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养大的可爱竹马怎么可能只是弟弟》 1、第 1 章(修 雨水天闷热又潮湿,空气雾蒙蒙的,还有种北方特有的沉闷气味。 言卿窝在沙发里,将一块毛毯顶在脑袋上,两只小手一左一右的揪住毛毯边缘拢在一起,为自己建造出一个安全感满满的小毯包。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不断冲刷着耳膜。 忽然,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打破沉闷,似乎有车停在了外面,紧接着是鞋子跑过雨水的吧嗒吧嗒声。 脚步声欢快又活泼,像灰蒙蒙的画布里忽然跑出一条金色的快乐小狗,让沉闷灰暗的雨天一下子鲜活生动起来。 在毛毯下窝到差点睡着的言卿瞬间睁大了眼睛。 想了想,他终究是忍不住好奇,悄咪咪的打开毛毯“门”,两只小手扒着沙发边缘,探出脑袋偷偷去看欢快的金色小狗。 黎星眠刚从雨水里跑进来,年幼但英俊的眉眼上拢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爸爸!”他欢天喜地的叫了一声,同时低下头用力甩了甩刺猬一样的脑袋,甩的水花四处飞溅。 日思夜想的黎斯年没有回应,反倒是宽大的沙发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被毛毯压住的小猫咪一样蛄蛹蛄蛹,然后,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费力的钻出来,小心翼翼的从沙发上冉冉升起。 ——是个陌生的,很小很小的崽崽。 小崽崽用两只小手扒着沙发,支棱着被毛毯蹭的胡乱翘起的头发,怯生生的偷看黎星眠。 乌黑圆润的小猫眼湿漉漉的,很长很长的眼睫毛上还沾染着一粒一粒的小水粒,眼睑和鼻子都洇着湿透的红晕,好像刚刚正躲在毛毯下偷哭一样。 “你是谁?”黎星眠睁大眼睛。 黎星眠满眼好奇的看着他,小崽崽也不知所措的盯着这个陌生的大崽崽。 京北的雨天闷热又潮湿,他在毛毯下窝了很久,脸蛋都闷的红扑扑。 陌生的地方让他很没安全感,但他是个礼貌的崽,还是鼓起勇气动了动柔软的嘴唇,小声咕哝,“卿卿,我叫,卿卿。” “什么?你说什么?”黎星眠没听清楚。 声音有点大,就显得有点凶,沙发上的小崽崽浑身一抖,又缓缓缩进沙发里,重新钻回了安全的毛毯窝窝里。 “星眠,回来了。”大人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黎星眠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黎斯年。 “爸爸!”黎星眠扑进父亲怀里,久违的思念难得被好奇取代,指着毛毯下鼓起的一小团问道,“他是谁?” 黎斯年屈膝蹲下,取出一张照片问他,“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照片上是两岁还穿着开裆裤的黎星眠,正哇哇大哭的抱着一个挺着孕肚的温婉女人,非要和还没出生的小崽崽定娃娃亲。 那场面逗的大人们哈哈大笑,相机咔嚓一声,就将那温馨又可爱的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两岁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黎星眠对这件事的记忆却意外的清晰。 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时他试探着摸了一下阿姨神奇的肚子,嘴巴里还念念有词,“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和我拉拉手。” 女人柔软的肚皮动了动,掌下传来温暖又奇妙的触感,似乎肚子里的崽崽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并伸出小手努力的去碰了碰他的手。 两岁的黎星眠被那一幕震惊到,当即哭着喊着恳求女人把肚子里的小娃娃送给他养,女人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答,黎星眠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结娃娃亲呀,结个娃娃亲也行,求求姨姨了。 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女人开玩笑似的,就说那就把小崽崽送给他了。 黎星眠想了想,陡然睁大眼睛,“他是阿姨的宝宝?” 黎斯年点了点头,“是的,阿姨生了个小弟弟,现在六岁了,他叫言卿。” “但是,”黎斯年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阿姨和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弟弟要先住在这里。” 黎斯年牵着黎星眠的手走到沙发前,抬手在鼓鼓的一团毛毯上摸了摸,“卿卿,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鼓鼓囊囊的毛毯又动了动,从中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言卿小心翼翼的打开毛毯“门”,像只可怜巴巴的小蜗牛一样向外悄悄探出触角。 黎星眠也正好奇的往里看,眼珠是惑人的深棕色,像包裹着危险的琥珀。 “卿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黎斯年也蹲下来,从毛毯“门”里和小崽崽对视,“他叫黎星眠,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好不好?” 这里?家? 想到忽然消失的爸爸妈妈,言卿扁了扁嘴,眼泪又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 “呜呜。”他伤心的关上毛毯门,重新将自己关了起来。 黎斯年有点发愁。 “爸爸,交给我,”黎星眠挺身而出,一把抢过黎斯年手里的照片,“我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屁孩了,我可以哄弟弟了!” 黎斯年思考了一会,揉了揉黎星眠的脑袋,将空间让给两个崽崽。 “嘿嘿,”黎星眠趴在刚刚的“毛毯小门”外,说,“告诉你一件神奇的事,我们早就认识了,你知道吗。”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言卿:? 言卿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脑袋里浮起大大的问号,虽然还是很伤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停下抽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软糯糯的反驳,“可是,我没见过你呀。” “见过的,真的见过!”黎星眠举起那张照片,急忙为自己证明,“看,我有证据!” 证据? 言卿沉默了一会,很轻很轻的动了动,他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打开毛毯小门,柔软湿润的眼珠朝外望去,“…………” “妈妈?”小奶音滞了滞,又带上了哭声。 “你别哭呀,你妈妈去哪了?我帮你找啊,”黎星眠拍了拍胸脯,理所当然的说,“我人脉可广了,爱迪小学八个班都有我的小弟!” 言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但黎星眠的模样实在太自信坚定了。 眼神明亮,表情严肃,看起来非常非常可靠的样子,六岁的言卿很轻易的就被震慑住了。 黎星眠继续说,“你先出来,我带你去吃小蛋糕,然后我就去帮你打听妈妈在哪好不好?” “放心吧,”黎星眠拍胸脯保证,“三天之内,我就能得到关于你妈的所有信息!” 还可以先吃小蛋糕吗?言卿皱起小眉头,有点困惑又有点纠结。 “哥哥你还不信吗?”黎星眠很不可置信的反问,“你想想啊,我可是小三班的老大,要是我说话不算数,我怎么可能当老大呢?” 这可太厉害了。 小小的言卿想,能当班里的老大,哥哥肯定非常非常厉害。 毛毯下黑乎乎的,毛毯外的黎星眠却很明亮,璀璨的吊灯光芒洒在黎星眠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一条充满安全感的可靠小狗。 半晌,言卿从毛毯下伸出一只细白的小手,轻轻的为黎星眠擦掉一颗滚落到眉梢的雨珠。 黎星眠终于把小崽崽哄出来了。 言卿从安全的毛毯下钻出来,顶着一颗乱七八糟的脑袋,紧紧的攥着黎星眠的手指,眼巴巴的说,“那,吃掉小蛋糕,哥哥一定要帮我找妈妈哦。” 黎星眠很可靠的一点头,“那当然!” 冰箱里常年准备着香喷喷的小蛋糕,言卿不挑,什么口味的都想要一个。 最后黎星眠让阿姨每种口味都切了一点,拼在碟子里成为一个崭新的小蛋糕。 阿姨做拼接蛋糕的时候,黎星眠就和小崽崽并肩坐在餐桌前乖巧的等着。 黎星眠偷偷看到,小崽崽的眼睛虽然还湿漉漉的,但垂在椅子下的两条小短腿却很可爱的晃了晃,一看就开心多了。 他忍不住也学着小崽崽的样子晃了晃腿,踢的餐桌咔哒响,被阿姨笑眯眯的制止。 没等一会,小蛋糕终于放在面前了。 “哥哥,”言卿攥着小勺子,舀起香甜的奶油往嘴巴里塞,还不忘用哭红的圆眼睛看着黎星眠,很是担忧的恳求,“找到妈妈之后,不要告诉她卿卿偷吃了小蛋糕,好嘛?” “那要看你表现,”黎星眠展现出大人姿态,“如果你不哭的话,我就答应你哦。 言卿顿了顿,急忙抬起手背用力擦眼睛。 黎星眠抓起柔软的餐巾布也加入进来,但他自己擦脸就很草率,也完全没有照顾崽崽的经验,很快就将小崽崽脸上的眼泪和奶油擦的糊成一团。 奶油抹在脸上,黏糊糊的,言卿难受的皱起小脸,“不哭了,卿卿不哭了。” “不要欺负我的脸蛋了,哥哥。”《 》 2、第 2 章(修 显然,在擦脸蛋这件事上,哥哥有点不靠谱。 不但不靠谱,还因为把奶油弄的到处都是,让阿姨笑眯眯的撤回了一个小蛋糕。 眼巴巴的看着小蛋糕被拿走,被物理止哭的言卿伸出水润的舌尖舔干净嘴角最后一点甜奶油,抬眼看向黎星眠,小眼神有一点点幽怨。 黎星眠:………… “去洗洗,”黎星眠将餐巾布丢在桌子上,牵起小崽崽往外走,“今天晚上肯定有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排骨和大鸡腿喜欢吗?” 言卿的小手软绵绵的,微微的凉,还有很浓很浓的奶油香气。 握在手里舒服极了。 黎星眠忍不住又捏了捏,像揉捏一团糯米糍似的。 言卿不知道他为什么捏自己,虽然有点痛,但还是很乖的没有吭声。 因为黎星眠抬高声音说话,他始终觉得哥哥有点凶凶的。 但凶凶的哥哥答应会帮他找妈妈,所以这点痛言卿还是完全可以忍受的。 他乖兮兮的跟着黎星眠去一楼的卫生间,黎星眠找了个凳子给他踩着,让他站在洗漱池的镜子面前。 言卿听话的站好,歪着脑袋,从镜子里看忙忙碌碌的黎星眠。 黎星眠似乎觉醒了养崽崽基因,翻箱倒柜的找出崭新的毛巾,抽出水龙头试图打湿毛巾。 但他从来没有亲自用过这个水龙头,也不知道这个水龙头有三面喷孔,使用的时候还要按下调整喷水方向的按钮。 噗呲一声,水柱从黎星眠完美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喷出,直接将乖巧等待的言卿整个淋的湿透。 小崽崽懵了一下,漂亮湿润的黑眼珠惶然的看向黎星眠。 言卿:?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黎星眠慌了,急忙用毛巾裹住崽崽的脑袋用力擦拭,言卿被擦的动摇西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唔,不要,不要擦了!”言卿惊恐的挣扎了两下,抱紧黎星眠的手,将脑袋从毛巾里拔出来。 软软的头发被揉的东一缕西一缕胡乱翘着,水珠仍然滴滴答答的淌到脸上,白皙的脸蛋像一块被泉水浸透了的水润奶白玉,乌黑漂亮的小猫眼盯着他,眼波流转,潋滟生光。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黎星眠还是被可爱的心口一窒,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言卿擦了擦脸蛋,看到黎星眠瞪着深棕色的眼睛,有点委屈的想,明明遭殃的是自己,哥哥为什么又凶凶的? “不要了,”虽然有点胆怯,但言卿还是低着脑袋,白皙的手指揪在一起,鼓起勇气对黎星眠说,“不要擦脸蛋了。” 他不哭了,也不需要擦脸蛋了。 擦脸蛋实在太可怕了。 黎星眠抓了抓脑袋,有点心虚,“嘿嘿。” 心里却很郁闷:养娃娃不都是这样的吗? 投喂小蛋糕,擦洗脸蛋,拍拍哄睡,动画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保姆听到动静,很快过来查看情况。 她刚刚被黎斯年叮嘱了一些照顾新崽崽的事项,这会刚给崽崽整理好带来的小衣服,在别墅里找了一圈,才遇到负责饮食的阿姨,告诉她崽崽们应该在某一层的卫生间里。 保姆一层一层的找过来,终于发现了一地狼藉里的两个崽崽:………… 保姆惊呆了,“小心着凉。” 她不由分说,十分熟练的拎着两个崽崽上楼去换衣服。 言卿来的仓促,房间还没有装修整理好,保姆就带两个崽崽去了黎星眠的房间。 黎星眠的房间又大又宽敞,有一座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超大展示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限量手办,还有一面墙全是配色夸张的鲜艳涂鸦,上面还装了一个篮球架。 整个房间都热烈又活力满满。 和自己堆满画架、书和娃娃的房间风格完全不一样。 言卿很想认真的欣赏一下,但很快就和黎星眠一起被拎进了浴室。 保姆将两个崽崽扒光,全都扔进热气腾腾的浴桶里。 “好了,”保姆戴上沐浴手套,“开洗!” 这下黎星眠也湿淋淋的了,但这也没打消他尝试养娃娃的热情。 趁保姆阿姨去拿浴巾,黎星眠挑了一个浅绿色的瓶子,大方的挤了一大坨糊状物,“哥哥帮你洗头发!” 言卿只来得及用两只小手捂住脑袋,就被黎星眠揉搓出了满头香喷喷的泡泡。 白色的泡沫细密而轻盈,在小崽崽脑袋上变成一捧轻盈的雪。 泡沫衬的小崽崽简直像洒满了糖霜的雪衣泡芙。 黎星眠心跳了几下,伸手在言卿又白又软的腮肉上捏了捏。 言卿慢吞吞的眨了一下眼睛:? “真可爱,”黎星眠开心的说,“像小猫咪。” “要是有一对耳朵就更像了!” 头顶灯泡叮的一亮,黎星眠聪明道,“有办法了!” 言卿懵懵的,无法理解黎星眠跳脱的思维,但很快他就知道哥哥要做什么了。 黎星眠捧了一把绵密的泡泡,堆在小崽崽头顶,然后又吹又捏的,变成两个翘翘的小猫耳朵。 黎星眠左右看看,开心的说,“再加点胡子就更像了。” 手指抹了一团泡泡,抹在小崽崽腮边。 一左一右,对称的六根小猫胡须。 言卿眨了眨眼睛,头顶的小猫耳朵跟着颤巍巍的动了动,可爱的简直犯规。 黎星眠对自己的作品满意的不得了,还想要再试试小老虎,小兔子,小……保姆阿姨拿着浴巾和新睡衣过来,哭笑不得的用水龙头将黎星眠的杰作冲洗干净,给两个崽崽都穿上了干净温暖的睡衣,又带他们去餐厅吃饭。 黎星眠的灵感全都被扼杀了,嘴角耷拉着,不高兴的牵着小崽崽去餐厅吃饭。 等两个崽下了楼,言卿惊讶的发现,客厅里站着一个穿着镶钻鱼尾红裙的漂亮女人,正眉眼灿烂的和黎斯年说着话。 女人妆容精致,风尘仆仆,好像是从什么重要场合直接过来,言语里不断提到言卿的名字,满眼都是期待。 “妈!”黎星眠开心的大叫一声,立刻松开言卿的手,想要扑向女人。 但跑出两步,他又一个脚刹转头回来,重新牵起小崽崽一起过去。 “乖宝贝!”女人微微弯腰,将两个崽崽都抱进怀里。 “木嘛,木嘛。”女人毫不吝啬的在两个崽脸上都用力亲了一口。 “你不记得我了?”女人捏了捏言卿嫩嫩的小脸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言卿:他小时候好像被很多人抱过。 但和黎星眠不同,面前的漂亮阿姨他是真的记得,因为她总是前一秒还出现在电视里,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家里,抱着他猛亲脸蛋,还会和妈妈凑在一起聊一整夜的天。 言卿开心的咧开嘴巴,甜甜的叫人,“霜霜姨姨。” 林霜霜刚从一个颁奖礼下来,妆容和服装都没来得及换,不过这条高定是黎斯年买给她的,所以直接扔在家里就好。 林霜霜又用力亲了口两个崽崽,开心的去换裙子了。 “来,咱们去餐厅等妈妈。”黎斯年一手抱起一个,一起去往餐厅。 阿姨做的都是言卿最喜欢吃的菜,菜单则是由林霜霜提供的。 黎星眠挨着小崽崽坐好,见他眼巴巴的瞅着一道蟹黄豆腐羹,小眼神馋兮兮的,但没伸手,也没跟阿姨说要吃。 黎星眠低头凑近,小声问,“想吃那个吗?我帮你盛?” 言卿摇了摇头,乖巧的说,“不,要等姨姨。” 这是言家的规矩,要等大人都落座,长辈动第一筷,晚辈们才能开始吃饭。 黎星眠深吸一口气:好乖! 真是个乖崽! 林霜霜速度很快的卸了妆换了舒服的衣服,哒哒哒的跑来餐厅,挨着黎斯年坐下。 “今天可真热闹,”林霜霜笑着说,“都是沾卿卿的光呀。” 黎家一个总裁一个影后,平日里十分难得才能凑在一起,今天为了迎接言卿,两个人都是专门推掉工作赶回家吃团圆饭的。 一家人难得凑在一起,外面吓着下雨,家里却格外的温馨明亮。 林霜霜热情洋溢,爱说爱笑,言卿很快被逗的笑弯了眼睛,椅子下的小脚脚也晃的更欢快了。 等黎斯年动了筷,黎星眠就迫不及待的亲手给小崽崽盛了一晚蟹黄豆腐羹,言卿捏着勺子,开心的说,“谢谢哥哥。” 黎星眠也开心的晃了晃腿,踢的桌子砰砰响。 林霜霜笑得前和后仰。 黎斯年无奈的看她一眼,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时蔬汤,林霜霜尝了一口,坏心眼的说,“好喝,给星星也盛一碗。” 最讨厌吃蔬菜的黎星眠顿时双眼发直,满脸写着抗拒。 林霜霜十指交叠,垫在精致的下颚上,笑眯眯但很强势的说,“宝贝,吃蔬菜对身体好。” 在这些事情上黎斯年一向听老婆的话,更何况黎星眠挑食的问题确实很严重。 阿姨盛了一碗蔬菜汤放在黎星眠面前,默默地退到了餐厅外。 黎星眠嘴巴一歪,心如死灰。 林霜霜没再管他,笑吟吟的和言卿说起了话。 黎星眠啃了几口难吃的蔬菜,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拨弄着碟子里的几根西蓝花侧枝想要偷偷丢到垃圾桶里。 西蓝花正要壮烈牺牲,衣角却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黎星眠chua的抬起眼,就看到小崽崽正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哥哥,不要浪费呀。” “给卿卿叭,”小崽崽大方的说,“卿卿,可以吃蔬菜的。” 黎星眠:!!! 弟弟愿意为了他吃难吃的蔬菜。 这,难道不算救命恩崽?《 》 3、第 3 章(修 黎星眠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他的洋娃娃竟然喜欢吃蔬菜! 绿油油的西蓝花用小叉子挑着,毫不犹豫的塞进嘴巴里,脸蛋顿时鼓的圆嘟嘟的,然后一动一动的嚼啊嚼啊嚼,很快就消灭掉了所有他最讨厌的西蓝花! 黎星眠眼尾上扬,忍不住又给小崽崽塞了一小块胡萝卜。 言卿来者不拒,叉起胡萝卜又塞进了嘴巴。 浅粉色的嘴唇抿紧,软软的腮肉一动一动的,然后咕咚一声,又消灭了一块胡萝卜。 黎星眠叹为观止。 他良心发现,荤素搭配,又给小崽崽塞了一块软嫩的小排骨,还难得细心的剔掉了骨头。 言卿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黎星眠被萌的心口狂跳。 言卿吃排骨比吃蔬菜都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看起来吃的很香,但花瓣似的嘴巴动几下就要停好一会,有时候还会皱一下眉头,最后才很费劲的咽下去。 和吃小蛋糕时的欢快,吃蔬菜时的认真,全然不一样。 黎星眠醍醐灌顶——这个崽崽不爱吃肉! 难怪六岁的崽崽看起来有点偏瘦,个子好像也没有他六岁的时候那么高。 房间墙上贴着一张两米的长颈鹿身高测量尺,他决定一会带小崽崽去量一下身高。 言卿啃完一小块排骨,又偷偷捏了捏软绵绵的肚子。 肚子稍微有一点点圆滚滚,是吃得很撑的表现。 但桌子上还有很多菜他没有吃到。 比如那个看起来就很诱人的黑胡椒酱海鱼泥,如意卷,还有小朋友都爱的鹅肝棒棒糖。 言卿盯着那根看起来就甜甜的棒棒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星眠的崽崽雷达瞬间“滴滴滴”响了起来。 “你想吃那个?”黎星眠低头询问。 言卿抿着花瓣似的嘴巴,格外认真的点了点头。 黎星眠立刻让阿姨把一整个碟子端过来,还念念有词,“哎呀,爸爸妈妈不喜欢吃这个,都给卿卿吧。” 林霜霜眉梢一挑:ovo 言卿开心的咧开嘴巴,弯着眼睛说,“谢谢哥哥。” 餐厅的灯光柔和舒缓,浅浅的鎏金碎光从上方温柔洒落,覆盖在小崽崽上翘的长睫毛上,漂亮清透的眼珠从睫羽下抬起,笑吟吟的看着他。 黎星眠不小心掉了筷子,感觉心脏的跳动声比筷子摔在地上都响。 言卿不挑食,但还是有很明显的喜好排序,最喜欢的就是各种甜食,尤其是奶油多多的小蛋糕。 其次则是一些鱼虾类肉食和蔬菜。 排骨之类则最不喜欢。 酷爱吃肉的黎星眠不懂为什么,但还是默默地将这些全都记下来。 吃完饭时间还早,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林霜霜非常关心黎星眠在学校有没有欺负同学,黎斯年则告知言卿:手续已经办好,接下来他要和黎星眠在一个学校上学。 黎星眠的学校是京北最负盛名的私立小学之一,教育水平相当好。 言卿父母是打算等他七岁的时候再升小学,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只好提前一年让小崽崽上小学了。 言卿懵了一下,揪着衣角小声说,“谢谢黎叔叔。” 骤然换了陌生的环境,小崽崽肯定会不适应,黎斯年想了想,很官方的说,“放心,叔叔会安排好一切。” “噗,”林霜霜笑了出来,她单手支着侧脸,笑眯眯的看黎斯年,“黎总安慰人也这么干巴巴。” “不过我就喜欢你一板一眼的样子,”林霜霜凑过去在黎斯年脸上亲了亲,转头对小崽崽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关门,放哥哥!” 言卿:? 黎星眠:? 两个崽崽用一模一样的发懵小表情看着她,也不知道戳到什么笑点,林霜霜趴在黎斯年肩上咯咯笑了起来。 黎斯年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言卿的房间还没装修好,黎星眠开心的分享出自己的机甲造型小床。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惦记着给小崽崽量身高。 洗漱过后,言卿被黎星眠带到长颈鹿测量尺前,找到六岁时妈妈给他划的蓝色身高线。 然后又将言卿推到墙上,伸出手在那条线和小崽崽头顶来回比划。 黎星眠高情商发言,“你太矮了。” “你才到这,”黎星眠用一只嫩黄色的记号笔在测量尺上划了一道,指着蓝黄两条线对他说,“你看,我六岁生日的时候都到这了,你要多吃肉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一高一低的两条线实在太过刺眼了,言卿盯着看了一会,牵住他的手往涂鸦墙那里带,“哥哥,这个画好好看,是你画的吗?” 黎星眠瞬间开心的忘了身高的事,“对!是我画的!是我亲手画的!” 其实那就是一些色彩鲜艳,反差强烈的色带,黎星眠有模有样的在这里刷了两笔就不爱了。 虽然墙壁被弄的很凌乱,但林霜霜夸他很有想法,就一直留着了。 言卿眼神亮晶晶的,长睫毛像吃到花蜜的蝴蝶一样快乐的扑闪扑闪。 “卿卿可以画吗?”他牵着黎星眠的手指晃了晃,漂亮的圆眼睛里全是希冀,“卿卿可以吗?” 黎星眠心脏扑通扑通,猛猛点头,“当然可以,你这么可爱干什么都可以!” 他翻出一盒水彩笔,“现在就只有这个了,不过,以后我会给你买别的!” 言卿抱着那盒水彩笔,开心的在地摊上跺了跺脚,“谢谢哥哥!” 小奶音响亮又清脆,看得出来是真的超级开心了。 言卿立刻盘腿坐在地上,挑了一小块干净的墙面,开始认真的画画。 黎星眠在他身边坐下来,歪头看认真画画的小崽崽。 洗漱之后,保姆就给言卿换上一件白色的云朵波点短袖睡衣,雪白软嫩的小胳膊小腿从睡衣下伸出来,看起来好像比云朵还要柔软。 被抹了大量沐浴露之后的头发格外蓬松柔软,显得整个人都毛绒绒的。 他翘着嘴角,认真凝视着手指间的画笔,暖色的灯光在虹膜上染上一层漂亮的碎星,再加上又圆又翘的鼻子,圆嘟嘟的侧脸弧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小猫咪一样舒服柔软的气息。 在还不认识“魅力”这两个字的年纪,黎星眠就会在看着认真画画的小崽崽时沉迷到忘记时间了。 直到小崽崽开心的说,“画好啦。” 黎星眠这才回过神来,开心到忘乎所以,“你画了哥哥!” 言卿画了一个“黎星眠”。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但黎星眠刺猬一样短短的头发,浓黑的眉毛,微微瞪大眼睛的小习惯,酷酷的小鲨鱼睡衣……无论是谁看到,都能一眼认出这就是黎星眠! 言卿抿着嘴巴笑,微微向前凑到黎星眠面前,“送给哥哥。” “哥哥,记得帮卿卿找妈妈哟。” “放心吧!”黎星眠顿感责任重大,“明天我就帮你找妈妈!” 有了黎星眠的承诺,小崽崽顿时笑的更灿烂明亮了。 因为实在太过开心,脸颊边还旋出一个甜津津的小梨涡,可爱到黎星眠直到上床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恍惚的。 身边的小崽崽已经睡着了,呼吸声轻盈柔软,漂亮的眼廓像入夜时合拢的花瓣。 黎星眠闻着好闻的甜奶香气息,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三秒之后,他在黑暗的夜色黎倏然睁大双眼。 养崽雷达滴滴滴响,在脑海里疯狂提醒:你还没有给崽崽拍背哄睡! 黎星眠嗖的扭过脑袋,盯住早已经睡得香甜的小崽崽。 半晌之后,睡的香喷喷的言卿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捏来捏去。 放在脑袋边的手被捏着放下来,乖乖放平的双腿也被捏着翘起,肩膀也在不断被推来推去。 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饭的美梦就这样被打断了。 被打扰睡眠的小崽崽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十分不解的睁开了眼睛。 就见,黎星眠半跪在他面前,看似小心翼翼实则很有偷感的正在搬弄他的身体,想要把平躺的姿势换成侧躺。 言卿:??? 言卿困的小脑袋都迷迷糊糊的,就按照黎星眠的力道翻身侧躺,小奶音黏黏糯糯的询问,“哥哥,是卿卿占床吗?” 黎星眠:! 黎星眠低头,在黑暗里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视线。 黎星眠,“……那倒没有。” 崽崽瘦瘦的,小小一只,睡觉时安静乖巧,像只软绵绵的小猫一样,怎么会占床呢。 黎星眠想了想,做了个拍背的动作,“我想哄你睡觉,像这样,睡吧~睡吧~妈妈的双手,轻轻抱着你~” 言卿微微睁大眼睛,在“可是卿卿已经睡着了呀”和“哥哥不是妈妈”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认真的解释,“可是,妈妈不在呀。” 提到妈妈,言卿又有点伤心,忍不住抹了抹眼睛,小声说,“卿卿想爸爸,想妈妈。” “……”黎星眠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做了一件很奇怪又犯蠢的事情,但事已至此,黎星眠脑子一热,为自己带盐,“那我做你妈妈吧!” 言卿震惊:(☉д⊙) 黎星眠不由分说,掀开空调被将小崽崽包裹进来,伸手在小崽崽身后有节奏的,轻轻的拍一拍,“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言卿还是被逗的咯咯笑,想念爸爸妈妈的难过也真的被黎星眠拍飞了。 他往黎星眠怀里钻了钻,毛绒绒的脑袋舒服的窝在黎星眠颈窝黎,想,哥哥虽然凶凶的,还怪怪的,但哥哥很好。 很好很好。《 》 4、第 4 章(修 在陌生环境里度过的第一晚意外的酣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崽崽整个窝在黎星眠怀里,小手紧紧搂着黎星眠的肩膀,睡得温暖又舒服。 黎星眠正好奇的拨弄他洋娃娃一样又长又翘的睫毛,言卿睁开眼睛,雾蒙蒙的眼珠里还带点尚未睡醒的懵然,“哥哥?” 黎星眠收回罪恶之手,又凑近了看他透亮的虹膜里彩虹似的纹路,跃跃欲试,“起床啦,哥哥带你去洗漱!” 虽然给洋娃娃洗脸蛋的计划大失败,但爸爸说过,男子汉胜不妄喜,败不惶馁,一次失败没关系,再接再厉,越挫越勇! 黎星眠兴奋的催小崽崽起床,大声说出自己的计划,“今天我们用这个浴室,哥哥保证不会把你弄湿了!” 