!” 老猫被警察控制,扭头喊道:“我是受害者,他主动打我的!” “别废话!有事跟我回局里说!” 一名警察将手铐砸在老猫的手腕上,转身向人群吼道:“刚刚谁报的警?” 卖煎饼果子的老板站了出来:“同志,我报的!他们给我小吃摊砸了!” …… 不远处的巷子里,提前逃跑的黄毛,见宝铁、老猫、江帆分别被塞进警车,咬着后槽牙拨通了张时的电话:“时哥,铁哥出事了,他在南泉这边,被警察给抓了!” “你说什么?” 张时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火气:“你们是他妈傻逼啊!他今天刚出狱,就带着他惹事去了?” 黄毛见张时急眼,没敢说实话:“时哥,这事跟我没关系,是铁哥喝多了,跟人吵了起来!” “这事最好跟你没关系!不然你立马给我滚蛋!” 张时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直接把电话挂了。 旁边叫邹贺的青年,隐约听见黄毛挨骂,看着远去的警车悻悻问道:“现在铁哥被抓了,咱们晚上还去找秦薇吗?” “这还找个唧吧!刚刚张时骂我,你没听见啊!” 黄毛烦躁的磨了磨牙:“这事先放一放,没有铁哥带头,我不能跟张时对着干!” …… 二道区。 已经进入装修尾声,不日便将开业的时运水汇洗浴中心内,张时看见分局的朋友把电话打了回来,迅速接通:“刘队,我哥们的事情,你问出来了吗?” “问清楚了,他砸了一个小吃车,还跟人打架,被巡警按住了!” 对方言简意赅的回答完张时的问题,继续说道:“最近在创城,分局不想出乱子,移交给了派出所!好在双方没人受伤,案子不算大,所里准备给宝铁十天拘留,外加赔摊主二百块钱,你要是想捞人,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了。” 张时得知宝铁那边没什么问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皱眉道:“刚出来就惹事,他也是欠教育,关几天冷静一下,挺好!” …… 一小时后,刚获得一天自由的宝铁,再度被送往第二拘留所,执行为期十天的治安拘留。 他在被送进监室的那一刻,意识到张时是真不管他了,咬着牙骂道:“你等着!老子出去之后,这事绝对没完!前五年你是大哥,后半辈子,我混得肯定比你好!” …… 另外一边。 老猫作为受害人,并没有被执行拘留,而且这年头打架的事屡见不鲜,既然双方均未达轻伤,派出所也就没有上纲上线,把他跟江帆一起给放了。 第十二章 崭新的开始 派出所门口。 老猫揉了揉略微淤青的脸颊,掏出黄鹤楼香烟,递给了江帆一支:“今晚的事,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出手,我明天搞不好得变成铁拐李!” “客气。” 江帆莞尔一笑:“我也只是路过,刚好认出你了而已。” 老猫俨然不信江帆的说辞,斜眼看向了他:“没那么简单吧?连续两天,都能赶巧路过,你咋这么能见义勇为呢?拿自己当蜘蛛侠了,哪有危险哪有你啊?” “我不是闲逛到那的,而是有所求,帮你也是因为你的身份。” 江帆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原本是去星河夜宴应聘的,可是他们告诉我,人已经招满了!你不是那的安保经理么,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塞进去?” “你想进星河?” 老猫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警惕,似笑非笑的问道:“长春有这么多酒吧,为什么非要去这家?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我?” “拉倒吧,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呢?我只想混口饭吃,仅此而已!” 江帆翻了个白眼:“一句话,能不能帮我?” “跟我走吧。” 老猫思虑片刻,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两人是五点二十跟宝铁打的架,等处理完这些事,回到酒吧的时间,时间才六点半,尚未到营业时间。 老猫带着江帆从后院进入酒吧,直奔三楼的经理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进!” 随着屋内传出一道男声,老猫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对办公桌后面的男子笑了笑:“铎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我一个哥们儿,江帆!小帆,这是咱们这的总经理金铎,叫铎哥!” “铎哥好!” 江帆趁机打量了一下此人,对方长得满脸横肉,看样子能有二十七八岁,开领衬衫下面还露出了一块刺青,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 “嗯。” 金铎用鼻音应了一声,然后挑眉看着老猫:“平白无故的,给我介绍什么朋友?有话直说!” “是这样,我这个朋友最近没什么事做,想找份工作,这不是刚好咱们店里在招人么,所以我就想着带他来试试!” 老猫笑呵呵的说道:“这小子身手不错,昨天还保护过咱们店里的姑娘,我想拉他做内保。” “给店里送干果的赵姐,说她侄子没事干,想送到咱们这来上班,唯一一个服务生的缺口,已经被补上了!现在店里不缺人,门口的海报都撤了,你没看见吗?” 金铎拿起桌上的苏烟,看向了江帆:“再去别的地方试试,等店里有空缺,我让老猫通知你。” 江帆见金铎是这个态度,再一听到他这番话,便隐约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还没等他开口,老猫便把话接了过去:“铎哥,他好歹是我的朋友,我来之前,都拍着胸脯把事答应下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的脸摔在地上吧?既然店里不缺人,那就创造个空缺出来呗,我在内保那边开个人,把他安排进来,行么?” “你这个保安经理,只负责维护治安,人事调动轮不到你做主,这规矩你得记住。” 金铎扔下一句话,再度看了看江帆,把烟点燃后说道:“内保那边确实不缺人,既然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也得给,赵姐的侄子要下周才能上岗,先安排他去做服务生吧!” 老猫还要坚持:“铎哥,这小伙真不错,端盘子白瞎了……” “这事不用讨论,就这么定了!” 金铎完全没有征求任何意见,直接把事情拍了板,对江帆说道:“我们店里的服务生,每个月底薪一千五,小费是自己的,店里不抽成,不过你刚来,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工资一千二,还得扣二百块钱服装钱!能接受吗?” 江帆来星河赚钱事小,能保护秦薇才是目的,得知自己可以留下,果断点头:“可以,谢谢金总!” “铎哥,服装钱就别扣了呗?这不是有个人刚辞职么,我看他俩的身形都差不多,让我弟弟穿他的旧衣服就行!” 老猫笑呵呵的说道:“这孩子家里挺困难,赚钱不容易,二百块都够他一个月的烟钱了!” “行啊,不嫌旧就穿着呗!” 金铎这次没有驳老猫的面子,也没因为二百块钱计较,在桌上拿起一把大众的机械车钥匙丢给了他:“找人带他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你开车陪我去趟九台,我要办点事!” “哎,好嘞!” 老猫接住车钥匙,便带着江帆随金铎一同下楼,并且拦住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大头,你来得正好,他叫江帆,是我朋友!留在了店里做服务生,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你帮我照顾一下,回来我给你买烟!” “你太客气了,猫哥!” 青年答应下来,又跟一边的金铎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带领江帆向一侧的通道走去:“我叫顾远舟!熟悉的人都叫我大头,以后大家都在这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嘞。” 江帆微微点头,套起了话:“我听说,咱们这场子挺乱的,只要有钱,什么女人都能拿下。” “呵呵,一个女人能来到这种地方上班,早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更何况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下,人性早晚得被腐蚀,这不是很正常么。” 大头闲聊般的回道:“我刚来应聘的时候,新人当中还有一对小情侣,听说夜店工资高,打算一起赚点钱回老家结婚,结果没过多久,女的就跟一个开奔驰的老头跑了!那小伙受不了刺激,跳了伊通河,消防队来捞尸体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人泡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吓得我两天没吃东西!” 江帆听见这话,跟在大头身边没作声,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秦薇的影子。 如今阿武已经没了,如果秦薇真傍上了大款,想要给自己换一种活法,他自然是没资格阻拦的。 虽然江帆尚且不能把秦薇拉出这个火坑,但如果有人在秦薇不同意的情况下,想要欺负她,江帆就算赌上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不论如何,在边境线上刀口舔血了三年的江帆,终于在此刻与过往一刀两断,迎来了崭新的开始。 第十三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大头是个健谈的人,把江帆带到员工区,便再度介绍起来:“咱们星河酒吧,算是这一带规模比较大的夜场,有三十个散台,还有十四个卡包,总共十八名服务生! 店里的生意,以零点为准,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全员上岗,下半场人员减半,这样的话,每天都有九个人不用在后半夜工作,算是轮休!这个轮休都是有表格的,谁每天上长班和半班,都会在休息室里面标注出来!对了,如果介绍客人去三楼,也有提成,一个活提二十! 咱们做服务生,除了底薪之外,主要就是靠嘴甜一点,赚客人的小费,那些白领和老板,一般都只在上半场消费!到了后半夜,基本上全都是小摇子,一个个的比咱们还穷,买一瓶啤酒恨不得八个人一起喝,喝点丧酒还爱惹事,小费几乎为零,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上后半夜的班。” “好嘞。” 江帆递给大头一支烟,继续问道:“我听说咱们店里的老板,不是叫冯虎么,那个金铎又是怎么回事?” 大头笑着问道:“你不是猫哥介绍来的么,不了解这里面的事?” 江帆微微耸肩:“我就是个端盘子的,有必要了解那么多吗?” “哈哈,这话也对!” 大头掏出打火机,帮江帆把烟点燃,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星河夜宴的老板叫冯虎,外面的人都叫他疯老虎,他在南关这边,即便算不上一流大哥,也绝对有一号!手里不仅仅只有星河酒吧这一个生意,外面还有买卖,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酒吧和外面的生意,基本都是交给金铎处理的,金铎每次都会在店里调人出去帮忙,不过叫的全都是内保,从来不带服务生,我了解的也不多。” “这不对吧?” 江帆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既然金铎只带内保办事,说明他跟老猫的关系应该挺近的,但是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融洽!” “不融洽就对了,老猫是老猫,内保是内保!你别看他挂着个安保经理的头衔,实际上只是个空头支票罢了,这店里真正管事的,还是金铎那票人!” 大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平时聊起金铎,都叫他二老板,而老猫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听说他好像是冯虎的朋友介绍过来的,也有人说冯虎让老猫过来,是为了盯着金铎!如果你是金铎,好端端的做着地下皇帝,身边忽然来了这么一个眼中钉,你能给他好脸色吗?” 江帆撇了撇嘴:“看起来,金铎似乎也并非一手遮天,我觉得你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大头知道江帆是老猫的人,说话也没什么遮拦:“我来这上班,就是为了赚钱,平时不给金铎他们上炮,这些人自然不待见我!不过老猫这人挺随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平时没少照顾我,我们这些边缘人,都跟他走得挺近。”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一晚他跟内保聊天的时候,知道秦薇也欠了冯虎的钱,所以冯虎的另一个生意,很有可能也是放高利贷。 如果这店里是金铎说的算,那他似乎在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划归到了老猫的阵营。 江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自然不怕得罪人,只是隐隐祈祷着,希望自己万一卷入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尽量不要影响到秦薇。 两人一路闲聊,便赶到了酒吧后台。 大头把江帆带到一条过道前面,伸手指了指:“从这里走到头,右转就是员工区了,那边是个T字形走廊,尽头是更衣室,男左女右!” “嗯!” 江帆应了一声,跟大头一起向前走去。 这个休息区,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化妆镜,应该是给店里那些陪酒与演出的姑娘们准备的,此刻就有不少女孩,正坐在镜子前化妆,一个个叼着烟,嘴里脏话不断。 大头把江帆带到更衣室,在他换衣服的同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值班表:“你今天来应聘,算是捡着了,你是顶替上一名辞职者来上班的,按照值班表,今天在卡包,明天在卫生间,这可是个肥差!” 江帆翻了个白眼:“你快去个屁的吧!看厕所算什么肥差?难道还能偷着吃粑粑?”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生间的活是最清闲的,只要等客人上完厕所,你过去给递个擦手的毛巾,再帮忙捏捏肩,他们就会给你打小费,一般都是五块、十块的,遇见喝多的大老板,给五十甚至一百都有可能!这个活,每个月才能轮到一次!” 江帆无语:“还得给人捶背?我直接给他扶着得了呗!” “哈哈,你要是下得去手,扶着也行。” 大头呲牙一乐:“一看你以前就没干过服务业,接受不了吧?”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帆想到秦薇被逼债时的景象,微微耸肩:“赚钱嘛,不寒碜!” 大头看了一下墙上的石英钟:“我换条裤子,你在门口等我,稍后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咱们楼面经理事儿特别多,你第一天来,别出了差错!” “好嘞。” 江帆答应下来,刚离开更衣室,便跟从外面走来的秦薇撞了个正对面。 此刻秦薇也刚到店里,素面朝天的还没有化妆,但她的五官特别精致,哪怕不施粉黛,也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尤其是在女孩们都画着浓妆的夜店里,更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清纯美感。 “嗨!” 江帆看见秦薇,主动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是你?” 秦薇看见江帆,有些意外:“你还真的来这工作了。” “生活所迫嘛,总得混口饭吃。” 江帆再度遇见秦薇,明显熟络了不少:“对了,有件事之前忘了跟你说,我明天能不能去探望一下阿武的家人?” 秦薇怔了一下:“你要去我家?” “我说过,阿武以前帮我解决了家里的一些事,既然他现在跑路了,我总得替他去家里照看一下。” 江帆补充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还阿武人情,没有恶意,我们俩处的不错,他是我兄弟!” “好吧。” 秦薇见江帆已经入职做了服务生,知道江帆不是阿武仇家的人,因为那些人一直都知道他们的住处,便答应下来:“我家在东安屯片区甲43号!” 江帆记下这个地址:“好嘞,那我明天登门拜访!” “嗯,我得去化妆了,再见。” 秦薇似乎不善于跟陌生人交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去了对面的女更衣室。 江帆看着秦薇消失在更衣室门口的背影,忽然被身后的力道撞了一下,肩膀的伤口传来剧痛。 他转身望去,发现一个二十四五岁,穿着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前面瞪着自己,顿时来了脾气:“你眼神不好啊?这么宽的路你看不见,怎么还往别人身上撞呢?” 此人根本没回答江帆的问题,而是咄咄逼人的反问道:“小兔崽子,你刚刚是不是跟秦薇说话了?” 第十四章 记在心里的账 江帆了解秦薇的处境,知道她在店里没有朋友,见此人面色不善,沉声道:“嘴长在我身上,我跟谁说话,跟你有鸡毛关系?” 这人似乎没料到江帆敢还嘴,愣了一下才说道:“你他妈……” “哎!哎哎哎!别吵别吵!” 就在这时,大头从后面小跑过来,连忙拦在了两人中间,对那人笑了笑:“松哥,他是新来的服务生,不认识你!江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的楼面经理王松!快点叫松哥!” 江帆并没有给王松面子:“我家就一个孩子,我没哥!”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 大头对江帆使了个眼神,然后向王松笑了笑:“松哥,他是老猫介绍过来,金总亲自安排的,我正准备带他们去见你,结果你就来了……卡包那边正缺人,我先带他过去干活!” “去什么卡包,一个刚来的新人,安排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去,他能整明白吗?” 王松瞪了江帆一眼,牛逼哄哄的说道:“在散台那边抽一个人,把他换过去!他是实习期,不参与倒班,这个月都给我上满班!” 当时北方的迪吧,普遍分为上下两场。 上半场从七点到十二点,这个时段是带有演艺的,比如唱歌、跳舞、走秀、魔术什么的,个别场子里甚至还有唱二人转的,秦薇就是在这个时段工作。 由于上半场的消费比较高,每一桌都会有最低消费,动辄就是普通老百姓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来的都是社会上的大哥,还有企业的老板和白领什么的,属于有档次的一批人。 过了十二点之后,就开始哐哐放音乐蹦迪,这个时段也叫做嗨场,基本就是男的十块、二十块一张门票,女的免费,酒吧放他们进来,只是为了在闲置时间里,赚点电费和房租啥的,聚聚人气。 到了嗨场时段,虽然卡包和散台正常开放,但午夜到来的客人,几乎都是一群食不果腹的不良少年,他们在外面坑蒙拐骗一天,到头来能搞到几张门票钱,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王松把江帆安排到上半场的散台,而且还接上了下半场,分明就是在故意折腾他,而且还把他赚小费的路子给断了。 大头虽然认识江帆不久,但是跟他比较合拍,眼见王松生气,生怕江帆跟他起冲突,连忙拉着他向外面走去:“没听见松哥说话吗?快跟我走,外面都要忙死了!” 江帆是个聪明人,知道大头是在替他打圆场,如果继续吵下去,他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于是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出去:“店里的经理不是金铎么?这头烂蒜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小点声,当心被他听见!” 大头压低声音说道:“王松以前也是个服务生,不过在店里干的年头比较长,好像跟金铎还沾点八竿子打不到的远亲,所以被提成了领班,负责管理咱们这群人! 原本王松干得不错,一直说店里准备替他做副总,结果老猫来了之后,店里就把安保的业务从他手里分了出去,把他从领班给提拔成了专门管大厅、包房、服务员、卫生和现场服务的楼面经理,与老猫平级! 干夜场的,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社会人,所以他身上也沾点社会气息,刚刚他那么对你,估计是知道了你跟老猫有关系,又觉得老猫阻碍了他升副总的路,生气了!” “这件事跟老猫没关系,他应该是看见我跟秦薇说话,故意在找我的茬。” 江帆想起王松的嘴脸,皱眉问道:“他跟秦薇什么关系?” 大头反问道:“你认识秦薇?” 江帆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跟秦薇的关系,敷衍道:“见过,但不太熟,只是打了个招呼。” “那就难怪了!秦薇是咱们店里公认的第一美女,不仅客人眼馋,自己人也惦记,王松好像就对她有好感,他平时总找话题跟秦薇聊天,不过那姑娘很少搭理他!” 大头有些犯愁的看着江帆:“咱们的工资和提成发放,都是王松负责的!你刚来就惹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还不知道得在散台那边干多久呢!” “去散台有什么不好,总比看厕所强多了!” 江帆听大头这么说,再一想到秦薇之前因为工资被拖欠,险些被黄毛他们带走的事,瞬间便意识到,她的工资很有可能就是王松这个B养的故意扣下,想要找一个趁机接近她占便宜的理由。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王松这笔账,却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你这脾气也太爆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来做服务行业……算了,这些事反正也不归我管!” 大头叹了口气,把江帆带到大厅,指着角落说道:“你负责二十五到三十号桌,那边是角落,客人都不爱去,小费比较少,不过活也轻松,你是新人,刚好可以适应!” “谢了,哥们!” 就这样,得罪了顶头上司的江帆,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他这份工作很简单,只负责在客人点完酒之后,拿着钱和酒水单去调酒台取货,再给送过来。 震耳的重低音鼓点骤然炸响,酒吧瞬间被躁动的音浪吞噬,五彩频闪灯在幽暗空间里疯狂流转,将暧昧与喧嚣揉成一团。 酒吧开场后,舞台的聚光灯亮起,一众舞蹈演员踩着鼓点旋身登台。 秦薇站在舞台上的C位,一身小恶魔的皮衣短裙勾勒出纤细腰肢,最惹眼的是那双筷子般笔直的长腿,肌肤白得近乎发光,在昏暗酒吧里像两截莹润的白玉。 秦薇的每一次踢腿、旋转,都会引发一阵喝彩,长发随动作飞扬,眉眼精致如画,红唇微勾,舞姿慵懒又迷人。 明明是热辣的舞,却因那双极致白皙的长腿,添了几分清冷的艳,台下目光全被牢牢锁在她身上。 店里的姑娘有两种,一种是秦薇这样,真的为了活跃气氛上去跳舞的,还有一种就是可以下去陪酒,还能陪客人上楼的类型。 那些陪酒的女孩,会穿插在节目之间走秀,身上都贴着号码牌,客人给他们送花环,到了一定数目就陪酒,再多一点就上楼,而店里为了创收,是允许竞价的,就跟古代争花魁差不多。 秦薇每次登台,都会引来一阵口哨声与喝彩。 这分明是一幅很美妙的画面,但是江帆却看不出丝毫美感,反而有些压抑。 他不是一个没有审美的人,但台上那个女人,是他手足兄弟的老婆。 最主要的是,她是被逼到这个地方来的。 一个女人,为了扛起一个家庭,穿着那么暴露的衣服在台上卖弄风骚,这是一种悲哀。 更为悲哀的是,江帆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悲催的现状,却又让他力不从心。 喧嚣的音乐中,江帆像是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脑子里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他不甘心只做一名卑微的服务生。 想要摆脱现状,必须得抓住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拼了命的向上爬。 直至这座城市的最高峰。 第十五章 凡鳞褪骨,终将乘风化龙 这天是工作日,店里相对冷清,江帆负责的五个散台,总共就上了两桌,他从七点半一直干到了快十一点,才赚了五块钱小费。 十一点二十左右,散台空了下来,随着秦薇再次登台,坐在前排卡包的几名混混,开始恶俗的晃动啤酒瓶,把酒水喷向台上的姑娘,引发一阵哄笑。 江帆看见那些人的动作,拳头握得噼啪响,伸手攥住了桌上的一个酒瓶,又将其松开。 不是因为内保拦住了那些人,而是他这么做没有意义。 他很清楚,在自己没来之前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止发生过一次。 他冲上去收拾那些人,除了给秦薇惹来麻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要终结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赚到足够的钱,替秦薇还债,让她远离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 正当江帆如是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帆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老猫满带笑容的脸颊:“怎么样,这伺候人的工作,不好干吧?” 江帆微微耸肩:“这世道没什么是容易的,慢慢适应呗。” 老猫哈哈一笑,指向了不远处的调酒台:“走吧,请你喝点。” 江帆反问道:“工作时间,还能喝酒?” “没人看见,那就无所谓喽。” 老猫饶有兴致的看着江帆:“我知道你不是来这里做服务生的,何必在意别人的态度呢?” 江帆听见这个回答,眼眸微动:“为什么这么说?” “我会相面,你这人沉稳内敛,眉眼隽秀,眸底藏着城府,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老猫眨了眨眼睛:“凡鳞褪骨,终将乘风化龙,我能看出你身上有故事。” 江帆斜了老猫一眼:“说人话吧,行吗?” 老猫搂住江帆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向着调酒台走去:“呵呵,边喝边聊!” 酒吧的舞曲震耳欲聋,老猫带着江帆走到调酒台边上,在兜里掏出一叠卡片放在了桌上,对酒保招了下手:“哥们,拿一打啤酒!” 江帆侧目望去,发现老猫掏出来的东西,是星河的酒水券,上面写着凭借此券可以换科罗娜啤酒一瓶,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员工回馈专用。 这东西在夜店,一般都是营销和领班给客人发福利用的。 酒保听见老猫的话,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不知道店里有规定,每位客人只能用一张吗?拿几张破纸片子,还想换一打啤酒,我直接把啤酒厂给你搬来得了呗?” “我买单吧!” 