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人情世故横扫修仙界》 第一章 京城最后一夜 包厢里的音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惊鸿靠在真皮沙发上,单手转着酒杯,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人头马、轩尼诗、黑桃A,随便一瓶都够普通人吃三个月。 他看都没看那些酒一眼。 “惊鸿,你爸电话又打到我这儿来了。”坐在对面的李牧苦着脸,把手机递过来,“你能不能接一下?” 沈惊鸿把杯中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了也是挨骂,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就不能收敛点?”李牧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叹气,“你爸说了,你再这么花天酒地,下个月零花钱给你砍一半。” “砍呗。”沈惊鸿毫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那个基金里趴着的钱,够我花到下辈子。他砍他的,我花我的,两不耽误。” 李牧无语地看着他。 沈惊鸿却忽然认真起来,放下酒杯,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什么?” “人这一辈子,钱是赚不完的,但有些日子,过了就没了。”他指了指包厢里扭动的人群,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脸上带着醉生梦死的笑,“你看这帮人,有几个是真心的?都是冲着我爸的名头来的。但我无所谓啊,他们图我的钱,我图个乐呵,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李牧皱眉:“你就不怕哪天翻车?” “翻车?”沈惊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底一片清明,“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准的。谁是真朋友,谁是酒肉朋友,我心里门儿清。比如你,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就算我一分钱没有,你也得管我饭。但那帮人——”他冲舞池里努努嘴,“我一没钱,立马消失得比谁都快。” “那你跟他们混什么?” “无聊呗。”沈惊鸿耸耸肩,靠回沙发上,“人生嘛,不就是图一乐?我又不害人,花自己的钱,交自己的朋友,怎么痛快怎么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把袖口的扣子系好:“走了,去下一场。今晚‘天上人间’新来了几个调酒师,听说手艺不错,我约了人。” 李牧拉住他:“你真不接你爸电话?” “明天再说。”沈惊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让他先消消气,我明天带着好酒回去,陪他喝两杯,什么事都没了。老头就那脾气,吃软不吃硬。”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是整个包厢,是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是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是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是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 是他沈惊鸿二十八年来,纸醉金迷的人生。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爸说的没错,他是在挥霍。但他也知道,这些钱,这些人,这些夜夜笙歌的日子,就是他给自己编织的保护壳。 只要他一天还是那个挥金如土的沈家大少,就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就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懂到能看穿每个人笑容背后的算计,懂到能精准地给出每个人想要的回应。什么时候该大方,什么时候该小气,什么时候该翻脸,什么时候该低头——这些在别人看来需要学一辈子的东西,他天生就会。 但也正因为太懂,他才觉得累。 所以他把这份累,泡在酒里,埋在音乐里,藏在女人的笑声里。 “走了。”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李牧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然后他推开包厢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沈惊鸿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不是喝多了。他酒量好得很,今晚那点酒,连开胃都算不上。 就是单纯的……恍惚。 他停下脚步,扶住墙,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老头正低头拖地。橘红色的马甲,灰色的裤子,手里攥着一把拖把,一下一下地拖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惊鸿睁开眼,看见那个老头,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老头身边时,老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沈惊鸿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拖地了,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幻觉。 “喝多了。”沈惊鸿摇摇头,继续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惊鸿没多想,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心脏位置。 刀刃没入胸口,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缠着防滑绳。血顺着刀刃往外涌,瞬间就把他的白衬衫染红了。 “你——”他抬起头,想看清凶手的脸。 电梯里的灯闪了闪,忽明忽暗。 他看见帽子下面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表情,像一张纸。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那笑容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更像是被画上去的。 “沈惊鸿。”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不该存在的。” 然后,灯灭了。 黑暗中,沈惊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敲鼓,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 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留不住。 最后一秒,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女人,不是他爸。 他想起的是那个拖地的老头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期待,还有一丝——愧疚。 “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柴房醒来 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霉味。 沈惊鸿第一反应是:这是哪儿?天上人间新出的主题包厢? 然后他睁开眼。 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 不是那种装修成田园风的假茅草,是真茅草,枯黄、发黑,还长着青苔。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冷得像冰碴子。 他躺的地方不是床。 是稻草。 发霉的稻草,堆在地上,硬得硌骨头。他稍微动了一下,背上的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盖的是一条破棉被。说它是棉被都抬举了,就是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破布,薄得能看见窟窿,上面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颜色都分不清了。 冷。 是真他妈冷。 他打了个哆嗦,想伸手拉被子,却发现手瘦得像鸡爪子。 皮包骨头,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沈惊鸿猛地坐起来。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挂鞭炮。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他强忍着,低头看自己。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面全是补丁,袖口磨得发白,领子都烂了。衣裳太大,穿在身上跟套了个麻袋似的,空荡荡的,能看见里面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来。 脚上连鞋都没有。 光脚踩在地上,地是泥地,冰凉冰凉,冻得脚趾头发紫,脚底板全是裂开的口子,有些还渗着血。 “这……” 他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然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不是慢慢涌进来的,是轰的一声,全部砸进来的。 沈惊鸿。 云澜沈氏旁支庶子。 今年十六岁。 娘是丫鬟出身,在沈家洗衣房干活。有一次被喝醉的旁支管事看上了,就有了他。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血崩,没救过来。他爹——那个旁支管事——压根没把他当儿子,连名字都是随便翻了个话本子取的。 “惊鸿”?听着好听,其实是敷衍。 他爹前年也死了,喝酒喝的,吐了一地的血,死在账房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剩他一个,在家族里没人管没人问。 吃的?厨房的剩饭,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就去后院捡别人扔掉的馒头皮。 住的?这间柴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连府里的下人都能欺负他。 灵根?下下品。 修仙界把灵根分九等,上三品、中三品、下三品。下下品是最末一等,比没有强不了多少,修炼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修为?练气一层。 这还是他偷吃了家族祠堂里的供品果子,好不容易攒出来的。 练气一层是什么概念? 修仙界的孩子,但凡有点灵根的,七八岁就能练气三四层。他十六岁,练气一层,跟废人没什么区别。 沈惊鸿坐在柴房里,消化着这些记忆,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前世,他是京圈顶流,一顿饭够普通人吃一年。 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得喝。 他转头,看见墙角放着一个破碗。 碗是那种最粗的陶碗,边上有好几个缺口,碗底还粘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污渍。碗里装着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还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小虫子。 前世他连进口矿泉水都嫌不够档次,只喝某个特定品牌特定产地的天然水,一瓶就要好几百。 现在,他盯着那碗水,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嗓子干得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到外打磨了一遍,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一抿嘴就能尝到血的味道。 他盯着那碗水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动了。 爬过去,端起碗。 碗很冰,冰得他手指头都在抖。 他把碗凑到嘴边,犹豫了一秒。 然后一口闷了。 水的味道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子馊味,还有那只死虫子硌在舌头上的感觉。 但他一滴都没剩。 喝完,他把碗放下,靠着墙,闭着眼,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他死了,被人捅死的。 那把匕首插进胸口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刀刃冰凉,捅进去的时候甚至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才是火烧一样的剧痛。 第二,他又活了,活在一个叫沈惊鸿的废柴身上。 这具身体瘦得跟骷髅似的,十六岁的人看着像十三四,一阵风就能吹倒。灵根垃圾,修为垃圾,身份垃圾,处境垃圾。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不垃圾。 第三,这个世界有修仙者,有灵石,有家族,有等级森严的规矩。 记忆里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有人踩着飞剑从天上划过,有人一掌打碎一座山,有人炼丹炼出满天的霞光。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嫡系子弟,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第四,他现在是这规矩里的最底层。 连条狗都不如。 是真的不如。 他记得沈家养了几条看门的灵犬,每天吃的都是灵兽肉,住的都是有暖气的狗窝。而他,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沈惊鸿,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 前世不是,这辈子更不是。 他睁开眼。 眼神清明,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哭天喊地。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这是他上辈子最拿手的东西。 看人、算账、布局、借力。在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沈惊鸿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是他爸的钱,是他自己的脑子。 “事儿是死了,但人还在。”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摸了胸口 匕首扎进去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那凶手说的话,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沈惊鸿,你不该存在的。” 这句话有意思。 不该存在?什么意思? 他是被“安排”死的? 他的重生不是意外? 他眯起眼睛,在脑子里把前世最后那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酒吧、包厢、走廊、拖地的老头、电梯里的黑衣人。 拖地的老头。 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期待,有一丝愧疚。 那个人认识他。或者说,那个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意思。”沈惊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真他妈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这具身体太差了,练气一层的修为,连只鸡都打不过。灵根下下品,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身份是沈家旁支庶子,没有靠山,没有资源,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得找到能利用的东西。 记忆里,沈家是云澜城最大的修仙家族,嫡系旁支加起来有几百口人。嫡系住在大院正中心,雕梁画栋,灵气充沛。旁支住在外围,条件差一些,但好歹有房子住。 而他这种最底层的庶子,连旁支的院子都进不去,只能住在后院的柴房里。 他得离开这里。 但在那之前,他得找到能帮他的人。 他在记忆里翻找。 赵天阙。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赵天阙,赵家旁支庶子。赵家是云澜城的另一个修仙家族,比沈家小一些,但底蕴不差。赵天阙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也是个废柴,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但他记得一些关于赵天阙的细节。 那小子资质其实不差,是被人动了手脚才废掉的。 他爹死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天阙,你记住,你不该姓赵。” 不该姓赵? 又是“不该”。 沈惊鸿眯起眼睛。 这个赵天阙,不简单。 他那个“不该姓赵”,跟自己的“不该存在”,会不会有联系? 他暂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不是灵根,不是修为,不是灵石。 是人。 是能用的人。 赵天阙,就是他要找的第一个人。 他站起来。 光脚踩在地上,冰凉刺骨,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口,推开破木板门。 门是用几块烂木板拼的,歪歪斜斜地挂着,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差点散架。 门外是沈家大院。 远处,灯火通明,雕梁画栋。 正厅里正在摆宴席,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几进院子都能听见。丝竹声、劝酒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那是嫡系在宴客。 而他的“好哥哥”沈惊羽,大概正坐在主位上,跟那些世家子弟推杯换盏,好不风光。 而他,站在柴房门口,穿着破衣裳,光着脚,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夜风吹过来,冷得他骨头疼。 但他笑了。 他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正厅,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 “等着吧。”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现在有的,我以后都会有。” “你们现在看不起我的,以后都得跪着求我。” 他收回目光,看向东边。 那是赵家的方向。 “这修仙界,从今天起,我沈惊鸿说了算。” 他迈步走出去。 光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冷得钻心,但他走得稳稳当当。 身后,柴房的门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响。 像在送别一个人。 又像是在送别一段人生。 --- (第二章完) --- 预告:第三章 废柴也有春天 沈惊鸿找到了赵天阙,却发现这个比自己还惨的小子,身上藏着惊人的秘密。一句“莫慌,以后哥罩着你”,改变两个人的命运。但沈惊羽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第三章 废柴也有春天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沈惊鸿才真正意识到这具身体有多差。 从沈家后院到赵家,不过三条街的距离。搁在前世,他闭着眼都能走完。但现在,他才走出不到半条街,腿就开始发软,膝盖一弯一弯的,像是随时要跪下去。 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冰凉,上面还有露水,滑得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脚底的裂口被石板硌得生疼,走一步就钻心地疼一下,像是有人在拿针扎。 肚子也在叫。不是那种咕噜噜的轻响,是那种从胃里往外翻的、带着酸水的、搅得整个腹腔都在抽搐的饿。他已经不记得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记忆里最后一顿饭是半个馒头,硬的能砸死狗,他泡在水里泡了半天才咽下去。 但他没停。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街上很静。云澜城的夜晚没什么人出来,尤其是这条街,两边都是高墙大院,住的都是世家大族。院墙上刻着符文,隐隐约约地发着光,那是防护阵法的光芒。 沈惊鸿看了那些符文一眼,记在脑子里。 前世他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辈子这具身体虽然废,但脑子还在用。那些符文的纹路、走向、节点,他看一遍就记住了。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拐过一条巷子,赵家大院出现在眼前。 比沈家小一些,但也差不到哪儿去。门口两只石狮子,嘴里含着灵石,眼睛发光,是那种最低级的傀儡机关。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赵府”两个字的匾额,金漆有些斑驳了。 沈惊鸿没走正门。 他绕到后院,沿着墙根走。记忆里,赵天阙住在马棚旁边的窝棚里,从后院的角门进去最近。 后院的角门没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一股马粪的味道,混着草料和泥土的腥气。几匹马在棚子里打着响鼻,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吃草料。 马棚旁边,有一个窝棚。 说是窝棚都抬举了。就是用几根木棍撑着的一块破布,四面透风,地上铺着一些干草。一个人蜷缩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条比他还破的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狗。 沈惊鸿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人,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别打我……”那人缩着脖子,双手抱住头,声音发抖,“我、我没偷东西,我真的没偷……” 沈惊鸿看着他。 这就是赵天阙。 十六岁,跟他一样大。但看起来比他还小,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没有一点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跟鸟窝一样,上面还沾着几根稻草。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比他的还破,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肋骨。 “别怕。”沈惊鸿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来打你的。” 赵天阙慢慢放下手,抬头看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又大又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是深褐色的,里面满是警惕和恐惧。但在这恐惧底下,沈惊鸿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是光。 是那种不甘心的、不服输的、被压到谷底还没灭的光。 就像前世的他自己。 沈惊鸿心里一动。 “你……你是沈家的那个……”赵天阙认出了他,声音还是很抖,“你来找我干什么?” “找你聊天。”沈惊鸿在窝棚边坐下来,也不嫌脏,盘腿坐在泥地上,“睡不着,出来走走,看见你还醒着,就过来坐坐。” 赵天阙明显不信,但又不敢说什么,只是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一点。 沈惊鸿没在意他的防备,只是看着远处沈家大院的方向。那边的灯火已经暗了一些,宴席应该快散了。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刚才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沈家大院,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天阙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世道,不管是在哪儿,京城也好,修仙界也好,规矩都是一样的。”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钱有势的,吃肉;没钱没势的,喝汤;连汤都喝不上的,就只能被人踩。” 赵天阙没说话,但沈惊鸿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我以前——”沈惊鸿顿了顿,差点说漏嘴,“我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人生在世,要么被人踩,要么踩别人。你想站在哪儿?” 赵天阙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茫然。 “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想被人踩。” 赵天阙愣住了。 “你每天晚上睡不着,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饿,”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你在想,凭什么。” 赵天阙的嘴唇抖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阙才哑着嗓子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一样。”沈惊鸿说,“我也每天晚上睡不着,也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们可以踩我们,我们就得忍着?” 他转过头,看着赵天阙。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光想没用,得做。” “做?”赵天阙苦笑了一下,“我们这样的废柴,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沈惊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天阙的肩膀瘦得硌手,但沈惊鸿拍得很用力。 “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年,这云澜城,这修仙界,就得换个玩法?” 赵天阙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沈惊鸿笑了,“我只是想明白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你看,这世界就像一盘棋。那些嫡系子弟是天生的帅、士、象,我们这些小卒子,只能站在最前面送死。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用树枝点了点棋盘的底线。 “小卒子过了河,也能当车使。” 赵天阙看着地上的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找你,不是来跟你诉苦的。”沈惊鸿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我是来问你的——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盘棋,给它掀了。” 赵天阙抬头看他。 月光照在沈惊鸿脸上,瘦削的脸颊,深陷的眼窝,跟个骷髅似的。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废柴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光。 是赵天阙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希望。 “我……”赵天阙的声音在发抖,“我能行吗?” “能不能行,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沈惊鸿伸出手,“是做了才知道。” 赵天阙看着那只手。 瘦得跟鸡爪子一样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泥,手腕上青筋暴起。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力的一只手。 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 沈惊鸿的手很冰,但握得很紧。 “以后,跟着我。”沈惊鸿说,“有哥在,啥坎儿都能过。” 赵天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搭搭的,像个孩子。 沈惊鸿没笑他。 他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哭吧,哭完了就没事了。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哭。从今天起,咱们不哭了,咱们让别人哭。” 赵天阙使劲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我……我叫赵天阙。” “我知道。”沈惊鸿笑了笑,“我叫沈惊鸿。” “我、我知道你。”赵天阙吸了吸鼻子,“他们都叫你废物。” “废物?”沈惊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咱们就是两个废物。两个废物凑一块儿,就不叫废物了。” “那叫什么?” “叫组合。”沈惊鸿站起来,“以后咱们就是组合了。你负责修炼,我负责动脑子。等有一天你厉害了,我脑子也好使了,看谁还敢叫咱们废物。” 赵天阙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可是……我灵根被人废了,修炼不了。”他低下头,“他们说我的经脉断了,这辈子都修不了仙了。” “谁说的?” “族里的长老。” “那个长老是不是嫡系的?” 赵天阙愣了一下:“是……” “那他的话能信吗?”沈惊鸿看着他,“你想想,你小时候被测出中品灵根,然后你的灵根就废了。谁最不希望看到你起来?” 赵天阙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是说……” “我是说,你的灵根可能没废,只是被人封了。”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来。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修为,是时间。只要有时间,就有机会。” 赵天阙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沈惊鸿想过。 为什么帮赵天阙? 前世,他帮人从来都是有目的的。帮李牧,是因为李牧是他发小;帮他爸,是因为那是他爸;帮那些狐朋狗友,是因为他们有用。 但赵天阙呢? 一个素不相识的废柴,一个比他还惨的倒霉蛋,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 他为什么帮他? 沈惊鸿想了想,忽然笑了。 “因为你跟我一样。”他说,“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人。我不想一个人扛,太累了。找个伴儿,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赵天阙又哭了。 这次他没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沈惊鸿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边已经有些发白了。 “天快亮了。”他说,“咱们该回去了。明天,不,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赚钱。”沈惊鸿说,“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赚钱?”赵天阙愣住了,“我们这样的,怎么赚钱?” “你等着看就行了。”沈惊鸿转身往外走,“明天晚上,我在这儿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坊市。”沈惊鸿头也不回地说,“云澜城的坊市。那里有咱们的第一桶金。” 他走出角门,光脚踩在青石板上,脚底的裂口还在疼,肚子还在叫,但他走得稳稳当当。 身后,赵天阙站在窝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有一丝笑。 那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笑。 是希望的笑。 沈惊鸿走在回沈家的路上,天边越来越亮,启明星挂在天上,又大又亮。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后院的方向。 “赵天阙。”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他有一句话从来没说错过——看人。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值得交,谁得离远点。 赵天阙这个人,值得交。 不是因为他的血脉,不是因为他的秘密,是因为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是火。 是被压到谷底还没灭的火。 这种火,一旦烧起来,能把天都烧穿。 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走到沈家后院的角门时,天已经亮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刚走到柴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 沈惊鸿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 柴房对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玉佩,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沈惊羽。 沈家嫡系三少爷,他的“好哥哥”。 沈惊羽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嫡系的子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惊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来者不善。 