言卿抿了抿嘴巴。 虽然哥哥黑历史有点多,但乖软的性格还是让他再一次的纵容了黎星眠。 今天比昨天好太多了,至少没有弄的全身湿透,只有额发和衣领滴答着水,白嫩的脸蛋被揉搓的微微发红。 黎星眠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内疚,但言卿觉得哥哥已经非常非常棒了。 他还取来自己的宝宝面霜,用掌心在脸蛋上揉开,揉的满身都是甜牛奶的香气。 黎星眠帮他洗脸,懂事的崽崽也是要礼尚往来的。 黎星眠刚擦了把脸,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就摸到了脸上。 水润的宝宝霜在脸上抹开,弥漫出崽崽同款甜牛奶香气。 黎星眠愣了愣,就主动弯下腰来,方便矮一截的小崽崽抹宝宝霜。 不一会,两个香喷喷的崽崽就牵着手亲热的一起到了餐厅。 早餐健康又丰盛,林霜霜还特意嘱咐阿姨做一个奶油小蛋糕,庆祝言卿第一天上小学。 言卿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好像一只看到肉罐罐的小奶猫。 吃饭的时候,黎星眠一边给抱着小蛋糕不撒手的小崽崽投喂切成小块的玉牌,一边兴高采烈的跟林霜霜说,“弟弟画了个我!” “就在房间墙上!” 林霜霜是知道言卿会画画这件事的,立刻得意的说,“卿卿小时候就画的特别好了。” “不过我也想看看卿卿画的哥哥是什么样的,星星,我可以去你房间参观一下吗?” 黎星眠大方的一摆手,“当然可以!” 林霜霜饭也不吃了,蹦蹦跳跳的就冲去了黎星眠的房间。 黎斯年无奈极了,只好端过林霜霜切了一半就丢下的牛排继续切了起来。 片刻之后,黎斯年手机叮的响了一下,是特别关注的某顶流女星发了微博。 “卿卿看看。”黎斯年将手机推到言卿面前,黎斯年的脑袋也顺势凑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林霜霜狂拍一气之后,为小崽崽画的黎星眠精挑细选的九宫格,并骄傲的配文:崽崽画的! 才刚发布的微博下已经几万条评论: 【妈妈!】 【好可爱的画!是星星画的吗??】 【呜呜呜随手的简笔画就能让女神专门发一条微博,做女神的崽崽也太幸福了!】 【(托腮)我记得一年前女神发过星星的涂鸦,水平和风格都不一样呢(托腮)】 【(惊恐)难道瞒着我们生二胎了??@黎明集团,黎总!你倒是说句话呀黎总!】 小崽崽看不懂下面的评论在说什么,不过看到自己的画被当明星的姨姨这样重视,还被很多人喜欢,顿时有点害羞的偎进了黎星眠怀里。 “太——可爱啦!”发完微博的林霜霜蹦蹦跳跳的跑来,不由分说先捧着崽崽的脸蛋亲了一口,“能不能给姨姨也画一个?姨姨超级期待的!” 言卿两个脸蛋都被揉的圆嘟嘟,还是忍不住咧开小奶牙开心道,“好哒,好哒。” 林霜霜揉了好一会崽崽的嫩脸蛋,被黎斯年无奈的催促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坐好。 碟子里的牛排已经被切分成了小块,林霜霜先给辛苦了半天的黎斯年喂了一块,这才满足的吃起了早饭。 短暂的团聚之后,一家人又要各自忙碌了。 林霜霜时间紧迫,遗憾的说,“来不及去学校送卿卿了,交给你了啊黎总。” 为表歉意,出门前还在黎斯年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言卿害羞的捂上眼睛,偷偷从手指缝隙里看热情洋溢的霜霜姨姨和一本正经的黎叔叔。 黎星眠摇头叹气,“他们老那样,等我们变成大人以后也就可以亲亲啦!” 他已经换上爱迪的校服,整体是偏欧式的黑白小西装,夏季校服是一件白色小衬衫打领带,裤子也是露小腿的短款。 黎星眠四肢修长,因为喜欢在外面玩,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像一棵肆意成长的小树苗。 言卿弯了弯眼睛,“哥哥,真好看。” 黎星眠:? 被一个漂亮崽崽夸好看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心脏怦怦跳,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雀跃,好像高冷的小猫咪忽然在怀里撒了个娇那样幸福吧! 黎星眠嘿嘿一笑,将小崽崽的书包甩到肩上,十分顺手的牵起言卿软绵绵的小手,“你很快也会有新校服穿的!你肯定更可爱!” 言卿眨了眨眼睛,充满了期待。 去学校的路上,黎星眠都在喋喋不休的给他讲学校的事情,“要是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黎老大的弟弟。” “小一班那个金哲很讨厌,你不要搭理他。” “如果你想我了就来小三班找我,我是小三班的班长,你要是找我的话,他们不敢拦你的。” “你会上厕所吗?如果想要上厕所也可以来找我!” 黎星眠唠唠叨叨了一路。 言卿认真的听着,眼珠望向外面陌生的风景,心里的紧张和不安却在黎星眠碎碎念的声音里奇妙的渐渐平静下来。 等真到了学校,黎斯年办完手续,和黎星眠一起送言卿去教室。 站在教室门口,言卿看着完全陌生的班级,完全陌生的老师和同学,还是下意识的牵住了黎星眠的手。 “黎老大好!” “是小三班的黎老大!” “黎老大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黎星眠出现在小一班门口的时候,整个小一班瞬间就沸腾了。 甚至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女生冲过来给了黎星眠一个熊抱,撒娇的说,“星眠哥哥,我好想你呀!” 黎星眠,“低调,低调。” 言卿惊讶的张圆了小嘴,圆溜溜的眼睛里浮起浓浓的崇拜。 哥哥没骗他,哥哥的人脉是真的很广呐! “这是谁?”小女生看到言卿,好奇的问,“他好好看!” “这是我弟弟,他叫卿卿,”黎星眠低头询问,“卿卿,你想要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吗?” 言卿抿紧嘴巴,飞快的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帮他介绍啦,他叫言卿,是我的弟弟,以后就是你们的二哥!”黎星眠小手一挥,“记住了吗?” 小一班的崽崽们错落有声的回,“记—住—啦——” “言—二—哥—” 言卿揪紧手指,脸蛋涨红,害羞的简直不敢抬头看同学们的表情。 “老师,我弟弟坐哪呀?”黎星眠一手牵崽崽,一手拎书包,仰脖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他太矮了,可以坐前面吗?” 言卿:………… 整个过程里,黎斯年一直站在外面看自家崽崽照顾另一个崽崽,总是一本正经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冲老师点了点头,老师就说,“好,正好前面还有一个空位置。” 言卿理所应当的被送到了老师眼皮底下,第一排的黄金座位。 黎星眠将崽崽和书包都送到座位上,还给他的小水壶里接满了温水,认真嘱咐道,“车上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最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理那个金哲!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找哥哥帮你报仇!” 言卿微微仰着脸蛋看他,乌黑水润的眼瞳里全是黎星眠被晨光笼罩的身影。 “记住了,”小崽崽忍不住牵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哥哥,卿卿想你了,就去找你,好吗。” 黎星眠被哄的嘴角翘起,用力点头,“那当然!哥哥等你哟!” 快要上课了,黎星眠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小一班的教室,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马上要分开好一会的洋娃娃。 鎏金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笼在小崽崽身上,蓬松柔软的头发和白嫩的脸蛋都被映的毛绒绒,好像一只被太阳晒的金灿灿的小奶猫。 黎星眠两眼发直,认真的问黎斯年,“爸爸,我真的不能退到一年级和弟弟一起上学吗?” 黎斯年情绪十分稳定,“不能。” 黎星眠的脸duang的就垮了下去。 上课铃响起,目送黎叔叔和黎星眠背影消失的言卿急忙正襟危坐,两条胳膊规规矩矩的叠在桌子上,就连椅子下晃啊晃的小短腿都老老实实的收好。 小学的课程和幼儿园很不一样,爱迪的课程进度也比普通小学更快更难,和言卿之前上的幼儿园课程完全接不上,他又是半路插班过来的,第一节课就有点发懵。 好在老师很关照他,在布置完一份作业之后,就仔细的观察言卿能做到哪一步。 言卿写不出来那个方程式,圆圆的小猫眼很快就急的发红,最后直接氤着眼泪,湿漉漉的瞪着课本。 但虽然一边难受的小声抽泣,但言卿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将不会做的题用红色的记号笔标注,会一点但还需要问爸爸妈妈的题用紫色的记号笔标注。 他喜欢缤纷的色彩,每一种颜色都好像一个不同性格的朋友。 虽然没解出方程式来,但笔记却记的十分清晰漂亮,还是让老师忍不住夸奖了几句。 言卿擦了擦雾蒙蒙的眼睛,终于高兴起来。 第一节课过了一半,门口忽然又传来很大的动静。 言卿抬头看去,是一个金色头发的混血小男孩。 小男孩脸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金灿灿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有打理,漂亮的蓝色眼睛没什么情绪,透着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冷漠。 小男孩看向老师,“我迟到了,宋老师。” 老师看着他那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快坐下吧。” 小男孩走向座位的时候,言卿听到有个小朋友说,“金哲又挨打了。” “听说他爸爸不要他,他妈妈才生气打他的。” 金哲? 言卿想起这个名字——是哥哥特别嘱咐过不要理睬的那个同学。 言卿扭着小脑袋,好奇的偷看一眼坐在教室最后面角落里的金毛小男孩。 忽然,金哲抬起蓝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言卿嗖的扭回脑袋,脸蛋绷紧。 好可怕!《 》 5、第 5 章(修 整整一节课,言卿都感觉身后总是凉飕飕的。 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一样。 第一节课结束,老师特意走过来,再次夸奖了他的笔记,还举起整齐认真的笔记本让同学们学习他的思路。 言卿害羞的脸蛋通红,眼神却亮晶晶的,他仰着脑袋看老师,眼瞳像晶莹剔透的琉璃珠一样,瑰丽又天真。 小一班的同学们呱唧呱唧为被夸赞的崽崽鼓掌,言卿咧嘴一笑,颊边漩出一个很小很浅的梨涡,像某种甜的恰到好处的清新水果。 热闹的掌声里,言卿倏然又觉得脸蛋凉飕飕的。 他嗖的扭过脑袋,就看见可怕的金哲果然在盯着他! 蓝色的眼睛像看不透的湖,沉着言卿看不懂的情绪。 在言卿看过来的一刹那,金哲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十足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言卿收回目光,扭头去找黎星眠。 黎星眠担心他不会自己上厕所,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此时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哥哥!”言卿眼睛一亮,雀跃的扑进黎星眠怀里。 “第一节课怎么样?喝水了吗?有人欺负你吗?”黎星眠捧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怎么好像瘦了点?” “上课很开心,喝水了,没有人欺负卿卿,老师还夸奖了卿卿的笔记!”小崽崽认真的回答所有问题,一脸天真的说,“吃一个小蛋糕就不会瘦啦!” “吃,吃两个,”黎星眠捏了捏他手感极佳的嫩脸蛋,“中午就吃。” 怕言卿不习惯,中午司机会带家里做好的饭送过来,黎星眠牵着崽崽的小手一起去厕所,一边用儿童手表打了个电话,嘱咐阿姨记得做个甜奶油小蛋糕。 言卿支棱着雪白的耳朵,听到小蛋糕就开心起来,很快就把可怕的金哲忘到了脑后。 黎星眠带他去上厕所,几乎每走几步就有别的崽崽和黎星眠打招呼,还有好几个女孩要亲黎星眠的脸蛋。 黎星眠就像大明星一样,穿过热情的欢呼和挽留,才带他到了小三班教室。 小三班更回了黎星眠的大本营,外面一群三年级小学生正打闹在一起,不知谁大声说了一句,“黎老大来了!” 打闹的男生们瞬间消停下来,簇拥向黎星眠,“黎老大!你上哪去了?” “黎老大偷了个小孩回来!” 众人好奇的围拢过来,“好可爱!黎老大你从哪里偷来的??能告诉我吗??” “偷小孩是不对的!黎老大一会肯定就把他送回去了!” “这是我弟弟,叫卿卿,”黎星眠骄傲炫耀,“可爱吧,他超级可爱的!” 言卿比所有的大孩子都矮了一点,一群崽崽围拢过来时,简直像要把他淹没一样。 言卿下意识的往黎星眠身边靠,两只小手都紧紧抱住黎星眠的手,纤长卷翘的浓密睫毛颤的好像受了惊的蝴蝶。 “你们吓到他了!”黎星眠霸道的将言卿护住,“快让开快让开!” “你们想跟他说话要经过我同意!” 简直有点霸道的过分了。 但大崽崽们似乎都习以为常,听话的散开,露出几乎被人影淹没的小崽崽。 “听黎老大的话,别吓到他!” “那捏他的脸蛋也要经过黎老大同意吗?” 黎星眠理所当然,“那当然了!” 男孩立刻问道,“那我可以捏他的脸蛋吗?” 黎星眠一秒都不带犹豫的,“不行!” “嗷……”男孩失望的撅起嘴巴。 大家都好听黎星眠的话。 哥哥好厉害,好靠谱,而且人脉果然好广! 言卿惊讶的睁圆眼睛,看向黎星眠的眼神越发崇拜,“哥哥,你好腻害!” “谦虚,谦虚,”黎星眠在崽崽的眼神里飘飘欲仙,“记住怎么过来了吧,以后想我了就直接来找我。” 言卿用力一点头,“嗯嘛!” 马上就要上课了,黎星眠又牵着崽崽的小手,又像走红毯一样回到小一班。 “水杯接满水了吗?”黎星眠直接闯进小一班教室,检查言卿的水杯。 班里有两个饮水机,但小孩子太多,不一定每次下课都能接到热水。 言卿的保温杯是指纹锁的,录入了黎星眠和言卿两个人的指纹。 黎星眠打开水杯往里看了看,“怎么就喝了一点点?” 言卿急忙摇头,“哥哥,才只上了一节课呀?” “哦,”黎星眠抓了抓脑袋,不知道还能给自己养的娃娃做点什么。 最后,他帮小崽崽拿出第二节课的课本,又嘱咐小一班的小弟,下课了要先给小崽崽的水杯接满,还要接温水,不能贪凉。 小弟连连点头,将黎星眠的话全都记了下来。 最后,黎星眠又帮言卿整理了一下书桌,就实在想不出还能做点什么了。 “好吧,”黎星眠道,“那哥哥下节课再来看你。” 言卿眉眼弯弯,软白的颊边抿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谢谢哥哥呀。” 可爱的简直晃眼。 黎星眠晕晕乎乎的,好像被小奶猫的尾巴尖在心脏上轻轻撩了一下。 但上课铃响了,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不过离开前他还特意看了眼金哲的位置,看到一颗低头看书的,看起来还算老实的金色脑袋。 又不放心的吩咐了小弟,才赶紧跑回自己教室。 第二节课是美术课,黎斯年早就拿到课程表,因此特意在他书包里装了一盒新的水彩笔。 画画是言卿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老师几乎整节课都在惊叹他的灵气,不但热烈的表扬了他,还根据言卿画画的一些小习惯,认出他就是之前在一个全国性的美术比赛里拿到金奖的小朋友。 教室里顿时“哇”声一片。 下课之后,小朋友们全都围在言卿桌前,有的夸他可爱,有的满眼崇拜的询问比赛金奖的事,还有一些则热闹的向他打听黎星眠。 爱迪非常注重培养孩子们的自立能力,生活老师大部分时间不会主动来给他们接水。 言卿坐在第一排,离饮水机最近,一些同学就将水杯放在他桌上,等制水结束之后就能第一个上前去接水。 虽然黎星眠将接水的事情托付给了小弟,但言卿还是学会了自己接水,还会善意的帮一个总是慢半拍的内向女生接水。 才两节课而已,言卿似乎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崽崽,毫无压力的融入了陌生的群体。 孤单坐在角落里的金哲阴沉沉的盯着被所有人喜欢的小崽崽,湛蓝的眼珠里掠过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寒意。 过了一会,黎星眠又来找言卿,要带他去上厕所。 金哲看到黎星眠的小跟班也不在教室,于是果断起身走向小崽崽的座位,将自己的水杯放了上去。 他站起身的时候,本来还在热闹聊天的教室忽然就安静了一瞬,大家的目光不解又充满质疑,不知道金哲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黎星眠将小崽崽送回来,还亲昵在说了一会话才分开。 言卿恋恋不舍的和哥哥分开,才刚坐在座位上,一个卷头发的小男生就悄悄跟他说,“这个水杯是金哲的,咦惹~” 小男生露出夸张的嫌弃表情,“你知道吗,金哲的妈妈是小三!” 言卿天真的问,“什么是小三?” 小男生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妈妈很讨厌他!还警告我不许和他说话!” 言卿皱了皱鼻子,依然是一脸不解的小表情。 过了一会,金哲回来了,本来热闹的教室又忽然的安静了下去。 有无数道目光在偷偷打量他,金哲却习以为常似的,垂着眼睛从言卿的位置前路过,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金色的头发微微有点长,还有点乱,色泽黯淡,好像他之前在公园里见过的一只流浪小狗。 言卿扭头看去,看到本来凑在金哲座位旁边一起聊天的几个小孩顿时散开,几岁的小孩瞒不住心事,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金哲孤零零的坐着,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和他玩。 六岁的崽崽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本能的觉得,金哲好可怜。 饮水机的制水标识亮起绿灯,意味着可以接新的热水了。 言卿想了想,就抓起包括金哲在内的好几个水杯,帮大家都接满了热水。 小朋友们过去拿自己的杯子,开心的夸言卿真可爱,有个女孩还在言卿脸上留下一个香香的亲亲。 言卿害羞的抿住嘴巴,瓷白的脸蛋透出薄薄的红,像红浆果的汁水落到了碎雪里。 所有人都拿走自己的水杯,金哲才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自己的水杯。 拿到水杯的一瞬间,金哲愣了一下。 水杯是满的。 他明明看到那个小卷毛告诉言卿这个水杯是自己的,还说他是小三的儿子。 但言卿还是帮他接水了。 言卿也不像别人那样连碰一碰他的东西都嫌脏,看到他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弯了弯嘴角,蔷薇色的唇像花瓣一样好看。 金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谢谢。” 言卿嗓音很软,是软绵绵的云朵的质感,说,“不客气。” 金哲抿着嘴唇,又盯了他好一会,看到他干净白嫩的小脸被阳光照着,细小的绒毛金灿灿的,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直到黎星眠的小弟紧张的过来质问他要干什么,金哲才收敛起一瞬间的柔软,倨傲的回到座位。 这对言卿来说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到中午放学之后,他和黎星眠在老师办公室里,开心的吃了一口小蛋糕就全忘掉了。 下午言卿还是照常帮金哲接了水,金哲照样在其他小朋友都走开的时候过来拿水杯,并冷冰冰的说一声谢谢。 下午放学,小崽崽收拾好书包,和老师以及新的朋友们摆手告别。 黎星眠的小弟问他,“你去干嘛?我们得在这里等家长来接呢。” “我去找哥哥!”言卿声音清脆好听,漂亮的眉眼全是要和黎星眠一起回家的喜悦,“要等哥哥一起回家!” 小一班的班主任和小三班的班主任沟通之后,就亲自送言卿去小三班教室外。 高年级放学要稍微晚一点,黎星眠听到小一班放学的铃声之后屁股就坐不住了。 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第一个就冲出了教室。 教室外面,六岁的言卿正坐在长椅上,乖乖的等他放学。 言卿将小书包抱在怀里,毛绒绒的脑袋侧着枕在书包上,温润纯净的眼瞳安静的望着教室门口,长椅下两条小短腿像小猫尾巴一样悠哉悠哉的晃啊晃,仿佛等哥哥放学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 黎星眠心都酥了。《 》 6、第 6 章(修 小崽崽已经很困很困,长长的眼睫毛半阖着,好像黄昏时收拢起来的柔软花瓣。 言卿困顿的打了个哈欠,恬静温软的眼瞳里立刻泛起雾蒙蒙的水汽。 明明已经像缺了水的小嫩芽一样蔫哒哒,但在看到黎星眠出现的时候,长睫毛剧烈的一颤,整个人又想被浇灌了泉水一样冉冉升起。 “哥哥!”言卿立刻跳下椅子,像只雀跃的小兔子一样,开心的扑进黎星眠怀里。 好像被又香又软的棉花糖扑了满怀,黎星眠一颗心轻飘飘的,仿佛吃了一大口香甜的牛奶蜂蜜。 “书包多重啊,压坏了怎么办,哥哥帮你背,”黎星眠抢过崽崽的小书包斜跨在肩上,一只手熟稔的牵起言卿的小手。 “今天过的怎么样?”黎星眠喋喋不休的问,“有喝一壶水吗?有自己偷偷上厕所吗?” “喝啦,没有,”言卿眼巴巴的看着他,刚想要说话,小三班的大孩子们就挨个过来和黎星眠打招呼。 “黎老大明天见!” “言二哥明天见!” “黎老大现在我可以捏他的脸蛋了吗?” 黎星眠双眼犀利一眯,“不行!” “盛清澜你小子怎么就惦记我弟的脸蛋!” 叫做盛清澜的俊秀小男孩呲牙一乐,“因为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汤圆一样!” 像汤圆也不行。 黎星眠霸道守护崽崽的脸蛋,摆手道,“你家司机来接你了,快走快走!” 盛清澜丧兮兮的被赶走了。 有黎星眠的守护,再也没人敢觊觎言卿的脸蛋了,不过大家还是会过来热情的和他告别,言卿就举着一只没被黎星眠抓着的小手,一会摆一下,一会摆一下,小奶音又甜又软的和大家告别,“再见,再见。” 没一会,黎家的司机也来了,言卿这才放下有点发酸的小手,开心的和黎星眠一起回家。 晚上,黎斯年依然推掉工作回家吃饭。 餐桌上黎斯年温声询问言卿在学校的情况。 言卿开心的晃了晃小短腿,“学校很好,同学也很好。” “但哥哥最好啦!” 事实上,老师也给黎斯年反馈了言卿一整天的生活,有黎星眠的保护,言卿非常迅速的融入了新的集体,还得到了所有小朋友的喜欢,不但如此,美术老师还在计划让言卿参加下个月的中小学生美术比赛。 虽然分开两个班级,但黎星眠和住在小一班也没什么区别。 他把弟弟照顾的特别好,好像养一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一样细心。 黎斯年欣慰极了,“不错,那星星生日想要什么?” 刚给小崽崽剥完一只虾的黎星眠瞬间来精神了,“我想退学和弟弟一个班!” 黎斯年微笑,“绝对不行。” 黎星眠一下子又耷拉下去了。 “哥哥要生日嘛?”言卿眼睛睁的亮亮的,“是什么时候?” “就剩半个月啦,”过生日还是让人非常开心的,黎星眠摇头晃脑的说,“今年还在酒店办生日宴,到时候我的朋友们都会来,可热闹啦,以后你要生日了也这么办!” 有黎斯年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守护神在,黎星眠的生日宴也成了圈子里的盛事,几乎所有人都抱着五颜六色的心思,挤破头也要参加黎星眠的生日宴。 能得到生日宴的邀请,无论对大人还是小孩来说都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不过黎斯年会精心挑选嘉宾,保护黎星眠的生日只要单纯的开心快乐,不要掺杂太多的人情世故。 相应的,黎星眠想了想说,“那个钟浩就不要叫了。” 黎星眠将第二只剥好的虾投喂给崽崽,就正襟危坐,认真的和黎斯年说,“他说了好几次想要我带你去他家做客,爸爸,他家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你啊。” 黎斯年保护儿子的天真快乐,但并不排斥让他尽早知道这些事情,于是没有隐瞒,“对,有一个项目钟家盯了很久,但是钟家作风不好,我没有松口。” 黎星眠嗯了一声,显出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清醒冷智,“知道了爸爸。” “钟浩人不错,我会送一份伴手礼给他。” 黎斯年点了点头,又说,“设计公司发来几份图稿,一会卿卿看看房间喜欢哪种风格。” 言卿的嘴巴被两只虾塞的满满的,脸蛋鼓起,正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努力嚼啊嚼,闻言仰起脑袋,眼神亮亮的看向黎斯年,“昂?” 黎斯年被他可爱的笑了起来,“哥哥隔壁的房间送给你,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一下就能住了。” 黎星眠一下子不乐意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还要搬到隔壁?就跟我住在一起不行吗?” “我的床多大啊!我的书桌也很大!书柜也可以全都让给弟弟!” 黎斯年挑了挑眉,“你是真不喜欢读书啊。” 黎星眠,“啊这?” 爸爸还是这么会抓重点。 “不行,”黎斯年不容置喙,“在这个家里,卿卿和你的待遇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卿卿喜欢画画,也需要安静的环境。” “……哦……”黎星眠拖长了调子,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卿卿,去找哥哥,”小崽崽嚼嚼嚼,“哥哥也可以,找卿卿。” 继续嚼嚼嚼,“卿卿喜欢画画!” 黎星眠终于稍微支棱起来一点。 处理好这件事后,黎斯年又和两个崽崽商讨了一下补习的事情。 言卿课程有点落后,想要追上爱迪的进度必须要花时间补习。 黎星眠正好可以陪小崽崽一起学习。 ……黎星眠天都塌了。 他觉得爸爸单纯就是觉得他不爱学习,故意以小崽崽为诱饵勾引他学习! 他想劝小崽崽放弃补习,他们小孩子就是要整天在外面玩才能长高高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言卿却迫不及待的同意了补习的事,点头点的毛绒绒的头发都飞了起来! “卿卿要好好学习,”言卿很是期待的说,“卿卿要考第一名!” 沉稳如黎斯年,也在六岁的崽崽就表现出对学习的狂热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又看向自家儿子。 四目相对,黎星眠脸都涨红了,“哦……那我……也学一学?” “就这么决定了,”黎斯年拿起手机给老婆发消息报喜,“老师明天就到。” 林霜霜正在忙,但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助理还是第一时间将手机交给林霜霜,林霜霜正在拍杂质封面,红裙鲜艳,珠宝夺目,是冷冽又艳丽的带刺玫瑰。 带刺玫瑰只是低头看了眼消息,一下子就嘎嘎笑得像个红色的鸭子,“我儿子说他要学习,哈哈哈哈哈!” 助理:………… 姐,在女神和女神经之间随意切换的功夫真是越发醇熟了。 吃过饭,黎星眠自觉承担起了为小崽崽指导作业的艰巨任务。 牵着手在花园里稍微走了走消食之后,言卿就自觉的坐在摆满机甲手办的书桌前。 虽然到处都在宣传减负,但爱迪的作业量还是很大,每次写作业的时候黎星眠就觉得生活无望了。 但言卿却很认真铺开作业,先选了自己最不熟悉的编程。 一年级的编程作业本来就简单,但言卿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一些对应的英语词汇都不知道,他苦恼的抓了抓脑袋,只好指着电脑上词汇一个一个的询问三年级的哥哥。 黎星眠探头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发白:………… 言卿:? “咳咳,没事,”黎星眠努力想了个词,“不就是英文嘛,我可会说三门外语呢!” 言卿眉眼弯弯,“哇,哥哥好腻害!” 黎星眠骄傲的挺直了脊背。 然后。 “这个,这个小猫怎么有五条腿??” “小猫怎么汪汪叫!” 黎星眠手忙脚乱,“这个词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啊!” 