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 第424章 王府暗流·归心似箭 暖阁里的熏香换了新的,是清甜的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倒也清雅。陆青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听着小茹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王府的琐事。 这几日天气转凉,梁淑婷不常去花园了,总爱缠着陆青教她认字。她学得慢,一个简单的“人”字教了半天才记住,却乐此不疲,每次写对了就会拍手欢呼,像得了天大的赏赐。陆青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那份因她痴傻而起的惋惜,又深了几分。 “陆大哥,你不知道,我们王爷年轻时可威风了。”小茹一边给陆青续茶,一边絮絮地说,“当年跟着先帝打仗,在雁门关守了十年,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呢。后来先帝感念他的功劳,才封了异姓王,允许他开府建衙。” 陆青点点头,沈玦确实提过梁王梁继祖,说他是个难得的忠臣,只是性子刚直,不喜朝堂纷争,才早早退隐,搬到这代州地界养老。 “王爷和王妃就三个孩子。”小茹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大公子梁景仁,不喜欢读书练武,就爱琢磨做生意。以前王府看着风光,其实家底早就空了,全靠王爷的俸禄撑着,有时候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还是大公子厉害,接手了家里的几间铺子,又开了粮行、布庄,这几年才慢慢缓过来,现在府里的用度,大多是大公子挣来的。”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糊道:“二公子梁景洪就不一样了,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现在是京城李贤阁老的学生,听说明年就要考科举了,前途好得很。只是……他常年在京城,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陆青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般看来,梁王府本该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可小茹的语气里,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只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小茹叹了口气,放下桂花糕,声音更低了:“只是府里人多了,是非就多了。三年前,王妃的本家姐姐没了,留下个女儿叫陆灵儿,无依无靠的,就来投奔王妃。那位陆小姐刚来时,看着知书达理的,穿得素净,说话也轻声细语,王妃一看就喜欢得紧,说她像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府里的事都是王妃亲自打理,忙得脚不沾地。见陆灵儿懂事,就把家里的中馈交给她管,还让她陪着小姐读书。开始还好,陆小姐对小姐也算尽心,可没过半年,就变了样。” 小茹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愤愤不平:“她表面上对小姐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厉害着呢!对小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话夹枪带棒。更过分的是,她克扣小姐的月银,把好料子的衣裳都往自己箱子里塞,给小姐穿的都是旧衣服。去年冬天,天那么冷,她给小姐送的饭,竟是冷硬的馒头和馊了的咸菜,小姐的手冻得又红又肿,她还说‘傻人不怕冷’!” “我和梁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我们人微言轻,说了王妃也未必信。梁伯就把这些事一笔一笔记下来,想着总有机会告诉王妃。直到上个月,王妃来看小姐,正好撞见小姐在啃冷馒头,身上穿的还是两年前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流着血……” 小茹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王妃当场就恼了,把陆灵儿叫来对质,梁伯把记的账拿出来,条条件件都对得上。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陆灵儿软禁在西跨院,断了她所有的用度。” “只是……”小茹顿了顿,眼神复杂,“王妃终究心软,念着陆灵儿没了爹娘,没真要她的命。可那陆小姐心不死,她……她喜欢二公子,总想着等二公子回来,能替她说句话,把她放出去。” 陆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沈玦说过,李贤阁老是朝中重臣,梁景洪能做他的学生,将来必定前程无量。这陆灵儿看上梁景洪,怕是不光为了情分,更多的是看中了他的前途吧。 “二公子今年会回来吗?”陆青问。 “说不准。”小茹摇摇头,“往年都是过年才回来,今年听说阁老放了他长假,说不定这几日就到了。真要是回来了,府里怕是又要热闹了。” 陆青没再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这陆灵儿被软禁,心里定然恨极了梁淑婷,若是梁景洪回来,她定会想方设法博同情、卖惨,甚至可能在背后诋毁梁淑婷。到时候,一边是青梅竹马的表妹,一边是痴傻的亲妹妹,梁景洪的态度,怕是会决定这王府的风向。 这些恩怨纠葛、儿女情长,说到底都是梁王府的家事。他不过是个被救下养伤的外人,本就不该掺和,更不必放在心上。 陆青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日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忽然惊觉,自那日负伤被梁淑婷救下,他已经在这梁王府住了整整一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个月里,他从只能躺卧到行动自如,伤口早已好了七八成,连那柄雁翎刀,小茹也早就还给了他,此刻正挂在墙上,刀鞘上的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可这王府深宅,却比江湖风雨更让人觉得压抑。表面上亭台楼阁、花团锦簇,暗地里却藏着克扣、算计、明争暗斗。那位看似温顺的表小姐,能对着痴傻的梁淑婷下狠手;那位贤良的王妃,也会因心软而纵虎归山。人心之复杂,竟比黑风口的马匪更难揣测。 他想起沈玦,想起秦虎,想起雁门关的朱鉴、孙安,甚至想起那些在滹沱河沿岸打捞银子的河兵。他们或许粗鲁,或许有缺点,却活得坦荡,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不像这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绕着弯子,连笑里都藏着算计。 “陆大哥,你在想什么?”小茹见他半天不说话,好奇地问。 陆青回过神,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没什么。”他轻声道,“只是觉得,天气凉了,该早点回去了。” 小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陆大哥是想……离开王府了?” “嗯。”陆青点头,语气坚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总在这里叨扰,也不是长久之计。等再过几日,彻底痊愈了,就向王爷王妃辞行。” 他必须尽快离开。再待下去,万一卷入王府的是非,别说追查官银、寻找沈玦,怕是连自身都难保。他是六扇门的捕快,不是深宅后院里的谋士,这些家长里短的纷争,他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 小茹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没再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也是,陆大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是……小姐要是知道你要走,怕是会哭的。” 陆青的心微微一软。他想起梁淑婷笑着喊他“小哥哥”,想起她拿着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想起她追着蝴蝶跑时的样子。那位痴傻的小姐,是这王府里唯一纯粹的存在,也是真心待他好的人。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陆青低声道,“等我找到能治好她病的大夫,一定会回来看看她。”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的日光彻底沉了下去,暮色渐渐笼罩了王府。陆青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雁翎刀,握在手里。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抬眼望向院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回廊上挂起了灯笼,像一串温暖的星子。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归宿。他的战场在雁门关,在滹沱河,在那些藏着阴谋与罪恶的角落里。 等伤好透了,就走。 陆青握紧了刀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找到沈玦,查清官银案,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至于梁王府的恩怨,就让它留在这深宅大院里吧。他只是个过客,不该留下,也不能留下。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晨光练刀·王府初见 清晨的微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梁王府的花园。东边的天际刚染上一抹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混着各种花香——芙蓉花的清雅、月季的馥郁、牡丹的厚重、桃花的甜润,缠缠绵绵地飘在风里。 陆青站在那片繁花环绕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伤口已无大碍,连日来憋在暖阁里的郁气,此刻正随着拳脚舒展一点点散去。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起一阵破空的轻响。 “喝!” 低喝一声,陆青身形一动,刀法即刻展开。他的刀快得像风,劈、砍、挑、刺,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锐气,却又收放自如,不见半分滞涩。刀锋掠过花丛,带起几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更衬得那刀光愈发冷冽。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的步法。 脚下忽然踏出“鬼影步”,身形瞬间变得飘忽起来。时而如灵猫般贴地滑行,脚尖点过草地,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时而骤然腾跃,身形在空中折转,避开想象中的攻击;时而又像陀螺般旋转,刀光霍霍,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灵动飘逸的步伐与刚猛凌厉的刀法交织,在晨光下映出变幻莫测的光影,仿佛有无数个身影在花丛间穿梭。 “哇……” 一声轻呼从旁边传来。陆青眼角的余光瞥见,小茹正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手里还端着给梁淑婷准备的早点,此刻却忘了动作,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钦慕,小脸上微微泛红。 而梁淑婷蹲在月季花丛边,手里捏着一朵半开的花苞,正歪着头看他,眼神懵懂又好奇,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她看不懂刀法的精妙,只觉得那转动的身影、闪烁的刀光很好看,时不时拍着小手笑两声,嘴里念叨着:“小哥哥飞啦……像蝴蝶……” 陆青的心莫名一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套刀法是沈玦亲传,融合了六扇门的捕快技与江湖武学的精髓,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与“变”,既能御敌,又能追凶。他练得专注,呼吸与动作渐渐合一,晨光在刀背上流转,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 一声喝彩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花园的宁静。陆青猛地收势,刀锋归鞘,转身望去——不知何时,花园里竟多了几个人。 最前面站着两名男子,想必就是小茹提过的大公子梁景仁与二公子梁景洪。梁景仁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方正,眼神精明,一看便知是久在商场历练的人;梁景洪则是青衫布袍,气质温润,眉宇间带着书卷气,想必就是李贤阁老的学生。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仆,此刻都屏息站着,显然是刚到不久。 刚才喝彩的正是梁景仁。他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这位小兄弟好身手!不愧是六扇门的得力干将,这刀法娴熟利落,风雨不透,真是开眼了!”边说手掌还是轻轻拍着,有意犹未尽之感。 梁景洪也跟着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陆兄弟,想必就是父亲提起的客人吧?家仆们不懂事,这些日子若有怠慢,还望海涵。”他说话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并不让人反感。 陆青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谦逊:“原来是两位公子,久仰大名。耳听不如见面,两位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陆青失敬了。”他看得出,这两位公子虽性情不同,却都不是俗人。 梁景仁哈哈一笑:“陆兄弟过谦了。刚才看你这步法,轻盈灵动,怕是传说中的‘鬼影步’吧?六扇门的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只是些粗浅功夫,让公子见笑了。” 梁景洪这时开口道:“父亲一早便在厅里等着,说要见见陆少侠。不知少侠此刻可有空闲?” “自然。”陆青点头,“请两位公子先行,小子换件衣衫,随后就到。” 梁景仁笑道:“好说,我们在厅里等你。”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还在花丛边摆弄花苞的梁淑婷,眼神柔和了些,对小茹道,“好好陪着小姐,别让她乱跑。” 小茹连忙应了声“是”。梁景仁与梁景洪转身离去,家仆们也跟着退了出去,花园里又恢复了清静。 梁淑婷这才跑过来,拉着陆青的衣袖,仰着脸问:“小哥哥,他们是谁呀?是不是来和我玩的?” 陆青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是你哥哥们。等我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呀!”梁淑婷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小茹走上前,看着陆青额角的薄汗,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陆大哥,快去换衣服吧,王爷等着呢。”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钦慕,却多了几分担忧,“王爷他……性子有些严厉,你说话小心些。” 陆青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笑道:“放心,我晓得多谢。” 他转身回了暖阁,换上那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又将雁翎刀系在腰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镜中的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明亮,虽历经风霜,却透着一股坦荡的锐气。 深吸一口气,陆青迈步走出暖阁,沿着回廊往大厅走去。一路上,家仆们见了他,都恭敬地低着头,显然是得了吩咐。他心里有些感慨,这位梁王梁继祖,虽已退隐多年,却依旧威严不减。 穿过几重院落,远远就看到了大厅的飞檐。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台阶上铺着平整的青石,透着一股久经岁月的厚重。 陆青拾级而上,门口的侍卫掀开门帘,低声道:“陆少侠,请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厅。 厅内光线明亮,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者。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袍,须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用问,这定是那位闻名遐迩的梁王,梁继祖。 陆青站定,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六扇门陆青,拜见王爷。” 梁王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中气十足:“陆少侠不必多礼,坐吧。” 终于见到了这位曾镇守雁门关的老将。陆青心里虽有敬意,却并无胆怯,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着这位传奇人物开口。大厅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气氛却并不压抑,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和。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梁王赐婚.少侠为难 厅内檀香袅袅,雨前龙井的清润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雕梁画栋的梁王府正厅里,气氛却远不如茶香那般闲适。主位之上,梁王一身暗纹锦袍端坐,身形虽已显中年沉稳,那双锐利如虎的眼眸却依旧锋芒毕露,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时,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下首两侧,两位梁公子身姿挺拔,皆是眉眼精明之相,一人身着月白长衫,一人穿着青色锦袍,皆是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眼神里藏着察言观色的机敏,时刻留意着厅内的动静。梁王妃则端坐于梁王身侧,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妆容端庄,神色和蔼,眉眼间带着王府主母的温婉大气,却也不失分寸,静静端坐,不发一言,尽显端庄持重。 而厅中唯一的外人,便是身着六扇门紫衣捕头服饰的陆青。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带着江湖儿女的利落,又有六扇门捕头的沉稳。面对梁王的虎目、两位公子的精明审视与王妃的和蔼目光,陆青始终敛声静气,垂眸端坐,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厅内众人的言谈,姿态谦逊恭谨,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梁王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壁,目光落在陆青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听闻,六扇门总捕头沈玦,既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豪客,又是武林盟主,更是陆少侠的生死兄弟。此番沈总捕头能来我王府养伤,老朽心中不胜荣幸。” 说罢,梁王抬手示意一旁的侍女添茶,自己则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对着陆青微微示意,语气平和道:“陆少侠,喝茶。”话音落下,他便微微低头,就着茶杯小小呷了一口杯中雨前龙井,动作从容不迫,尽显枭雄的气度。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众人皆是屏息凝神,无人敢轻易接话。梁王妃垂着眼帘,两位公子也急忙收敛了心色,整个大厅里,唯有茶水轻响,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喘息。陆青见状,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微微躬身示意,浅尝一口,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梁王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陆青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探寻之意,继续开口问道:“陆少侠在六扇门任职,至今有几年了?” 陆青闻言,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微微躬身,语气谦逊有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王爷的话,小子在六扇门,已有六年了。” “六年?”梁王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只短短六年,陆少侠便能做到六扇门紫衣巡捕之位,当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啊。” 夸赞过后,梁王话锋一转,接连问出了三个问题,语气看似随意,却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不知陆少侠青春几何?家人可否安好?是否婚配?” 这句话一出,不止陆青猛地一怔,就连一直端庄的梁王妃,还有下首两位神色精明的梁公子,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向梁王。 梁王妃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她与梁王夫妻多年,深知王爷素来沉稳,极少在待客之时问出这般直白的私事,尤其是女儿婚配之事,显然是另有深意。两位梁公子更是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心中皆是暗道:父亲今日怎会突然问起陆少侠是否婚配?这问题未免太过突兀了。 而陆青在听到这一连串问题后,心中先是一愣,随即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京城之地,梁淑婷灵秀脱俗、貌美如花,是京城公认的名门闺中四美之一,陆青心中早已对其暗生倾慕。此刻梁王突然问起他的年纪、家人与婚配,他几乎立刻便断定,梁王这是看中了他,想要将宝贝女儿梁淑婷许配给他! 想到此处,陆青心中激动不已,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努力保持着谦逊的模样,拱手恭敬回道:“回王爷,小子虚度二十五载,家中父母早已双亡,自幼便与义兄沈玦相依为命,四处漂泊,至今尚未婚配。” 话音落下,陆青微微躬身施礼,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悄悄抬眼看向梁王,等待着他说出赐婚梁淑婷的话语。 梁王听完陆青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俯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道:“如此甚好,甚好啊。” 