大清早的堵在这儿,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八成是听说我昨晚出去了,来探口风的。 他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三少爷,我、我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沈惊羽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就你这腿脚,还能走多远?” 他忽然伸手,捏住沈惊鸿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搞了不少小动作?还跟赵家的废柴勾搭上了?” 沈惊鸿心里一凛,但脸上还是那副怯懦的表情:“没、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沈惊羽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我告诉你,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你是沈家的废物,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废物。别想着翻身,也别想着跟外人勾勾搭搭。听到了吗?” 沈惊鸿低着头:“听、听到了。” “听到了就好。”沈惊羽转身就走,“记住,你姓沈,是沈家的狗。狗就得有狗的觉悟。” 他带着人走了,笑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刺耳得很。 沈惊鸿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他看着沈惊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沈惊羽。”他轻声说,“你刚才说我是狗?” “那你就等着看,这条狗,怎么把你咬下来。” 他转身走进柴房,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外面有鸟叫声。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坊市掘金 天刚蒙蒙亮,沈惊鸿就醒了。 不是他想醒,是饿醒的。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慢慢地坐起来。 柴房外面有动静。厨房的婆子已经在生火做饭了,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带着米粥的香味。那香味飘进柴房,勾得他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香味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吃的。想了更饿。 他站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昨晚的冻伤还没好,脚趾头又红又肿,踩在地上像是踩在刀片上。但他没吭声,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推开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嫡系那帮人还没起,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卫生。 沈惊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婆子正在往锅里倒米,白花花的米粒,一颗一颗的,在锅里翻滚。 他咽了口口水,转身走了。 不能偷。至少现在不能。 偷东西是最低级的手段,一旦被发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就全没了。他要的是长线,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绕过后院,从角门出去,沿着昨天那条路往赵家走。 脚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走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他在心里默数着步子,从沈家到赵家,一共一千二百三十七步。每走一步,他就在心里盘算一下今天要做的事。 第一步到第三百步,他在想钱。 现在他手里一块灵石都没有。不,应该说这具身体从来就没有过灵石。原主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祠堂里供着的那些果子。 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第三百步到第六百步,他在想怎么赚钱。 坊市是云澜城最热闹的地方,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卖符箓的,什么人都有。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找到了一个信息——坊市东边有一条街,专门收各种废料。炼丹剩下的药渣、炼器剩下的边角料、画符剩下的废纸,什么都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在他眼里,是信息。 第六百步到第九百步,他在想赵天阙。 那小子昨晚哭成那样,今天能不能打起精神来?他需要赵天阙做两件事:一是当他的眼睛和耳朵,他一个人看不过来那么多东西;二是在必要的时候,当他的“白手套”。 第九百步到第一千二百三十七步,他在想沈惊羽。 那条“好哥哥”今天早上堵他,不是偶然。有人在盯着他。是谁?钱多多那边应该不会泄露,他还没跟钱多多正式接触过。那就是……坊市里的人看到的?他上次去坊市卖废料,被人认出来了? 麻烦了。他的行动得再小心一些。 赵家的角门到了。门还是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赵天阙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窝棚门口,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破衣裳,但头发用水抿过了,脸上也洗过了,虽然还是瘦得吓人,但至少不那么邋遢了。看见沈惊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走。”沈惊鸿没废话。 “去哪儿?” “坊市。” 赵天阙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也光着脚,脚底全是泥,比沈惊鸿的还脏。 “我……我没有鞋。” “我也没有。”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走。” 赵天阙咬了咬牙,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光着脚,穿着破衣裳,瘦得跟两根竹竿似的,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着嘴笑,还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嘟囔着“晦气”。 沈惊鸿面不改色,走得稳稳当当的。 赵天阙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起头。”沈惊鸿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抬起头。你越低头,他们越笑你。你抬头挺胸地走,他们就该琢磨了——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赵天阙愣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看见他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往旁边躲了躲,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赵天阙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疼吗?” “疼。” “记住这个疼。”沈惊鸿说,“以后用得着。” 坊市在云澜城的中心,占地极广,从东到西足足有四五条街。还没走到跟前,就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吵架的,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沈惊鸿带着赵天阙,直接往东边那条街走。 这条街跟坊市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卖的都是成品,丹药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法器擦得锃亮地挂在架子上,连灵草都用红绳扎好,一束一束的,看着就喜庆。 但这条街不一样。 这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药渣堆成小山,铁渣子散了一地,废纸片被风吹得到处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药草的苦味和金属的腥气,呛得人想打喷嚏。 街两边坐着几个人,面前摆着摊,收各种废料。有穿得跟乞丐似的老头,也有看着精明强干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商会制服的伙计。 沈惊鸿没急着上去,而是带着赵天阙在街上来回走了两趟,把每家的报价都听了一遍。 赵天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没问,只是跟着他走。 第三趟走完,沈惊鸿停下来,蹲在路边,从地上捡起一块铁渣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赵天阙。 赵天阙摇摇头。 “这条街上,收废料的一共七家。”沈惊鸿把铁渣子扔回去,拍了拍手,“报价最高的是靠街口那家,最低的是靠街尾那家。同样一块铁渣子,街口收三文,街尾只给一文。” 赵天阙眨眨眼:“那咱们卖给街口的?” “不急。”沈惊鸿站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街口那家收的东西最多,但每次收完,都会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药渣一堆,铁渣一堆,废纸一堆。而且——” 他指了指街尾那家。 “街尾那家收得最少,但每次收完,都会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封好口,贴上标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天阙想了想:“他们……不是拿来自己用?” “对。”沈惊鸿点头,“街口那家是收回去自己提炼,所以对质量有要求,报价高。街尾那家是收回去转手卖,所以对质量没要求,但对种类有要求。他们贴标签,是为了卖给不同的人。” 赵天阙恍然大悟:“所以咱们应该……” “咱们应该先把东西卖给街口那家,赚差价。然后用赚来的钱,从街尾那家买他们不要的东西,再加工一下,卖回给街口那家。” 赵天阙愣住了:“还能这样?” “这叫套利。”沈惊鸿笑了笑,“走了,先找东西。” 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捡了一堆别人扔掉的废料。铁渣子、碎瓷片、烧焦的木料、用了一半的符纸,什么都有。沈惊鸿让赵天阙把这些东西分好类,然后自己去找街口那家谈价格。 “这位……小哥,收东西?”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看着精明。他上下打量了沈惊鸿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收。你有什么?” 沈惊鸿把赵天阙叫过来,把分好类的废料摆在摊子上。 山羊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就这些?都是些破烂。” “破烂也有破烂的价。”沈惊鸿不卑不亢,“你报个价。” 山羊胡拨了拨算盘:“铁渣子一斤两文,碎瓷片一文十斤,烧焦的木料一文二十斤,废符纸一文五张。总共……二十文。” 沈惊鸿摇头:“太低了。” “就这个价。”山羊胡不耐烦地摆手,“爱卖不卖。” “铁渣子你提炼出来,一斤能卖二十文。碎瓷片里的灵纹粉,磨出来一斤能卖五十文。烧焦的木料是雷击木的边角料,泡一泡还能用,一根至少卖五文。废符纸里的灵墨,洗出来一文一张。” 沈惊鸿一口气说完,看着山羊胡。 山羊胡的脸色变了。 他重新打量沈惊鸿,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沈惊鸿笑了笑,“五十文,这些东西你拿走。你自己算算,你至少能赚三倍。” 山羊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拍在摊子上。 “拿走。” 沈惊鸿收了钱,拉着赵天阙就走。 赵天阙的手在发抖。五十文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才五十文,你就抖成这样?”沈惊鸿笑了,“以后有五十万灵石的时候,你不得抽过去?” “五、五十万灵石?”赵天阙结结巴巴的,“那得是多少钱?” “够你买下整个赵家。”沈惊鸿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给赵天阙,“拿着。这是你的。” 赵天阙捧着钱,眼眶又红了。 “别哭。”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哪儿到哪儿。走,去街尾那家。” 街尾那家的摊主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面前摆着几个大麻袋,袋子上贴着标签。他正低着头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买什么?” “你这些袋子里的东西,怎么卖?”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按袋卖。一袋一灵石。” “一灵石?”赵天阙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吧?” 沈惊鸿抬手拦住了他,蹲下来看那些袋子。 标签上写着:炼丹废渣、炼器废料、符箓废纸、灵草残渣。 “这些东西,你收上来的时候,一袋最多花十文。”沈惊鸿抬头看年轻人,“你卖一灵石,翻了十倍。” 年轻人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惊鸿笑了笑,“但我猜得准。这样,你每袋五十文,我全要了。” “不行不行。”年轻人摇头,“最低八十文。” “六十文。” “七十文。不能再低了。” “成交。”沈惊鸿掏出钱,买了三袋。 赵天阙急得直跺脚:“你疯了?七十文一袋,三袋就是二百一十文!咱们一共才五十文,你哪来的钱?” 沈惊鸿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年轻人:“这个先押你这儿,三天之内我来赎。” 年轻人接过玉佩看了看。玉佩不大,成色也一般,但上面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装饰纹,倒像是某种符文。 “行。”年轻人点头,“三天。不来赎,东西就是我的了。” “没问题。” 沈惊鸿扛起一袋废料,让赵天阙扛另外两袋,两个人吭哧吭哧地往回走。 赵天阙扛着两袋东西,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沈惊鸿忽然问。 赵天阙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三袋东西,看着是废料,但里面有好东西。”沈惊鸿说,“我闻到了。” “闻到了?” “炼丹废渣里有一股清香味,那是百年灵芝才有的味道。炼器废料里有金色的碎屑,那是玄铁。符箓废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说明是刚画废的,灵墨还能用。” 赵天阙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惊鸿笑了笑,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的?前世,他有个朋友是搞艺术品修复的,专门从垃圾堆里淘古董。他跟着学了几年,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这本事,在哪儿都好使。 回到赵家后院,两个人把三袋东西倒出来,开始分拣。 沈惊鸿的鼻子和眼睛都准得吓人。他从一堆黑乎乎的药渣里,捡出几片还没完全化开的灵芝片;从一堆铁渣子里,筛出一小把玄铁碎屑;从一堆废纸里,挑出十几张灵墨还没干透的符纸。 “这些灵芝片,磨成粉,能卖一百文。玄铁碎屑,融了之后能打一把小匕首,至少值五百文。灵墨刮下来,能画三张符,一张符卖一百文。” 沈惊鸿一笔一笔地算,赵天阙的眼睛越睁越大。 “加起来……一千文?一灵石?” “对。”沈惊鸿点头,“七十文的成本,一灵石的收入。翻了十几倍。” 赵天阙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同情,不再是感激。 是崇拜。 “你……你是怎么做到了?” “脑子。”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灵根,不是修为,是脑子。只要你脑子够好使,灵根再差,也能混出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要做大。” “做大?”赵天阙也站起来,“怎么做大?” “你知道钱多多吗?” 赵天阙愣了一下:“万宝商会的钱会长?” “对。”沈惊鸿看着远处坊市的方向,“那个人,是咱们的下一块拼图。”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瘦削的脸颊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赵天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那不是灵气的力量,不是修为的力量。 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出路的力量。 “沈大哥。”赵天阙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行。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他伸出手。 赵天阙握住。 两只瘦得跟鸡爪子一样的手,握在一起,却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远处,坊市的喧嚣声传过来,热闹得很。 而在那喧嚣声里,一个新的故事,正在悄悄开始。 --- 【第四章完】 第五章 首富的橄榄枝 三天时间,沈惊鸿把那批废料全部处理完了。 灵芝片磨成粉,卖了八十文。比预计的少了二十文,因为品相不好,收药的铺子压了价。玄铁碎屑融了之后打了一把小匕首,他没用,直接卖给了坊市里的兵器铺,换了四百文。灵墨刮下来,他自己不会画符,找了个画符的散修帮忙,三张符卖了三百文。 加上之前赚的五十文,一共八百三十文。 离一灵石还差一百七十文。 赵天阙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还差这么多,你的玉佩还在人家手里押着呢!” 沈惊鸿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看着像瓷片,但上面有淡淡的灵光。 “这是什么?”赵天阙凑过来看。 “炼丹炉的碎片。”沈惊鸿把碎片在手里颠了颠,“从那袋炼丹废渣里翻出来的。当时没细看,昨天才发现的。这不是普通的炼丹炉,是紫金炉。你看这灵光,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用过的。” 赵天阙瞪大了眼睛:“金丹期?那得值多少钱?” “不知道。”沈惊鸿站起来,“但肯定不止一百七十文。” 两个人又去了坊市。 这次沈惊鸿没去东边的废料街,而是直接去了坊市中心。那里有一家叫“珍宝阁”的铺子,是万宝商会开的,专门收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珍宝阁的店面很大,三开间的门脸,里面摆着紫檀木的柜台,柜台上铺着锦缎,锦缎上摆着各种宝贝。丹药、法器、灵草、符箓,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贵气。 沈惊鸿走进去的时候,店里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两个光脚的叫花子,身上穿的衣裳比抹布还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进门就把锦缎柜台上的灰蹭掉了。 “出去出去。”伙计挥手赶人,“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沈惊鸿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碎片放在柜台上。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拿起碎片,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弹了弹,听了听声音,然后抬头看沈惊鸿:“你哪来的?” “捡的。”沈惊鸿说,“你收不收?” 伙计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后堂。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碎片。这人看着四十来岁,圆脸,留着八字胡,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精明的。 “是你带来的?”他问沈惊鸿。 “是。” “哪儿来的?” “炼丹废渣里翻出来的。”沈惊鸿没瞒着,“紫金炉的碎片,金丹期修士用过的。上面的灵纹还在,值多少钱,你开个价。” 中年人又看了看碎片,沉吟了一会儿:“一百灵石。” 赵天阙差点没站稳。 一百灵石!不是一百文,是一百灵石!够他吃一辈子的! 沈惊鸿却摇头:“少了。” 中年人眯起眼睛:“那你说多少?” “这块碎片虽然小,但灵纹完整。识货的人买回去,能从中悟出金丹期修士的炼丹手法。一百灵石,你转手卖至少卖五百。我不贪,二百灵石。”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沈惊鸿。” “沈家的人?” “旁支庶子。” 中年人点了点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袋子,扔给沈惊鸿:“二百灵石。数数。” 沈惊鸿没数,直接把袋子揣进怀里:“不用数,万宝商会做生意,不至于坑我一个叫花子。” 中年人哈哈大笑:“你小子,有意思。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我。我叫钱多多。” 沈惊鸿心里一震,但脸上没露出来。 钱多多。万宝商会的会长。修仙界首富。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正主。 “钱会长。”他拱了拱手,“久仰大名。” “哦?”钱多多挑眉,“你听说过我?” “万宝商会的钱会长,整个修仙界谁没听说过?”沈惊鸿笑了笑,“只是没想到,钱会长会亲自看店。” “闲来无事,出来转转。”钱多多打量着他,“你这小子,不简单。一个旁支庶子,灵根废柴,却能从一堆废料里翻出紫金炉的碎片。这不是运气,是眼力。” “眼力也是运气的一种。”沈惊鸿说。 “不。”钱多多摇头,“眼力是本事。运气是一时的,本事是一世的。” 他看着沈惊鸿,目光里的精明慢慢变成了欣赏。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东西,直接来找我。不用经过伙计。” “好。”沈惊鸿点头,“那我先谢过钱会长了。” 他转身要走,钱多多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沈惊鸿回头。 钱多多从柜台里拿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双鞋。 布鞋,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干净净的,鞋底是新的。 “穿上吧。”钱多多说,“光着脚在街上走,丢人不丢人?” 沈惊鸿低头看着那双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修仙界首富会给他一双鞋。 “谢谢钱会长。”他弯腰把鞋穿上,大小正合适。 赵天阙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去把你的玉佩赎回来。” 两个人出了珍宝阁,往东边的废料街走。 走到一半,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赵天阙问。 “有人在跟着我们。”沈惊鸿没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街边的巷子。 赵天阙也想回头看,被沈惊鸿一把按住。 “别回头。”沈惊鸿压低声音,“继续走。” 两个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沈惊鸿拉着赵天阙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狗洞里钻出去,绕到了另一条街上。 “甩掉了?”赵天阙喘着气问。 “应该是。”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但不确定是谁的人。有可能是沈惊羽,也有可能是别人。” “别人?” “钱多多。”沈惊鸿说,“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单纯的欣赏,是那种……看到了什么值钱东西的眼神。” 赵天阙吓了一跳:“你是说钱会长要对我们不利?” “不是不利。”沈惊鸿摇头,“是试探。他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赵天阙继续往废料街走。 到了那个年轻摊主的摊子前,沈惊鸿把二百灵石拍在他面前。 “赎玉佩。” 年轻摊主正在打瞌睡,被灵石袋子砸醒了。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二、二百灵石?” “对。”沈惊鸿伸出手,“玉佩还我。” 年轻摊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沈惊鸿。 沈惊鸿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损坏,才揣进怀里。 “沈大哥。”赵天阙在旁边小声说,“你给他二百灵石,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没白忙。”沈惊鸿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袋子,“这是另外的。” 赵天阙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在珍宝阁的时候。”沈惊鸿把袋子扔给他,“钱多多给了我二百灵石,我只拿出来一百赎玉佩。剩下的一百,在这儿。” 赵天阙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百灵石,整整齐齐地码着,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一百灵石……”赵天阙的声音在发抖,“沈大哥,咱们发财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去买东西。” “买什么?” “吃的。”沈惊鸿说,“你不饿?” 赵天阙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叫得惊天动地。 两个人哈哈大笑。 他们在坊市里找了个小摊,买了二十个馒头、两碗粥、一碟咸菜。摊主是个老婆婆,看着他们两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多给了两个馒头。 沈惊鸿和赵天阙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 馒头是粗粮做的,又硬又糙,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但两个人都吃得很香,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赵天阙吃得直打嗝,但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惊鸿递给他一碗粥。 赵天阙接过粥,喝了一口,忽然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在粥里,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沈大哥。”他哑着嗓子说,“我已经三年没吃过饱饭了。”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我爹死的时候,我连口棺材都没给他买。就用席子裹了,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上。”赵天阙抹了一把脸,“我想给他立块碑,但连块石头都买不起。” “以后会有的。”沈惊鸿说,“不只是碑,你会给你爹修一座坟,比赵家祖坟还大的坟。” 赵天阙哭着哭着,忽然笑了:“沈大哥,你说话怎么跟说书先生似的?” “说书先生可没我厉害。”沈惊鸿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赵天阙,一半自己吃了,“说书先生只会说,我还能做。” 吃完东西,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坊市里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惊鸿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沈大哥。”赵天阙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以后能行吗?” “能。”沈惊鸿没睁眼,“肯定能。”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沈惊鸿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蓝天。 “因为我不认命。”他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认命。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们就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们能踩我们,我们就得忍着?” 他转过头,看着赵天阙。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人定的规矩,就能被人改。” 赵天阙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崇拜,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信任。 “沈大哥,我信你。” “信我就对了。”沈惊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回去。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修炼。”沈惊鸿说,“虽然咱们灵根差,但也不能完全放弃。能修一点是一点。至少得把身体养好,不能一吹风就倒。” 赵天阙也站起来:“可是……我的灵根……” “我说了,你的灵根可能没废。”沈惊鸿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赵天阙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那就等着。等我找到办法,一定把你的灵根治好。”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沈家后院的角门时,沈惊鸿停下来。 “你先回去。”他对赵天阙说,“我进去看看情况。” “好。”赵天阙点头,“你小心。” 沈惊鸿推开门,走进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的烟囱已经不冒烟了,婆子应该已经收拾完了。他沿着墙根往柴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他停下来,躲在墙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柴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惊羽,另一个是个穿着黑衣的中年人,看着像是沈家的护卫。 沈惊羽正在踹柴房的门,一脚一脚的,踹得门板直晃。 “沈惊鸿!你给我出来!” 门被踹开了,沈惊羽走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不在?”他问护卫。 护卫摇头:“属下没看见他出去。” “没看见?那他长翅膀飞了?”沈惊羽咬牙切齿,“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其他地方去找。 沈惊羽站在柴房门口,脸上的表情阴得能滴出水来。 “沈惊鸿。”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你是沈家的狗,这辈子都是。狗不听话,就得打。”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锤子砸在心上。 沈惊鸿躲在墙后面,一动不动。 等沈惊羽走远了,他才慢慢从墙后面出来。 他看着柴房的方向,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 “狗?”他轻声说,“那就让你看看,这条狗,怎么咬人。” 他转身,从角门出去,去找赵天阙。 今晚,他不回沈家了。 --- 【第五章完】 第六章 夜宿破庙 天黑了。 沈惊鸿和赵天阙坐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面前点着一堆火。火是赵天阙用打火石点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手都磨破了,才点着。 破庙不大,就一间正殿加两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壁画早就看不清了, 沈惊鸿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赵天阙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大哥,咱们今晚真不回城了?” “不回。”沈惊鸿头也没抬,“沈惊羽在找我,回去就是送菜。” “可是……”赵天阙犹豫了一下,“咱们总不能在破庙里住一辈子吧?” “不用一辈子。”沈惊鸿把树枝扔了,抬起头,“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去。” “三天?” “对。”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袋灵石,放在地上,“三天时间,够我做很多事了。” 赵天阙看着那袋灵石,咽了口口水:“你打算做什么?” “先给你买双鞋。”沈惊鸿指了指他的脚,“光着脚跑了三天了,脚底全是口子,你不疼?” 赵天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板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动了动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 “疼。” “疼就对了。”沈惊鸿从袋子里掏出十块灵石,扔给他,“明天一早,你进城,给自己买双鞋,买身衣裳,再买点吃的。剩下的钱留着,别乱花。” 赵天阙捧着灵石,手都在抖:“十、十块灵石?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沈惊鸿摆摆手,“以后比这多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先拿着,别舍不得花。