言卿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小猫咪:……………… 言卿天真柔软的眼瞳里慢慢浮上一丝丝疑问,黎星眠盯着屏幕,脸都涨红了,挺直的脊梁也悄咪咪的弯了下去。 “好吧,”黎星眠为自己挽尊,“编程太难了,我学的也不是很好,但明天开始我会和你一起补习!” 言卿想了想,哥哥说的对。 他和爸爸妈妈一起旁听过之前幼儿园的直升小学课程,他看过课表,那个小学直到五年级都就没有这个课程。 这一天下来,他也明白哥哥小学的课程远远比普通小学难得多。 言卿说服自己,还自觉在心里为黎星眠补足借口。 这个作业实在没办法完成,小崽崽就换了语文课。 今天正好学了一篇全新的古文,言卿还用浅紫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标注了不少圈圈。 黎星眠余光瞥了一眼,又开始两眼发直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崽崽并没有先问他,而是自己先翻着小词典一个一个的查,遇到实在理解不了的才捧着课本去问黎星眠。 黎星眠吭哧吭哧,还真从脑子里憋出点学问来。 接下来的几门课,黎星眠都努力答上来了,尤其是英语,口音是很优雅的伦敦腔,哄的小崽崽不断呱唧呱唧给他鼓掌。 黎星眠对作业这种事一向马虎,老师也碍于黎斯年不敢多说他,面子上能过也就过去了。 但这一晚过去,黎星眠前所未有的,心里慌的一批。 他必须得好好学习了。 于是第二天,补习老师来了之后,黎星眠神色沉重的坐在小崽崽身边,一起补习一年级的知识。 新来的补习老师是从国外名校回来的大哥哥,比起学习的内容,言卿主动学习的态度和自成一派的学习方法最让他惊艳。 男生不可置信的说,“才六岁就这么条理清晰,以后肯定是学神!” 黎星眠睁大眼睛,“什么叫学神?” 青年笑了笑说,“就是那种毫不费力就优秀耀眼的家伙。” “当然他们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成学神的,主要还是有天赋和自己的方法。” 黎星眠有点听不懂,但他很快想起了一个人。 金哲。 每次他都听到老师们说,金哲多么多么聪明多么多么优秀,不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还代表学校拿到好几次比赛金奖巴拉巴拉。 金哲虽然不受小朋友喜欢,但是老师们对他的态度大多都很友善。 黎星眠捏紧拳头,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卿卿,你觉得那个金哲怎么样?” 言卿正认真听老师讲一个编程题,闻言扭过脑袋,懵然又不解的说,“金哲?” 小崽崽仔细想了想,“他像小狗。” 像之前在公园遇到的流浪小狗。 小狗??? 小狗不是很可爱的生物吗?? 黎星眠顿时警铃大大大大作。《 》 7、第 7 章(修 有老师补习之后,言卿的成绩突飞猛进。 恰好有一次阶段性小测试,成绩出来之后,言卿已经从完全跟不上进度,考到了第九名的成绩。 小一班一共二十个小朋友,也就是说,从幼儿园直接跳进小学,连课程进度都跟不上的六岁崽崽,已经超过了十一个从爱迪幼儿园直升上来的同学。 班主任再一次在课堂上夸奖了言卿,并着重让大家学习言卿做标识的方法。 因为他渐渐发现,言卿的标识并不只是简单的懂和不懂,他还会标记出自己喜欢的和有疑问的,甚至还会专门圈出一些可以为画画提供灵感的内容。 老师惊讶的询问这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言卿毫不犹豫的说,“爸爸就是这样看书的。” 每次看书的时候,爸爸都会在把书页画的五颜六色,有时候还会在空白处给妈妈留言。 等妈妈看到那个部分的时候,就会拿着书和爸爸交流自己的想法。 他还没有学会足够多的字和爸爸妈妈交流,就会在旁边画个顶着问号的,小小的自己。 想到这些,言卿抿着嘴巴,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难过。 但老师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 下课之后,他跟着黎星眠上完厕所都蔫哒哒的,想问问黎星眠什么时候才能帮他找妈妈,但每次都被黎星眠的人脉打断。 没办法,他只好等放学回家再问。 上完厕所,燕卿坐回座位乖乖的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桌上还有三个水杯,一会他还要帮三个小朋友接水。 这段时间以来,金哲的水杯每天都会神秘莫测的出现在他的桌子上,言卿也每次都会帮他接好。 金哲有时候拿着杯子就走,有时候又会停下来淡淡的说声谢谢。 言卿每次都乖巧的回应。 但是今天,他帮金哲接好水,怀里抱着三个大大的水杯刚刚转过身,就突然撞到了人。 言卿撞的鼻子红红也没有放开朋友们的水杯。 他皱着鼻子抬起头,看到冷冰冰垂下来的一双蓝色眼睛。 金哲冷冷的看着他,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让崽害怕的气息。 他死死盯着乖软又单纯的小崽崽,湛蓝的眼珠透出恶劣的笑,“你是黎家的私生子,对不对。” “我知道有些私生子会跟着妈妈姓。” “谢谢你,”不等小崽崽回答,金哲眨了眨眼,从他怀里接过水杯,“我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笃定又得意,似乎认定了和黎星眠不一样姓氏的言卿一定和自己一样是个私生子。 他们是同类。 所以言卿才会对他好,才会每天都帮他接水。 不过言卿比他幸运,黎家竟然愿意完全接受他。 可能是因为真的很可爱吧。 金哲挑起嘴角笑了笑,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言卿小小的脑袋浮起大大的问号:? 私生子?是什么意思? 不过比起私生子来,找爸爸妈妈显然是一件更重大的事。 下午放学,黎星眠从教室里出来的瞬间,就有一个香香软软的糯米团子扑进怀里。 黎星眠帮他背着书包,牵着小手,和好朋友们告别之后,就像往常那样一起回家。 言卿生活稳定之后,黎斯年就不像以前那样陪他们吃饭了,有时候甚至好久都不回家。 餐桌上也只剩下了黎星眠和小崽崽。 今天的晚餐是黎星眠最喜欢的芋泥小排骨。 言卿不爱吃排骨,阿姨特意给他做了虾仁炖蛋。 言卿用小勺子舀起嫩滑的蛋羹,忽然将勺子伸到黎星眠面前,笑眯眯的说,“哥哥,吃。” 黎星眠被可爱了一大跳,不明所以但受宠若惊。 他嗷呜一口吃下一大口,揉了揉言卿毛绒绒的脑袋,“卿卿真乖!” “哥哥,”言卿又叉起一块肉松饼,眉眼弯弯,眼瞳里盛满甜甜的笑意,“吃。” 黎星眠:“真是哥哥的好弟弟!” 黎星眠嚼嚼嚼,才刚咽下肉松小饼,一块仔细剔好的小排骨又递到了嘴边。 “哥哥,”言卿沉声说,“吃。” 黎星眠童心大悦,幸福的一口吃掉崽崽亲手剔好的软嫩小排骨。 排骨才刚咽下去,果汁又递到了嘴边。 “哥哥,”言卿认真的说,“喝。” 黎星眠吨吨吨喝光了果汁,“谢谢弟弟!” 黎星眠开心的摇头晃脑,言卿圆溜溜的小猫眼也笑成了两弯勾月。 他将毛绒绒的小脑袋伸到黎星眠面前,满是期待的小眼神有如实质,盯的黎星眠脸颊发烫。 今天的崽崽简直有些过分的可爱了! 黎星眠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有点晕崽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都努力吃掉崽崽递过来的食物,幸福的享受崽崽的投喂时,言卿却忽然气呼呼的鼓成了河豚,“哥哥,哼!” 崽崽都这么殷勤了,哥哥怎么就是不提帮他找爸爸妈妈的事! 不但生气,还跳下椅子,哒哒哒的跑回房间,背影透出前所未有的伤心。 黎星眠终于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他急忙抹了把嘴追上去,在床上找到一坨鼓起的小被包。 “卿卿,”黎星眠掀起被子,屁股一撅就钻了进去,“你怎么了?哥哥吃的不好吗?” 黑暗的被子下漏进朦胧的光芒,黎星眠逆着光,深棕色的眼瞳像藏着一片神秘的宇宙。 瑰丽又惑人。 对色彩和光线敏感极了的小崽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怔怔的看着黎星眠被光线切割的英俊五官,仿佛看到了最完美的面部美学比例。 “卿卿,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黎星眠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你跟哥哥说说话呀。” 林霜霜总说他傻乎乎的像爸爸。 当初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林霜霜在外拍戏,大半夜很想很想黎斯年,就打电话哼哼唧唧的说自己哪里哪里都不舒服。 黎斯年却直接给她安排了全套体检,还送去两个做饭很合口味的厨子。 黎星眠抓了抓刺猬一样的脑袋,“哥哥没你聪明嘛,你要是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才行。” 言卿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因为黎星眠光吃饭不找妈妈而生气。 但是哥哥好好看啊。 他没办法对这么好看,还这样疼爱他的哥哥生小脾气。 言卿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脸上浮出点不好意思的薄红,揪着手指,嗓音很轻很糯的说,“哥哥,帮卿卿,找妈妈呀。” 黎星眠醍醐灌顶。 “哎呀,我忘了,”黎星眠一拍脑门,“那我们现在就找你妈妈去!” 言卿笑了起来,急忙伸出胳膊抱住哥哥,软软的唇瓣在黎星眠侧脸用力亲了亲,“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黎星眠将他抱出被窝,一大一小两个崽崽凑在书桌前,大眼瞪小眼。 “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完全没有找人经验的黎星眠想到,“我们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言卿点了点脑袋,顺畅的背出两个手机号码。 黎星眠用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打过去,对面却一直都是忙音。 没有挂断,也没有接起。 在小崽崽充满热忱期待的小眼神里,黎星眠打了一次又一次,听筒里却始终只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一直到补课的老师来了,黎星眠才满头大汗的说,“肯定是因为手机不在身边吧。” “等写完作业,我们再打就好了。” 言卿充满信任的点了点脑袋,“好,听哥哥的话。” 漫长的补习时间结束,好不容易有空闲的黎斯年又打来电话询问言卿最近的生活,以及黎星眠的学习情况。 黎星眠背着小崽崽,趁机偷偷询问,“爸爸,卿卿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啊?” “我打他们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黎斯年沉默了许久,说,“他们去星星上了。” “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更加详细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 去星星上了。 去星星上了。 去星星上了。 这几个字震耳欲聋的在黎星眠脑子里回荡。 这个他懂啊!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爸爸妈妈去世了,大人们骗小孩的时候就会说,他们去星星上了! 弟弟的爸爸妈妈竟然……竟然已经去世了! 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保密了——六岁的崽崽怎么能接受没有爸爸妈妈了这种事! 黎星眠眼眶通红,哽咽着说,“知道了爸爸,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我会当个好哥哥!” “我一定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黎星眠悲伤的挂断了电话。 黎斯年英俊的面容微微疑惑:这小子在热血个什么劲? 言卿的父母参与了一个秘密的宇宙空间站项目,黎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有参与,他才会知道这些。 不过宇航员的信息是半公开的,只有这一点可以告诉黎星眠。 黎斯年想不明白儿子的脑回路,恰好特助进来通知他要开会了,黎斯年就将莫名其妙热血起来的黎星眠忘在了脑后。 挂断电话的黎星眠却陷入了极大的悲痛和颤抖中。 要是六岁的崽崽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去了星星上,他该多难过啊! 光是想想再也见不到黎斯年和林霜霜,他的心就痛的无法呼吸。 更何况卿卿才是个六岁的小崽崽! 黎星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明亮灯光下,小崽崽仍然乖巧的坐在书桌前等着他,漂亮的眉眼柔软又干净,好像童话里的小鹿一样。 面对这样天真懵懂的崽崽,黎星眠无法说出任何残忍的话。 他只是红着眼睛,深棕色的眼瞳里蕴满泪水,眼神复杂,沉默的看着言卿。 “哥哥?”言卿头顶的呆毛都忍不住抖了抖。 “哥哥哭了?”小崽崽担忧的扑进黎星眠怀里,紧紧抱住他,小奶音颤巍巍的问,“哥哥怎么了?” 靠谱的,人脉很广的,爱迪小学最厉害的黎老大,最受小朋友喜欢的万人迷,守护神一样的哥哥,怎么会哭的这样伤心? 言卿吓坏了,天生共情能力就很强的小崽崽立刻也红了眼眶,眼泪沿着脸蛋的弧线一颗一颗滚落,小奶音颤颤的问,“哥哥怎么了?哥哥怎么了呀?” 黎星眠不说话,只一味的红着眼眶。 隐忍悲痛的模样直接吓的小崽崽哇哇大哭起来,“哥哥,哥哥到底怎么了呀?” 黎星眠抱着哭的鼻尖都变红的小崽崽,终于哽咽着,从心脏深处发出坚定的好像誓言的声音来,“卿卿,哥哥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对变形金刚发誓!”《 》 8、第 8 章(修 在单方面了解言卿的“身世”之后,黎星眠当即就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当中。 他的洋娃娃没有爸爸妈妈,就只剩哥哥了。 没有爸爸妈妈的崽崽多可怜啊。 往后余生,只有他能陪伴,保护崽崽了。 黎星眠辗转反侧,在小床上像个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愁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就侧过身,睁大双眼,在夜色里直勾勾的凝视着熟睡的小崽崽。 言卿的房子已经装修好,涂料和建材也都是顶好的,装修完当时就可以入住的那种。 但黎星眠不乐意,像百科全书那样认真的对黎斯年说,“再好的材料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无害呀,他那么小,呼吸一点点就会感冒,发烧,吃药,打针的。” 黎斯年犹豫了。 言卿惊恐了。 感冒,发烧,吃药,还要打针! 言卿当即摇着小脑袋,闭上眼睛对黎斯年说,“黎叔叔,卿卿还要跟哥哥睡!” “卿卿不要吃药!也不要打针!” 小崽崽可怜巴巴的拽着他的衣角,乌黑的眼珠颤巍巍的,仿佛蕴着一泓正漾起涟漪的清泉,里面不加掩饰全是对吃药和打针的抗拒和害怕。 黎斯年薄唇抿了抿,实在说不出“不许”这种罪恶滔天的话。 最后只能妥协。 因此,房子已经装修好好几天了,言卿晚上还是跟黎星眠睡在一张小床上。 夜色里,小崽崽微微歪着脑袋,半张小脸朝向黎星眠,睡的甜美又沉静。 洋娃娃一样又长又翘的睫毛好像小猫咪的胡须一样,在眼睑上映下一片毛绒绒的影子。 圆翘的鼻子微微翕合,要很仔细的听,才能听到一点软乎乎的呼吸声。 轮廓漂亮的嘴巴浅浅抿着,唇珠微翘,不知道在做什么甜甜的美梦。 光是看着这张白嫩软糯的漂亮小脸,黎星眠的心里就会涌起细细密密的酸疼。 “卿卿,”黎星眠撑起上半身,忍不住亲了亲小崽崽软嘟嘟的脸蛋,声音温柔酸软,在言卿耳边郑重发誓,“以后,哥哥做你的爸爸妈妈。” 言卿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温柔的夜色里浮荡着一点滑稽的可爱,静静地流淌到了清晨。 给小崽崽洗脸蛋这种事黎星眠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再也不会做出把弟弟淋的浑身湿透,还把小崽崽的整个脑袋裹在浴巾里用力擦拭这种事了。 他不但能把小崽崽软嫩的脸蛋洗的干干净净,还会有模有样的把甜牛奶味的宝宝霜挤在手心里化开,再轻轻的抹在言卿脸蛋上。 黎星眠越发得心应手了。 毕竟把心爱的洋娃娃收拾的干干净净香香软软,也是养崽崽的必备课程。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会有雨。 不等保姆帮忙,黎星眠就贴心的找出一件白色的圆领短袖,“今天天冷,里面再穿一件。” “来,伸手。” 言卿听话的伸出手臂,让黎星眠将白色小短袖套进脑袋。 换完衣服,两个崽就去吃饭,上学。 黎星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小一班有很多崽崽还没有得到黎星眠的邀请,但他们都不敢直接去问黎星眠。 有一些受家长指点,就从言卿下手。 “言二哥,”小卷毛靳聪聪给言卿带了进口的画笔,“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这个送你!” 言卿只是看一眼丰富漂亮的色卡,就知道这些画笔的调色有多厉害! 小崽崽抿着嘴巴,小眼神亮亮的看向靳聪聪,“送给卿卿?” “是呀,”靳聪聪笑嘻嘻的说,“不过,我送你画笔,你要请我去参加黎老大的生日宴呀!” 言卿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哥哥的生日宴?” 靳聪聪用力点头,“是的,只要你带我去参加黎老大的生日宴,我以后还送你画笔!这可都是我爸去欧洲画展带回来的!” 言卿抿住嘴巴,不说话。 每次黎星眠来班里找他,靳聪聪都会和黎星眠说上好一阵话,他们看起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是哥哥的生日宴邀请不是很早之前就通知给大家了吗? 为什么靳聪聪没有? 还要送画笔给他来换邀请? 言卿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单纯又天真的不解。 “靳聪聪你干嘛呢??”就在这时,黎星眠小一班的小弟周晨曦一个滑铲飞过来,“你跟言二哥说什么呢??” 周晨曦机警的看看画笔又看看言卿,“你该不会是骗我二哥带你去生日宴的吧???” 靳聪聪神色闪躲,一脸心虚。 周晨曦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我去你还真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周晨曦抓着言卿的肩膀把人按回座位,摇头像拨浪鼓,“黎老大没叫你去就是不叫你,别欺负我二哥年纪小就骗他!” 周晨曦叉腰往言卿身边一站,英勇又壮烈的说,“通知你们啊!谁想哄我二哥带你们去生日宴,就先从我身体上跨过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班长太帅啦!” “班长你是我滴神!” 就连言卿也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小一班班长周晨曦面露红光,本来就笔挺的胸膛更挺了三分。 他没有辜负黎老大的信任。 他周晨曦,誓死守护言二哥! 靳聪聪是第一个向言卿下手的。 言卿傻乎乎的,完全不懂得这种行为就叫做,利用。 但因为靳聪聪的计划立刻就被周晨曦摁死,其他人也不敢再对言卿做什么了。 小崽崽还像之前那样读书、画画,找哥哥。 单纯干净的世界微微浮起一点涟漪,又在黎星眠细密的保护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就是细长的脖子今天总是怪怪的,很不舒服。 言卿忍不住又在颈侧抓了抓,抓出几道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红痕。 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没忘记乖乖的帮大家接水。 金哲的水杯还是会出现在他的桌子上,言卿也没忘记每次都帮他接好。 在一次课间,言卿刚跟着黎星眠上厕所回来,在门口和哥哥告别,周晨曦又被老师喊走的时候,金哲才过来拿自己的水杯。 还放了一块甜甜的巧克力在他桌子上。 小崽崽疑惑的抬头,“你也想去哥哥的生日宴吗?” “嗤,我才不稀罕。”金哲湛蓝的眼睛像一汪被阴影笼罩的湖,浮着冷冰冰的轻蔑和不屑。 “你昨天不开心,”金哲撇开眼珠盯着别处,侧脸上崭新的巴掌印就很刺眼的映入小崽崽眼里。 金哲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吃巧克力就会开心了。” 说完,就逃也似的走开了。 小崽崽:? 昨天不开心? 昨天他有不开心吗? 比起他来……被所有人讨厌,还总是带着伤的金哲,好像才是最不开心的那个人吧。 金哲的巧克力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念头,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小崽崽开心。 在家里的时候,每次被妈妈打,他都会躲在衣柜里,偷偷吃一块巧克力。 黏腻的甜味成了人生里唯一的慰藉。 他跑回座位,躲在书后,深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充满期待的看着被阳光笼罩的言卿。 他看到言卿抿着嘴巴,像是有点纠结和疑惑,但最后小崽崽还是没有打开,而是将那个巧克力塞进了书包里。 虽然没有吃掉金哲送的巧克力,但他却忽然在阳光里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冲他笑了笑。 沉闷的乌云后洒落下斑驳温柔的金色碎光,言卿被碎金的光芒笼罩着,仿佛被镀上一层梦境一样的光晕。 金哲猝然垂下眼睛,藤蔓疯狂生长,心脏泛起绵密泡沫一样的酸甜。 周晨曦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并没有看到金哲给小崽崽巧克力那一幕。 但靳聪聪看到了。 靳聪聪不服气极了。 言卿凭什么不收他的进口画笔,却收金哲那块连个牌子都没有的巧克力?! 靳聪聪不高兴的瞪了眼什么都不知道的言卿,他不敢凶言卿,就等周晨曦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告状。 听到这一切的周晨曦张大嘴巴,人都傻了。 金哲给言二哥送巧克力? 什么口味的? 不对,应该是怎么个意思? 金哲是混血,长得比他高比他壮,周晨曦想去质问金哲但没那个胆子,恰好上课铃又响了,他只好郁闷的坐下,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 放学之后,他一个滑铲冲到正要背起小书包去找哥哥的言卿面前,“言二哥!我送你过去!” 言卿脑袋上缓缓浮起一个:? 周晨曦不由分说,抢过他的小书包,像驱赶小羊一样,催促小崽崽去小三班教室。 言卿一头雾水的被赶到小三班教室门口,和标兵似的守在门口的周晨曦大眼瞪小眼。 等小三班放学铃一响,黎星眠第一个冲出来时,周晨曦一个滑铲冲上前去告状,“老大,靳聪聪说言二哥吃了巧克力!” 黎星眠伸出小手,食指竖起抵在鼻梁上,犀利的一眯眼,“巧克力,什么口味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急昏了头的周晨曦急忙补充,“重点是巧克力是金哲送的!他是不是想毒死言二哥?!” 黎星眠脸色一下子大变,尤其在看到言卿白皙颈侧大片触目惊心的抓挠痕迹上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俊脸失血般惨白,“中毒了,卿卿真的中毒了?” “金哲!我跟你势不两立!”《 》 9、第 9 章(修 听到言卿吃了金哲送的巧克力,黎星眠紧张的整个崽都要碎掉了。 他连滚带爬的抱住一脸懵的小崽崽,撕心裂肺的大喊,“快叫救护车!” “快啊!” “我不能没有卿卿!” 言卿整个人懵住,水润的眸子惊慌的睁的圆溜溜,长长的睫毛惊惧的颤动,又迅速被涌出的泪水濡湿成一缕一缕。 泪珠沿着雪白的脸蛋一颗颗滚落下来,他颤栗着抱紧黎星眠,不解的问,“怎么了?哥哥?怎么了?” 黎星眠愤怒又难过,“别说话了,抱着哥哥就好。” 言卿埋下脑袋,两条胳膊紧紧抱住黎星眠的腰,湿漉漉的脸蛋也藏进他怀里,像一只躲在巢穴里惊慌又柔弱的小兔子。 黎星眠一低头,猝不及防的看到小崽崽白皙的后颈也通红一片。 一道一道的红色痕迹在干净细腻的皮肤上肆意绽放,触目惊心。 黎星眠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连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惧。 走廊里光线灰蒙蒙的,刺耳的铃声和吵吵嚷嚷的声音像庞然的巨影一样将他淹没,窒息。 黎星眠喘不上起来,深棕色的眼瞳泛起冷冰冰的寒光。 金哲被所有小朋友讨厌,除了是私生子之外,还有一些极其恶劣的,超出小孩认知底线的行为。 比如他推倒过一个女孩子,用水杯把同学的脑袋砸出血,把整杯水灌进别人装满书的书包里。 还往别人的水杯里放辣椒油。 那个小孩辣椒过敏,上课的时候就晕倒在地,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据说差点抢救不回来。 他太坏了,做这一切的时候还会避开人群和摄像头,精细的挑选时间和地点,老师查了很久也没能发现到底是谁做的,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金哲恶劣又聪明,让人想起就浑身不舒服。 ——给言卿喂有毒的巧克力,这听起来就是金哲才会做的事。 黎星眠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整个人紧绷的像要爆炸的火山,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崽崽被冷汗濡湿的乌黑头发。 不知谁在他耳边大声说,“金哲来了!” 黎星眠一下子抬起眼睛,浓长的深棕色眼瞳里沉着凶戾的危险,像头即将开始猎杀的狼。 一刹那整个走廊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虚焦背景,唯有黎星眠和金哲,隔着一段不算长的距离,清晰而凌冽的浮突在画面里。 黎星眠的气息很可怕,是和平日里的开朗阳光完全不一样的阴鸷,金哲也不闪不避,淡漠无光的蓝眼睛安静的和他对视,浑身透出一股被狼群抛弃的孤狼一样的沉哀和孤绝。 “卿卿乖,”黎星眠低下头,嗓音克制,声线温柔,“你在这里呆着,等哥哥一会啊。” 言卿还没搞清楚状况,怯生生的牵着他的手指不放。 他抬头看向哥哥,惊悚的发现黎星眠的眼睛因戾气而逼出一些深沉的暗红。 黎星眠冲他笑了笑,想了想,把领带解下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黎星眠将领带在小崽崽脑后打了个结,嗓音轻缓,“别怕,卿卿,哥哥一会就带你回家。” 接下来的事言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黎星眠铸造的安心的黑暗里,耳边突然传来一片刺耳的尖叫,还有人大声喊,“去找老师!快去找老师啊!” 还有身体重重倒地,拳头砰砰打在皮肤上的沉闷的咚咚声。 言卿吓坏了,眼泪汹涌的涌出眼眶,很快在黎星眠黑色的领带上洇出湿漉漉的痕迹。 很快,好像有好几个老师跑了过来,“别打了!快拉开他们!” “星眠!放手!” “金哲,你跑,别犟!” 一分钟之前,黎星眠将言卿的眼睛蒙上,确保言卿看不到他之后,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愤怒骤然喷发。 他愤怒的嘶吼一声冲了上去,和金哲扭打在了一起。 金哲也凶,打架的经验比黎星眠更丰富,但还是被黎星眠压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揍。 拳头一下一下打在脸上,金哲有点发懵的想,还没有妈妈的巴掌疼。 妈妈的巴掌才是最疼的。 打在脸上的时候,连心脏都牵扯着,疼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反抗也没打的过黎星眠,直到两个老师一左一右将黎星眠架走,金哲抹了一下鼻血要起身,还被黎星眠伸长腿踢了一脚。 “你害死我弟弟!