停顿片刻,梁王抬眼看向陆青,继续说道:“老夫家中有一位外甥女,自幼贤良淑德、美艳绝伦,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是难得的好女子。老夫今日便做主,将这位外甥女许配给陆少侠,不知陆少侠意下如何?”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砸懵了陆青。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心中狂喜的情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失落。他满心以为梁王要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万万没想到,王爷口中要赐婚的,竟然是他的外甥女陆灵儿,而非心心念念的梁淑婷! 陆青心中百感交集,他实在不想接受这门亲事,他心中唯有梁淑婷,根本容不下旁人。可梁王乃是当朝异性王,权倾朝野,他不过是一个六扇门捕头,无家世无背景,哪里敢当面拒绝王爷的赐婚?若是直接回绝,便是拂了梁王的颜面,轻则被赶出王府,重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不得而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时间,陆青心中焦急万分,思绪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这门亲事,同时又能表达自己对梁淑婷的心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拱手对着梁王,语气勉强却依旧恭敬地开口:“多谢王爷厚爱,愿意赐下这门亲事,小子心中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先表谢意,稳住局面,陆青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小子私下思量,令甥女乃是堂堂名门闺秀,端庄持重,才貌双全,将来必定要配王侯将相那般惊才绝艳之才。小子出身卑微,无家世无背景,不过是六扇门一个小小的捕头,自惭形秽,自觉配不上令甥女,恐怕难以入其法眼。若是强求这门亲事,日后两人性情不合,反倒成了怨偶,既委屈了令甥女,也辜负了王爷的一片美意,小子实在不敢如此。”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抬高了梁王的外甥女,又贬低了自己,看似谦逊,实则是在委婉拒绝。 说到此处,陆青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豁出去说,哪怕触怒梁王,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心意。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梁王,语气诚恳而郑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唯有王爷的令爱梁淑婷小姐,她那般灵秀脱俗,不染凡尘,性情灵动,才貌无双,才是小子心中梦寐以求之良配。小侄初见小姐时,便心生倾慕,只是小子家世浅薄,自觉高攀不上小姐,这份心意只敢藏于心底,不敢对外人言说。” “今日王爷既然问及婚配之事,小侄便斗胆直言,若王爷能成全小子与令爱,小子愿此生效忠王爷,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以报大恩,此生绝不负小姐!若王爷不能成全,小子也绝不敢委屈了令甥女,宁愿终身不娶,也不愿耽误了名门闺秀的一生。” 这番话掷地有声,陆青说完,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也做好了承受梁王怒火的准备。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太过大胆,竟敢直接向王爷求娶其女,拒绝王爷安排的婚事,实在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而厅内的梁王、梁王妃,还有下首的两位梁公子,在听完陆青这番话后,全都彻底怔住了。 梁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锐利的虎目微微睁大,眼中满是错愕与惊讶,显然没料到陆青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自己的赐婚,还敢直言求娶自己的女儿。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陆青的品性,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胆大,心思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梁王妃也是一脸惊诧,看向陆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泛起一丝笑意,心中暗道:这陆少侠倒是个直性子,敢爱敢恨,品性倒是不差。 两位梁公子更是惊得站起身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父亲面前如此直言,拒绝父亲的安排,还敢求娶妹妹,这陆青,当真是胆子大得骇人! 整个正厅再次陷入死寂,檀香依旧袅袅,茶香依旧清润,可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青身上,而陆青则挺直脊背,神色坚定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梁王的决断,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豁出去的表态,要么能得偿所愿,迎娶心中挚爱,要么便是触怒梁王,落得凄惨下场。但他从不后悔,比起违心接受一桩自己不想要的婚事,他更愿意遵从本心,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绝不委屈自己,更不敢耽误梁王的外甥女。 梁王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他那双锐利的虎目紧紧盯着陆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紫衣捕头,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不悦,却也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像陆青这样敢直言心意、不卑不亢、重情重义的青年,倒是极为少见。陆青拒绝外甥女,只求娶女儿,并非贪慕王府权势,而是真心倾慕女儿,这份赤诚与胆量,反倒让梁王心中多了几分认可。 一旁的梁王妃看着梁王的神色,轻轻扯一扯他的衣袖,眼中带着几分劝解之意。两位梁公子也收敛了神色,坐在一旁,不敢多言,只等着父亲开口定夺。 陆青垂首而立,心中虽有紧张,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最后补充道:“王爷,这件事事关两家终身大事,小子不敢擅自做主,还待听听我家义兄沈大哥的意思。沈大哥与我情同手足,我的婚事,他有权知晓,也能为我做主。” 此话一出,倒是让梁王眼中的审视又淡了几分,陆青虽胆大,却也懂得敬重兄长,行事有分寸,并非鲁莽之辈。 厅内的气氛依旧微妙,檀香萦绕,茶香浮动,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风波,因陆青的大胆直言,变得扑朔迷离,而梁王的最终决断,也成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牵挂的事。陆青静静站立,心中既有对梁淑婷的满心期许,也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却始终不曾后悔自己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梁王震怒,王妃试探 正厅之内的气氛,本就因陆青方才那番直言求娶梁王之女、拒绝王爷赐婚外甥女的话,紧绷得如同拉满了弦的弓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稍一触碰便会碎裂伤人。檀香袅袅升起,在雕梁画栋之间盘旋不散,雨前龙井的清香早已被这股凝重压得淡不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连侍女都垂着头不敢抬眼,生怕一不小心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之中。 梁王端坐主位,那双素来锐利如虎、不怒自威的眼眸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猛地将手中青瓷茶杯往桌沿一放,杯底与红木桌面相撞,发出一声嘭一声,清脆而带着怒意的声响,震得厅内众人心脏皆是一跳。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眉峰紧蹙,眉宇间翻涌着上位者被拂逆后的威严与怒火,他抬眼死死盯住站在厅中央的陆青,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刻意装出的震怒,厉声喝道:“大胆陆青!你不过是六扇门一个紫衣捕头,竟敢公然违逆老夫之意,驳回老夫亲自为你定下的婚事,反倒开口求娶本王之女!你眼里,还有半分尊卑,还有半分王爷的体面吗?”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正厅炸响。 两位梁公子——梁景仁与梁景洪,当即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平日里看似沉稳温和,可一旦真的动怒,便是雷霆之威,无人敢拦。此刻陆青当众驳了梁王的颜面,在他们看来,已是触了大忌,轻则被赶出王府,重则恐怕连六扇门的职位都保不住,甚至还会连累正在后院养伤的沈玦。两人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替陆青捏一把汗,却不敢上前劝解半句,只能躬身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父亲接下来的发落。 陆青被梁王这突如其来的震怒一喝,身形却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挺直脊背,面容沉静,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畏惧与慌乱。他深知梁王这怒容之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试探,可即便对方是真怒,他也绝不后悔自己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所求的,从来不是王府的权势富贵,不是攀龙附凤的前程,而是那个心智如同孩童、却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姑娘——梁淑婷。 可就在气氛紧张到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冲突之时,一直端坐于梁王身侧、端庄和蔼的梁王妃,却忽然身子轻轻动了。 她与梁王结发数十载,夫妻心意相通,早已看透了王爷眼底那抹故作愤怒之下的试探与考量。梁王哪里是真的生气,他不过是想看看陆青面对威压时的品性,看看他对自己女儿的心意,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真心实意。王妃心中了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肘,轻轻往梁王的胳膊上顶了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低语道:“王爷,消消气,莫要吓到了陆少侠。”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王府主母独有的端庄与温婉,瞬间便冲淡了几分厅内的戾气。梁王被妻子这么一提醒,眼底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些许,却依旧板着脸,没有说话,算是默许王妃开口。 梁王妃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陆青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慈爱,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疼与试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既像是对陆青说,又像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陆少侠,你方才的心意,老身都听明白了。你一心倾慕我家小女淑婷,这份心意难得。只是……老身必须把话说在前头,免得将来委屈了你。” 陆青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拱手躬身,恭敬道:“王妃但讲无妨,小子洗耳恭听。” 梁王妃目光柔了下来,声音里多了几分坦诚:“我家小女淑婷,的确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模样生得也灵秀脱俗,配得上世间好儿郎。可她……自四岁那年意外落水之后,身子虽保住了,心智却一直停留在孩童时期,至今未能痊愈。她天真单纯,不懂世俗规矩,更不会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温婉持重、服侍夫君、打理家事,说句实在话,她的心智缺缺,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时常需要下人照料,将来嫁为人妇,更是无法尽到妻子的本分。” 说到此处,王妃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心酸与无奈。这是梁王府上下藏了十几年的痛,也是整个京城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梁王独女梁淑婷,貌美无双,多少王公贵胄的公子哥却因心智如幼童而却步,成了梁王夫妇心中最大的缺憾。这些年,王府为了给女儿治病,寻遍天下名医,从太医院的院正,到江湖上的圣手,再到隐世的医道高人,不知请了多少人,耗费了多少奇珍药材,可最终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长到及笄之年,依旧天真懵懂,如同四岁稚子。 也正因如此,梁王方才才会先提出将外甥女许配给陆青,一来是试探,二来,他也实在不忍心将一个心智不全的女儿,不敢贸然托付给任何人。 梁王妃定定地看着陆青,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地问道:“陆少侠,老身今日把实话都告诉你。淑婷她不是一个正常的闺阁女子,她不懂情爱,不懂规矩,将来也不会服侍她的相公。即便如此,你还愿意娶她吗?还愿意将她视作心中的良配,不离不弃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一出,梁景仁、梁景洪两位公子也都抬起了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陆青。他们心中既期待陆青给出肯定的答案,又害怕他只是一时冲动,得知妹妹的真实情况后便退缩嫌弃。这是他们作为兄长,最心疼也最担忧的地方。 陆青听完王妃的话,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丝毫退缩与嫌弃。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更加温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梁淑婷那张干净明媚、笑起来如同春日暖阳的脸庞。他见过她追着蝴蝶跑的模样,见过她捧着点心笑得天真的模样,见过她对府中下人都温柔和善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她是心智残缺的郡主,可在陆青心里,她是这世间最干净、最善良、最值得被珍惜的姑娘。 陆青当即抱拳拱手,猛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对着梁王与梁王妃深深躬身,语气诚恳而郑重,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虚言:“回王妃!小姐梁淑婷,纵然心智如孩童,在小子陆青心中,也依旧是天底下最心地善良、最纯真可爱的好女孩!她不懂世俗算计,不沾人间尘埃,比那些心思深沉、表里不一的闺秀,要好上百倍千倍!”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王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小子陆青在此立誓,此生若能娶得淑婷小姐为妻,必定倾尽一生护她周全,疼她宠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绝不负她,更不会因她心智之事有半分嫌弃!服侍二字,从来不该只让女子承担,小子身为男子,自然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不需要她操劳半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有想到,陆青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如此坚定,如此赤诚。 而陆青知道,只表心意还不够,他必须给梁王夫妇真正的希望,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沉稳而自信地继续说道:“王妃、王爷,小子还有一事相告——小姐的症状,并非无药可医!小子并非口出狂言,而是真的有办法,能医治小姐的心疾!” “什么?!” 梁王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那双锐利的虎目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死死盯住陆青,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急切。梁王妃更是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双手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梁景仁、梁景洪兄弟二人更是惊得对视一眼,眼中全是狂喜与错愕,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们身为梁淑婷最亲的家人,十几年来,听过太多名医的“尽力而为”,见过太多次希望落空,心中早已被失望填满,甚至已经认命,只希望女儿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再也不敢奢求她能恢复正常。可如今,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五岁的六扇门紫衣捕头,竟然敢口出狂言,说他能治好连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四人的心头,可仅仅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怅然若失。 他们太清楚这病的棘手。四岁落水惊悸伤了神元,缠绵十几年,药石无效,针石无用,连无尘和尚那般传说中的医道高人都未曾请动,陆青一个六扇门捕快,无门无派,无深厚医理,凭什么能治好?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异想天开。 他们心中欢喜,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接纳女儿,还愿意为她寻医;可怅然若失,是因为他们不敢再抱希望,害怕这又是一次空欢喜,害怕女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最终也因医治无效而离开。 梁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复杂地看着陆青,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质疑:“陆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淑婷的病,老夫请遍天下名医,太医院、江湖隐者、道门高僧、佛门圣手,无一能治。你不过是个捕头,不通医理,何来底气说能治好她?你若是为了娶小女而故意夸口欺瞒,休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陆青自然明白梁王夫妇的顾虑,也知道自己这话听来太过荒唐,可他心中早有定数,绝非妄言。他再次拱手躬身,态度依旧谦逊,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闪躲:“王爷明鉴,小子绝不敢欺瞒王府,更不敢拿淑婷小姐的病情开玩笑。小子的确不通医道,可小子的义兄——六扇门总捕头、武林盟主沈玦,他身边有一位真正的医道高手,无尘和尚。” “无尘和尚?”梁王眉头一挑,显然听过这个名号。 “正是。”陆青点头,语气肯定,“这位无尘大师,乃是江湖上公认的医道圣手,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只不过他生性淡泊,闲云野鹤,云游四方,从不轻易为人治病,也不慕权贵,寻常人便是千金相求,也难见他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义兄沈玦与无尘大师乃是过命的交情,两人情同师友,沈大哥于他有救命之恩。如今沈大哥就在王府养伤,小子与他更是生死兄弟,情同手足。只要小子开口,沈大哥必定会亲自出面,亲自书信相请,无论无尘大师身在何处,都一定能将他请来王府,为淑婷小姐诊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青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他眼神坦荡,目光坚定,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浮夸与慌乱,那份从容与自信,绝非刻意装出来的。 看着陆青这般模样,梁王与梁王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期待与动容。 他们知道沈玦的为人,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也知道无尘和尚的医术,的确是天下顶尖,只是难请。可若是由沈玦出面,请动无尘和尚,便绝非不可能之事! 十几年来笼罩在梁王府上空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陆青这几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束耀眼的光。 梁王妃再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哽咽,轻轻拉住梁王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梁王紧绷的面容也终于彻底缓和下来,锐利的虎目之中,怒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动容,以及对那位传说中医道高手的无限期待。 梁景仁、梁景洪兄弟二人,更是心中狂喜,悬了十几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坚定、言语诚恳的年轻捕头,心中再也没有半分轻视,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陆青依旧躬身而立,姿态谦逊,语气恭敬:“王爷,王妃,小子所言,句句属实。只要能治好淑婷小姐,小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此事,小子即刻便去与沈大哥商议,必定尽快请无尘大师入府,绝不耽误半分时日。” 厅内的气氛,早已从最初的震怒、紧绷、试探,变成了此刻的期待、动容与温暖。檀香依旧袅袅,茶香重新弥漫开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与凝重,而是充满了希望与暖意。 梁王看着陆青,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沉重了十几年的心头,第一次真正轻松了几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叫陆青的年轻人,不仅胆大赤诚,重情重义,更给了他们全家最渴望、也最不敢奢求的希望。 而陆青心中,也同样坚定无比。 他要娶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郡主,而是那个天真善良、需要人一生呵护的梁淑婷。若能治好她,是万幸;若治不好,他也会守她一生,绝不相负。 