身体是本钱,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赵天阙把灵石揣进怀里,揣得紧紧的,像是怕它们飞了。 “那你呢?你不买?” “我?”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暂时不用。我这身衣裳虽然破,但还能穿。鞋也有了,钱会长给的,挺合脚。” 他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澜城。 城里的灯火亮着,星星点点的,像是一地的碎金子。最亮的地方是沈家大院,三层楼的飞檐翘角,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沈大哥。”赵天阙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说,沈惊羽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因为我让他不舒服了。”沈惊鸿说。 “不舒服?” “对。”沈惊鸿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他习惯了踩我,习惯了把我当狗。现在我突然不让他踩了,他心里就不舒服。不舒服就想找我麻烦,找我麻烦就是想让我继续当狗。” 他转过头,看着赵天阙。 “你知道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赵天阙摇头。 “最怕你不怕他。”沈惊鸿说,“你越怕他,他越踩你。你不怕他了,他就慌了。一慌就容易犯错。” 赵天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惊鸿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沈惊羽犯错的机会。”沈惊鸿转身回到火堆旁,坐下来,“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负。觉得沈家是他的,觉得云澜城是他的,觉得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这种人,迟早会犯错。”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玉佩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装饰纹,倒像是某种文字,但又跟沈惊鸿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赵天阙凑过来看。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肯定不简单。那个收废料的摊主看了它一眼,脸色就变了。钱多多要是知道我有这个东西,估计也会感兴趣。” “那你还拿去押?” “不押怎么办?”沈惊鸿把玉佩收起来,“当时没钱,只能押。不过我留了一手——我给他的时候,把玉佩的正面朝下放的,他只看了一眼背面。正面的纹路,他没看到。” 赵天阙佩服得五体投地:“沈大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沈惊鸿笑了笑,躺下来,把破棉被盖在身上,“睡吧,明天还有事。” 赵天阙也躺下来,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大哥。” “嗯?” “你说,咱们以后能有多厉害?” 沈惊鸿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我猜不出来。”赵天阙想了想,“能吃饱饭就行。” “就这点出息?”沈惊鸿睁开眼,看着头顶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月亮从洞里照进来,又圆又亮。 “我要让整个修仙界,都记住咱们的名字。”他说,“不是沈家的废物,不是赵家的弃子。是沈惊鸿,是赵天阙。是这世上,最不能惹的两个人。” 赵天阙听着这话,心跳得砰砰的。 “真的能行吗?” “能行。”沈惊鸿闭上眼,“睡吧。” 赵天阙也闭上眼,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被鸟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赵天阙已经不在了,地上留着一块灵石,旁边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去城里了,很快回来。 沈惊鸿把那块灵石捡起来,揣进怀里。 赵天阙这小子,心细。怕他饿着,留了块灵石让他买吃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还是太差了,躺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他走到破庙门口,伸了个懒腰。 远处,云澜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城墙很高,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城门已经开了,有人进进出出的,热闹得很。 沈惊鸿看着那座城,心里默默算着账。 他现在手里有九十块灵石。赵天阙拿走了十块,还剩九十。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云澜城里,够普通人活一年。但对于他要做的事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 也需要更多的人。 钱多多是个关键人物。修仙界首富,手里握着整个云澜城最大的商会。如果能跟他搭上线,钱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但怎么搭上线? 昨天在珍宝阁,钱多多对他表现出了兴趣。但那种兴趣,更像是看到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不是看到一个值得投资的人。 他得让钱多多知道,他不只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他是个能赚钱的人。 能赚钱的人,在钱多多眼里,才是最有价值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破庙的墙后面,探头往外看。 来的是赵天阙,但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胖子。 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锦袍,十个手指头戴了八个戒指,每一个都大得吓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只企鹅。 沈惊鸿的眼睛眯起来了。 钱多多。 赵天阙怎么把他带来了? 两个人走进破庙,赵天阙四处张望:“沈大哥?你在哪儿?” “这儿。”沈惊鸿从墙后面走出来,看着钱多多,“钱会长,你怎么来了?” 钱多多笑眯眯的,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沈小兄弟,不欢迎?” “欢迎。”沈惊鸿笑了笑,“只是没想到,钱会长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钱多多四处看了看,“破是破了点,但风水不错。你看这庙,坐北朝南,背山面水,虽然山是土坡,水是水沟,但格局在。要是在城里,这块地至少值一千灵石。” 沈惊鸿心里一动。 钱多多这是在考他。 “钱会长说笑了。”他摇摇头,“这庙的风水确实不错,但有个大问题。” “哦?什么问题?” “气。”沈惊鸿指了指庙里的佛像,“这庙供奉的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小神,或者根本就是个野神。这种庙,没人打理,没人上香,气早就散了。风水再好,没有气,也是死地。”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气’!”他拍着沈惊鸿的肩膀,“沈小兄弟,你是第一个能看出这个问题的人。” 赵天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钱多多笑成这样,知道沈惊鸿又说对了。 “钱会长。”沈惊鸿让开身,“请坐。” 钱多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石头硌屁股,他扭了两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蒲团垫上,这才舒坦了。 “沈小兄弟,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昨天卖给我的那块紫金炉碎片,我转手卖了。” “卖了?”沈惊鸿挑眉,“卖给谁了?” “丹霞宗的炼丹长老。”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五百灵石。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赵天阙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灵石!转手就赚了三百! “所以呢?”沈惊鸿不动声色。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钱多多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你的眼力,我的渠道。五五分成,怎么样?” 沈惊鸿没说话。 他在想。 五五分成,听起来公平。但钱多多是什么人?修仙界首富。他主动找上门来合作,说明他看中的不只是一个“有眼力”的小子,而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钱会长。”沈惊鸿开口了,“五五分成太少了。” 钱多多眯起眼睛:“那你说多少?” “三七。我七你三。” 赵天阙差点没站稳。 跟钱多多要七成?沈大哥疯了吧? 钱多多的脸色果然变了:“沈小兄弟,你这是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钱会长,你想想,你缺钱吗?不缺。你缺的是能帮你赚钱的人。而我能帮你赚的钱,远不止三百灵石。” “就凭你?” “就凭我。”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钱多多面前,“你看看这个。” 钱多多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上古符文。”沈惊鸿说,“我虽然不认识,但我能肯定,这东西的价值,至少是一万灵石起步。” 钱多多的手在发抖。 一万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这块玉佩上的符文,如果真的是上古符文,那它的价值就不只是灵石能衡量的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祖传的。”沈惊鸿说,“我娘留给我的。” 这倒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这块玉佩确实是他娘留下的。只是原主一直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随手挂在脖子上,被人抢来抢去的,差点弄丢了。 钱多多把玉佩放下,深深地看着沈惊鸿。 “沈小兄弟,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多。”沈惊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钱。第二,我要人。第三,我要时间。” “钱和人,我能给你。时间呢?” “时间得我自己争取。”沈惊鸿说,“沈惊羽在找我,你知道吧?” 钱多多点头。 “三天之内,我会回沈家。到时候,沈惊羽肯定会来找我麻烦。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散布一个消息。”沈惊鸿说,“就说我沈惊鸿,跟万宝商会有合作。”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沈惊鸿摇头,“是敲门砖。沈惊羽再蠢,也不敢动万宝商会的人。他不敢动我,就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就会犯错。他犯了错,我才有机会。” 钱多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三七就三七。”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惊鸿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钱多多走了,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符箓。 “这是我万宝商会的信物。”他说,“有什么事,用这张符箓找我。” 沈惊鸿把符箓收好,看着钱多多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赵天阙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才敢说话:“沈大哥,你真的要跟钱会长合作?” “对。” “可是……你不怕他骗你?” “他为什么要骗我?”沈惊鸿看着手里的符箓,“他有钱,有渠道,有人脉,什么都有。他缺的,是一个能帮他看到未来的眼睛。而我,正好就是那个人。” 他把符箓揣进怀里,拍了拍赵天阙的肩膀。 “走,进城。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给你找个师父。”沈惊鸿说,“光有灵石没用,你得修炼。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师父,教你修炼。” 赵天阙愣住了:“找师父?找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破庙,迎着朝阳,往云澜城的方向走。 沈惊鸿走在前面,脚步稳稳当当的。 赵天阙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沈惊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一件事—— 跟着沈大哥,准没错。 ---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 赵天阙的师父,是沈惊鸿在坊市里物色了很久的一个散修。这人修为不高,但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赵天阙身上的秘密。与此同时,沈惊羽在城里到处找沈惊鸿,却听到了一个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沈惊鸿跟万宝商会的钱会长搭上了线。愤怒之下,沈惊羽决定在家族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废掉这个不听话的“弟弟”。而沈惊鸿,正等着他这么做…… 第七章 暗度陈仓 云澜城东边有一条巷子,叫柳叶巷。巷子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面摆着一个卦摊,卦摊后面坐着一个人。 这人大约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副龟壳、几枚铜钱、一沓黄纸。桌上还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铁口直断。” 沈惊鸿带着赵天阙走到卦摊前,停了下来。 “周先生。”他拱了拱手。 山羊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天阙一眼,目光在赵天阙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算命?一次十文。” “不算命。”沈惊鸿在卦摊前坐下来,“找人。” “找谁?” “找您。” 山羊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找我?我一个算命的,有什么好找的?” “周不通周先生。”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散修,筑基中期,擅长阵法,曾经在苍梧山跟人合伙开过一个灵石矿,后来被人坑了,矿没了,修为也废了大半,沦落到云澜城摆摊算命。” 山羊胡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他警惕地看着沈惊鸿,“沈家的人?” “沈家旁支庶子,沈惊鸿。”沈惊鸿指了指旁边的赵天阙,“这是赵家的赵天阙。” 周不通看着他们两个,皱起了眉头:“两个废柴,找我干什么?” “请你当师父。” 周不通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 “请您当师父。”沈惊鸿重复了一遍,“教他修炼。” 周不通看了看赵天阙,又看了看沈惊鸿,忽然笑了:“你们两个小娃娃,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算命的,会什么修炼?” “您会的。”沈惊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十块灵石,放在桌子上,“我知道您的底细。您不是不会修炼,是不敢修炼。当年那个灵石矿的事,有人放话,只要您在云澜城修炼,就打断您的腿。所以您只能摆个卦摊混日子。” 周不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查的。”沈惊鸿说,“坊市里认识您的人不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你想干什么?”周不通的声音发紧,“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沈惊鸿把灵石往前推了推,“您教他修炼,我帮您解决麻烦。” “你?”周不通上下打量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废柴,帮我解决麻烦?” “我不行,但有人行。”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箓,放在桌子上。 周不通低头一看,眼睛瞪大了。 “万宝商会的信物?你跟钱多多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沈惊鸿说,“三七分成的合作伙伴。” 周不通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符箓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的十块灵石,最后把目光落在赵天阙身上。 “这小子,什么灵根?” “中品。”沈惊鸿说,“但被人封了。” 周不通走过来,抓起赵天阙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赵天阙吓了一跳,想缩手,被沈惊鸿按住了。 周不通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 “有意思。”他说,“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是血脉封印。” “血脉封印?”沈惊鸿挑眉。 “对。”周不通松开赵天阙的手腕,“有人在他体内种了一道封印,封住了他的灵根和经脉。这种封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下的,至少得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赵天阙的脸白了:“金丹期?谁要害我?” “不知道。”周不通摇头,“但能下这种封印的人,不简单。” “能解开吗?”沈惊鸿问。 “能。”周不通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一样东西——破禁丹。没有破禁丹,光靠我一个人的功力,至少得三年。” “破禁丹多少钱?” “市面上卖的话,至少五百灵石。” 赵天阙倒吸一口凉气:“五百灵石?” 沈惊鸿却笑了:“不贵。” 赵天阙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灵石,换一个中品灵根的天才。”沈惊鸿拍了拍赵天阙的肩膀,“这笔买卖,赚大了。” 周不通看着沈惊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小子,胆子不小。”他说,“五百灵石,你说拿就拿?” “现在拿不出来,但很快就能拿出来。”沈惊鸿站起来,“周先生,您就直说吧,这笔交易,做不做?” 周不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做。”他说,“反正我在这破地方也待够了。与其窝窝囊囊地死,不如拼一把。” 他走到赵天阙面前,上下打量他。 “小子,你叫什么?” “赵、赵天阙。” “赵天阙。”周不通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我教你修炼,但有一条——不许偷懒。我这人脾气不好,你要是偷懒,我打人。” 赵天阙使劲点头:“我不偷懒!我一定好好修炼!” “那就行。”周不通转身收拾卦摊,“走吧,换个地方说话。这破巷子,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周不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惊鸿。 “沈家小子,你跟钱多多到底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沈惊鸿说,“他出钱,我出脑子。” “脑子?”周不通笑了,“你小子,脑子是好使。但光有脑子不够,这修仙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我知道。”沈惊鸿点头,“所以我才需要您。我不行,但赵天阙行。您把他教好了,就是我的拳头。” 周不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得跟骷髅似的小子,有点可怕。 不是修为上的可怕,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可怕。 就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锋利,但你知道,一旦出鞘,肯定见血。 三个人走出柳叶巷,拐进一条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惊鸿走在前面,周不通走在中间,赵天阙走在最后面。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周不通问。 “有人。”沈惊鸿看着前面的街角,“沈惊羽的人。” 周不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站着两个穿着沈家护卫服的人,正在四处张望。 “找你的?” “对。”沈惊鸿转身,往另一条路走,“跟我来。” 三个人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门洞里钻出去,到了另一条街上。 “甩掉了。”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但沈惊羽不会善罢甘休。他找不到我,肯定会想办法逼我出来。” “怎么逼?” “动赵天阙。”沈惊鸿看着赵天阙,“你是赵家的人,他动不了你太多。但给你找点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赵天阙的脸又白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动你。三天后,我回沈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做个了断。” “了断?”周不通皱眉,“你一个练气一层,跟他一个筑基初期,做了断?” “不一定要打架。”沈惊鸿笑了,“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打架,是最笨的那种。” 周不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子,也许真的能成事。 三个人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城南找了一间空屋子。屋子不大,两间房加一个小院,虽然破旧,但至少不漏风不漏雨。沈惊鸿花了五块灵石,从房东手里租了三个月。 周不通带着赵天阙进了里屋,开始教他最基本的呼吸吐纳之法。 沈惊鸿坐在院子里,靠着墙,闭着眼,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三天后回沈家,他需要准备几样东西。 第一,灵石。他现在手里有八十多块,远远不够。五百灵石的破禁丹,加上其他开销,至少得准备一千灵石。 第二,人脉。钱多多是一条线,但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他需要在云澜城里找到更多能用的人。 第三,把柄。沈惊羽不是没毛病的人,他骄横、霸道、目中无人。这种人,不可能没得罪过人。他需要找到那些被沈惊羽欺负过、但敢怒不敢言的人,把他们联合起来。 第四,退路。回沈家不是去送死,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事情闹大了,得有个地方能跑。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枣,还没熟,但已经有些个头了。他摘了一颗,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 但他没吐,嚼了嚼咽下去了。 酸是酸,但至少能填肚子。 他正吃着,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 赵天阙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嘴角有一丝血。周不通站在他面前,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回事?” “经脉堵得太厉害了。”周不通皱着眉头,“他的经脉被人封了十几年,已经萎缩了。我刚才试着用真气帮他疏通,结果反弹得太厉害,把他震伤了。” “严重吗?” “不严重,休息一下就好。”周不通看着赵天阙,眼神里有些担忧,“但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没有破禁丹,光靠修炼,他至少得三年才能恢复。而且这三年里,他不能受任何刺激,否则经脉会彻底断裂。” 赵天阙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年……”他喃喃地说,“太久了……” “不急。”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年就三年。咱们有的是时间。” “可是你……”赵天阙看着他,“你三天后就要回沈家,我帮不上你……” “谁说你帮不上?”沈惊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好修炼,就是帮我最大的忙。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得能站起来。” 赵天阙咬了咬牙,使劲点头。 “我一定能站起来!” “那就行。”沈惊鸿站起来,看着周不通,“周先生,他交给你了。三天后,不管沈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管。你只管把他教好。” 周不通看着他:“你呢?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回去?” “不是一个人。”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箓,“我还有钱会长。” 他把符箓拿出来,对着它输入了一丝灵气。 符箓亮了一下,然后发出一个声音。 “沈小兄弟?什么事?” 是钱多多的声音。 “钱会长。”沈惊鸿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散布一个消息。就说我沈惊鸿,跟万宝商会有合作,正在帮钱会长打理一批生意。”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钱多多的笑声。 “你小子,这是要把我拉下水啊。” “不是拉下水。”沈惊鸿笑了,“是拉上船。钱会长,你想想,沈惊羽在云澜城嚣张了这么多年,得罪了多少人?他要是倒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会不会感激帮他倒的人?”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小兄弟,你确定你能扳倒他?” “不确定。”沈惊鸿说,“但值得一试。” “好。”钱多多的声音从符箓里传出来,“消息我会放出去。但你记住,我只帮你这一次。接下来,得看你自己。” “够了。”沈惊鸿把符箓收起来,看着赵天阙和周不通,“三天后,见分晓。” 赵天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 三天。 三天后,沈大哥要一个人回沈家,面对沈惊羽那个混蛋。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 他能做的,是修炼。拼命地修炼。 等到沈大哥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要能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按照周不通教的方法,开始吐纳。 沈惊鸿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沈家大院。 阳光照在那片雕梁画栋上,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沈惊羽。”他轻声说,“三天后见。” --- 【第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三天后,沈惊鸿回到沈家。沈惊羽果然在家族会议上发难,当众羞辱他,要废掉他的修为逐出家族。但沈惊鸿早有准备,他不仅带来了钱多多的信物,还当众揭穿了沈惊羽勾结外人、中饱私囊的丑事。就在沈惊羽恼羞成怒要动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沈家老太爷。而老太爷看着沈惊鸿的眼神,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第八章 正面交锋 三天后,沈惊鸿站在沈家大院的正门前。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新衣裳,是周不通借给他的,一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但至少没有补丁。脚上还是钱多多送的那双布鞋,走了三天路,鞋底磨薄了一层,但还能穿。 头发用水抿过了,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也洗过了,虽然还是瘦得颧骨突出,但至少不像个鬼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沈家的大门。 门很重,两扇朱红色的木门,上面镶着铜钉,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回荡。 前院里站着几个人,都是沈家的下人,看见他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那不是沈惊鸿吗?三天没见人影,还以为跑了呢。” “跑?他能跑哪儿去?一个废柴,跑出去也是饿死。” “听说三少爷在找他,找了好几天了,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惊鸿听见了,但没理。 他径直穿过前院,往正厅走。 正厅里,沈家的族会正在进行。 每个月一次的族会,嫡系旁支的人都会来,商量族里的大小事务。今天来的人尤其多,因为沈家老太爷出关了。 沈家老太爷叫沈万山,金丹期修士,今年一百二十岁,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他平时不怎么管事,都在后山闭关修炼,但每个月族会的时候会出来露个面,听听汇报,点点头,然后就回去了。 沈惊鸿走到正厅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最上首坐着沈万山,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旁边坐着沈家的几个长老,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再往下是嫡系的子弟,沈惊羽坐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沈惊鸿迈步走进去。 “沈惊鸿求见老太爷。”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沈万山没睁眼,也没说话。 沈惊羽却笑了。 “哟,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他站起来,慢慢走过来,“三天不见,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没跑。”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出去转了转。” “转转?”沈惊羽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还换了身衣裳?看来是发财了?” “赚了点小钱。” “小钱?”沈惊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拍得不重,但侮辱性极强,“一个废柴,能赚什么钱?偷的吧?” 正厅里响起几声轻笑。 沈惊鸿没躲,也没生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惊羽。 “三少爷,我今天回来,是有件事想跟老太爷汇报。” “汇报?”沈惊羽挑眉,“你一个旁支庶子,有什么资格跟老太爷汇报?” “有没有资格,不是三少爷说了算的。”沈惊鸿转头看向沈万山,“老太爷,孙儿有要事禀报。” 沈万山没睁眼,但动了动手指。 旁边的二长老沈万林开口了:“说吧。”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钱”字,背面刻着“万宝”两个字。令牌一出,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万宝商会的贵宾令牌!”有人惊呼。 沈惊羽的脸色变了:“你从哪儿偷的?” “不是偷的。”沈惊鸿把令牌收起来,“是钱多多钱会长亲手交给我的。” 正厅里一片哗然。 钱多多?万宝商会的钱会长?修仙界首富? 一个旁支庶子,一个废柴,怎么可能跟钱多多扯上关系? “你放屁!”沈惊羽的脸涨得通红,“钱会长是什么人?会搭理你这个废柴?” “三少爷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万宝商会问问。”沈惊鸿不慌不忙,“我跟钱会长有合作,三七分成。这件事,珍宝阁的伙计都知道。” 沈惊羽的嘴唇在发抖。 他派人打听过,沈惊鸿这几天确实去过珍宝阁,而且不止一次。但他没想到,这个废柴居然真的跟钱多多搭上了线。 “就算你有钱会长的令牌,那又怎样?”沈惊羽冷笑,“沈家的族会,不是你炫耀的地方。” “我没想炫耀。”沈惊鸿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老太爷一件事。” “什么事?” “三少爷你,这些年从族里贪了多少灵石。”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惊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沈惊鸿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是三少爷过去三年经手的账目。族里拨给外院修葺的灵石,他报了一千,实际只花了三百。剩下的七百,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他把纸递上去,二长老沈万林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这个。”沈惊鸿又掏出几张纸,“三少爷负责采购丹药,报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多出来的差价,他跟药铺的掌柜分了。” “你、你——”沈惊羽的脸已经扭曲了,“你污蔑我!” “污蔑?”