江帆能得到这份工作,的确欠了老猫一个人情,请他喝几瓶酒也是应该的。 “都说了我请你,轮不到你掏钱!” 老猫按住江帆准备掏兜的胳膊,对酒保笑了笑:“都是自己人,那么较真干什么!你正常给我们上酒,等下班之后,我去外面的超市买回来,给你补上不就完了嘛!” “大哥,你别为难我了!” 酒保无语的看着老猫:“这要是让铎哥知道了,我不得下岗吗?” “没事,就几瓶啤酒,他还能亲自来查咋的?” 老猫丝毫没有经理的威严,双手合十对酒保拜了拜:“给个面子,晚上下班,我给你订一份水饺当宵夜,行不?” 酒保听到老猫这么说,有些不耐烦的在吧台后面拿出一打啤酒:“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老猫咧嘴一笑:“讲究昂,哥们儿!” 啤酒很快上桌,老猫起开一瓶递给了江帆:“走一个?” “你不是说,要跟我聊聊么?” 江帆并没有接老猫的酒,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想聊什么?” “男人之前还能聊什么,小孩子聊游戏和学习!至于成年人嘛,当然是金钱和女人。” 老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帆:“你有对象没?”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帆菊花一紧,身体略微后移了一段距离,握住了桌上的酒瓶:“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你要是跟我扯没用的,我绝对削你!” “你特么想哪去了!” 老猫被雷的外焦里嫩:“你是奔着秦薇来的吧?我刚刚注意到了你看她的眼神,再一结合昨晚的事,以及你非要来星河工作,这并不难猜。” 江帆不语,面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满心提防。 “秦薇长得确实不错,你们之间有什么瓜葛,我不关心,不过我对你倒是有些兴趣,因为你身手不错。” 老猫吸了一口烟,目光望向舞台,慵懒的说道:“那姑娘心气很高,不属于这种地方,不过她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一直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工作,谁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你想拉她出这个火坑,需要很多钱,她欠了店里五万,要跳三年舞,或者一次性还清八万块才能赎身,你如果有这笔钱,就不会来这里端盘子了……不过,我可以给你这笔钱!” 江帆看了一眼桌上皱巴巴的酒水券,还有老猫面前五块钱一包的生命源:“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老猫有些尴尬,将酒水券收起来装进了兜里:“我现在给不了你这笔钱,但我可以帮你赚到,有我帮忙,绝对比你自己赚得更多!你我都不是那种能一辈子做打工仔的人,我想向上爬,所以身边得有自己人,你缺钱,我缺朋友,合在一起,这就叫机会!” “我知道店里缺一个副总,但金铎不信你,哪怕爬上去,你依然会很难受!所以……你是想取代他?” 江帆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这店里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王松在管理,你撬不动他的人,所以才需要我这个外人帮忙,对么?” “对了一半!我没想取代谁,不过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有句话叫事在人为,它的前提是先要大胆去做!” 老猫端起面前的酒瓶,脸上挂着笑容:“今晚有个赚钱的机会,你要是有胆子,现在到后台换衣服,跟我一起走!如果觉得我不靠谱,就当我没见过你,以后安心做一个服务生,如果努力一些的话,累死累活的干上五六年,应该也能把秦薇欠下的钱还清了,当然了,你还得祈求那些债主愿意等,而且不涨利息!” 如今的江帆,身上只有两千块左右的现金,在他下次开工资之前,这些钱还要覆盖房租和吃穿用度,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就更别提帮上秦薇了。 他很缺钱,虽然不了解老猫,但是面对这个橄榄枝,还是动了心:“要干什么?平事还是打架?” “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老猫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挺幸运的,在我最缺人的时候遇到了我,也赶上了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机会!” “我干了!” 江帆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端起酒瓶与老猫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作为一个二十岁就敢独闯金三角的愣头青,在外磨炼三年的他,自然不缺以小博大的勇气,和以命相搏的魄力。 他不缺耐心,可是他缺钱,缺机会。 泥足深陷的江帆,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去改变自己和阿武家人的生活。 “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吃这碗饭的。” 老猫同样喝光了瓶中酒:“动作麻利点,换衣服去吧。” 江帆跟老猫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同时发现店里有不少内保,也脱离了原本的工作岗位,一同去了更衣室。 两分钟后,江帆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在大厅里跟老猫碰头,与他一同向着后院走去。 第十六章 同性相吸 星河夜宴后面的院子是内部停车场,对面有座红砖的二层楼,里面设置了食堂和宿舍,不过宿舍只给店里的姑娘住,其他员工每天在凌晨交接班的时候,食堂那边会管一顿饭,基本也就是白菜土豆啥的。 江帆赶到后院的时候,已经有十多个人在那里等着了,金铎站在一辆老款的帕萨特旁边,之前那个跟他拌过嘴的王松也在,他看见江帆之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被厌恶取代。 老猫不知道江帆跟王松有矛盾,摆手对金铎打了个招呼:“铎哥,咱们的人齐了,我那边缺的位置,带了一个服务生补上!” “好!” 金铎比划了一下手包:“负责带队的,都来我这领钥匙!孟桥、老猫、腾龙在山下,其他人去山上!” 老猫见另外两人上前,暗戳戳的对江帆勾了勾手,低声道:“你身上有没有钱,都拿出来给我!” “拿钱?你不是说要带我赚钱么?” 江帆疑惑的看着老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帮别人干架需要交钱的!难道长春的规矩这么奇怪,我帮你办事,还要给你送礼呗?”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在带你投资,懂不懂!” 老猫催促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怕我坑你不成?” 江帆看见老猫莫名其妙的举动,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掏出了兜里的钱包:“我手里只有两千多,够吗?” “投资么,本钱越大收益越大,不在乎多少。” 老猫呲牙一笑,接过江帆的现金,去到金铎身边聊了几句,然后领到一把车钥匙,带着江帆坐进了一辆店里用来拉酒的面包车。 很快,院里的其他人也开着角落的几辆车,跟在金铎的帕萨特后面,一同开出了院子。 老猫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街景,对江帆问道:“怎么样,紧张么?” 江帆拿起老猫放在储物格里的烟盒,淡淡回道:“聚赌有什么紧张的。” “我操?” 老猫微微一怔,侧脸看着江帆:“你身上有仙儿啊,还能掐会算的!” “有经验罢了,这种活我十几岁就干过。” 江帆将座椅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之前金铎带你去的九台,是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吧?你们俩提前去踩点,晚上又带了这么多人出发,却没有发武器,摆明了不是要打架,你说钱能生钱,那就只有去赌场上放高利了!” “嗯,有点意思。” 老猫呲牙一乐:“刚刚除了你的两千,我自己也出了一千!赌场上九出十三归,放三千出去,赌徒能拿到两千七,但是却要还咱们三千九,倒一手就能赚一千二,回来的钱,咱们俩每人拿六百,再加上放哨站岗的一百辛苦费,你一晚上就能赚七百,如果不是跟我出来,你得在酒吧里端大半个月的盘子,才能赚这么多。” 江帆本身就是沾了老猫的光,对于平分利息这事没有异议:“我也听说了冯虎有其他的生意,难道就是开赌场?” 老猫似乎很受用江帆的聪明,满意地点头:“星河酒吧的老板虎哥,是靠蓝道起家的,从来都没放下过这个生意,今晚就是要进山聚赌,我已经搭上了金铎这条线,以后咱们如果能跟着干活,每个月都能赚不少!” 江帆瞬间通透:“你来星河上班,根本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当这个保安头,而是为了接触冯虎,跟他走蓝道?” “得了吧!社会上有那么多混子,都想接触冯虎,谁能保证他们会看上我?我也是来这边上班之后,才慢慢摸清门路的!” 老猫手扶方向盘,傲然说道:“这个社会上,永远不缺机会,缺的是发现机会的眼睛!而我就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天才,懂不?” “哥,你能别吹了不?” 江帆嫌弃的看着老猫:“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么牛逼,还至于喝啤酒都用券,使个大劲才拿出来了一千块钱么?” “人生自有荣枯,潮起亦有潮落,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一直顺风顺水?” 老猫眨了眨眼睛,故作深沉:“其实我之前混得特别牛逼,你要是早三个月认识我,我保证能带你飞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换在那个时候,你就算主动巴结我,我也看不上你,所以咱们俩还是挺有缘分的!” 江帆沉默。 老猫斜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觉得配不上我,是不?” 江帆撇嘴:“你的话,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听你吹牛逼,我脑瓜子疼!你一个内保经理,却只能在山下放哨,在这骄傲啥呢?” “这怎么能叫吹牛逼呢?店里之前有过两任安保经理,都是普通的上班族,而我才来了一个月,就接触到了赌场的生意,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吗?” 老猫补充道:“我愿意带着你,是因为在你身上见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下午在酒吧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跟我一样,都是不甘于烂在泥里的人!” 江帆咧嘴一笑:“合着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服务生?” “滚犊子,我说的是经历,我可以从你身上的气质感受出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栽过跟头的人!”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快便赶到了长春下辖的九台市郊区。 老猫脱离车队,赶到某座荒山脚下,把面包车停在了一处路口:“后座有螺丝刀,你下去把车牌子卸了,今天晚上,咱哥俩就负责在这个路口当山神!” 江帆站到车下,看着黑漆漆的夜色,茫然的问道:“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守的是谁?聂小倩她姥姥?” 老猫解释道:“我之前给金铎拿的钱,是混在总数里面的,虎哥弄的赌局规模都很大,难免被人惦记上,上个月就出过乱子!上任内保队长被剁掉了一只手,赌场的钱也被卷走了好几十万,到现在都没找到是谁干的,如果不是冯虎对下面的人感到不满,我也不会捡便宜走到这个位置。” “还有这种事?” 江帆皱眉:“劫匪如果真来了,车里连把刀都没有,咱俩拿啥跟人掐架?总不能学范德彪,玩鹰爪挠吧?” 老猫点燃了一支烟:“掐鸡毛!离老远看见有车过来,咱们把车往路上一横,直接拔钥匙跑路!总共赚一百块钱,你还真要卖命啊?” 江帆沉默数秒,伸出了大拇指:“……牛逼!” 这些上山赌博的人,玩上一整夜都是常态,江帆拆掉车牌,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同时思考着明天去见阿武家人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才不显得突兀。 过了大约一小时左右,外面忽然传来了引擎声响,江帆听到这阵动静,猛地坐直了身体。 【刚发书就稳住了新书榜第一,感谢兄弟们的支持,也感谢‘啦啦啦70984’‘乐哥1988’‘17k书友M4Bu’‘17k书友8411’等读者的倾情打赏,按理说是应该加更感谢的。在休息的这段时间,这本书已经写了近二百章存稿,三十多万字,可是在发书之前,我自己过了一遍,觉得有些拖沓,所以砍掉了二十多万字的内容,几乎算是从头开始了,等主要剧情顺过来,我会找机会加更,再次感谢大家!】 第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江帆听到外面传出的引擎声,本以为是山下有人来了,可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车灯是在下山的路上传来的,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猫此刻也有些懵逼:“怪了,咱们这边也不是主路,怎么会有车下来呢?” 随着老猫开口,前面山路上的车灯变得越来越多。 很快,王松开着一辆桑塔纳停在旁边,降下车窗喊道:“今天的活不干了,撤吧!” 江帆见赌局这么快就散了,反问道:“既然能走了,那我们的钱呢?” “你的钱跟我有鸡毛关系,问的着我吗?” 王松没好气的喊了一句,不等江帆回答,便猛轰油门疾驰离开。 “这傻逼,我又没抱着他家孩子跳井,他跟我来什么劲?” 江帆看着远去的桑塔纳,无语的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了老猫:“冯虎的场子,平时也散得这么快吗?还是让人给贯了?” 江帆说的“贯了”,是蓝道术语,跟扑克牌里的“All-in”一个意思,也就是有大手子挑战全场,一个人跟其他全部的赌徒对赌,双方整合资金,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出结果。 “我今天才第二次上山,了解得不多,但你说的可能性很小!冯虎的场子开得这么大,应该不能只抽水,自己也会当庄,就算有人要贯,金铎不会允许别人砸场子,应该咱们上山才是。” 老猫说话间,也将车辆启动,同时拨通了金铎的号码:“铎哥,我是老猫,咱们今晚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江帆坐在一旁,见老猫挂断电话后,脸色明显不对,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山上的赌场被端了!” 猫哥嘬了下牙花子:“在主路那边放哨的人,被警察给按住了,没来得及把消息传给山上!金铎他们发现警察,仓促堵住了山上的路,安排赌客逃跑,但除了下来的这几辆车,其他人都被警察给抓了!” “赌场被抄了,那咱们的钱怎么办?” 江帆听到猫哥这么说,当场就懵逼了,因为拿出去的两千块钱,已经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一个人野惯了,如果放在平时,没钱了也能凑合着过,但今晚他已经跟秦薇约好,第二天要去看望阿武的家人,总不可能两手空空的过去。 老猫听到江帆的问题,吸了吸鼻子:“场子被扫了,按照规矩都得由赌场兜底,罚款和保证金,还有捞人什么的,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估计金铎今晚有的忙了,这种时候,我也不好问他,总得等他把这些事处理完再说!” 江帆听到这话,顿时就郁闷了,不过老猫今晚要放贷,本是打算好意带他赚点零花钱,他也没办法催得太紧,无奈的叹了口气:“你那有没有钱,先借我点,我明天有用!” “儿子撒谎,咱们上山放贷,按理说应该散场就分账,所以我一分钱没留,连五块十块的零钱,都凑整交上去了……就连裤衩子漏了个洞,我都没来得及买新的,真特么倒血霉了!” 老猫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遇见这种事,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咱们先回店里,我问问情况,实在不行,我就预支点工资,或者在别人那串一笔钱给你。” 江帆抿了一下嘴唇:“猫哥,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我明天真需要用钱。” 老猫咧嘴一笑:“放心,我既然带你出来赚钱,就不会让你亏上!再不济也会把本金还你。” 江帆无奈点头:“行吧,前面靠边,我拉泡屎!” 两分钟后,老猫将车停在路边,趁着江帆去拉屎的时候,在钱包里取出一张不常用的手机卡,换好后拨通了一个尾号六个9的电话号码,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眉宇间闪过了一抹焦躁,兀自嘀咕道:“时间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是联系不上呢?是死是活,倒是他妈的给我来个信儿啊!” …… 另外一边。 二道区泉眼镇北,一条没有路灯的二类公路上,一辆租出车穿过村子后,顺着前方的地平线,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城市灯火。 出租车司机看着道路两侧的庄稼地,用手肘推了推副驾驶一个鼾声如雷的青年:“兄弟,你先别睡了,醒醒呗!” 这个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又黑又胖,染成红色的头发,贴近发根的三分之一处已经长成了黑色,也不知道是他的发质不好,还是好几天没洗头,看起来像是枯黄的玉米须,显得十分埋汰。 青年被司机在睡梦中叫醒,打了个哈欠问道:“啊?咱们到了?” 司机闻到青年有些熏人的口气,微微皱了下鼻子,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没到,但是也快了,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咱们就进街里了!” 青年听到这个回答,急赤白脸的骂道:“他妈的,我这边做梦跟冰冰处对象,她眼看着就要带我回家,全让你给耽误了……没到地方,你叫我干鸡毛!” “我不是怕你一会下车会着凉,让你先清醒一下么。” 司机随便找借口敷衍了一句,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话题:“咱们这就进市区了,你看能不能先把车费给我结一下?” “你啥唧吧意思?” 青年瞪起了眼睛:“这还没到地方呢,你他妈找我要什么钱?!” “我也没惹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司机虽然有些憋气,但也没想着找麻烦,耐着性子解释道:“之前我拉过几个小青年来市里,给他们送到地方之后,他们说好的上楼给我拿钱,结果把我给崩了,人再就没下来,我开夜车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一下我呗?” “哪怕找个小姐,也没有忙活到一半聊这个的吧?你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呢!” 青年面色一沉:“咋的,怕我不给钱呀?” “没有,你看起来就不像那样的人。” 司机悻悻笑道:“主要是我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而且车快没油了,要么你先把车费给我,让我去前面的加油站把油加上呗!这样,到地方我给你抹零,少收五块钱,行吗?” 青年笑着把手伸进了兜里:“我要是说不行呢?” 司机以为青年的动作是要掏钱,笑呵呵的说道:“你别逗我了,这钱不是早晚都得给么。” “你猜对了,我不仅没打算给你钱,还想找你借点钱花。” 青年说话间,直接掏出兜里的卡簧刀,弹开后顶在了司机的肚子上:“来,保持屁股粘在座椅上的姿势,把钱包给我!” “兄弟,你这是要干啥?” 司机看见青年的举动,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要去摸车门储物格里防身的电棍,那年头的社会治安普遍不好,抢劫出租车绝对不算什么新鲜事。 “襙你妈!你还想还手啊?” 青年余光瞥见司机的动作,猛地往前一窜。 “噗嗤!” “噗嗤!” 司机连安全带都还没等解开,就被青年两刀给捅在了肚子上,对方顺势掏出司机兜里的钱包,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里。 半小时后。 穿过苞米地的青年,在另外一条道路上,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师傅,去二道吗?” 司机落窗问道:“我这车里有人,得先送他们再送你,行吗?” “可以。” 青年拽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经纬路,时运电玩城。” 司机误以为青年是附近村里的人,随口问道:“呦,你瘾不小呀!都这么晚了,还进城去打游戏机?” “打鸡毛游戏机,我找人!” 青年注意到后排坐着两个小姑娘,十分装逼的说道:“我哥这几天应该快出狱了,我进城找他混社会去!” 第十八章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凌晨两点。 酒吧员工休息区。 江帆见老猫折返回来,递过去了一支烟:“怎么样,钱张罗到了吗?” “没,这群***,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我白交他们了。” 老猫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店里跟我关系不错的小赵,今天请假了,金铎在外面跑赌局的事,我想预支工资都没有门路!时间这么晚了,借钱不容易,要么你等明天上午,我去把手机卖了吧!我这部诺基亚3230,是两个月前买的,怎么也能卖一千出头!” “算了,我要用钱的事情不算大,犯不上糟践东西。” 江帆虽然心里急,但嘴上还是没接这个话茬,老猫毕竟是他在本地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遇见点事就逼着别人卖手机,那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就在江帆这边琢磨着,自己晚上该去哪赚一笔快钱的时候,大头忽然在身后拍了他一下:“猫哥、帆哥,你们不是请假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靠,救星啊!” 江帆看见大头出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哥们,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等开工资的时候,我还你六百……七百也行!我急用!” “大家在一起上班,你找我借钱还给利息,这不是埋汰人么。” 大头顿了一下:“先说好,我不是舍不得借钱给你哈,但我身上只有三百三!我父母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我得给她赚学费,每个月就给自己留四百块生活费,其余的都给家里了!”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张嘴,但是一想到明天还得去阿武家里,硬着头皮试探道:“那你借我二百,行么?” “可以!” 大头想都没想,就把钱包给掏了出来:“我给你多拿点吧,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烟可以捡客人剩下的,上下班也都骑自行车!明天店里还会退给我一笔钱,你如果不够的话,到时候我再给你拿!” 江帆连忙推脱:“不用,你借我二百就行,自己总得留点零花钱。” “大家出来打工,都不容易,你刚来就能拉下脸找我张嘴,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难事,我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呗!” 大头掏出钱包,在里面抽出了三百二十块钱:“这些你拿着,我留十块钱,够去电话亭跟我妹妹打电话就行了!”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个兄弟我认了!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好起来,绝对不会忘记你!” 江帆说这番话,并不是因为大头愿意借钱给他,而是因为他的真诚。 如果他今天借给江帆的是二百或者五百,江帆都不会当回事,而且还钱的时候,肯定会多给他拿一些。 但是他给江帆的,偏偏是有零有整的三百二,几乎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就冲他这股实在劲,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绝对错不了。 老猫在一旁看见大头的举动,也跟着打趣道:“江帆才来了一天,你把钱借给他,不怕他跑了不还你?” “我爸常对我说,大老爷们在外面闯荡,要学得敞亮点,凡事先看别人的长处,再看别人的短处,这样才能交到真心朋友。” 大头吸了吸鼻子:“不过我经常被骗倒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别人为什么叫我大头?” “哈哈,操。” 老猫咧嘴一笑:“放心吧,这笔钱如果江帆不给你,就来找我要。” 2006年的三百块钱,购买力还是很强的,江帆他们在娱乐场所工作,工资会稍微高一些,外面那些小餐馆的服务员,每个月算上酒水提成什么的,到手也就是七八百。 解决了第二天要买礼物的钱,江帆眼前的坎也就算迈了过去,向两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附近哪有便宜点的小旅店和招待所啥的?” 大头提议道:“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我那吧!我在一个混租宿舍里有个床位,那屋里住了十几个人,但是房租便宜,租一张床,每个月才四十块钱!” 老猫得知江帆还没有住处,热情的邀请道:“没那个必要,你跟我走吧,我在附近租了房子,咱们俩也住得开!刚好之前没喝尽兴,今晚我亲自下厨,去我那喝点!大头,你也一起!” 三人一拍即合,等大头换好衣服,便直奔老猫的住处赶去。 …… 另外一边。 