这份心意,天地可鉴,从未动摇。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陆少侠巧劲破刚猛,梁王暗试隐深情 还是梁王府的演武场,经方才骑射比试的喧嚣过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热烈。此刻阳光斜洒在青灰色的石砖上,映得两侧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泛着冷光,围观的众人尚未从陆青一弓三箭的奇技中回过神,目光又齐刷刷聚焦在场中央那两匹骏马与两位主角身上。 董大海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碗口粗的熟铜棍,棍身被岁月与鲜血打磨得锃亮,末端缠着暗红色的绒绳,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他身如铁塔,立在“踏雪乌骓”身旁,这匹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宝马通体乌黑,无半根杂色,蹄铁锃亮,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轻嘶都带着久经战阵的悍气。 董大海目光扫过陆青,见他右腿虽仍有旧伤,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心中暗暗点头。他素来不欺弱小,明知陆青腿伤未愈,却也不愿拿枪法这般刁钻的兵器欺负人,索性取了自己惯用的熟铜棍,又吩咐养马夫:“给陆家小子牵匹青鬃来,莫要让他马弱了底气。” 养马夫不敢怠慢,很快牵来一匹青鬃毛骏马,马身矫健,四肢修长,正是适合骑战的良驹。陆青谢过,翻身上马,又转身走到兵器架前,抬手取下一根镔铁棍。这棍长七尺,重约三十斤,棍身布满暗纹,是六扇门捕快中顶尖的兵器。他心中清楚,董大海是性情中人,这般试探绝非真要伤他,而自己也绝不能伤这位沙场悍将分毫,这场比试,既要分出高下,也要守得住分寸。 “小子,小心了!”董大海声如洪钟,话音未落,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骓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手持熟铜棍,棍尖直指陆青的青鬃马头顶,棍势带着千钧之力,破空之声刺耳,竟是一招直取马首的狠招——既试陆青的应变,又不伤及他人身。 陆青瞳孔微缩,双腿稳稳扣住马腹,手腕翻转,镔铁棍横出,精准迎向熟铜棍。“嘭!”一声巨响震彻全场,两棍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陆青只觉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道顺着铁棍涌入手臂,虎口瞬间发麻,镔铁棍险些被震得脱手,整个人也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跌落。 “好强的臂力!”围观众人齐齐惊呼,方才还为陆青赢下骑射而喝彩的人群,此刻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董教习这一棍太猛了,陆公子腿伤没好,怕是扛不住啊!” “看他都快坠马了,我看这一场还是董教习赢面大!” “六扇门翘楚又如何?在董教习的真力气面前,还是嫩了点!” 讥讽之声再次响起,有人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陆青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强撑罢了。 场边的梁淑婷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几乎要将帕子捏碎,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场中,心脏怦怦直跳。她既担心陆青被董大海的力道震伤,又怕他因腿伤失误坠马,心中默念:陆青,稳住,你一定可以的!小茹站在一旁,急得声音都发颤:“小姐,董教习的力气也太吓人了,陆公子会不会受伤啊?” 梁景仁站在另一侧,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他虽已认可陆青的心智,却也明白董大海的实力绝非虚传,此刻见陆青接连吃亏,难免有些紧张。梁景洪则气得脸色通红,冲着那些讥讽的人怒目而视,低声骂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辈,没看到陆青兄弟在硬扛董教习的力气吗!” 马背上的陆青,强压下手臂的酸麻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才那一击,让他彻底清醒——董大海的臂力刚猛霸道,如泰山压顶,自己若一味硬碰硬,不消几招,便会力竭落败,甚至连人带棍被震下马来。这般硬碰,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取巧,以巧破力,方能周旋。 他猛然想起沈玦大哥曾传授自己的独门绝技——“以气御物”。此技需将体内内力缓缓灌入兵器之中,让铁棍附着内力,柔化对方力道,再顺势而为,而非硬抗。这一招六扇门极少有人能练至大成,需内力深厚且控力精准,陆青此前虽练过,却未曾在实战中用过,此刻危急关头,竟是逼得他不得不施展此功。 “来得好!”陆青低喝一声,青鬃马猛地调转方向,与踏雪乌骓错马而过。董大海见陆青避开正面攻击,熟铜棍再次挥出,棍势变幻,朝着陆青的腰间扫去,棍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竟是招招致命的战场杀招。 陆青不慌不忙,手腕轻转,镔铁棍顺着熟铜棍的棍身滑下,以巧劲卸去大半力道。“当!”两棍再次相撞,这一次,陆青竟稳稳接住了这一击,马背上的身形也稳如泰山。 “嗯?”董大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清晰感觉到,方才陆青接棍时,自己的力道竟被一股巧劲化解了大半,不再是纯粹的硬碰硬,这小子不仅心智超群,连武功路数也这般灵活! “再来!”董大海战意更盛,双腿再夹马腹,踏雪乌骓再次冲杀而来。熟铜棍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朝着陆青的周身砸去,或扫腿,或劈肩,或击背,招招狠辣,不给陆青丝毫喘息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青骑着青鬃马,身形灵活地在马背上辗转腾挪,镔铁棍时而横挡,时而斜劈,时而点戳,每一次都精准迎向熟铜棍的落点,却又从不硬拼,而是以巧劲卸力。两人骑着骏马,在演武场上纵横驰骋,马蹄踏在石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棍影翻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场十几回合的棍战,就此展开。 第一回合,董大海一记“横扫千军”,熟铜棍横扫而出,直取陆青下盘。陆青不闪不避,镔铁棍竖地,借力使力,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跃起,同时将铁棍向上一挑,巧劲顺着棍身反弹,竟将董大海的熟铜棍微微抬升,避开了要害。 第二回合,董大海变招为“劈山断石”,熟铜棍自上而下劈下,目标依旧是陆青的马首。陆青手腕翻转,镔铁棍横在头顶,以“千斤之力”顺势下压,与董大海的熟铜棍硬碰一瞬,随即手腕轻抖,巧劲卸力,熟铜棍竟被他偏斜引开,擦着青鬃马的鬃毛飞过。 第三回合,董大海见陆青总能化力,心中越发欣赏,招式也越发灵动。他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骓猛地跃起,人立而起,熟铜棍带着腾空的力道,朝着陆青的头顶砸下,势如雷霆。陆青见状,双腿稳稳扣住马腹,镔铁棍从下而上,以“顺水推舟”之势,精准抵住熟铜棍的中段,巧劲灌注,竟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稳稳接住,且将力道向侧面引开。 “好精妙的巧劲!”围观众人的讥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叹。众人此刻才看清,陆青并非力弱,而是武功路数与董大海截然不同,一个以刚猛力破,一个以巧劲胜,两人的打斗精彩纷呈,看得人目不暇接。 梁淑婷悬着的心渐渐放下,眼中满是骄傲。她看着陆青在马背上从容应对,镔铁棍舞得行云流水,心中暗道:陆青,你真的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小茹也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原来陆公子早就有办法了!” 梁景仁眼中满是赞赏,暗自点头:此子不仅心智过人,连武功这般灵活,这般应变能力,实属罕见,确是淑婷良配。梁景洪更是看得热血沸腾,大声喝彩:“好!陆青兄弟,加油!” 演武场上,两人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马蹄翻飞,纵横驰骋,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如同两道光影,在场上穿梭。董大海的熟铜棍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仿佛要将演武场劈裂;陆青的镔铁棍则灵动轻盈,以巧破刚,每一次都精准化解董大海的攻击,同时伺机反击,却又点到即止,从不伤及对方要害。 第四回合,董大海一记“乌龙摆尾”,熟铜棍向后横扫,直逼陆青的马腹。陆青早有防备,镔铁棍向后一挡,巧劲发力,竟将踏雪乌骓的马蹄轻轻拨开,同时青鬃马猛地向前一蹿,避开了攻击。 第五回合,董大海变招为“流星赶月”,熟铜棍快速点向陆青的肩头。陆青侧身躲避,同时镔铁棍反手一抽,精准击中熟铜棍的末端,让董大海的棍势微微偏移。 两人骑着骏马,在演武场上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竟是难分高下。董大海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满意。他本以为陆青只是心智过人,没想到武功路数这般精妙,这般以巧破刚的本事,便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及,更何况他腿上还有伤,能与自己斗至这般地步,已是难得。 陆青也越打越沉稳。起初,他还需依靠“以气御物”化解董大海的刚猛力道,可随着打斗的深入,他渐渐摸清了董大海的招式路数,对巧劲的运用也越发娴熟,无需刻意灌注内力,便能精准卸力、变招,青鬃马也渐渐适应了他的节奏,与他配合越发默契。 第十回合,董大海一声暴喝,双腿猛夹马腹,踏雪乌骓全力冲杀而来。熟铜棍舞成一团棍影,朝着陆青的周身猛攻,一招接一招,势如潮水。陆青不慌不忙,骑着青鬃马,如同灵蛇般在棍影中穿梭,镔铁棍时而点、时而挑、时而劈、时而挡,每一次都精准避开攻击,同时伺机反击。 就在两人错马而过的瞬间,董大海的熟铜棍突然变招,朝着陆青的手腕打去,意图夺棍。陆青早有预料,手腕猛地一松,镔铁棍顺势滑落,同时左手抓住棍身,反手一甩,镔铁棍朝着董大海的熟铜棍末端击去。“当!”两棍再次相撞,董大海只觉手腕一麻,熟铜棍竟被震得微微晃动。 第十一回合,董大海收起轻视之心,招式越发严谨。他骑着踏雪乌骓,绕着演武场游走,熟铜棍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刚、时而柔,试探着陆青的底线。陆青则骑着青鬃马,紧随其后,镔铁棍始终护在周身,滴水不漏,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第十二回合,董大海终于抓住机会。他佯装攻击陆青的上盘,实则猛地调转马头,熟铜棍从侧面砸向陆青的马腿。陆青见状,双腿猛地跃起,从马背上跃出,同时镔铁棍在空中挥舞,以“气贯长虹”之势,朝着熟铜棍砸去。“嘭!”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几步,陆青却一个“鹞子翻身“已以泄力,青鬃马也乖乖跑过来托着陆青,董大海则坐在踏雪乌骓背上,眼中满是赞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董大海收起熟铜棍,拱手道:“小子,好功夫!”陆青也收起镔铁棍,拱手回礼:“董老承让,晚辈侥幸而已。” 两人骑着骏马,并肩而立,演武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众人此刻才看清,两人的打斗看似平分秋色,可陆青腿伤未愈,却能与董大海斗至这般地步,其本事早已远超众人预期,之前的讥讽之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陆姑爷好样的!不仅箭术奇,棍术更妙!” “以巧破刚,这才是真本事啊!董教习的力气,连我都扛不住,陆公子竟能从容应对!” “六扇门翘楚,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众人喝彩声正盛时,董大海的熟铜棍再次挥出,目标却不再是陆青,而是朝着青鬃马的马头砸去。这一棍势大力沉,“力劈华山”带着破风之声,显然是要试陆青的护主之心与应变能力。 陆青瞳孔骤缩,心中暗道不好。他知道董大海并非真要伤马,可若是躲闪不及,青鬃马必受重创。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握住镔铁棍,以“霸王举鼎”之势,硬生生向上举起,精准抵住了熟铜棍的棍身。 “当!”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陆青只觉双臂传来剧痛,脚下的青鬃马竟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力道,前腿猛地一沉,直接陷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动弹不得。镔铁棍与熟铜棍紧紧相抵,两人的手臂都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青心中一急,正想用手中的镔铁棍,朝着董大海的踏雪乌骓马腹打去,以此逼退董大海,解救青鬃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而洪亮的力呵:“住手!都停手!”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董大海与陆青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收回了兵器,停下了手。众人也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入口处,一身明黄色锦袍的梁王梁继祖,正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亲兵与侍卫,面色沉稳,眼神锐利,显然已在此处许久。 原来,梁王今日并未早早到场贺喜,并非心中不重视,反而是特意迟来,就是为了看看陆青的真实本事。他深知董大海的试探绝非儿戏,也清楚陆青能得淑婷倾心,绝非寻常之辈,便特意躲在远处的廊下,默默观战。 方才,他亲眼看到陆青在腿伤未愈的情况下,以巧劲硬抗董大海的刚猛力道,十几回合下来从容不迫,甚至在青鬃马陷入泥土时,还能试机出手反击,心中已是暗暗满意。可方才那一招,陆青若真的出手伤马,便失了分寸,也失了他的认可,故而不得不出言制止。 梁王缓步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青与董大海身上,沉声道:“方才打斗,本王都看在眼里。董大海,你虽是试探,却也险些伤了马与人,失了分寸。陆青,你虽有应变之能,却也险些出手伤马,不够沉稳。”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臣/晚辈知错。” 董大海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对着梁王拱手道:“王爷,是我小看了这小子。他腿伤未愈,却能与我斗至十几回合,以巧破刚,心智与武功皆是上乘,这般本事,足以护淑婷周全,我认可这门亲事了!” 梁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看向陆青,语气缓和了几分:“陆青,你六扇门任职多年,办案干练,武功高强,今日这番表现,也算是不负本王的看重。淑婷能看上你,是她的福气,也是你陆青的缘分。” 陆青心中一暖,对着梁王深深躬身:“谢王爷认可,晚辈定当护淑婷一生一世,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围观的众人见梁王发话,董大海也彻底认可了陆青,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喝彩声与祝福声。梁淑婷站在人群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满是爱意,心中暗道:陆青,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小茹也替她高兴,笑着道:“小姐,恭喜你呀,陆公子真的好厉害!” 梁景仁走上前,拍了拍陆青的肩膀,语气诚恳:“陆兄弟,此前是我看走眼了,你确是良配。往后,你便是我梁王府的女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梁景洪也凑过来,笑着道:“陆青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喝酒!” 演武场上,阳光正好,欢呼声震耳欲聋。这场十几回合的棍战,不仅让陆青赢下了董大海的认可,赢下了梁王的信任,更让他与梁淑婷的婚事,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而那场藏在试探之下的深情与期许,也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只待良辰吉日,便要迎来一场圆满的姻缘。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府中闲话·心有所属 梁王赐婚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梁王府的每一个角落。上至管事嬷嬷、贴身护卫,下至洒扫丫鬟、厨下杂役,人人都在窃窃私语,人人都藏着一肚子好奇与议论。往日里井然有序、安静肃穆的王府,一夜之间多了几分喧嚣,连廊下的灯笼、院中的花木,仿佛都沾了几分喜气,又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天还未亮透,天边只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王府后厨便已灯火通明,蒸汽腾腾。灶台上火舌舔舐着锅底,铁锅滋滋作响,切菜声、劈柴声、蒸笼开合声交织在一起,本该是忙碌嘈杂的清晨,却被一桩惊天大事盖过了所有声响。几个仆妇小厮围在灶台边,手里的活计没停,嘴却一刻也闲不下来。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钻进来,落在他们或惊讶、或八卦、或不屑的脸上,映出一派人间烟火气。 一个年纪稍长、负责削土豆的小厮,手里的削皮刀飞快转动,眼神却鬼鬼祟祟地往院门外瞟,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添柴的少年开口:“小五,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王爷昨夜突然宣布,要把咱们王府的千金淑婷小姐,许配给那个新来不久的陆青陆少侠,这消息一出来,我半宿都没睡着。” 被叫做小五的小厮正往灶膛里添干柴,火星子噼啪乱跳。他闻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又带着点隐晦的神色:“何止是邪门,简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那陆少侠看着倒是一表人才,身手也利落,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江湖出身的捕快,无官无爵,无财无势,怎么就入了王爷的眼,能攀上王府这门高枝?” 话说到这里,小五故意顿了顿,朝后院小姐居住的汀兰院方向使了个眼色,后半句虽没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梁淑婷小姐自小体弱,心智也异于常人,性情单纯如稚童,在外人眼里,便是个需要人时时照拂的姑娘。梁王这般赐婚,在外人听来,倒像是为女儿寻一个稳妥可靠的托付,而非什么门当户对的良缘。 旁边蹲着择菜的小庆听得不忿,手里一把青翠的小白菜被捏得咯吱作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反驳:“你们俩少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姐虽是单纯,可在王爷心里,那是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当‘包袱’甩出去?再说那陆少侠,岂是寻常人能比的?昨日我在花园当差,亲眼见他练刀,身姿挺拔,刀风凌厉,一套刀法使下来,连府里养了十几年的护院都看直了眼,比他们强上十倍不止!” “身手强又能如何?”负责蒸馒头的李胖婶端着一笼刚发好的白面走过来,她身材微胖,嗓门也亮,一开口就压过了众人的声音,“捕快终究是捕快,江湖草莽罢了。咱们王爷是什么身份?当朝梁王,手握实权,皇亲国戚,跟他比起来,那陆青就是云泥之别!依我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想攀龙附凤,借着娶小姐的机会,青云直上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不尽!” 她话说得直白,后半句刻意咽了回去,只朝汀兰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在这些下人眼里,身份地位便是衡量一切的标尺,一个无家世无爵位的捕快,能娶到王府小姐,哪怕小姐心智单纯,在外人看来,也是占尽了便宜。 “胖婶,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角落里,正在劈柴的李小平猛地停下手里的斧头,重重一砍,木柴应声裂开。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脸得意地扬声道:“你们知道什么?这陆少侠根本不是无名之辈!我舅父在京城六扇门当差,亲口跟我说的,这位陆少侠,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好朋友——那便是如今威震京城的沈玦沈大人!” “沈玦?” 几个仆妇小厮面面相觑,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在他们眼里,除了王爷、侯爷这类达官显贵,其余的人都不值一提。 李小平见状,更得意了,故意提高了声音,像炫耀什么天大的秘闻:“你们真是眼界浅,连沈大人都不知道?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不止是六扇门的总捕头,管着天下所有疑难大案,还是武林盟主,黑白两道无人不敬,无人不怕!前些年北边蒙古铁骑作乱,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就是沈大人亲自带兵出征,平定战乱,护得一方安宁!皇上龙颜大悦,亲自封他为‘北境王’,爵位比咱们梁王还要高上几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五手里的柴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北境王?比王爷还厉害?那……那陆少侠竟然有这样的大人物当朋友?” 小庆也愣在原地,择菜的手停在半空:“这么说来,陆少侠能被王爷看中,是沾了沈大人的光?王爷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才肯把小姐许配给他?” 李胖婶脸上的不屑也淡了几分,往面团里撒着碱面,撇撇嘴道:“就算朋友再厉害,那也是别人的荣光,又不是他自己的。真要论般配,沈大人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咱们王府。若是小姐心智健全,王爷说不定真会想方设法与沈大人结亲,哪轮得到一个小小的捕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胖婶,你又错了!”李小平连忙接话,语气越发肯定,“我舅父还说,沈大人早已娶妻,夫人是蒙古公主,两人爱屋及乌,情比金坚。沈大人眼里,除了夫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是出了名的痴情男子!” “嘿,男人哪有不贪的?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有权有势者,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李胖婶不以为然,用力拍打着面团,“沈大人那样的身份,就算多娶一个,也是理所当然。