沈惊鸿笑了,“三少爷,你要不要我请那个药铺的掌柜来对质?” 沈惊羽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那个掌柜早就被钱多多的人控制住了。沈惊鸿背后有钱多多,想查什么查不到?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万山睁开眼了。 那双眼睛浑浊但不失锐利,扫过沈惊羽,扫过沈惊鸿,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 “你叫沈惊鸿?” “是。” “旁支庶子?” “是。” “灵根下下品?” “是。”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沈家吗?”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惊鸿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恨。”他说。 “为什么?” “因为沈家给了我一条命。”沈惊鸿说,“虽然这条命不怎么值钱,但好歹是条命。” 沈万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手里那几页纸,是钱多多帮你查的?” “是。” “他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有用。”沈惊鸿说,“钱会长是个生意人,他只帮有用的人。” 沈万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惊羽。 “惊羽。” “老、老太爷……”沈惊羽的声音在发抖。 “从今天起,外院的修葺和丹药采购,你不用管了。” 沈惊羽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沈万山看向沈惊鸿,“你既然跟钱多多有合作,以后族里的生意,你也参与。” 正厅里又是一片哗然。 让一个旁支庶子参与族里的生意?这还了得? “老太爷!”三长老站起来,“这不合适吧?沈惊鸿他——” “他怎么了?”沈万山看着他,“他能跟钱多多搭上线,你能吗?” 三长老哑口无言。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沈万山站起来,“散了吧。” 他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但没有人敢催。 沈惊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握得咯咯响。 他盯着沈惊鸿,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惊鸿。”他咬着牙说,“你等着。” “我等着。”沈惊鸿笑了笑,“三少爷,您慢走。” 沈惊羽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 正厅里的人陆续散了,有人走的时候看了沈惊鸿一眼,眼神复杂。 沈惊鸿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转身。 走出正厅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累。 这三天,他没睡过一个好觉。白天想计划,晚上想退路,脑子里一刻都没停过。 他扶着廊柱,深吸一口气。 “沈惊鸿。” 他转头,看见二长老沈万林站在旁边。 “二长老。” 沈万林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你跟钱多多,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沈惊鸿说,“他出钱,我出脑子。” “脑子?”沈万林笑了,“你的脑子确实好使。但脑子好使的人,往往死得也快。” “所以我才需要靠山。”沈惊鸿看着他,“二长老,您愿意当我的靠山吗?” 沈万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小子,胆子不小。刚跟三少爷撕破脸,就来找我?” “二长老跟三少爷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沈惊鸿说,“您是旁支出身,靠自己的本事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三少爷是嫡系,靠的是出身。您跟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沈万林的笑容慢慢收了,看着沈惊鸿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二长老,咱们可以合作。”沈惊鸿说,“我需要您在族里帮我说话,您需要一个在外面能赚钱的人。咱们各取所需。” 沈万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五五分成。” “三七。我七你三。” “你小子,跟钱多多也是三七?” “对。” “行。”沈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七就三七。但你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放心。”沈惊鸿笑了,“我惹的麻烦,我自己扛。” 沈万林走了。 沈惊鸿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话在哪儿都好使。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前院,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赵天阙。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干净净的。脚上穿着一双新布鞋,鞋底是新的,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 “沈大哥!”赵天阙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没事吧?” “没事。”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赵天阙说,“周先生说让我来看看,有事就回去报信。” “没事。”沈惊鸿笑了,“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 他把族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天阙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真的把沈惊羽扳倒了?” “没扳倒。”沈惊鸿摇头,“只是让他吃了点亏。他这个人,记仇。以后肯定还会找我麻烦。”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惊鸿往外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先回去。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赚钱。”沈惊鸿说,“五百灵石的破禁丹,得赶紧攒出来。” 两个人走出沈家大院,沿着大街往城南走。 走到一半,沈惊鸿忽然停下来,看着街边的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木雕的、石雕的、骨雕的,什么都有。摊主是个老头,戴着个草帽,低着头打瞌睡。 沈惊鸿蹲下来,拿起一个木雕看了看。 是一个小人,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像是在修炼。雕工很粗糙,但神态很传神。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十文。” 沈惊鸿掏出十文钱,放在摊子上,把木雕揣进怀里。 赵天阙好奇地问:“沈大哥,你买这个干什么?” “送人。”沈惊鸿站起来,“给周先生的。” “为什么送他?” “因为他教了你三天,没收学费。”沈惊鸿笑了笑,“人情世故,礼尚往来。这个道理,在哪儿都好使。” 赵天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南的屋子前,沈惊鸿推门进去。 周不通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们回来,放下茶杯:“怎么样?” “搞定了。”沈惊鸿把木雕递给他,“周先生,送你的。” 周不通接过木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你小子,还知道送礼?” “应该的。”沈惊鸿坐下来,“周先生,接下来三个月,赵天阙就交给你了。我负责赚钱,你负责教他。三个月后,破禁丹的钱,我肯定凑齐。” “行。”周不通把木雕放在桌子上,“那我就等着了。” 赵天阙站在旁边,看着沈惊鸿,忽然开口:“沈大哥。” “嗯?” “你刚才在沈家,怕不怕?” 沈惊鸿想了想,笑了:“怕。” “真的?” “真的。”沈惊鸿靠在椅背上,“但我更怕的是,一辈子当废物。”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眼神平静。 “这辈子,我不想再让人踩了。” 赵天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得跟骷髅似的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不是灵气的力量,不是修为的力量。 是一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笑着面对的力量。 “沈大哥。”赵天阙说,“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等我厉害了,我帮你打所有欺负你的人。” 沈惊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得嘞,有你这句话,哥就没白忙活。”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天阙的肩膀。 “走,吃饭去。今天高兴,哥请你吃顿好的。” “吃什么?” “城东那家面馆,听说他家的牛肉面巴适得很。” “巴适?”赵天阙一愣,“啥意思?” “就是好吃的意思。”沈惊鸿哈哈一笑,“走吧,瓜娃子。” 赵天阙虽然听不懂,但看沈惊鸿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三个人走出屋子,往城东走。 夕阳西下,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沈惊鸿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赵天阙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跟着沈大哥,准没错。 【第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 沈惊鸿的面馆还没吃上,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万宝商会的钱多多亲自登门,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出高价悬赏沈惊鸿的人头,而幕后主使,正是沈惊羽。与此同时,周不通在教赵天阙修炼时,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赵天阙体内的封印,跟沈惊鸿的玉佩上的符文,出自同一人之手。两个人的命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绑在了一起。而那个在电梯里捅死沈惊鸿的黑衣人,似乎也在这个世界出现了…… 第九章 暗流涌动 面馆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就三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上面用毛笔写着:牛肉面、大肉面、素面,价格从五文到二十文不等。 沈惊鸿要了三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是骨头熬的,奶白色,上面飘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大块,炖得烂烂的,用筷子一夹就散。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筋道得很。 赵天阙端起碗就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得整个面馆都能听见。吃得太急,烫了嘴,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停,继续往嘴里扒拉。 周不通吃得斯文一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 沈惊鸿吃得最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沈大哥,你怎么不吃?”赵天阙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问。 “吃着呢。”沈惊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确实巴适。 他正想说什么,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一身黑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沈惊鸿一眼就认出来了。 钱多多。 “钱会长?”沈惊鸿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钱多多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圆脸,笑眯眯的,但眼神很严肃。 “找你。”他说,“出事了。”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什么事?” “坐下说。”钱多多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赵天阙和周不通,“这两位是?” “我兄弟赵天阙,我请的师父周不通。”沈惊鸿介绍完,看着钱多多,“钱会长,什么事?” 钱多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纸上画着一个人,瘦瘦的,颧骨突出,穿着破衣裳。 是沈惊鸿。 “有人悬赏你。”钱多多说。 赵天阙差点把碗摔了:“什么?” “悬赏。”钱多多重复了一遍,“活的一百灵石,死的五十灵石。悬赏令已经发到了云澜城的各个地下势力手里。” 沈惊鸿看着那张画像,笑了:“我才值一百灵石?太便宜了吧。” “你还笑得出来?”钱多多皱眉,“你知道是谁发的悬赏吗?” “沈惊羽。”沈惊鸿说。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惊鸿把画像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我刚在族会上让他丢了脸,他转头就悬赏我。这反应速度,够快的。” “你不怕?” “怕。”沈惊鸿把画像放下,“但怕也没用。他既然出了招,我就得接。” 赵天阙在旁边急得不行:“沈大哥,要不咱们先躲躲?” “躲?”沈惊鸿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惊羽这个人,不把我弄死,他不会罢休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惊鸿想了想,忽然笑了,“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看着钱多多:“钱会长,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沈惊羽这些年,除了贪族里的钱,还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欺负过谁?坑过谁?跟谁有仇?越详细越好。”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挖他的老底?” “对。”沈惊鸿说,“他不是想弄死我吗?那我就先把他搞臭。等他在沈家待不下去了,看他还怎么悬赏我。” “行。”钱多多站起来,“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 “沈小兄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沈惊羽背后有人。”钱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沈家的人,是外面的人。具体是谁,我还没查清楚。但你得小心。” 沈惊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钱会长。” 钱多多走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 面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叫卖。 赵天阙看着沈惊鸿,嘴唇在发抖:“沈大哥,要不咱们走吧?离开云澜城,去哪儿都行。” “走?”沈惊鸿摇头,“走不了。沈惊羽不会让我们走的。而且——” 他看了看赵天阙,又看了看周不通。 “你们的根在这儿。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天阙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不通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沈家小子,你有没有想过,沈惊羽为什么这么恨你?” 沈惊鸿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不舒服了。”周不通说,“他是嫡系,是天之骄子。你是废柴,是蝼蚁。蝼蚁突然跳起来咬了天之骄子一口,他心里能舒服吗?” “所以呢?” “所以,他不会只是悬赏你。”周不通的表情很严肃,“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踩回去。不只是你,你身边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赵天阙的脸白了:“你是说……他也会对付我们?” “不是没可能。”周不通点头。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走,回去。” 三个人结了账,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照着青石板路。 沈惊鸿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赵天阙和周不通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城南的屋子前,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赵天阙问。 “有人来过。”沈惊鸿看着屋子的门。 门是关着的,但他走的时候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丝。现在,头发丝不见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屋里的灯没亮,黑漆漆的。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 “出来吧。”他说。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从屋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衣,身材高挑,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冻住。 “沈惊鸿?”她问。 “是我。”沈惊鸿看着她,“你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女人的声音也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有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离沈家的事远一点。否则,你活不过这个月。” 沈惊鸿笑了:“沈惊羽让你来的?” 女人没说话。 “回去告诉沈惊羽,”沈惊鸿靠在枣树上,双手抱在胸前,“让他别整这些虚的。有本事,当面来。”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死?” “怕。”沈惊鸿说,“但更怕窝囊。”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会后悔的。”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她。 女人停下来,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沈惊鸿问。 “没必要知道。” “我觉得有必要。”沈惊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替沈惊羽办事,他能给你什么?灵石?丹药?还是别的?”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惊羽能给的东西,我也能给。”沈惊鸿笑了,“而且,我给的,肯定比他多。” 女人的眼睛眯起来了:“你一个废柴,能给我什么?” “机会。”沈惊鸿说,“一个不用给人当狗的机会。” 女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盯着沈惊鸿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但冷里面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很有意思。”她说,“但光有意思没用。这个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拳头大,不一定活得久。”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好使,才能活得久。” 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天阙从后面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沈大哥,她、她是谁?”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肯定不是沈惊羽的人。” “你怎么知道?” “眼神。”沈惊鸿说,“沈惊羽的人,看我的眼神是看不起。她看我的眼神,是好奇。” 周不通走过来,皱着眉头:“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那种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你还跟她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沈惊鸿走进屋子,点上灯,“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替沈惊羽办事。”沈惊鸿坐下来,“结果不是。她背后还有别人。” “别人?”赵天阙紧张地问,“谁?”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族会上的交锋,沈惊羽的悬赏,钱多多的提醒,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惊羽背后有人,钱多多也说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派来的? 她来警告他,说明他做的事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说明他不再是空气了。坏事,说明他的敌人不止沈惊羽一个。 他睁开眼,看见赵天阙正坐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沈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惊鸿笑了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赚钱。”沈惊鸿站起来,“五百灵石的破禁丹,得赶紧凑出来。”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周先生。”他忽然开口。 “嗯?” “赵天阙的封印,你能看出是谁下的吗?” 周不通想了想:“下封印的手法很老道,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但具体是谁,看不出来。” “那你能看出来,这个封印跟什么有关吗?” “什么意思?”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周不通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怎么了?” “这个符文,跟赵天阙体内的封印,是同一种手法。”周不通的手在发抖,“你看这里,这个纹路,这个走向,一模一样。” 沈惊鸿接过玉佩,看着上面的符文。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他眼里忽然有了意义。 不是文字,是阵法。 是封印阵法。 “也就是说,”他慢慢地说,“给赵天阙下封印的人,跟刻这块玉佩的人,是同一个人?” “很有可能。”周不通点头,“至少是同一种传承。” 沈惊鸿沉默了。 这块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也就是说,他娘跟给赵天阙下封印的人,有关系? 还是说,他娘就是那个人? 不,不可能。他娘是丫鬟出身,洗衣房的苦力,怎么可能懂这种高深的封印? 那会是谁? 他想起了那个在电梯里捅死他的人。 “沈惊鸿,你不该存在的。” 那句话,跟赵天阙的“你不该姓赵”,是不是有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变强,是找到答案。 “周先生。”他说。 “嗯?” “从明天开始,赵天阙的修炼加倍。” 周不通愣了一下:“加倍?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沈惊鸿看着赵天阙,“你受得了吗?” 赵天阙咬了咬牙:“受得了!” “那就行。”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赵天阙使劲点头。 沈惊鸿转身走进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 明天还有事要做。 很多事。 --- 【第九章完】 下一章预告: 钱多多的消息很快来了——沈惊羽这些年干过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够他喝一壶的。但最劲爆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沈惊羽跟一个神秘势力有往来,而这个势力的标志,跟沈惊鸿玉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沈惊鸿决定将计就计,设一个局,让沈惊羽自己跳进来。但就在他准备收网的时候,那个神秘女人又出现了,这次她带来了一句话:“你爹的死,不是意外。”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原主的爹,不是喝酒死的? 第十章 父债子尝 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屋子里,而是在街上。沈惊鸿刚从钱多多的珍宝阁出来,怀里揣着刚赚的三百灵石——他又从废料堆里翻出了几样好东西,转手卖了个好价钱。 他正盘算着再攒两百灵石就能买破禁丹了,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街对面。 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块黑纱,还是那双冷得像冬天的眼睛。 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没说话。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对视着,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沈惊鸿先开口了:“又是沈惊羽让你来的?” 女人没回答,只是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味,是血腥味,很淡,但很清晰。 “你爹的死,不是意外。” 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这个“爹”。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旁支管事对他不管不问,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几回。但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爹不是在账房里喝酒喝死的。”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是被人灌了毒酒,伪装成喝酒过量。毒是一种很罕见的慢性毒药,叫‘醉仙酿’,无色无味,喝了之后会在七天之内慢慢腐蚀五脏六腑,死的时候跟喝酒喝死的一模一样。” 沈惊鸿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谁干的?” “沈惊羽。”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沈惊鸿的胸口。 不是因为他心疼那个便宜爹,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沈惊羽为什么要针对他了。 不是因为他在族会上让沈惊羽丢了脸。 不是因为他是废柴。 是因为沈惊羽心虚。 一个杀了人家爹的人,最怕什么?最怕那个人的儿子长大。哪怕那个儿子是个废柴,哪怕那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一根刺,扎在沈惊羽心里,让他睡不安稳。 所以沈惊羽要踩他,要羞辱他,要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最好能把他赶出沈家,让他自生自灭。 “你怎么知道的?”沈惊鸿看着女人的眼睛。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女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沈惊羽欠你一条命。” 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人停下来,没回头。 “因为我也欠你爹一条命。” 说完,她走了。这次走得很慢,但沈惊鸿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主的爹,一个旁支的小管事,无权无势,怎么会跟这种女人扯上关系?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一个死了两年的人讨公道?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笔债,得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城南走。 走到半路,他拐进一条巷子,蹲下来,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沈惊羽杀了原主的爹,这件事是真是假?那个女人说的话能信吗?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是想利用他对付沈惊羽?还是真的想帮他? 不管怎样,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名正言顺对付沈惊羽的机会。 在修仙界,杀父之仇是最大的仇。哪怕他是废柴,哪怕沈惊羽是嫡系,只要他手里有证据,就能把这件事捅到老太爷面前。到时候,沈惊羽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证据呢? 他只有那个女人的一句话。空口无凭,老太爷不会信。 他得找到证据。 他站起来,继续往城南走。 走到屋子前,推门进去。 赵天阙正在院子里扎马步,双腿弯曲,双手平伸,额头上全是汗。看见沈惊鸿进来,他想说话,被周不通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周不通坐在枣树下喝茶,看见沈惊鸿的脸色,放下茶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不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她说的可信吗?”他问。 “可信。”沈惊鸿说,“至少有一部分可信。” “哪部分?” “沈惊羽想杀我爹这部分。”沈惊鸿说,“我查过原主的记忆,他爹死的时候确实很蹊跷。一个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人,突然在账房里喝死了,谁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证据。”沈惊鸿说,“沈惊羽既然是用毒药杀的,那毒药肯定有来源。只要找到***的人,或者找到当年帮他办事的人,就有证据。” “你一个人去找?” “不。”沈惊鸿摇头,“我需要帮手。” 他看了一眼正在扎马步的赵天阙,又看了一眼周不通。 “周先生,你在云澜城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当年沈惊羽身边有没有什么亲信,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或者被调走了。” 周不通想了想:“还真有一个人。” “谁?” “沈惊羽以前有个贴身跟班,叫沈福。两年前突然被调去守城外的一个庄子,后来听说病死了。” “病死了?”沈惊鸿眯起眼睛,“什么病?” “不知道。但时间跟你爹死的时候差不多。” 沈惊鸿站起来:“那个庄子在哪儿?” “城北,大概三十里外。”周不通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去吧?” “对。” “你疯了?三十里路,你这身体走得到吗?” “走不到也得走。”沈惊鸿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赵天阙在旁边急了:“沈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下来好好修炼。等我回来,你得给我一个惊喜。” 赵天阙还想说什么,被沈惊鸿的眼神制止了。 “周先生,帮我看着他。三天之内,我回来。” 周不通叹了口气:“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行吧,你去。但要小心,那个庄子虽然是沈家的产业,但沈惊羽的人可能还在。” “我知道。”沈惊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先生。” “嗯?” “那个女人说,她欠我爹一条命。你觉得,她是谁?” 周不通想了想:“你爹以前是旁支的管事,管着族里的一些生意。也许在什么地方帮过什么人。修仙界就是这样,你帮了别人,别人记着,总有一天会还。” 沈惊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街上,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他走得很快,心里在盘算。 城北三十里,走路得大半天。他这身体,走一半就得歇。但他不能歇,他得赶在沈惊羽发现之前找到证据。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行人的脚步声,是刻意放轻的、跟着他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慢了。 