我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黎星眠愤怒的哭喊。 金哲皱了皱眉,似乎才明白过来黎星眠为什么要揍自己。 深蓝色的眼珠一转,就看向躲在拐角处,幸灾乐祸看戏的靳聪聪。 校医很快赶来了。 要处理三个崽崽。 几个老师将他们全都带到医务室,小一班和小三班的班主任吓的脸都白了。 言卿抱着黎星眠,眼眸里蕴满泪水,整个脸蛋都被打湿。 他哭的眼睑和鼻子都红透了,可怜又无措的看着颧骨红肿起来的哥哥。 “哥哥,哥哥,”言卿哭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星眠瞥一眼失去爸爸妈妈,自己也中了毒的小崽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卿卿,你要死了……” 言卿浑身剧烈的一抖,整个崽都凝固了。 周晨曦也哭,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言二哥吃了金哲送的巧克力,言二哥要死了t-t” 金哲擦鼻血的动作一顿:? 校医:? 老师们:??? “是真的,”黎星眠伤心欲绝的掰起崽崽的脑袋,让他们看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可怕红痕,“卿卿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他哭的鼻涕都流下来,“我要和卿卿一起死tot” 言卿哭得皱起的小脸蛋微微松开,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卡通问号。 “可是,”他不知所措的小声说,“金哲哥哥给的巧克力,卿卿没有吃呀?” 这下轮到黎星眠:? 言卿眼泪汪汪的去看黎星眠的眼睛,“哥哥,卿卿没有中毒……吧?”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黎星眠指着大片的红痕质问校医,“这不就是中毒的症状吗?” “……也可能是过敏,”校医无语凝噎,“总之应该不是中毒那么严重。” “先化验一下吧,”校医取出一根吸血管,“小朋友,先来抽一点点血,好不好?” 尖细的针尖闪烁着刺骨的寒光,言卿眨了眨眼,哭的更凶了。 黎星眠心疼坏了,急忙保住崽崽的小脑袋,还用手捂住言卿的眼睛。 就像刚刚那样。 不让小崽崽看到任何可怕的东西。 言卿整个人都往黎星眠怀里钻,胳膊也想钻进来,但被老师抓住了。 尖锐的针尖刺进娇嫩的像白色花瓣一样的皮肤,疼的周晨曦龇牙咧嘴,搓着胳膊也哭了起来。 言卿微微发着抖,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越疼,他就抱着黎星眠越紧,整个人也往黎星眠怀里钻的更深。 他完全的信任和依赖着黎星眠,哪怕莫名其妙就要抽血这件事本身就是黎星眠挑起的。 小小的身体无比柔软的嵌进黎星眠的怀抱,碎碎的额发搭在眼瞳上,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 抽血很快结束,黎星眠用棉签按在言卿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心疼的又红了眼睛。 这时,医务室的房门被推开,黎斯年眉眼冷峻,气压低沉的进来。 知道黎星眠和言卿出事,他当即推掉一个重要会议赶了过来。 此刻看到两小只可怜巴巴的依偎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抽泣,一个比一个可怜,浓长的双眼里立刻透出不加掩饰的质问,压迫感黑云一样笼罩住所有人。 他看向几个老师,“怎么回事。” 所有人全都紧张起来,小一班的班主任更是脸色惨白。 “是这样的,”小一班的班主任说,“是金哲送给卿卿一块巧克力,被靳聪聪看到了……” 他利索清晰的将刚了解来的整件事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除了言卿脖子上确确实实存在的,看起来很吓人的红痕以外,整件事都可以用“乌龙”二字解释。 黎星眠也是第一次全知视角知道整件事的经过。 他愣了一下,“靳聪聪?” 靳聪聪送言卿画笔的事周晨曦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冷静下来的黎星眠相当聪明,稍微一思索就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甚至连靳聪聪为什么会向周晨曦告状这件事都想了个明明白白。 那他……确实是误会了金哲啊。 但这也不能全赖他,金哲做的坏事实在太多了,而且他莫名其妙的送小崽崽巧克力干什么? “你是想要参加生日宴才送卿卿巧克力的?”黎星眠眉头皱紧。 金哲不屑的撇了撇嘴,“谁稀罕。” “不是的,不是的,”言卿嗓音还带着可怜的哭腔,认真的解释,“金哲哥哥说,卿卿不开心,所以要吃巧克力。” 黎星眠抓了抓脑袋。 昨天他确实察觉到崽崽不开心,不过和金哲不同,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崽崽是因为想念爸爸妈妈不开心的。 仔细回想,这种不开心从放学的时候就有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就是在教室里时发生了什么崽崽就开始不开心的,而金哲似乎特别留意到了。 言卿软声解释,“嗯,老师问卿卿记笔记的事情,卿卿就想爸爸妈妈了。” 黎星眠恍然大悟。 金哲竟然是真的关心小崽崽? 他撇了撇嘴,余光又看向角落里的万人嫌。 金哲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和所有人都隔的很远,金色的头发黯淡又凌乱,眉骨和嘴角都红肿着,脸上还有个已经变成青紫色的巴掌印。 从始至终,金哲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责骂黎星眠一句。 就连打架时也只是咬着牙,沉闷的还手,连哼都不哼一声。 直到现在,他整个人依然沉在阴影里,像一条脏兮兮的,没人喜欢的小流浪狗。 要不是小一班的班主任和言卿还会为他说一句话,他早就被别人的口水淹死了。 黎星眠终于明白了言卿说金哲像小狗的意思。 看着这个流浪小狗一样的混血小男孩,黎斯年询问,“你的家长呢,我可以等他们来,商量赔偿的事。” 归根结底是黎星眠冲动做错了事,黎斯年并不为黎星眠偏颇掩护,平静的说,“我会让星星向你道歉。” 黎星眠认可黎斯年的话,知道自己应该道歉。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就算对方是所有小孩都讨厌的金哲,他也会诚恳的道歉。 但是,金哲却将脑袋一偏,冷冷的说,“不要。” “不要告诉妈妈,”金哲盯着身侧的虚空,湛蓝的眼珠没有焦距,平静又厌弃的说,“她又会打我的。” “那我也会向你道歉,”黎星眠站起身,认真的对金哲说,“对不起。” “因为我冲动,误会了你,所以这件事我会向你道歉。” “我也会给你买药,如果你后续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找我。” 金哲语气冰冷漠然,“不稀罕。” 黎星眠忍不住又捏了捏拳头。 就在这时,言卿的化验结果好了。 校医耸了耸肩,“卿卿很健康,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过敏。” “那是怎么一回事?”黎星眠傻眼了,“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 10、第 10 章(修 言卿的体检结果没有任何异常,也完全没有所谓的中毒的迹象。 更何况小崽崽还从书包里拿出金哲送的,包装完好的巧克力。 黎星眠吸溜了一下鼻子,又抓了抓刺猬一样的短发,心虚的撇了眼脸色严肃的黎斯年。 “我又冲动了,”黎星眠主动道歉,“爸爸,对不起。” 黎斯年揉了揉他的脑袋,“跟同学说对不起。” 校医正在给金哲处理伤口。 黎星眠打架狠,力气又大,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脸上,金哲嘴角有点出血,校医正用一个棉棒给他涂碘伏。 金哲微微闭了闭眼,额头出了薄薄的冷汗。 混血儿皮肤本就白,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的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 新的旧的伤痕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青紫和红肿更显得他一片狼藉。 那模样实在有点惨烈过头了。 黎星眠调整情绪,认真的对他说,“金哲,对不起。”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金哲倨傲的垂着眼睛,像一只虽然战败,但却很不服气的狼崽子。 “金哲哥哥,”死寂的几秒之后,软糯温软的小奶音从黎星眠的方向传出,“对不起。” 金哲抬眼。 言卿牵着黎星眠的手,很乖的依偎在黎星眠身侧。 他比黎星眠矮了半个脑袋,像一只很小很软的,随身携带的漂亮棉花娃娃。 眼睫被灯光映下羽毛般的一片影子,漂亮水润的眼珠从浅浅的阴影下浮现出来,清澈而专注的望着他。 浅粉色的唇瓣抿着,轮廓像一瓣柔软的花瓣。 漂亮的简直有些惊人了。 金哲眼神忍不住闪了闪。 言卿格外认真的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谢谢金哲哥哥的关心。” “我……我会继续帮金哲哥哥接水的。” 这件事虽然因他而起,但归根结底,言卿同样是无辜的受害者。 但强大的同理心让他无论如何都会责怪自己。 黎星眠是为了他才生气打架的,他不可能觉得自己完全无辜。 言卿紧紧攥着黎星眠的手,眼眸里还有尚未褪尽的潮泽,盛满真挚浓烈的愧疚。 金哲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 有点酸楚的想,他们感情真好啊。 虽然和他一样是私生子,但因为足够可爱,所以被黎星眠完全的接纳了吗? 不用每天挨骂,挨打,也不用在妈妈歇斯底里发疯,埋怨他什么用都没有的时候,躲在黑暗的衣柜里偷偷吃巧克力了吗。 嫉妒和欣慰搅缠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像墨汁一样的情绪,将整个心脏都染的暗沉沉的。 碘伏的味道浓烈的钻进鼻尖,金哲有点厌烦似的,短促的说,“嗯,没关系的。” 他当然不会怪黎星眠,也不会怪言卿。 他没那个资格。 言卿并不知道他那些阴暗自卑的想法,听到金哲说“没关系”的时候,就仰起脑袋看向黎星眠,“哥哥,金哲哥哥,原谅我们了。” 黎星眠看他眼底浮起的碎光,眉眼都软了下来,“嗯,听到啦。” 黎斯年还想要赔偿一些什么,金哲却什么都不想要,擦完药之后,他就有些急的要回家,“要是回家太晚,妈妈会打我的。” 黎斯年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次金哲没拒绝,抓起书包就跑了出去。 天色还早,黎斯年又亲自开车,带言卿去医院检查。 言卿皮肤很白,像牛奶一样显眼,那些红痕很久都褪不下去,这会又浮起一片带着小血点的红,看起来真是可怕极了。 医院里,因为有爱迪校医部的体检证明,医生就建议小崽崽测一下过敏源。 血液测试需要空腹,今天是来不及了。 黎斯年就带他们先回家。 好在,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脖颈上的刺痒感立刻消了下去,除了几道最严重的,红痕也消退了大部分。 黎星眠累的不轻,写完作业就早早睡了。 为了不打扰哥哥休息,言卿决定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的房间已经装修好一段时间了,主色调是浅浅的天蓝色,客厅里有一个和黎星眠的收藏柜一样大的书架。 言卿已经把从家里带来的所有书都放了上去。 客厅一角装修成了他的小小开放式画室,画板颜料和画笔都是最好最好的。 补课完之后,言卿就盘起小腿坐在地毯上,想要画一幅画。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金哲道歉,想来想去,就只好画一幅画送给金哲。 细嫩的手指抓起画笔,开始调色。 在言卿眼里,调色盘是纯白的宇宙,而每一种颜色都是一颗闪烁的星辰。 星辰只有在宇宙里碰撞,交汇,就会变成缤纷绚烂的盛大星海。 颜色一点一点在白色宇宙里调配出来,轮廓一点一点从稚嫩的指尖描摹出来,言卿专注的凝视着画纸上的作品,废寝忘食,在色彩的世界里自由翱翔,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都不知道。 最后,他是直接在画板旁边的地毯上睡着的。 因为有点冷,整个崽崽都蜷成小小的一团,安静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星眠眼睛还没睁开,胳膊已经伸向往常小崽崽在的位置,想要抱着小崽崽深吸一口,好开始柔软香甜的一整天。 但是,胳膊伸过去,却摸了个空? 黎星眠茫然睁眼,发现只有自己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崽崽呢? 他那么大一个崽崽呢? 黎星眠一个翻身坐起来,龇牙咧嘴的吸了口冷气。 校医检查过他和金哲都没有骨折,全是外伤,虽然擦了药又开了一些镇痛消炎的药片,但今天颧骨还是疼的钻心。 黎星眠戳了戳颧骨的位置,手感比小崽崽的脸蛋还要软。 大概率还是肿起来了。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黎星眠飞速落地,穿着小鲨鱼睡衣在房间里四处巡视,“卿卿?” “卿卿你在哪呢?” 整个房间都没有小崽崽的身影,黎星眠嘀嘀咕咕,“难不成是去吃饭了?” 不应该啊,平时小崽崽就算先收拾好,也会乖乖的站在门口等他。 要等到哥哥,牵着手一起去吃饭才对。 黎星眠拉开房门,保姆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见他出来,笑吟吟的说,“小少爷醒啦。” 黎星眠揉了揉眼睛,“卿卿呢?卿卿去哪里了?” 保姆道,“卿卿在自己房间呀。” 保姆解释,昨晚黎星眠睡得早,补课一小会就去睡了,他跟人打了架还受了伤,黎斯年也纵容他可以不补习早早睡觉。 而言卿补习完之后,还用编程做了一只四只脚的小猫咪才回房间的。 黎星眠恍然,崽崽是担心吵到他睡觉,才去自己房间睡觉的。 崽崽超级关心他。 黎星眠恍恍惚惚,脸上漾起幸福的微笑,丝滑的去隔壁找他的娃娃。 两个人的房间都是密码指纹一体的门锁,两个崽不但互相知道对方的密码,指纹也都录入了对方的指纹。 黎星眠手指一按,房门就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打开了。 “卿卿,哥哥进来喽。”黎星眠推门伸进一个脑袋,掠过玄关,一眼就看见落地窗角落里,睡在地毯上的小崽崽。 “你怎么睡在这里?”黎星眠大惊。 他急忙跑进去,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崽崽扶起来。 言卿睡的晕晕乎乎,厚厚的地毯有点热,让他鼻子干干的很难受。 毛绒绒的头发本来就很细很软,也在地毯上蹭的四处乱翘,像一只笨笨的小鸟搭建的巢穴一样乱糟糟的。 言卿翘着一撮很很爱的呆毛,迷迷糊糊的努力睁开了眼睛,带点鼻音的叫人,“哥哥?” 嗓音沙沙的,整个人也软绵绵蔫吧吧的靠在他怀里,瓷白的脸蛋泛着点浅浅的粉,整个人又热又软,显得异常的温顺。 言卿吸了一下鼻子,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黎星眠心道不好,立刻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小崽崽的额头上。 异样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上传来,黎星眠眉眼一沉,“你生病了。” “你怎么能睡在这里呢?” 他着急的想把小崽崽抱起来,就势抬眼的瞬间,就找到了答案。 面前的画板上,是一个大大的金哲。 虽然是用颜料画出来的,但那有点微卷的金色头发,湛蓝的像深海一样的眼睛,都被线条和色彩描摹的真实而清晰。 但和真实世界里的金哲不一样的是,画里的金哲是笑着的。 凌乱黯淡的金发被鎏金的阳光映照的璀璨耀眼,湛蓝的眼睛浮着笑意,嘴角上扬出明亮的笑意。 现实里总是孤独又阴郁的金哲,在小崽崽的画里却是灿烂的,毫无阴霾的。 黎星眠也不知道完成一幅这样漂亮的画需要多久,但显而易见的是,小崽崽一定是在这里画累了就躺下睡觉,才会着凉生病的。 黎星眠鼓了鼓侧脸,“哼。” 小崽崽生病最要紧,黎星眠立刻叫司机将小崽崽送去医院。 他本来想直接不上学去医院陪伴生病的小崽崽,但想到那幅画和莫名其妙挨了顿揍的金哲,他还是决定先去学校一趟。 清晨的第一节课刚刚结束的时候,黎星眠拿着那幅画,桀骜不训的出现在小一班门口。 “金哲,”在所有人面前,黎星眠大步走到角落里的金哲面前,“这是卿卿送给你的画,他画了一晚着凉发烧住院了,所以我来给你。” 信息量太大,金哲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呆。 黎星眠敏锐的发现,他脸上又多了一个新的巴掌印。 而在他身后,靳聪聪正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黎星眠深吸一口气,大义凌然的说,“昨天是我不对,还有,我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 “你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 11、第 11 章(修 黎星眠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亲自来小一班给金哲送礼物,还主动邀请金哲参加他的生日宴。 这是连盛清澜和周晨曦都不曾有过的殊荣。 小一班的崽崽们集体震惊,一个个不可置信的张着嘴巴,周晨曦更是夸张成了一个表情包。 靳聪聪站起身,忍不住问,“黎老大,凭什么邀请他啊?” “你都邀请他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周晨曦撇嘴,“靳聪聪,你再管不住嘴巴以后就别跟我们一起玩儿了!” 周晨曦愤愤的跺了跺脚,“都怪你,要不是你多嘴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黎星眠侧过脸来,淡淡的瞥了靳聪聪一眼。 桀骜的深棕色眉眼透着锐利的警告和冷漠。 靳聪聪又气又怕,委屈的嘟着嘴,红着眼睛瞪金哲。 这搁谁不生气? 靳聪聪极其憋闷,可一点也不敢冲黎星眠撒气,也不敢找周晨曦的麻烦,更别说被黎星眠当宝贝一样疼爱的言卿了。 他将一切都归咎于金哲。 都怪金哲! 黎星眠就这一件事,以孩子的方式,为金哲狠狠出了一口气。 不等金哲回答,黎星眠就急匆匆的离开教室,去医院看生病的崽崽。 教室里,小孩们窸窸窣窣的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向金哲的眼神里掺杂浓重的油墨一样的复杂。 金哲垂着脑袋,略长的黯淡金发耷在眉眼上,斑驳的脸上情绪很淡。 但当他小心翼翼的展开那幅画,画纸上的色彩慢慢全部展露出来的时候,金哲微微睁大眼睛,前所未有的露出属于孩子的童真的惊讶。 言卿画了个他。 一个被明媚灿烂的阳光笼罩着的,自由而肆意的他。 金哲眨了眨眼,眼眶浮上怎么也藏不住的热意。 这个时候,黎星眠已经焦灼的赶到了医院。 小崽崽还在昏睡,额头贴着退烧贴,整个人软绵绵的陷在病床里,小小一只,好像一碰就会碎掉的水晶。 白皙柔软的小手上扎着滴液针和交代,他太软太娇了,即便这里的护士只一次就扎好了细针,牛奶一样的皮肤上还是浮起了一大块青色。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滴滴的,有节奏的响。 言卿生病了,黎斯年也推掉工作来陪伴他,此刻正坐在病床前,用电脑处理工作。 黎星眠很慢的推开病房门,小心的没有发出任何吵闹的声音。 黎斯年抬起头来,轻声问,“都处理好了?” “嗯,我知道怎么处理的,爸爸。”黎星眠用气音回答。 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的黎斯年弯唇笑了起来,“好,有需要爸爸的地方就说。” 黎星眠缓缓摇头,“我们小孩子的事,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就好啦。” “卿卿怎么样了?”黎星眠踮着脚尖过来,趴在病床前,俯身去看难受的小脸都皱巴巴的崽崽。 “着凉发烧了,”黎斯年道,“没有别的事。” 他拿出言卿的过敏源检测报告,“卿卿没有三级以上的过敏源,霉菌和屋尘螨最严重,但不应该。” 北方本来就干燥,打扫房间的阿姨也会每天帮崽崽们收拾一次房间,还会用专业的清洁工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霉菌和尘螨过敏。 “医生说也许是在外面接触到的。”不过黎斯年还是觉得不太可能,爱迪小学的卫生一向也非常严格。 但除此之外,医生也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不管怎么说,正好明天是周末,黎斯年又通知爱迪小学进行一次全面的消杀。 黎星眠神色严肃的点点头,“我会更小心保护卿卿的。” 黎斯年点了点头。 黎星眠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心疼的看着生病的娃娃。 滴液有镇定效果,言卿睡得很沉,却还会无意识的蹙紧眉心。 柔软的黑发被冷汗濡湿,湿漉漉的黏在软白的脸颊上,卷翘的睫毛软绵绵的垂下来掩住那双本该乌黑澄亮的漂亮眼睛,显得蔫吧又孱弱。 病床那么大,言卿却那么小那么小,好像一只孱弱可怜的小猫咪,要被病床整个吃掉。 他安安静静的躺着,像个从来都不会说话,不会甜甜的叫哥哥,也不会歪着脑袋满眼欢喜的望着他的,精致又漂亮的洋娃娃。 黎星眠心都要碎了。 他轻轻握住小崽崽虚拢的几根细软手指,警惕的盯紧缓慢下降的滴液水位,像一只忠诚而可靠的德牧。 到晚上的时候,言卿难受的发出模糊的咕哝,抽噎着小声叫爸爸妈妈,黎斯年叫医生过来,俯身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卿卿,醒醒。” 言卿难受的皱紧眉头,鼻翼翕合的很快,薄薄的眼睑浮着红,眼廓里涌出泪水,很快就将长长的睫毛濡湿成一片。 “爸爸,妈妈,呜呜。”言卿发出幼兽似的呜咽声。 黎星眠心疼的直掉眼泪,捧着他的小手贴在脸上,哽咽着说,“爸爸在这呢。” 黎斯年:?? 但也许是黎星眠笃定又认真的声音太过可靠了,言卿模模糊糊的听到爸爸在,软绵绵的掌心里又触碰到了让他感觉无比安然和熟悉的气息。 言卿还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因为生病,瞳孔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大而乌黑,还有因生病而泛出的潮泽湿润。 眼珠微微一动,他就看到了几乎要凑到眼睛里的哥哥。 像新生的雏鸟一样,言卿一睁开眼,眼瞳里就映满了黎星眠的模样。 “哥哥?”言卿乖巧的叫人,声音软软的带点沙沙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的尾巴尖儿在心上轻轻勾了一下。 黎星眠开心的眉眼飞扬,“是哥哥,哥哥一直在这呢。” 言卿安安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将他的手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软软的呼出一口气。 刚睁开眼就看到黎星眠,这件事极大的安抚了他没有安全感的茫然和心慌。 言卿下意识的要去抱黎星眠,小手才刚抬起,整个人就已经落进了黎星眠滚烫而可靠的怀抱里。 “还难受吗?”黎星眠不用他等,看到他表现出一点想要坐起来的肢体语言,就主动俯身抱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的坐起来,还轻轻的拍着肩膀,声音温柔好听,“你乖乖的呀,好起来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言卿努力抬起眼睛去看黎星眠,卷翘的长睫毛扇动着,漂亮的小脸透着病气的冷白。 “哥哥,”目光交织,言卿又叫他,嗓音很低也很软,然后用两条胳膊将他紧紧抱住,额头也埋进黎星眠怀里。 像完全信任和依赖着人类的一只稚嫩雏鸟。 黎星眠回馈以更加温暖的拥抱,以及落在湿漉漉额发上的,郑重的亲吻。 医生来检查过各项指标,同意言卿可以回家修养。 不过还是开了一些苦苦的药,嘱咐他要按时吃药。 言卿闻言往黎星眠怀里钻的更深了。 回家的时候,言卿乖巧的坐在车子后座,身上披着黎斯年的西装外套。 外套很大也很暖,越发显得小崽崽瘦小而空荡。 他将两条小短腿也收进黎斯年的大外套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黎叔叔,”乌黑的眼睛从额发下望出去,看向前面的黎斯年,“卿卿,给黎叔叔添麻烦了吗?” 黎斯年短暂的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很早以前我也经常生病住院。” 黎斯年隐藏其实是因为枪伤,被陷害才受伤的事,笑着说,“你爸爸也总是翘课去照顾我。” “你说,你爸爸会觉得我麻烦吗?” 言卿摇了摇小脑袋,小奶音急急的说,“不会不会,黎叔叔才不麻烦。” 黎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他,反问道,“那叔叔又怎么可能觉得你麻烦呢?” 言卿一下子不说话了。 长睫毛簌簌的垂了下去,努力的思考了几秒钟,又弯着眼睛,软软的说,“谢谢,黎叔叔。” 真诚而纯净的笑,眉眼蕴着熠熠的碎光,乖巧懂事的让人心都要化了。 黎星眠心都软了。 “笨蛋,笨蛋,”黎星眠心疼的去抱他,去亲他,将黎斯年外套的扣子一颗颗系上又一颗颗解开,笨拙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会是麻烦呢?”黎星眠从略显单薄的知识储备里深深翻找,最后终于寻到一句他认为非常适合在此刻对小崽崽说的话。 “ahlamsaida,”八岁的黎星眠很认真很认真地说,“ghayatunfial-jamaal。” 那是阿拉伯童话《一千零一夜》里的一句话,意为:你是一个美丽的梦。《 》 12、第 12 章(修 生病的小崽崽成了整个黎家的中心。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黎斯年下车,亲自抱着言卿回家。 言卿被裹在暖和的西装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还有一双因为生病而微微失焦的黑眼珠。 他趴在黎斯年肩上,视野里是拎着书包和小水壶,一脸担忧的小跑着跟在黎斯年身后的黎星眠。 黎星眠脸上汗涔涔的,深棕色的眼珠一直落在他身上,跑动的身影一晃一晃的,仿佛忠诚的追逐着主人的温暖大狗狗。 “哥哥。”言卿小声咕哝,圆而润的小猫眼一眨,就泛起湿润的水泽。 黑白分明的眼瞳像浩瀚的星空一样,映着黎星眠发光的模样。 言卿还是有点恹哒哒的,整个人又软又热,仿佛马上就要融化的牛奶布丁。 阿姨给他做了营养餐,但言卿嘴巴很苦,只想回房间睡觉。 黎斯年纵着他,就让阿姨将营养餐整晚保温,保证小崽崽随时能吃饭。 言卿很快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舒服的准备入睡。 黎斯年照看到他呼吸平稳之后才离开。 保姆打了个地铺睡在床边,保证可以第一时间照顾小崽崽的一切需求。 但深夜两点的时候,静悄悄的夜色里,小崽崽门口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张姨,张姨?”黎星眠偷感极重的从门外探进来脑袋,踮起脚尖,鬼鬼祟祟的穿过客厅,在卧室门口露了个头。 柔和的地灯亮了起来,照顾小崽崽的阿姨警醒的睁开眼睛,眯着眼睛判断了一下那个黑乎乎的轮廓,“星星?” “我想卿卿,不抱着他我睡不着,”黎星眠弓着腰,窸窸窣窣的往小崽崽床上爬,“我也在这里睡,好吗?” 张姨哭笑不得,“那你可要睡的乖点,别又翻身掉下床。” 黎星眠俊脸一红。 他睡相不好,大半夜在床上拳打脚踢转圈打滚,好几次在梦里梦见自己像奥特曼一样冲天而起,却骨碌一下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掉下来也不会醒,继续美滋滋的做着打怪兽的美梦,直到第二天早上阿姨来喊他起床才惊慌的发现小少爷竟然在地上睡了整晚。 年轻就是睡得好。 为了纠正这件事,阿姨足足在他的小床旁边打地铺睡了两年。 黎星眠现在不会掉下床了,但黑历史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黎星眠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丝滑的钻进了小崽崽的被窝。 