要是我有漂亮女儿,我铁定让她嫁沈大人,有权有势又英雄,谁看得上陆青这样的毛头小子?” “您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庆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也听府里的林护卫说过,沈大人刚正不阿,重情重义,别说纳妾,平日里连与陌生女子多说一句话都刻意避讳。前些日子,有位高官的小姐爱慕他,亲手绣了香囊送去,被沈大人当场退回,还当众说‘此生唯有一妻,绝无二心’,整个京城谁不称赞?” “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知道真假?”李胖婶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舅父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李小平梗着脖子,一脸较真。 一时间,灶房里吵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贬低陆青,有人敬佩沈玦,有人惋惜小姐,有人揣测婚事,从官场权势说到江湖义气,从门第高低说到儿女情长,唾沫星子溅了一地,热闹得像在听说书。 而这些或好奇、或贬低、或羡慕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全被路过灶房的陆青听进了耳里。 他本是晨起无事,想往花园里透气散步,刚走到月亮门,便听见灶房里传来的嘈杂声。那些话,他本不该听,也不屑于听,可那些关于门第、关于身份、关于他与淑婷、关于沈玦的议论,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换做旁人,被人这般私下揣测、指指点点,定然会怒火中烧,觉得刺耳难堪。可陆青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心里只有一片淡淡的无奈与平静。 世人大多如此,习惯用自己的眼界去衡量别人,用身份地位去定义感情,看得见功名利禄,却看不见真心托付。他们不懂他对淑婷的怜惜与心意,不懂他初见她时,那双干净纯粹、不染尘俗的眼睛带给他的触动;更不懂他与沈玦之间,是过命的兄弟情,不是用来攀附的靠山。在他心里,娶淑婷,从来不是攀龙附凤,不是借势上位,而是心甘情愿的承诺,是想要护她一生安稳。 陆青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听这些无谓的流言,转身便想离开。可刚一迈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怯生生、带着几分羞涩的呼唤。 “陆……陆姑爷。” 陆青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襦裙的小丫鬟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正是伺候梁淑婷的贴身丫鬟小茹。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刚从暖阁过来,刚才灶房里的议论,她也尽数听了去,眼神里满是窘迫,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钦慕与慌乱。 “小茹姑娘。”陆青语气温和,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被议论后的恼怒,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小茹咬着下唇,心跳得飞快,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赧:“姑……姑爷,该用早膳了。小姐在暖阁里等你呢,她说要把最好吃的桂花糕留给你,谁都不准碰。” 她喊出“姑爷”二字时,脸颊烫得快要滴血,几乎要埋进胸口。其实这话,是她自己私心想要喊的。淑婷心智单纯,只知道等她的“小哥哥”,哪里懂“姑爷”这般称呼?可这些日子以来,她日日看着陆青对小姐的耐心与温柔,看着他清晨练刀时的英气挺拔,看着他面对梁王时的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一颗少女心,早已不受控制地系在了他身上。 她深知自己身份低微,只是一个低等丫鬟,与陆青云泥之别,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半分可能。可她心里,偏偏藏着一个卑微又甜蜜的念头——若是将来小姐嫁给陆青,她能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跟着小姐一起过去,日日能看见他,能在他身边伺候,能远远看着他安好,便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这个念头,她藏了许久,从未敢对人言说。此刻脱口喊出“姑爷”二字,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敢低着头,不敢看陆青的眼睛。 陆青心思全在淑婷身上,并未察觉小茹心底那点复杂羞涩的少女心事,只当她是按王府规矩称呼,便笑着接过食盒,温声道:“有劳你了,我这就过去见小姐。” “嗯!”小茹用力点头,看着陆青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眼神里的钦慕与温柔更深了。她默默站在原地,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小姐,哄她开心,护她周全,将来陪着小姐一起嫁过去,哪怕只是做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能日日看见他,便足够了。 陆青提着食盒,沿着青石板路往暖阁走去。一路上,廊下扫地的丫鬟、院门口值守的护卫、路过的管事嬷嬷,见了他,都纷纷低下头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偷偷打转,交头接耳,显然都在议论昨夜赐婚的大事。有人好奇,有人敬畏,有人不屑,有人讨好。可陆青目不斜视,脚步沉稳从容,丝毫没有被旁人的目光所影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灶房里的那些议论,路上的那些窥探,他全都不在乎。世人如何看他,如何议他,都无关紧要。身份高低,门第悬殊,权势轻重,在他眼里,皆是浮云。他心中只有一件事——他答应过梁王,会一生一世善待淑婷,护她无忧无虑;他答应过自己,会遍寻名医,请无尘大师出山,为她调理身体,医好她的心智。仅此而已,足矣。 越靠近汀兰院,空气中的喜气便越浓。往日里安静雅致的院落,今日已经多了几分热闹。府里的工匠已经开始忙碌,有人在挂新的红灯笼,有人在修剪花枝,有人在擦拭廊柱,有人在搬运绸缎布匹。大红的绸缎、金黄的流苏、鲜艳的喜花,随处可见,将整个王府装点得喜气洋洋,一派大婚将至的热闹景象。 下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毕竟王府办喜事,他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沾光,多得几分赏钱,吃几顿好酒好菜。往日里严肃的管事,今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指挥着众人布置庭院,张贴喜联,挂起彩灯,整个梁王府,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片即将办喜事的热闹氛围里。 风吹过庭院,花香阵阵,鸟鸣声声。红绸飘动,灯笼轻摇,连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陆青看着眼前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心中那点淡淡的无奈,也渐渐被温柔取代。 还未走进暖阁,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那是梁淑婷独有的、干净纯粹的笑声。陆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轻轻推开暖阁的门。 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梁淑婷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坐在铺着软毯的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桂花糕,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看见陆青,立刻亮了起来,像看见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立刻举起桂花糕,朝着陆青用力挥手,声音软糯甜美:“小哥哥!你终于来啦!这块桂花糕最甜,我给你留的,谁都不许抢!” 阳光透过雕花窗,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两颊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纯真无邪,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世间所有的纷扰、所有的流言、所有的世俗偏见,在这双干净的眼睛面前,都瞬间烟消云散。 陆青走上前,温柔地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在她身边轻轻坐下。食盒里的粥点还冒着热气,桂花糕香甜软糯,空气中满是温暖与安宁。 他低头,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心中一片柔软。 管他世人如何议论,管他门第如何悬殊,管他前路有多少风雨。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是她的依靠,她是他的牵挂。 他要护她一生喜乐,守她一世无忧,让她永远能这样笑得干净、笑得纯粹、笑得无忧无虑。 窗外,红绸飘飘,喜气满城。 王府里的闲话还在继续,婚事的筹备如火如荼,热闹与喧嚣,遍布每一个角落。 而暖阁之内,只有他与她,一粥一糕,一笑一眸,便是世间最安稳、最珍贵的圆满。 往后余生,心有所属,再无动摇。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董大海演武试婿,春闱血战忆忠魂 代州梁王府,自三月开春以来,便成了整个大靖王朝最热闹的所在。红绸从府门一直缠到内院,灯笼高挂,彩幡飞扬,仆役们往来如梭,搬着喜酒、喜糖、绸缎与各式珍馐,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喜气与淡淡的酒香。这一切,皆因梁王独女梁淑婷,即将与六扇门才俊陆青喜结连理,王府广发请柬,如同冬日骤降的雪片,飞遍了京城的朱门高墙、江南的富庶市镇,乃至乡野间有名望的世家望族。 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梁王梁继祖的同门、同窗、同僚,皆是大靖朝堂与江湖上非富即贵、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上至三公九卿,下至武林名宿、地方督抚,一封封烫金请柬,承载的是梁王半生的人脉与威望,也昭示着这场婚事的分量之重。 远在京城的六扇门,自然也早早收到了梁王府差人快马送来的喜帖。当总捕沈玦捏着那枚印着梁王府纹章的请柬,得知自己一手看着成长的兄弟陆青安然无恙,还得了这般天作之合的好姻缘,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他抚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忍不住失笑,心中暗道:陆青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沉稳内敛,办起案来雷厉风行,没想到竟悄无声息拿下了梁王的掌上明珠,这般福气,怕是整个六扇门都无人能及。 消息也顺着六扇门的驿道,传到了陆青曾经驻守的雪融镇。镇上的捕快、乡邻与一众兄弟,得知陆青平安无事,还即将迎娶王府千金,个个喜上眉梢,纷纷围在一起道贺。他们身份普通,无缘远赴代州梁王府当面祝贺,便自发凑在一起,你出银钱,我出手工,备下了满满几箱贺礼与沉甸甸的礼金,只等陆青带着新娘子日后回雪融镇这个“娘家”时,好好热闹一番。人人都打心底里为这个正直勇敢、护过一方平安的陆青祝福,只盼他往后顺遂安康,与佳人相守一生。 梁王府内的热闹,早已无需多言。梁王梁继祖与王妃满面红光,接待着往来的亲友贵客,梁淑婷的兄长们忙前忙后,打理着府中大小事宜,处处皆是欢声笑语。而在这满堂喜庆之中,有一个人,没有沉浸在宴饮的欢愉里,反而始终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盯着后院演武场的方向,此人正是梁王府的护院教习——董大海。 董大海本是军中参军,如今卸了军中实职,专心留在梁王府做护院总教习,兼梁王的心腹悍将。他年过五旬,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黝黑,额间与脸颊上布满了战场留下的刀疤箭痕,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他的武功,绝非江湖上那些花拳绣腿,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场杀人技,招招致命,式式狠辣,以一敌百不在话下,真正能做到横扫千军、独当一面,是梁王梁继祖最信任、最倚重的生死兄弟。 董大海与梁王的交情,早已超越了主仆与同僚,是过命的生死之交。这份情谊,比山高,比海深,是用三百兄弟的鲜血与并肩厮杀的命换来的,任谁也无法撼动。 那是十年前的春天,先帝率文武百官与宗室亲贵前往京郊围场春闱狩猎,彼时的梁继祖还不是梁王,只是负责护驾的守将,董大海则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参将。春闱狩猎,本是大靖祖制,彰显皇家威仪,演练骑射功夫,可谁也没有想到,蛰伏在边境的瓦剌人,竟早已摸清了狩猎路线,纠集了三千多名悍勇骑兵,暗中设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先帝一行人进入包围圈,妄图一举劫持天子,搅动大明朝局。 那日春和景明,阳光洒在围场的林间,草木抽芽,鸟兽出没,一派祥和。先帝兴致高昂,带着近侍策马追猎,不知不觉便脱离了大部队,深入了围场深处的峡谷地带。梁继祖察觉不对劲时,先帝已经深入险地,而峡谷两侧的山林里,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胡笳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杀出,马蹄踏地,声如雷震,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 “有埋伏!保护陛下!” 梁继祖一声暴喝,立刻抽刀护在先帝身前。可此时,跟随在先帝身边的护卫,加上梁继祖麾下的精兵,总共不过三百余人,而四面围杀而来的瓦剌悍匪,足有三千之众,十倍于己的兵力,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将众人死死围困在峡谷之中,退路早已被彻底截断。 瓦剌人素来骁勇善战,骑射无双,此番又是有备而来,个个凶神恶煞,喊着要活捉大靖天子的口号,挥舞着弯刀疯狂冲杀。箭矢如暴雨般从四面射来,身边的护卫瞬间便倒下了一片,鲜血溅在青草地上,将嫩绿的草叶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先帝脸色发白,却依旧保持着天子威仪,沉声道:“梁继祖,朕不能拖累你们,你们突围,不必管朕!” “陛下万万不可!”梁继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身为守将,职责便是护陛下周全,今日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臣也绝不会让陛下伤分毫!董大海!” “末将在!”董大海手提一柄丈余长的铁枪,枪尖沾着刚斩杀的瓦剌骑兵的鲜血,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率一百弟兄守住峡谷北口,拼死拦住瓦剌主力,为本将护陛下突围争取时间!”梁继祖目光如炬,“记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瓦剌前进一步!” “遵令!”董大海没有半分犹豫,铁枪一挥,吼道,“弟兄们!随我杀!护住陛下,死战不退!” 三百名大靖将士,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他们都是从边关摸爬滚打出来的精兵,深知此刻的使命——护天子周全,守大靖尊严。三百人迅速结成方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仰射,以单薄的阵型,硬生生扛住了三千瓦剌骑兵的轮番冲击。 瓦剌人第一轮冲锋,便有上百人扑向方阵,董大海铁枪横扫,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千钧之力,瞬间便挑飞了三四名瓦剌骑兵,枪杆砸在敌人的马头上,战马悲鸣倒地,骑兵被甩在地上,不等起身,便被身后的将士一刀斩杀。他的战场杀人技,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劈、刺、扫、砸,招招取人性命,一身铠甲很快便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梁继祖则护在先帝身侧,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斩杀着靠近的瓦剌兵。他武艺高强,指挥若定,一边厮杀,一边指挥将士交替掩护,向着峡谷南侧的薄弱处突围。可瓦剌人太多了,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如同割不完的野草,三百人的方阵,在潮水般的敌人面前,不断缩小,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峡谷的石缝流淌。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一名盾牌手为了护住梁继祖,身中数箭,轰然倒地,盾牌落地的瞬间,三名瓦剌骑兵趁机扑上,董大海眼疾手快,铁枪脱手而出,直接刺穿了最前面那名瓦剌首领的胸膛,随后赤手空拳冲上前,夺过敌人的弯刀,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缺口堵住。 “董参将!左翼顶不住了!”一名校尉浑身是伤,嘶吼着报信,话音刚落,便被一支羽箭射中咽喉,倒在血泊之中。 董大海目眦欲裂,吼道:“弟兄们,拼了!陛下在,我们就在!陛下亡,我们同死!” 三百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山谷,那是绝境之中的血性,是大明儿郎的傲骨。他们用身体筑起城墙,用刀剑抵挡杀戮,盾牌碎了,就用刀砍,刀断了,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筋疲力尽,也没有一人后退一步。 瓦剌的着名将领蒙格见久攻不下,恼羞成怒,亲自率精锐冲锋,弯刀直劈先帝头顶。梁继祖纵身一跃,挡在先帝身前,硬生生接了这一刀,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可他依旧死死攥着弯刀,反手一刀,斩下了蒙格的首级。挂在大枪上威慑敌军。 此时董大海看到梁继祖受伤,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猛虎,他随手捡起地上的狼牙棒,一棒砸下去,便将一名瓦剌骑兵连人带甲砸得粉碎。他冲至梁继祖身边,吼道:“将军,你护陛下先走,我率剩下的弟兄断后!今日我董大海,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拦住这些蛮夷!” “不行!要走一起走!”梁继祖咬牙道。 “将军!陛下安危重于一切!”董大海单膝跪地,“三百弟兄,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是为了护陛下!你若不走,我们三百弟兄,就白死了!” 梁继祖看着身边倒下的一具具熟悉的躯体,看着那些平日里一起喝酒、一起练兵的兄弟,如今全都长眠在这陷龙峡谷的血泊之中,心如刀绞。他知道董大海说的是对的,先帝必须安全离开,否则大明必将大乱,边关百姓必将遭殃。 他狠狠一咬牙,扶着先帝,沉声道:“董大海,朕记住你了!朕等你安全回宫,!说话,斩钉截铁,令人不能质疑。 先帝拍了拍董大海的肩膀,眼中满是动容。 董大海叩首道:“臣不要赏赐,只要陛下平安!将军,快带陛下走!” 梁继祖不再犹豫,护着先帝,带着最后几十名精锐,向着峡谷南侧拼死突围。董大海则转过身,提着铁镔枪,带着仅剩的百余名弟兄,死死守住峡谷的入口,将三千瓦剌骑兵的攻势,硬生生拦在了原地。 瓦剌人疯了一般进攻,董大海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从一百人,到五十人,到二十人,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浑身是伤,左腿被弯刀砍中,肋骨断了两根,可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巍峨的山岳,手中的鉄镔枪染满了鲜血,脚下堆满了瓦剌人的尸体。 瓦剌骑兵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如同修罗一般的汉人将领,竟一时不敢上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三百人挡三千人,战至最后一人,依旧不退半步。 董大海仰天长啸,笑声震彻山谷:“蛮夷小儿!有本事便来取我董大海的项上人头!想过我这关,先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此时,峡谷外传来了大明援军的号角声,瓦剌人见劫持先帝无望,又怕被援军包抄下来,只能恨恨地鸣金收兵,狼狈撤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董大海看着瓦剌人如海潮渐渐退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地。 那一战,三百大明将士,除了梁继祖护着先帝突围,以及重伤濒死的董大海,其余两百七十三人,全部壮烈殉国。用两百多条性命,换了先帝的平安,换了大明朝局的安稳。 后来,先帝回宫,盛赞董大海之勇,称他为当代赵子龙,忠勇无双,万夫莫当。如今董大海年过半百,依旧勇猛不减当年,朝野上下,又赞他是忠勇老黄忠,赤胆忠心,至死不渝。他与梁王梁继祖的这份过命交情,便是在那尸山血海的春闱阻击战中,牢牢铸下的,比金坚,比石固。 也正因如此,董大海才格外看重侄女梁淑婷。梁淑婷自幼便黏着他,喊他一声“董叔”,在他心里,这姑娘早已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如今她要嫁人,嫁给一个六扇门的捕快,旁人都说陆青武功高强、智力超群,可董大海不信旁人的话,他只信自己的眼睛。他要亲自试一试,这个姓陆的小子,到底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在乱世之中护住他的小侄女,能不能配得上梁王的掌上明珠。 此时的陆青,此前因办案受了腿伤,虽已渐渐好转,可走路依旧有些一瘸一拐,行动尚有不便。他正在房内静养,想着与梁淑婷的婚事,心中满是暖意,府中小庆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语气急促:“陆公子!不好了!董教习去了演武场,指名道姓要找您,说是要教训教训您这陆家小子!” 小庆年纪小,在府中听了旁人的传话,七嘴八舌之下,原话早已变了模样,只当董大海是故意来挑衅找茬,语气里满是焦急。 陆青本就是六扇门的翘楚,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智力超群,平日里沉稳内敛,可骨子里自有少年人的傲气与脾气。听闻有人指名道姓叫嚣要教训自己,还是在梁王府的演武场,当着众人的面,心中顿时冒出一股火气。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虽然腿上还有些不便,可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董大海是梁王的心腹,是战场归来的悍将,可士可杀不可辱,对方这般公然挑衅,他陆青绝不能退缩。 “董教习要试我武功,我便接下。”陆青沉声说道,理了理衣衫,迈步向外走去,“带路,去演武场。” 他的身影虽因腿伤略显蹒跚,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六扇门捕快的傲骨,丝毫不输战场归来的悍将。 演武场上,董大海早已手持一柄熟铜棍,静静伫立,虎目盯着演武场入口。阳光洒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投下浓重的影子,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他不是要故意刁难陆青,只是想以最直接的方式,试一试这小子的斤两。只有过了他这一关,他才能放心把淑婷交到陆青手里。 而缓步走入演武场的陆青,也清楚,这一场比试,是他必须跨过的关。