拐进一条巷子,他闪身躲在一个门洞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跟进来,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停下来。 “人呢?”一个男人的声音。 “跟丢了?”另一个声音。 “不可能,明明看见他拐进来的。” 沈惊鸿从门洞里探出头,看见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腰间别着刀,一看就不是好人。 沈惊羽的人。 动作够快的。他才刚从珍宝阁出来,就被盯上了。 他缩回门洞,脑子里飞快地转。 硬拼?打不过。两个都是练气中期,他练气一层,上去就是送菜。 跑?两条腿跑不过两条腿,何况他这身体,跑几步就喘。 只能躲。 他环顾四周,门洞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墙不高,他撑着墙翻过去,落地的時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他躲在杂物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两个人进了巷子,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惊鸿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杂物后面出来。 他翻墙出去,换了一条路,往城北走。 这次他走得很小心,专挑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出来,路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黑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踩到坑里,差点摔倒。 脚底的裂口又裂开了,每一步都疼得钻心。肚子也饿了,中午在珍宝阁没顾上吃饭,现在胃里空空的,翻江倒海地难受。 但他没停。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女人的话:“你爹的死,不是意外。” 沈惊羽欠他一条命。 不对,是欠原主一条命。 但他现在是沈惊鸿。原主的债,就是他的债。 这笔债,得讨。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庄子。 庄子不大,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墙上长满了草。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沈家庄”三个字,漆都掉光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人声。 沈惊鸿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腰高,踩上去沙沙响。屋子都锁着门,窗户上糊的纸早就破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沈福的坟。 也许没埋在庄子里。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院子角落有一间小屋子,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他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酒壶。 床上铺着一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应该是沈福住的地方。 他在屋子里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要走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床底下的一本书。 他捡起来,拍了拍灰。 是一本账本。 他翻开,借着月光看。 账本上记着一些数字,是沈家庄的收支账目。但翻到后面,笔迹变了,不再是账目,是日记。 “三月初七,三少爷让我办一件事。我不敢办,但不敢不办。” “三月初九,毒药拿到了。三少爷说叫‘醉仙酿’,无色无味,喝下去七天才会死。” “三月十五,沈管事的酒里下了药。他喝了,没什么反应。我心里难受,但不敢说。” “三月二十二,沈管事死了。三少爷说办得好,赏了我十块灵石。我不敢要,但不敢不要。” “四月初一,三少爷把我调到庄子上来,说是让我管庄子。我知道,是让我闭嘴。” “六月初十,三少爷又来了,问我有没有跟人说过什么。我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死人。” “六月十五,我病了。咳血。大夫说没事,但我知道,我也喝了那个酒。” 沈惊鸿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沈惊羽杀了沈福灭口。跟杀他爹一样的手法——醉仙酿。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屋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是那个女人。 “你跟踪我?”沈惊鸿看着她。 “不是跟踪。”女人走过来,“是保护。” “保护?” “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死?” “怕。”沈惊鸿说,“但该来还是得来。”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账本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走。”女人转身往外走,“沈惊羽的人快到了。” 沈惊鸿跟着她走出庄子。 外面停着一匹马,黑色的,很高大,打着响鼻。 “上马。”女人说。 “你呢?” “我走路。” 沈惊鸿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马很温顺,没尥蹶子。 女人在前面走,马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慢慢地走。 “你到底是谁?”沈惊鸿问。 “我说了,你不用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叫我苏就行了。” “苏?”沈惊鸿挑眉,“姓苏?” “不姓苏。”女人说,“就是苏。” “行,苏。”沈惊鸿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你说你欠我爹一条命,怎么回事?” 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十二年前,我被人追杀,逃到云澜城。是你爹救了我,给我找了地方住,给我治了伤。”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追杀?” “这个你不用知道。” “行吧。”沈惊鸿靠在马背上,“那你现在在替谁办事?” 苏又沉默了。 “你不用瞒我。”沈惊鸿说,“你不是沈惊羽的人,也不是我爹的人。你背后有人。那个人让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借我的手对付沈惊羽,对不对?” 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你很聪明。”她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这话我听过。”沈惊鸿笑了,“但我还活着。” 苏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云澜城的时候,苏停下来。 “你回去吧。”她说,“账本上的东西,足够让沈惊羽喝一壶了。但你要记住,沈惊羽背后还有人。你动了他,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沈惊鸿从马上下来,“但该动还是得动。” 苏看着他,忽然说:“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脾气。” “我爹?”沈惊鸿愣了一下,“我爹什么样的人?” “好人。”苏说,“这世上,好人不多了。” 她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急,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惊鸿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沈惊羽。”他轻声说,“这笔账,该算了。” 他转身走进城,脚步稳稳当当的。 怀里揣着账本,心里揣着火。 这笔火,烧了两年,今天终于要烧出来了。 --- 【第十章完】 --- 下一章预告: 沈惊鸿带着账本回到沈家,当着老太爷和所有长老的面,把沈惊羽杀父灭口的罪行一条一条地抖了出来。沈惊羽当场翻脸,要动手杀人,却被老太爷一巴掌扇飞。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惊羽要完蛋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该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一句话,让沈惊鸿的心沉到了谷底。而那个叫苏的女人,站在远处的高楼上,看着沈家大院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开始了。” 第十一章 身世之谜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沈惊鸿站在正中,手里捧着那本账本,一字一句地把沈福的日记念完。每念一句,沈惊羽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哆嗦。 沈万山坐在上首,闭着眼,看不出喜怒。旁边的几个长老脸色各异——有震惊的,有愤怒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惊鸿念完了,合上账本,看着沈万山。 “老太爷,这就是孙儿要禀报的事。三少爷沈惊羽,毒杀旁支管事沈鸿远——也就是我爹——事后又毒杀亲信沈福灭口。两桩命案,人证物证俱在,请老太爷做主。” 正厅里炸开了锅。 “天哪,三少爷居然干出这种事?” “旁支管事也是沈家的人啊,说杀就杀?” “沈鸿远我记得,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就碍着三少爷了?” 沈惊羽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你放屁!”他指着沈惊鸿,手指都在抖,“你一个废柴,凭什么污蔑我?那本账本是你伪造的!” “伪造?”沈惊鸿把账本递给旁边的二长老沈万林,“二长老,您管着族里的账目,这账本上的笔迹是不是沈福的,您应该认得出来。” 沈万林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是沈福的笔迹。”他说,“而且后面的日记,墨迹和前面的账目一致,不是后来添上去的。” 沈惊羽的脸彻底垮了。 “那又怎样?”他咬牙说,“一个死人的日记,能当证据?” “不能当证据?”沈惊鸿看着他,“那沈福是怎么死的?老太爷,只要派人去城北庄子上开棺验尸,沈福的尸骨里肯定还有‘醉仙酿’的残留。这种毒药市面上买不到,只有黑市才有。只要查一查三少爷这两年有没有跟黑市的人来往,一查就知道。” 沈惊羽的手开始发抖。 沈惊鸿继续说:“还有,三少爷,你当年让沈福去买毒药,是通过谁牵的线?那个中间人现在还在不在?你给了沈福多少灵石?这些事,查起来不难。” 沈惊羽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万山睁开眼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惊羽,看了很久。 “惊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冷,“沈鸿远是你杀的?” 沈惊羽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老、老太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正厅里一片死寂。 “不是故意的?”沈万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那是什么意思?” “是、是……”沈惊羽的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是他先得罪了人,有人要他的命,我、我只是……” “谁?”沈万山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谁要他的命?” 沈惊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沈万山一拍桌子,整个正厅都在震。 沈惊羽被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沈惊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惊羽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 让他杀爹的那个人,来头肯定很大,大到沈惊羽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敢把那个人供出来。 那个人是谁? 跟沈惊羽背后的人是同一个吗? 跟那个在电梯里捅死他的人,有关系吗? 沈万山看着沈惊羽,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惊羽,你让我很失望。” 这句话不重,但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沈惊羽跪在地上,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恨。 “从今天起,”沈万山说,“你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外院的事,交给万林管。” 沈惊羽猛地抬头:“老太爷!” “还有。”沈万山没理他,看向沈惊鸿,“惊鸿,你爹的事,沈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惊鸿拱了拱手:“谢老太爷。” 沈万山站起来,走了。走得很慢,背好像比刚才更驼了一些。 正厅里的人陆续散了,走的时候都在看沈惊鸿,眼神里有佩服的,有同情的,还有害怕的。 一个废柴,扳倒了嫡系三少爷。这种事,在沈家百年历史上,从没发生过。 沈惊羽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一个瘦,一个穿锦袍一个穿旧衣。 沈惊羽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沈惊鸿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为你赢了?”沈惊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赢。”沈惊鸿说,“只是讨了个公道。” “公道?”沈惊羽笑了,笑得很诡异,“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该死?”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爹不是普通人。”沈惊羽凑近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不是。” “什么意思?” 你爹——沈鸿远——他为什么不管你?因为你不是他儿子!” 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娘怀着你嫁进沈家的。”沈惊羽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你根本就不是沈家的种。你是个野种!” 沈惊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不是因为他信了沈惊羽的话,而是因为——这句话,解释了太多东西。 为什么原主的爹从来不管他?为什么他娘难产死了?为什么他在沈家连条狗都不如? 不是因为他是废柴,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沈家的人。 沈惊羽看着他,等着看他崩溃。 但沈惊鸿没有崩溃。 他只是看着沈惊羽,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算我不是沈家的种,”他说,“你杀我爹——不,你杀沈鸿远,也是事实。这笔账,你赖不掉。” 沈惊羽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看着沈惊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一个废柴,一个野种,听到自己的身世,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你疯了。”沈惊羽往后退了一步,“你绝对疯了。” “也许吧。”沈惊鸿笑了笑,“但疯的人,往往活得久。” 沈惊羽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 正厅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钱多多送的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左脚的大拇指那里破了一个洞,能看见脚趾头。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野种?”他轻声说,“有意思。” 他转身走出正厅,走到院子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不是沈家的种,那他到底是谁? 他娘是谁?他爹是谁?他们为什么把他扔在沈家? 还有,那个在电梯里捅死他的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得先活下去。 他转身往沈家外面走,走到角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暗处闪出来。 赵天阙。 “沈大哥!”赵天阙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我听说你把沈惊羽扳倒了?” “没扳倒。”沈惊鸿摇头,“只是关禁闭。” “那也很厉害了!”赵天阙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大哥,你太牛了!YYDS!”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从哪儿学的这个词?” “周先生教的。”赵天阙挠了挠头,“他说这是你教他的。” 沈惊鸿笑着摇头:“走吧,回去。” 两个人走在街上,赵天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惊鸿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走到城南的屋子前,沈惊鸿推门进去。 周不通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回来,放下茶杯:“怎么样?” “沈惊羽被关禁闭了。”沈惊鸿坐下来,“但他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我不是沈家的种。” 周不通的手停在半空中。 赵天阙愣住了:“什么?” “他说我娘怀着我嫁进沈家的,我不是沈鸿远的儿子。” 院子里安静了。 周不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信吗?” “信。”沈惊鸿说,“很多事解释不通,但如果是这个原因,就说得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惊鸿靠在椅背上,“姓不姓沈,对我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活着,就有机会。” 赵天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大哥,”他最后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大哥。”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得嘞,有你这句话,哥就没白忙活。”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天阙的肩膀。 “走,睡觉。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赚钱。”沈惊鸿说,“五百灵石的破禁丹,还差两百。得赶紧攒出来。” 他走进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远处的高楼上,苏站在窗前,看着沈家大院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黑纱下面的轮廓若隐若现。 “开始了。”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知道了?” “知道了。”苏说,“但没崩溃。” “有意思。”那个声音笑了,“跟他爹一样,都是犟骨头。” “接下来怎么办?” “等。”那个声音说,“等他来找我们。” 苏沉默了一会儿:“他会来吗?” “会。”那个声音很笃定,“因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月亮慢慢地移到了云层后面,大地暗了下来。 沈惊鸿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 【第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三天后,钱多多派人送来消息:破禁丹找到了,但卖家不要灵石,要一样东西——沈惊鸿手里的那块玉佩。沈惊鸿犹豫了,那块玉佩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但赵天阙的灵根也不能再等了。就在他做决定的时候,苏又出现了,这次她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块玉佩,是他亲爹留给他的。而他亲爹,不是普通人,是一个让整个修仙界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第十二章 破禁丹 钱多多派来的人是个小厮,十六七岁,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挺机灵。他站在城南屋子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盒子。 “沈公子,这是我家会长让我送来的。” 沈惊鸿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小瓷瓶。他先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瓶子里躺着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雪白,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年轮。 “破禁丹?”他问。 “对。”小厮点头,“会长说了,这是上品破禁丹,市面上至少值八百灵石。但卖家不要灵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个符文,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盘成一团。 沈惊鸿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符文,跟他玉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卖家说了,”小厮说,“拿这个符文的原件来换。没有原件,给多少灵石都不卖。”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卖家是谁?” “会长没说。他只说,这个人不简单,让沈公子自己掂量。” 沈惊鸿点了点头,把信拆开。 信很短,就几行字: “沈小兄弟,破禁丹的事,我尽力了。卖家指名要你手里的玉佩,不给不行。你自己决定。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这个卖家,跟沈惊羽背后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沈惊鸿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回去告诉钱会长,”他对小厮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小厮走了。 沈惊鸿坐在院子里,把玉佩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块玉佩,从他重生那天起就在他脖子上挂着。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娘临死前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块玉佩,是你爹留给你的。好好保管,总有一天会用到。” 他娘说的“爹”,是沈鸿远,还是他的亲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玉佩,可能是他找到身世真相的唯一线索。 赵天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发呆,走过来问:“沈大哥,怎么了?” 沈惊鸿把破禁丹的事跟他说了。 赵天阙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大哥,”他说,“要不……算了吧?我的灵根不治也行。反正都废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行。”沈惊鸿摇头,“你的灵根必须治。没有灵根,你在这世上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那块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 “我娘留给我的,是一块石头。”沈惊鸿看着手里的玉佩,“但你,是我兄弟。” 赵天阙的眼眶红了。 “沈大哥……” “别哭。”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赵天阙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可是,那块玉佩可能是你找到亲爹的唯一线索——” “亲爹?”沈惊鸿笑了,“一个把我扔在沈家、从来没管过我的亲爹,找不找的,有什么区别?” 赵天阙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鸿站起来,把玉佩揣进怀里。 “走,去找周先生。先把你的灵根治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鸿往外走,“我说了,你是我兄弟。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天阙跟在后面,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怕沈惊鸿看见。 两个人走到街上,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沈大哥?” “等一下。”沈惊鸿看着街对面。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苏。 她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块黑纱,但这次没蒙脸。 沈惊鸿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很白,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五官很精致,眉毛细细的,眼睛大大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但她的眼神不冷,看着沈惊鸿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温柔? “你来了。”沈惊鸿走过去。 “嗯。”苏看着他,“听说你要拿玉佩换破禁丹?” “你消息够快的。” “我一直在看着你。”苏说,“从你重生那天起。”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苏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佩。 跟他的那块一模一样。大小、形状、颜色、纹路,完全一样。 沈惊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 “你爹留给我的。”苏说,“跟你那块是一对。” “我爹?”沈惊鸿看着她,“你不是说欠我爹一条命吗?你欠的是沈鸿远,还是——” “你亲爹。”苏说。 沈惊鸿的手握紧了玉佩。 “我亲爹是谁?” 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你亲爹叫沈无极。”苏说,“沈家嫡系,曾经的天才。百年前,他是整个云澜城最有希望突破元婴期的修士。” 沈惊鸿愣住了。 沈家嫡系?天才? “那他为什么——” “死了。”苏说,“在你出生那天死的。” “怎么死的?” 苏又沉默了。 “被沈家的人害死的。”她最后说,“跟你那个便宜爹一样,被人下了毒。” 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 “沈家的人?谁?” “你现在不用知道。”苏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的灵根不是下下品。” “什么?” “你的灵根被人封了。”苏看着他,“跟赵天阙一样。” 沈惊鸿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灵根也是被封的? “谁封的?” “你娘。”苏说,“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你爹死了之后,杀他的人还在找他儿子。你娘为了让你活下去,把你的灵根封了,让你变成一个废柴。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你。” 沈惊鸿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这辈子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被人当狗一样踩,都是为了活着?” “对。”苏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惊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那我现在呢?还要继续当废柴?” “不用了。”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破禁丹。跟你手里那颗一样,上品的。” 沈惊鸿接过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白色的丹药,上面的纹路跟他那颗一模一样。 “你——” “你手里的那颗,留给赵天阙。”苏说,“这颗,是你自己的。”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的谜。 “你到底是谁?”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苏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冷,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说,“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看着你。看着你被欺负,看着你挨饿,看着你被人踩。我想帮你,但不能帮。因为一帮,你就暴露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帮了?” “因为时机到了。”苏说,“沈惊羽动了你,说明那个人已经注意到你了。再藏下去,没意义。” “那个人?杀我爹的人?” 苏点头。 “他是谁?” 苏摇头:“你现在还不能知道。你太弱了,知道了只会送死。” 沈惊鸿沉默了。 他知道苏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练气一层,连沈惊羽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个杀他爹的人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你变强。”苏说,“强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她,“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沈惊羽说我不是沈家的人,是野种。这是真的吗?” 苏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沈家的人。”她说,“你爹是沈无极,沈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你是他的儿子,嫡系的血脉。只不过,有些人不想承认罢了。” 她走了,这次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沈惊鸿再问什么。 但沈惊鸿没问。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攥着两颗破禁丹。 一颗是赵天阙的,一颗是他自己的。 赵天阙从后面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沈大哥,”他说,“你听到了吗?你不是废柴,你灵根是被封的!你爹是天才!” “听到了。”沈惊鸿把一颗破禁丹递给赵天阙,“走,回去找周先生。今天,咱们两个废柴,一起翻身。” 赵天阙接过丹药,手在抖,但眼神很亮。 两个人回到城南的屋子,周不通正在院子里等他们。 “回来了?”他看着沈惊鸿手里的丹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沈惊鸿把两颗丹药都放在桌子上,“周先生,先给赵天阙解封。” 赵天阙摇头:“不,先给沈大哥解封!” “听我的。”沈惊鸿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灵根是中品的,解封之后修炼快。我解封之后是什么灵根还不知道,万一也是下下品呢?你先来,你强了,才能罩着我。” 赵天阙还想说什么,被沈惊鸿的眼神制止了。 “别墨迹了,瓜娃子。”沈惊鸿笑了,“赶紧的。” 赵天阙咬了咬牙,把丹药吞了。 丹药入腹,一股热气从胃里涌出来,往四肢百骸扩散。赵天阙的身体开始发抖,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周先生!”沈惊鸿紧张地看着。 “正常反应。”周不通走过来,把手按在赵天阙的背上,“封印在破,经脉在恢复。这个过程会很疼,但忍过去就好了。” 赵天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都掐出来了。 但他一声没吭。 沈惊鸿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揪得紧紧的。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赵天阙的身体忽然一震,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了。”周不通松开手,脸上露出笑容,“封印解开了。中品灵根,而且——”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而且什么?” “而且是变异的中品灵根。”周不通的声音有些激动,“冰属性。百年难遇的冰属性!” 沈惊鸿愣住了。 冰属性灵根,比普通的中品灵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种灵根,修炼冰系功法,事半功倍。 “赵天阙,你小子发达了。”