之前在郊区持刀抢劫了一辆出租车的青年,在有钱之后,先是在城里找了家烧烤店,喝了三四瓶啤酒,这才乘坐一辆小突突,赶到了时运电玩城。 此人名叫金小东,跟宝铁是同村的老乡,还是对方的表弟,只是农村家家沾亲带故,他这个表弟也出了五服,基本算不上啥亲戚了。 他之所以要来投奔宝铁,是因为在村里跟自己的三婶跑到苞米地搞破鞋,被上山的羊倌撞见了,觉得没脸在村子里继续混,这才跑了出来。 金小东在村里还有个外号,名字叫做大鹅。 家里养过这种动物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大鹅可以说是家禽界的平头哥,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而且进攻性很强,别管遇见什么动物,它都敢上去开团,能不能干得过另说,但绝对够莽。 金小东能得到这个外号,也侧面说明,此人绝对是个不太聪明,但是也不怕事的虎逼。 大鹅赶到电玩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里面虽然亮着灯,但大厅里根本没有客人,只有值夜班的一个青年,在吧台后面捧着一本小说,读得津津有味。 “咣当!” 随着电玩城的门被推开,大鹅迈步走进房间,伸手在吧台上拍了一下:“我问你!宝铁是不是你们这的?” 青年被大鹅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反问道:“你谁啊?” 大鹅斜了对方一眼:“我是他弟弟,找他有事!” 青年能被安排在最清闲的夜间上班,自然跟刘会的关系很好,尤其是在知道宝铁跟刘会有矛盾的情况下,对这个所谓的宝铁弟弟,并没给好脸色:“有什么事,跟我说!” 大鹅傲然说道:“跟着蜜蜂找花朵,我哥是混社会的,你说我找他能干什么?” “我没听说过跟着蜜蜂找花朵,只听说过跟着苍蝇找厕所!” 青年指了指门外:“我们这的厕所只对客人开放,想拉屎去外面公厕。” 大鹅听到青年的话,愣了足有三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骂人,用手握住兜里血迹未消的折叠刀,迈着四方步向吧台后面绕了过去:“小B崽子,你他妈是埋汰我哥呢?还是骂我呢?我问你最后一遍,宝铁人呢?!” “哎!等一下!” 就在这时,从地下室交完帐上来的黄毛,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向大鹅走了过去:“你是来找宝铁的?” 大鹅缓缓抽出攥着刀的手掌:“我找他怎么了?” “咱们是自家人,我也是铁哥的弟弟!” 黄毛并未注意到大鹅手上的动作,笑着迎了上去:“铁哥出了点事,走,咱们出去聊!” “你也是跟我哥混的?” 大鹅听到黄毛的回答,把刀装回兜里,指着吧台后的青年说道:“你今天算是捡着了,回家别忘了给你太爷烧柱香!” 第十九章 床底下的东西 老猫的住处,距离星河酒吧并不远,是个楼龄四十多年的老旧筒子楼,里面的红砖楼连保温层都没有。 小区没有路灯,老猫用手机开了手电,带江帆和大头走进一个楼道,直接钻进了地下室,向着深处走去。 大头闻着地下室里那股发霉的咸菜缸味道,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猫哥,时间这么晚了,咱们没必要折腾,还下来搬桌子什么的,平时你在哪吃饭,我们在哪吃就行!” “我带你搬鸡毛桌子,我就住在这!” 老猫翻了个白眼,走到一间地下室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拉下了灯绳。 江帆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景象,当场就被惊呆了,因为这里的环境,比他在雨林里走货的时候,住的窝棚都寒酸。 老猫租住的地下室,也就是六平米左右,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货架子,旁边是用砖头和木板搭的一张床,占据了几乎全部的空间,导致房门都只能推进去一小半。 “不是,你平时就住在这啊?” 江帆看着屋内简陋的环境,难以置信的看着老猫:“你好歹是个经理,怎么混成了这样呢?我感觉去桥洞子搭个帐篷,估计都比你这的环境好!” “去你大爷的,我要是住在桥洞子里,等上班的时候,东西还不全被流浪汉偷跑了?你们俩也是没赶上好时候,我到星河酒吧上班没多久,第一个月工资还没拿到,手里的钱也只够租在这里,但凡咱们早认识一段时间,我都能带你们到处潇洒,最次也得住在名门!” 老猫死要面子的解释了一句,弯着腰在床底下掏了起来:“你们俩等等,我给你们找拖鞋!” “哥,你这屋里连地面都没有,还有穿拖鞋的必要吗?” 大头说话间,看见货架子后面溅出来的一串火花,吓得后退一步:“哎我操!你这墙上的插座,怎么还往外冒火星子呢?这房子不能爆炸吧?” “没事,老小区电压不稳,这都是常有的事。” 老猫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拖鞋,于是把床上的被褥往上一掀,直接踩在了木板上:“你们俩帮忙把货架上的东西挪一下,这样没有易燃物,就算喷出火花来,也不会引发火灾!” 江帆看着这个连“房间”都算不上的地下室,有些无语:“猫哥,要么咱们出去吃吧,找个便宜点的小地摊,我请你们,行么?” “扯淡,咱们三个当中,我既然岁数最大,就是你们的大哥!你们俩来找我,哪有让你们花钱的道理?房间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在哪不一样?都是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 老猫摆了摆手,在货架上拿出了烧水壶,开始往里面倒矿泉水:“大头,门后面的箱子里有泡面,想吃什么口味,你们自己挑!” “啊?” 大头再次懵逼:“你刚刚在酒吧,不是说要亲自给我们做饭吗?合着你的厨艺,就是烧开水呗?” “不然呢?你们看我这屋里,还有能容纳厨房的地方吗?” 老猫像是变魔术一样,也不知道在哪拎出来了一个透明且没有标签的塑料桶:“这里面是朋友在小南山那边给我带来的小烧,纯粮酿造的,别管喝多少,第二天睡醒了就跟没事人一样,头一点都不疼,我最近就喜欢喝这个!” “行,那就喝白的!” 江帆听到老猫这么说,在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了几个玻璃杯。 虽然老猫说他最近喜欢喝白酒,但江帆觉得他喝这个酒,唯一的原因就是便宜。 就这样,江帆跟两个新结交的朋友,挤在连窗子都没有的地下室里,每人捧着一桶泡面,推杯换盏的喝起了劣质小烧。 酒精是男人最好的催化剂,虽然连下酒菜都没有,但三个人还是天南地北的胡扯,一直喝到了早上六点多。 到了最后,江帆也不知道是自己最近身体太累,精神太乏,还是老猫的酒实在太烈,彻底断片了。 第二天中午,江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大头已经走了,老猫也不知所踪,他身上还盖着一件老猫的衣服。 最开始的时候,江帆还以为两人是去厕所了,但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也没见他回来,于是就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结果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顺着床板的缝隙掉了下去。 “靠,这破地方还搭个床干什么,直接睡地上得了呗!” 江帆无语的抱怨一句,随后便爬到床头,准备把手机掏出来,但很快就摸到了一个触感冰凉,跟手机差不多厚度的东西,可是等掏出来一看,顿时皱眉。 他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掉下去的手机。 赫然是一个压满子弹,分量十足的手枪弹夹。 江帆在边境混的时候,身上常年带枪,一看这个弹夹和子弹的做工,便看出来了这是黑作坊出来的仿制品,但做工十分扎实,绝对是市面上少见的正经玩意儿。 江帆低头望去,发现床下空空如也,并没有见到枪,这弹夹应该是顺着床板缝隙掉下去的。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于是把弹夹丢回去,将自己的手机摸出来,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老猫推开房门,对他笑了笑:“睡醒了?” “是啊,本以为是上午,没想到这都中午了。” 江帆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对老猫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大头中午有事,提前走了,我在楼道里,划拉了一些老头老太太攒的废纸壳跟塑料瓶子啥的,卖掉换了顿午餐。” 老猫将装着卷饼的食品袋放在柜子上,递给了他一支烟:“中午继续喝点?” 江帆拿起卷饼咬了一口:“算了,我下午还有事,洗漱一下就该走了。” “也好,那就改天。” 老猫抿了下嘴唇:“我中午给金铎打电话,本想找他要钱,结果他说自己在派出所捞人,我就没好意思张嘴,这钱儿恐怕还得等几天!” “我说了,没有急着用钱的地方,大头借给我的已经够用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帆在回话的同时,再度打量了一眼老猫,发现这个刚结交的男人,身上似乎也藏着故事。 十分钟后,江帆离开老猫的住处,在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连车都没舍得打,乘坐公交车向阿武的家里赶去。 第二十章 我跟你聊聊 下午一点。 头顶的日头正毒,将前些日子被雨水泡透的棚户区蒸得闷潮,空气里混着湿土、霉墙、煤烟与露天排水沟的淡腥,黏在皮肤上,沉得人喘不过气。 阿武家所在的位置,算是棚户区里最破的地段,被车轮与脚步踩实的土路,坑洼里积着浑黄的脏水,亮得晃眼。 此刻秦薇正穿着一套洗得掉色的蓝色厂服,吃力地推着装满刨花与碎木头的人力三轮车上坡。 淋过雨的地面半干半湿,秦薇每踩一脚,都会留下半指深的脚印,雨鞋的鞋帮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泥。 忽然间,她脚下一滑,连人带车一同向后退去,哪怕紧紧捏着刹车,仍旧无法让沉重的车子在湿滑的地面停下。 “咣!” 忽然间,车身猛地停住。 秦薇感受到车身传递来的力量,转头看向身后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能有三十出头的胖子,点头示意了:“谢谢。” “妹砸,咱们都在一片儿住着,你跟我这么见外干啥!” 花衬衫咧嘴一笑,一手抓着车身,另外一只手直接抵在了秦薇的腰上:“来,使劲,往上推!” 秦薇感觉到腰间的触感,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花衬衫脸上露出坏笑:“哎!别松手啊!路这么滑,你要是松手了,这一车柴火都得翻到沟里去,下面都是泥,真翻了可就白瞎了!” 秦薇听见这话,虽然心中抵触,但也只能坚持着继续推车。 这一车锯木厂淘汰的刨花,要卖十块钱,对于她家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而且这车是找邻居借的,如果给人家弄坏了,也得赔。 花衬衫见秦薇默认了自己的举动,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手掌顺着秦薇的腰向下滑了一些:“妹子,依我说,你就多余在老张家继续守活寡!小武子跑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估计早都在外面找别的娘们了!我媳妇死得早,你也孤身一人,不然咱们俩就在一起过呗!你跟着我一起开商店,肯定比伺候家里那俩半死不活的棺材瓤子强多了!” 秦薇磨了磨银牙:“你放尊重点!” “我尊重鸡毛啊?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你在酒吧里面陪酒,别的男人能祸害你,跟我玩玩又能咋的?你本来不就是出去卖的么,实在不行,我就给你点钱呗!” 花衬衫愈发得寸进尺,向着秦薇的屁股摸了过去:“我每次跟你打招呼,你都冷言冷语的!怎么着,这是外面野男人太多,把你喂饱了?”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哎呦!” 花衬衫被对方用手指扣住内关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秦薇转过身来,看见面前的江帆,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上去聊。” 江帆肩头有伤,左臂只是拎着东西,已经疼痛难忍,甩开花衬衫的手腕,将手掌搭在了车斗上。 花衬衫见秦薇有熟人来了,本欲说些什么,但是见江帆面色不善,扭头走了。 很快,两人便把三轮车推到了坡上,江帆把手里的塑料袋跟礼盒往车后面一放,开口问道:“刚刚那男的,经常骚扰你吗?” “没,只是住在这片的一个地痞,我们不熟!我在酒吧虽然是正经上班的,但总有些人渣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把我跟小姐画上等号,何况我男人也不在家,避免不了会引来一些浪荡子。” 秦薇故作坚强地摇了摇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去家里聊吧!” “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刚刚在下面看见了一个公厕,你先回家吧,我方便一下就过去。” 江帆单手抬着车斗后侧,帮秦薇把车推过前面的一个水坑,等她消失在视线里,沿着刚刚那名花衬衫留下的脚印,大步追了上去。 …… 花衬衫从大坡离开后,便去了下面开在巷口的一家小商店,吹着口哨走了进去。 屋里的柜台边上,另外两名男子正啃着鸡爪子喝啤酒,其中一人看见花衬衫进门,上下打量着他,呲牙一乐:“呦,有点意思哈,秦薇可是咱们这片出了名的小辣椒,你去撩骚她,竟然没挨挠?” “吹牛逼,你以为我是你们呢?我早就觉得,那娘们对我有意思!毕竟我开着商店,算是咱们这一片,为数不多的企业家!” 花衬衫闻了闻手掌,炫耀般的对两人说道:“我刚才在她腚上捏了一把,比发面馒头还软呢!” 另一人皱起了鼻子:“吹牛逼!上次孙老三喝多了,去她家撩拨她,结果那娘们拎着菜刀要拼命,给孙老三吓得连鞋都跑丢了,那么一个贞洁烈女,你能搞定?” “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候张武他妈没死,一家人凭借老太太那点退休金,勉强还能吃饱饭!现在老太太没了,她小叔子也进了一次医院,早都把家底掏空了!哪怕她以前是穆桂英附体,现在不还是变成了潘金莲,得跑到星河夜宴那种淫窝去卖?我听说她去酒吧里跳舞,在台上扭得可唧吧骚了!” 花衬衫坐到一边,在箱子里抽出一瓶啤酒,用牙起开后说道:“你们看着吧,带着家里的两个拖油瓶,她早晚得被压死!按照我的经验,一个女人只要张开腿,再想并拢就难了,我最近必须得使使劲,争取成为咱们这片第一个拿下她的人……” “嘭!” 就在这时,商店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旁边的柜台上,传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江帆满身戾气地走进了房间,目露凶光的看着花衬衫:“狗篮子,你刚刚说什么?” “他妈的,谁啊?” 花衬衫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刚刚帮过秦薇的陌生青年,面色一沉:“你想干啥?” 江帆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外:“出来,我跟你聊聊。” 花衬衫一看江帆这状态,就知道他要闹事,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你算干鸡毛的!我凭啥跟你出去?” “你他妈不出去,那我就在这收拾你!” 江帆一声暴喝,直奔花衬衫扑了上去。 “你妈了个B的!你咋这么狂呢!” 花衬衫目光扫向门外,发现江帆只有一个人,拎着酒瓶子愤然起身:“襙你妈!给我干他!” 话音落,屋里的另外两名男子,也抄起桌上的酒瓶,奔着江帆砸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小商店里,花衬衫的一声怒吼,彻底为双方的恶战拉开了帷幕。 冲向花衬衫的江帆侧身躲开飞来的酒瓶,见对方一人的拳头袭来,格开对方手臂,膝盖陡然提起。 “嘭!” 对方被江帆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闷在肚子上,还没等感到疼痛,又被单手锁喉,一个砸摔向着后面的玻璃柜台撞去。 “哗啦!” 在男子的冲撞下,柜台应声碎裂,他身上被玻璃划出数道伤口,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我他妈弄死你!” 另一人看见江帆的举动,手里的酒瓶横扫而来。 “嘭!” 江帆迎着这人的手臂一记勾拳,拳峰砸在对方小臂上,凭借惯性一击打掉了他手中的酒瓶,顺势擒腕压制,紧接着转动手臂,将其手掌拧到身后,趁着男子背身,一脚踹在此人的腘窝。 “哎呦!” 男子只觉得全身上下哪都疼,稀里糊涂的跪在了地上。 “嘭!” 江帆在对方身体下沉的同时,膝盖在身后砸向他的太阳穴,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下来,当场把人给打晕厥了。 江帆面对这三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甚至都不会打架,而且没有抱团的人,就跟打固定的沙袋没什么区别,将搏击的底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花衬衫攥着酒瓶,原本还想冲上去助拳,可是见自己的两名同伴,在江帆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毫不犹豫的向着身后的窗口窜去。 “你想打的时候,我陪你打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你他妈就会跑啊?” 江帆在咆哮的同时,抓起身边的实木椅子,甩手抡了出去。 “咕咚!” 正准备翻窗的花衬衫被椅子砸中,只感觉身后传来剧痛,身弓如虾的倒在地上,大声哀求起来:“兄弟,别打了,这里面有误会……” 江帆对花衬衫的哀求置之不理,右腿略微蓄力了半秒钟,对着他的嘴一脚闷了上去:“误会你大爷!” “嘭!” 一声闷响,花衬衫的嘴唇被踢豁,口水混合着血液与半截牙齿,一同喷了出来。 “你挺愿意占女人便宜,是吧!” 江帆在旁边的塑料箱子里,摸出一个绿色玻璃瓶的野力汽水,踩住了花衬衫的左臂:“今天我就帮你长长记性,教会你不该碰的东西,能有多么扎手!” “兄弟,别……” 花衬衫想要挣扎,奈何江帆力气很大,他看见落下的玻璃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闪躲,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 “咚!” 由于江帆拿的是个空瓶子,所以瓶子并未炸裂,但还是疼的花衬衫摊开了手掌。 “嘭!哗啦!” 江帆再度砸下,玻璃瓶终于砸碎。 正所谓十指连心,花衬衫挨了这一下,疼得身体都在跟着痉挛,连连哀求:“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次……” “晚了!” 江帆虎目圆睁,再度抽出了一瓶没开过的汽水。 “哗啦!” “哗啦!” “……” 玻璃瓶炸裂的声音,在商店内接连响个不停,开始的几声炸响,都会伴随着花衬衫的一声惨叫,但是后来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因为他的手掌,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江帆连续在花衬衫的手上砸碎了六七个玻璃瓶,等他停手的时候,对方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小拇指和无名指更是明显的出现了扭曲变形。 江帆对着花衬衫脸上抽了一巴掌,恶狠狠的说道:“你既然住在这里,应该知道张武是为什么跑路的!我是他朋友,受托来这里看他家人,你要是不服,可以随时找我,也可以报警!但你给我听清楚,哪怕我进去了,只要张武在外面,以后还会有人来找你,而且收拾你会收拾得更狠!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肯定不报案!” 花衬衫脸上滚落着豆大的汗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看见秦薇,我保证绕着走!” “我现在就去张武家看他父亲,你现在可以报案,咱们俩赌一下,如果警察来找我,你后半辈子会不会坐在轮椅上生活!” 江帆声色俱厉的留下一句威胁,随后踹开身后的一个啤酒箱子,扬长而去。 此时他的心里也非常忐忑,毕竟花衬衫如果真报了警,他百分之百得进去,也正因如此,他才下了狠手收拾对方。 正所谓小人畏威不畏德,他只有把这些流氓打服了,打怕了,才能产生震慑,保证秦薇不再被这些人渣骚扰,也让他不敢生出报复自己的心思。 事实证明,江帆的想法是对的,张武在这一片,从小就恶名在外,心虚的花衬衫不认识江帆,但他是真怕张武会找回来,所以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自认倒霉。 重新回到坡上,江帆按着路边的门牌号,向着阿武家里寻去。 这是一片有几十年历史的老住宅区,大片平房挤得密不透风,多是六七十年代的砖房与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灰的坯体,墙角洇着深黑的雨痕,在远处高楼的辉映下,安静无言。 阿武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有一间瓦房和一间自建的平房,院子也就是十几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没有上下水,没有煤气,也没有集中供暖,一切都停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模样。 许是家里没有劳动力的缘故,瓦房已经缺了不少瓦片,厨房窗子的上方也被油烟熏得发黑,铺在地面上不规则的大理石已经碎了不少,缝隙的泥土被雨水冲刷殆尽,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沟壑。 江帆赶到的时候,秦薇正坐在院子里,用一个铝盆洗衣服,里面赫然是几条沾着粪便的男士内裤。 秦薇听到门口的响动,连忙用搓衣板盖住了盆里的东西,起身看向了江帆:“你来了。” “嗯,你家还真不好找。” 江帆莞尔一笑,见拉着刨花的三轮车还停在墙角,主动走了过去:“我先帮你把车卸了!” “别管了!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帮忙的道理!” 秦薇走到江帆面前想要阻拦,一想到自己的手掌不干净,又收了回去,结果脚下踩到一块车上掉下来的树枝,身体后仰。 “小心!” 江帆见秦薇要摔倒,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B养的!你他妈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在他身后陡然传出。 第二十二章 买命的巨款 阿武家里。 江帆揽着秦薇的腰,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喝,转身向后看去,发现一名面色狰狞的青年,手里拎着抬水的扁担,正向自己大步走来。 秦薇站稳身体,连忙阻拦:“小二,你别误会,他不是坏人!” 青年怒极失智,根本不听秦薇的解释,高高举起了扁担:“去你妈的,敢来我家欺负我嫂子,今天我跟你换命!” 江帆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眼,发现他骨瘦如柴,面无血色,但眉宇间跟阿武却有几分相似,不躲不闪的回道:“你是张兴吧?我是你哥的朋友!” 张兴冲到江帆面前,见他似乎并不像心虚的样子,动作略微停顿:“你认识我哥?” “不仅认识,我们还是很好的兄弟,你屁股上有个伤疤,是你们俩小时候偷看后院寡妇洗澡,被发现了跳墙逃跑,结果你翻墙的时候,被墙头的玻璃划了!他说这事除了你们哥俩,只有我知道。” 江帆解释道:“刚刚秦薇差点摔倒,我只是扶了她一下,没有恶意。” “当啷!” 张兴听到江帆提起兄弟俩的往事,一把丢掉手里的扁担,情绪激动的问道:“你真的认识我哥?是他让你来的吗?他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直都没跟家里联系?” 江帆知道阿武两兄弟关系极好,听到张兴一连串的问题,有些心酸的摇头:“我们俩是三年前在看守所认识的,我刚出狱没几天,也找不到他,所以才想着来他家看看,帮些力所能及的忙。” “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 张兴见来人也不知道哥哥的下落,神情有些落寞:“自从我哥离开,周边总有一些地痞流氓,想来占我嫂子的便宜,我的身体又不好,没法保护她……如果我哥在家,这群王八蛋绝对不敢这样!” 江帆铿锵有力的说道:“你哥不在,但是我来了,从今往后,我保证不再有人能欺负你们!” 秦薇听到江帆的一句话,莫名鼻子一酸。 她嫁给张武三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一个漂亮女人,注定是麻烦缠身的。 一个既漂亮又贫穷的女人,麻烦只会更多。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还从未听过有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保证,包括张武。 “哎呦!” 就在这时,张兴忽然捂住肚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二,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激动,身子扛不住了?我都说了,你上午刚做完透析,不能乱动!” 秦薇连忙扶住了张兴:“快,到屋里休息一下!” “我帮你!” 江帆上前一步,搀扶着张兴的另外一只胳膊,将他扶进了里面的房间。 阿武家的瓦房面积不大,进门是个摆着水缸的小厨房,半敞的柜门里,是买回来的散装大米,一旁的菜篮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张兴跟父亲张文龙就住在里面的卧室。 张文龙已经瘫痪一年多了,虽然秦薇将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张文龙常年不能下炕,空气中还是飘荡着淡淡的异味。 “咳咳!” 张文龙听到声音,将视线投向了门口:“小二这是咋了?这位又是……” “爸,我没事,刚刚进院子扭了下脚。” 张兴挤出了一个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学,江帆!” 江帆听到这个回答,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张兴怕父亲惦记张武,顺势说道:“叔叔你好,我今天路过,刚好来看看张兴!” “哎,快坐。” 张文龙点了点头,脸上透出一抹窘迫:“我家里条件不好,让你见笑了。” 江帆把张兴扶到椅子边上,笑着回道:“没事,我觉得挺好!比大多数人家都整洁!” “多亏了我这儿媳妇,要是没有她,我们这个家,恐怕早就散了!” 张文龙长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被我们家给拖累了……” “爸,家里还有客人呢!您说这个干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张武,就是张家的人!” 