一边是忠勇无双的沙场悍将,一边是六扇门的青年翘楚,一场关乎认可、关乎姻缘、关乎实力的较量,即将在梁王府的演武场上,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场十年前春闱围场的血战,早已刻在董大海与梁王的骨髓里了,成了他们此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成了董大海今日执意试婿,最坚定的理由——他要护的,是用两百多条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安稳,是他视如己出的姑娘,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陆青站在演武场中央,与董大海遥遥相对,风卷起两人的衣袂,空气中的张力,瞬间拉满。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陆青巧技赢敬重,董大海心许侄婿 代州梁王府的演武场上,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连一丝落脚的空隙都寻不见。上至前来道贺的王公贵胄、朝廷重臣,下至王府的亲兵守将、江湖豪杰,就连平日里各司其职、不得随意离岗的仆役丫鬟,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挤在廊下、墙角,踮着脚尖往场中望去。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灼热地期盼着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沙场悍将董大海,对战六扇门翘楚陆青,一个是身经百战、以一敌百的老黄忠,一个是年少成名、智计无双的青年才俊,这场较量,光是听着便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演武场正中央,董大海如同一尊铁塔般巍然伫立,一身玄色劲装裹着他魁梧壮硕的身躯,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岁月和战场在他脸上刻下的疤痕,非但不显苍老,反而更添几分凛冽杀气。他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棍身锃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往地上轻轻一杵,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似微微发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而出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四面八方铺开,让围观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董大海的视线,投向了演武场的入口。 不多时,陆青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只是右腿依旧带着伤,走路时微微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略显滞涩,与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相比,多了几分孱弱之感。 看到陆青带伤而来,董大海浓眉微蹙。他虽是要试探陆青的本事,却也绝非恃强凌弱、趁人之危之辈,眼见对方腿伤未愈,行动不便,若是直接比拳脚兵刃,自己纵然赢了,也胜之不武,传出去反倒落个以老欺小、欺负伤患的名声。念及此处,董大海当即迈开大步,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陆家小子!你腿上带伤,老夫不占你这个便宜!咱不比拳脚兵刃,先比骑射!看见了吗?场上火弹炮飞射火弹,三十支箭内,谁射下的铁弹数量多,谁便为胜!你敢应下吗?”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骑射?那可是董大海的看家本领!当年春闱阻击战,董大海一箭能射穿数名瓦剌骑兵,百步穿杨都是等闲,臂力惊人,箭术冠绝三军,这陆青一个六扇门捕快,纵然会些骑马射箭,平日里不过是办案追踪、偶尔狩猎,怎能跟沙场老将相提并论?更何况他还腿伤未愈,连走路都不稳,骑马更是难上加难! 一时间,讥讽、不屑、质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啧啧,董教习这是给足了面子,可这陆青怕是接不住啊!” “骑射?那不是班门弄斧吗?董参军的箭术,整个大明能比得上的寥寥无几!” “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能不能坐稳马背都难说,还射箭?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梁王千金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文弱捕快?连董教习一招都接不住,如何护得住淑婷郡主?” 那些王公贵胄们端着架子,嘴角噙着淡淡的鄙夷,交头接耳间,满是对陆青的不看好;江湖豪杰们则更直接,抱着双臂冷眼旁观,觉得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不过是董大海单方面的碾压;王府的仆役们更是窃窃私语,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人群之中,梁淑婷一身粉色长裙,玉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都泛白了。她站在廊下最靠前的位置,那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场中的陆青,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既担心陆青的腿伤,怕他骑马时牵扯到伤口疼得难忍,又怕他在众人面前输了比试,被人耻笑,更怕董大海因此不认可这门亲事。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小哥哥,你一定可以的,我信你,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站在梁淑婷身旁的小茹,是她的贴身丫鬟,此刻更是急得满脸通红,小手紧紧拉着梁淑婷的衣袖,小声嘀咕:“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董教习的箭术那么厉害,陆公子腿还伤着,怎么比得过?万一输了,那些人又要嚼舌根了!”她望着陆青略显蹒跚的身影,心里满是焦急,恨不得冲上去替陆青比试一场。 梁王的长子梁景仁,一身锦袍,面容沉稳,此刻也眉头紧锁。他作为兄长,对妹妹梁淑婷的婚事极为看重,原本对陆青这个六扇门的妹夫,虽无恶意,却也觉得他出身普通,配不上王府千金。此刻见陆青要与董大海比骑射,心中更是认定陆青必输无疑,只觉得这场比试太过丢人,让梁王府的脸面都跟着受损,暗自轻叹:这陆青,太过莽撞,明知不敌,为何还要应下比试?平白惹人笑话。 次子梁景洪则性子急躁,年轻气盛,见众人都在讥讽陆青,顿时沉下脸,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愤不平:这群人真是狗眼看人低!陆青兄弟是六扇门的翘楚,智勇双全,岂是你们能随意嘲讽的?董叔也是,明明知道陆青腿伤未愈,还非要比试,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他瞪着那些说风凉话的宾客,恨不得上前理论一番,却被梁景仁悄悄拉住,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死死盯着演武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面对众人的讥讽哗然,陆青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自幼在沈玦身边一起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冷言冷语,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他虽腿上带伤,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怯场。他知道,骑马射箭是自己的短板,平日里不过是粗浅涉猎,从未练过这种射飞弹的绝技,可此刻,气势绝不能输!他抬眼望向董大海,朗声应道:“董老既有此意,晚辈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府的仆役们不敢怠慢,立刻抬出三座火弹炮,安置在演武场东侧,高声讲明规则:“两位比试,箭匣各备三十支箭,火弹炮连续发射三十发火弹,每次飞出数量不等,专人计数,三轮射完,总计击落铁弹多者为胜!”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点火!” 仆役点燃火弹炮引线,“嘭嘭嘭”几声巨响,数枚铁制火弹呼啸着升空,在半空中上下翻飞,速度极快,轨迹飘忽不定,想要射中,难如登天。 董大海不慌不忙,翻身上马。他骑术精湛,马背如同平地,只见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深吸一口气,右臂猛然发力,臂力惊人,整张长弓被拉得如同满月。“嗖”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去势如雷,直冲天幕!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一支箭,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瞬间穿透了三枚飞速移动的火弹!铁弹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箭穿三!我的天!董教习太厉害了!” “不愧是当年的赵子龙,这箭术,简直神乎其技!”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声,所有人都被董大海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梁王府的屋顶。 而另一边,陆青也已艰难上马。腿伤让他在马背上坐得极不稳当,只能死死攥着缰绳,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空中翻飞的火弹,心中也微微慌神。他从未射过这种移动速度极快的火弹,平日里射箭,都是射固定靶或是静止的猎物,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抬手搭箭,射出几支,却全都擦着火弹飞过,一枚也没有射中。 第一轮结束,计数官高声报数:“董老,三枚!陆公子,零枚!” “零枚?哈哈哈,我就说他不行!” “连一枚都射不中,还敢跟董教习比试,真是自不量力!” “看来这陆青,也就只会些花拳绣腿,半点真本事都没有!” 讥讽声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刺耳。那些王公贵胄们摇头失笑,眼神里的鄙夷更甚;江湖客们更是直接嗤笑出声,觉得这场比试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就连王府的一些守将,也都面露失望,觉得陆青实在不堪大用。 梁淑婷的心瞬间揪紧,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关系,还有两轮,陆青,你别慌,慢慢来,我信你。 小茹急得快要哭了,小声道:“小姐,怎么办啊,陆公子一枚都没射中,这可如何是好?”她家小姐梁淑婷似乎没听见。 梁景仁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失望至极,暗自摇头:看来这陆青,终究是不堪大用,空有虚名罢了。 梁景洪则气得满脸通红,冲着那些嘲讽的人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为陆青加油打气。 陆青坐在马背上,听着满场的讥讽,却没有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董大海臂力惊人,能一箭穿三,这是天生的神力和常年沙场历练的本事,我根本比不了,硬拼绝对没有胜算。既然硬碰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目光紧紧盯着空中的火弹,心中暗暗盘算:一箭只能射一枚,甚至一枚都射不中,可若是一弓搭三箭,同时射出,覆盖面变大,说不定能一次性击落多枚火弹!这个想法在心中成型,陆青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决定赌一把! 不多时,第二轮比试开始! 火弹炮再次轰鸣,数十枚火弹腾空而起,漫天飞舞,眼花缭乱。 董大海依旧是老套路,稳如泰山,拉弓搭箭,“嗖”的一声,又是一箭穿三,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悬念。 而就在此时,陆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他左手持弓,右手同时搭上三支长箭,双臂发力,将弓拉满! “他要干什么?一弓搭三箭?这怎么可能!” “疯了吧!射箭讲究稳准狠,一箭都射不中,还搭三箭,简直是胡闹!” 众人的讥讽声再次响起,可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只见陆青手腕微抖,松手放箭!“嗖嗖嗖”三声锐响接连不断,三支箭呈扇形破空而出,直扑空中的火弹! 不偏不倚,三支箭竟同时击落了七枚火弹!铁弹噼里啪啦落地,计数官都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颤抖着高声喊道:“陆公子,七枚!”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整个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背上的陆青,仿佛见了鬼一般。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刚才一箭未中的青年,竟然想出了如此奇技!一弓三箭,齐发命中,一次性击落七枚火弹,这哪里是普通的箭术,这是惊为天人的巧智! 短暂的寂静过后,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惊呼与喝彩! “我的天!一弓三箭!一次性打下七枚!这也太厉害了!” “奇技!简直是奇技啊!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射箭之法!” “陆公子不仅箭术巧,心智更是惊人!竟然能想到这个办法,太聪明了!” “刚才是我眼拙了!陆公子年少有为,绝非等闲之辈!” 之前的讥讽、不屑、质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称赞与敬佩。王公贵胄们收起了鄙夷的神色,面露惊讶,纷纷点头称赞;江湖豪杰们更是眼前一亮,对着陆青拱手示意,眼中满是认可;王府的仆役们也都欢呼起来,看向陆青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崇拜。 梁淑婷悬着的心瞬间放下,眼眶一红,喜悦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她用力拍着手,心中满是骄傲:我的陆青,果然最厉害!他不仅武功好,还如此聪慧,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 小茹也激动得跳了起来,拉着梁淑婷的手,喜极而泣:“小姐!陆公子太厉害了!一弓三箭!打下七枚!那些人再也不敢嘲笑了!” 梁景仁眼中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赞许。他微微颔首,心中暗道:是我看走眼了!这陆青非但不莽撞,反而心智超群,临危不乱,能在绝境中想出破敌之策,这般心性,远超同龄人,配得上我妹妹! 梁景洪更是激动得攥紧拳头,放声喝彩:“好!陆青兄弟好样的!”他心中的憋屈一扫而空,只觉得扬眉吐气,看向陆青的眼神,多了几分兄弟般的敬佩。 马背上的董大海,心中也暗自嘀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陆青顶多是箭术尚可,却没想到,这小子在第一轮失利、满场嘲讽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自乱阵脚,反而迅速找到破局之法,以巧取胜,这份心智、这份定力、这份应变能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低估了这个陆家小子! 但董大海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原本的套路,没有改变打法。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一场,他要故意输,而且要输得开心,输得心甘情愿! 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火弹炮轰鸣,最后一批火弹升空。董大海依旧是一箭射出,稳稳穿三,动作从容,却刻意留了手。 而陆青,依旧是一弓三箭,手法越发娴熟,三箭齐发,再次击落七枚火弹! 三轮结束,计数官颤抖着高声报出最终结果:“董老,总计九枚!陆姑爷,总计十四枚!陆姑爷胜!” “陆姑爷赢了!十四比九!赢了!” 全场再次沸腾,欢呼声、掌声、喝彩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为陆青欢呼,“陆姑爷”的称呼,也在这一刻,被所有人真心实意地叫了出来。 陆青缓缓勒住马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虽因腿伤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他对着董大海拱手躬身,深深作揖,语气恭敬诚恳:“董老,承让了。” 董大海看着眼前这个不骄不躁、恭敬有礼的青年,心中越发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颔首点头,声如洪钟,却带着满满的认可:“好小子!好本事!好心性!你既有这般箭术,更有这般超群心智,已经有资格娶我家侄女淑婷了!” 话音落下,全场又是一片祝福声。 陆青心中一暖,刚要说话,董大海却再次开口,眼中带着战意,却更多的是欣赏:“小子,骑射不过是热身,我们再比一场,敢不敢?” 陆青抬眼望向董大海,看着对方眼中真诚的认可与期许,当即朗声笑道:“董老盛情相邀,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汇之间,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敌意,只剩下英雄相惜的敬重。 演武场上,阳光正好,欢呼声不绝于耳。一场骑射比试,陆青以智取胜,以礼待人,不仅赢下了比试,更赢下了董大海的认可,赢下了全场宾客的尊重,也稳稳握住了属于他与梁淑婷的,那段天赐的好姻缘。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宴厅较技·神功惊世 梁王府的宴客厅灯火通明,鎏金烛台自殿顶垂落九串,烛火跃动如星河,映得满室生辉。四壁悬着绣金线的云纹锦帘,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步履落上悄无声息。紫檀木长桌自殿内延至廊下,足足排开八张,桌上珍馐琳琅满目:水晶肘子、蜜饯熊掌、金鳞赤尾鱼、翡翠白玉羹,碟碗皆为上等官窑瓷,琥珀色的葡萄美酒在夜光杯里晃出细碎的光,空气中飘着菜肴的浓香、安神的檀香,还混着几分权贵云集之下,若有似无的剑拔弩张。 今日梁王设宴,宴请的皆是大明朝堂举足轻重之人。殿内宾客满座,衣香鬓影,笑语声声。左侧首座是当朝太傅,须发皆白,手持玉如意,正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闲谈;另一侧坐着镇国将军,一身铠甲未卸,周身带着沙场归来的凛冽之气;还有数位世家侯爷、翰林院大学士,鲁王、晋王以及京中有名的武林名宿,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侍女们捧着酒壶食盒,步履轻盈,穿梭其间,不敢有半分差错。 沈玦刚与梁王寒暄落座,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颀长,温文尔雅,与周遭满身贵气或气势逼人的宾客相比,多了几分清逸出尘。他刚端起酒杯,想浅尝一口佳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众人下意识侧目,便见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跨进门来。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如一座铁塔般矗立,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柄虎头吞口刀,步履铿锵,自带一股蛮横气势,正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董千钧。他一进门,那双铜铃般的环眼便如鹰隼般锁定了沈玦,目光里的审视、不服与挑衅,几乎要化为实质,刺得人微微发寒。 沈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暗自嘀咕:这又是哪路神仙?我这刚到梁王府,还没喝上一口热酒,怎么就被人死死盯上了? 正纳闷间,董千钧已径直走到上首一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身侧,躬身行礼:“父亲。” 那中年男子正是梁王府总教习董大海,今日亦是座上贵宾。他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拉上董千钧走到沈玦面前,声音洪亮:“沈大人,这位便是犬子董千钧,现任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掌管京畿防务。千钧,这位便是如今京中人人称道的六扇门总捕头,沈玦沈大人。” 沈玦从容放下酒杯,起身拱手,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礼数周全:“董提督,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原以为对方会按官场规矩客气回礼,谁知董千钧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沈玦身形清瘦,一派文弱书生模样,语气顿时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只做淡淡的回礼“沈大人,久仰。我早就听说,你能让陆青那般桀骜不驯的高手俯首帖耳,甘心听命。今日一见,倒想亲眼看看,沈大人到底有何通天本事。” 这话一出口,殿内原本热闹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骤然凝固。 满殿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太傅停下手中玉如意,户部尚书放下酒杯,镇国将军抬眼望去,就连一旁谈笑的世家子弟也噤了声。谁都看得出,董千钧这是上门挑衅,要当众给六扇门总捕头一个下马威。 梁淑婷正坐在侧席,拿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对身旁的陆青道:“小哥哥的大哥,很厉害的……这个大块头,要倒霉啦。” 陆青在一旁扶着额,心里直打鼓:完了,千钧大哥这是把对我的“不服输”,全转移到沈大哥身上了。可转念一想;沈大哥的武功深不可测,董千钧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梁王端起酒杯,故作淡定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在沈玦与董千钧之间来回扫视,嘴角藏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他今日特意请董家父子赴宴,也想借机试探沈玦这位“北境王”的深浅,瞧瞧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六扇门的人物,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如今看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沈玦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苦笑。他本是应邀赴宴,为陆青祝贺,为六扇门铺路,怎料平白无故,竟成了别人当众挑战的对象。 “董提督过奖了。”沈玦语气从容淡然,“陆青是六扇门的得力干将,办案干练,武功高强,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施展所长的平台,说什么驾驭、驯服,实在谈不上。” “搭个平台?”董千钧环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窗棂嗡嗡作响,“沈大人这话也太谦虚了!