沈惊鸿笑了,“以后你就是冰系天才了。” 赵天阙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试着运了一下气,指尖冒出一缕白色的寒气,冷得旁边的周不通打了个哆嗦。 “我……我真的……”赵天阙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沈惊鸿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不是废柴了。” 赵天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了,哭得很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跟上次在窝棚里一样丑。 但这次没人笑他。 周不通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丢人。” 赵天阙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站起来,看着沈惊鸿。 “沈大哥,轮到你了。” 沈惊鸿把另一颗破禁丹吞了。 丹药入腹,那股热气比他想象的更猛烈。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火从胃里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头顶。 疼。 真他妈疼。 比前世被人捅一刀还疼。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脑子里嗡嗡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他听见了“咔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封印破了。 一股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他的经脉。那灵气很纯净,很浓厚,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石都要浓厚。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赵天阙和周不通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沈大哥,怎么样?”赵天阙问。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层淡淡的光,金色的,很柔和,但很亮。 “这是……”周不通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然后,周不通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厉害。 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怎么了?”沈惊鸿问。 周不通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的灵根……”周不通的声音在发抖,“是天灵根。” 赵天阙愣住了:“天灵根?那不是传说中的——” “对。”周不通点头,“天灵根,五行俱全,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十倍。整个修仙界,几百年才出一个。” 沈惊鸿看着自己的手,那层金色的光慢慢消散了。 天灵根。 他爹是天才,他也是天才。 只不过,被人封了十几年。 他忽然笑了。 “沈惊羽,”他轻声说,“你说我是废柴?说我是野种?” “那你等着,看这条废柴,怎么把你踩下去。” 他站起来,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都是灵气。 这感觉,真好。 --- 【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 灵根解封的第二天,沈惊鸿的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练气二层、三层、四层……一天之内连破三级。赵天阙也不差,冰属性灵根让他修炼速度比普通中品灵根快了三倍。两个“废柴”一夜之间变成了天才,消息传出去,整个云澜城都炸了锅。沈惊羽在禁闭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砸了所有的东西。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终于坐不住了——他派出了真正的杀手。这一次,不是沈惊羽那种小打小闹,是真正的、不留活口的杀招。沈惊鸿能扛得住吗? 第十三章 一夜成名 天灵根修炼起来是什么感觉? 沈惊鸿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被换上了全新的发动机。之前修炼,灵气像是从吸管里往身体里渗,一滴一滴的,费半天劲才能攒出那么一丁点。现在不一样了,灵气像是被人拿大水管往身体里灌,哗哗的,挡都挡不住。 他盘腿坐在院子里,闭着眼,感受着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毛孔,顺着经脉流动,最后汇入丹田。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哼哼。 丹田里的灵气越聚越多,像是一个气球在慢慢吹大。吹到一定程度,气球“啵”的一声破了—— 不是真破,是突破了。 练气二层。 沈惊鸿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但指尖有一层淡淡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电流在皮肤下面游走。 “突破了?”周不通在旁边问。 “嗯,练气二层。” “多久?” “一炷香。” 周不通倒吸一口凉气。 一炷香从练气一层到二层,这是什么概念?普通修士至少得练三个月。天灵根就是天灵根,变态得不像话。 “继续。”周不通说,“别停。” 沈惊鸿闭上眼,继续修炼。 灵气又涌过来,这次更快,更猛。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漩涡在他头顶转,把周围的灵气都吸过来。 丹田里的气球又开始吹了。 这次吹得更快,没到一炷香,“啵”的一声—— 练气三层。 沈惊鸿没睁眼,继续。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沈惊鸿坐在院子里,一动没动,身上的气息一层一层地往上涨。 赵天阙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周先生,”他小声问,“沈大哥这是要冲到什么境界?” “不知道。”周不通摇头,“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没人说得准。” “那我要不要也修炼?” “你先别急。”周不通按住他,“等他停下来再说。你们两个同时修炼,灵气不够分。” 赵天阙点点头,继续看着沈惊鸿。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惊鸿终于睁开了眼。 练气七层。 一天之内,从练气一层冲到练气七层。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云澜城都得炸锅。 “怎么样?”周不通问。 “还行。”沈惊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了一天,腿都麻了,膝盖咔嚓咔嚓地响。“灵气不够了,周围的灵气被我吸干了,得等它慢慢恢复。” “你已经够变态了。”周不通看着他,眼神复杂,“天灵根就是天灵根,一天七层,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 沈惊鸿笑了:“那以后你见的时候还多着呢。” 他看向赵天阙:“该你了。” 赵天阙点点头,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冰属性灵根虽然比不上天灵根,但也够变态的。赵天阙坐下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气息就开始往上涨。 练气二层。 练气三层。 到半夜的时候,他已经冲到练气五层了。 周不通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废柴”一个比一个变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行了。”他拦住还要继续的赵天阙,“够了,再冲下去根基不稳。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赵天阙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冰霜,他轻轻一握,冰霜凝成一根冰针,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能凝聚冰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错。”周不通点头,“冰属性灵根的攻击力比普通灵根强三成。你这根冰针,穿透力至少相当于练气七层的普通修士。” 赵天阙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惊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瓜娃子,感觉巴适不?” “巴适!”赵天阙使劲点头,“太巴适了!” “那就好。”沈惊鸿看着头顶的月亮,“明天,咱们该出去走走了。” “去哪儿?” “坊市。”沈惊鸿说,“让某些人看看,他们口中的废柴,现在是什么样子。” 消息传得比沈惊鸿想象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和赵天阙刚走到坊市街口,就被人认出来了。 “那不是沈家的废柴吗?” “不对,你看他的气息,练气七层?” “什么?昨天他还是练气一层!” “天哪,他吃了什么仙丹?”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来,指着沈惊鸿交头接耳。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不信,还有人眼神复杂。 沈惊鸿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 赵天阙跟在后面,挺着胸,抬着头,走得很神气。他以前走路都是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现在不一样了,他练气五层,冰属性灵根,他怕谁? 两个人走到珍宝阁门口,沈惊鸿推门进去。 钱多多正在里面喝茶,看见他进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你——练气七层?” “嗯。”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来,“钱会长,我来谢谢你。破禁丹的事,多亏了你。” 钱多多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沈小兄弟,你藏得够深的。天灵根,整个修仙界几百年才出一个。难怪你能从废料堆里翻出紫金炉碎片,难怪你能一眼看出市场的走势。这不是脑子好使,这是灵根好使。” “脑子也好使。”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灵根是天生的,脑子是自己长的。” 钱多多哈哈大笑:“说得对!来来来,喝茶。这是今年新采的灵茶,一斤要五百灵石。” 沈惊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入口甘甜,咽下去的时候有一股灵气从喉咙里往下走,暖洋洋的。 “好茶。”他说。 “当然是好茶。”钱多多笑眯眯的,“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沈惊羽昨晚从禁闭室里跑出来了。” 沈惊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 “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钱多多摇头,“但他跑之前,砸了屋里所有的东西。据说一边砸一边骂,骂的话很难听。” “骂我?” “骂你。说你是野种,说你不是沈家的人,说你根本不配姓沈。” 沈惊鸿笑了:“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沈惊鸿放下茶杯,“他跑了正好。他不跑,我还不好动手。他跑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找他。” “你要找他?” “对。”沈惊鸿站起来,“他欠我两条命。一条沈鸿远的,一条沈福的。这笔账,得算。”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钱会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惊羽背后那个人,你查到了吗?” 钱多多的笑容收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查到了一点点。”他说,“那个人不在云澜城,在更远的地方。具体是谁,我还不敢肯定。但我能肯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跟你的身世有关。” 沈惊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在街上,赵天阙小声问:“沈大哥,咱们真去找沈惊羽?” “找。”沈惊鸿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咱们的修为再高一点。”沈惊鸿看着远处的山,“沈惊羽背后有人,那个人能指挥得动沈惊羽,说明来头不小。咱们现在去,就是送菜。” “那咱们怎么办?” “修炼。”沈惊鸿说,“拼命地修炼。等咱们强了,别说沈惊羽,就是他背后那个人,也得跪下来叫爸爸。” 赵天阙被他逗笑了:“沈大哥,你说话真有意思。”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修炼。今天的目标,练气九层。”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城南走。 走到半路,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赵天阙问。 “有人跟着我们。” 赵天阙下意识要回头,被沈惊鸿按住了。 “别回头,继续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沈惊鸿拉着赵天阙加快脚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门洞里钻出去,到了另一条街上。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 沈惊鸿停下来,转过身。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惊羽的人,是一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看着像是七八十岁了。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 “沈惊鸿?”老头问。 “是我。”沈惊鸿看着他,“你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老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天灵根,练气七层。不错,比我想象的强。” “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 沈惊鸿接住令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苏”。 跟苏那个女人的姓一样。 “你是苏的人?” “不是。”老头摇头,“我是苏的师父。” 沈惊鸿愣住了。 “苏的师父?” “对。”老头看着他,“你爹沈无极,是我的记名弟子。你娘,是我的义女。你,算是我的徒孙。” 沈惊鸿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老头抬手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沈惊羽背后的人已经动了,他派了杀手来云澜城。三天之内到,目标是你的命。” 赵天阙的脸白了:“杀手?” “对。”老头看着沈惊鸿,“筑基后期的杀手,两个。以你现在的修为,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那你来干什么?”沈惊鸿问,“救我?” “不是救你。”老头摇头,“是教你。三天时间,我能教你一些保命的手段。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学。” 老头笑了,笑得很满意。 “走吧,时间不多。” 三个人跟着老头,往城外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云澜城。 城里很热闹,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但他知道,这热闹下面,暗流涌动。 沈惊羽跑了,杀手来了,他的身世越来越扑朔迷离。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暴风雨要来了。 他转过头,跟着老头走出城门。 身后,云澜城的城门慢慢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 【第十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 老头带着沈惊鸿和赵天阙进了山,开始三天特训。老头教的不是功法,不是法术,而是——“逃命”。沈惊鸿一开始不理解,但老头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的天才,跟死了的废柴没区别。”三天后,两个筑基后期的杀手如期而至。沈惊鸿练气九层,赵天阙练气七层,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但他们有脑子,有准备,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苏。一场以弱胜强的生死之战,在山林里展开。而沈惊鸿不知道的是,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整个云澜城的命运…… 第十四章 山林杀机 老头带着沈惊鸿和赵天阙进了云澜城北面的苍梧山。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沈惊鸿的布鞋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磨穿了底,脚底板被石头硌得生疼。但他没吭声,咬着牙跟着走。 赵天阙也好不到哪儿去,新买的布鞋也磨破了,脚趾头从前面露出来,像个钻出壳的蜗牛。 老头走得很快,七八十岁的人了,爬山跟平地似的,一步跨出去能顶沈惊鸿三步。沈惊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练气七层的修为在这种时候跟没有差不多——灵气又不能当体力用。 “老头,你到底叫什么?”沈惊鸿追上去问。 “叫师父。”老头头也不回。 “行,师父。你叫什么?” “叫师父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沈惊鸿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山谷。山谷不大,三面是悬崖,一面是进来的路,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长着几棵老松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成了这样。 “到了。”老头停下来,指着谷底的一块平地,“今晚就在这儿。” “住哪儿?”赵天阙四处张望,没看见屋子。 “住地上。”老头一屁股坐在松树下面,“修仙之人,天为被地为席,要什么屋子?” 赵天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沈惊鸿拦住了。 “行了,别抱怨了。”沈惊鸿在老头旁边坐下来,“师父,你说要教我们保命的手段,教什么?”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教你们跑。” “跑?”赵天阙愣住了。 “对,跑。”老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两个筑基后期的杀手,你们两个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五层,正面打,一个照面都撑不住。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打,是跑。” “跑谁不会啊?”赵天阙小声嘟囔。 “你会的那个叫‘逃’,我说的这个叫‘跑’。”老头用树枝点了点他,“逃是慌不择路,能跑多快跑多快。跑是有目的、有路线、有算计地撤退。逃是本能,跑是本事。” 沈惊鸿点了点头:“继续。” 老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你们两个现在的优势是什么?不是修为,不是灵根,是——” “脑子。”沈惊鸿说。 “对。”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是脑子。你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但如果用脑子,就不一定了。” 他站起来,指着山谷周围的地形:“这片山谷,我来过很多次。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悬崖,哪里有野兽,我都清楚。三天时间,你们要把这些地形记住。哪个地方能藏人,哪个地方能设陷阱,哪个地方能绕路,哪个地方是死路,都得烂熟于心。” 赵天阙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山林,头都大了:“这么多地方,三天怎么记得住?” “你记不住,他能记住。”老头看着沈惊鸿,“天灵根的人,不只是修炼快,记忆力、反应力、感知力都比普通人强。三天时间,对他来说够了。” 沈惊鸿站起来,看着周围的山谷,深吸一口气。 “行,开始吧。” 三天时间,沈惊鸿把山谷的每一寸土地都踩了一遍。哪个地方有山洞,哪个地方有悬崖,哪个地方的树能藏人,哪个地方的石头能当掩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天阙跟着他跑了两天,腿都跑细了,但地形还是没记住几个。沈惊鸿没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了。” 第三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松树下,老头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一人分了一个。馒头又冷又硬,跟石头似的,但两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明天,杀手就该到了。”老头说。 沈惊鸿咬着馒头,点了点头。 “怕不怕?”老头问。 “怕。”沈惊鸿说,“但怕也没用。”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骨头。” “我爹——沈无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月亮。 “你爹啊……是个傻子。” “傻子?” “对,傻子。”老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天灵根,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岁就筑基了,是整个云澜城最有希望突破元婴期的人。但他偏偏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娘?” “对。”老头点头,“你娘是个普通人,不是修士,洗衣房的丫鬟。沈家的人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你娘配不上你爹。但你爹不听,非要娶她。”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你。”老头说,“你娘怀你的时候,你爹被人害了。你娘为了保住你,求我封了你的灵根,让你变成一个废柴。这样,害你爹的人就不会注意到你。” 沈惊鸿的手握紧了馒头,馒头被捏得变了形。 “害我爹的人,是谁?”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一定会去找他。以你现在的修为,去找他就是送死。” “那我要到什么修为才能知道?” “至少金丹。”老头说,“那个人,是元婴期的修士。” 沈惊鸿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期。 他现在练气七层,上面还有筑基、金丹,然后才是元婴。中间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十几个小境界。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报仇,是活着。”老头站起来,“活着,才有机会。” 他走到山谷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杀手就到了。我会在暗中看着,但不会出手。这场仗,得你们自己打。” “为什么?” “因为只有自己打过的仗,才能让你变强。”老头回头看着他,“我帮你挡得了这一次,挡不了下一次。你自己打过了,才知道怎么活。”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了。” “那就好。”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沈惊鸿躺在松树下,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在过地形的每一个细节,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陷阱,哪里能绕路,哪里是死路。 他把这些都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想计划。 两个筑基后期的杀手,修为碾压他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得利用地形,利用陷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 “赵天阙。”他轻声说。 “嗯?”赵天阙也没睡着。 “明天,你听我指挥。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藏你就藏,我让你打你就打。” “好。” “还有,”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明天可能会死。你怕不怕?” 赵天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跟着你,我不怕。” 沈惊鸿笑了,伸出手,赵天阙握住了。 两只手都很有力,跟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行。”沈惊鸿闭上眼,“睡吧。” 天刚亮,沈惊鸿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人盯着的直觉叫醒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凉飕飕的。 他没动,继续闭着眼,假装还在睡。 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 溪水在流,鸟在叫,风在吹松树,沙沙沙的。 但在这沙沙声里,有不一样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踩在落叶上。如果不是他刻意在听,根本注意不到。 两个人。 一个从左边来,一个从右边来。 左右夹击。 沈惊鸿在心里骂了一句。 来得好快。 他悄悄碰了一下旁边的赵天阙,赵天阙醒了,刚要说话,被沈惊鸿捂住了嘴。 沈惊鸿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来了。” 赵天阙的脸白了,但他没慌,点了点头。 沈惊鸿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然后用手指比了个“二”。 两个人,左右包抄。 赵天阙会意,慢慢地把手伸到身下,摸到了一块石头。这是昨晚沈惊鸿让他准备的,巴掌大小,边缘锋利。 沈惊鸿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 两根。 三根。 他猛地翻身,往左边滚出去。赵天阙同时往右边滚,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向右边脚步声的方向。 “砰!” 石头砸在树上,碎成几块。 但脚步声停了。 沈惊鸿滚到一棵松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他往赵天阙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天阙也躲到了一棵树后面,脸白得跟纸似的,但手没抖。 “出来吧。”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很低沉,像是砂纸在磨铁,“我知道你们醒了。” 沈惊鸿没动。 “不出来也行。”另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比第一个声音尖一些,听着像是个年轻人,“反正你们也跑不了。两个练气期的小娃娃,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五层,我们两个筑基后期。你们觉得有胜算吗?” 沈惊鸿还是没动。 他在等。 等他们靠近。 昨天他在这片山谷里设了十几个陷阱。不是修仙界的陷阱,是前世的陷阱——绊绳、陷坑、竹签阵。这些东西对付不了筑基修士,但能拖住他们几秒钟。 几秒钟,就够了。 “老大,别废话了。”尖声音说,“直接动手,杀了拿钱走人。” “急什么?”低声音说,“雇主说了,要活的。活的比死的值钱。” “活的?”尖声音笑了,“两个练气期的小娃娃,还怕他们跑了?” “跑不了。”低声音说,“但也不能大意。那个沈惊鸿,据说脑子好使。” “脑子好使有个屁用?修为差这么多,脑子能当饭吃?” 沈惊鸿在心里默默数着脚步声。 左边那个,离他大概二十步。 右边那个,离赵天阙大概十五步。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左边十步。 右边八步。 “动手!”沈惊鸿喊了一声,同时往左边扔出一个东西。 不是暗器,是一个蜂窝。 他昨天在山崖上掏的,用布包着,一直揣在怀里。蜂窝砸在左边那个杀手的脚前,炸开了,里面的马蜂嗡地飞出来,铺天盖地的。 “什么东西——”低声音喊了一声,然后被马蜂蛰了,痛得直叫。 与此同时,赵天阙触发了右边的陷阱——一根绊绳被拉断,头顶上一块大石头砸下来。 尖声音的反应很快,一掌把石头打飞了。但就在他打飞石头的瞬间,沈惊鸿从树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玄铁匕首——就是上次用玄铁碎屑打的那把。 他冲到尖声音面前,匕首刺向他的喉咙。 尖声音冷笑一声,一挥手,一股灵力爆发出来,直接把沈惊鸿震飞了。 沈惊鸿撞在一棵松树上,后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筑基后期,果然变态。 但他没倒。 他咬着牙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有点意思。”尖声音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丝兴趣,“练气七层,敢正面冲筑基后期。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脑子有问题?” “都有。”沈惊鸿笑了。 左边那个低声音也解决了马蜂,走过来,跟尖声音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一个瘦,但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压得沈惊鸿喘不过气来。 “小子,”低声音说,“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受皮肉之苦。” “跟你们走?”沈惊鸿摇头,“不行,我还有事。” “什么事?” “活着。” 他转身就跑。 不是慌不择路地跑,是往他计划好的路线跑。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乱石滩,前面是密林。他往密林里跑,一边跑一边触发身后的陷阱。 绊绳、陷坑、竹签阵、滚石——这些陷阱一个接一个地被触发,虽然伤不了两个筑基修士,但能拖慢他们的速度。 赵天阙从另一条路跑,两个人分头跑,让杀手不知道该追哪个。 “分头追!”低声音说,“我追沈惊鸿,你追另一个!” 两个人分开了。 沈惊鸿在密林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但他顾不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筑基后期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照这个速度,三十秒之内,他就会被追上。 三十秒。 够了。 他跑到一棵大树前,停下来,转身。 低声音追上来,看见他站在树前不动,笑了:“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沈惊鸿喘着气,“但你也没必要追了。” “为什么?” “因为你脚底下踩的东西。” 低声音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泥土,是一层薄薄的树枝和树叶。树叶下面,是一个坑。 不是普通的坑,是一个灌满了水的坑。 水里面,泡着几十根削尖的竹子,竹尖朝上,涂了一层绿色的汁液。 “毒?”低声音笑了,“就这?” 他脚下一用力,想跳出坑。 但就在他跳起来的瞬间,头顶上一张大网罩下来。网是用藤条编的,很粗,很结实,上面挂满了尖刺。 低声音一掌把网打飞了,但就在这一瞬间,沈惊鸿动了。 他冲到低声音面前,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低声音的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了。但沈惊鸿要的不是刺中他,是逼他往左躲。 左边,是一棵大树。 树上,赵天阙藏在枝叶里。 就在低声音躲开的瞬间,赵天阙从树上跳下来,双手握着玄铁匕首,狠狠地刺向低声音的后颈。 冰属性灵气的寒意从匕首上爆发出来,低声音的后颈瞬间结了一层冰。 但筑基后期就是筑基后期,他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匕首没有刺中后颈,刺在了肩膀上。 “啊——”低声音惨叫一声,反手一掌拍在赵天阙胸口。 赵天阙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吐了一口血。 但他的手没松,匕首还插在低声音的肩膀上,冰属性灵气从匕首上源源不断地灌进去,低声音的肩膀开始结冰,整条胳膊都在发僵。 “小崽子!”低声音怒吼一声,伸手去拔匕首。 但沈惊鸿不给他机会。 他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把石灰——从破庙墙上刮下来的,磨成了粉。他把石灰扬在低声音脸上,低声音的眼睛被迷了,痛得直叫。 “我杀了你——”低声音闭着眼,一掌拍向沈惊鸿。 沈惊鸿躲不开,被掌风扫到了左臂,咔嚓一声,左臂断了。 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着牙没倒。 “赵天阙!”他喊,“冰针!” 赵天阙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但手没抖。他双手合拢,冰属性灵气在掌心凝聚,一根冰针慢慢成形,越来越长,越来越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去!” 冰针飞出去,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低声音虽然闭着眼,但筑基后期的感知力还在。