秦薇想到江帆带来的那些营养品,挽留道:“既然来了,晚上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吧,我们家很久没来客人了!” “我……好。” 江帆本想回绝,但又怕花衬衫找她的麻烦,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兴的身子骨很差,又不好当着张文龙的面问起张武的事,江帆跟这爷俩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所以就去了院子里,帮忙劈好了柴,又去外面公用的水井,挑水填满了家里的水缸。 当天的晚饭并不算丰盛,只有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素炒土豆丝,但江帆能感觉到,对于张家来说,这已经是能招待客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晚上五点半,秦薇看了一下时间,对江帆说道:“我得出去上班了,你要么跟我一起走?” 江帆以为秦薇这是看出了他的尴尬,跟张家父子打了个招呼,便跟随秦薇一起离开,满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到来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这么早就从家里出来!” “不麻烦,我是真的要上班。” 秦薇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子,对江帆解释道:“酒吧的工资,不够家里的开销,所以我在外面有兼职。” 江帆脚步一顿:“家里的开销很大吗?” “张兴在市医院做透析,每次要二百三十八,最初医生规定要每周三次,当时家里有些积蓄,还能勉强维持,我没去星河上班的时候,在幼儿园当幼师,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八百块,后来我老婆婆也得了重病,他的透析次数就降到了每周一次,结果出现了致命急症。” 秦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苦难:“为了拿出钱抢救张兴,我这才找冯虎借了五万块的高利贷,医生要求恢复每周三次透析,但是我们负担不起,医生说两次是临床上勉强能接受的极限了,后来冯虎的钱没够,又在张时那边借了一万。” 江帆有些动容:“透析的钱,政府不报销吗?” “我公婆都是下岗工人,张兴没有正式工作,自然也不会有医保那些东西。” 秦薇声音不大:“我去街道找过几次,原本是百分之百报销的,后来其他病人去民政局闹事,说他哥不是好人什么的,民政局那边就把报销比例降到了百分之五十,每个月需要自费九百多。” 江帆抿了下嘴唇:“利息加上日常开销,你的压力很大吧?” “还好吧,店里那边每个月有三千的工资,一千是张时的利息,另外一千五是冯虎的,我们一家有五百的生活费,我在街口的早餐店和裁缝铺做兼职打杂,每个月有九百块的收入,在家的时候,还能做一些糊火柴盒的小零活什么的,勉强能凑够小二的医药费。” 秦薇麻木的说道:“生活不就是这么样么!我现在累一点没什么,等阿武回来,有个人帮我分担,或许就熬过去了!” 江帆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脱口而出:“要是扛不住了呢?” 秦薇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是在孤儿院走出来的,从小就习惯了所有事情一个人承担!在我看来,生活没那么难,能扛的就扛,扛不了硬扛,再难的事情都会有结果的。” 江帆听到秦薇的一番话,嘴唇略微颤动,最终移开了视线。 心有千斤坠,却无一字言。 按照秦薇的说法,她每天为了这个家强撑,恐怕连最基本的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 继续这么下去,就算精神不垮,身体也得垮掉。 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帕金森病人搭建多米诺骨牌,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到时候,她要么得选择放弃这个家庭,要么就得放弃尊严,被纸醉金迷的夜场吞噬。 如此多的累赘缠身,若要坚持到底,凭她一介女流,几乎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想到这里,江帆侧目说道:“以后每个月,我拿一部分钱给你吧,就当是借的!有人帮衬一把,你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秦薇连连摇头:“不行,这不合适……” “你心里很清楚,外面那些人借钱给你是为了什么!我跟阿武是朋友,你欠我的钱,我至少不会逼着你走歪路,更何况,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阿武和他的家人,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一样会伸手。” 江帆不容拒绝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拿一千块钱,先把张兴的透析恢复到三次,外面的债务咱们慢慢想办法,就算你还不起,将来我也会找阿武讨回来!不用觉得欠我什么,这是阿武欠的,与你无关,如果让他知道我对他弟弟见死不救,这孙子肯定要跟我翻脸!” 秦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沉默。 江帆岔开了话题:“张兴的病,有换肾的希望吗?” “小二的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但好在没有出现严重的多器官衰竭,不过我们目前没有换肾的计划。” 秦薇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绝望的窒息感:“我公公的肾跟他没有配型成功,就算排队等到器官,手术费也得十万以上,术后每个月还有几千块的药物费用!根据我的了解,我们这样的家庭,靠排队等肾源很难,只能在黑市上寻找,但一个肾的价格,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保守估计,费用超过三十万。” …… 三十万。 对于身上连三百块钱都掏不出来的江帆而言,是一笔巨款。 作为阿武过命的兄弟,他不能让张家绝了后。 他需要钱。 很需要钱。 他想回边境继续冒险,去送几趟以前从来不碰的违禁品,却又担心自己这一走,就没有命能回来,更担心被一群色胚盯着的秦薇,会在这期间出什么意外。 张兴的买命钱,仿佛一座大山,压得江帆喘不过气。 他一直在河边坐到夕阳西沉,也没想到解决办法,只能先回到星河夜宴上班,虽然这里的工资杯水车薪,却至少可以先让秦薇喘口气。 …… 晚七点。 酒吧开场之后,江帆发现旁边区域的服务生换了人,随手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同事:“小马,今天这边的散台不是大头负责的么?他换班啦?” 小马摆了摆手:“没有,大头去医院了。” 江帆微微一怔:“去医院?他病了?” “没,但是他出事了。” 小马压低声音说道:“他被王松打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被拖出去,满脸都是血,可吓人了。” 第二十三章 怒从心头起 江帆因为张兴救命钱的事,心里的气本就不顺,此刻又听说大头挨打,面色一沉:“王松不过就是个领班,他凭什么打人?” 小马见江帆问起大头的事,四下看了看,对他解释道:“上周你还没来的时候,有个客人喝多了,把大头给打了,当时打得也不重,只是给了他几个嘴巴子,但是按照店里的规矩,肯定不能放任他被欺负,所以猫哥就把那个人扣下,交给了金总处理!” 江帆打断了小马:“你说重点,大头被客人打了,跟王松打他有什么关系?” “这事有点复杂,你总得先知道前因后果吧?” 小马吸了吸鼻子:“当时经过店里的调解,那个客人同意赔偿五百块钱,但是他身上的现金不够,所以就把手机卡拔走,将电话押在了店里,还写了个协议,约定如果七天后不来把手机赎走,就把手机给大头,由他自行处置!” 江帆耐着性子催促:“继续讲。” “咱们老板冯虎,在南岗这边也是个牛逼的大混子,我觉得那个客人应该是醒酒之后,怕得罪人,所以就没敢来取手机!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刚刚大头去找王松问事情的结果,王松说大头就挨了两个嘴巴子,也没受伤,不值五百块钱,那个人愿意赔钱,是因为给店里面子!所以那部手机他留下自己用了,只给了大头五十块钱!” 小马提起这件事,也是愤愤不平:“这个结果,大头肯定无法接受,就跟王松吵了几句,结果被王松和其他几个人,给拽到办公室里一顿毒打!王松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不过大头也是,王松不讲理,那就去找金总告状呗,跟他犟什么嘴?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挨了顿揍,这下那五百块钱就算给他,估计也变成医药费了!” 江帆皱眉:“老猫知道这事吗?” “我看见大头挨打,想着给猫哥报个信,但是他人不在店里,电话也没打通。” 小马悻悻耸肩:“不过猫哥就算知道,估计也不敢怎么样,这酒吧毕竟是金铎的天下,他没啥话语权!我觉得大头这顿打是白挨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江帆听到小马的解释,在旁边的桌上抄起一个酒瓶子,装进兜里之后,一言不发的向着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他自从第一次见到王松,对这个人就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为了先站稳脚跟,早就私下里收拾他了。 此刻大头出事,再一结合秦薇之前的遭遇,他是真有些搂不住火了。 身为朋友,他决不能对大头的遭遇坐视不理。 既然没人给这个公道,他就自己去要。 王松以前只是个领班,而且升任副总失败,所以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货为了把自己跟其他员工区别开,用纸板在员工通道拐角的地方,给自己隔出来了一个区域,作为他专属的办公场所,弄得不伦不类,完全就是个大号的纸壳箱子。 此刻这个时间,正是店里上人的时候,后台压根没人,江帆这边刚进入走廊,便听到了王松等人的对话声,顺着完全不隔音的破纸壳子传了出来。 一名服务生略微有些担忧的问道:“松哥,咱们把大头打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松冷哼一声,轻蔑的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底细我了解,家里是双阳那边农村的,穷得叮当响,我在后台看见他换衣服,裤衩子旧得都快磨成蕾丝边了,还舍不得扔呢!他得供妹妹上学,绝对不敢丢了这份工作,真要出去到饭店端盘子,他连这里一半的工资都赚不到!” “没错,如果他要告状,我代表内保这边去金总那给你作证,就说是他先动的手!” 一名内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这个篮子,真以为自己靠上了老猫,就能在场子里横着走了?” “都放心吧,以我跟铎哥的关系,就算打了他又能怎么样?这傻逼平时不给我上供就算了,还敢来找我要钱!这次就算给他个教训,再有下次,我给他扔松花江里当避水兽!” 王松明显没把大头放在眼里,笑着说道:“等晚上下班了,咱们去桂林路,我请你们吃韩式烤肉!” 几个人顿时雀跃起来,还有一个声音插嘴说道:“松哥,桂林路那边的烤肉可不便宜,咱们去吃饭,你不得大出血啊?” “没事,之前上山的钱,当晚就退回来了,但老猫的钱,我不准备给他!” 王松十分阴损的说道:“铎哥说了,这件事由我处理,老猫落在我手里,我能让他好过?” 江帆来找王松,本身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听说他们的钱竟然被王松给私吞了,一脚踹在了办公室的墙上:“王松!我襙你妈!”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王松用纸壳搭建的办公室,墙壁轰然倒塌。 “我操,谁啊?” 屋里的五个人被倒下的纸壳吓了一跳,全都有些懵逼的看向了这边。 “江帆,你他妈疯了!” 王松认出江帆,瞪着眼睛吼道:“现在是工作时间,谁允许你擅离职守的?你饭碗不想要了?!” “我要你爹篮子!” 江帆根本没回答王松的话,冲上去之后,对着他的头上就是一酒瓶子。 “松哥,小心!” 旁边的服务生看见江帆的动作,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将其按在了墙上:“敢来这闹事,你活够了?” “废什么话,给我干他!” 王松早就对江帆不顺眼,见他被其他人按住,冲上去对着他就要抡拳头。 江帆的胳膊虽然被人按住了,但腿并不受影响,看见王松靠近,对着他的裤裆一脚闷了上去。 “嗷!” 王松猝不及防,当即便夹住裤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些抓着江帆胳膊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服务生竟然敢还手,全都被王松的喊声吓了一跳,江帆则抽出左手,一拳打在抓着他右臂那人的脸上,攥着手里的酒瓶子,直奔王松头顶砸了下去。 “嘭!哗啦!” 酒瓶炸裂的声音在走廊内荡开,一股血液当即便顺着王松的脸流了下来。 “狗篮子!当个破B领班,你以为自己位列仙班了?!” 江帆用酒瓶子将王松爆头之后,原本还准备往他肚子上捅,结果手里就剩下了一个瓶子嘴,于是把他按在地上,拳头头不停歇地接连砸落,对着他脸上疯狂输出。 “你他妈给我松手!” “拉开!” “拉什么拉!干他!” “……” 其余几人看见江帆的举动,瞬间冲上来,直接把他给吞没了。 第二十四章 愤怒的老猫 江帆下午在东安屯,可以单枪匹马收拾花衬衫三人,其一是因为身手好,其二则是因为气势足,把对方给镇住了。 但王松他们这伙人,平时没少跟金铎出去办事,至少算得上半个混子,而且打心底里就没把江帆这个新来的服务生看在眼里,自然毫无忌惮。 江帆虽然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多人,但既然打起来了,也不可能跑。 在狭窄的走廊内,他压根不管其他人的击打,一心按着王松狠揍。 此刻的江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可以被打倒,但王松这孙子也绝对别想站起来。 “嘭!” 混战当中,也不知道是谁一脚踹在了江帆头上,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喊:“别打了,先把他从小松身上拉下来!” 紧接着,江帆便被两三个人从王松身上拽了下去。 打架这种事,除了拼技巧与经验,最重要的就是爆发力。 江帆旧伤未愈,原本凌厉的攻势硬生生弱了半截,出拳发不出全力,转身、格挡都带着滞涩,一身狠劲被牢牢锁住,在狭窄的空间内面对多人纠缠,难以挣脱。 这时候,王松也缓过来了一些,对着江帆脸上猛挥一拳:“狗篮子!你他妈敢打我!今天我肯定弄死你!” “你吹牛逼!” 江帆一声咆哮,奋力挣脱束缚,左手攥住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 “我靠!” 王松看见江帆张着大嘴,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连忙对着他头砸了一拳,江帆被好几个人拉着,左胳膊也使不上力气,压低身体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你他妈属狗的?!” 王松被江帆咬在斜方肌的位置,感觉整条脖子的筋都在跟着疼,歇斯底里的对着几名同伴吼道:“都他妈的别看了!把他从我身上弄下去,快!” “兔崽子!你给我松开!” 其余几人听到王松的喊声,也顾不得打架了,全都开始冲上来拉扯江帆的头,也不知道哪个孙子,用手使劲拧着他的耳朵,让江帆感觉耳朵都快被他撕掉了。 饶是江帆能打,但也不是金刚不坏,而且这些人的拳头,都在奔着他的脑袋招呼,让他感觉脸都被他们给打得麻木了,只有肿胀的感觉,但根本没有痛感,只是死死咬着王松,嘴里满是血腥味。 “妈的!都躲开!” 一个人听到王松的哀嚎,发现根本没办法把江帆从他身上给拉下去,转身在墙角拎起一个灭火器,像是挥舞高尔夫球杆时的,奔着江帆头上抡了过去。 纵然江帆一心要收拾王松,但余光瞥见砸来的灭火器,还是松开嘴进行了闪躲。 这个灭火器足有六斤多沉,如果被结结实实的砸中,别说他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牛,估计都得被砸个跟头。 “嘭!” 虽然江帆及时进行了闪躲,但这个人手里的灭火器,还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咕咚!” 江帆挨了这一下,当场就在王松身上被掀了下去。 “兔崽子,我以为你是多牛逼的战士呢!弄了半天,你也知道躲啊?” 那个人用灭火器把江帆从王松身上砸下去之后,可能也怕惹事,没敢继续用灭火器砸人,而是对着他身上一顿猛踹:“襙你妈!你服不服?” “我服你大爷!” 江帆被这几个人堵在墙角,踹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将左肩靠向墙壁,防止被打到伤口,同时嘴里也一点没闲着:“兔崽子,你们千万别让我站起来,不然一个都别想好!” 王松平时在星河夜宴作威作福惯了,毕竟在这个酒吧里,除了大老板冯虎还有总经理金铎,其他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尤其是那些服务生和内保,平时为了调班和迟到早退什么的,隔三岔五还会给他买包烟,请他吃顿饭,早都把他惯得没人样了。 今天晚上,他被江帆打成这个熊样,哪怕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立威,也不可能放过他,所以在听到江帆的喊话以后,转身在抽屉里掏出一把二十厘米左右的短刀,本奔着他冲了上去:“我去你妈B的!一个臭服务生,你跟我装鸡毛战犯呢?来!我看看你今天是怎么弄死我的!” 江帆看见王松手里的刀,一点都没打怵,因为他就是奔着收拾王松来的,只要对方这一刀捅不死他,他接下来绝对会拼命。 就在江帆咬紧牙关,准备硬扛这一刀的时候,老猫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他身边,一脚将王松踹退,手里的酒瓶子奔着抓住江帆手臂那人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哗啦!” 随着老猫手中的酒瓶炸裂,那个人原地摇晃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俨然是被砸懵逼了。 老猫在星河酒吧,虽然是安保经理,但压根没有实权,下面的人也知道店里究竟谁说的算,完全不听他指挥。 王松对老猫的敌意由来已久,见老猫出现,眼睛里迸出一抹凶芒,拎着刀向他冲了上去:“毛景鸿,我看你是真他妈的不想好了!” “狗篮子!平时你跟我嘚瑟,老子懒得理你,但你今天敢欺负我弟弟,我必须让你知道,你猫爷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老猫面色狰狞,就对王松手里的刀视若无睹,攥着半截酒瓶子,宛若疯狗般地迎了上去。 有了老猫的支援,双方攻守易形,局势突变。 江帆一看老猫奔着王松冲过去,也按着刚刚对他下手最狠的一个人,挥拳就是一顿胖揍。 那个人被江帆按在地上,几拳打得口鼻窜血,连连求饶:“认错人了,没我事,刚刚我拉架来着!” “狗仗人势的时候你比谁都凶,现在怂你妈呢!” 江帆按着这个人的头,奋力向着墙壁撞了一下,将他放倒之后,发现老猫已经把王松按倒在地,手里的酒瓶奔着他脸上愤然捅去。 “噗嗤!” 碎玻璃划开王松脸上的皮肤,喷出了一股猩红的血液。 江帆看见老猫的举动,不由得有些意外,从他在老猫床底下发现弹夹的时候,就知道这人肯定不简单,但绝对没想到,老猫能为了自己,选择与金铎撕破了脸。 “襙你妈!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猫并未注意江帆这边,对着王松脸上捅了一下,把酒瓶子丢到旁边,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整天跟在金铎身边当狗腿子!你不是愿意当太监吗?今天我就把你蓝弦子抽了,满足你这个愿望!” 第二十五章 有眼不识泰山 其实,我氧气瓶里头的氧气已经非常稀薄了,现在咱们也没有退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入这圆洞之中。 因为,卓一凡和清儒的关系,我现在本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虽然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可我如今确实不能与卓一凡表露这一切。 大概在一周之前,徐金波下班回家之后就在也没来上过班,也没有请假,领导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情况,每次都是接通了就挂断。 宫城刚烈知道这都是陆扬秋搞的鬼。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对着陆扬秋劈砍而来。 林初寒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不久前听到的消息。 关键是龚子航非常优秀,专业成绩第二,更是学生会副主席,社联主席。 南麓疑惑万分的看着陈耀,眉头紧紧的皱着,显然有些不悦,也就是陈耀今天让她来花城的,要不然南麓根本不会来。 “但你我之间还未分出胜负,伽罗之门的位置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洛天开口说道。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是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他倒在了地上。 有边塞部落酋长看见浑身浴血,手持长剑的牧瑛吓的魂飞魄散,从那之后,铁血公主之名便在铁羽国传颂,也自那之后,边塞部落再也没敢联手发动大规模的劫掠。 他好心的提醒,温和的话语如同他的人一样,让人听着甚是舒服。 古城之中,数以百万计的邪魔化作人形,熙熙攘攘地居住于城中,来来往往,好似人族百姓。 察觉异样,秦风瞬间变色,马上坐直身子,默念咒语,玄镜司传授的静心凝神的法门自心头而过,极力压住念头的躁动。 他淡淡一笑,用勺子舀起白粥,递到自己的嘴边,轻轻的吹了吹气,再把粥送到她的嘴边。 木家老祖和天魔宗鲁姓修士也是难得惊讶地看着庞越,不解其如何离开花神宫。 周亚泽一边聆听我的“教诲”,一边假装虚心地点着头,让我的自信心膨胀到爆满。 而我偏偏资质蠢钝,爱得如此甜美,却把这一出偶像剧活生生演变成悲催的生活剧,走得如此匆忙。 宝马缓缓在游乐场的大门口边上停了下来,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之城’四大大字高高挂起。 天欲门历代元神大能不断,甚至在宗门遭遇大劫之后,亦能再度出现元神真君,与此池脱不了关系。 这鬼子机枪手的破脸一抽搐,扭得跟麻花似的,突然,他身子一顿,被定在了原地。 苏伟杰,江南省人,在杭城某一本大学毕业,毕业后进了一家售卖大型服务器的公司,公司规模在整个江南省都是前列,业绩和发展前景都不错。 白元心里巨浪滔天,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难道人性的天生劣根与劣根无限增长、扩大和他们有关?? 月辉如水银流淌在大地,但是却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这种夜晚其实是邪魅之物最喜欢的夜晚,他们吸收月辉精华,凝练自身!鬼魅之物亦是如此。 好比一家出了两个兄弟,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有老大能打架可不行,要老大老二都很能打架,两兄弟一起上,那胜算就大多了。谓之兄弟多了好打架,兄弟强了能打赢架!就是这个道理。 反正以苏鹤的地位,什么东西没有?那么多宾客,个个都是世家贵族,他就算买的再贵也不显眼。 手上的兵刃砸落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脖子,鲜血迸射间,软到在地上,抽搐片刻,失去了生机。 而天神只是在思索,聪明的大脑告诉天神,今日,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会影响很多很多东西。 山门之外,目瞪口呆之余,二十多个孩子家长脸色狂变,但没人敢上山要什么说法。 可是彰灵却是拼了极大的力量一冲击李友邦!“嗖”的一下,居然是把李友邦给冲进了他的肉身,不止如此,就连彰灵也是一并进入到了李友邦的肉身了。 行进速度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牛大根甚至怀疑,如果没有这两个年轻的猎手带路。 每一个王座,都相距数里,上面勾画着邪恶诡异的画面,都来自无人可知的远古。 吴一这样一想,心情顿时明朗,“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推上去了半截。 那种用战火洗礼,锤炼出来的生死情义,也绝非钱财,地位这些身外之物可以撼动的。 这里是月球表面城市七号城“安月城”中的一座酒店中的普通房间。 四把牌一摆出来四不由是惊奇再惊奇一想到今是七月十四而且刚才又是讲了鬼故事会不会真的把鬼给引过来了? 在奥黛丽的引导下,我们在这间商店内逛了逛,问了一下价格,然后就没有购买的欲望了,相对于这里的高昂价格,梵尘的符纸就是超级廉价的商品,难怪安妮听了梵尘的报价后没有任何反应呢。 这让他气的要死,不过下来其他的门派就要来围攻他们了,希望杜月笙能尽早的过来。 怎么说,你好歹也是一身白袍,就算本命神通被废,实力应该也还有神帝巅峰吧? 清光洒满了东边的平原、北边的树林,南边的竹林,西边的悬崖;照在屋前水面上,因山内吹来了一阵微风,顷刻波光粼粼,如碎银子般闪闪发亮。 而就在昨天的时候,盛天帝国的皇室,也派了人来讲安月如接了回去。 昌都邦达机场是国内跑道最长的机场,也就是四千二的长度。只是它在四年后才能开工,现在还没有影儿呢!德令哈的这条跑道,设计长度是五千米,如果建成了,那就需要升级机场规格了。 莫天候不出声,就只能由尉池说话了,宁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却也不语,一步踏入太古铜门之中。 “冯将军,咱们既然已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束,”李三娘抬起手来,指了指冯端身后的椅子,笑道。 第二十六章 当大哥的,要不要脸? 星河酒吧的卡包里,被按在桌子上的江帆,听到老猫的喊话,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他虽然来酒吧才短短几天,却没少听人提起这里的老板冯虎。 此人是南关区的一个大混子,曾是市体校的柔道教练,后来因为酒后纠纷,失手把人打成了九级伤残,因此丢了工作,在北郊监狱蹲了两年半。 这次入狱,让冯虎因祸得福,在里面认识了不少江湖人士,等他出狱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徒弟和同事混社会去了。 