生病的小孩很爱出汗,薄薄的夏季被透着一股甜牛奶气息的潮热,舒服又好闻。 黎星眠凑过去,在朦胧的光芒里看小崽崽的脸。 言卿睡得很乖,脑袋微微偏着,两只小手搭在耳朵两侧,呼吸有点快,软绵绵的,像一阵凌乱的碎雪,随时都会融化消失。 黎星眠鼻子发酸,又看到小崽崽手背上被针扎出的久久不退的淤青,一颗心重重的疼了一下。 从医院到回家,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就紧紧缠在心里,他太小了,想要保护心爱的娃娃,却又总是手足无措。 连将小崽崽从车上抱回房间里都做不到。 黎星眠不知所措,用额头贴在小崽崽脸上试探体温,是温凉的,已经退烧了。 又用手指去试探小崽崽的鼻息,感应到一点软软的气息——是活的。 他又去拨弄小崽崽洋娃娃一样又长又翘的睫毛,小崽崽痒的皱了皱鼻子,软声咕哝,“哥哥,哥哥。” 太好了,也没忘记哥哥。 黎星眠还不够满意,但实在想不出来还要怎么样。 只好老老实实的躺下来,试图搬动小崽崽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胳膊上。 言卿被动来动去,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 “哥哥?”原来刚刚听到哥哥的声音不是在做梦,哥哥是真的在他身边,言卿丝毫没有察觉让自己梦见哥哥,又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本来就是黎星眠,就很乖的顺着黎星眠的力道滚进了他怀里。 还用两条小胳膊抱住黎星眠的脖子,像条小虫子一样蛄蛹几下,为自己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睡吧哥哥。”毛绒绒的脑袋在黎星眠怀里蹭了蹭,带了点软乎乎的恳求,“睡吧。” 黎星眠彻底老实了。 心脏暖暖涨涨的,带着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安心的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言卿还惦记着第二天要上学。 爱迪小学的测试考试非常频繁,上一次他第九名的是一个阶段性小考,但两天后马上就是一个学期测试考试。 这段时间虽然在努力补习,但他还是很担心自己考的不好。 怀着小小的忧虑睡到第二天早上,言卿动了动酸麻的胳膊睁开眼睛,映入瞳孔的是黎星眠放大的俊脸。 黎星眠早就醒了,一睁开眼就急忙去看身边的崽崽,见他还沉沉睡得香甜,就凑过去看他的长长的眼睫毛,圆而翘的小鼻子,还有轻轻抿住的嘴巴。 哪里哪里都很好看,漂亮的像没有瑕疵的一幅画,让他喜欢的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黎星眠手痒痒的,又忍不住去捏他的脸蛋。 像只精力旺盛的好奇小狗一样。 言卿睁开眼睛,很快被黎星眠拨弄眼睫毛的痒意弄得清醒过来,被吵醒也不难受,恶作剧的用两只手去捧黎星眠的俊脸,像妈妈之前带他去狗狗咖啡馆的时候那样,呼噜呼噜黎星眠的脑袋。 黎星眠顺势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越发像只可爱的小狗,无形的尾巴都好像在摇啊摇。 言卿咯咯笑了起来,就被黎星眠抱着完全清醒了过来。 体温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除了鼻子还是塞塞痒痒的,好像哪里都很好了。 言卿恢复力气,揉着软绵绵的小肚腩说,“哎呀,好饿。” 黎星眠笑了起来,立刻带他去洗漱,今天太阳很好,黎星眠就没给崽崽穿内搭,只穿了一件崭新的小西装校服。 爱迪小学的校服质感非常好,干净简单的白色短衬衫校服贴身舒适,在阳光下还会泛出高级布料特有的温柔光影。 言卿穿着新校服,又规规整整的系上黑色的领带,用一枚很小的蓝宝石衬衫夹固定好,下身则是和领带同色的黑色短裤。 胳膊和小腿露出来,白的晃眼,像上好的奶白玉一样细腻干净。 黎星眠精心照顾,将小崽崽打扮的焕然一新,又测了一遍体温,这才牵着手一起去往餐厅。 不过在离开客厅的时候,黎星眠超绝不经意的说,“你给金哲画的画我帮你送给他了。” 小崽崽甜甜的说,“谢谢哥哥呀。” “哦,你给他画的比给哥哥画的好看多了,”黎星眠咳了两声,视线黏在空白的画板上,语气带点藏都藏不住的醋酸,“原来这个画不是单独给哥哥的,而是人人都有的呀。” 言卿:? 他顶着个小小的问号,蠢萌蠢萌的仰起脸,看到黎星眠满眼的幽怨和委屈。 “哥哥,”小奶音还有点哑哑的鼻音,软软的,像洒在蛋糕上的一层雪白糖霜,认真的,坚定的说,“哥哥是最好的,最好最好的。” “卿卿也给哥哥画。”小崽崽眉眼弯弯,“给哥哥画最多最多。” 黎星眠高兴了,整个人荡漾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连牵着崽崽去餐厅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雀跃的到了餐厅,言卿骤然发现惯常坐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分装药盒,里面装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 阿姨提醒,“这一粒要空腹吃,现在就吃了吧,这几粒饭后半个小时吃,可能要星星在学校盯一下。” 言卿选择性撇开眼睛,哒哒哒跑去离药片最远最远的位置坐好,两条胳膊像上课一样交叠着,规规矩矩的摆在餐桌上,垂在椅子下的小腿也老老实实的收起来,不敢乱晃。 漂亮的眼睛望着阿姨,小眼神甜的腻人。 以为只要足够乖就可以不吃药了。 但下一秒,阿姨还是将药片和温水放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说,“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无论怎么样都要吃药的哟。” 言卿鼓着嘴巴,哼哼唧唧的将脸蛋埋进了臂弯里。 “你吃药嘛,”黎星眠也换了位置,屁股坐在言卿身边的椅子上,上半身钻到餐桌底下,从下面看他的眼睛,“你吃了这个药,哥哥给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言卿嗖的支棱起脑袋,“真哒?” “真的真的,”黎星眠被可爱了一大跳,急忙说,“啊——张嘴。” 言卿听话的张开嘴巴,让黎星眠将那颗苦苦的药放在嘴巴里,还没尝到药片苦涩的味道,黎星眠又递来一大杯水,杯沿碰到他的唇瓣,“乖,喝口水。” 言卿咕咚咕咚烟了好几口水,张开嘴巴给他看空荡荡的口腔,小奶音欢快极了,“吃下去啦。” 乖的简直不得了。 “真乖。”黎星眠心软软,还真叫阿姨取来一块小小的纸杯蛋糕。 林霜霜喜欢吃甜食,现在又有言卿加入蛋糕战队,小蛋糕直接成了冰箱里的固定成员。 不过阿姨非常聪明,准备的小蛋糕越来越小,糖粉也放的越来越少,现在直接变成了还没言卿小手大的纸杯蛋糕。 言卿小小的脑袋里闪过丝丝不解,但甜奶油的味道实在太浓郁香甜了。 甜的聪明的大脑都变笨,直接忽略了一闪而过的疑惑。 小崽崽捻着小勺子舀出一小口蛋糕,馋的嘴巴一抿一抿,但却还是将小勺子高高举起,“哥哥,吃。” 黎星眠受宠若惊,但忽然想起,上次崽崽这样热心的投喂他的时候,还是为了让他帮忙找爸爸妈妈。 ……黎星眠大脑宕机,耳边开始不断地回荡黎斯年那句:他们去星星上了。 去星星上了。 去星星上了。 黎星眠凝视着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崽崽,微张着嘴巴,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只是想要喂哥哥一口蛋糕的言卿震惊了:“??哥哥?”《 》 13、第 13 章(修 黎星眠哭的莫名其妙又毫无征兆。 薄薄的眼皮很快红成一片,深棕色的眼睛里盛满掩藏不住的悲伤,定定的,直勾勾的落在小崽崽身上。 言卿小手一抖,鼻尖也忍不住泛起了酸。 哥哥红着眼睛的样子比生气打架还要吓人。 得多悲伤的事,才能让哥哥吃一口小蛋糕就难过成这样? 言卿不太明白,但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忍不住弯下了嘴角,小奶音也带上了哭腔,“哥哥?” 黎星眠吸溜了两下鼻子,又用力揉了两下脸。 他努力收起悲伤到无法自制的表情,挤出一个要哭不哭的难看的笑,“又想爸爸妈妈了?” 言卿有点发懵。 但黎星眠主动提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问道,“哥哥,找到爸爸妈妈了嘛?” 黎星眠难受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没……没有。” 等小崽崽长大了,一定会理解善意的谎言的。 但这样就让言卿更加不解了。 哥哥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就会哭吗? 天性善良的崽崽一下子内疚住了。 黎星眠也只比他大两岁,是个大崽崽而已,自己总是让哥哥找爸爸妈妈,是不是让哥哥觉得……为难? 言卿认真的反思自己。 舀着甜奶油蛋糕的小勺子也无意识的收了回来,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 整整一天不在教室,小一班所有人都知道言卿生病了。 因此,一大早看到黎星眠牵着穿崭新校服出现在门口的小崽崽时,整个教室都激动了起来。 “老大!二哥!”周晨曦一个滑铲过来,心疼道,“二哥你都瘦了!” “老大,”周晨曦掏出一套新画笔,“你叫我带的健康礼物我带过来啦!” 周晨曦妈妈是个艺术家,在国际上也有不小的知名度,昨天言卿昏睡的时候,黎星眠就特意嘱咐他拿一套好的画笔过来。 他还特意让妈妈拿了最好的一套,比靳聪聪那套好了不知多少! 言卿靠在黎星眠身边,怎么也不肯伸手要人家的礼物。 黎星眠揉了揉他的脑袋,接过画笔塞到他怀里,“放心吧,这是哥哥送你的,一定要收下哦。” “二哥跟我客气什么,”周晨曦一脸灿烂,“我和黎老大可是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呢!” 上次小三班和小一班的游泳课前后接着,周晨曦忘拿泳裤,就直接跑去找黎星眠借,黎星眠可是一点都没犹豫的把自己的泳裤借给了他! “开心了吧,”黎星眠带他到座位坐下,打开书包给他取出教科书和作业本,又把小水壶接满,想了又想,又把书拿起来给他擦了一遍桌子。 擦了第二两遍。 第三遍。 黎星眠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帮小崽崽做的,但他就是不想走,想要和小崽崽多黏在一起一点时间。 直到上课铃响起,老师都站到门口了,黎星眠才垂头丧气的,一步三回头的准备离开。 “哥哥回去了啊,你好好上课,下课了也不要动,等我来接你上厕所。” “不舒服就要举手告诉老师,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言卿挥了挥小手,甜甜的对他说,“卿卿会想哥哥哒。” 黎星眠彻底满足了,终于肯离开小一班教室了。 才刚出门,就看见迟到的金哲。 金哲凌乱的金发修剪过,显得整个人利落干净了不少。 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垂着脑袋,缩着肩膀,一股子阴湿的发霉的味道。 就是脸上的巴掌印还是那么刺眼。 金哲看到黎星眠,淡漠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 黎星眠僵了一下,犹疑着说,“……早?” 金哲愣了一下,也有点不知所措的说,“早。” 气氛尴尬又微妙,不过金哲已经加快脚步跑进教室去了。 黎星眠立刻反应过来,那个笑根本不是给他的,而是看到他之后,知道小崽崽也回来上课才笑的! 黎星眠撤回一个大步,倒退回小一班教室门口,眯着眼睛,偷感十足的观察金哲要干什么。 金哲又迟到了,老师没有难为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坐下。 他立刻加快脚步,但在路过小崽崽身边的时候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黎星眠犀利一眯眼。 他分明看见,金哲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似乎想要放在了小崽崽桌上! 可恶! 对甜食毫无抵抗力的小崽崽肯定会被巧克力俘获的啊! 黎星眠鼻孔喷气,却见金哲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小崽崽桌上那个一看就很昂贵的,崭新的画笔上。 ——包装精美的,贴着低调精美logo的画笔盒。 那个牌子美术老师讲过的,因为其中的群青色非常特别。 群青色颜料本身就很昂贵,在欧洲美术史上也有举重若轻的地位。 只有几个牌子的画笔里包含了这种颜色,其中质地最好的就是这个牌子。 美术老师的初衷也许只是让孩子们了解一种历史悠久的色彩,但自卑敏感的人会无比清晰的记得老师当时提过一嘴,这套画笔价格昂贵,还全球限量。 金哲收起自己便宜廉价的巧克力,十分勉强的对小崽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走回了自己座位。 黎星眠的视角里,反正金哲那块巧克力最后是没有落到小崽崽手里的。 他满意了,就开开心心的回教室去了。 除了上课的时间,黎星眠和小崽崽越来越形影不离。 其实言卿对学校的一切都已经熟悉起来,知道厕所的路线更知道去小三班的路线,但他依然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乖乖的一动不动,等黎星眠来接他。 黎星眠的生日就要到了,所有人都在用心为他准备礼物。 周晨曦就来试探着问过他,准备送黎星眠什么。 言卿有点迷茫。 他住在黎叔叔家,他的房间门锁有黎星眠的指纹,每天和黎星眠睡在一起,就连每天的衣服都是黎星眠帮他穿的。 他在黎星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更不知道能给黎星眠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画吗? 哥哥好像很喜欢,但画一幅画就够了吗? 不够的,不够的。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一幅画怎么能够表达他对黎星眠的喜欢呢。 言卿想了又想,小脑袋想到冒烟,都想不出要送黎星眠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黎星眠的生日就在这个周末,生日宴后就是期末考试,再然后就是暑假了。 也就是说,黎星眠的生日宴算是盛夏开启的最热闹最隆重的一场盛事了。 激动的情绪在爱迪小学暗潮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周末放学的铃声响起。 蔷薇一丛一丛盛开,蝉鸣奏起花团锦簇的热烈交响乐声,滚烫野蛮的绿意肆意疯长。 夏天来了。 小三班今天放学也很早,黎星眠一把将书包甩到背上就冲出教室,美颜灿烂的喊,“卿卿……” ?卿卿不在? 总是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书包,晃着小脚,乖巧安静的等他放学一起回家的崽崽,竟然不在? 黎星眠没多想,以为是小一班的美术老师又在和崽崽说参加比赛的事,和盛星澜打过招呼之后就飞奔向小一班的教室。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一班早就放学了,小孩们大部分都被接走,只有一个小小的崽崽还坐在教室里。 还有一个学生没被接走,班主任也守在教室,趴在讲台桌上,笑眯眯的看手忙脚乱的小崽崽。 言卿急坏了。 哥哥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他给哥哥准备的礼物还没好呢! 言卿抓着画笔,埋头在桌上继续勾勾画画。 他没有什么能送给黎星眠的,恰好黎星眠很在意他送给金哲画像这件事,于是言卿就准备送给哥哥更好的画像。 但一幅画像无法表达他对哥哥的喜欢。 明明考试在即,但言卿还是趁着上课、早起、甚至找理由找借口推脱不和黎星眠一起睡觉的几个晚上。 ——几乎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给黎星眠准备礼物。 黎星眠扒着门框,整个脑袋探进门里。 盛夏的阳光是暖金色的,从清透的窗户大面积的斜照进来。 空气像融化的金色糖浆一样滚烫甜蜜,将言卿整个温柔的包裹在里面。 言卿很认真的低着头,眼睫毛上跳动着鎏金的光芒。 那点光芒从圆圆的小猫眼,圆翘的鼻子,以及因为着急而微微抿着的唇瓣上滑落,和纤细的脖颈一起,连接成一道流畅的,近乎惊心的漂亮光廓。 他实在太漂亮了,但漂亮的人有很多很多。 比起漂亮的外表,那种认真的,浑然忘却一切的姿态,让黎星眠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几乎崇拜的感觉。 老师也正被画画的小崽崽吸引,但他察觉到门外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是黎星眠,就笑着向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打扰画画的崽崽,还比划了个手势,说言卿正在准备给他的生日礼物。 黎星眠心里很软,塞满了炽热灿烂的阳光,幸福的几乎要发疯。 他很轻很慢的站直身体,撤回一个探头。 小一班外面也有长椅,黎星眠本来想催崽崽去酒店换礼服,因为今天虽然是他的生日,但他的娃娃也必须要成为今天的主角才行。 但此刻黎星眠一点都不着急了。 他在洒满阳光的长椅上坐下来,心里平静又温暖,好像世界上最美好的事都会发生。 过了五分钟,司机来找两个崽,被黎星眠拽着也坐在长椅上,一起等崽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言卿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幅画。 他直起身体,嘴巴张圆,用力呼了口气,开心的说,“哎呀,画完啦。” 班主任笑着给他鼓掌,“卿卿也太棒啦。” 言卿怪不还意思的弯起眼睛,小声问,“哥哥放学了吗?” 班主任笑着点头,“哥哥在外面等你呢,放心吧,他没发现你在准备礼物。” 言卿溜圆的小猫眼这才软了下去。 他收拾好礼物和书包,着急想走,又想起老师辛苦等了很久。 于是停下脚步。 “宋老师,谢谢你。”乌黑水润的眼睛带点不好意思的笑意,然后弯腰,很乖的鞠了一躬。 班主任笑的更灿烂了,“快去吧,和哥哥过生日去吧。” 言卿这才哒哒哒的跑走了。 才刚跑出教室,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等他的黎星眠。 “哥哥!”言卿清脆又响亮的叫人,眼里溢满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黎星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但还是强压住心里熊熊燃烧的期待和欢喜,将扑过来的崽崽抱了个满怀,又问他喝水了没,想不想上厕所。 小崽崽乖乖的摇头。 他现在不想喝水也不想上厕所,只想给哥哥过生日。 黎星眠开心极了,牵着他的手说,“走啦。” 车子向酒店奔驰而去,两个崽崽并排坐在后座上也牵着手,好像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开。 言卿还不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已经被哥哥看见,心心念念的要给哥哥惊喜。 黎星眠也想不到,他将会收到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要被一生收藏的礼物。《 》 14、第 14 章(修 黎星眠的九岁生日宴定在黎氏旗下的酒店里。 几乎每年的生日宴都是由这里策划设计的,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 不过今年有点特殊。 除了以往的惯例之外,黎星眠要求在这场生日宴上,向所有人宣示言卿是他的弟弟。 他有礼服弟弟也要有,他有蛋糕弟弟也要有,他有礼物弟弟也要有。 总之在这场生日宴上,言卿要享有和他一样的待遇。 酒店忙的焦头烂额。 他们不知道言卿到底是什么身份,既怕得罪黎星眠更怕得罪黎斯年。 怀着某些不太光明的敏感揣测,酒店战战兢兢的联系了好说话的林霜霜,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林霜霜笑得嘎嘎嘎,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来,才说,“卿卿是我干儿子,黎总嘛,当然就是卿卿的干爸喽。” 哦,原来是干亲。 真是吓死个人。 得到女神拯救的酒店经理如释重负,遥遥向女神合十叩拜。 黎星眠和言卿比计划的时间到的要晚一些,黎星眠牵着言卿的手刚出现在酒店大堂,就被服装部的女孩们一手一个抱着跑了。 两个崽被摁在化妆室里,开始试衣服。 言卿之前做校服的时候管家就帮他量过尺寸,酒店就早早给他准备了几套衣服。 按照黎星眠的要求,他们的礼服必须同规格搭配。 服装部设计了好几种方案。 先是一黑一白两色小西装,言卿穿白西装,领结则搭配黎星眠西装的黑色。 言轻皮肤很白,是柔软细腻的牛奶质地,穿着白色的小西装可爱的简直惊人。 但黎星眠看了一会,觉得黑白太中规中矩了。 虽然不出错,但完全无法百分百衬托出崽崽的可爱。 黎星眠有点小郁闷,索性自己在一排西装里挑来挑去。 最后,他选了一件剪裁时尚的灵气靛蓝色新中式小西装。 灵气靛蓝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基调沉稳大方,但却透出深藏于灵魂的自由与热烈。 ——黎星眠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个颜色最衬崽崽的肤色。 言卿很快被换上黎星眠选的衣服。 新中式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素净的白麻内搭,交领右衽,珍珠盘扣。 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恰到好处的衬出言卿漂亮的脖颈线条。 外套则是精美的缎面材质,上面还用丝线绣了若隐若现的暗纹。 黎星眠拉着他的小手看来看去,决定不要领结,也不要挂链,而是一条镶嵌着好几种颜色宝石的花彩项链。 缤纷华丽的宝石瞬间让整件衣服都灵动活泼起来。 穿上黎星眠亲自为崽崽选的衣服,言卿奶白玉似的细腻皮肤不但瞬间被衬托的干净可爱,甚至还显高! 气质矜贵的好像小说里金尊玉贵的小世子! “这也太好看了!”小姐姐们哇声一片。 童话里的小王子太多太多,但谁见过穿越时空而来的矜贵世子! 言卿也好奇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小声的,“哇~” “哥哥,好腻害!” 黎星眠谦虚一笑,“还行吧,谁让我妈喜欢漂亮衣服呢。” 林霜霜的衣品可是娱乐圈顶好的,甚至连黎斯年出席重要场合的衣服也要参考她搭配的! 毕竟,在认识老婆之前,黎总的衣柜就是清一色的黑灰白。 黎星眠精心打扮好心爱的崽崽,自己就选了一件燕麦白的常规西装,但挑了一件和崽崽同系列的蓝宝石花彩挂链。 这样,他既不会抢崽崽的风头,但所有人又都能看得出来,他和崽崽是一起的! 黎星眠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开心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穿好衣服之后,化妆师就给两个崽轻微的补了下妆。 言卿皮肤白,清透细腻,最白的粉底都有些画蛇添足。 化妆师于是放弃,就稍微给小崽崽抓了一下头发。 毛绒绒的额发被抓起来,捏出动漫人物一样的形态。 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整个崽清爽的好像晨间剧里的小男主。 黎星眠短短的刺猬头发长长了点,发型师稍微修剪,又喷了一点发胶,抓成个中式前刺。 瘦削冷峻的五官,再加上和黎斯年如出一辙的矜贵气质,这个发型简直过分适配了。 言卿在旁边看着,小小的心脏里像泡满温热的牛奶,甜津津的,很喜欢。 黎星眠毋庸置疑是好看的,这种好看落在言卿眼里,是最完美的美学比例,是对他最好最好的宠爱照顾,也是灰蒙蒙的雨雾天里,打破沉闷的灿烂金色。 哥哥可真好看呀。 世界上最美的色彩,也画不出黎星眠一半的“美”。 他乖巧的牵着黎星眠的手,目光却不断追寻着黎星眠好像在发光一样的身影。 礼堂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进入礼堂的雕花大门还没有打开,黎星眠紧紧牵着小崽崽的手,在门外听司仪声情并茂的念着贺词。 “九年前的今天,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黎斯年先生和林霜霜女士怀着喜悦的心情迎来了他们爱情的结晶,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如今,我们的黎星眠小朋友已经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潇洒帅气的英俊少年!” “他……英俊帅气……品学兼优……孝顺父母……十全小孩……” 一些浮夸的字眼清晰的落进耳朵,黎星眠老脸一红,“咳咳,这些人,怎么这么不切实际!” “其实哥哥没那么好啦,嗐。” “咳咳咳!” 言卿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微微抬起头,幼圆清澈的小猫眼看向他,眼神恬静又璀璨。 “哥哥,”言卿十分盲目的说,“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 世界上最美好的色彩,最漂亮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哥哥一点点的好。 黎星眠眼珠一亮,顿时挺直了身板。 不够,不够,明年过生日的时候他要让司仪把赞美之词堆的更满! 长长的致词结束之后,司仪激情大喊,“现在,有请今天的小主角,最帅气的黎星眠小朋友,以及最可爱的言卿弟弟!” 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礼仪小姐笑着左右将门打开,璀璨的热浪一下子扑面而来。 言卿有点紧张,不自觉的往黎星眠身边靠了靠,好像本能的觉得,只有黎星眠才能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一样。 黎星眠被他的小动作哄地嘴角上翘,在这样的气氛里脑浆燃烧,索性霸道地用胳膊将他圈起来,“卿卿别怕,一直呆在哥哥身边就好啦。” 言轻抱紧他的腰,脸蛋紧紧贴在他胸口,带点紧张地,乖兮兮地用力点头,“嗯嘛。” 黎星眠整个崽都开始飘飘然起来。 他搂着黏人的不得了的小崽崽,昂首阔步的走进礼堂。 “哇——”礼堂里哇声一片,黎星眠的小弟们全都挤在两旁,仰着脑袋张着嘴嘴巴,好像一排排正在吐太阳的向日葵。 黎星眠冲他们招了招手,牵着有点紧张的小崽崽一起穿过洒满花瓣的花路。 水晶路引散发出晶莹剔透的暖调白光,在两个人身上拢上一层朦胧又梦幻的辉光。 周晨曦和盛清澜拉响礼花筒,闪耀的色纸冲天而起,化为一场五光十色的雨洒下来。 言卿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瓣红色的色纸,黎星眠停下来,弯腰帮他轻轻拿掉。 “还紧张吗?”弯腰的时候,他凑到言卿耳旁说小话,“有哥哥在呢,才不需要紧张。” “卿卿,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结婚?” 他跟着黎斯年和林霜霜参加过各种各样的宴会和典礼,在他的记忆里,结婚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子的。 只是新娘会穿着漂亮的婚纱,礼堂会装扮的喜气洋洋。 ——总之就差不多吧。 言卿小脑袋懵了一下,“结芬?” 黎星眠坏心眼的诱哄,“不如长大了我们就结婚吧。” “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永远不会分开啦!” 言卿觉得哪里怪怪的。 浅粉色的唇瓣紧紧抿着,透出点微妙的犹豫和迟疑。 黎星眠一下子急了,“还有谁会每天帮你穿衣服,每天喂你吃小蛋糕,每天帮你收拾书包,每天接你上厕所?” 言卿想了一下。 爸爸妈妈总是很忙,有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不回家,最开始他是外公外婆照顾的,因为年轻时接触了太多有毒物质,外婆身体变得很差,外公就带她去国外疗养。 爷爷奶奶年纪很大了,但是还在努力工作,比爸爸妈妈都忙。 