陆青的本事,我父亲都赞不绝口,能让他心甘情愿听令的,整个大明能有几人?沈大人若真只是‘搭个平台’,我董千钧第一个不信!” 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身上的铁血气势如猛虎下山,汹涌而出,压得旁边的小墨子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往云舒师妹身后缩了缩。周围几位文官更是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生怕被这股气势波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日我在父亲面前放了话,定要见见沈大人,看看你是如何让陆青服帖的。”董千钧的目光像淬了火,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既然见了,不如我们就在这梁王府上,比试一番?也好让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比试?”沈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董提督,我是六扇门总捕头,主掌刑狱缉凶,向来以办案见长,不擅武斗。再说,我与陆青情同兄弟,你若因他与我比试,传出去怕是要伤了彼此和气。” 董千钧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性子刚烈直爽,大手一挥,转身就往殿门外走去,“是不是真本事,比过就知道!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众人都愣了,不知他要做什么,纷纷起身跟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殿外。 只见董千钧走到崇庆殿门前,盯着那尊镇守门户的石狮子——那狮子足有千斤重,青石雕琢,鬃毛飞扬,双目圆睁,是梁王当年用最好的石匠打造出来的两只足有千斤重。 “沈大人,看好了!” 董千钧低喝一声,扎下马步,双腿如铁柱扎根,双手扣住右边石狮子的底座,双臂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竟被他扣出浅浅指印,那尊千斤石狮,竟被他硬生生抬了起来!他脸不红、气不喘,抱着沉重的石狮,竟还能闲庭信步般走到大殿门前的石板上,稳稳放下,地面都被震了三震,石板龟裂尘土微扬。 满殿宾客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神力!” “董提督当真勇猛无双,堪比当年霸王举鼎!” 董大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捻须颔首;梁景仁忍不住拍案喝彩:“董提督好神力!我大明有如此猛将,实乃国之幸事!” 董千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胸膛挺起,得意地盯着沈玦看,语气嚣张:“沈大人,我也不刁难你。你若能把这狮子举过头顶,不用走动,就算你赢!我董千钧当场认输,以后对你俯首听命!怎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玦身上。他身形清瘦,文质彬彬,与魁梧如铁塔的董千钧站在一起,反差极大,殿内几乎无人相信,他能举起这尊千斤石狮。 沈玦却只是淡淡一笑,缓缓走到石狮子前,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他收起手中折扇,左手轻轻一点在石狮子的背上,指尖看似随意地在狮身划过。众人正纳闷他这是要做什么,不是比试力气吗?怎的只轻轻一碰?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石狮子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气四溢,眨眼间便蔓延至全身。原本青灰色的石狮,不过瞬息,竟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雕!冰屑在烛火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这……这是何等功夫?”梁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震惊,酒杯倾斜,酒液洒出都浑然不觉。 董千钧也愣在原地,随即不屑地撇嘴,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冰冻之术,把狮子冻住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搬不动?花里胡哨,有何用处!” 沈玦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对着梁王拱手,语气谦逊:“王爷恕罪,沈玦一时失手,毁了王爷石狮,还望王爷海涵。” 梁王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语气激动:“无妨无妨!不过是尊死物,回头再换十尊百尊便是!只是沈大人这功夫……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话音未落,便听“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那尊完整的冰雕石狮忽然轰然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石,如同漫天飞雪般簌簌落下,冰凉的寒气四散开来。不过片刻,地上只堆了一层薄薄的冰屑与细石,连一丝完整的石块都没留下。 此举震惊四座客厅内外,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满眼不敢相信。 董大海手里的玉杯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眼神呆滞地望着地上的冰屑;董千钧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凝固成惊愕,环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这才猛然明白,沈玦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并非什么花哨幻术,而是将浑厚内力化作玄冰真气,由内而外冻透整个石狮,再以内力精准震碎! 这等精妙入微的内力控制,这等恐怖如斯的修为,比他那一身蛮力,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若是这一掌打在人身上……董千钧打了一个寒颤,后背瞬间惊出冷汗,不敢再往下想。 陆青在一旁暗暗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早就知道沈大哥的“玄冰掌”威力无穷,却没想到已精进至这般境界;秦虎挠了挠头,咧开嘴憨厚大笑:“沈大哥这手,可比举石头好看多了!厉害!” 云舒也忍不住对身旁的小墨子轻声道:“师兄你看沈大哥这掌法,又精进了。” 只有梁淑婷眨着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拉着陆青的衣袖,好奇地问:“小哥哥,大狮子呢?是不是被冰吃掉了?好奇怪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玦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淡然的笑意,对着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的董千钧拱手,语气平和:“董提督,承让了。” 董千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玄冰冻住了一般,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活了三十多年,征战沙场,交手无数高手,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精妙绝伦的武功。此刻再看沈玦,只觉得对方看似文弱清瘦的身躯里,藏着翻江倒海、无人能敌的能量。 满殿宾客最先炸开了锅。就连晋王也是脸色凝重。 “沈大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神功!” “六扇门总捕头,果然名不虚传!” “北境王的实力,今日总算见识了!” 梁王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声音爽朗,震得殿内回荡:“好!好一个沈玦!果然英雄出少年!本王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千钧,这下你心服口服了吧?” 董千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赧、敬佩、后怕交织在一起。最终,他对着沈玦郑重抱了抱拳,声音低沉,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与轻视,满是诚恳:“沈大人……是在下鲁莽,有眼不识泰山。沈大人武功盖世,在下……心服口服。” 沈玦笑着摆手,语气温和,不骄不躁:“董提督不必介怀,不过是一场误会,点到为止。董提督一身神力,勇猛过人,亦是我大明的栋梁。快请回厅内饮酒,再晚些,菜可要凉了。” 董千钧默然点头,跟在众人身后往回走,只是再看沈玦的眼神,早已从轻视变成了由衷的敬佩,还带着一丝后怕。 宴客厅内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宾客们纷纷举杯,向沈玦示意敬酒,言语间满是敬佩与拉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董千钧早已放下所有芥蒂,凑到沈玦身边,虚心诚恳地向他请教起内功心法;董大海也拉着沈玦,说起当年与梁王一同镇守雁门关的沙场旧事,言语投机,倒像是一见如故的忘年交一般。沈玦想起一事也要问清楚,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待酒宴过后,沈玦必定登门拜访。 太傅、尚书等朝臣也纷纷上前,与沈玦攀谈交好,殿内一片其乐融融。 沈玦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美酒,看着眼前融洽和睦的景象,心里暗暗好笑。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当众挑战,竟阴差阳错,成了化解隔阂、结交朝堂权贵的契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清辉满地,落在地上的冰晶碎屑上,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沈玦望着满殿灯火与宾客,嘴角扬起一抹清浅而从容的笑意。 看来,这次梁王府之行,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偏院秘谈·血案沉冤 梁王府的偏院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董大海的书房便在这片竹林尽头,是座不起眼的灰瓦小院,推门而入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室内陈设极简: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泛黄的兵书,案几是磨得发亮的旧松木,上面摊着几张泛黄的舆图,角落里燃着一炉艾草,烟气袅袅,驱散了初秋的湿寒。侍者与婢女早已退下,只余下沈玦、云舒与董大海三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沈玦端坐于竹椅上,背脊挺直如松,往日温和的眼神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直视着对面的董大海,声音低沉而郑重:“董将军,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桩悬案欲向您请教。此事不仅关乎云家满门的清白,更牵扯着一段埋骨北境的惨烈过往。” 董大海摆摆手,指节因常年握枪而布满厚茧,在旧木桌上轻轻敲击着:“沈大人不必多礼。老夫虽已退隐多年,可当年戍守北境的袍泽情分,从未敢忘。若真与旧事有关,但凡老夫所知,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且讲来。” 沈玦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身旁的云舒身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舒深吸一口气,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襦裙,未施粉黛,清丽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苍白。她缓缓起身,走到董大海面前,敛衽深深一礼,袖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舒,见过董爷爷。” 董大海闻声抬眼,那双曾看透无数战场诡谲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如鹰隼般在云舒脸上逡巡。他看着她挺直的眉峰,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那神态,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银甲、横枪立马的身影。 “哦?”董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小女娃……你这眉宇间的英气,这骨子里的韧劲……”他猛地一拍大腿,松木案几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杯轻轻晃动,“像!太像了!像你家祖父云重将军当年的模样!也像你父亲云城挥剑时的决绝,像你叔父云龙守城时的沉稳!你……你是云重的孙女?” 云舒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强忍着哽咽,用力点头:“正是。董爷爷好眼力。” 沈玦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董将军慧眼。正因云舒是云家遗孤,晚辈才斗胆在今日叨扰。当年那场震动朝野的‘云州案’,最终让云家落得满门抄斩、流离失所的下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董大海脸上的精明与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沉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要驱散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长叹一声:“唉……沈大人,此事说来话长,也……也颇为蹊跷。老夫当年只是个镇守侧翼的偏将,离核心战局远,所知有限,可单是亲眼所见的零星片段,就足够让人心惊。”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竹林,像是穿透了重重时光,看到了二十年前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只知当年云重将军奉命镇守北境,在雄城与瓦剌主力展开决战,史称‘雄城之战’。那一战,是北境十年里最惨烈的厮杀。” “雄城之战?”云舒急切地追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听族中侥幸活下来的老仆提过只言片语,说那一战……尸骨如山?” 董大海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何止尸骨如山!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当时云将军率八千将士驻守瓦口关,那是雄城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瓦剌铁骑便能长驱直入,践踏中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亲历者的颤抖,“外无粮草接济,内无援兵踪影!云将军带着弟兄们死守,整整十六天啊!” “八千将士,就靠着关内那点存粮硬撑。到最后,粮缸见了底,他们就煮树皮、挖草根;树皮草根没了,就杀了战马分食,连马骨都熬成了汤;最后连弓弦都煮了……”董大海的喉结滚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那关墙上,尸骸叠着尸骸,有的弟兄断了胳膊还在挥刀,有的被箭射穿了胸膛,还死死咬着敌人的喉咙。城墙被血浸透,风一吹,都是铁锈味。” “八千条汉子,没一个孬种,到最后关头,云将军横枪立马,喊着‘身后即是家国,死也不能退’,带着剩下的弟兄冲下关墙,与瓦剌人近身肉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蓄满了泪,“最后,全都战死在关墙上,至死……都没能合上眼。他们死不瞑目啊!” “哇——” 云舒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带着积压了十余年的委屈与痛苦。她仿佛能看到那片血色关墙,看到祖父与父亲挥刀的身影,看到那些素未谋面的族人倒在血泊里,临死前还望着南方的方向——那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家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玦的面色早已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成拳头,指骨间发出“咯咯”的轻响。他虽未亲历那场血战,可听着董大海的描述,看着云舒撕心裂肺的模样,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八千将士……死守瓦口关十六日,粮草断绝,外援不至……竟落得如此下场?”沈玦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朝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境驻军呢?难道没有一兵一卒驰援?” 董大海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怀疑,像是至今都想不通当年的诡异:“这就是最蹊跷之处!当时,同在雄州境内,明明还有另一支人马!主帅是副将吴文财,监军是曹抗大人!他们手上,足足有一万两千人,粮草充足,装备精良!” “瓦口关告急的消息,用八百里加急送了七次,鸡毛信插了三支,连受伤的斥候都爬着去报信……按理说,他们离瓦口关不过百里,骑兵一日便能抵达,不可能不知道战况危急!”董大海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溅出杯沿,“可那一万两千人,硬是像钉死在了原地!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粒粮食,驰援瓦口关!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云家那八千弟兄,全军覆没!” “一万两千人……就在雄州……离瓦口关那么近……”云舒抬起泪眼,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神里是巨大的痛苦与茫然,“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会……怎么敢不来救?” 她的声音破碎而绝望,像是在质问苍天,又像是在质问那些冷血的旁观者:“我云家满门忠烈,还有那八千战死的弟兄……难道就因为这一万两千人的袖手旁观,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还要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袖手旁观。”沈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这是通敌卖国!是蓄意谋杀!” 董大海沉默着点了点头,指尖在旧舆图上划过雄州的位置,那里被人用朱砂画了个圈,颜色暗沉,像是凝固的血:“老夫当时远在后方,具体内情确实不知。可但凡懂点兵法的人都看得清,瓦口关一破,雄州便是孤城,吴文财与曹抗的一万人马,根本守不住。他们按兵不动,无异于自掘坟墓,这本身就透着天大的古怪!” “事后,先帝震怒,摔了龙案,严令彻查内鬼。可……”他苦笑一声,带着深深的无奈,“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物暗中运作,查案的御史被调走,关键人证要么失踪,要么翻供,最后这案子因先帝积劳成疾,三个月后,先帝驾崩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反倒是云家,被人抓住‘瓦口关失守’的由头,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只有少数妇人侥幸能逃脱,董大海转脸对云舒道;你母亲房氏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好人所救才能逃离险地,后来几经辗转才生下你这位小姑娘的……”云舒抹着眼泪边说;是我师父救了我们母女,这事后来听母亲说过。 沈玦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梁王呢?董将军想必知晓,梁王当年是先帝亲征时的先锋官,也在北境军中。他是否知晓更多内情?尤其是关于吴文财、曹抗,以及那一万两千雄州军为何按兵不动?” 董大海思索片刻,眉头紧锁:“梁王殿下……他当时确实在军中,年少英勇,立了不少战功。可他终究是年轻将领,且多随先帝左右,负责冲锋陷阵,未必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军令传递与朝堂博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外,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喜庆乐声——今日是陆青与梁淑婷定亲的好日子,满府都透着欢腾,与这偏院的沉重格格不入。 “不过,以梁王的机敏和对先帝的忠诚,当年那桩事闹得那么大,他想必也有所耳闻,甚至可能藏着一些旁人不知的细节。”董大海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是今日是他嫁女的大喜日子,宾客满堂,此刻去贸然提及这桩血腥旧事,恐非明智之举。一旦打草惊蛇,让当年的幕后之人察觉,再想查下去,就难了。” 云舒用力擦去眼泪,眼底的脆弱被一种决绝取代。她走到董大海面前,再次深深一礼,这次的动作坚定而郑重,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董爷爷,求您一定要帮我们!这血海深仇,这滔天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八千将士的英灵,不能永远在北境的寒风里含恨飘荡!我云家满门的清白,必须洗刷!” 董大海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姑娘,想起云重将军当年拍着他的肩膀说“董老弟,等打完这仗,我请你喝我家酿的青梅酒”,眼眶又热了。他伸手扶起云舒,掌心的厚茧擦过她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你放心。” “当年云将军曾在战场上救过老夫一命,这份恩情,老夫记了一辈子。如今见他的孙女蒙冤受屈,老夫岂能坐视不理?”董大海的声音沉如磐石,带着久经沙场的决绝,“今日确实不便惊动梁王,但老夫会留意。待婚宴过后,风头平息,老夫自会寻机与他碰面,旁敲侧击,探探他的口风。” “此外,当年北境的袍泽还有几位在世,散落在各地,老夫也会托人寻访,看看能否从他们那里挖出些被尘封的真相。”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落在瓦口关的位置,一字一句道,“这雄州之围,那见死不救的一万两千人,其中必有惊天阴谋!这桩案子,老夫管定了!” 沈玦霍然起身,对着董大海深深拱手,动作里带着六扇门捕头的郑重,更带着为冤魂昭雪的决心:“如此,便多谢董将军了!晚辈与舍妹静候佳音。这雄州之战的血债,这八千忠魂的冤屈,我沈玦,记下了!” 云舒也跟着起身,挺直脊背,对着董大海再次行礼,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云舒,代先祖及八千英灵,谢过董爷爷仗义执言,主持公道!” 董大海望着窗外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忠魂。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室内的凝重,飘向远方:“公道自在人心,忠魂终有归处。这桩压了二十年的血案,也该见见天日了。” 