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实力对普通混混完全是跨级别的碾压,所以没用几年,冯虎就闯出了名堂,并且开办了星河夜宴。 被老猫拦住的马尾辫,名字叫做朴国昌,是冯虎的司机兼保镖,也是跟他在体校出来的人之一。 老猫明显是认识朴国昌的,握住他的手臂后,完全没有了嚣张气焰,贱嗖嗖的赔笑道:“昌哥,这事是个误会,无非是店里的几个小崽子吵起来了,不劳你跟虎哥费心,我处理就好!” 朴国昌挣脱手臂,看见老猫衣服上的血迹,脸色阴沉的骂道:“在场子内部打架,你这个安保经理,就是这么当的?” 骚乱刚刚平息,金铎便快步走来:“虎哥!昌哥!这是出什么事了?谁这么不开眼,竟然敢打扰你们喝酒?” 不等有人回话,卡包里的一名男子,便笑呵呵的看向了冯虎:“老虎,你这店里可真有意思,不仅有姑娘跳舞,还有小伙子打拳击!依我看,你明天把舞池拆了,装上八角拳笼,改成拳击馆算了,这不正好是你的老本行吗?” “去你大爷的,别拿我开涮!” 冯虎被朋友刺激了一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盯着金铎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又知不知道上半场来的客人,都是什么身份?连下面的人都管不住,让他们在这丢人现眼,影响了店里的声誉,你负得起责吗?” “虎哥,这事怪我,是我管教不严了!” 金铎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对着冯虎那桌的客人,又是抱拳又是作揖的:“各位老板,各位老大!今天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事我立刻解决!大家继续喝酒继续玩,别影响了心情!” 冯虎脸色阴沉的把江帆拎起来,对着金铎推了过去:“我在招待贵客,这事你处理!涉事人员该开除的开除,闹事的送派出所,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别他妈什么烂人都给我往里面招!” “虎哥,都是自家店里的员工,没必要弄得这么上纲上线吧?” 老猫听说冯虎要报案,连忙上前求情:“就是几个小孩儿拌嘴而已,您消消气!” “嘭!” 朴国昌对着老猫的胸口怼了一杵子:“襙你妈!说别人没说你是吧?看不见虎哥有客人吗?跟着一起滚!” 老猫挨了朴国昌的拳头,在后退的时候脚下一滑,撞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今天晚上这事,本就是因江帆而起,他看见老猫险些被推倒,而且冯虎还要让金铎做主,大声喊道:“虎哥,你让我滚可以,但是我有个问题,必须得问出来!对你来说,生意重要,还是名声重要?如果脸没了,你这生意还能做吗?” 酒桌上的一个青年听到江帆的话,攥着酒瓶子愤然起身,作势要砸:“你真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崩了牙的吗?” “虎哥,你要收拾我,我肯定不还手!但打了我,你的脸也得摔在地上!” 江帆不卑不亢的喊道:“我就问一句,你既然是当大哥的,要不要脸?” “等等。” 冯虎听到江帆的话,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打倒,还没爬起来的内保,拦住了要动手的手下:“说说吧,为什么在店里打架?” 江帆虽然有气,但也不是傻子,眼见冯虎向他问起原因,把责任全给推了出去:“是他们先惹事的!前几天咱们店里有个服务生挨打,王松把客人给他的赔偿私吞了!不仅如此,之前我们跟金铎上山,他把退回来的放贷钱,也装进了自己兜里,我打他不应该吗?你如果因为这件事收拾我,让其他人知道了,以后下面的人,谁还敢跟你一条心?” “够了!” 冯虎原本以为,这只是下面的员工因为私人恩怨在打架,见江帆提起上山的事,沉声喝断了他,皱眉看向金铎:“有这种事?” “虎哥,我不清楚!” 金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王松是店里的楼面经理,事情我确实交给了他处理,这几天我都在忙善后的事,还没来得及过问!” “几位,我有点家事处理一下,你们先喝着!大昌,你留下作陪,务必把黄总他们招待好,另外跟吧台打招呼,所有的客人都送一轮酒,散台送一打百威,卡包送一瓶黑方!” 冯虎对卡包里的客人扔下一句话,随后便向着办公区那边走去,冷眼看着金铎:“叫上所有涉事人员,到我办公室来!” 江帆生怕金铎和王松先去冯虎的办公室,会告他们的恶状,快步跟在冯虎身后,向着员工通道那边走去,对老猫笑了笑:“你没事吧?” “你还有脸笑?” 老猫白了江帆一眼,低声道:“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吗?冯虎绰号叫疯老虎,你真以为是白来的?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万一记恨上咱们,那可操了大蛋了!”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端盘子么,在哪不能干?” 江帆侧目看着老猫,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哥们,你是不是学过川剧变脸呀?之前在走廊里虎虎生威的,怎么见了冯虎,变得那么窝囊呢!刚刚我真的产生过一种错觉,觉得朴国昌如果去厕所忘了带纸,对你吹个口哨,你都能冲过去给他舔干净!” “滚犊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哥号称长春赵子龙,浑身是胆,我能怕斗殴?只是混了这么久,我早已经习惯了只为金钱抡拳头,不打无所谓的架了,但你是我兄弟,别人欺负你,我绝对不惯着!” 老猫十分霸气的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打架也是有风险的,以咱们现在的背景,把人打坏了赔不起,也没靠山,被人打坏了,就算不是白打的,住院也难受呀!这种事就跟搞破鞋差不多,偶尔吃一次小药丸没关系,但你如果天天吃,肯定伤身体,搞不好哪天犯了心脏病,小命可就没了!” “你借着我这件事打架,其实也是想让冯虎看见你,对吧?” 江帆冷静下来之后,机智的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王松吞钱的?” “不知道,是猜的,金铎办事很稳,不会克扣这种小钱,但王松太贪了,上面这么久没退钱,绝对有问题!” 老猫并未否认江帆的猜测:“我是在借题发挥,也是真心想帮你!但我绝对没想到你这个虎逼,竟敢对大老板抡拳头!” “……” 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聊着天,很快便赶到三楼,走进了冯虎的办公室,准备就当天这场血战,迎接高层的裁决。 第二十七章 虎哥的态度 酒吧三楼。 冯虎走进办公室,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几人,指着柜子对江帆说道:“里面有碘伏和纱布,你先把胳膊的伤口处理一下,我这的地板是实木的,别给我染上血!” “我来!” 老猫闻言,屁颠颠的跑到柜子边上,把医疗包拿了出来,同时向江帆投来了一个眼神:“还不快谢谢虎哥!” 江帆犹豫了一下,对冯虎说道:“虎哥,我今天不是故意要在店里惹事的,你只看见了我追别人,却没看见他们在走廊里打我!十几个人围着我揍,下手可黑了!” “你快拉倒吧!店里一共才几个人?还十几个人围着你揍,你怎么不说全长春的混子都来了呢?” 冯虎说话间,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金铎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他沏茶,老猫则叫着江帆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替他进行简单包扎。 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卡包里那个要对江帆抡酒瓶的青年,也带着王松和另外几人走进了办公室。 老猫对王松脸上来的那一下特别狠,虽然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却把他左脸的皮肤给划得血肉模糊,他用来捂着伤口的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王松身边的一个服务生,看见江帆跟老猫也在,瞪着眼睛就要往上扑:“襙你妈!我整死你们!” “嘭!” 那个带他们进门的青年见状,抬腿一脚将他踹得摔在了地上:“看不见虎哥在这坐着?给脸不要脸是吧?” 金铎也冷着脸呵斥道:“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听虎哥训话!” 冯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沉如水的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松见冯虎问话,立刻开始泼脏水:“虎哥!下面的人不服管!整天上班摸鱼,所以我盯他们盯得比较紧,这几个人怀恨在心,对我打击报复!” “你吹牛逼也得靠点谱吧!你下去打听打听,大头是整个店里最出名的软柿子,被人踩烂了都不敢吭气,他会打击报复别人?” 江帆呛了王松一句,随后便站了起来:“虎哥,咱们店里的服务生被客人欺负了,王松作为经理,不帮自己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克扣了客人给的赔偿,那个服务生找他去要钱,反而被他打进了医院!还有,前几天我们跟着上山,凑了点钱放高利,结果赌场出事了,这混蛋竟然把你退给我们的钱,装进了自己兜里!我们少花点钱倒是无所谓,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在败坏你的名声,说冯虎连手下的几千块钱都吞吗?” 冯虎见江帆用他的名号拉虎皮扯大旗,看不出喜怒的笑了笑,随后眯起眼睛看向了金铎:“给个解释吧,金总?” “虎哥,下面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绝对没这么干过!” 金铎就算再傻逼,也不可能在江帆把话说到这份上的情况下,再去保护王松,连忙撇清了关系:“我当这个经理,想要赚外快,有很多办法!但我又不是傻逼,怎么可能让你背骂名呢?那笔钱,我当晚就给王松了……王松,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松有些心虚的回道:“最近店里太忙,我给忘了,原本是准备给他们的。” “你一个领班,再忙能忙到哪去?还至于过了这么久都没想起来?既然是因为赌场的事起冲突,把你们交给派出所的确不合适,那就按照家规处理!” 冯虎是个老江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低劣的话术,沉声道:“王松既然拿了他们放贷的钱,就按照放贷的行规,按天给他们算利息!至于打架的事,就这么算了,谁也不许再提,医药费自理,都有意见吗?” 王松见金铎给他使了个眼神,捂着脸摇头:“虎哥,一切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江帆站在一边,对老猫同样的举动视而不见,梗着脖子说道:“虎哥,我有意见!” “你快消停眯着吧!” 老猫见江帆跟冯虎犟嘴,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处理结果多好,你有个屁的意见?虎哥,他被打成脑震荡了,思维不清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才脑震荡了呢!我就是有意见!” 江帆甩开老猫的胳膊,看着冯虎说道:“你刚刚说,打架的医药费自理,但是当事人还少了一个呢!店里的大头条件特别困难,他平白无故被王松打进了医院,太冤了!打架的是我们,大头根本不知情,这医药费没理由让他自己出吧?” 金铎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沉,站在办公桌边没作声。 冯虎端起茶杯,看向了王松:“大头的医药费店里出,你克扣了他多少钱赔偿,得给双倍,这钱在你的工资里面扣!” 王松愤恨的看了江帆一眼,随后一点脾气没有的点头:“我听您的。” “虎哥,还有我的医药费呢!” 江帆见冯虎还挺好说话,比划了一下受伤的胳膊:“既然事情是王松挑起来的,他是不是应该把我的医药费也给赔了?” “你小子没完了?别得寸进尺!” 金铎毕竟是王松的大哥,见江帆一个劲的捅咕王松,多少有些看不过眼了:“咱们这是酒吧,不是他妈的法院,虎哥的话就是规矩,没人管你们的对错!” 江帆斜眼看着金铎:“虎哥可是成名已久的大哥,道上的兄弟都敬重他的为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虎哥是非不分?” 金铎“嘶”了一声,面带不满:“你……” “你这小崽子,还挺牙尖嘴利。” 冯虎冷冷一笑,打断了金铎的话,看了看他跟老猫,又看了看王松那边的五个人,笑着向江帆问道:“你挺喜欢打架,是吗?” 江帆不假思索的说道:“也不是喜欢打架,只是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对一些用嘴讲不通道理的人,抡拳头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嗯,这话没毛病!” 冯虎听到江帆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社会上,永远不缺一些只认拳头不认人的脑残!既然你们心里都有气,我就找个地方,让你们把这股邪火撒出来!既然愿意打架,那就出去打!” 江帆在外面飘了好几年,早就混成了人精,一听冯虎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准备给他甩活,更知道这些大哥,最喜欢的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执行力超强的生荒子。 他不指望攀附谁,但绝对想要赚快钱,眼看老猫在装傻,他也配合着佯做愤怒,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王松骂道:“打就打呗!你不是不服吗?走,咱们出去练练,今天我非得顺着脸上的伤口,把你这张爱撒谎的B嘴撕开!” 第二十八章 闹心的老猫 不过,想要打造法宝,光凭手中的金玉灵髓,肯定是不够的,这只是主材而已。 而这两位四品的身周,没有一个低阶修士敢踏入其内,生怕被余波波及。 赵鸾的身躯一跃而起,对着莲花的方向冲锋而去,然而这样的动作,也显得那样的无力。 看着太一攻来,计蒙大吼一声,随即周身掀起无边风雨,手中钢叉对着太一的拳头的伦了过去。 顾长青看着面前那威势惊人的杨炎,脸色也骤然难看了许多,手中的青莲长剑微微颤抖,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一剑一刀同时射向赤焰魔猿,在赤焰魔猿的惊天怒火中,一前一后没入他的身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先生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此刻他有多伤心。 这也是为什么玩家们兑换很多东西的时候,会被收取十分高昂的费用。 虽然只是一个承诺,但是萧晨也相信李承恩确实会帮助自己,不过他的身份,一举一动也代表了天师府,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麻烦他的好。 有时候脑袋里会有蹦出很多的想法,晚上回去打开电脑,刚写了几个字,就发现精力不够了。 这是因为冥皇为她化解了这个诅咒,还是手上那柄怨念之剑的作用? 冥皇依旧留守在帷幔内,灯盏上的火苗已是恢复了正常,反馈到掌心的胎音亦强劲起來,他高悬了一整天的心方砰然坠地。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这一身隆重的衣服,还有那张化着浓妆的脸,不满意的摇摇头,看来得换一个装扮了。 金龙浑圆的巨眼发出骇人的寒光,直勾勾地瞪着媚儿,一人一龙,俱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次,幸好有吼天他们之前设置的各种陷阱,还有让人一开始防不胜防的弓箭,这才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吼天这些强者即使的赶到,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因为天地大道的规则中有严格规定,严禁出现这样的存在。可能这样的存在,也是一种有违天和的存在,就像是某些世界中的僵尸一般,为天地大道所弃,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这几家铺子的海鲜都是当天从海里捞起来的,非常新鲜,傻哥也是这几家店的忠实顾客,据说他去买东西能打八折。 万点的战斗力,跟万以下的战斗力,相差多大,根本不需要解释,只要是明白人,看到数据的差别就能明白,那是绝对的压制,根本不可能靠着投机取巧来打赢对手。 黑道就是黑道,办事的方式总是让人觉得出乎意料,因为许多人都是在随着心情办事。 超级天空法拉利刚刚接近城墙位置,两头身体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光之巨龙齐齐发出一声长啸,升到空中阻挡住了法拉利地前进道路。 何湿衣微微贴近被绑的祝西安,缓缓向校门处移动。想来,暗处那人是不会让祝西安死的。何湿衣身份的突然转换,令旁的卫兵很是难解。不过,既然长官默许,那些卫兵也只好配合着去给何湿衣开路。 由于有地中海的暖流,北欧并不是非常寒冷,船队经过了一年的航行,终于,渐渐地接近了这次的终点,大不列颠。 在飞向九华山顶地路上,联想到张华陵前后的异变,徐清凡不由的暗暗想到。 又是一阵哗然,东海资源无穷无尽,但数万年来一直没有得到利用,而徐清凡这次却是下定决心要当一次海盗了,顺便还要借机培养手下修士的战斗经验和血xìng。 “其实只要了解尹氏的弱点,让她开口也不难。”谢灵芸对薛仁杰还是有感情在的,并且对太夫人也满含感激,自然的不喜欢曾经做出伤害过简亲王府行为的尹氏。 拜流迪的怒吼打断楚南的胡思乱想,龙骑士长枪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红色的斗气瞬间就包围了整条长枪。 她几乎把话说绝,说完之后理都不再理玄天琰,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帐子,连去风天玉那里听墙角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堆大理石板立刻就被准备好了。随着巴拉蒙一拳轰击上去,大理石板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穿孔。这种平时只能在动作片里看到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顿时又引起了一阵惊呼。 风从底楼扬上来,让那汽油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子里钻,更是叫他因为害怕出了一身冷汗的后背发冷发凉。 “封爷爷,我想知道,您和薄爷爷,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没有和我说的?”秦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张家世代为将,张维贤也曾鏖战辽东,虽然年纪大了,年轻时的勇武已经不再,但骨子里那股军人特有的血性却从未有半点消退。 林影觉得这样也好,这不是年头好的时候,都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吃的,不够麻烦的。 本系统将为此任务开启特殊铺助功能,果实提炼!只要宿主击杀能力者,系统便可铺助宿主提炼出果实供宿主吞噬,提炼出的恶魔果实无副作用,宿主可放心使用,获得能力的同时还会相应解放部分体魄力量。 第二十九章 你是我兄弟 大头听到江帆的回答,眼中闪过一抹感动,低声道:“帆哥,其实我怕的不是王松,而是怕失去这份工作!我父母的身体状况都很差,在农村连地都没法种,只能把家里的口粮田承包出去! 我妹妹长得特别好看,学习成绩也不错,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之所以来到夜店工作,是图这里工资高,可以多给我妹妹一些零花钱,并且把她平时的补课费跟学费什么的给赚出来! 从小到大,别管是村里的同龄人,还是学校的同学,都因为我家里穷,没少笑话我,我知道那种滋味,连一个男孩都觉得自卑,何况我妹妹一个小丫头呢? 以前我总是被人欺负,不过只要一想到我妹妹,就什么都能忍下去了!帆哥,你还是第一个帮我出头的人,哪怕这份工作丢了,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放心吧,你的工作丢不了,都已经处理好了。” 江帆得知大头的顾虑,笑着安慰道:“冯虎已经放话了,你的医药费店里出,王松克扣你的钱,会赔双倍!” 大头听到冯虎的名字,颇为惊讶:“帆哥,你还认识冯虎?” “我不认识他,只是我让他觉得自己作为星河夜宴的老板,似乎并不了解手里的生意!他不会在乎咱们这种小人物,除非我们对他有用,能敲打其他人。” 江帆淡淡说道:“冯虎说了,明天让咱们跟朴国昌一起出去办事,每人能领一千车马费,我替你也报了名,你跟我一起去。” “帆哥,我不能不去么?” 大头听见这话,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我惹祸进去了,一家人都得完蛋……” “放心,冯虎既然公开做这件事,就不会让咱们出问题,否则他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钱,还有自己的名声!他这样的人,把面子看得高于一切,因为脸面就是他的饭碗。” 江帆吐出一口烟雾,正色说道:“以前店里有事,用的都是内保,从来不叫咱们这些服务生,这是个机会!只有跟着出去办这件事,让王松他们知道你不是个怂包,这些人以后才不敢踩你,如果你连明天的事都不敢去,他们永远都瞧不起你!” “有道理。” 大头点了点头,但依旧有些为难:“可是我不太会打架,今天在店里,王松他们都把我打急了,我才只是壮着胆子推了他一下。” “打架有什么难的,长手就行!难的是你有面对的勇气,和承担的魄力。” 江帆慵懒的靠在床头:“你就是性格太软弱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我叫你跟着一起办事,不是叫你去混社会,而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是老猫我们这个圈里的人,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逼着你做选择。” “我跟你去!” 大头做了个深呼吸:“我知道你们不能护我一辈子,我可能学得很慢,但我会努力去学!只有让你们瞧得起,我才有资格跟你们交朋友!” 江帆笑而不语,丢给了大头一个苹果。 …… 前一晚跟王松他们打架的时候,江帆还没觉得怎么样,等休息了一夜,肾上腺素退去以后,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好在经过医生的检查,他肩膀的伤口已经消炎,恢复得还算不错。 早上五点半,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带着大头离开诊所,赶往了星河夜宴。 江帆本以为自己到得已经够早了,结果进了院子才发现,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院子里的这些人,几乎都是酒吧的熟面孔,除了几个跟王松亲近的服务生,其余的全是内保。 朴国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在他左手边的位置,金铎那边的人聚在一起,王松脸上贴着厚厚的纱布,半边脸颊肿得像是猪头一样,看起来比江帆惨了十倍不止。 金铎看见江帆跟大头进院子,向这边斜了一眼,然后对大昌说道:“昌哥,人到齐了!” “分东西!” 随着大昌摆手,很快有几个青年从仓房里拖出两个麻袋,倒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 大头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发现袋子里全都是刀,向发武器的青年问道:“今天所有人都用刀?没有棍子啥的么?” 王松听见这话,不屑的“嗤”了一声,说话漏风的骂道:“妈的,刀都没玩过,跟着凑什么热闹!” 江帆听到这句明显在挑衅的话,冷着脸怼了回去:“你倒是三岁习武,但我们打你的时候,你没见血吗?” 王松见江帆奔他使劲,一下就恼了:“你他妈说谁呢?!” “够了!” 大昌不耐烦的呵斥道:“虎哥把话说得很清楚,今天带你们去办事,就是在给你们撒气的机会!有劲儿都给我往外使,昨天的事情已经翻篇了,谁再给脸不要脸,别怪我不客气!” “小帆,少说几句!” 老猫知道江帆吃软不吃硬,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对大头摆了摆手:“别愣着,过来挑家伙!” 酒吧的这些人,都是冯虎团伙的骨干,明显没有大头那种顾虑,很快便分完了武器。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出发。” 大昌等众人选完凶器,看了一下腕表,似乎又怕两伙人掐起来,补充道:“老猫,你带上身边的人,单独开一辆车!” “好嘞!” 老猫上前领了一把车钥匙,带着江帆跟大头两人,依旧开着那辆拉啤酒的面包车,跟随车队向院外驶去,放在脚下的钢刀随着车身晃动,不断发出铮鸣。 第三十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滨河路上,星河夜宴的四辆车排成一列,正向着宽城方向疾驰。 老猫手握方向盘,顺着倒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怎么样,紧张吗?” 江帆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回道:“嗯,都快吓死了,你到前面停一下,我买尿不湿换上。” “滚犊子,谁问你了!” 老猫能看出来,江帆以前也不是什么好饼,自然不会担心他:“我在问大头!” “我……还好。” 大头说话间,在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丢进了嘴里:“昨晚听说了这件事,紧张得睡不着觉,但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江帆看见大头的动作,皱眉问道:“吃什么呢?” “止疼片,出发之前,我在诊所找医生要的!” 大头用口水将止疼片咽了下去,憨笑道:“吃了这东西,挨打的时候可能就不疼了吧。” “哎我操,没看出来,你还挺机智,打架之前给自己叠buff,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江帆惊为天人,一想到自己肩膀的伤,也跟着伸出了手掌:“来,也给我两片儿!” “我见过打架前抽冰的,喝酒的,还是第一次看见吃药儿的!” 老猫看着大头一脸紧张的模样,用嘴在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然后丢到了后面:“你如果害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怕,但我不想走!” 大头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的说道:“跟打架比起来,我更怕穷!