他侧身躲开了冰针,但冰针擦过他的耳朵,把他的左耳冻掉了一半。 “啊——”低声音痛得发狂,一掌拍在地上,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沈惊鸿被震得站不稳,摔在地上。 低声音睁开眼,眼睛被石灰烧得通红,脸上全是血,看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两个小崽子——”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我要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了!” 沈惊鸿躺在地上,左臂断了,浑身是伤,动都动不了。 赵天阙也站不起来了,靠在树上,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天阙忽然笑了:“沈大哥,我尽力了。” “嗯。”沈惊鸿也笑了,“尽力了。” 低声音走到沈惊鸿面前,抬起脚,要踩下去。 这一脚,带着筑基后期的全部灵力,踩下去,沈惊鸿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但就在这一脚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低声音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把刀。 刀很薄,很细,像是一片柳叶。刀锋上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沈惊鸿的脸上。 低声音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头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身体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轰然倒下。 黑影站在低声音的身后,手里握着那把细刀,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苏。 她看着沈惊鸿,眼神很平静。 “来晚了。”她说。 “不晚。”沈惊鸿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刚刚好。”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是那个尖声音的。 老头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一个跑了,一个死了。跑的那个,我留着他回去报信。” 苏点了点头,蹲下来,看着沈惊鸿。 “你的左臂断了。” “我知道。” “疼不疼?” “疼。” 苏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左臂,断裂的骨头开始愈合,咔嚓咔嚓地响,痒得他想挠。 “别动。”苏按住他的手,“半个时辰就好。” 沈惊鸿躺在地上,看着苏。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你为什么来?”他问。 “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苏说,“从你出生那天起。”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在我挨饿的时候,在我被人踩的时候。” 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能。”她说,“我来了,你就暴露了。” “那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暴露了。”苏说,“所以不需要再藏了。”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吧。那以后,你罩着我?” 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那大概是沈惊鸿第一次看见她笑。 “行。”她说,“以后,我罩着你。” 远处,老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跑了一个。”他说,“回去报信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 “我知道。”沈惊鸿从地上坐起来,左臂还在痒,但已经能动了。 “怕不怕?”老头问。 “怕。”沈惊鸿笑了,“但怕也没用。” 老头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怕也没用!跟你爹一模一样!” 他走到沈惊鸿面前,伸出手。 沈惊鸿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林。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先回去。”老头说,“回云澜城。有些账,该算了。” “沈惊羽?” “对。”老头点头,“他跑了三天了,该找回来了。” 沈惊鸿转头看向赵天阙。 赵天阙靠在树上,嘴角还有血,但眼神很亮。 “沈大哥,我没事。” “那就走。”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找沈惊羽算账。” 四个人走出山谷,朝云澜城的方向走。 身后,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溪水还在流,松树还在沙沙地响。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松香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沈惊鸿觉得,挺好。 活着的感觉,挺好。 --- 【第十四章完】 --- 下一章预告: 回到云澜城,沈惊鸿发现沈惊羽已经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了一个靠山——他背后那个人终于露面了,是一个来自中州大派的修士,金丹期的修为,整个云澜城都没人敢惹。沈惊羽仗着这个靠山,在沈家耀武扬威,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废掉沈惊鸿。但沈惊鸿不慌不忙,他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这个金丹期的修士也忌惮三分——钱多多的万宝商会,和老头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一场更大的博弈,在云澜城展开。而沈惊鸿不知道的是,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决定他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十五章,摊牌 回到云澜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沈惊鸿走在最前面,左臂上缠着布条,是苏给他包扎的。骨头已经接上了,但还不敢用力,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衣裳破了几个洞,上面有血,有自己的也有杀手的,分不清是谁的。 赵天阙跟在后面,胸口还疼,走几步就咳一下,但硬撑着没叫苦。苏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个包袱——杀手的头。她说要带回去交差,沈惊鸿没问交给谁。 四个人走到城门口,守城的修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苏手里的包袱上停了一下,但没拦。云澜城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带什么东西的都有,只要不闹事,没人管。 进了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包子、油条、豆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沈惊鸿的肚子咕咕叫。 “先吃东西。”老头说着,在一家早点摊前坐下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沈惊鸿要了十笼包子、四碗豆浆、四根油条。老板看了看他们四个——一个老头,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女人——没说什么,把东西端上来了。 赵天阙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三笼包子,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碗豆浆才顺下去。沈惊鸿吃得慢一些,一边吃一边在想事情。 “师父,”他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沈惊羽现在在哪儿?” “沈家。”老头说,“昨天回来的,带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中州玄天宗的修士,金丹期,姓孟,叫孟清河。” 沈惊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包子。 “金丹期?玄天宗?那不是中州最大的宗门吗?” “对。”老头点头,“玄天宗的长老,专门来云澜城的。” “来干什么?” “来给你撑腰的。”苏忽然开口了。 四个人都看向她。 “不是给你撑腰。”苏看着沈惊鸿,“是给沈惊羽撑腰。孟清河是沈惊羽背后那个人的师弟。那个人派他来,一是保护沈惊羽,二是——” 她看着沈惊鸿,眼神很平静。 “杀你。” 赵天阙手里的包子掉了。 沈惊鸿倒是很平静,夹了一个包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 “金丹期杀我,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你。”苏说,“是看得起你身后的人。” “我身后的人?”沈惊鸿嚼着包子,想了想,“钱多多?” “钱多多是一个。”苏说,“还有我,还有师父,还有你爹留下来的人。” 沈惊鸿咽下包子,喝了口豆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沈惊羽有金丹期的靠山,我也有你们。两边都有靠山,谁都不敢先动手?” “对。”苏点头,“但沈惊羽不这么想。他觉得有了金丹期的靠山,就能为所欲为。今天上午,沈家要开族会。孟清河会出席,沈惊羽会在族会上——” “废了我?”沈惊鸿笑了。 “对。”苏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你的修为,把你赶出沈家。” “然后呢?” “然后你就死定了。没有沈家的庇护,他随时可以杀你。” 沈惊鸿把最后一个包子吃了,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呗。” “去哪儿?”赵天阙问。 “沈家。”沈惊鸿擦了擦嘴,“开族会,不能迟到。” 赵天阙的脸白了:“沈大哥,你疯了吗?他们有金丹期的修士,你去不是送死吗?” “送死?”沈惊鸿笑了,“谁说我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摊牌的。” 他看向苏:“苏姐,钱多多那边准备好了吗?” 苏愣了一下,这是沈惊鸿第一次叫她“苏姐”。 “准备好了。”她说,“钱多多的人已经在沈家外面等着了。只要你一句话,万宝商会的护卫队就会冲进去。” “老头呢?”沈惊鸿看向老头。 “我的人也在外面。”老头说,“不多,就几个,但都是筑基后期的。” “够了。”沈惊鸿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四个人走出早点摊,往沈家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沈惊鸿走在前面,脚步稳稳当当的。赵天阙跟在后面,腿有点软,但咬牙跟着。苏走在沈惊鸿旁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老头走在最后面,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走到沈家大院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惊鸿迈步走进去。 正厅里,沈万山坐在上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长老们坐了两排,脸色各异。沈惊羽坐在最前面,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胸口绣着一个“玄”字,面白无须,看着四十来岁,但修仙界的人,四十岁可能是四百岁。 金丹期。 沈惊鸿一进门,那个中年人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一座山压过来。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正厅中间,停下来。 “沈惊鸿求见老太爷。” 沈万山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来了?” “来了。” “坐吧。” 沈惊鸿在最末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赵天阙站在他身后,苏和老头站在门口,没进来。 沈惊羽站起来,走到正厅中间,看着沈万山。 “老太爷,今天这个族会,我要说一件事。” “说。” “沈惊鸿不是沈家的种。”沈惊羽的声音很大,整个正厅都能听见,“他娘怀着他嫁进沈家,他根本就不是沈鸿远的儿子。一个野种,不配姓沈,更不配留在沈家。” 正厅里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还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万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惊羽。 沈惊羽继续说:“我要求,废了沈惊鸿的修为,把他赶出沈家。” “凭什么?”沈惊鸿站起来。 “凭你不是沈家的人。”沈惊羽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我不是沈家的人?”沈惊鸿笑了,“那谁是?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爹留给她的。我爹是谁?是沈无极。沈家嫡系,百年前的天才。我是沈无极的儿子,嫡系的血脉。你说我不是沈家的人?” 正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玉佩,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符文。 沈万山的手抖了一下。 “那块玉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娘给的。”沈惊鸿看着他,“老太爷,你认识这块玉佩?”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说,“这是沈无极的信物。他当年亲手打的,一共两块,一块给了你娘,一块给了——” 他看向门口。 看向苏。 苏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佩,举起来。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 正厅里彻底安静了。 沈万山站起来,走到沈惊鸿面前,看着他。 “你是沈无极的儿子?” “是。” “你娘叫什么?” “不知道。”沈惊鸿说,“她死得早,没来得及告诉我。”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哭。 “沈无极啊沈无极,”他轻声说,“你还有个儿子。” 他转身看着沈惊羽。 “惊羽,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惊羽的脸白了,但他没退。 “就算他是沈无极的儿子,那又怎样?他娘是个丫鬟,洗衣房的丫鬟。一个丫鬟生的儿子,有什么资格——” “啪!” 沈万山一巴掌扇在沈惊羽脸上。 这一巴掌不重,但在正厅里,比任何话都有力。 沈惊羽捂着脸,愣住了。 “沈无极是我儿子。”沈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地上,“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孙子。嫡系的孙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说他没资格?” 沈惊羽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穿白袍的中年人站起来,走到沈万山面前。 “沈老太爷,”他的声音很平淡,“沈惊羽是我玄天宗的人罩着的。你打他,就是打玄天宗的脸。” 沈万山看着他,没说话。 沈惊鸿站出来,看着那个中年人。 “你是孟清河?” “是我。”中年人看着他,“你就是沈惊鸿?” “是我。” “你胆子不小。练气七层,敢这么跟我说话。” “胆子大不大,跟修为没关系。”沈惊鸿说,“孟长老,你是玄天宗的人,来云澜城,是公干还是私事?” 孟清河眯起眼睛:“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沈惊鸿笑了,“但钱会长管得着。” 他拍了拍手。 正厅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圆脸,八字胡,笑眯眯的。 钱多多。 “钱会长?”孟清河的眉头皱了一下。 “孟长老,好久不见。”钱多多拱了拱手,“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在中州。当时孟长老还是筑基后期,现在都金丹了,恭喜恭喜。” 孟清河的脸色变了。 十年前,他在中州欠了钱多多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他一直没还。 “钱会长,”孟清河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还你一个人情。”钱多多说,“十年前你欠我的那个人情,今天还。” “怎么还?” “别管沈家的事。”钱多多说,“回你的中州去。” 孟清河的脸色变了又变。 “钱会长,你为了一个练气期的小子,用掉十年前的一个人情?值得吗?” “值得。”钱多多看着沈惊鸿,“这小子,值这个价。” 孟清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沈惊羽面前。 “走。” 沈惊羽愣住了:“孟长老——” “我说走!”孟清河的声音很冷,“你的事,我不管了。” 沈惊羽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孟清河,又看着沈惊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像是疯了一样。 “沈惊鸿,”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没赢。”沈惊鸿说,“只是没输。” “你等着。”沈惊羽转身往外走,“这件事,没完。” 他走了,走得很急,袍角带起一阵风。 孟清河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看了沈惊鸿一眼,眼神很复杂。 正厅里安静下来。 沈万山看着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你是沈无极的儿子。”他说,“从今天起,你搬进嫡系的院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少。” “谢谢老太爷。”沈惊鸿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天阙,跟我一起住。” 沈万山看了一眼赵天阙:“赵家的人?” “我兄弟。”沈惊鸿说,“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 赵天阙站在后面,眼眶又红了。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瓜娃子。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赵天阙使劲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走出正厅的时候,钱多多走过来,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 “沈小兄弟,今天这场戏,精彩。” “谢谢钱会长。”沈惊鸿说,“今天的事,我记着了。” “记着就行。”钱多多笑了,“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别忘了我就行。” “不会忘。” 钱多多走了。 苏走过来,站在沈惊鸿面前。 “你今天的表现,比你爹强。” “我爹什么表现?” “你爹当年被人害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一个人扛了。” “那是他傻。”沈惊鸿说,“我比他聪明。” 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你比他聪明。”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惊鸿。” “嗯?” “你娘的名字,叫苏婉。” 沈惊鸿愣了一下。 “你姓苏,”他说,“我娘也姓苏。你跟我娘——” “她是我姐姐。”苏说,“亲姐姐。”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 苏没回头,走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姐。”他轻声说,“以后,我也有亲人了。” 赵天阙站在旁边,笑着说:“沈大哥,恭喜你。” “恭喜什么?” “恭喜你找到亲人。” 沈惊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搬家。今天开始,住大房子了。” 两个人走出正厅,往嫡系的院子走。 身后,沈万山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无极,”他轻声说,“你儿子,比你强。”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地响。 像是在回答什么。 --- 【第十五章完】 --- 下一章预告: 搬进嫡系院子后,沈惊鸿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还有人伺候。但他没时间享受,因为苏告诉他一个消息——他娘苏婉,当年不是难产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跟害沈无极的是同一个。沈惊鸿的拳头握紧了,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他需要变强,强到能跟元婴期的修士正面抗衡。而变强最快的办法,就是进入沈家的祖地——那里有沈家历代先祖留下的传承,也有沈无极当年没来得及给他的东西。但祖地十年才开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三个月后。三个月,沈惊鸿能等到吗?沈惊羽会让他等吗? 第十六章 嫡系生活 搬进嫡系院子那天,沈惊鸿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如狗”的反面。 院子在沈家大院的正中心,三进三出,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灵竹,灵气浓郁得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正厅里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椅子上铺着锦缎垫子,坐上去软绵绵的,跟坐在云彩上似的。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三天前他还住在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啃着发霉的馒头,喝着漂着死虫子的水。 “沈大哥,你看这床!”赵天阙从里屋跑出来,脸上全是兴奋,“这么大,比我以前住的整个窝棚都大!” 沈惊鸿走进去一看,里屋摆着一张雕花大床,上面铺着蚕丝被褥,床头还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上的瀑布是真的在流,哗哗的,看着就凉快。 “喜欢就睡。”沈惊鸿拍了拍床板,“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 “我的?”赵天阙愣住了,“沈大哥,这是你的屋子,我——” “我说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沈惊鸿看着他,“这屋子够大,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你睡里屋,我睡外屋,有事喊一声就行。” 赵天阙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两下,笑得像个孩子。 沈惊鸿走到外屋,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椅子有点硬,但比柴房的稻草舒服了一万倍。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天。从柴房到嫡系院子,只用了三天。 但这三天,他差点死了两回。 “沈公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怯怯的。 沈惊鸿睁开眼,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色的下人衣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粥、几碟小菜和一笼包子。 “老太爷让我送来的。”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 “放桌上吧。”沈惊鸿说。 小姑娘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她,“你叫什么?” “小、小翠。” “小翠,以后不用叫我沈公子,叫我沈大哥就行。” 小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惊讶。 在沈家,嫡系的人从来不让下人叫“大哥”,都是叫“少爷”、“公子”,叫错了要挨罚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惊鸿笑了,“我不习惯被人叫公子。叫大哥就行。” 小翠的脸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沈大哥”,然后转身跑了。 赵天阙从里屋探出头来,嘴里塞着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沈大哥,你对下人也这么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沈惊鸿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洋洋的,“是没必要摆架子。你对她好,她才会对你好。你对她又打又骂,她表面怕你,背后咒你。何必呢?” 赵天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完饭,沈惊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嫡系的院子确实大,除了住的地方,还有修炼室、丹药房、藏书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练武场。练武场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立着几个木人桩,桩上全是刀痕剑痕,一看就是被人练了很多年。 沈惊鸿走到一个木人桩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迹。 “这些是你爹留下的。” 他转头,看见沈万山站在练武场门口,穿着一身灰袍,手里拄着拐杖,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 “老太爷。” 沈万山走过来,走到木人桩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一道刀痕。 “这道,是他二十岁的时候留下的。那天他刚突破筑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跑到这儿来,对着木人桩打了整整一夜。”沈万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二天早上我来的时候,木人桩已经碎了一半,他坐在桩子旁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刀痕。 “你跟他长得很像。”沈万山看着他,“尤其是眼睛。你娘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你问题。” “老太爷,”沈惊鸿说,“我爹是怎么死的?” 沈万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拄着拐杖。 “被人害死的。” “谁?”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不用知道。” “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你到了金丹期。”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 金丹期。他现在练气七层,上面还有筑基,然后才是金丹。按正常速度,至少得十几年。就算他是天灵根,也得三五年。 “太久了。”他说。 “不久。”沈万山看着他,“你爹二十岁筑基,三十岁金丹,是整个云澜城最快的人。你是他儿子,天灵根,不会比他慢。” “我爹三十岁金丹,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沈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金丹期,在有些人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沈惊鸿沉默了。 “所以,”沈万山看着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报仇,是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这话跟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沈惊鸿点头。 沈万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三个月后,沈家祖地开启。里面有你爹留下的东西,也有历代先祖的传承。你如果能进去,修为至少能涨一大截。” “怎么才能进去?” “通过考验。”沈万山说,“沈家的规矩,祖地十年一开,只有二十五岁以下的嫡系子弟才能进。考验有三关,过了才能进去。” “考什么?” “第一关,修为。至少练气九层。” 沈惊鸿现在练气七层,三个月冲到九层,天灵根应该没问题。 “第二关,实战。跟傀儡打,撑过一炷香。” “第三关呢?” 沈万山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第三关,心性。具体考什么,每年都不一样。但有一条——心里有鬼的人,过不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 “我会进去的。” “我知道。”沈万山走了,走得很慢,背很驼,跟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沈惊鸿站在练武场上,看着木人桩上的刀痕,伸手摸了摸。 “沈无极,”他轻声说,“你儿子不会比你差。” 下午的时候,苏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黑衣,是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也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脸上没蒙黑纱,沈惊鸿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她的脸。 很白,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但五官很精致,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你问题。 跟沈万山说的一模一样。 “苏姐。”沈惊鸿给她倒了杯茶,“你今天真好看。” 苏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这句玩笑,在对面坐下来。 “你娘也好看。”她说,“比我好看。”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当然,我娘嘛。” 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惊羽没跑远。” 沈惊鸿的笑容收了。 “他在哪儿?” “城外的破庙里。”苏说,“就是你之前住的那座。” “他没走?” “没走。他在等人。” “等谁?” “玄天宗的人。”苏的表情很严肃,“孟清河虽然走了,但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搬救兵。玄天宗是中州第一大派,元婴期的修士就有好几个。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帮沈惊羽,你——” “我知道。”沈惊鸿点头,“我会死的很难看。” 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怕。”沈惊鸿说,“但怕也没用。” 苏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骨头。” “这话我听过好几回了。”沈惊鸿笑了,“苏姐,你能不能换个词?” 苏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本书,很薄,泛黄的纸页,看着有些年头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无极功法》。 沈惊鸿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你爹留下的功法。”苏说,“天灵根专用的。整个修仙界,能修炼这种功法的,不超过十个人。” 沈惊鸿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惊鸿,如果你看到这本书,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套功法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天灵根专用。好好练,别给我丢人。——爹。” 沈惊鸿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愤怒。 一个父亲,给儿子量身打造功法,却连儿子一面都没见到。一个天才,被人害死,连仇人是谁都不能说。 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我会练的。”他说,“而且会练得比他好。” 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沈惊鸿愣了一下。 苏的手很凉,但很温柔。 “你跟你娘一样,”她说,“都是嘴硬心软。” 她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沈惊鸿。” “嗯?” “你娘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对不起,没能陪着你长大。’”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难过。 他从来没见过他娘。原主的记忆里,关于他娘的东西很少,少到只有一句话——“你娘生你的时候死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娘不是难产死的,是被人害死的。