艾草的烟气还在袅袅升腾,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里。偏院外的喜庆乐声依旧,可这竹林深处的秘谈,已悄然为那段沉冤的昭雪,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市井闲谈·侠名远播 梁王府的喜庆劲儿像长了腿,顺着街道蔓延开去,连带着整个代州城都添了几分热闹。府门前的红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随风摇晃,映得青石板路都泛着暖光。那灯笼是上等的苏州绸面糊的,里面燃着小儿臂粗的红烛,便是白日里看着也透着喜气,更别说夜里亮起来时,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里,连带着行人脸上都像染了胭脂。 离王府不远的同记茶馆,今日更是人声鼎沸,八仙桌拼了满满一屋子,连二楼雅座的栏杆边都挤满了人。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嘴里不住地吆喝着“借过借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喝茶的、嗑瓜子的、听书的,三教九流挤在一处,掌柜的刘同记站在柜台后头,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捋着山羊胡,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几日的生意,比往常一个月还要好。 “我说诸位,今日这茶钱,王某请了!” 穿短打的脚夫老陈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啪”地拍在桌上。他刚从城西码头卸完货,一身粗布短衫还沾着麻袋的碎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仿佛还映着昨日演武场上的刀光。 “老陈,你这又是发什么横财了?”邻桌卖豆腐的赵三笑道,手里捏着颗花生米正要往嘴里送。 “横财倒没有,可昨日那场热闹,比挣十吊钱还痛快!”老陈挺直腰板,声如洪钟,“你们是没瞧见,昨儿个梁王府的姑爷在演武场露的那手!那棍棒——嚯!” 他放下粗瓷碗,站起身比划起来:“就这么长,这么宽,镔铁棍,映着日头能晃瞎人眼!陆姑爷站在场中,先朝四周围观的人抱了抱拳,那气度,啧啧,真不愧是六扇门的紫衣捕头!” 茶馆里渐渐安静下来,连二楼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然后呢?”角落里一个少年忍不住问,手里的糖人都忘了舔。 “然后?”老陈眼睛一瞪,“只见陆姑爷手腕一翻,那镔铁棍就像活了似的!嗖嗖带风,起初还能看见棍影,到后来只见一道白光绕着他周身转,水泼不进!王府的老教头李师傅——就是那个年轻时在边军一刀砍翻一群蒙古鞑子的董大海——站在边上捋着胡子直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被称作王掌柜的胖富商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撇撇嘴,用象牙筷拨着碟子里的五香花生:“哼,我看呐,也就是花架子。一个捕快,能有多大能耐?还不是瞅着梁王府势大,想攀龙附凤?” 王掌柜本名王富贵,在城南开着三家绸缎庄,平日里最看不上武夫。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花生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要我说,真本事还得看这个——” 他伸出胖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有钱能使鬼推磨。梁王府招这么个姑爷,图什么?还不是图他六扇门那层关系?朝廷里有人好办事嘛!” “王掌柜这话可就偏颇了。” 穿长衫的瘦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慢悠悠地摇着折扇。他姓孙,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在城东开了间私塾糊口,平日里最爱议论时事,说话总带着几分文绉绉的味道。 “前儿个董教习跟陆姑爷比试,你是没瞧见。”孙秀才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董教习那身板,比老陈还壮上一圈,拳头有砂锅大,据说得了董教习的真传,能开碑裂石。演武场边上特意摆了块青石板,三寸厚,董教习一拳下去——”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一圈。 “咋了?碎了?”货郎刘二狗急道,肩上的扁担跟着一晃。 “何止是碎?”孙秀才摇头晃脑,“是碎成齑粉!风一吹,扬起一片灰!当时满场喝彩,连梁王都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可你们猜怎么着?就这么厉害的一拳,连陆姑爷的衣角都没沾着!” 茶馆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陆姑爷是怎么躲的?”卖糖葫芦的老汉张爷问,手里的糖葫芦棍子都忘了转。 “躲?”孙秀才笑了,“人家根本没躲。董教习的拳到了跟前,陆姑爷只是脚下轻轻一错——就这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三寸,那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劲风把衣摆都带起来了,可人就是毫发无伤。”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继续说:“这还不算完。接下来董教习连出十八拳,拳拳生风,可陆姑爷就在那方寸之地腾挪,步法轻盈得跟踩在云彩上似的。最后董公子力竭,陆姑爷才轻轻在他肩头一拍——就这么一下,董教习连退七步,大喊承让了陆姑爷!” “我的乖乖……”刘二狗喃喃道,“后来呢?” “后来?”孙秀才笑道,“董教习爬起来,拍去身上尘土,朝陆姑爷抱拳行礼,说了句‘心服口服’。梁王当场大笑,吩咐重开宴席,那坛珍藏二十年的梨花白都搬出来了。这可不是花架子能比的吧,王掌柜?” 王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道:“那、那也只能说明他会躲……” “王掌柜此言差矣。”孙秀才摇着扇子,“功夫之道,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陆姑爷这是深得兵法精髓。再说了,能在六扇门做到紫衣捕头,没真本事能行?我听说,三年前京城那桩‘飞贼夜盗十八府’的案子,就是陆姑爷破的。那飞贼轻功了得,能在屋檐上行走如飞,可陆姑爷硬是追了他三天三夜,从京城追到保定府,最后在白马桥上将其擒获。这等本事,岂是花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角落里,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像掺了内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陆少侠确有本事,可比起他义兄沈玦沈大人,还是差了些。”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了不少,连楼上雅座都有人探出头来。 “沈大人?”卖糖葫芦的张爷眨巴着眼,“是不是那个……六扇门的总捕头?江湖绿林道上的武林盟主。我在京城卖糖葫芦时,听茶楼里的人说起过。” “正是。”道士捻着灰白的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他道号清虚,是城外青云观的住持,偶尔下山采买,也会来同记茶馆坐坐。“那位沈大人,可不止是捕头那么简单。贫道云游时,在河北、山西一带都听过他的名号。听说他还是武林盟主,北边的蒙古人见了他的旗号都得绕着走,皇上亲封的‘北境王’,厉害着呢!” “北境王?”蹲在墙角的乞丐突然直起腰。他约莫四十来岁,衣衫褴褛,但脸上还算干净,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破碗,此刻眼里却闪着光,“你们知道啥?沈大人还是我们丐帮的大恩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乞丐清了清嗓子,把破碗小心地放在脚边,这才说:“前年秋天,黄河发大水,山东、河南一片汪洋。我们丐帮总舵发起募捐,各分舵凑了三千两银子,要买粮赈灾。结果保定分舵出了个叛徒,叫周斌,卷了银子跑了!” 茶馆里响起一阵议论。 “三千两!够买多少粮食啊!” “可不是嘛,那是救命钱啊!” 乞丐点点头,继续道:“当时帮主急得嘴角起泡,发动全帮弟子去找,可那周斌狡猾得很,专挑山间小路走,转眼就没了踪影。正没奈何时,有人提了一句:‘要不,去求求沈大人?’” “帮主本来拉不下面子——咱们丐帮的事,求官府的人,传出去不好听。可不能看着灾民一批批饿死,一跺脚,还是去了六扇门。你们猜怎么着?” “沈大人答应了?”刘二狗问。 “何止是答应!”乞丐一拍大腿,“沈大人听说此事,当即放下手里的案子,只带了两名捕快,骑上快马就出了城。三天,就三天!在七里山附近一个山坳里把周斌逮着了,连银子带人,一分不少!”还没花出去呢?众人说道?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更绝的是,沈大人怕灾民等不及,自己掏腰包垫了五百两,让当地衙门先开粥棚!等银子追回来,灾情都缓了。我们帮主后来带着厚礼去谢,沈大人只收了一坛酒,说:‘江湖救急,本该如此。’你们说,这不是侠义之士是什么?”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王富贵也忘了反驳,盯着乞丐问:“后来那周斌呢?” “按帮规处置了。”乞丐坐下,重新捧起破碗,“不过沈大人说了句:‘银子追回,灾民得救,便是大善。此人交由贵帮处置,还望留他一条性命。’帮主敬重沈大人,就废了周斌的武功,逐出丐帮了事。如今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提起沈大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孙秀才抚掌叹道:“难怪,难怪。古语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沈大人这是当得起一个‘侠’字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清虚道长忽然开口:“贫道还听过一桩事。去年秋天,沈大人路过五台山,正遇上一伙山贼打劫香客。那山贼头子号称‘黑面阎罗’,会使一手金刀,在那一带作恶多年,官府剿了几次都没成。沈大人带领陆姑爷陆青上山,两人人对三十人,你们猜结果如何?” “如何?”众人齐声问。 “沈大人和陆青姑爷开始是空手上山,下山时,三十个山贼全被捆成了粽子,串成一串牵下来的。”清虚道长微微一笑,“那‘黑面阎罗’的金刀,被沈大人折成了三截,扔在民众面前。当地百姓跪了一路,沈大人却只说:‘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好!”老陈忍不住喝彩,“这才是真英雄!” 茶馆里气氛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听来的沈玦事迹。有说他在漠北独战蒙古八大高手的,有说他在江南智破连环凶案的,越说越玄乎,可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那是市井小民对传奇人物天然的向往。 这时,角落里一个穿武当道袍的年轻剑士放下茶杯,“咳”只轻轻咳嗽一声。人未至声先到。众人看去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庞清秀,腰间悬着柄雪亮长剑,剑穗是正宗的武当太极图,蓝白相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一声咳不重,却让茶馆安静下来。武当弟子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在代州这等边城更是少见。 年轻剑士站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在下武当弟子林清平,月前随师尊下山游历,前几日恰在梁王府做客。”你们猜我师尊看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的眼睛都亮了。 “少侠快请坐!”刘掌柜亲自端了把椅子过来,还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清平也不推辞,坐下后缓缓道:“方才各位所言,大多不假。沈大人确是我辈楷模。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位可知,沈大人最厉害的,不是拳脚,也不是刀剑,而是他的独门绝技‘百年玄冰掌’?” “玄冰掌?”王富贵眨巴着小眼睛,“还百年?那是啥功夫?听着怪冷的。” 林清平微微一笑,起身走到茶馆中央一张空桌旁。那张桌本来坐着两个行商,此刻早已让开,还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桌面。 “沈大人的玄冰掌,乃是至阴至寒的武功,据说是融合了天山寒冰劲与武当纯阳功,阴阳相济,刚柔并济,已臻化境。”林清平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学着沈玦当日的模样,轻轻往桌面上一点。 他自然没有沈玦的功力,可那姿态、那神情,却学得惟妙惟肖。连眼神都沉静下来,仿佛真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 “前几日在梁王府,宴席过后,董教习提起沈大人的武功,他的混蛋儿子董千钧言语间似有不信。沈大人也不多言,只让人将院中那尊千斤石狮抬到前庭。” 林清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茶馆里静得能听见后院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那石狮诸位可能没见过,是前朝留下的,青石雕成,高一丈二,董千钧那日试拳的青石板,就是从这石狮底座凿下来的。”林清平缓缓道,“八个壮汉用木杠才抬动。放在庭院当中,沈大人走到石狮前,就这么——” 他又做了个虚空点按的动作。 “轻轻一按。手指按在石狮额头正中。” 满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起初没什么动静。”林清平说,“董提督还笑说:‘沈大人这是要给石狮挠痒痒?’可话音未落,怪事就发生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那石狮,从沈大人手指按下的地方开始,泛起一层白霜。那霜蔓延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就爬满了整尊石狮。然后,更奇的事发生了——” 刘二狗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那石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座冰雕!”林清平声音一提,“通体晶莹剔透,在日头下泛着七彩的光,连鬃毛上的纹路、脚爪的指甲,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跟最上等的玉雕一样!不,比玉雕还透亮,阳光一照,里头像有水在流动!” “我的天……”张爷手里的糖葫芦棍子掉在地上。 “切——”王富贵却嗤笑一声,胖脸上满是不信,“我当是什么稀罕事。去年我在开封看杂耍,有个波斯来的魔术师,也能把石头变冰块,不过是些障眼法,这有啥了不起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 “就是,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药水。” “我看也是,哪有那么玄乎的功夫?” “千斤石狮,说冻就冻?那不成神仙了?” 林清平见众人不信,也不恼,反倒笑了。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说:“各位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他放下茶杯,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那冰雕看着结实,在日头下熠熠生辉。沈大人收回手,朝董教习抱拳:‘献丑了。’然后,他对在场众人说:‘功夫之道,在于收发由心。诸君请看——’” 林清平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 “嘭!” 一声巨响,吓得旁边的刘二狗手一抖,肩上的扁担“哐当”倒地,筐里的针头线脑撒了一地。 “就听这么一声巨响!”林清平提高声音,“那石狮——炸了!” 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 “不是裂开,是炸了!”林清平比划着,“炸成无数细小的冰渣,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像面粉,在阳光下一照,亮晶晶的,跟下雪似的,簌簌往下落!落了满满一地,堆起半尺高!” 他顿了顿,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才继续说:“当时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上前看。你们猜怎么着?等日头把冰渣晒化了,原地就剩下一抔湿土,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没剩下!千斤石狮,就这么没了!” “嘶——” 满屋子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方才还不以为然的王富贵,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象牙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桌底去了。 “这……这是真的?”孙秀才推眼镜的手都在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千斤石狮,就这么……化、化了?” “千真万确。”林清平正色道,“我师尊当时也在场,亲眼所见。宴后师尊对我说,沈大人这掌力,已臻化境。能将至阴内力透入石中,瞬间冻透金石,再以至阳内力一震,阴阳相激,石狮便从内部碎成齑粉。这等对内力的控制,天下少有。” 他看向王富贵:“王掌柜,您说的那个波斯魔术师,能用药水把石头化了吗?” 王富贵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不、不能……他也就是变个戏法……” “那就是了。”林清平点头,“武功练到极致,本就近乎道。我武当祖师张三丰真人,当年不也有一手指断石碑的功夫?只是沈大人这玄冰掌,更加精妙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角落里,清虚道长忽然开口:“无量天尊。贫道曾听师尊提起,前朝宫中藏有一部《寒冰秘录》,乃是一位隐居天山的高人所着。书中记载,寒冰劲练到至高境界,可‘冰封三尺,碎玉断金’。只是此书早已失传,没想到沈大人竟能练成……” “我的乖乖……”老陈喃喃道,“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不得……” 他没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安静了。后院传来伙计劈柴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王富贵才缓过神,弯下胖身子从桌底捡起象牙筷,在衣襟上擦了擦,声音有些发干:“难、难怪……难怪董教习家的公子董千钧都服了。换作是我,也得服啊……” “可不是嘛。”孙秀才感慨道,端起茶碗的手还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些,“这等人物,莫说亲眼见着,就是听听,都觉得心潮澎湃。沈大人今年才三十出头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清虚道长捋着胡须,缓缓道:“有沈大人这等人物在,别说代州城,就是整个北境,也得安稳不少。边关那些鞑子,听说沈大人的名号都得掂量掂量。”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里。 一个穿着衙役服色的汉子接口道:“道长说得是。说起来也是奇了,这几日城里太平得很,往常总有些宵小在菜市场偷鸡摸狗,西市那些小偷小摸,这几天连影都没了。” 这衙役姓周,在衙门干了十几年,对代州城的三教九流门儿清。他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说:“前日我们班头还说,这清净日子过得都不习惯了,每天巡街,连个吵嘴的都少见。” “我知道为啥。”货郎刘二狗笑道,一边蹲下身捡撒落的东西,“前儿个我往城东李府送货,路过巷子口,听见几个小无赖蹲在墙角嘀咕。一个说:‘这几天可消停点,听说那位爷在梁王府住着呢。’另一个问:‘哪位爷?’第三个就骂:‘你他妈聋了?沈爷!六扇门的沈爷!北境王!’” 刘二狗学得惟妙惟肖,捏着嗓子:“先前那个吓一跳:‘他老人家在城里?’第三个就说:‘可不是嘛!我表哥在王府当差,亲眼见的!就前几日,一尊千斤石狮,沈爷伸手一按,你猜怎么着?化成灰了!’” 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那几个小无赖脸都白了,其中一个裤裆都湿了一片——吓尿了!几人商量着去城外亲戚家躲几天,等沈爷走了再回来。”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安心,几分畅快。 “该!让这些混账东西平日作恶!” “可不是嘛,上个月我摊子上少了两颗梨,准是他们偷的!” 连角落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也在低声议论。这几人穿着粗布劲装,腰佩刀剑,一看就是走江湖的。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压低声音: “大哥,听见没?沈大人真在城里。” 被称作大哥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左眼角有道疤。他闷头喝了口茶,声音沙哑:“听见了。青城派那几个刺头,本来想在代州找点事,听说沈大人在,连夜就离开了。” 另一个瘦子借口:“青龙寨的王彪,前阵子还敢在官道上拦路抢劫,这几日连寨门都不敢出了,派人下山买了三个月的粮,说要紧闭寨避风头去了。” 疤脸汉子冷笑:“避风头?他倒是乖觉。去年在太原,太行四煞多嚣张?结果撞上沈大人,四个废了三个,就逃出一个老四,如今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瘦子缩了缩脖子:“大哥,那咱们那票买卖……” “还做个屁!”黑脸汉子把茶碗一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沈大人在一天,这代州城就一天不能待。别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 “是是是……”几人连连点头。 这时,茶馆门口进来两位。前头是个锦衣素缎的公子哥模样,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手里摇着柄白玉折扇;后头跟着一名小书童,约摸十二三岁只见他怀里抱着个锦盒。 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目光——那公子一身衣裳,是上好的杭绸,袖口用银线绣着竹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掌柜刘同记连忙迎上去:“这位公子,楼上雅座请!” 公子却摆摆手,环视一圈,笑道:“就在楼下吧,听听热闹。”说着,径自走到靠窗一张空桌坐下。 书童把锦盒小心放在桌上,掏出块绸帕擦了擦凳子,这才请公子坐下。 孙秀才眯眼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对旁人道:“这位公子……好像是太原李家的三公子,去年中秋诗会,我在太原见过一面。” “哪个李家?” “还有哪个?太原知府李琦大人的公子啊!” 众人恍然,再看那位公子时,眼神就多了几分敬畏。 李三公子似乎没注意众人目光,自顾自点了壶龙井,又让书童从锦盒里取出几样精致点心。他耳朵却竖着,显然在听众人议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了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摇着扇子道:“诸位说的沈大人,可是沈玦沈北境?” 满屋一静。 李公子合上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若真是他,那诸位说的还保守了。” “哦?”孙秀才拱手,“公子莫非还知道别的?” 李公子微微一笑,示意书童给自己斟茶,这才慢悠悠道:“去年家父五十寿辰,沈大人恰在太原办案,也来府上贺寿。席间有西域来的商人,给家父献上一颗‘夜明珠’,有鸡卵大小,夜里能照亮一室。”