帆哥说得对,我不想做一辈子服务生,不想被人欺负,更不想失去你们这些朋友!所以,我想跟在帆哥身边,就算不能替他打架,至少也能帮他挡刀!” “兔崽子,你看清楚,在这车里我才是大哥!挡刀是我的活,懂不懂?” 老猫笑骂道:“第一次打架都紧张,我记得自己第一次捅人那次,时间应该是腊月根儿,等我们打完架,跑到一个巷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裤裆是湿的,棉裤都他妈已经冻硬了!” 大头茫然的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克服的?” “不清楚,可能是经历的多了,麻木了,慢慢发现那些所谓的狠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第一次打架之后,我怕被报复,也怕进看守所,不过等这些都经历过了,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老猫叼着烟,很潇洒的说道:“如果人生的结局注定是死亡,那我们生来的意义就是为了体验!混也是一种生活,我们在生活中体验友情,体验挫折,体验成功!既然死亡的结局无法更改,我们不妨大胆一点,热血一些!两横一竖就是干,死了就当睡着了!” 大头听到老猫的话,反而变得更紧张了:“猫哥,咱们会死吗?” “只要打架就有风险,哪怕一百人打对方一个,你一脚踩空都可能摔死,这个没人能给你保证!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能拿出蔑视一切的狠劲,表现硬气的人,反而也是最安然无恙的那一个!” 老猫手握方向盘,十分霸气的说道:“既然咱们同乘一车,那我就是你们的大哥,有我在,你们都会平安!” 江帆这时候也对大头笑了笑:“别听老猫给你打鸡血,人最开始打架都害怕,等慢慢习惯就好了!办事的时候,你记得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别虎逼逼的往前冲!只是去砸个饭店而已,你就当自己是工地拆迁的力工,不会有事的!” 三人一路聊着天,车队很快便进入宽城区,赶到了邵志国的庆和居酒楼附近。 这家饭店位于一匡街,是个独立的大院子,里面有一座三层小楼,平时除了日常接待和朋友聚会,还会承接一些婚宴什么的。 一大清早,饭店还没有营业,不过已经开门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服务生什么的,正在打扫卫生。 在朴国昌的指挥下,车队很快停在了街道对面的停车位上,朴国昌下车后,将一包口罩和白手套丢进了车里:“根据掌握的资料,邵志国家里在装修,最近老婆带着孩子住娘家,他基本上都会住在饭店! 口罩的袋子里面有他的照片,今天主要干的活是砸店,如果遇见他,就把人抓了!干活之前记得把车牌遮上,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乘坐原有的车辆离开,不用跟大部队会合,自行撤离到安全的位置,给家里打电话!” “明白。” 老猫叼着烟点了点头:“我们只要跟着你们一起往里冲就行了,是吧?” “不,前面的人已经够用了,你们这组人太少,进去帮不上什么忙,我昨天晚上来踩过点,发现这院子后面的院墙,是贴着楼梯两侧建造的,也就是说饭店的后窗,正对着外面的树林,你们开车过去守着,以免有人从后面逃跑。” 朴国昌拎着塑料袋摆了摆手:“车里备了白毛巾,干活之前撕成布条系在胳膊上,以免误伤自己人!我去给下一辆车发东西,你们先过去守着吧,估计你们到了,我们也就动手了!” “好嘞!” 老猫答应一声,便驾驶着面包车,率先沿着远处的一条小路,绕到了饭店后面。 庆和居房后是一大片的树林子,连行车道都没有,江帆看了看饭店后墙,发现这边的窗口几乎都有护栏,只有一楼边缘的两个窗口可以进出。 “嗡!” 就在老猫这边熄火的同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咆哮,忽然在远处传了出来,双方只有一墙之隔,加之他们这边还比较安静,所以玻璃炸裂的声音,以及怒骂和呼喊,很快便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呼!” 大头听到院子里传出的声音,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咱们几个太幸运了,都不用进去打架,就能赚到一千块,难怪大家都想出来混社会,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幸运个屁啊,咱们这才叫点背呢!这么多人进去砸店,场面一乱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邵志国本就心虚,而且地位跟冯虎不匹配,绝对不敢报警咬他!跟这一千块人头费比起来,里面能赚钱的门路太多了,哪怕揣几瓶五粮液塞兜里,出来都能卖上不少钱!” 老猫听着楼里不断传出打砸的声音,心里长草的对江帆说道:“这么干等着太憋屈了,要不要搂点快柴火,进去干它一票?” 如果换在平时,江帆肯定不愿意因为这些蝇头小利去冒险,但如今的他太缺钱了,一想到张兴连每周三次的透析都无法保证,把心一横,拿起口罩蒙在了脸上:“有钱不赚王八蛋,干了!” 第三十一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紫竹林中,陈凡再度见到祝老,看到陈凡后,祝老很高兴,不过少卿之后,他脸色也凝重了不少,不过对于陈凡最后的建议,他还是摇摇头。 这些人虽然是朱六叫来的,可是并不是朱六的人,而且军部的人插手了,而且性质这么恶劣,他们当然会协助军部的人了。 “混账东西,你们要付出血的代价!”龙一怒斥,陡然间一剑斩出,直奔昆凌而去。 ‘杀死了木叶的忍者么?尸虽然没有全部相信带土所说的话,但是视村子更胜于自己生命的千手柱间,再次凝视刹那的眼神已经变换成了凌厉肃杀之色。 他觉得这四千万起码也是自己办卖房子的钱起码是自己的,李东他动用起码也要跟自己说一下吧。 “我饿了!”刘师师不管,走进来后,就把鞋子给踢掉,然后走了进去。 宇智波佐佐子颤抖着深处自己的一只手,但是对于宇智波鼬而言,现在的宇智波佐佐子没有任何的战胜自己的可能性。 在另一边,一片骨头的废墟之中,站着已经完全进入咒印状态的君麻吕,黑色的皮肤,还有那长长的尾巴,他的右手也完完全全的被螺旋装太的骨头所包围,在顶端,出现如同刺枪一样的尖角。 那扑克牌飞速旋转,飘动而来,掠过数十米距离,直接落入唐枫手中。 面对天狼的疑问,叶城不打算回答,此时他还不想暴露圣泉的事。 期间倒是想着要去找乔麦子,不过一想,乔老爷子刚死不久,她还要守孝,加上狐狸坡赵有才搬尸的这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我也就没去找她。再说大过年的,各有各的亲戚,各有各的事,上老乔家去叨扰了,也是不好。 然后,垂直向上的区域当中,二十米高的地方有一个拳头黄色的果实。 欧阳九沉声:“唉,本来不想这么早把底牌给用出来,但是碰到古师弟这样厉害的人物,不用出底牌还真不行。”欧阳九还是在微笑,但是看他的气势似乎他对他的底牌有着相当的自信心一般。 林东面露沉吟,按市价,一百块一阶灵石就是一百两银子,就算刘传祥能买到便宜的灵石,但加上交换得提高些许价钱,换一株的价钱应该与百两相差不大。 王烈,字彦方,通识达道,秉义不回,少年时便以颍川陈骞陈太丘为师,与陈骞的两个儿子结为好友。其时,颍川荀慈明、贾伟节、李元礼、韩元长皆从陈君就学,见王烈器业过人,很是赞叹,也和王烈往来甚密。 这时只听蹲在船头的黑驴蛋子突然盯着水里飘着的一团东西,汪汪大叫起来,狗的嗅觉感觉比人要灵敏的多,不是嗅到了什么凶险,是绝不会这样凶猛大叫的。 “他们现在还要上课?”王副院长奇怪的问道,他真搞不灵清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在想些什么,明明可以出师了还要在学校里傻坐着,浪费诸多的时间和精力,看来人类引以为傲现代教育该重新设计了。 “你们2个,跟我走!谁想逃跑,我就杀了谁!”陈锋压抑着愤怒说道,陈锋猜测最有可能得到东西的就是希卡利和卢修斯。 林东扫了眼银票,面额应该都是一百两一张,看厚度,差不多有四千两。 张宁一时说不出话来,随手想上指了指。张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灯笼。 离开青楼后,他又没地方去了,还要不停的被人追杀,虽然他武功很好,但是天命族人是不能随便杀人的,所以他只能一边躲一边想办法回去。 老陈就象一名股评人士侃侃而谈,周围围着一圈七嘴八舌在询问的老头老太。 “白教授,再看看这个,是否也入您的法眼!”陈楚默把一个黑袋子推给白教授。 “启禀娘娘,皇后娘娘除了日常的念经捡佛豆,便没有什么旁的了。”绣橘禀报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都很活跃的佳瑜此时却变得异常的安静,巴掌大的鹅蛋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音量起伏有些大,晓乐、嘉欣和紫琳注意到周围传来异样的眼光,所有人又立即坐好尴尬的摸了摸额头,因为她们可不想又丢人现眼重新换地方。 吴谨想了想,也是,这件事情自己如何在她面前启齿。于是便拉耸着脑袋,跟柳怀永他们回去了。 “何爱国?是哪个?”听到叶子峰找何爱国,他警惕地盯着叶子峰,因为他不认识何爱国,还以为叶子峰是来找茌的。 颜老夫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也看过了人生的起起落落,还有什么是看不通透的,就凭着即玉通身的气质和胆识,可见萧阳公主此人绝非凡庸之辈,看来这罕都的风是停不了了。 他出马,甚至都不用他说什么,做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中军大帐中,出现任何是都没有人敢说任何话。 这让五仙观的上下振奋人心,上到长老,下到普通弟子无不兴奋,如果真的是这样,冢仙将士洪荒星域年轻一辈中第一个成为通天彻地的少年强者。 赵虎暗叹了一声,可其余的修士无一不是心惊胆战,花尾狐对于赵虎没有什么威胁性,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却是致命的。 第三十二章 血溅庆和居 饭店后厨。 随着房门被踹开一道缝隙,走廊内嘈杂的声浪顿时传了进来。 江帆顺着门缝向外望去,看见外面挤满了黑压压的身影,头皮一阵发麻,迅速冲上前去,用身体抵住了挡门的铁架子:“大头,推冰箱!” “当当!” 门外的青年伸进一只手臂,持刀对着里面一顿挥砍:“B崽子,你把门给我打开!不然等我冲进去,给你剁成饺子馅!” “我开你大爷!” 江帆随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对着青年的手臂奋力挥出。 “咔嚓!” 一声脆响,青年的大拇指扭曲变形,在惨叫声中把手收了回去:“襙你妈!给我冲进去干他!” “嘭嘭嘭!” 踹门的力道更加激烈,江帆攥着铁架子,宛若不倒翁似的晃个不停。 “咣!” 就在这时,大头终于把冰柜推了过来,顶在了房门上,但这个冰柜是带轮子的,根本就没起多大作用。 “嘭!” 又是一声闷响,一把尖刀的刀尖,直接穿透了木门,明显是外面包裹的铁皮已经被剁碎了。 “老猫,过来帮忙!” 江帆跟大头一同顶着冰柜,转身见老猫在后面打开了燃气灶,咬着后槽牙骂道:“前面都唧吧打冒烟了,你还惦记着炒俩菜啊?!” “别废话,把门堵住了!” 老猫喊话间,拎起旁边的油桶,将一桶花生油都给倒了进去,额头冒汗的说道:“大昌的电话没人接,估计也被围了!邵志国跟虎哥有梁子,又埋伏了这么多人,摆明了是要拼一把!如果被抓住,咱哥仨儿得让人把脑袋塞腚眼子里,想活命,只能跟他们拼了!” 大头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此刻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顶着冰柜,呼吸急促的对江帆说道:“帆哥,我在这顶着,你跟猫哥想办法把窗子撬开,先走吧!” “屁话!我都说了是你们大哥,能把你们扔下吗?” 老猫转头望去,发现房门已经被外面的人,砍出来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端起炉灶上的油锅,大步走了过去:“开门!” “躲开!” 江帆见老猫靠近,猛地将大头拉到了一边。 “咣当!” 在外面那伙人的冲撞之下,失去阻力的房门推着冰柜应声敞开。 “妈的,都想死是吧?我成全你们!” 老猫一声怒吼,端着手里的油锅,奋力泼向了人群。 “嗤啦!” 下一秒,人群中冒出一股白烟,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猫是来砸店的不假,但是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深知这一锅油要是烧开了,泼出去绝对得出人命,所以只是略微加热了一下,最多也只能在对方身上烫几个大泡。 即便如此,他这一下也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往后退!快后退!他们在泼油!” 一道尖锐的喊声传开,原本往前冲的人群,要么是被老猫的举动吓到了,要么就是听到喊话,以为对方在泼汽油,全都开始往后挤。 “跟紧我!” 江帆一看门口出现了真空地带,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安全销以后,对着走廊里就是一顿狂喷。 这种大饭店的后厨,用的都是K类,也就是湿化学溶液型的灭火器,气雾喷出去之后,会迅速进行皂化反应,形成一层厚厚的泡沫层,糊在身上就跟奶油似的,很难被擦掉。 “大头,跟紧了!” 老猫一看江帆守住了房门,举起一个锅盖挡在身前,率先冲了出去。 “嘭!” 江帆喷空灭火器,把罐子往人群里一砸,然后抄起旁边的刀,紧紧跟在了老猫身后。 “帆哥,等等!” 从后面追上来的大头,手里拿着两个铁盆,像是头盔一样,扣在了老猫和江帆的头上:“丑是丑了点,安全第一!” “当!” 老猫用锅盖挡住一根袭来的棍子,刚一低头,江帆便窜到了他的身边,反手向外面剁了一刀。 “噗嗤!” 对方肩膀中刀,惨叫着退后。 “叮叮当当!” 紧接着,两人开始推着人群往前冲,老猫负责用锅盖防御,江帆则抽冷子挥刀,乍一看去,弄得跟斯巴达勇士列阵了似的。 对方的人群经过短暂骚乱,逐渐稳定下来,身上被喷了泡沫的人,已经退到了最后方,一批新人冲上前来,刀枪棍棒不断挥舞,将老猫手里的锅盖砸得坑坑洼洼。 “噗嗤!” “噗嗤!” 江帆站在老猫身侧,机械性地挥动着手臂,感觉肌肉酸得不行,身上也被划破的几道伤口,在不断淌血,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虽然大头在办事之前,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是看到墙壁上喷溅的血液,再一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胃里已经翻腾了好一阵,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这条走廊中间的位置,两侧有对称的楼梯,都能通往二楼,随着老猫通过这个区域,左边的楼梯上,忽然窜下来了一个人,趁着江帆不备,猛地向他扑了上去。 “咕咚!” 江帆猝不及防,踩着地砖上滑腻的血液,应声倒地。 那人按住江帆,手里的军刺直奔他的腹部捅去:“B崽子,我他妈挑了你!” “小心!” 老猫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背靠着墙壁,一脚把那人蹬了下去。 “当!” 没有了锅盖的阻挡,前方挥来的一把钢刀,落在了老猫头顶的铁盆上,砸出一道凹坑。 “噗嗤!” 第二刀接踵而至,在老猫的肩头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压得他身体一沉。 “啊!!” 大头看见两人全都倒了,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攥着刀就是一阵乱挥。 “噗嗤!” 对方一人躲闪不及,被大头一刀划破了脸蛋子,惨叫着退后。 “噗嗤!” “噗嗤!” 江帆趁机起身,对着偷袭他那人连挥两刀,发现左侧楼梯又冲下来了好几个人,拽着大头的后衣领,一把将他塞进右侧楼梯,刀尖怼着前方一人的肩头,硬生生推着他后退了一步。 “嘭嘭!” 老猫的刀已经打丢了,攥着一根抢来的钢管,同样对着人群不断挥舞,跟随江帆向着右边楼梯冲了上去。 “妈的!别让他们上楼!”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前方的人群再度如同海浪般涌来。 第三十三章 馋人的两万块钱 今天埋伏在庆和居的这些人,本意是为了把冯虎的人都给挡在外面,避免让他们冲进饭店进行打砸。 此刻朴国昌等人,都已经被打了出去,饭店里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有几个虎逼,会选择迎着人群往里冲。 面对这些人的围攻,江帆他们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楼上跑,他跟老猫虽然没有交流,但内心的想法是一样的,都准备先去到二楼,然后顺着窗户往外跳。 庆和居从一楼到二楼,总共有五道楼梯,除了进门的大楼梯,两侧还各有四个相对的小楼梯。 在江帆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跑的同时,对方的人也顺着对面的楼梯冲了上来。 “嘭!” 江帆站在楼梯口,将对方最先冲上来的一个人踹回去,看着楼梯间里黑压压的人头,继续转头狂奔:“别停下,上楼!” “操!” 老猫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看中间的走廊也有人冲了上来,咬牙骂了一句,继续开始往三楼跑,试图寻找出路。 就在他们这边跑到三楼的时候,一名从走廊尽头房间走出来的胖子,看到冲上来的几人,毫不犹豫的转了过去。 原本思绪混杂的大头,目光向那边扫去,猛地伸手一指:“我认得他!他就是照片上的邵志国!” “妈的,给我抓他!” 江帆听到大头的回答,一马当先的向着邵志国冲了过去,心中已经把他当做了能顺利脱身的护身符。 前方十多米开外的邵志国,眼见三人加速,也是扭头就跑,肥肉颤动的冲进办公室,反手准备关门。 大头的速度比江帆更快,一个冲刺便超过了他,在房门即将关闭的同时,身体宛若炮弹一般撞了上去。 “嘭!” 房门应声弹开,邵志国被推得后退一步,抬起腿对着大头的脑袋就要跺:“襙你妈!我整死你!” “噗嗤!” 紧随其后的江帆挥手一刀,在邵志国胸前划出了一道巴掌长的伤口,皮肉翻向两侧,露出了下面白黄相间的脂肪粒。 “啊!!” 邵志国吃痛,在求生欲的催动下,一把将江帆抱在了怀里。 “B养的,你给我松开!” 老猫冲上前去,钢管对着邵志国的脑袋一顿猛砸,大头见江帆被控制,也用刀背对着邵志国的胳膊砍了两下。 “嗵嗵嗵!”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宛若鼓点一般,连地面都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咣当!” 外面的带头青年踹开房门,见江帆三人正围着邵志国猛揍,愤然举刀:“妈了个B的!你们把人给我放了!” “都别动!” 江帆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的刀顺势横在了邵志国的脖子上,目露凶光的吼道:“都给我退到门外去!谁敢上前一步,我先给他放血!” “你吹牛逼!” 带头青年胸口起伏,寸步不让的瞪着江帆:“你看清楚我们这有多少人,国哥如果出了意外,我们每人一刀,都能把你拆成零碎!” 江帆手掌发力,刀刃在邵志国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线:“那就试试呗?看看是我们先死,还是他先没!” “兄弟!别冲动!” 邵志国脖子吃痛,声音略带着一些颤抖:“我知道你们是给冯虎办事的,大家出来混,无非是为了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用钱跟你们对话!我每人给你们拿一万……不,两万!冯虎肯定不会给你们这么多钱,对吧?” “嘭!” 老猫不由分说,对着邵志国脸上就是一拳:“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吗?” 江帆听到邵志国的话,是真的有点心动,毕竟他太缺钱了。 不过秦薇还在星河上班,而且朴国昌等人也在外面,他根本没机会赚这个钱,眼见邵志国服软,用刀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们都滚出去,快!” 邵志国头上挨了好多下,脸颊已经肿得好似猪头,胀痛难忍的说道:“镐子,你们先撤!” 叫镐子的青年面露难色:“国哥,我们在这,你的安全还有保证,如果……” “咚!” 老猫对着邵志国头上就是一闷棍:“你咋这么能吹牛逼呢?就算你在这能唧吧咋的?麻溜给爷滚出去!” “你他妈……” 镐子看见老猫的动作,又看了看被挟持的赵志国,十分憋屈的喊道:“往后退!” 后面的众人闻言,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 “再往后,都退到中间大楼梯的后面!” 江帆喊出一句话,随后拽着邵志国的衣领,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让你们楼下的人,也他妈的给我停手!” …… 饭店门前。 朴国昌完全没料到,邵志国这边,竟然准备了比他们多出三四倍的人手,而且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来凑数的,干架的时候一点不怂,他带人往里冲了两次,全被打了出来。 就在朴国昌这边准备继续往里冲的时候,前面的人群忽然停了手,并且齐刷刷的让到了两侧。 还没等朴国昌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江帆跟老猫他们,挟持着邵志国向门外走来。 门前的人群看见邵志国,再度蠢蠢欲动,江帆攥着已经卷刃的钢刀,用刀尖扫过人群:“都别动,全给我往后退!你们上前一步,我就在他身上来一刀!” “大昌,咱们之间没必要这样!” 邵志国看着门口的朴国昌,开后喊道:“我跟冯虎都在街面上混,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话可以坐下来商量!” “虎哥要跟你谈的时候,被你拒绝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讲道理,而是代表虎哥请你回去喝茶!” 朴国昌见邵志国被控制,带着金铎等人,大步走上前去,把江帆几人护在了中间:“邵老板,请吧!” 镐子看见这一幕,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色厉内荏的喊道:“朴国昌,我知道你是谁,如果国哥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呵。” 朴国昌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对金铎挥了挥手指:“把人带走!” “都给我往后退!看他妈什么看!” 金铎指着对方的人群吼了一句,然后跟王松等人架住邵志国的胳膊,将他拉下台阶,粗暴地塞进了车里。 第三十四章 喂饱的狗不看家 饭店的一场血战,导致星河这边多人受伤,尤其是江帆跟老猫、大头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挨了刀,虽然不太严重,但加在一起也缝了二十多针。 处理伤口的私人诊所内,老猫咧着嘴走到窗边,敞开窗缝点燃了一支烟,扭头看着床上的江帆:“你在这卖呆半天了,想啥呢?” “饭店的事,不对劲。” 江帆收回思绪,开口说道:“庆和居酒楼靠后的窗口,全都带着护栏,咱们停车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树林方向,那边根本没有藏人,如果对方真在后面有埋伏,应该顺着窗子往屋里冲,选择内外夹击,怎么会把咱们给锁在里面呢?除非外面的人并不多,根本堵不住咱们,或者怕被咱们看见!” “帆哥,你是说金铎或者王松他们,在暗中下绊子?” 大头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跟着睁大了眼睛:“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是想借着邵志国的手,收拾咱们吗?” “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咱们这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如果乱咬的话,恶心的只能是自己!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以后都防着他们点,找个机会,我肯定要把这口气出了。” 老猫语罢,对大头笑了笑:“你今天遇见事不仅没麻爪,而且还帮了不少忙,挺不错的!” “我这还不错吗?” 大头悻悻缩脖:“动手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咬咬牙就能动手,化身宽城黄飞鸿呢!可是真等见血以后,大脑一片空白,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第一次打架,就参加这种规模的械斗,知道跟着跑,关键时刻能伸手,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人在想象中,都会觉得自己打架挺猛,但是真的动起手来,反应、速度、力量,以及对疼痛的忍耐度,跟想象中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连预想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江帆转开话题,对老猫问道:“之前邵志国为了平事,答应给咱们六万块钱,现在咱们把人抓了,你觉得冯虎能给咱们多少?” “别想得太美,我估计不会太多!邵志国愿意给钱,不是怕咱们,而是怕冯虎,他知道落在冯虎手里,肯定要遭点好罪!至于虎哥那边,他对抓邵志国这件事很有信心,对这个结果也不会太意外。” 老猫对此并未抱有幻想,笑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过今天这件事,咱们办得确实出彩,只要能让冯虎和朴国昌看见咱们,就已经很牛逼了,只要他们愿意拉哥几个一把,大家就有机会从现在这个泥坑里慢慢爬上去,最起码不用担心金铎打击报复了。” 江帆不置可否,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给我也来根烟。” …… 另外一边。 冯虎驾驶着最新款的奥迪A8,赶到南岭净水厂附近,停在了一间因为功能调整而废弃的老泵房前方。 等在门口的朴国昌见状,上前打开了车门:“虎哥,你来了。” 冯虎推门下车,皮鞋踩在了泥泞的地面上:“邵志国怎么样?” 朴国昌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在收纳箱里拿出一包冯虎经常抽的百年人参香烟,又打开一罐红牛润了润喉咙:“人已经绑起来丢在里面了,不过还没审,我觉得你肯定想亲自跟他聊聊。” “金铎给我打电话,说邵志国这篮子玩阴的,找人把你们堵了?” 冯虎咧嘴一笑:“这种局势还能把人带回来,你今天发挥的挺好!” “电话虽然是金铎打给你的,但邀功的事还真轮不到他,抓邵志国,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朴国昌喝光红牛,将罐子一脚踢飞好远:“我遭遇埋伏之后,连饭店的正门都没进去,是老猫带着他身边那两个小家伙,把人抓出来的!当时现场很乱,不过这几个货挺尿性,还真把这事办成了。” “老猫?” 冯虎接过朴国昌递来的烟,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意思。” 