保姆阿姨虽然也会照顾他,但阿姨的理念是教他学会自立,让他即便没有爸爸妈妈也能照顾好自己。 因此,言卿很小就不用别人帮忙洗脸穿衣服,也不像别的男孩子那样活泼吵闹,总是小小一只坐在画板前,安安静静的画画,等爸爸妈妈回家。 像黎星眠这样,从一睁眼就黏在一起,无微不至的被照顾着的感觉,对言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言卿眨了眨眼,回忆着黎斯年照顾他的画面,小小的心脏涨涨的,暖暖的。 他还不太理解“结婚”是什么,但他知道,离开哥哥虽然也能生活下去,但没有哥哥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都像缠绕着荆棘,每思念黎星眠一次,荆棘就收紧一分。 言卿于是不再纠结,仰起脸蛋,软声对黎星眠说,“好,卿卿要和哥哥结芬。” 黎星眠心脏重重软了一下,嘴角瞬间无法抑制的上扬起来。 两个崽在花路上短暂的停了一下,旁人只看到两个崽崽咬着耳朵好像在说悄悄话。 紧接着黎星眠就脸蛋红红的,笑得合不拢嘴,脚步有些发飘的继续千金。 花路尽头,黎斯年和林霜霜正站在一起等他。 黎斯年依然神色淡淡,但狭长上扬的眼睛却露出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林霜霜捂着嘴笑得端庄美丽,实则在悄悄和黎斯年说,“你说那小子跟卿卿说什么呢?” “他好像要卖掉卿卿,还骗卿卿帮他数钱!” 黎斯年被老婆天马行空的思路逗笑,很淡的勾了一下唇角,目光就从儿子身上收回来,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林霜霜靠在他肩膀上,呲着洁白的牙齿偷笑不止,一颗小虎牙大咧咧的露出来。 黎斯年觉得她很可爱,但还是十分严谨的提醒,“牙齿上沾口红了。” 林霜霜:………… 在欢呼声里,黎星眠牵着心爱的娃娃走完花路,站到爸爸妈妈面前。 他看见妈妈的眼睛在笑,但捂着的下半张脸不知道为什么龇牙咧嘴的。 黎斯年摸了摸他的脑袋,“星星,又长大一岁了。” 黎星眠开心的笑,“嗯!等我再长大一点,爸爸你就可以退休了!” 黎斯年摸他脑袋的手暗暗施力,黎星眠急忙捂着脑袋,笑嘻嘻的说,“我错啦我错啦,我这不是,嗐,活跃一下气氛吗。”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我能许个你一定能办到的愿望吗?” 黎斯年挑眉,警惕的说,“你先说,我听一下。” 黎星眠开心,“我要跟卿卿结婚!”《 》 15、第 15 章(修 林霜霜龇牙咧嘴舔牙齿上口红的动作一顿。 妆容精致的杏仁眼猛地睁大,又偷偷跟黎斯年说,“瞧吧,你儿子真打算卖掉卿卿!” 黎星眠说完,又开心的晃了晃言卿的小手,“卿卿,你快说,你也要跟哥哥结婚!” 言卿乖得不得了,嗓音又软又甜,“嗯!卿卿要跟哥哥结芬!” 林霜霜惊呆了,“还是卿卿主动帮你儿子数钱的!” 黎斯年微微一笑,低声道,“他好像也是你的儿子?” 林霜霜:_(:3」∠)_ 黎斯年情绪平稳,从容不迫,“这件事长大再说,先来致辞。” 礼仪已经帮黎星眠调整好话筒高度,黎星眠被催促到话筒前,张嘴就说,“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和卿卿的生日。” “他叫言卿,是我的弟弟,不过以后我是要和卿卿结婚的。” 林霜霜憋笑憋的简直要哭出来了。 黎斯年扶额苦笑,“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言哥解释这件事。” 礼堂里一阵哄笑,有人说,“这怎么不算是竹马竹马呢。” “从小一起长大,从八岁到八十岁,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竹马也太甜了吧!” 黎星眠想一出是一出,但得到大家的认可和祝福的时候,心里还是哗啦啦的开满了花。 他稍微用力的捏了捏言卿软绵绵的小手,从这一刻开始,就十分理所应当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毕竟,在他第一次问出“要是你也喜欢我,就拉拉我的手的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婴儿,就已经会回应他的喜欢了。 致辞过后,黎星眠又从身后抱着言卿,和小崽崽一起切蛋糕。 他和黎斯年一样不太爱吃甜食,也从不关心蛋糕是什么口味的。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小崽崽喜欢吃甜奶油蛋糕,以后他的每一个生日蛋糕,都将会是甜奶油口味的。 切完蛋糕之后,黎星眠就牵着言卿去找小伙伴们,热热闹闹的开始拆礼物。 周晨曦已经迫不及待,直接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塞到黎星眠怀里,“老大快拆!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里面是钢铁侠手办的!” 盛清澜,“……周晨曦你越来越聪明了。” 周晨曦骄傲叉腰,“清澜哥的夸奖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盛清澜:………… 算了,他是三年级的学长,不能和一年级的小屁孩计较。 黎星眠拆出一个火焰红色的钢铁侠,开心的测试各个关节和机巧,还低头问言卿,“卿卿喜欢吗?” “瞧,这里可以拆卸下来,换新的外观,这里还能喷火花。” 言卿很少玩这样的机器人,忍不住探出脑袋,跟着黎星眠的手指认真的看。 钢铁侠被黎星眠掰来掰去,不断变换形态,逗的言卿咯咯笑。 大家都知道黎星眠喜欢机甲,送的礼物也大同小异,全是各种ip的模型手办。 周晨曦看了一会就忍不住打哈欠,“对啦,二哥给大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崽崽们全都看了过来。 黎星眠把言卿当眼珠子疼,他对言卿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言卿一定也会很用心的给哥哥准备礼物的吧。 小朋友们一个个伸长脑袋看着言卿,全都是一脸期待。 言卿被盯的脸蛋有点红,像干净的初雪上晕开一滴胭脂似的,他看了黎星眠好几眼,紧张的长睫毛都在无意识的颤动。 他看着黎星眠,黑白分明的小猫眼落进灯光,像宝石一样漂亮。 “准备了,”他小声说,“给哥哥,准备了礼物。” “在书包里。” 书包还在化妆室,言卿想起这一点,急忙跳下椅子,“我去拿!” “不用,叫人去拿!”黎星眠按住他,转头叫侍应生去拿书包。 他不允许言卿离开他身边一秒钟。 把人守的简直像要收藏在保险柜里的最珍惜的宝贝似的。 侍应生很快将书包取来,言卿接过书包,又薄又软的白净耳垂都红透了。 “卿卿给哥哥,画画。”小奶音带点轻微的颤抖,比刚刚和黎星眠一起走花路时还要紧张。 他拿出第一张画。 ——是雾蒙蒙的灰色天空下,一朵灰色的蘑菇和一只漂亮的金色小狗。 那种金色他调了好几次,最终呈现出一种仿佛在散发光芒的,近乎神圣的颜色。 简直像沉闷阴雨天里的一轮小太阳。 “这是,卿卿第一次见哥哥。”言卿指着那颗黯淡的小蘑菇说,“卿卿是,蘑菇。” 第一次见面,猝然离开爸爸妈妈,被陌生叔叔带走的恐慌和害怕让他瑟瑟发抖。 他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小毯包下,听着淅淅沥沥的沉闷雨声,感觉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 但就在这时,黎星眠穿过雨水,脚步欢快的来到他的世界。 黎星眠狠狠愣住。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崽崽的世界里,仅仅是顶着书包跑回屋里的自己是这么……灿烂吗? 黎星眠眼眶热热的,感觉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言卿又小心翼翼的拿出第二张话。 是带点浅绿的莹莹雨滴,哗啦啦浇灌在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小嫩芽上。 不用言卿解释,黎星眠就想起第一次给小崽崽洗脸的时候,浇的两个人浑身湿透的场景。 “哈,哈哈。”黎星眠略显尴尬的干笑,同时又觉得,好神奇呀。 原来在那个时候,小崽崽觉得他们是两棵小草? 小崽崽的世界怎么这么神奇呀。 他耐心的,满眼期待的等言卿取出第三张,第四张…… ——全是言卿眼里看到的黎星眠。 他时而是立着耳朵的威武小狗。 时而又是挥舞着玫瑰魔法棒,有一双蝴蝶翅膀的仙女。 有时候是一张标准的面部黄金比例分割图。 有时候又是像万花筒一样斑斓色块。 黎星眠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这些画小崽崽一定画了很久很久! 光是那张排列整齐标致的万花筒色块图,每一个小色块上都能清晰的看到一笔一笔描摹过的痕迹! 黎星眠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胸腔被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又软。 温暖的感觉从心脏向身体的每一处涌去,就连眼睛也涨涨的,热的想哭。 他盯着那些画,一眨不眨,一动不动。 言卿紧张的靠近,从下而上偷看黎星眠的表情,眼瞳里满满的都是黎星眠的影子。 “哥哥,”小奶音又软又甜,透出浓浓的期待,“喜欢嘛?” “喜欢,唔,我好喜欢,”黎星眠一张嘴,丢脸的发现声音都沙沙哑哑的。 “真的好喜欢。” 黎星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这份礼物的感动和喜爱,只能笨拙的将崽崽紧紧抱在怀里,“呜呜呜,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呜呜呜。” 黎星眠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份礼物给淹没了。 言卿也很开心,没什么比用心准备的礼物得到足够的喜欢这件事还让人开心了。 他伸出小胳膊回抱住黎星眠,承接住黎星眠所有奇奇怪怪的情绪。 一分钟后。 言卿忍不住推了推黎星眠,“哥哥,热。” “哥哥,卿卿要喘不上气来了。” 黎星眠:………… 黎星眠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鼻尖贪恋的离开言卿身上浓郁的甜牛奶香味。 他高兴的又哭又笑,“哥哥太喜欢这份礼物了,嘤。” 周晨曦摇头叹气,“大哥,你鼻涕流到二哥衣服上啦。” 黎星眠:!!! 他低头一看,崽崽漂亮的小西装上果然出现一块深色的洇湿水迹! 黎星眠:………… 黎星眠俊脸轰地烧了起来,囧的眼睛都要烫红了。 惊慌失措下,他急忙抢过一块小蛋糕塞进言卿嘴里,“吃,快吃小蛋糕!” “不准笑!” 言卿咬着绵软的蛋糕,奶油的甜香在口腔里馥郁的弥漫开。 他弯着眼睛,狡黠又亲昵的注视着黎星眠,漂亮的眼瞳里除了黎星眠,谁也放不下。 所以他也没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金哲。 金哲最后还是来参加黎星眠的生日宴会了。 对他而言,言卿是唯一不讨厌他,愿意帮他接水,还愿意向他露出甜甜笑容的人。 就像生活在腐烂淤泥里的虫子格外渴望阳光一样,他也渴望着无时不刻能看见笑容甜甜的小崽崽。 听说黎星眠会在生日当天当众宣布言卿的身世,他很害怕小崽崽被“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刺痛,所以最后还是赶了过来。 他和言卿才是一样的人,要是黎星眠让小崽崽难过,他就告诉小崽崽,他会陪着他。 但是,也不知道黎星眠的脑回路长什么样。 他含糊其辞的只说言卿是他的弟弟,还当众说要和弟弟结婚? 简直胡说八道! 就算是私生子,他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是根本不可能结婚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高兴。 神色也变得阴沉沉的,和兴高采烈簇拥着黎星眠的小孩比起来格外的不合群。 秦婉怡狠狠等了他一眼,“收好你的表情。” “走,跟妈妈一起去给黎总敬酒。” 秦婉怡穿着一件性感旗袍,墨青丝绒底,绣满了大红大紫的花,开衩到大腿处,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条腿。 她长得美艳,眉眼里有透骨的撩人,走起路来风情万种,身上还揉了自己调配的,有催情效果的香水。 黎斯年正和盛清澜爸爸说话。 盛清澜爸爸也参与了这次秘密空间站的项目,听到言卿的姓氏就来问了几句。 黎斯年和他小声交谈,倏然一股浅淡怡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黎总,”秦婉怡笑得风情万种,“我是金哲的妈妈,秦婉怡。” “感谢您邀请金哲来参加星星的生日宴……” “阿嚏!阿嚏!” 破坏气氛的喷嚏声从黎斯年身后传来。 黎斯年转身,露出一直躲在他身后吃小蛋糕的林霜霜,关切的问,“着凉了?” “不是,被呛到了。”林霜霜视线直白的落在秦婉怡身上,“金太太,你身上的香水里好像有育亨宾树的味道。” 黎斯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林霜霜曾经中过这种植物制作的催/情剂,在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她直接跳海自杀,两人差点就阴阳相隔。 后来林霜霜就对这种气味产生了严重的ptsd。 但凡有一点气息她都能闻的出来。 黎斯年下意识的将她挡到身后,狭长的双眼瞬间拢上阴鸷的可怕杀气。 黎斯年冷冷道,“滚出去!” 无数道视线向这边看了过来,金哲脸色惨白,急忙去拽妈妈的手。 但秦婉怡心态好的简直可怕。 她浑身僵硬,硬抗住黎斯年可怕的气息,勾着一缕精心打理的卷发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是林小姐吧,很火的那个演戏的。” 林霜霜捂着鼻子,眼睛一眨,“错了。” “是累计票房三百亿的三金影后,手握十大爆款电视剧的当红顶流,五大刊杂质争抢的封面女星,以及,黎斯年先生的合法妻子,林霜霜。” 林霜霜锐利的盯着秦婉怡,“同时,也是一个会给孩子做好榜样的妈妈。” 秦婉怡再也维持不住妖媚的笑容了。 刹那间脸色难看,嘴唇泛出浓红唇膏都掩不住的苍白。 “金哲啊,”林霜霜没去管她,而是弯下腰捏了捏金哲的小脸,“你是星星的同学吧,我知道和星星在一起玩的都是好孩子,是不是。” 金哲咬紧唇瓣,咬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不敢看林霜霜坦荡明亮的眼睛,咬紧牙关又去拽了下秦婉怡的胳膊,“妈妈,我们走吧。” 啪! 秦婉怡被刺痛的情绪正不知往哪里发泄,回手便重重的扇了金哲一巴掌。 金哲鼻子里流下血来,却好像对这样的情况太过熟悉了一样,依然轻声但坚定的说,“妈妈,走吧。” 清脆的巴掌声太过刺耳,就连闹腾的小孩桌也都安静了下来。 黎星眠刚给言卿夹了一大块嫩嫩的龙虾肉,闻声回过头来,“哎?那不是金哲吗?” 金哲还真来了。 黎星眠有点小开心,但很快就敏锐的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近处有人小声说话,“秦婉怡呀,她之前怀孕的时候多嚣张啊,还说自己马上就要做正牌金太太了,可惜生下来是个混血,根本就不是人家金总的种!” “好像是和金总勾搭在一起之后,在国外一个活动上又跟人那样了,结果孩子一出生人家直接就不要她了。” “金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有老婆了还跟贱人勾勾搭搭的!” 能参加这样宴会的都是丈夫明媒正娶的妻子,心底对“小三”这样的身份有种本能的厌恶。 几个人啐骂几声,起身想要去帮林霜霜说话。 有个跟林霜霜关系还不错的女人急道,“这巴掌就是做给我们看的,霜霜心软,说不定就留下她了,不行不行,这可是个祸害!” 大人说话的声音全都传到小孩耳朵里。 言卿嘴角还沾着奶油,就扭过脑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哲对当众挨打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但他忽然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隔着光鲜亮丽的人群,目光骤然对上一双纯净的,满是天真和懵懂的漂亮眼睛。 金哲心脏猝然收紧。 ——他最狼狈,最丢人,可怜的像条狗一样的模样,被言卿看到了。《 》 16、第 16 章(修 金哲最后还是和秦婉怡一起被赶出了宴会。 林霜霜已经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到酒店当时不敢确定言卿的身份,都会直接越过黎斯年向她求救。 但盛清澜的妈妈就是个暴脾气,直接上去泼了她一脸酒水,秦婉怡还想闹,黎斯年直接让人把她丢了出去。 金哲站在夜风里,抬手摸着刺痛的脸颊,第一次生出一定要摆脱这一切的念头。 这只是生日宴的小小插曲,但晚宴结束回家的时候,林霜霜忽然问道,“星星,那个金哲是不是就是在小朋友水杯里倒辣椒油的那个?” 黎星眠想了想说,“那天监控正好坏了,没有拍到是他。” 虽然没拍到,但当时只有金哲在教室,以及在此之前刚好和那个小孩发生矛盾。 反正最后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但所有人几乎都认定那件事是金哲干的。 黎星眠本来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但言卿在小一班,他不可能拿小崽崽的安全赌金哲的人品。 所以还是第一时间告诉小崽崽不要和金哲接触。 林霜霜没说话,呼吸却有些急促。 育亨宾树的气味让她直到现在都恶心想吐。 最后,她警告黎星眠和言卿,“离那个孩子远点。” 她也不可能拿两个孩子的安危去赌那样一个母亲养出来的孩子的人品。 生日宴之后,金哲好像越发令人讨厌了。 他的水杯放在言卿桌上,如果当时言卿不在的话,转头就会被别人扔进垃圾桶里。 但如果言卿在的话,就依然会被接满温热的水。 他尝试着又送给小崽崽一块巧克力,言卿却摇了摇头,软声小心的说,“卿卿不吃巧克力。” 金哲的心都冷透了。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了。 以前一放假,黎星眠就跟在黎斯年身边参加各种会议,旁听公司决策。 虽然少了很多玩耍的时间,但黎星眠已经很有责任心,并不觉得遗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带小崽崽粗去玩! 一大早,言卿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黎星眠就揪揪他的小手又拨拨他的长睫毛,开心的简直要起飞。 言卿被弄醒了也不生气,软软的咕哝,“哥哥,哥哥。” “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黎星眠迫不及待道,“以前放假你都去哪玩?跟哥哥说说,哥哥也带你去玩!” 言卿揉着困的雾蒙蒙的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 ——他好像几乎没怎么出去玩过。 爸爸妈妈很忙,每次他想要去哪里玩的时候,他们都会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稍微长大一点后,因为表现出很强的绘画天赋,爸爸妈妈又给他报了绘画班,每天由保姆阿姨接送,晚上才能在视频里和爸爸妈妈说一会话。 爸爸妈妈总说亏欠他,乖巧的孩子不想要爸爸妈妈伤心难过,就再也不提出去玩的事了。 渐渐地就习惯了。 不再期待,也不再撒娇,每个周末和暑假,他都乖乖的去上绘画班,努力参加比赛拿奖,然后在和爸爸妈妈通话的时候告诉他们好消息,让总是很疲惫的爸爸妈妈也开心的笑一下。 他才六岁,还无法明白什么叫做“孤独”。 只是被黎星眠的话勾起这些回忆的时候,就下意识的,软乎乎的说,“不出去玩。” “卿卿要,画画。” 黎星眠:??? “画画还能画两个月吗?总有时间出去玩的嘛。” “那个魔法主题游乐园你想不想去?” “我也没去过,”黎星眠轻轻咬了口他的脸蛋,猛男撒娇,“你就陪哥哥去嘛,陪哥哥去嘛!” 自从收到言卿的生日礼物后,黎星眠对崽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变本加厉。 他叫人把那几张画全都裱出来,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崽崽最爱他。 肢体上更是除了牵手和亲脸蛋之外,进化出“咬”这个动作。 轻轻的,像品尝果冻布丁一样咬一口崽崽的嫩脸蛋,就能让黎星眠开心一整天。 言卿最开始有点抗拒,但他喜欢黎星眠也太听黎星眠的话了,几乎无底线的纵容黎星眠的种种恶趣味。 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黎星眠在崽崽白嫩软糯的脸蛋上印了一圈口水,言卿咯咯笑着要躲,又被九岁的黎星眠抓回来挠咯吱窝。 小崽崽笑的更大声了,像是游戏里要被老鹰抓住的一只小鸡崽。 很快,言卿就彻底清醒了。 他体力不如黎星眠,很快就累的直求饶,脸蛋也热腾腾的像个红透的果子。 黎星眠这才放过他,爬下床给他穿鞋,牵着他去洗漱,吃饭的时候又商量了一下去游乐园的事。 那个魔法主题的游乐园,就是爸爸妈妈每次答应他又每次被叫走工作的游乐园。 言卿心里很想去很想去。 黎星眠看出他的渴望,就愉快的决定,今天就去! 黎斯年和林霜霜都在忙,但两人都派了靠谱的助理来。 黎斯年的助理负责打点好vip通道,林霜霜的助理负责酒店和拍照出图。 游乐园有固定的营运时间,但住在内部酒店的话就可以随时都在园内走动,各种设施也会在晚上多运营两个小时。 黎星眠当天就带着崽崽住了进去。 酒店整个都是主题式的,随处可见大热ip的等人高手办,墙纸也都是电影里的场景,甚至有点不像个酒店,而是个魔法狂热爱好者的私人宅邸一样。 一进游乐园,黎星眠就带着崽崽先去商店,买了魔法披风和魔法棒。 黎星眠自己随意,但很精心的给小崽崽挑了一个小熊耳朵发箍。 软绵绵的头发太蓬松了,几乎将发箍淹没,只露出两个毛绒绒的棕色小熊耳朵。 乍一看简直就是只棕色的可爱小熊。 黎星眠催促助理姐姐,“快拍,快拍!” 女孩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十张,“太可爱了!我要立刻发给霜霜姐!” 言卿害羞的抿着嘴巴,黑白分明的眼珠因为开心而璀璨生光,耀眼的像漂亮的宝石一样。 见女孩一直在拍自己,言卿急忙贴到黎星眠身边,“姐姐,拍哥哥,拍哥哥呀。” 女孩咔嚓咔嚓咔嚓,拍了好几阵两个人的合影,言卿这才满意的点点脑袋。 虽然黎星眠不在意,但言卿还是给他选了一个无牙仔头套。 言卿踮着脚尖,给黎星眠系上系带。 黎星眠低头看他。 言卿抬头时,就撞进一双满是温柔和宠溺的眼睛里,像是被炽热的糖浆包裹住。 “哥哥。”言卿抿唇笑了起来,颊边的小梨涡甜津津的。 黎星眠还没回过神来,小崽崽就努力凑近,在他侧脸印了一个泛着甜奶油香气的亲吻。 黎星眠恍恍惚惚的,幸福的天旋地转。 言卿不是特别会表达情绪的崽崽,他开心了就画画,不开心了也画画,学习认真,礼貌懂事,是所有人眼里的漂亮乖崽崽。 哪怕是和黎斯年、林霜霜说话,也总是恬静乖巧。 但和他就不一样了。 他生气了会鼓着嘴巴软软的说哥哥坏蛋,饿了会撒娇要小蛋糕吃,放学等到黎星眠的时候就会眼睛弯弯,迫不及待的扑进他怀里。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笑的抿出甜甜的小梨涡。 现在,他又会主动亲他了。 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只有他有的信任和喜欢。 黎星眠心里甜的好像蜂蜜流淌一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又低头啃了一口。 两个助理:??? 啃脸蛋好像是两个崽崽之间的加密沟通方式,黎星眠表现出一种幼兽长出爪牙一样的危险试探,但言卿只是擦擦脸蛋,咯咯笑着往黎星眠怀里钻。 一点也没有生气或者惊慌。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有点意外,又有点被可爱到。 游乐园里很多项目有年龄要求,大多数都要六岁以上,小崽崽还有点矮矮的,连身高要求都没有达到。 很多刺激新奇的项目都不能玩了。 不过黎星眠无所谓,只要能和小崽崽在一起就最好了。 他陪小崽崽玩旋转木马,坐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漂流船。 两三个项目下来,言卿就钻进他怀里,说什么也不肯继续玩了。 够了够了,累鼠崽崽了。 “哥哥玩,”言卿懂事的指着一个机器人过山车,“卿卿等哥哥。” 黎星眠最喜欢机器人,言卿在他的收藏柜里看到过很多这款机器人的模型,他知道黎星眠肯定想去。 哪只黎星眠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说,“不要。” “我要等你长大了再跟我一起玩。” 言卿弯了弯眼睛,“好哟。” 两人随意的许下一起长大的誓言,黎星眠开心了好一会。 言卿累了,黎星眠就纵着他,说,“那我们去吃饭!” 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游乐园餐厅里有一款很有名的烤排骨,黎星眠给自己点了一份,又给小崽崽点了个烤鱼套餐。 言卿不爱吃肉,尤其是猪肉,说总觉得有股难闻的腥味。 就连饺子,肉饼这样的东西也没法吃下去。 黎星眠拿到自己那一份烤排骨,就下意识的将盘子拽的离小崽崽远一点。 在吃饭之前,他还不忘先给小崽崽把鱼切成小块。 黎星眠沉迷于照顾崽崽的快乐,在脑海里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但突如其来的,餐厅另一头传来一声雀跃的,“黎老大!那真的是黎老大吗?” 黎星眠眼皮一跳。 “哇!言二哥,真的是黎老大和言二哥!”周晨曦欢天喜地的,在餐厅对角线处又蹦又跳,热情的挥手,“老大好,二哥好!好巧哇!” “晨曦哥哥!”言卿开心的眼神明亮,“是晨曦哥哥!” 周晨曦也来了,他特别喜欢这里的烤排骨,家里的保姆又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索性隔三差五就来吃一次。 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这里遇见黎老大! 周晨曦端起盘子,开开心心的跑了过来。 黎星眠,“啧。” 周晨曦热情又爱说,叽叽喳喳的问他们是不是住在乐园酒店里,他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晚上正好可以一起打游戏。 “对啦,你知道金哲要走的事吗?”说着说着,周晨曦又道,“说是他找到那个外国爸爸了,要去国外念书了。” 周晨曦的妈妈是家委会委员,因此第一时间知道金哲转学的事。 黎星眠和言卿都愣了一下。 周晨曦叹了口气,“其实金哲也挺可怜的,他妈妈老打他,不知道去了国外能不能好。” 言卿皱起眉头,小表情有点沉重。 生日宴之后,他虽然还会帮金哲接水,但还是因为黎星眠和林霜霜的嘱咐,心里本能的有些疏远他。 金哲送他的巧克力他也没收。 看到金哲失望的神情时,善良的小崽崽还是会很愧疚很愧疚。 但这份愧疚还空荡荡的没有着落时,金哲竟然转学了。 言卿低下脑袋,小小的心脏被愧疚捏紧,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一架飞机从餐厅窗外的天空飞过,不知道那上面是不是正好有金哲。 短暂的交错之后,金哲似乎走向了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未来。《 》 17、第 17 章(修 黎星眠还想带小崽崽出国玩,但因为父母的工作,言卿被限制不能出国。 言卿体力也很差,从游乐园回来之后就只想窝在房间里画画,怎么也不肯出门了。 黎星眠纵着他,也拒绝了小伙伴们的出游邀请,整天陪他呆在别墅里。 黎斯年有时候会开着视频让他旁听会议,黎星眠就守在小崽崽身边,一边看他画画一边听大人们言语交锋。 从游乐园回来之后,言卿又画了很多黎星眠。 穿着魔法袍的黎星眠,弯下腰来给他擦掉鼻尖汗水的黎星眠,在旋转木马上,被瑰丽的虹灯照的闪闪发光的黎星眠。 绚烂的,多姿多彩的,各种各样的黎星眠。 不知不觉的,黎斯年已经完全成为他画笔下的主角。 只有一张被压在画纸最下面的,上面是陪他逛游乐园的爸爸妈妈。 于是,虽然言卿什么都没说,但黎星眠还是知道,小崽崽对游乐园的旅程很开心,但也因此很想念爸爸妈妈。 黎星眠难得有点逃避。 晚上睡觉的时候,言卿钻在黎星眠怀里,果然软声询问,“哥哥,可以帮卿卿再找爸爸妈妈?” 黎星眠浑身一震,当即红了眼眶。 言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一提这件事就红眼睛,但还是懂事的暂时不敢问了。 