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有个江湖术士,自称能空手碎珠。家父便让他试试。那术士运了半天气,一掌拍下去——珠子纹丝不动,他自己倒疼得龇牙咧嘴。” 茶馆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后来呢?”刘二狗问。 “后来沈大人起身,说:‘沈某献丑了。’”李公子学着沈玦的语气,惟妙惟肖,“他拿起珠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就这么轻轻一握——” 李公子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再张开手时,那珠子已成了一捧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可奇的是,沈大人手心连道红印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那术士不服,说沈大人用了巧劲。沈大人也不争辩,只让家仆取来一块生铁,半寸厚。然后,他就用两根手指——” 李公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夹的动作。 “这么一夹,那铁板就断了,断口整齐,跟刀切似的。” “嘶……”又是一片吸气声。 李公子笑道:“那术士当时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头,说‘小人眼拙,不知真神在前’,然后灰溜溜走了。家父后来问沈大人,这功夫叫什么。沈大人说,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不值一提。后来我才听人说,这是少林金刚指的功夫,沈大人少年时在少林学过艺。” 清虚道长颔首:“难怪。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指是其中最难的几种之一。没有二十年苦功,连门都入不了。沈大人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竟有如此造诣,真是天纵奇才。”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一幕。 夕阳西斜,橙红的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同记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从沈玦的武功聊到他的事迹,又从他的事迹聊到梁王府的婚事,聊到陆姑爷,聊到梁王府那位即将出嫁的小郡主…… 话题越扯越远,可总会在某个时刻,又绕回沈玦身上。 “说起来,沈大人娶亲了没?”张爷忽然问。 “好像还没有。”孙秀才摇着扇子,“这等人物,眼界自然高。不过听说京城不少王公贵族都想把女儿嫁他,连公主都有意……” “我倒听说一件事。”清虚道长忽然道,“沈大人这次来代州,除了贺喜,好像还为了查一桩案子。” “案子?”众人竖起耳朵。 “嗯。”道长压低声音,“听说边关最近不太平,有好几批军饷在押运途中被劫。圣上震怒,命沈大人暗中查访。” “军饷也敢劫?”王富贵瞪大眼睛,“谁这么大胆子?” “这就不知道了。”道长摇头,“不过有沈大人出马,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茶馆外,天色渐暗。梁王府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将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更夫老吴提着灯笼,拿着梆子走过茶馆门口,看见里头热闹,也探头进来听了一耳朵,然后摇摇头,继续敲着梆子往前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渐渐远去,茶馆里的热闹却久久不散。这些市井间的闲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从同记茶馆开始,扩散到整条街,扩散到整个代州城。 城南赌坊里,几个赌徒在押大小的间隙,也会嘀咕两句:“这几天手气背,莫不是沈大人在城里,连赌神都不敢来了?” 城西勾栏,唱曲的姑娘换了新词,弹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唱:“北境有侠士,姓沈名玦字子谦,玄冰掌出山河动,一剑光寒十九州……” 连三岁小儿在巷口玩耍,也学着大人模样,伸出小手指,在同伴额头上一点,奶声奶气地说:“我这是玄冰掌!你变成冰雕啦!” 而这些话语,这些故事,在代州城的大街小巷流转,在茶楼酒肆、市井坊间传递,将沈玦与陆青的名字,将那些或真或假的传奇,悄悄刻京这座边城的记忆里,刻进每一个寻常日子里。 夜色渐深,同记茶馆的客人渐渐散了。掌柜刘同记拨着算盘,脸上笑开了花——今日的茶水钱,抵得上平日三天。 小二在收拾桌椅,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张桌子底下捡起一块玉佩。 “掌柜的,您看这……” 刘同记接过,就着灯光细看。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云纹,中间一个“李”字。 他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 窗外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映得玉佩温润生光。刘同记忽然想起,午后那个武当弟子林清平坐的,正是这张桌子。 他握着玉佩,望向窗外的夜色,梁王府的红灯笼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沈大人出大事了……”他喃喃道,将玉佩小心揣进怀里,“明日,得去趟梁王府了。” 梆子声又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代州城沉入睡梦,而在某个深巷小院里,一盏孤灯下,有人对着地图沉思。灯影摇曳,映出那人清俊的侧脸,和地图上被朱笔圈出的几个地点。 窗外,更深露重。 而代州城的夜晚,似乎比往日更加安宁。连野狗都不再吠叫,仿佛知道这座城里,住着一位能让千斤石狮化为齑粉的人物。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回荡在长街尽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王府婚典·盛世华章(一) 代州城的空气里,仿佛都浸着蜜糖般的甜意。自打三天前,梁王府门前的红绸就挂满了整条朱雀大街,那些绸子不是寻常的缎子,而是苏杭进贡的云锦,日光一照,能映出七彩的流光。更别说前日夜里,王府的工匠连夜搭起九座彩楼,每座高三丈三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的鎏金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天宫传来的仙乐。 一、 晨光·琉璃长河 寅时初刻,天还蒙蒙亮,梁王府那扇三丈高的朱漆大门就缓缓开启了。 先出来的是三十六名青衣小厮,每人手里捧着一盏琉璃宫灯。那灯不是寻常的绢纱糊的,而是整块的琉璃吹制而成,灯壁上用银线掐出缠枝莲纹,灯座是整块的青玉,雕成莲花托月的形状。小厮们训练有素,沿着朱雀大街两侧,每隔十步立一人,宫灯次第点亮时,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缠枝纹,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远望去,整条街就像流淌着一条金色的河。 “起——灯——” 司礼官一声长喝,王府门前那三十六面鎏金衔珠兽首铜鼓齐鸣。鼓是前朝古物,鼓面蒙着犀牛皮,鼓身铸着山海经异兽,每面鼓都需两个壮汉才能抬起。此刻三十六面鼓一字排开,鼓面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晨风吹过,鼓身微微震颤,连厚重的青铜都似在雀跃,感应着这场惊动全城的盛事。 鼓声未歇,王府中门大开。 先出来的是八十一名红衣力士,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统一穿着绛红箭袖短打,腰系金色绦带。他们分成两列,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脚下的皂靴就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路旁的槐树叶子簌簌落下。 接着是礼乐队。二十四名乐师抱着编钟、编磬、笙、箫、琴、瑟,缓步而出。最前头的是个白须老者,怀里抱着面焦尾琴,琴身乌黑油亮,七根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八个抬着青铜编钟的壮汉,那编钟足足有一人多高,钟身上铸着《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乐师们在王府门前的高台上坐下,白须老者轻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破开晨雾,紧接着,所有的乐器齐鸣。《凤求凰》的曲调流淌出来,混着编钟沉厚的回响,在代州城的上空盘旋、回荡。街旁屋檐下的鸽子惊得扑棱棱飞起,在金色的晨光里划过一道道弧线。 二、 贺礼·珍宝如潮 寅时三刻,第一缕天光刚刺破云层,城门外就传来了车马辚辚。 湖广总督张大人特意遣来的贺礼仪仗率先抵达。打头的是三十六面杏黄旗,旗上绣着“张”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后是八十一名精壮轿夫,分三列而行,抬着一顶紫檀嵌宝拔步床。 那床大得惊人,光是床柱就有碗口粗,通体紫檀木,木纹里透着暗金色的流光。床檐、床柱、床栏,凡是能镶嵌的地方,都嵌满了宝石:鸽血红、祖母绿、猫眼石、蓝宝石……阳光一照,整张床流光溢彩,像是把满天星辰都摘下来镶了上去。床檐垂着三层珍珠帘,每颗珍珠都有莲子大小,圆润莹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珍宝阁。 床后跟着的金丝楠木箱笼,足足垒成了七层宝塔。每只箱笼都有一人高,箱角包着鎏金铜皮,箱面用螺钿镶出龙凤呈祥的图案。最奇的是,这些箱笼不是用绳子捆扎,而是用金链子串着,每只箱子四角都垂着杏黄流苏,流苏穗子上还缀着小金铃,车马一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箱角的铜锁是特制的,锁眼做成貔貅吞口的形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总督府压箱底的宝贝。 “让开!让开!” 一队衙役挥舞着水火棍,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接着进来的是绸缎庄的伙计——整整一百零八人,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膀子,两人一组,用扁担抬着蜀锦匹料。 那绸缎不是一卷卷的,而是展开的,每匹都有三丈长,一丈宽。雪青、月白、绛紫、鹅黄、藕荷、豆绿……各色绸缎在风中翻涌如浪,阳光照在上面,泛出流水般的光泽。最打眼的是领头那匹,通体正红,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边角用银线勾出云纹,那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用的是真正的黑曜石,风一吹,翅膀仿佛要从布上飞出来。 “快看那水晶帘帐!”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十二名壮汉合力抬着一架帐子,走得小心翼翼,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那帐子通体透明,是用西域进贡的鲛绡织成,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帐子上用细密的珍珠串缀出鸾凤和鸣的纹样,每一颗珍珠都一般大小,在晨光流转间,珠串折射出七彩光晕。帐角垂着的东珠足有龙眼大小,每走一步都轻轻晃动,像是盛着一汪流动的星河。 接着是珠宝首饰。二十四个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每人捧着一个紫檀托盘,盘里铺着大红绒布,上面摆放着:金累丝点翠步摇、白玉嵌红宝石簪、翡翠蝴蝶簪、珍珠璎珞、玛瑙手串、琥珀耳珰……日光一照,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顶凤冠,冠上镶着九九八十一颗珍珠,正中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里,也泛着柔和的荧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翡翠白菜!翡翠白菜来了!” 几个小厮抬着个锦盒,走得步步惊心。那锦盒是整块的黄花梨木雕成,盒盖上嵌着象牙雕的并蒂莲。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明黄缎子,缎子上躺着棵通体翠绿的翡翠白菜。菜叶层层叠叠,叶脉清晰可见,叶子上还趴着两只红宝石雕成的蝈蝈,触须、翅膀、腿脚,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最妙的是,菜心里还藏着一只玉雕的瓢虫,只有米粒大小,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听说这是岭南知府耗费三年才寻来的贡品,原本要进献给太后的……” “那怎么送到这儿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梁王是什么人?太后的亲弟弟!这白菜啊,是太后特意赏给郡主做嫁妆的!” 议论声未落,又一座象牙塔被抬了进来。塔足有半人高,分九层,每层都有门窗廊柱,雕工精细得令人咋舌。更奇的是,每层佛龛里都嵌着小拇指大的夜明珠,塔顶那颗最大的,有鸽卵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波斯地毯铺开时占了半条街。那地毯厚足三寸,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绒面上的葡萄纹用金线织就,葡萄粒是各色宝石镶成:紫水晶、绿松石、青金石、玛瑙……阳光一照,整条毯子流光溢彩,像是把秋天的果园搬到了街上。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座苏州园林的微缩模型。八个壮汉抬着个红木底座,上面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池塘,样样俱全。亭子是紫檀木雕的,瓦片是贝壳磨成的,假山用的是真正的太湖石,石缝里还长着真的苔藓和小草。池子里甚至有一汪活水,用琉璃罩子罩着,水里游着几条金鱼,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是活的。 “这得花多少工夫啊……” “听说请了苏州最好的工匠,花了整整半年才做成。” 贺礼的队伍绵绵不绝,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府门前,足足走了两个时辰。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个从京城来的老学究捻着胡子感慨:“便是皇宫大内,也未必有这般阵仗。” 三、 迎亲·鎏金车马 辰时正,吉时到。 陆青端坐于四马并驱的鎏金马车中。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马头上戴着金丝络头,额前缀着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着灼目的光。马车是特制的,车厢用整块的金丝楠木雕成,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窗棂是镂空的,糊着蝉翼纱,从里能看见外,从外看不见里。 陆青一身猩红喜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蟒眼用的是黑曜石,在颠簸中起伏,仿佛活物般游动。他头戴七梁进贤冠,冠上缀着东珠,腰系玉带,脚蹬皂靴,靴头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平日里总是冷峻的脸上,今日难得带着笑意,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他抬手掀开车帘一角。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街头到街尾,望不到边。卖糖人的老汉举着麦芽糖捏的龙凤,那龙须、凤尾纤毫毕现,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挑着担子的货郎把筐子往路边一放,踮着脚往队伍里瞅,连筐里的鸡蛋滚出来都没察觉;酒楼的二楼、茶肆的窗边,甚至屋顶上都站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快看!那就是陆姑爷!” “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在六扇门是紫衣捕头,破过好多大案呢!” “可不是嘛,前几日演武场露的那手刀法,啧啧……” 议论声、欢呼声、鞭炮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陆青微微一笑,放下车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昨日梁淑婷让贴身丫鬟送来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刻着缠枝莲纹,和他的那枚恰好是一对。 马车行至黄鹤楼遗址时,忽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陆青问。 车外的侍卫回道:“回姑爷,是董提督。” 陆青掀开车帘,只见二十名赤膊力士抬着一尊丈余高的青铜鼎缓步而来。那鼎三足两耳,鼎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细看,那是《礼记·昏义》全文,每个字都嵌着细碎的金粉,日光一照,整尊鼎金光灿灿。 董大海骑着匹白马立于鼎前。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麒麟,花白的胡须在风里扬起,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今日竟带着笑意。 “陆贤侄。”董大海朗声道,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此鼎名‘礼鼎’,是先帝御赐的。当年老夫镇守雁门关,这鼎就立在帅帐前,见证过无数袍泽的婚典。今日特为郡主大婚启封,愿你们此后礼敬相守,福寿绵长。” 说着,他翻身下马,走到鼎前,伸手在鼎耳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鼎盖缓缓开启。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像是檀香,又混着药香、花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闻之让人心神一宁。接着,更奇的事发生了—— 七十二卷竹简从鼎中飞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竹简不是被人抛出的,而是自己飞出来的,像一群白蝶,在晨光里翩翩起舞。每片简牍都用五色丝绦系着,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在风中交织、缠绕,织成流动的锦缎。竹简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缓缓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青面前的红毯上。 排列成四个大字:永结同心。 满街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董提督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听说这鼎是当年诸葛武侯留下的……” 陆青跳下马车,走到鼎前,深深一揖:“晚辈谢董大人厚赐。” 董大海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小子,好好待郡主。若敢负她,老夫这口鼎,可不止能装竹简。” 陆青抬头,对上董大海那双锐利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 入府·钟磬和鸣 巳时正,钦天监博士手持赤色符节,终于出现在王府角门。 那是个干瘦的老者,穿一身深紫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日月经天。他手里捧着的符节是赤金打造的,节身刻着二十八星宿,节头是个浑天仪的微缩模型,上面的铜指针随着他的走动,缓缓转动。 老者走到王府门前的高台上,抬头望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日头渐渐升高,投下的影子一点点移动。老者身后跟着的小童捧着个日晷,晷针的影子和晷面上的刻度缓缓重合。 当时针的影子落在“巳时正”的刻度上时—— “咚——” 王府内的二十四声编钟骤然轰鸣。 那钟声清越悠扬,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云层,在代州城的上空回荡。远处的雁门关似乎也有了回响,嗡嗡的共鸣声久久不散。钟声里,王府中门再次缓缓开启,这次出来的,是梁王本人。 他今日换了身亲王常服,绛紫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冠上缀着七颗东珠。虽已年过五旬,但身板依旧挺拔,那双总是威严的眼,今日却透着笑意,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吉时到——”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唱喏。 陆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抬脚踏上铺在门前的红毯。那毯子是从波斯来的,厚足三寸,绣着百花穿蝶的图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第一步,踏过火盆。 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陆青抬脚迈过时,火星子突然窜起,在他皂靴边旋舞,像无数条小金蛇,窜起又落下,映得他喜袍上的金线愈发鲜亮。更奇的是,那些火星子没有烫着他,反而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三圈,才缓缓熄灭。 “好!”围观的宾客齐声喝彩。 第二步,跨过马鞍。 那马鞍是梁王年轻时用过的,牛皮已经磨得发亮,鞍桥镶着银饰。陆青抬脚跨过时,马鞍忽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战马嘶鸣。有眼尖的看见,鞍桥上的银饰,竟微微泛起一层白光。 第三步,踏过米袋。 九袋米,每袋都是新收的稻谷,用红布裹着,象征着五谷丰登。陆青踩上去时,能听见谷粒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秋收时打谷场的声音。 三步走完,已到喜堂门前。 喜堂里早已挤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黑压压站了一片。女眷们在屏风后,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珠翠晃动时折射的流光。 喜 夕阳西下,宴席还未散。灯笼又亮起来了,八百盏琉璃宫灯,在暮色中次第点亮,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陆青牵着梁淑婷,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灯如星,人如海,欢笑如潮。 梁淑婷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看。” “嗯。”陆青揽住她的肩,“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梁淑婷笑了,仰头看他。楼下的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陆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还很长,日子也很长。 而这场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代州城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温暖而明亮。 像是要把这份欢喜,这份祝福,永远地,照进这座城的记忆里。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