朴国昌弹开都彭打火机,帮冯虎把烟点燃:“我觉得这几小子挺有样,身手也不错,比金铎手下那些驴马烂子强多了,要不要提拔上来试试?” “不急,先让他们干服务生,试试成色再说!上个月赌场刚换地方就被人抢了,我总觉得这是家贼引来的外鬼,事情没查出结果以前,用人务必要谨慎!” 冯虎思考了一下:“最近在山上多给他们安排点活,只有提高竞争意识,下面的人才会更卖力气。” 朴国昌不置可否:“他们把人抓了,要不要发点奖金?” “吃饱的人不做事,喂饱的狗不看家!” 冯虎迈步向废弃泵房走去:“先扔五千吧,开始给的太足,一旦把他们的胃口撑大,往后就不好摆弄了。” …… 晚六点,江帆脸上的淤青尚未消散,便在老猫的带领下回到酒吧,去了朴国昌的独立办公室。 “咚咚!” 老猫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笑呵呵的走进了房间里:“昌哥,你电话叫我回店里,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跟你们聊聊。” 朴国昌说话间,在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了办公桌上:“这里面是六千块钱,其中五千是虎哥给的,多出来的一千是我添的,怕你们不好分,不过他们毕竟是你的人,这钱怎么分配,你自己拿主意。” “昌哥,太敞亮了!” 老猫笑嘻嘻地拿起了信封:“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昌哥?” “少整些虚头巴脑的吧。” 朴国昌没等几人开口,便打断了他们,对江帆跟大头说道:“今天这事,你们办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为店里流血,我自然也得照顾你们!既然受了伤,以后下半场的活,你们俩就不用干了,只负责包房那一块,下班后跟着上山!” “昌哥,受伤的可不光他们俩。” 老猫比划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怎么没听到有我的好处呢?” “他们都上山了,你自然也得跟着!你们的工资已经算下来了,他们上山每天一百五,其中一百是工资,剩下的五十是宵夜和路费的补贴,你比他们多五十,拿二百。” 朴国昌顿了一下:“通过今天的事,虎哥对你们印象不错,以后都好好干,有好的位置,我会想着你们!” 大头站在一边,见事情聊到尾声,悻悻问道:“昌哥,我能不能知道,邵志国的事咋处理了?” “不该问的少问,今天的事,也别出去到处乱讲。” 朴国昌呵斥一句,微微摆手:“行了,你们上班去吧!” 第三十五章 仗义的郑君 三楼走廊内。 老猫点出四千块钱,分别给江帆和大头递了过去:“上面给了六千,咱们仨二一添作五,平均分。” 大头看着老猫手里的现金,吞咽了一下口水:“猫哥,今天我没帮上什么忙,平均分不合适,要么我少拿点吧。” “给你就拿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事儿是咱们一起办的,你只要跟着去了,就承担了想通的风险,我这个当哥的,还能让你们吃亏?我这个大哥是生活上的,又不是社会上的,不抽你们的人头费!” 老猫强行把钱塞进大头手里,随后把另外一叠钱递给了江帆:“你的。” “我最近用钱的地方多,不跟你客气了。” 江帆把钱收下,用手指大概捏住五百左右,想要给老猫抽出去,让他拿着买条烟什么的,毕竟要是没有他,自己也接触不到这个圈子,更赚不到这份钱。 老猫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江帆的动作,伸手拍了一把他要抽钱的手臂:“行了,上班的时间到了,都回去干活吧,其余的事下班再说!” 老猫这个内保经理,跟王松的楼面经理一样,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场子里闲逛,下楼之后便率先离开,而江帆赶到更衣室,便取出五百块钱,塞进了大头的制服口袋里:“这是之前找你借的钱,还你!” “帆哥,你这是干什么!昨天你为了帮我,都已经见血了,今天又带我赚了一大笔,这钱就算了吧!” 大头连忙推脱起来:“刚刚当着猫哥的面,我也没好意思问,你那还缺不缺钱?如果缺的话,我再给你拿点!” “我愿意替你出头,因为咱们是朋友,交朋友首先重要的一点,就是平等!” 江帆拍了拍大头的胳膊:“友情不是用钱买的,大头给你的钱,也是你应得的,安心拿着!” …… 江帆还完大头的钱,算上当天的车马费,还有王松那边给的补偿,兜里已经有了四千块钱。 虽然跟张兴的医药费比起来,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不过总算能让江帆兑现承诺,恢复他每周三次的透析了。 迈过眼前的这道坎之后,江帆终于喘过一口气,感觉到了些许放松。 从散台被调到卡包之后,他的工作便忙碌了起来,尤其这天是周五,店里几乎处于爆满的状态。 按照工作职责,江帆总共需要负责两个卡包,大些的长条卡包,是一群过生日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总共有二十多号,对面的方形卡包,则是四五名男子,每人还点了一个陪酒的姑娘。 自从这两伙人到场,江帆这边就没闲下来过,来回折腾了能有二十分钟,才把过生日那边的果盘和酒水上齐。 就在他将最后一打啤酒送过去的时候,对面的卡包里,一个纹着过肩龙,戴着金链子的青年,抓起一个冰块,直接丢到了江帆的头上:“哎!我们都坐了快他妈的半小时了,要的鸡尾酒和软饮,怎么还唧吧没送来呢?” 江帆本身也不是个善茬,不过既然做了服务行业,自然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赔笑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第一次遇见这么忙的时候,有些怠慢了,我马上给你拿!” 男子搂着怀里的姑娘,不耐烦的骂道:“你是不是新来的,跟我有鸡毛关系?老子凭啥给你练手啊!快他妈点的,别逼我抽你!” “稍等!” 江帆也没犟嘴,很快到调酒台那边,取完方卡点的鸡尾酒,端着托盘折返回去。 江帆负责的两个卡包是平行的,互相之间只隔着一条过道,他这边端着鸡尾酒,刚准备放下托盘,身后就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 “哗啦!” 江帆脚下不稳,手里的托盘一下子摔在了桌上,里面的酒水撒了那个纹着过肩龙的青年一身。 “哎我操!” 正在跟姑娘玩骰子的青年被撒了满身酒水,瞬间来了脾气,起身后对着江帆就是一杵子:“你他妈瞎啊?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先生,实在对不起。” 江帆看着青年被酒浸湿的裤子,有些尴尬的道了个歉,再往身后一看,撞他的人早没影了。 青年满身酒气,对着江帆又是一拳:“这他妈是对不起的事吗?我打你一顿,也说对不起,行吗?” 江帆手疾眼快,看见对方的动作,迅速后撤一步,同时做好了反击的起手式。 他既然干着服务行业,每天跟这些酒蒙子打交道,自然做好了不跟酒鬼一般见识的心理准备。 对方说话脏一点,嘴里带啷当,他都能视而不见,但这些人要是想动手,他肯定不可能跟大头之前一样,站在这让人打嘴巴子。 还没等江帆动手,卡包里另一名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的青年便站起身来,拉住了过肩龙青年的手臂:“算了,出来玩是寻开心,别找麻烦。” 过肩龙愤怒的回道:“这他妈是我找麻烦吗?你看看我这裤子整的!我下午新买的真维斯!” “你平时喝酒,吐得满身都是的时候还少啊?裤子洗洗又不是不能穿,为难一个服务生干什么?跟姑娘喝酒去!” 壮硕青年将过肩龙拉到身后,对江帆笑了笑:“没事吧?” “没。” 江帆有错在先,见这人还挺客气,收起敌意回道:“我刚刚没站稳,实在对不起,这酒我来赔,如果这位先生有需要,我可以给他买条新裤子。” “撒了点酒而已,又不是硫酸,烫不坏他的小雀儿!一件小事,别放在心上。” 青年拿起桌上的手包,抽了三百块钱递给了江帆:“刚刚的酒,重新点一遍,剩下的是给你的小费。” 江帆断然拒绝:“不用,酒是我弄撒的,理应我赔。” “你赔酒,跟我给你小费不冲突。” 青年将现金塞进了江帆胸前的口袋:“我叫郑君,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来玩,多给我赠几瓶酒!” “好嘞。” 江帆见郑君这么说,感激的点了下头,随后便回到调酒台,重新把对方点的酒给点了一遍,而且还多添了一百多,加上剩下的钱点了一瓶尊尼获加黑方,算是给对方赔了裤子。 这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基本上就这么翻了篇,而郑君去了一趟卫生间,看见重新送来的酒,还有黑方下面压着的酒水单,感觉挺有意思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 咸鱼翻身 前文说过,冯虎的赌场这边安排人上山,用的基本上都是内保,江帆之前能被带着上去,只是因为内保那边,当天有人请了个假,加之老猫愿意拉他一把。 有了抓捕邵志国这份战绩,他们才算是由冯虎亲自点名,真正有了上山的资格。 江帆做服务生,哪怕转正之后,每天的工资才五十块钱,但是跟着上山,一宿就有一百五。 照这么下去,就算赌场每个月只开二十天,他也能拿到五千往上的薪水,这份收入放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妥妥的高薪了。 去赌场的流程,几乎跟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天聚赌的场所,被换到了一个蔬菜大棚里面。 江帆跟大头因为身上有伤,被大昌特意安排到了里面,做一些端茶倒水、递烟接客之类比较简单的活。 老猫带着两人赶到蔬菜大棚之后,就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金铎,笑容满面的递过去了一支烟:“金总,今天晚上,能入一股吗?” “规矩改了,从今天开始,不再接受个人入账。” 金铎冷冷说道:“赌场从来不缺放高利的钱,之前允许私自入股,只是为了带下面的人赚点外快,现在你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我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金总,话不能这么说,我跟王松起冲突,也不是奔着你去的。” 老猫心里明镜似的,金铎这时候整事,就是为了转移矛盾,让其他人把赚不到钱的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但金铎毕竟是负责人,所以他还是放低姿态说道:“如果不是王松克扣入股的钱不给,被江帆知道了,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一步,这件事双方都有错,我也确实冲动了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么?” “我不管你们谁有错,只要我没错就好,这件事本身跟我就没有太大关系,我也不愿意给你们判官司!现在这样一了百了,对大家都好,也免得让虎哥觉得,我是在带着下面的人挖墙脚。” 金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以后就是这个规矩,不许私人放贷,干活去吧!” “……” 江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没少去这种北方的赌场,对规矩摸得门清。 他跟大头游走在几张赌桌之间,只要点点烟、倒倒水,看见哪个老板抓到好牌,喊一句“老板精神”,五十一百的喜钱就到手了。 当天晚上的赌局,一直维持到凌晨四点才散场,仅仅这一晚上,江帆就赚到了五六百的赏钱,而大头因为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张嘴,总共才拿到了一百。 下山的路上,江帆算了一下,如果赌场这边的生意能够稳住,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够替秦薇先还清欠张时那边的钱。 …… 由于手里缺钱,江帆暂时并没出去租房子,而是住在了老猫的地下室里,反正他们都是光棍,混在一起,也算有个伴儿。 第二天上午,他睡醒之后,便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不少水果蔬菜,还有里脊肉跟海鱼,再度前往了张家。 他进院子的时候,张兴正举着斧子,蹲在墙角劈柴,虽然身边只堆了为数不多的木头,但他已经面无血色,身上就跟洗完澡没擦似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哎,你怎么还干上活了?” 江帆看见张兴的举动,快步走上前去,将他手里的斧子夺走:“医生不是说过,让你不要进行体力劳动吗?” “帆哥,你怎么来了!” 张兴看见江帆,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干多少,就是看见这有点木头还没劈完,想要替我嫂子分担一点!今早裁缝铺那边有急活,我嫂子去早餐店帮完工,又去帮忙了!我好歹是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总不能活得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不做!” “话不能这么说,你嫂子累死累活,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平平安安,如果你因为这点小活把自己累垮了,反而会给她增加更重的负担。” 江帆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一边,替张兴劈起了柴:“你什么都不用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以后这样的活放着别动,我回来帮忙。” “把身体养好?拿什么养,我这可是绝症!自从得了这个病,我们家吃月饼是八月十六,吃汤圆是正月十七,我妈走了之后,家里总共只吃过两顿肉,一顿是我爸过生日,还有一顿,是我捡回来了半只被车压死的野兔子……有的时候,看见我嫂子活得那么辛苦,我真想过这病不治了,从此一了百了!” 张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要不是为了等我哥回来,替他扛住这个家,我估计早就去松花江里练潜泳了!如今我大哥不在家,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把老爷子扔下不管!有我在,多少还能照顾一下我爸,不然我嫂子那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老爷们,那就咬牙挺住了,等你哥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病我找人问过,算是重病,但肯定不是绝症,得病后能活二三十年的大有人在,心态平和一些!” 江帆此刻才感觉到,张家的这些人,似乎全都活在一种压抑的氛围当中,相比之下,秦薇或许已经是最乐观的那个人了,为了摆脱这种气氛,连忙岔开了话题:“今天中午我下厨,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什么都吃不下,自从开始透析,每天都在反胃,吃什么都没胃口,而且医生也不让我多吃东西,因为我两次透析之间,必须控制好体重。” 张兴摇了摇头,反问道:“帆哥,你之前来的时候说过,跟我哥只是在看守所认识的,但你们俩的关系,似乎不错。” 江帆提起张武,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帮过我很大的一个忙,我这次来找他,就是为了报恩的!别管他在哪,我跟你们一起等他回来!他当时帮我照顾了家人,我理应也帮他照顾你们!” “如果真是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兴看着江帆,目光中带有一丝哀求:“我想喝酒。” “别的都能聊,这个不行!” 江帆断然拒绝:“你想要把病治好,必须滴酒不沾,这个规矩,医生应该对你讲过!” “医生还说,我只要好好配合,可以活好多年呢!但是当初跟我一起做透析的很多面孔,如今早都见不到了。” 张兴麻木的说道:“如果要一直按照医生的方式去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的意义在哪。” 江帆劈完手里的柴,看着张兴黯淡无光的眼睛,沉默数秒后,做出了妥协:“只能喝半杯啤酒!” “行!” 张兴听见这个回答,像是找到了活着的理由,脸上总算浮起了笑意:“帆哥,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哥,他在家的时候,也这么惯着我!” 江帆同样莞尔:“我跟你哥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即便阿武不在,咱们两个,也能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 另外一边。 吉大三院的外科病房内,邵志国的老婆李芳进进门后,便开始嚎啕大哭:“老邵,这是咋回事啊?我刚刚去见医生,他说你的两条腿都废了,以后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行了,你别嚎了,我只是出了车祸,这人不是没死吗?” 邵志国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阴沉无比,强忍着双腿的剧痛,眼中充满恨意的说道:“你给国外去个电话,叫我弟弟回来,跟他说我出事了!” 第三十七章 人间烟火气 张兴得病之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从最开始的还能帮忙劈柴挑水,到最后连简单的家务都做不成了。 出于男女有别的原因,秦薇平时虽然连张文龙的内衣裤都能洗,但是像那些给老爷子端尿壶之类的活,还是张兴来负责的。 起初张兴还能给老爷子洗个澡什么的,到了最后,就只能简单的擦一擦身体。 一上午的时间,江帆不仅修理了家里坏掉的东西,而且还烧了一锅热水,把老爷子背到地上洗了个澡。 正午时分,江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等到忙完这一切,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对张兴问道:“你嫂子平时回来的都这么晚吗?” “她平时上完夜班回来,时间都已经半夜了,到家睡一会就要去早餐店帮忙,然后回来收拾完家里,再继续睡到下午,晚饭后去裁缝铺上班,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她才去加班的。” 张兴看了一下时间,也担心秦薇出事:“你等等,我去找她!” “算了,我去吧。” 江帆见张兴身上不断冒虚汗,问出地址后,便独自离开了院子。 秦薇兼职的裁缝铺,在这片棚户区的边缘位置,是一个开在平房里的临街小铺。 许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衣服被划粉和针头线脑弄脏,秦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洁白的小臂。 江帆赶到裁缝铺门外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坐在缝纫机前,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缝纫机声停了,她抬手揉了揉后腰,动作滞涩,像是疼得厉害,偶尔还会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江帆站在窗口,看着侧脸没什么血色,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秦薇,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有一名妇女走进店里,不耐烦的催促道:“小秦,前天我就跟你说过,欠店里的钱该结了,你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我跟你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好心帮你,你别当我不识数!” “刘姨,实在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去你那!” 秦薇转过身,愧疚的看着妇女:“我出来的急,忘了拿钱包,请你再给我点时间,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过去结账,行吗?” “行什么行!我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还想糊弄我?” 妇女恶狠狠地说道:“欠的钱今天必须结了,这事没得商量!” 裁缝铺老板娘这时也开始站出来劝架:“刘姐,咱们都在一个片区住着,小秦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她不会欠账不还的!”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不信她,能让她赊账吗?但我那个小店也是有成本的,如果人人都拖着不给钱,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妇女不依不饶:“你总共欠了我三百五,今天必须还清,少一分都不行!” 江帆站在门外,本想去给秦薇出头,但是听到几人的对话,又停下脚步,躲开了屋内的视界。 三百多块钱,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秦薇来说,绝对不算少,但总不至于逼得她走投无路,江帆如果在这时候站出去,只会让她变得尴尬。 “行了,别吵了!” 裁缝铺老板娘见妇女纠缠不休,在抽屉里拿出了一叠零散的现金:“这样,我这有二百块钱,你先拿回去,剩下的让小秦明天给你送去,好不好?这姑娘不容易,但是有骨气,我替她作保,好吧!” “唉……” 妇女收下老板娘的钱,对秦薇叹了口气:“小秦,我不是故意找你的麻烦,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有急着用钱的地方,你别怪我。” “刘姨,我没能及时把钱送过去,责任在我,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钱送去,对不起了!” 秦薇好言好语的劝走了妇女,面带愧疚的看着老板娘:“赵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刚刚的钱,你在我的薪水里面扣吧!” “没事,你这孩子也不容易,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足额给你,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女人家嘛,就得互相帮衬着!” 老板娘看了下时间:“行了,今天的衣服也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收尾,你也该回家给公公和小叔子做饭了,回去吧!” 江帆躲在门外的巷子里,等秦薇远去后,这才走进了裁缝铺。 老板娘见江帆进门,抬头问道:“小伙子,做衣服还是改衣服?” “阿姨,跟您商量件事。” 江帆也没绕弯子:“我是为了秦薇来的,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以后每个月给她涨三百块的工资?你放心,这钱我来出,而且我每个月会给你送三百五,其中五十块,是给你的报酬。”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江帆:“你认识秦薇?” 江帆知道这些妇女最喜欢扯老婆舌,并未透露自己与阿武的关系,胡诌道:“我跟她是同一所孤儿院的,得知她现在过得不如意,想帮她一把,但她从小就要强,直接给钱,我怕她不要!” 老板娘摸不清江帆的底细,也怕他骚扰秦薇,只能恐吓道:“小伙子,你该不是喜欢小秦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她那个对象,不是什么好人,你跟她走得太近,会给自己惹麻烦,对她也不好!” 江帆莞尔一笑:“阿姨,你误会了,我跟秦薇从小在一个孤儿院长大,如果真有事发生,早都在一起了!我只是想帮她,可她的性格你了解,我帮得了一时,如果久了,她不会接受的。” “行吧,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那五十块钱我就不要了,这孩子不容易,我不能在她身上赚钱。” 老板娘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想留钱,就给二百吧,我这小店一次性加太多,她怕是不信。” “……” 江帆这边通过裁缝店老板娘,又给秦薇多加了一笔收入来源,便回到了张家。 他这边刚进院子,张兴便在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笑道:“帆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见我嫂子自己回来,还以为你迷了路,刚要出去寻你!” “你们这边的路太绕,弄得跟迷宫一样,等我找到裁缝铺,秦薇已经走了。” 江帆咧嘴一笑,向屋里走去:“先吃饭,再耽误下去,饭菜都凉了。” 正午时分,微风徐徐。 一缕阳光顺着窗口照进房间,撒在了餐桌上。 江帆在边境线上,总得自己做饭,厨艺还算不错,虽然中午的四菜一汤没什么硬菜,但秦薇和张兴脸上都挂着笑容,享受着压抑生活中难得的烟火气,只有张文龙躺在炕上,看着江帆的背影,面色严肃,若有所思。 第三十八章 自我救赎 张兴因长期接受透析治疗,本就身体素质极差,每次吃完饭后,消化负担会让他更加疲惫乏力,都要躺下休息一会,以此缓解身体的虚弱与不适。 午饭过后,江帆帮忙撤了桌子,随后便在灶台边开始洗碗。 “哎,你怎么还洗上碗了,快放下!” 秦薇将一盘剩菜端到厨房,连忙阻拦:“你是客人,让你做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做这些呢?” “别把我当客人,该忙就忙你的!我还有两个碗就洗完了,你别沾手了!” 江帆用胳膊挡了秦薇一下:“我上午跟小兴聊了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干不了体力活,以后我会经常过来,帮家里挑挑水,给张叔洗个澡什么的!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替阿武照顾家里,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客人。” “江帆,谢谢你。”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露出了一个笑容:“说真的,我以前一直在恨张武的不务正业,觉得他如果不是认识了那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想到他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江帆虽然帮过秦薇不少忙,但实际上跟她并没有太多交流,听到秦薇的话,侧头问道:“你当年认识阿武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当初认识的他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混混。” 