不过这样悠闲的时光也没过多久。 之前爱迪美术老师要小崽崽参加的比赛就在暑假。 初赛很快开始了。 黎星眠又找到事做了。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崽崽吃饭洗漱,背着大大的书包陪言卿去比赛。 初赛在京北边上的一个古镇举办,比赛的同时宣传景点和传统文化。 黎斯年派了助理陪他们去比赛,在古镇里和美术老师贺皓然集合。 按照主办方准备的行程,第一天先带崽崽们参观古镇,并体验古镇的特色手工艺,第二天比赛,第三天就出结果。 这次来的小孩们来自京北各大中小学,几乎全是比他大的哥哥姐姐。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还在幼儿园才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大孩子们,让言卿无比的不安。 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乖巧的牵着黎星眠的手藏在他身边,手心捂出汗也不松开。 黎星眠很轻易的觉察到了他的小情绪。 于是像一条守护财宝的幼龙一样,一秒都和言卿不分开。 不过这种密不透风的守护很快就被打破了。 “言卿?”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跑过来,“呀,真的是你!” 言卿惊喜的眼睛弯弯,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小奶音甜的好像一大口蜂蜜,“泡芙!” 竟然是他以前比赛时候的好朋友! 有一次幼儿美术比赛,言卿的画纸弄脏了,还是旁边的泡芙给了他备用画纸。 接下来他们又在几次比赛里碰到,很快就成了亲热的好朋友。 和好朋友重聚的第一时间,言卿就开心的将黎星眠介绍给对方,“这是我的哥哥,哥哥很好很好哟。” 黎星眠不中二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 英俊的五官,挺拔的身高和矜贵的气质,是当之无愧的爱迪校草。 只是他更看重“老大”这种身份,什么校草不校草的根本无所谓。 泡芙看向黎星眠,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 好……好帅气的小哥哥! “这是你的哥哥?”小女孩一下子害羞起来,“你哥哥可真好看。” 言卿眼睛睁的溜圆,小脑袋点成了虚影,表示完全赞同! 泡芙不断偷看着黎星眠,脸蛋都害羞的通红。 言卿见了老朋友就很开心,还会活泼的晃着脑袋,叽叽喳喳的和泡芙交流一些黎星眠听不懂的画画问题。 就连牵着哥哥的小手都不知不觉松开了。 黎星眠俊脸微黑,盯着那颗毛绒绒的后脑勺,好像要在小崽崽脑袋上烫出一个洞来。 直到天色渐沉,泡芙被老师叫走,两个小朋友挥手告别,言卿还恋恋不舍的望着人家的背影。 黎星眠的醋坛子打翻一坛又一坛。 “还看,你都半天没理我了。”黎星眠抓起他的小手,忍不住在细腻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 言卿:?? 他不是一直牵着哥哥的手吗? 黎星眠非常明显的很不高兴。 就连走进一家冷饮店,给崽崽买牛奶冰激凌的时候都要自己先啃一口。 然后把带着牙印的,没有了最好吃的尖尖的冰激凌塞到他手里。 言卿有点懵。 冷饮店的空调让黎星眠脑子些微的清醒了一点。 明明小崽崽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就说过要养崽崽了。 阿姨也说的好好的,把小崽崽送给他养。 可是他还是错过了好多好多。 崽崽有他不认识的朋友,有他不曾了解过的生活,甚至还有他听都听不懂的话题。 黎星眠感觉到浓烈的挫败感。 “占有欲”——九岁的黎星眠还没学过这个词,但已经感受到了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在心脏深处无限放大,最后脑补成了——言卿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的。 会有他不认识的朋友,会有他插不上嘴的话题,会有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黎星眠舔了舔牙齿,心里不爽极了。 古镇的夕阳和晚风都很美好,但黎星眠无心欣赏,嘴角抿的很直,显出一种不声不响的凶。 言卿垂下脑袋跟在他身边,小眼神一眼一眼偷看突然不高兴的哥哥。 索然无味的逛了好一会,黎星眠手里还是多了四五个包装袋,里面全是看到就觉得很适合小崽崽的东西。 他一只手拎着包装袋,一只手牵着小崽崽,但就是别扭的不说话。 坏情绪一直延续到回到主办方准备的民宿房间。 他给言卿擦脸蛋,又心疼他走了整整一天,还把两只白嫩的脚丫放在怀里轻轻揉按。 手里的动作温柔极了,但脸上就是冷的一批,莫得感情。 “哥哥,”许久,言卿鼓起勇气开口,“卿卿让哥哥生气了吗?” 黎星眠有点难堪,“没有。” “哥哥不要生气。”言卿向前一扑,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嵌进了他怀里。 甜牛奶的气息扑了满怀,言卿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说,“哥哥是最好最好的。” 无论他有多少朋友,黎星眠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 甜甜的小奶音,像炎热夏季的柠檬雪碧气泡水,又或者一阵带着薄荷气息的凉风,让黎星眠没有落点的坏情绪瞬间被轻盈的承接住。 黎星眠张了张嘴,一下子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不记得哥哥生日宴那天你说过什么,”黎星眠委屈极了,“你说会跟哥哥结婚的。” 言卿有点不明所以,“是呀。” “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黎星眠又说,“就是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们都不跟别人玩。” 言卿想了一会,说,“好,卿卿不跟别人玩。” 黎星眠没想到他竟然乖成这样。 无底线的纵容让他心里那一抹愧疚和自责像涌动的岩浆一样几乎要喷发出来,独占崽崽的欲望更加强烈,只觉得这样的承诺还不够——远远不够。 黎星眠想到什么,立刻跳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摄影机,“不行,你要留下证据。” 黎星眠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决定天才的好主意。 他打开摄像机,镜头对准门一脸懵然的小崽崽,嘴角嗪着一丝志在必得的霸道。 提示灯一闪一闪的,黎星眠看着镜头里有些拘谨和迷茫的小崽崽,勾着嘴角说,“你说,你会永远爱哥哥。” 小崽崽不明所以的看着镜头闪烁的红色灯光,浅粉色的嘴唇抿了抿。 他坐直身体,像回答老师提问那样认真,圆眼睛盯着镜头,一字一字地说,“卿卿,会永远爱哥哥。” 黎星眠低声诱哄,“不对,是永远只爱哥哥。” 言卿很乖的跟着说,“卿卿,永远只爱哥哥。” 言卿想了想觉得不对,“但是哥哥,卿卿还有爸爸妈妈呀。” 黎星眠神色一变,就说,“好,允许你爱爸爸妈妈。” 言卿掰着指头数,“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黎叔叔和林姨姨。” 黎星眠:“……好,这些也可以喜欢,但除了这些人,就只爱哥哥。” 言卿乖兮兮的重复,“就只爱哥哥了。” 黎星眠,“只跟哥哥一起玩,一起睡。” 言卿,“只跟哥哥一起玩,一起睡。” 黎星眠,“只跟哥哥结婚。” 言卿揪着手指,晶莹纯净的圆眸认真看向镜头后面的黎星眠,软糯的小奶音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地说,“只跟哥哥结婚。” 黎星眠一颗心都酥软了。 他拍了拍摄影机,有点得意的说,“哥哥都录下来了,如果你喜欢别人了,哥哥就拿这个录像,把你告上法庭!” 这是黎星眠能想出来的,最正式,最严厉的惩罚了! 小崽崽惊的一点头,“嗯嘛!” “卿卿一定会,做到的!”言卿捏着小拳头发誓。 蠢萌蠢萌的模样让黎星眠心情完全好了起来。 所有的坏情绪都像藏进一团温暖纯白的云朵,被轻易的融化消散。 黎星眠心情好了,又变回温暖阳光的哥哥了。 晚上的时候,黎星眠带小崽崽去景区一家评分很高的店吃烤鱼。 才刚出房间门,就和隔壁也刚打开门出来的泡芙对上了视线。 “呀,星眠哥哥!”小女孩甜的像一块粉色的草莓蛋糕,带点害羞的跑到黎星眠面前,“星眠哥哥和卿卿也要去吃饭吗?” 还没等黎星眠说话,言卿就晃着小脑袋开心道,“对,哥哥带我去吃鱼哟。” 他最喜欢吃鱼了! 泡芙也开心,“那我们一起去吃吧!” 黎星眠瞬间又垮起个批脸。 但是小崽崽刚刚才录下永远只和他好的“证据”,黎星眠对泡芙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想了想,他决定做个大方的哥哥。 小崽崽又不是笼子里的漂亮小鸟,他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 只要他最爱哥哥就好了。 小孩们都是有老师带队的,但黎斯年派了助理来,就由助理照顾他们的日常。 助理带他们去了那家烤鱼店,这里的鱼大多数都是隔壁的水库鱼。 水库鱼肉质细腻刺又很小,黎星眠挑了最嫩的鱼腹肉,一点点给小崽崽挑刺。 言卿晃着小脚安静的等着,好像已经被这样照顾了很久很久一样。 黎星眠将剃好的鱼肉放在言卿小碗里,还轻声吩咐,“吃慢点哦,不要吃太多,还有别的呢。” 言卿唔唔唔的答应,却吃的腮肉都鼓了起来。 黎星眠被可爱的整个人都柔软起来,唇角也翘的高高的,看起来真是有够帅的呐! 泡芙脸蛋微微红了起来,甜甜的说,“星眠哥哥,可以帮我也夹鱼肉吗。” 黎星眠头也没抬,“让你老师弄。” 拒绝的又凶又快,小姑娘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为什么只给卿卿夹?因为卿卿是星眠哥哥的弟弟吗?”泡芙鼻音软软的问。 黎星眠顿了一下。 当然是,但也不全是。 按道理来说,周晨曦也算他的弟弟,两家关系不错,他还参加过周晨曦的周岁礼。 但是,如果要他给周晨曦洗脸蛋,喂小蛋糕,和周晨曦结婚……黎星眠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想把周晨曦摁着揍一顿。 “不是,”黎星眠认真的说,“我只对卿卿这么好。” 言卿听到这句话,还抬起头来,脸蛋鼓鼓的冲他笑,眉眼弯弯的,可爱的简直想要让人带回家藏起来。 泡芙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偷偷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 泡芙的老师见自家懂事的小姑娘偷哭,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卿卿以后也会结婚,你以后也会有老婆,如果还这样的话,你老婆也会生气的。” “兄弟两关系好很不错,但也要有分寸。” 言卿一动一动的嘴巴停下,歪着脑袋,不解的,“唔?” “好好吃饭,小心呛到。”黎星眠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让他低头继续好好吃饭。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黎星眠盯着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毫无惧色,深棕的眼瞳里甚至透出隐隐的压迫感,“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 18、第 18 章 泡芙虽然有点伤心,但分别的时候,她还是红着眼睛和言卿告别。 “卿卿,”泡芙难过的说,“你哥哥对你真好。” “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 言卿想了想,很认真的对泡芙说,“一定会有哒!” 泡芙开心的和言卿拥抱了一下,“那么,明天见哟。” 。 黎星眠恋床,在酒店睡得很不安分,几乎眯一会就要醒过来一次。 每次醒过来的时候,他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吵到小崽崽。 言卿确实被他吵到了,但每次被身边的动静吵到,他就会下意识的骨碌碌滚进黎星眠怀里,用两条柔软的手臂紧紧抱住黎星眠。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一样。 黎星眠心里甜津津的,没多久就在柔软的甜牛奶气息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黎星眠想起要考试,又开始紧张起来。 黎星眠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就只害怕两件事。 ——黎斯年和考试。 是的,身为爱迪小学八个班都有小弟的黎老大,却是个害怕考试的学渣。 黎星眠一睁眼就开始碎碎念,“你可别紧张啊。” “不就是一个比赛吗。” “就算没有这种比赛,以后哥哥也会让你去好学校的!” “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家吧!” 言卿:? 说这些的时候,黎星眠还在给他穿衣服,言卿其实很早就会自己穿衣服了,但是只要有黎星眠在,他就很不讲理的绝对不许他亲自动手。 “手抬高。”黎星眠催促。 言卿想说自己不紧张,但一下子被打断,就只好乖乖举起小手,让黎星眠给他穿上一件棉质的短袖。 穿好衣服之后,黎星眠还不忘在他衣襟上别好“爱迪小学—言卿”的胸牌。 吃完饭,小崽崽就正式进考场了。 黎星眠在外面抓耳挠腮,不停的问黎斯年的助理,“你说他小小一个,他要是紧张了怎么办?” “他要是想要上厕所怎么办?” “他渴了怎么办?” 美术老师贺皓然笑着说,“放心吧,卿卿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参加过四次幼儿美术比赛了。” “三次金奖一次银奖,这次比赛的规模还没他上一次参加的那个大的,放心吧,卿卿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黎星眠张大嘴巴,“什么?他都已经参加过四次比赛了??” 简直不可置信! 他那么小,那么软,就连害怕都只会躲在被子下的小崽崽,竟然已经有这么可怕的比赛经验! 他错过了小崽崽好多的人生。 明明小崽崽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是自己的了啊。 黎星眠又小小的emo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脑海里浮现起的,小崽崽在镜头前乖乖的说只和他好的记忆治好了。 无所谓,小崽崽的前六年已经错过,但之后的每一天每一秒,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比赛的时间很煎熬,主办方给陪伴考试的家长和老师们准备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几乎全是大人,就显得黎星眠格格不入。 不少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过来。 “小朋友,你不参加比赛吗?”一个好奇的问道。 “我送弟弟参加比赛,”黎星眠礼貌的说,“我弟弟叫言卿。” “卿卿啊,”女人眼睛一亮,“卿卿我知道,幼儿组比赛得了好几次金奖呢。” “不过之前比赛没见过他的家人,没想到他还有个哥哥呢。” “没见过他的家人?”黎星眠好奇的问,“那每次比赛都是谁在陪他?” “学校的老师。”对方说,“我家老二是和卿卿参加同阶段比赛的,所以四次比赛我都见过卿卿,每次都是学校的老师。” “……啊?”黎星眠睁大眼睛,“可是他还很小啊,家长怎么能不陪呢?” 对方微微叹了口气,“是呀,有一次我出差太忙没能陪老二比赛,他还闹了好几天,非得我亲自陪他才行。” “但卿卿就特别懂事,从来都不哭不闹。” 懂事? 才六岁的小崽崽,为什么要懂事? 他明明就应该又哭又闹,非要家长陪着来才对的呀! 黎星眠一颗心都被攥紧,心疼的情绪荆棘似的缠了上来。 他干脆直接坐到女人身边,“姨姨,你能跟我说说别的卿卿的事吗?” 女人一脸问号,哭笑不得,“你不是卿卿的哥哥吗?还要我说?” 黎星眠抓了抓脑袋,“啊,我和卿卿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女人更加疑惑了,紧接着眼神就一分一分变了。 “……卿卿爸妈,离婚了?”女人小声问道,“你和卿卿,是重组家庭?” 黎星眠,“…………不是!” 心爱的崽崽理应配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怎么会被人误会是重组家庭呢! “我……我,”黎星眠吭吭嗤嗤想了一会,“不是,卿卿的妈妈是我的姨姨。” 女人恍然大悟,“哦,是表亲哥哥。” “这样啊,”女人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就跟你说说关于卿卿的事。” 其实女人对言卿也没有很了解。 仅有的接触也只是几次比赛时遇到的。 言卿很乖,几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是小小一个崽崽,安静的跟在老师身边。 他不挑食,也不闹腾,吃饭安安静静,也从来不闹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不舒服所以换别的地方住。 带队的老师有时候短暂的离开一下,言卿就坐在原处,抱着画板和小书包安静的等老师回来。 只有一次,她给闹腾着要吃甜食的儿子买了一个冰激凌,言卿正好路过,认真的盯着她手里的冰激凌,几乎要看呆了。 言卿的带队老师是个大男人,在照顾小孩情绪上难免粗心,一点没发现小崽崽好像馋冰激凌了,女人就给言卿也买了一个。 小崽崽拿着甜甜的冰激凌,很乖很小声的说谢谢。 薄薄的眼睑微微有点泛红,走出不远,就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女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卿卿的爸爸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小孩参加比赛这么大的事,他们却从来没参与过。” 黎星眠小脸沉着,心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崽崽才六岁,之前参加比赛的时候岂不是更小。 才那么小那么小的人儿,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他明明那么挑食,喜欢吃嫩嫩的鱼虾肉,甚至喜欢吃蔬菜,但就是很讨厌吃别的小孩喜欢吃的排骨。 但如果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在的时候,他还是会努力吞掉不爱吃的猪肉。 黎星眠骤然想起小崽崽第一次在家里吃晚餐的时候,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些,就给小崽崽夹了一块小排骨,小崽崽却也一声不吭的全部吃干净。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言卿都没有主动说过自己不喜欢什么,要不是他对小崽崽充满好奇,所以观察的足够仔细,就连黎星眠自己,肯定直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小崽崽不爱吃排骨。 他又想起每次言卿不高兴时,就会躲在毛毯、被子下,像受惊的小猫咪一样躲在下面的样子。 ——如果有爸爸妈妈在,他肯定每次都会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又怎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言卿也不是馋嘴的那种崽崽,当然也不可能盯着人家的冰激凌出神。 ——他一定是看到别人有妈妈买冰激凌,所以在羡慕而已。 黎星眠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泪也无声无息的落下来。 女人愣住,“怎么还听哭了?” 黎星眠脸上微热,“风太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女人捂嘴憋笑,“好好好,你长得帅都听你的。” 黎星眠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还有吗?我还想听更多关于卿卿的事。” 女人想了想,“没有了,我跟卿卿也就见了这几次,就是很心疼他,想要知道更多的话,可能要问问他的爸爸妈妈,或者以前的同学?” 黎星眠思索着点了点头。 当个事办。 很快,比赛结束的铃声就响起了。 家长和老师们一窝蜂的涌进楼道,去比赛的画室去接自家的崽。 黎星眠一抹眼泪,直接冲到最前面,死守在了第一线。 又过了一会,教室门打开,参加比赛的崽崽们一一走了出来。 见到爸爸妈妈,小孩们都会开心的大叫一声,然后扑进爸爸妈妈怀里。 就算画的不好,也会趴在爸爸妈妈怀里哭。 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有最亲最亲的人承托。 黎星眠眼巴巴的等着,等啊等,等啊等,脑袋都像长颈鹿一样伸直,去找言卿的身影。 直到所有小朋友都出来,慢吞吞收拾好画具的言卿才走出教室。 毛绒绒的小脑袋低垂着,乌润漂亮的眼睛不时往别的小朋友身上看去——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 “卿卿!” 就在小崽崽情绪最低落的时候,黎星眠却超大声的喊,“哥哥在这呢!” 黎星眠双手卷在一起变成喇叭,眉飞色舞的冲小崽崽喊,“快到哥哥这里来!” 言卿:!!! 黯淡的眼瞳瞬间盛满莹亮的光彩,他定定的看着挤在人群里的黎星眠,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尾就透出一点明亮的水色。 “哥哥!”言卿开心的呼喊黎星眠,迫不及待的向黎星眠跑去。 终于,他也是有人等待的小孩了。《 》 19、第 19 章 言卿结结实实的扑进黎星眠怀里。 像一颗没有着落的小小星球,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轨道和引力。 他像一颗软绵绵热乎乎的糯米团子一样扎进黎星眠怀里,毛绒绒的脑袋也立刻埋进黎星眠干燥温暖的颈窝里。 “哥哥,”言卿很小声的,嗓音软软的叫他,“哥哥。” “哥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开心一样,不等黎星眠回答,就不断地重复,“哥哥。” 黎星眠揉了揉整个都钻进怀里的小脑袋,声音温柔的简直要掐出水来,“在呢在呢,哥哥在呢。” “以后每次你比赛哥哥都陪你来。” “如果非得吃主办方的菜,哥哥会帮你吃掉小排骨。” “哥哥还给你买冰激凌,”黎星眠信誓旦旦,“总之别人有的哥哥都会给你!” 语气坚定的好像在赌咒发誓一样。 但言卿波动的心情还是极大的被抚慰了。 他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善于表达情绪,不会大哭大闹,也不会缠着对方直白的索要某样东西。 甚至在黎家住了这么久,他都没向任何人提过,他并不爱吃排骨。 也从没有向任何人提过,他也很想要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妈妈陪。 但很奇妙的是,这些掩藏在安静乖巧表象下的小情绪,黎星眠竟然都知道。 在黎星眠说出“哥哥会帮你把小排骨吃掉”的时候,言卿惊讶的微微睁圆眼睛,水润漂亮的小猫眼里透出近乎璀璨的惊喜。 可爱的嘴角也翘的弯弯的,惊喜又开心的情绪像夜色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在黎星眠怀里藏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泡芙熟悉的声音传来,“卿卿,星眠哥哥!” 泡芙开心的向言卿跑过来,眼睛却不停地偷看着黎星眠。 言卿这才离开黎星眠的怀抱站直,开心的说,“泡芙,看,哥哥来接我啦。” 泡芙也很为言卿开心,“对呀。终于有人接你啦。” “对啦,你的过敏好点了嘛?” 过敏? 关键词触发,黎星眠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过敏了?哪里?”黎星眠捧着崽崽的小脑袋,上上下下的检查。 果然,就见被圆领掩盖下的皮肤透出微微的红,黎星眠紧张的稍稍扯开言卿的衣领,就见白皙的皮肤上,果然又浮起那种不正常的红! 还有很多被指甲抓出的一道一道的痕迹,一看就是难受极了。 黎星眠大脑宕机,“怎么又会过敏呢?” “一定是酒店被子不干净!” 言卿过敏最严重的就是尘螨和霉菌,一定是酒店的东西不干净才会这样! 黎星眠懊悔死了。 这家酒店已经是景区最好的了,而且这里位置偏远极了,要是去外面好一点的酒店住,路程就要两三个小时,不仅耽误比赛还耽误休息。 这里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黎星眠就是忍不住的自责。 自责自己怎么又没照顾好小崽崽。 言卿干净的脖颈红了一大片,而且还在变得更加严重。 从比赛大楼回酒店的一小段路,言卿难受的不住抓挠,但他越抓就越痒,红痕很快就从衣领下蔓延上来,甚至耳朵下面都红成一片。 “什么时候开始的?”黎星眠急死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没有啊,考试的时候也这么难受吗?” 言卿认真的想了想,“考试的时候才这样的。” 虽然一早起来就觉得脖子很难受,但确实是在教室里坐下来之后,才开始痒痒的。 旁边的贺皓然也懵了,“考试的时候发作的?” 贺皓然感觉天都要塌了,“那肯定会影响考试的啊!” 黎星眠:………… 不过小崽崽生病才是最要紧的,黎星眠飞快收拾东西,连第三天的评奖都等不了,直接让助理开车带崽崽去之前的儿童医院。 这下言卿的天也塌了。 车上,他紧紧靠在黎星眠身边,像只很没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抱着黎星眠的胳膊,小声哀求,“哥哥,不去医院好不好?” 声音软软的,蔫哒哒的,带着满满的不情愿,不乐意,不想去。 黎星眠心里软乎乎的,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强硬,“不行,要去。” “检查完哥哥让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言卿:………… 言卿松开黎星眠的胳膊,小幅度一蹭一蹭的,没多久就蹭到了紧紧挨着窗户的地方。 撒娇也没用了,小蛋糕也不好哄了。 医院真的太讨厌了! 去了医院之后,又是一轮新的检查。 给言卿检查身体的还是上次的医生,看到小崽崽脖颈上大片的红痕,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又过敏了?” 黎星眠小脸沉重的嗯了声,不等医生问话,就将这几天小崽崽的状况说了个详细清楚,紧张的问,“是不是因为酒店不干净?” 医生思考了一下,询问言卿,“以前比赛的时候住在哪里?” 言卿小声说,“酒店呀。” 住宿和吃饭都是主办方安排的,他每次都乖乖跟着大部队,甚至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单独出去吃烤鱼过。 医生耐心询问,“以前有没有过同样的症状呢?” 言卿仔细想了想,“没有。” 医生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医生叔叔,”医生拧着眉头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言卿的小心肝颤了颤,小手扒着桌子,可怜巴巴的问,“可以不吃药,不打针吗?” 医生表情严肃,冷酷无情,“不行。” 他给言卿开了温和的抗过敏药,嘱咐助理,“回家先吃一片,观察一晚,明天早上空腹来做个检查。” 助理还没应声,黎星眠就严肃又认真的说,“好,我知道了。”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黎家。 保姆抱着言卿亲了又亲,惊讶的问,“不是要三天吗,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黎星眠将小崽崽又过敏了的事说了,“他还要吃药呢,好好吃药的话,就给他一个小蛋糕吧。” 说完,黎星眠就带着小崽崽去洗漱,换上睡衣。 黎星眠千方百计的哄着,才捏着言卿的嘴巴喂进去一颗药,还要立马追加一口甜甜的小蛋糕,言卿才苦哈哈的皱着眉头把那颗药咽下去。 