跟他爹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无极功法》从怀里掏出来,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天灵根的修炼方法和普通灵根完全不同。普通灵根是一条一条地吸收灵气,天灵根是五行同时吸收,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一起涌进来,在体内融合,转化成一种全新的、更纯粹的灵力。 这种灵力,叫“无极灵力”。 沈无极创造的。 沈惊鸿看着书上的文字,越看越入迷,越看越觉得他爹是个天才。 这种功法,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它需要对人体经脉有极其深刻的理解,需要对五行灵气有极其精准的掌控,需要对修炼有极其独到的见解。 沈无极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还把它写下来了。写给他儿子。 沈惊鸿合上书,闭上眼,按照书上的方法开始修炼。 灵气涌过来,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五种气息,从四面八方汇入他的身体。它们在经脉里流动,碰撞,融合,最后变成一种透明的、纯粹的能量,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然后,“啵”的一声—— 练气八层。 沈惊鸿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团透明的光,很亮,很纯。 他轻轻一握,光散了。 “爹,”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儿子,不比你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终于找到方向的笑。 --- 【第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三个月的时间,沈惊鸿从练气七层一路飙升到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赵天阙也不差,冰属性灵根让他修炼速度惊人,三个月冲到了练气八层。两个人准备参加祖地考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沈惊羽。他带着玄天宗的人回来了,这次来的不是金丹期,是一个元婴期的长老。元婴期的威压一放出来,整个云澜城都在颤抖。沈万山挡在沈惊鸿面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挡不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上传来:“玄天宗的人,什么时候管到我们沈家头上来了?”沈惊鸿抬头一看,天上站着一个人,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是沈家消失了五十年的老祖宗,元婴期巅峰,沈万山的爹,沈惊鸿的曾祖父。 第十七章 老祖宗 元婴期的威压,沈惊鸿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书上说,元婴期的修士,一怒之下能让方圆百里地动山摇,一挥手能削平一座山头。他当时觉得这是夸张,是写书的人没见过世面,瞎吹的。 现在他知道了,书上的描写,太保守了。 玄天宗那个元婴长老站在沈家大院门口,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中等个头,瘦瘦的,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多,看着像六十来岁。但那股气势,那股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压迫感,让沈惊鸿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腿像灌了铅,手像被绑住,连呼吸都费劲。旁边的赵天阙更惨,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万山挡在沈惊鸿前面,拄着拐杖,身体也在抖。他是金丹期,比元婴期低了一个大境界,但他是沈家的老太爷,他不能退。 “玄天宗的人,”沈万山的声音很沙哑,但很稳,“什么时候管到我们沈家头上来了?” 那个元婴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沈万山,你老了。”他的声音也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金丹中期,寿元快到了吧?还有几年?五年?十年?” 沈万山的手握紧了拐杖。 “不劳你操心。” “我不操心。”元婴长老笑了,笑容很淡,“我来,是接我师侄的。沈惊羽,是我玄天宗的人。你沈家欺负他,就是欺负玄天宗。” “沈惊羽是沈家的人,犯了沈家的规矩,就该受沈家的罚。”沈万山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没退。 “规矩?”元婴长老的笑容收了,“沈万山,你跟我谈规矩?”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像是踩在沈万山的心口上。沈万山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金丹中期对元婴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不是勇气能弥补的。 沈惊鸿站在后面,看着沈万山的背影,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他想冲上去,想喊,想做点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元婴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得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就是元婴期。 这就是杀他爹的人的境界。 他在这种人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沈惊羽从元婴长老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得意,很张狂,跟以前在柴房门口踩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太爷,”他说,“我劝你别管了。沈惊鸿那个野种,不值得你豁出命去。” 沈万山没理他,只是看着元婴长老。 “玄天宗,真的要为了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跟我沈家开战?” “开战?”元婴长老笑了,“你们沈家,也配?” 他抬起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在沈惊鸿眼里,那只手像是死神的镰刀,高高举起,随时会落下来。 “沈万山,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沈惊鸿交出来,沈惊羽的事,我既往不咎。” 沈万山没动。 “不交?” “不交。” 元婴长老叹了口气,像是在可惜什么。 “那就别怪我了。” 他的手落下来。 那一瞬间,沈惊鸿觉得天塌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觉得天塌了。头顶的天空暗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元婴长老的手里涌出来,像是一堵墙,直直地朝沈万山撞过去。 沈万山举起拐杖,挡在身前。拐杖上亮起一层金光,是金丹期修士的全部灵力。 “轰——” 金光碎了。 拐杖断了。 沈万山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正厅的墙上,墙上被撞出一个大坑,砖石碎了一地。他落在地上的时候,嘴里吐出一大口血,血里带着碎末——内脏碎了。 “老太爷!”沈惊鸿喊出来了。 威压还在,但他喊出来了。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沈家大院都能听见。 元婴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天灵根?难怪。”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地,像是散步一样。每走一步,沈惊鸿就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重了一分。 走到沈惊鸿面前,停下来。 “你就是沈惊鸿?” 沈惊鸿咬着牙,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 “你爹是沈无极?” “是。” “你爹当年,是我师兄杀的。”元婴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太狂了,觉得天灵根就能为所欲为。我师兄教他做人,他不服,然后就死了。” 沈惊鸿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师兄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元婴长老抬起手,“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也得死。” 他的手落下来。 这一次,沈惊鸿看清楚了。那只手上有光,很暗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但那光里蕴含的力量,能把他碾成齑粉。 他想躲,躲不了。 他想跑,跑不掉。 他想喊,喊不出。 就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好不容易解开了灵根,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就要死了吗? 那只手离他的头顶越来越近。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元婴长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人拦住的。 一只干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元婴长老的手腕。那只手很瘦,皮包骨头,指甲发黄,看着像是死了很久的人的手。但就是这只手,让元婴长老的手动不了了。 元婴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手的主人。 一个老人站在旁边。 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背驼着,腰弯着,看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爹?”沈万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但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爹!你还活着!”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玄天宗的元婴长老。 “玄天宗的人,”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好大的威风。” 元婴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沈无极?” “沈无极是我孙子。”老人说,“我叫沈天涯。” 元婴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天涯。沈家老祖宗。元婴期巅峰。五十年前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你——”元婴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沈天涯笑了,“我孙子还没报仇,我怎么能死?” 他松开手。 元婴长老退后三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沈天涯,你想跟玄天宗作对?” “不是作对。”沈天涯摇头,“是讨债。你师兄杀了我孙子,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你——”元婴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你知道我师兄是谁吗?” “知道。”沈天涯说,“玄天宗掌门,陆沉渊。元婴后期,半步化神。” 元婴长老愣住了。 “你知道你还——” “还什么?”沈天涯看着他,“还惹不起?我沈天涯活了五百年,从来没怕过谁。你师兄杀了我的孙子,我就杀他的师弟。一命换一命,公平不公平?” 元婴长老的脸白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天涯抬起手。 那只干枯的手上,忽然亮起一团光。那光很亮,很刺眼,像是把太阳攥在了手心里。光里面蕴含着的力量,让整个云澜城都在颤抖。 元婴长老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来时快了一百倍。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就到了天边。 但沈天涯的光更快。 光从沈天涯手里飞出去,像是一支箭,直直地追向元婴长老。那光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看见天边亮了一下,然后听见一声惨叫。 惨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天边多了一团火。 火红红的,烧得很旺,烧了一会儿,慢慢熄了。 云澜城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团火。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玄天宗的元婴长老。 沈天涯把手收回来,看着那团火熄灭的方向,叹了口气。 “一命换一命。”他轻声说,“无极,爷爷给你讨了第一笔债。” 他转过身,看着沈惊鸿。 沈惊鸿站在原地,威压已经没了,但他的腿还是软的。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沈天涯走过来,看着他。 “你是无极的儿子?” “是。” “天灵根?” “是。” “练气九层?” “是。” 沈天涯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沈惊鸿的头。 那只手很凉,但很温柔。 “好孩子。”他说,“跟你爹一样。” 沈惊鸿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当他摸他头的时候,沈惊鸿觉得,这个人,是他的亲人。 “曾祖父。”他说。 沈天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孩子。” 他转身看着沈万山。 “万山,你老了。” 沈万山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爹,儿子不孝。” “起来。”沈天涯拉起他,“不是你不孝,是敌人太强。陆沉渊,元婴后期,半步化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 沈万山站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脸上全是笑。 “爹,你回来了,沈家就有主心骨了。” “我不是回来当主心骨的。”沈天涯摇头,“我是回来讨债的。讨完了,还得走。” “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沈天涯没回答,看着沈惊鸿,“小子,你跟我来。” 沈惊鸿跟着他,走到沈家后山。 后山上有一座坟,不大,青石的,前面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沈无极之墓”。 沈天涯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你爹,”他说,“是我最得意的孙子。天灵根,二十岁筑基,三十岁金丹。整个修仙界,几百年才出一个。” 他蹲下来,摸了摸墓碑。 “但他太狂了。狂到觉得天灵根就能天下无敌。狂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陆沉渊?”沈惊鸿问。 “对。”沈天涯站起来,“玄天宗掌门,元婴后期。五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元婴后期了。现在,可能已经半步化神了。” 半步化神。元婴之上,是化神。整个修仙界,化神期的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沈惊鸿说,“要杀陆沉渊,至少得化神期?” “对。”沈天涯看着他,“你怕不怕?” “怕。”沈惊鸿说,“但我还是要杀他。” 沈天涯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惊鸿。 是一枚戒指。很普通的铁戒指,黑乎乎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这是?” “你爹留给你的。”沈天涯说,“储物戒指。里面有他毕生的收藏,功法、丹药、灵石、法器。够你用到金丹期。” 沈惊鸿接过戒指,戴在手上。戒指很冰,冰得他手指头一缩。 “还有,”沈天涯说,“三个月后的祖地考验,你必须过。” “为什么?” “因为祖地里,有你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天涯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爹的遗言。” 沈惊鸿的手握紧了。 “他会告诉你,”沈天涯说,“杀他的人是谁。也会告诉你,你娘是怎么死的。还会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 “还会告诉你,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沈惊鸿愣住了,“我不是沈无极的儿子吗?” “你是。”沈天涯说,“但你不只是沈无极的儿子。”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小子,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沈家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姓沈,不丢人。” 他走了,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沈惊鸿站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的字。 “沈无极之墓。” 他蹲下来,摸了摸墓碑。 “爹,”他说,“你放心。你的仇,我来报。你没能做到的事,我来做。你没能保护的人,我来保护。” 他站起来,转身下山。 走到山脚下,赵天阙在等他。 “沈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修炼。” “修炼?” “对。”沈惊鸿说,“三个月后,祖地开启。我要进去,你也进去。” “我?”赵天阙愣住了,“我不是沈家的人——” “你是我兄弟。”沈惊鸿说,“我说你是,你就是。” 赵天阙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沈家大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后山上,沈天涯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他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天涯点了点头。 沈惊鸿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沈家大院。 身后,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 【第十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三个月后,祖地开启。沈惊鸿和赵天阙一起参加考验。第一关修为,两人轻松通过。第二关实战,沈惊鸿用脑子而不是蛮力,一炷香之内就把傀儡拆了个七零八落。第三关心性,祖地幻境把每个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呈现出来。沈惊鸿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电梯里被捅死的自己,也看到了沈无极临死前的样子,还看到了他娘——苏婉,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幻境里,他娘对他说了一句话:“惊鸿,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你自己。”沈惊鸿从幻境里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他通过了考验,进入了祖地。在祖地的最深处,他找到了沈无极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段影像。影像里,沈无极坐在山洞里,浑身是血,但眼神很亮。他看着沈惊鸿,笑了:“儿子,你来了。” 第十八章 父影 祖地的深处,是一个山洞。 沈惊鸿走进去的时候,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挤进去,肩膀蹭着石壁,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赵天阙跟在后面,比他矮一些,倒是轻松了不少。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洞突然变宽了。 宽得像是走进了一座大殿。头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发着幽幽的蓝光,照得洞里像是水下世界。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玉匣。 玉匣不大,也就一尺来长,半尺来宽,通体雪白,上面刻着跟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符文。沈惊鸿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玉匣。 很冰。冰得他手指头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玉匣。 里面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法器。只有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圆圆的,灰扑扑的,看着跟普通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但石头上刻着两个字——“惊鸿”。 沈惊鸿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沈无极的笔迹。跟那本《无极功法》扉页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把石头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石头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像是里面灌了铅。就在他翻到第三圈的时候,石头忽然亮了。 亮光很刺眼,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点了一个***。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山洞里了。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墙角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男的,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袍,头发披着,没扎起来。长得很帅,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但他在笑。 笑得很温暖,像是在看一个喜欢的人。 “儿子,你来了。” 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你是……” “我?”男人笑了,“我叫沈无极。你爹。”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想象过很多次他爹的样子。在柴房里的时候,在破庙里的时候,在苏跟他讲他爹的时候。他想象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对的。 他没想到,他爹长这样。 这么年轻,这么帅,笑得这么温暖。 “你……”沈惊鸿的嗓子有点哑,“你是真人吗?” “不是。”沈无极摇头,“这是我留在留影石里的一段神识。你看到的,是我死之前的样子。” 沈惊鸿的心沉了一下。 “你死了多久了?” “从你的角度看,应该是十六年了。”沈无极笑了笑,“十六年,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才三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沈惊鸿面前,看着他。 “你长得像你娘。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就是眉毛像我,又粗又黑,跟两条毛毛虫似的。” 沈惊鸿忍不住笑了。 笑完又觉得想哭。 “你……”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劲儿压下去,“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无极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想跟你说的事太多了。但时间不多,这块留影石里的灵力,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示意沈惊鸿也坐。 “从哪里说起呢?”他想了想,“从你娘说起吧。” “我娘叫苏婉。” “我知道。”沈惊鸿说,“苏姐告诉我了。” “苏姐?”沈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的是苏玥吧?你娘的妹妹,你的小姨。她还好吗?” “好。她救过我好几回。” “那就好。”沈无极点头,“你娘走的时候,她才十几岁。我当时就担心,她一个人怎么活。看来她活得挺好。” 他看着沈惊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惊鸿,你娘不是难产死的。” “我知道。”沈惊鸿说,“是被人害死的。” “对。”沈无极的手握紧了,“害她的人,跟害我的人是同一个。玄天宗掌门,陆沉渊。” 沈惊鸿的手也握紧了。 “他为什么要害你们?” “因为一件东西。”沈无极说,“一件不该属于这个世上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当然不是真的,是神识凝聚的虚影。但沈惊鸿看得很清楚。 是一块石头。 跟他刚才在玉匣里拿到的石头一模一样。 “这块石头,叫‘天命石’。”沈无极说,“传说天地初开的时候,混沌之力凝聚成的石头。谁拥有它,谁就能突破化神,进入更高的境界。” 沈惊鸿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这东西……能让人突破化神?” “对。”沈无极点头,“陆沉渊卡在元婴后期很多年了,一直突破不了。他听说天命石在我手里,就来找我。我给他了,但他不信,觉得我藏了一部分。” “你给了?” “给了。”沈无极苦笑,“那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我把它给了他,但他不信。他搜了我的洞府,搜了我的储物戒指,没找到。他就觉得,我一定是藏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杀了我。”沈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只是我,他还要杀你娘。因为他觉得,你娘可能知道天命石的下落。” “我娘知道吗?” “不知道。”沈无极摇头,“我从来没告诉过她。但她还是死了。陆沉渊不相信她不知道。” 沈惊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所以,他杀你们,就是因为一块石头?” “对。”沈无极看着他,“惊鸿,你记住,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一块石头,就能让一个人变成魔鬼。”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压下去。 “那石头现在在哪儿?” “在你手里。” 沈惊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这……这就是天命石?” “对。”沈无极点头,“我当初给陆沉渊的,是假的。真的,我一直留着。留给你。” “给我?” “对。”沈无极看着他,“你是天灵根,比我强。有了天命石,你至少能突破到化神。到了化神,你就能跟陆沉渊正面打了。” 沈惊鸿看着手里的石头,沉默了很久。 “爹,”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沈无极愣了一下。 “用了它,你就能突破化神,就不用死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沈无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但也很苦涩。 “因为用了它,我就不是我了吗?” “什么意思?” “天命石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沈无极说,“用了它,修为确实能暴涨,但心性也会被影响。你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冷血,越来越无情。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修炼的怪物。” 沈惊鸿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想变成怪物。”沈无极说,“我想做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会笑、会哭、会爱、会恨的人。” 他看着沈惊鸿,眼神很认真。 “惊鸿,你记住,修为再高,也是人。不是神。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变成怪物。” 沈惊鸿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石桌上。 “你哭了?”沈无极看着他,笑了,“你小时候肯定也爱哭。你娘最怕你哭了,一哭就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抱你还是该喂你。” 沈惊鸿擦了一把脸,笑了。 “我没哭。风吹的。” “山洞里没风。”沈无极哈哈大笑,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了。 “时间快到了。”他说。 沈惊鸿的心揪了一下。 “惊鸿,”沈无极站起来,看着他,“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第一,好好活着。不管遇到什么事,活着最重要。” “第二,照顾好你小姨。她虽然比你大,但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你得让着她。” “第三——” 他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沈惊鸿的头。 那只手很凉,但很温柔。 “第三,不要恨。恨一个人,太累了。你替我把仇报了就行,不用替我恨。” 沈惊鸿使劲点头。 “最后,”沈无极笑了,“儿子,我爱你。从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就爱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一团雾在消散。 “爹——”沈惊鸿伸出手,想抓住他,但抓了个空。 “好好活着。”沈无极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好好活着。” 然后,他消失了。 山洞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石壁上的符文发着幽幽的蓝光。 沈惊鸿站在石台前,手里攥着天命石,脸上全是泪。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跪下来,朝着沈无极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我会替你报仇。我会替你照顾好小姨。” “我会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会变成怪物。” 他站起来,把天命石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山洞。 山洞外面,赵天阙在等他。 “沈大哥,你怎么哭了?” “没哭。”沈惊鸿擦了一把脸,“风吹的。” “山洞里没风啊。” “那就是你眼花了。” 赵天阙看着他,没再问。他知道,沈大哥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两个人走出祖地,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沈惊鸿站在祖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里面有他爹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那段话,他会记一辈子。 “走吧。”他转身,拍了拍赵天阙的肩膀。 “去哪儿?” “回去。修炼。” “修炼?” “对。”沈惊鸿说,“化神期。不到化神,不出关。” 赵天阙看着他,忽然觉得,沈大哥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沉了。像是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压得他整个人都稳了。 “沈大哥,”赵天阙说,“我陪你。” “好。” 两个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爹,”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 像是在回答他。 --- 【第十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 从祖地回来,沈惊鸿像换了个人。以前他嘻嘻哈哈的,嘴贫得很,现在话少了,但眼神更亮了。他把《无极功法》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能悟出新的东西。天命石他没敢用,苏玥——也就是他小姨——告诉他,不到金丹期,用了就是找死。于是他埋头修炼,一个月冲到了筑基期,三个月冲到了筑基中期。消息传出去,整个云澜城都炸了锅。而沈惊羽,在城外破庙里等来了玄天宗的第二批人——这次来的不是长老,是一个年轻人。陆沉渊的亲传弟子,元婴期,号称“玄天宗百年来最天才的修士”。他来云澜城,不是来打架的,是来下战书的。三个月后,中州论道。沈惊鸿如果敢去,就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如果不敢去,就自己废了修为,跪在沈无极坟前磕三个头。沈惊鸿看着战书,笑了:“去。为什么不去?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沈无极的儿子,比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