秦薇站在江帆身边,整理着江帆洗好的碗筷:“在我的记忆中,自己是跟姑奶奶长大的,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没有户口,只能跟院长姓秦! 我十八岁那年中专毕业,考到幼师证之后就离开了孤儿院,被分配到了一家民办幼儿园,但当时那个院长的丈夫始终在骚扰我,我一个人很害怕,不敢住宿舍,又没钱租房子,只好去网吧找空位睡觉。” 江帆用擦碗布将手中的盘子擦干,递给了秦薇:“你是在网吧认识的阿武?” “嗯!当时幼儿园附近的几个网吧,生意都不错,每天晚上都爆满,我到处蹭睡,都快被拉入黑名单了!知道我后来在一个网吧,认识了做夜班网管的阿武!” 秦薇提起以前的事情,脸上麻木的表情散去了一些:“阿武并没有像其他网管一样赶我走,而且在网吧人多的时候,还会允许我去吧台后面,那张属于他的小床上睡觉,还经常把自己夜班发的泡面跟火腿肠给我,老板偶尔去店里检查,他就谎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无事献殷勤的阿武,还是有所提防的,不过接触久了,发现他这个人很不错,对我也没什么色心,是为数不多关心我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他! 后来有一天,院长的丈夫趁着她不在家,对我动手动脚,我打了他一巴掌,然后辞职了!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无处可去,就到网吧找了阿武,没想到他在那天,向我求婚了。” 江帆跟阿武朝夕相处三年多,听到秦薇的回答,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印象中的阿武,虽然仗义、大方,但同样是个色胚,在那边没少沾花惹草,虽然舍不得嫖,但是对于免费的姑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得知他对秦薇这么纯情,江帆笑了笑:“他一定很喜欢你。” “或许吧,不过我那阵子倒是很喜欢他,因为在我最难的日子里,他给了我希望……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薇用手捋了一下额头散落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觉得,阿武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虽然工作不稳定,但我们只要在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便他没有自己的房子,即便他只能给我一个极为简单,只能摆在巷子里的露天婚礼,我也十分开心!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婚礼当天阿武出了事,我再也没见到他,后来才知道,他一直是个混混,去网吧做兼职,只是为了给小兴赚医药费!不过后来我也释然了,因为我见过很多小流氓,他们都把脸面看得很重要,就凭他婚前没占我便宜,还能放下面子去打工,赚钱给弟弟治病,这个男人就错不了,对吧?” “阿武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江帆说话间,擦干净自己的手掌,在兜里掏出了一叠现金:“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欠阿武五千块钱么,这是剩下的三千,你收好。” 秦薇看见江帆的动作,微微一怔:“你才刚刚出狱,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我这边的日子还过得去,所以这钱……” “收下吧。” 江帆把钱放在了灶台上:“你也说了,阿武是个有情义的人,你对他有感情,我也一样!日子苦一点,咱们都能熬过去,但小兴的病不能耽误,你手里的钱宽裕一点,至少能保证他稳定的去做透析。” “江帆,我很感谢你,真的。”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眼圈微微泛红:“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替我解决了这么多麻烦,我恐怕真的要崩溃了!”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江帆看见秦薇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多一个人扛,路总会好走一些。” …… 在张家吃的一顿饭,让江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他现在所提供的帮助,别管是对于张兴的病,还是对于秦薇的债务,都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解决了当务之急,他在张家离开的时候,明显能看到秦薇跟刚见面时比起来,眼睛里有光了。 这种光不在于她寄希望于江帆能够改变什么,也不指望有人能把自己拉出泥潭,而是在苦难与黑暗中,终于触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温度。 江帆带给秦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安慰,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手拉一把,让她心中那些迷茫、不甘、甚至绝望,慢慢有了归处。 江帆走出张家大门时,清风吹在脸上,心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沉郁,散了大半。 他在竭尽全力帮助阿武的家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救赎自己。 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江帆依然不敢停歇,没有任何资本的他,想要在短时间赚到一笔快钱,唯一能走通的路,只能凭借现有的人脉,拼尽全力的向上爬。 第三十九章 好日子到头了 稳定下来的江帆,日子平静而充实。 江帆除了每隔两天去张家帮忙,剩下的时间除了睡觉,几乎都在酒吧和赌场之间穿梭,而他因为勤快、嘴甜、会来事,平均每天都能拿到二三百的喜钱。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郑君几乎每天都来店里消费,通过江帆上次给他赠酒的事,他对江帆的印象不错,两人见面都会打个招呼,郑君每次来消遣,都会给江帆打一百小费。 眨眼间,时间便过去了一周,江帆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除了偶尔抬起手臂时,姿势不对会疼一下,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自从赌场被邵志国点了一次,冯虎这边两三天就会换个位置,他毕竟废了邵志国的双腿,也怕对方会狗急跳墙。 这天凌晨,江帆在完成交班之后,便跟老猫跟大头一起,前往了朝阳区富锋镇的一座果山。 “滴滴!” 老猫赶到山脚下,看了一眼前面横在路上的桑塔纳,按了两下车喇叭,对坐在车边土坡上抽烟的青年喊道:“哥们,是我!让下路,我们上山!” 青年伸了个懒腰,走到车边说道:“你不用上去了,金总吩咐过,西边的山坡虽然不能走车,但步行可以上山,让你们去守西坡!” 江帆这边正在努力攒钱,准备还上张时的高利贷,如果留在山下,就意味着只能拿每天一百五的死工资,皱眉问道:“你搞错了吧?让我们上山,是昌哥点名的,他凭什么把我们留在山下?” “呵呵,你们都是牛逼人,能接触到昌哥,但我只能够到金总,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金总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把路封死,没有他的电话,不许放任何人上山,你们如果有疑问,就去跟他交流,只要他来电话,我立马滚蛋,绝对不碍事!” “我给金铎打电话。” 老猫见青年油盐不进,心中已经大概有数,也没跟他多费口舌,拿起手机拨通了金铎的电话号码:“铎哥,我已经到山下了,但是守路的人,不让我上山,还说这是你安排的?” “对,是我安排的。” 金铎慵懒的回道:“短短一个多月,赌场两次出事,不谨慎不行呀!选址之前,我来山上转了一圈,感觉西坡不太把握,你带人去盯着点。” 老猫面色一沉:“让我去,这不合适吧?大昌之前把话说得很清楚,叫我们几个去山里,而不是在山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昌哥的原话是你们几个有伤,暂时先安排一点轻松的活,但我看你们的伤,差不多好利索了,也该挪挪窝了!大家三更半夜的往荒郊野岭跑,都是为了赚点钱,你们知道山上赚钱多,别人也清楚,好事总不能只可着你们一波人来,这样其他人心里肯定不平衡!” 金铎语气生硬的回答完老猫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了,昌哥最近这段时间,有其他事要忙,赌场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了,你要是对这个安排不满,我替你跟他请示一下?” “没必要,我知道赌场的事,一直都是你负责的,既然你这么安排,那我就照做呗,呵呵!” 老猫在电话里跟金铎假了吧唧的寒暄几句,等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妈的!大昌手里有别的事要做,把赌场这摊活还给金铎了,现在他掌权了,这是故意给咱们穿小鞋呢!” “看来这山,咱们死活是上不去了。” 江帆一听这话,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伸了个懒腰说道:“不上山也好,这几天熬夜给我熬的尿都黄了,把车停到僻静的地方,咱们睡觉去。” “睡觉不好吧?” 大头吸了吸鼻子:“金铎不是让咱们守西坡吗?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他还不得借题发挥,继续跟咱们整事么?” “整个屁,但凡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往不能走车的西坡安排人?闹事的人上去,一旦被围,想跑都跑不掉!如果上去的是警察,山上的人开车跑,他们还能腿着追?” 老猫说话间将车辆掉头,按着原路返回:“金铎这么搞,摆明了是晾着咱们,出之前那口恶气呢!不过也无所谓,我跟他们本来也尿不到一个壶里,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要么,明天请大昌吃顿饭吧。” 江帆在一边插嘴道:“现在金铎负责赌场生意,咱们上不去山是小事,如果一直被他安排在边缘闲逛,让人觉得咱们在混日子,一旦淡出高层视线,等上面把哥几个忘了,金铎下一步肯定还有动作,甚至把咱们踢出局。” “有道理。” 老猫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咱们豁出命来抓了邵志国,如果就这么下课,那可有点太亏了!冯虎用我,本身就是为了敲打金铎,我总得把自己的价值体现出来!” 哥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把车辆扎进了一条无人小路,躺在车里沉沉睡去。 最近这段时间,江帆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身体极度疲倦,这一觉睡到了上午七点多,直到车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他这才从睡梦中惊醒,打着哈欠看向了老猫:“什么情况?山上散场了?” “不是山上的电话,大昌打给我的。” 老猫接通电话聊了几句,随后便将车辆启动,开始掉头:“大昌来电话,让我现在立刻回店里,但是没说原因。” “会不会是他听说金铎不让咱们上山的事了?” 大头眨了眨眼睛:“上次去抓邵志国,毕竟是他带队的,咱们把人抓了,也在给他长脸,他照顾咱们,也是应该的。” “或许吧。” 老猫此刻也满心狐疑,驾驶着面包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星河夜宴,走进了朴国昌的办公室,发现屋里除了大昌,还有十多个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主动打了个招呼:“昌哥,我回来了。” “关门。” 大昌吩咐一声,然后对其他人扬了扬下巴:“把他们的手机下了,搜身!” 第四十章 通讯静默,未知的等待 朴国昌的办公室内。 几名壮汉接到命令,大步向三人走去,伸手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老猫看见这些人的举动,明显有些懵逼:“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做错什么事了吗?” 大昌沉默不语。 江帆一看现场的气氛不对,也跟着开口:“你一大早把我们叫回来,又是搜身又是管控的,总得有个原因吧!” 直到三人身上的手机和卡簧刀被搜走,大昌这才端起茶杯,幽幽开口:“别紧张,找你们是好事,带你们赚点外快。” “昌哥,你可吓死我了。” 老猫听见这话,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笑呵呵的说道:“我还以为赌场又出了什么问题,你怀疑到我们身上了呢!天地良心,我们昨晚连山上都没上去,这一宿净在山沟沟里喂蚊子了!” 大昌皱起了眉头:“你们没上山?” 老猫借机阴阳道:“金铎派人把我们堵在了山下,说赌场他做主,你不管了!让我们去守山坡,说他怕有人走着上山,估计是怕那边有野人吧,呵呵!” “金铎这人,经营生意有一手,为人也很圆滑,他懂得向上经营,却不懂得低头向下看!” 朴国昌轻描淡写的点评一句,并没有提起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只是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吃饭会有人送过来,想去卫生间,我办公室里有厕所!对了,你们几个都会开车吧?” “我开得不怎么好,而且没有驾驶证。” 大头举手示意了一下:“我开车是在店里学的,之前帮忙拉过几次酒。” 大昌点头:“那就够了,被交警拦住,我会处理。” “既然手机都收走了,我能不能提个问题?” 老猫见朴国昌点头,笑呵呵的问道:“我们三个,在星河都是新人,如果真要做什么大事,金铎他们会参加吗?” “屋里这些朋友,都是我在外地请来的,今天的事,原本没想用你们,但他们对本地的路况不熟,需要几个开车的司机。” 大昌顿了一下:“上次在庆和居的那件事,你们三个表现不错,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 “昌哥,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老猫跟金铎闹翻之后,正是需要靠山的时候,十分机智的说道:“能给你办事,是我们的荣幸,你能想到我,比带我赚钱,更让我开心。” 江帆看见老猫这副狗腿子的模样,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心里对这个结果同样很满意。 他在星河夜宴工作,收入已经高过大部分打工仔了,不过那点工资,完全供不上他的花销。 冯虎的赌场虽然生意不错,也能赚到外快,可这个生意也不是每天都做的,按照他在赌场闲聊时得到的信息,风声紧的时候,停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之前他因为得罪了王松,就曾被派到了几乎赚不到小费的散台,现在金铎那边,也不让他们上山,照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打回原形,倘若可以接触上朴国昌这棵大树,兄弟几人往后的路,一定会好走许多。 大昌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便没再多说什么,江帆他们也识趣的坐在沙发上等待起来。 众人这一等,就是十多个小时,期间全都没有离开过大昌的办公室,就连午餐和晚餐,吃的都是外面送进来的盒饭。 晚七点,窗外的夕阳已经偏到了天边,一抹橙红的阳光顺着窗口照进来,被百叶窗切碎后,化为了满墙斑斓的色块。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一名壮汉在塑料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喝了半瓶,有些焦躁的向大昌问道:“老朴,我们已经溜溜等了一天,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来信啊?我听说你们场子里的姑娘,质量在整个长春都数一数二,要么先给兄弟们每人安排个娘们,败败火呗?” 大昌按熄了手里的烟头:“放心,只要事情办妥,你们的任何需求我都会满足,但是办事之前,必须保证精力充沛,我怕你们下面硬了,办事的时候,手就软了!” “哈哈!” 其他人一阵哄笑。 “铃铃铃!” 众人玩笑间,大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铃,他摆手示意其他人噤声,按下了接听:“是我……你确定位置没错是吧……好,我知道了……放心,事成之后,我给你双倍!” 喝水的壮汉见大昌挂断电话,挑眉问道:“位置有了?” “有了。” 大昌在办公桌后起身,看向了江帆三人:“幸福乡光明村,能找到吗?” “我能!” 大头举手示意:“我老姑家住在黑嘴子村,就在光明村隔壁!” 大昌摆了摆手:“下楼出发,都从后门走!” 等待一天的众人迅速行动,集体前往后院,站在了四辆挂着假牌照的私家车前方,江帆领完车钥匙,见三名壮汉向自己这辆车走来,伸手要帮其中一人拎包:“我帮你!” 壮汉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 江帆目光一扫,顺着旅行包拉链的缝隙,看见支出来的一截猎枪管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便面色如常的坐进了驾驶室。 在大头的带领下,四辆车很快启动,直奔幸福乡赶去。 彼时的光明村,还属于城郊地带,但是已经被列入了南部新城核心开发范围,早在很久之前便完成了区划调整,准备腾空村庄和村办工厂等设施,为新城的商业、住宅、公共服务、产业园区腾地,进行土地综合开发。 这边的动员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年多,拆除工作已经进入流程,周边的村子早都被腾空了,临街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喷满了硕大的“拆”字,许多房屋的大门,甚至窗框都被拆走了。 七点半左右,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车队随之停在了光明村北侧的一条路边。 众人熄火下车后,江帆车里那名挎着旅行包的壮汉,爬到路边的一个屋顶看了看,跳下来对大昌说道:“这边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复杂!” “一个无人的村子里,藏五六个人,确实不好找。” 大昌活动了一下手脚:“上个月,我们的赌场被人抢了,虎哥一直在查这件事,这几天还真有了点眉目!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抢赌场的一伙人,很可能躲在这个村子里,今天过来,就是抓他们的!” 第四十一章 富贵本无根,尽从险中来 江帆听到众人此行的目的,面色微微一变。 在星河内部,对于赌场被抢这件事,所有人都是讳莫如深,只有老猫跟他提过几句,不过那时候他还没入职,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山上响了枪,当时星河还没有安保经理这一说,负责维护治安的内保队长被打倒后,因为拽着对方的旅行包,被硬生生剁掉了一只手。 冯虎在本地,也算是个声名显赫的大哥,这伙人既然敢持枪抢劫他的赌场,肯定不是善茬。 跟他们打交道,摆明了就是玩命的活。 就在江帆这边出神的时候,又有人开口问道:“这村子看起来不小,具体位置有吗?” “村里有个民办的水泥制品厂,他们之前就藏在那个地方,但如今还在不在,我也不确定,毕竟这个村子已经搬空了,他们随时可能换位置!递消息的人怕被发现,一直没敢进村,不过打电话的时候,看见了他们的人进村子,咱们到这边的时间很短,人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大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咱们这边情报有限,只能进村找人,唯一的优势就是咱们知道他们在村里,但对方不知道咱们来了。” “那就搜!” 问话的壮汉打开旅行包,将一把锯短的****抽了出来:“多分几个两人小组,从不同的方向进村子,看见人就开枪,其他人听到枪声,向一点集合!” “尽量留活口,我得把被抢的钱追回来!” 大昌提完要求,然后对老猫说道:“我们在北边进村子,你们在外面也别闲着,开车去其他三个方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们五分钟后进村子,你们如果看见有人往外面跑,打电话给我!” “明白!” 老猫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去南边,江帆去东边,大头去西边!都机灵点!” “好!” 江帆一看现场的局势,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往后躲,也没多说什么,开着那辆桑塔纳,沿着前方的道路冲了出去。 …… 由于拆迁的缘故,光明村已经断电了,村里的水泥制品厂,已是人去楼空,能拆的东西,早都被拆干净了。 此刻在废弃的办公楼内,一个窗口隐隐传出火光。 房间里,五名小青年正聚在篝火旁聊天,火堆上的木架子上,用铁丝吊着一个铁盆,里面正咕噜噜的煮着挂面。 “啵!” 一名赤膊青年,用打火机起开一瓶啤酒,递给了身边虎口上纹着蝎子的青年:“奎哥,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次的事,有点不对劲呢?现在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六天了,二柱子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他该不会是把咱们给涮了吧?” “不会,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柱子不会自己跑的!他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 叫奎哥的青年,也就是二十三四岁模样,身高一米七左右,小眼睛,塌鼻梁,看起来相貌平平,他将手里的烟头丢进火堆,抽出腰间的军刺,在火堆里将烤土豆扒拉出来,吹了好一会,掰开咬了一口:“再等等,我相信他的人品!” “奎子!这他妈是你信不信的事吗?” 另一人拿起红塔山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冯虎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为了抢赌场,咱们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接下来怎么办,总得有个计划吧!难道柱子不回来,咱们还要在这里等一辈子?” “在这里等,就是计划!” 奎子皱眉看着同伴:“当初干这个活,是大家一起商量着来的,没有强迫任何人入伙!更何况这件事的风险,我早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好的时候嘎嘎乐,坏的时候嗷嗷叫,这不合适吧?” “事情是你跟柱子带头干的,现在搞砸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你们咋这么霸道呢!” 同伴梗着脖子站了起来:“事情是一起商量好的没错,但我们当初商量的时候,说过会变成今天这个B样儿吗?!” “大宇,差不多行了,你少说几句!” 旁边的人伸手要去拉青年的胳膊:“你跟奎子喊有啥用,他不是也陪着咱们在等么!” “别他妈碰我!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篮子!行了吧?” 大宇甩开同伴的手掌,随后脸色阴沉地向着门外走去。 “都唧吧哥们,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奎子见大宇要走,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干啥去?” “我拉屎,不吃的别他妈跟着我!” 大宇没好气的扔下一句话,随后便沿着楼梯下楼,随便找一个房间蹲在了墙角。 “沙沙!” 三分钟后,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摩擦的声音,随后一道身影乘着夜色,缓缓走进了废楼当中。 就在这时,刚刚擦完屁股,提着裤子起身的大宇,隐约看见门外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柱子,是你吗?” “哗啦!” 前面的人听到身后传出的声音,端着猎枪猛然转身,撸动了手中猎枪的唧筒。 “我操!” 大宇凭借月光,看见这人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迈步就向着墙后躲去。 “嗵!” 火舌喷吐,枪声震彻,飞出去的钢珠打在墙壁上,溅起了一片火星子。 “啊!!” 大宇身上被钢珠打出数个血窟窿,忍着剧痛窜到墙后,脸上汗如雨下,声嘶力竭的咆哮道:“都他妈小心,楼下进人了!” “孙子,看我!” 在大宇喊话的同时,守在门外的一名壮汉窜到窗口,手里的仿五四再度举了起来。 “砰砰!” 两声枪响再度传出,宛若爆竹炸裂,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嗵!” 在大宇倒下的同时,楼上的一个青年同样窜到门外,端着四管的沙喷子,对着楼梯间崩出一枪,然后退后半步,迅速旋转了手臂,将下一根上了膛的枪管对准击锤,呼吸急促的问道:“会不会是警察?” “不可能,警察不会带猎枪!” 奎子抽出腰间的仿64手枪,拎起一个旅行包,带头跑向门口:“按照预定路线往村外撤,速度快!” …… 村子东侧。 江帆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用牙咬着烟嘴,眸子里满是纠结。 关于今天的行动,他本身没有太大兴趣,却唯独记住了大昌的一句话。 要在这些人手里,把丢掉的钱抢回来! 那可是几十万的现金。 此刻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他能浑水摸鱼,把这笔钱拿到手,那么张兴的救命钱就有了。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传出,把江帆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富贵本无根,尽从险中来!阿武,你小子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保佑哥们儿活着回来!” 江帆仰望夜空,目露凶光的嘀咕了一句,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将两块石头裹在里面,组成一个简易的流星锤,迎着夜色一头扎进了光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