好在第二天一睁眼,言卿脖子上的红痕就完全消退,只剩几道抓出来的红痕。 天色稍晚的时候,比赛成绩也出来了——是银奖。 贺皓然特意去打听了,说是立意和构建都非常好,但笔触有点不稳定,好几处色块都晕染出去了。 知道消息的黎星眠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 色块晕染这种过分基础的错误小崽崽是绝对不会犯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脖子很不舒服,痒痒的感觉影响了画笔的精准度。 “生病还能得银奖,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电话里,贺皓然兴奋的说,“卿卿简直是个天才!” 黎星眠情绪很差的挂断了电话。 心里不服气极了。 他的卿卿本来能得金奖,却因为突然生病得了银奖。 简直可恶至极! 黎星眠霸道且不讲理的想,他的娃娃就值得最好最好的。 于是,他准备给言卿准备一份专属奖励。 别的小朋友都没有,就只有他的小娃娃有。 晚上,趁言卿睡着,黎星眠鬼鬼祟祟的给黎斯年打电话,“爸爸,我可以把你那座纯金奖杯融了送给卿卿吗?” 黎斯年:? “……不行,”黎斯年无语至极,“你小子又想什么鬼主意呢?” “才不是鬼主意!”黎星眠委屈的解释,“我只是想给卿卿奖励而已!” 黎斯年已经从助理那里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儿子这么说,欣慰之余也忍不住为自己发声,“那你可以去亲手做一个奖杯,不要惦记我的。” “亲手做奖杯?”黎星眠眼睛一亮,“怎么做?” 黎斯年想了想,坦坦荡荡的说,“我不知道。” “不过我想,用自己喜欢的东西来做奖杯最能打动别人吧。” 黎星眠若有所思的挂断了电话,“我最喜欢的东西?” 环顾四周,黎星眠的目光就直勾勾的盯上了自己珍藏的满柜子手办。《 》 20、第 20 章 言卿对比赛成绩并没有黎星眠那样上心。 他喜欢画画,但最开始参加比赛,就只是为了让爸爸妈妈开心而已。 但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哪怕他在电话里充满期待的将得奖的好消息告诉他们,也只能得来几句夸奖,和一句“爸爸/妈妈去忙了,宝贝要照顾好自己哦”。 小小的言卿抓着滴滴响的电话,难过的想要把爸爸妈妈从电话里抓过来。 现在爸爸妈妈又去忙了,还说这一次连电话联系都无法做到,一定要好好听黎叔叔的话。 所以,他对这次的成绩早就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但是,一觉醒来,身边没有黎星眠熟悉的气息,被窝也凉凉的。 言卿发了一会呆,顶着一缕呆毛懵懵的坐了起来。 “哥哥?”言卿茫然的向四处看去,寻找黎星眠的身影。 明明才相处不到半年,但黎星眠却好像已经成为了某种刻在本能里的习惯。 睁开眼没有看到黎星眠,言卿骤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圆满的月亮缺少了一块一样。 言卿爬下床,揉着眼睛,去找黎星眠。 他不哭不闹的找,像只乖巧安静的小猫一样。 他先找了黎星眠的房间,又找了餐厅,最后还去花园看黎星眠是不是早起去跑步了。 但是,哪里都没有。 言卿站在一丛开的茂盛海棠花树下,忍不住红了眼睛。 “哥哥。”言卿揉着眼睛,小声喊黎星眠。 他已经找了黎星眠整整一早上,清爽的晨曦早已变得耀眼滚热,在公园里没找一会,小崽崽就热的浑身冒出细密的汗水,脸蛋也被晒的红扑扑。 海棠花投下一片清凉的影子,言卿在花影里蹲下来,难过的吸了吸鼻子。 他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勾勒出黎星眠的脸,黎星眠的眼睛,黎星眠的鼻子—— 黎星眠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绚烂盛开的海棠花树下,摇晃的花影下蹲着一个小崽崽,像一朵漂亮的小蘑菇一样。 花影一摇一晃,仿佛一群金色的小鱼一样在言卿身上游来游去。 他安静的垂着眼睛,浓长的睫毛投下比海棠花还要动人的影子。 黎星眠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虽然海棠花树下的小崽崽美好的好像童话里的小精灵一样,但黎星眠很快就出声,“卿卿!小心虫子!” 言卿倏地抬起脑袋,不可置信的看向向他跑来的黎星眠。 “哥哥?”言卿疑惑的发出声音,但很快就确认,真的是黎星眠! “哥哥!”言卿站起身来,用力扑进黎星眠怀里。 毛绒绒的脑袋钻进黎星眠怀里,两条胳膊也紧紧抱住他的腰。 仿佛生怕他一睁眼又消失不见。 黎星眠摸着他的脑袋,“你怎么在这呀?” “太阳晒的热不热?小心中暑啊。” “这里还有好多会咬人的小虫子呢。” 黎星眠絮絮叨叨,耐心嘱咐,但怀里的小崽崽却一直闷闷的没有回应。 软绵绵的身体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着,还有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黎星眠一下子懵了,“……卿卿?” 黎星眠慌张的抓着言卿的肩膀将人推开一点。 言卿漂亮的小猫眼蓄满水色,睫羽濡湿成一缕一缕,眼尾还黏着几颗晶莹瑰丽的泪珠。 小崽崽在哭。 黎星眠彻底慌了,“怎么了?是被虫子咬疼了吗?还是……” 说话的时候,黎星眠的视线无意的往下,就看到小崽崽光着的小脚。 白皙的脚丫比花瓣还要娇软脆弱,此刻却极其不合时宜的光着,脚背上甚至还横着几道渗血的细小伤痕。 黎星眠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怎么不穿鞋跑出来了?” 言卿揉了揉泛红的眼睛,难过的小声说,“找哥哥。” 黎星眠,“啊?” “你找我干嘛?” 这问题太愚蠢了,话音还没落黎星眠就反应过来,“你醒了没看到我,所以鞋子都忘了穿就跑出来找我了?” 言卿抬头看他。 氤满泪水的眼瞳像干净碎雪里的黑曜石一样,乌润清透的瞳孔里深深的倒映着黎星眠的脸。 他怔怔的看了黎星眠许久,终于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赧然的再次扑进黎星眠怀里,闷闷的说,“嗯。” 黎星眠心里瞬间呼啦啦的开满了花。 言卿是很不会表达情绪的那种崽崽,情绪最外露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弯着眼睛甜甜的喊他哥哥。 他的心情都在画里。 因为喜欢黎星眠,就画最多的黎星眠。 很想爸爸妈妈的时候,也只是沉默的画一个爸爸妈妈抱着他一起去游乐园的画。 而像现在这样,鞋子都不穿就急匆匆的跑出来,还扑进他怀里哭的浑身颤抖——黎星眠还是第一次看到言卿露出这样明显的,很没安全感的情绪。 “你乖啊,哥哥在准备送给你的惊喜呢。”黎星眠用侧脸在言卿毛绒绒的发顶蹭了蹭,嗓音沉缓温柔,耐心解释,“因为是惊喜嘛,我就去别的房间准备了,想等你一睁眼就看到礼物来着。” “乖,不哭了,”黎星眠心脏酸酸软软,“哥哥带你回家,看惊喜礼物好不好?” “来,哥哥背你。” 黎星眠蹲下来,露出很可靠的后背。 言卿没有犹豫就趴了上去,黎星眠抓住他的膝窝,没怎么用力就将小崽崽背了起来。 好轻好轻的崽崽。 轻飘飘的,真像只小猫。 起身的时候,黎星眠垂下眼,又看见小崽崽白得晃眼的脚背上刺眼的伤口。 还有海棠树下的一个自己。 那是小崽崽画的,用一根很小的树枝,一笔一笔的画,反反复复的描,好像要将自己对黎星眠所有的思念都刻在一方小小的画里一样。 黎星眠一颗心都酥了。 心脏酸软的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卿卿,”黎星眠鼻子酸酸的,声音也闷,“以后哥哥绝对不偷偷离开你了,要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哥哥一定提前告诉你。” “你也不要到处找我,你就乖乖呆在原地,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好不好?” 言卿乖乖的趴在他肩上,闻言就响亮的说,“好!” 黎星眠心软软。 将小崽崽背回别墅,找了两个崽崽一早上的保姆:? 天塌了?她在别墅里搜罗了一上午,结果两个崽都不在别墅里?? “怎么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了?”保姆急忙从黎星眠背上抱起言卿,心疼的问,“卿卿,有事要知道叫哥哥,叫我,或者叫管家叔叔,我们都是大人,我们肯定能帮上忙的。” 言卿是育儿保姆最喜欢的那种崽崽。 安静,听话,不挑食,不闹觉,也不会因为想要什么东西而大哭大闹。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 保姆将小崽崽放在沙发上,取来药箱,用盐水清理踩脏了的小脚,又涂上碘伏。 她有一定的护理经验,后怕的想,还好没踩到锋利尖锐的东西。 “卿卿是去找我的,”黎星眠也很内疚,“他醒来没看到我,就去花园找我了。” 保姆又是一脑袋问号,“小少爷不是和卿卿睡在一起吗?” 黎星眠,“嗐,我等卿卿睡着,就去给他准备礼物啦。” “等我一下!”黎星眠一边跑一边回头,“我去拿礼物,你乖乖坐着别动!” 言卿听话的没有动,但小眼神却始终追寻着他的背影,直到黎星眠消失在电梯里也没有收回目光。 过了五分钟,电梯下降,然后叮的一声打开。 璀璨的光线里,黎星眠捧着一个歪歪扭扭,很废土金属风的“东西”,一脸骄傲的走了出来。 言卿抿着嘴巴,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好奇。 “这就是我准备了一整晚的礼物!”黎星眠骄傲的宣布,“这就是我送给你的金奖!” 言卿一眼就认出,那个“奖杯”上有很多熟悉的东西。 比如说擎天柱的红蓝配色外壳,救护车的黄色车门,天火的机翼,大黄蜂的面罩…… 黎星眠从自己收藏的所有机甲模型上撬了一块下来,用热熔胶糊在一起,变成一个五颜六色的“金奖”。 “好看吧,”黎星眠热情的介绍,“乍看有点不好看,其实细看也不太行,但是,这可是机甲勇士的集合体。” “我要所有机甲人都来守护卿卿!” 保姆竖起大拇指,“小少爷可真了不起!” 不说造型美丑吧,单这份一个一个拆零件,又一个一个拼在一起的耐心就很令人感叹。 而且那都是黎星眠最喜欢的收藏啊。 保姆捏了捏言卿的脸蛋,“卿卿喜欢吗?” 黎星眠也满脸期待紧张的看向小崽崽。 言卿眼底的红晕还没消退,情绪依旧沉浸在黎星眠给他准备礼物这件事上,此刻又看到黎星眠亲手做的“金奖”。 他当然知道这个“金奖”意味着什么。 从来不被在意的小崽崽,也有了心里全部是他的小哥哥。 还未褪尽的水光再次氤氲上来,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浮出潋滟动人的光。 “喜欢,”言卿接过这个独一无二,凝结着黎星眠满满心意的奖杯,软声说,“卿卿,很喜欢。”《 》 21、第 21 章 暑假很快过去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也过去了一半。 在黎星眠的保护下,学校的生活还是一样的平静快乐。 不过每天都要在两个教室来回跑才能看到小崽崽的生活实在太讨厌了。 于是十岁生日这年,黎星眠对着甜甜的奶油蛋糕,假装闭着眼睛,实则一只眼暗中观察近在咫尺的黎斯年,看似小声实则确保黎斯年能听得清清楚楚:今年许个比较容易实现的愿望吧。 我想和卿卿在一个教室上课! 如果让我和卿卿在一起上课,我保证好好学习,考全班前五,不,前十! 他的本意是留级去言卿的班级,但没想到的是,这个愿望在这一年暑假开学的时候,竟然真的实现了??? 因为经过学校和黎斯年的综合考虑,言卿跳级了! 言卿也是这样决定的。 他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学东西很快,再加上黎斯年请的家教水平也相当不错,没多久言卿就成了小一班的第一名。 老师拿来小二班的卷子给他,第一次言卿刚刚及格,但小半年之后就能考满分了,老师带他去小二班旁听,惊讶的发现他比小二班很多大孩子学的都快。 在很多小孩还不知道怎么学习的时候,言卿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学习方法。 老师又拿来小三班的卷子让他做,言卿刚刚及格,但身为超级学霸的家教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撸起袖子,充满干劲,“我不允许我的学生只考六十分!” 于是,到暑假的时候,满分一百,言卿已经能考到九十分了。 成绩相当出色,再加上一骑绝尘的绘画天赋,这种情况放在普通小学是可以直接进天才少年班的。 但是爱迪要求更加苛刻,只让他跳级,天才班要到初中才能考虑,免得伤仲永。 但无论如何,暑假开学,小一班的崽崽们要升小二班了。 黎星眠本来想要像往常那样送小崽崽去小二班教室,却被老师告知,小崽崽要和他一起去小四班的时候,两个崽都惊呆惹。 于是,黎星眠就带着小崽崽,自豪的和小二班的小朋友告别。 周晨曦人都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二哥,我舍不得你!” 周晨曦比言卿大一岁,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言卿就是突然有种当了哥哥的豪迈感。 他抬起小手摸了摸周晨曦的脸蛋,学着黎星眠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说,“放心吧,哥哥会回来看你的。” 周晨曦感动极了,“谢谢二哥。” 既然到了小三班,黎星眠霸道的要求言卿必须坐在自己身边。 老师自然答应了这点小要求。 也暗中期待小学神的正能量能照耀在黎星眠身上。 十岁的生日愿望成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黎星眠幸福的简直要发疯。 上课的时候,看到坐在身边认真学习的小崽崽,黎星眠就忍不住想要看他,牵他,还想要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言卿不会拒绝黎星眠,就一会放下笔和哥哥牵牵小手,一会侧过脸去喝一口水。 最后,在黎星眠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小蛋糕想要喂给小崽崽时,老师终于忍不住了:“黎星眠,不要影响卿卿学习!” 黎星眠急忙撤回一个小蛋糕。 张开嘴巴,眼巴巴等待小蛋糕的言卿:??? 黎星眠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影响小崽崽学习。 每次走神去看小崽崽的时候,言卿不是垂着眼睛认真看书,就是仰着脸蛋一眨不眨的盯着老师。 小四班的进度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因此学习起来的时候也格外的认真。 阳光透过纱帘洒落进来,在言卿身上笼上温柔梦幻的光晕。 如果言卿注意到他的视线,就会扭过脸来,向他甜甜的一笑。 漂亮清透的眼瞳里氤氲着瑰丽的光,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脸。 那场景简直像做梦一样。 黎星眠再也不敢影响小崽崽学习了。 言卿只花了半年时间就追上了小四班的进度,到下一次升学的时候,他已经是其他崽崽望尘莫及的第一名。 再加上比赛奖项的加分,五年级只过去半年,言卿就拿到了京大附中的保送名额。 而这个时候,黎星眠也在小崽崽和家教老师的带动下,成功考了小五班第六名。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每次小崽崽进步一点,他心里就更慌乱一分。 明明是黎氏总裁的独子,出生就在金字塔的人物,却前所未有的——慌张。 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再努力一点,不优秀一点,心爱的崽崽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黎星眠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初秋时节,言卿代表爱迪小学参加了一次央美举办的少儿赛,不负众望的拿到了金奖。 这是一次非常重量级的比赛,是为央美的天才班直接招生的,金奖和银奖的选手是可以直升央美天才班的。 也就是说,言卿才五年级,就已经拿到了两个顶级中学的保送名额。 这么优秀的小崽崽,谁能不喜欢。 于是,在八岁这一年,在大多数崽崽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的时候,小崽崽就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某天早上,黎星眠像往常那样和小崽崽牵着手一起走进教室,猛地发现小崽崽的桌子上躺着一封冒着香气的,粉红色的,还印着可爱卡通少女和小心心的信封。 “这是什么?”黎星眠好奇的拿起来,“唔,好香。” 言卿踮起脚,小眼神同样满是好奇的看着黎星眠手里的粉红色信封,“这是什么呀?哥哥。” 黎星眠摇了摇头,“不知道,拆了看看。” 黎星眠撕开封口,朝下一抖。 一张亮闪闪的小卡片和一封折成千纸鹤的信就掉了出来。 小卡片上是爱迪官网首页上的“学校荣誉学生”栏里的照片,校服上的小领带还是黎星眠亲手给他戴上的。 虽然只是张标准的证件照,但是言卿长得漂亮干净,穿着爱迪精致的英伦风校服,看起来简直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而粉色信封的主人,十分用心的将言卿的证件照做成了亮闪闪的小卡。 可他自己都没想到做这个。 黎星眠舔了舔牙齿,气息低沉的打开那封信。 开篇就是:亲爱的言卿同学。 黎星眠身上的气压又低了一点:亲爱的,谁是你亲爱的,真是的。 中间写了一堆对言卿的赞美,崇拜,喜欢。 黎星眠频频点头,表示同意、有眼光、确实是这样的。 一行一行看下去,黎星眠的表情还算正常。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信封的最后一行: 我很喜欢优秀又努力的你,放学后我会在花园的玫瑰墙下等你。 期待你的赴约。 下方是漂亮的花体英文名字,以及一颗漂亮的粉色小心心。 黎星眠脸一沉。 总是带着笑容的英俊的脸绷紧,周身的气息好像黑云压境一样,沉的吓人。 言卿还在努力掂着脚,好奇又新鲜的想要看清上面写了些什么,嗓音也透了点急,“哥哥,给我看看,也给我看看呀。” 黎星眠垂下眼睛,“想看?” 言卿想了想,认真的说,“嗯,想看。” 黎星眠阴沉沉的思考了一会,强压着脾气,将那封信交给言卿。 言卿立刻捧着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坐下来,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小崽崽已经八岁了,稚嫩的脸蛋长开了一点,五官显得更加精致了。 初秋的空气透着轻微的凉,爱迪小学也集体换上了秋季校服。 和爱迪官网首页上的宣传照一样,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外套是灰蓝色的,带有dk元素,布料精致低调,款式漂亮,还有精美的校徽刺绣。 小孩子们都嫌领带勒脖子,一过校门口的风纪检查就全都把领带扯下来,还要把第一颗风纪扣解开,好呼吸顺畅一点。 言卿也不例外,领带早就塞进了衣兜里,勒脖子的风纪扣也解了开来。 整个人反而格外的闲适洒脱,还有一点狡黠的可爱。 他认真的看着那封情书,眼神温柔而明亮。 字里行间的情绪他都能感受的到。 第一次被别人直白喜欢的言卿开心极了,看完之后,他将自己的小卡收起来,认真的将这封信折好塞回信封。 “哥哥,我想见见她。”言卿认真的说,“我想要谢谢她的喜欢。” 黎星眠一直在忐忑的观察小崽崽的表情。 看到言卿雀跃的样子,只觉得整颗心都像被冰水浇透了。 黎星眠抿紧唇瓣,帮小崽崽擦着桌子,声音闷闷的又带点心酸,“然后呢?你要做她男朋友?” 言卿歪着脑袋看他,眼神清澈明亮,“不呀,才不会呢。” 黎星眠的小心脏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 他迫切的想听到,小崽崽甜甜的说,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但是,言卿却顶着一张比小猫都可爱漂亮的脸,认真且严肃的告诉黎星眠,“哥哥,老师说,我们小学生是要好好学习,不可以早恋的。” 黎星眠:…… 好有道理。 完全无法反驳啊!《 》 22、第 22 章 放学后,黎星眠还是陪着言卿去花园赴约。 玫瑰墙下站着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黎星眠认出是之前言卿当初小一班的同学。 要是没记错的话,小女孩当时就坐在言卿斜后方的位置。 黎星眠不由自主的脑补了一下——斜后方的位置,没当下午一点阳光透过纱帘洒落进来的时候,恰好可以看到逆着光的小崽崽认真的,带着圆嘟嘟弧度的脸蛋,还能看到他长到惊人的睫羽和漂亮的,映着虹光的眼瞳。 他本来就长得招人喜欢,偏偏还聪明努力,善良柔软。 身为学习小组的小组长,还总是能第一时间照顾到别人的情绪。 哪怕是自己早就学会的题,也会不厌其烦的给别人讲一遍又一遍。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崽? 黎星眠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女孩看到言卿,脸蛋立刻羞的通红。 眼波浮动,紧张的深呼吸几下之后,还是勇敢的走过来,“言卿同学,我很高兴你来赴约。” 言卿看着她,脸蛋也红了起来。 “你真好看,”言卿认真的说,“我不想做你的男朋友,但是我想来感谢你。” “祝你以后找到很好的男朋友呀。” 被明晃晃的拒绝,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可言卿太温柔了,就算被拒绝,也像是被春天的凉风吹过脸颊一样,根本无法生气。 “这个我很喜欢,”言卿拿出那张漂亮小卡,“这个我可以收下吗。” “我用笔记本跟你换。” 女孩:!!! 学神的笔记本???? 女孩眼睛还红着,浮着水光,整个人就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睛。 “……我还有呢,能不能,能不能,”女孩充满期待的问,“用一学期的笔记换?” 言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当然可以的呀。” 于是,女孩很高兴,言卿也很高兴,黎星眠都要高兴疯了。 因为言卿不但要了自己的小卡,还详细的询问了小女孩做小卡的地方,说是要给哥哥也做小卡! 玫瑰墙灿烂的盛开着,温柔摇曳。 黎星眠就在玫瑰盛开的晚风里,牵着心爱的崽崽回家。 “卿卿,你以后会离开哥哥吗?”路上,黎星眠很没安全感的问,“以后会有别的人对你好,你也会喜欢别的人,迟早会成为别人的男朋友的,是吧。” 言卿:? 言卿皱起小眉头,认真的劝告,“哥哥,老师说过,我们是小学生,不可以早恋。” 他现在也不太知道黎星眠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就是喜欢黎星眠,喜欢黎叔叔,喜欢林姨姨,喜欢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那样的喜欢。 但老师说过,“男朋友”“女朋友”这样的称呼就是早恋,是绝对不可以的。 言卿聪明的想,那“男朋友”“女朋友”应该就是比喜欢哥哥更多一点的喜欢吧。 但是,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几乎陌生的小姑娘超过黎星眠呢。 所以他就果断的拒绝做小女孩的“男朋友”了! 不但拒绝做小女孩的“男朋友”,还一脸严肃的对黎星眠说,“哥哥,你要好好学习的呀,今天我们还有好多作业呐!” 黎星眠:………… 黎星眠心里那点矫情的小别扭,一下子就被“作业”两个字扎了个透心凉。 马上就要小升初了,作业多的简直恐怖。 本来作业就够多的了,这些家世不错的小孩还卷的吓人。 学习之余,人人都还有拿得出手的两三种特长。 即便是黎星眠,虽然学习成绩普普通通,但谁能想到一个五年级的崽,已经跟着黎斯年学了好几年的经商管理。 开会的次数比爱迪校长都多。 但即便这样,黎星眠听到“作业”两个字还是头皮发麻。 “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小蛋糕?”黎星眠急忙转移话题,“不可以吃冰激凌蛋糕,上次就着凉了。” 言卿一下子蔫了。 他牵着黎星眠的手晃啊晃,“就吃一口,就吃一口好嘛,哥哥,哥哥。” 撒娇的,黏糊糊又甜的腻人的“哥哥”。 黎星眠嘴角翘起,“就一口啊。” “就一口,不能说话不算数!” 言卿笑出酒窝,“好!” 于是,两人默契的谁也不再提“男朋友”的事,也不提“作业”的事了。 但是,这件事却好像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开关一样。 几天之后,黎星眠左手拎书包,右手牵崽崽,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言卿的桌子上又有一封粉红色的信。 黎星眠:? 小崽崽越来越受欢迎了。 简直已经成了爱迪所有老师学生的团宠。 他黎老大的身份在言卿面前已经开始逊色了。 很快,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不但有女孩子的,还有男孩子写的情书! 慢慢的,这些情书里还掺杂了几封爱迪直升初中的学姐学长们。 黎星眠人都麻了。 他陪着小崽崽一个一个的去赴约,去解释,几次下来简直身心俱疲。 但最过分的是,校门口也渐渐有爱迪小学附近学校的孩子守着,专门蹲放学的言卿,架势格外吓人。 门卫驱赶了好几次,但还是隔三差五还是会有。 但他们都没办法真正接触到言卿。 黎星眠把人护的跟眼珠子一样,言卿也乖巧的跟在哥哥身边,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朋友,从来不跟任何人单独说话。 直到有一次,黎星眠带言卿从学校一扇人不太多的侧门离开,没走多远还是被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 男生来者不善,语气冰冷的质问,“言卿,你除了长得好看,学些好,就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难道你就甘心做一只没有灵魂的金丝雀吗?” “金丝雀?”小崽崽不太理解,充满求知欲的扭头去问黎星眠,“哥哥,金丝雀是什么?” 黎星眠也不太清楚。 但他立刻竖起浑身尖刺,臭着脸,深棕色的眼瞳凶狠逼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生不屑的轻笑,“别以为你是黎氏的继承人我就怕你。” “你们这些爱迪的学生,不就仗着家世好看不起人吗?” “言卿,听说你根本不是黎星眠的亲弟弟,只是寄住在他家里而已,”男生语气格外严厉,“本质上你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但你竟然跟黎星眠一样看不起我们!”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的吗?你再优秀,也只是一只黎星眠养的金丝雀。” “难道你不想离开黎星眠,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言卿莫名其妙,毛绒绒的脑袋上冒出个透明的,大大的:? “我喜欢画画呀,”言卿认真的回答,嗓音有种柔软又清透的,玉髓一样的质感,“我也喜欢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还有,”言卿抿了下唇瓣,“老师说,学习一定要会抓重点。” 他小声嘀咕,“你说了这么多,都没解释金丝雀是什么呀。” 男生愣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他成绩确实不好。 也正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想要看看家长嘴巴里别人家的孩子,被各大中学疯抢的言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敬畏之余,还带了点见不得人的毁灭欲。 但是,他竟然被小自己很多岁的言卿教训了? 长得好看学习好就能看不起人吗? 男生又气又恼,冷着脸,伸手就去抓言卿,“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我看看你是不是个男子汉!” 言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表情有点懵。 但没等男生的手碰到言卿的衣角,黎星眠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别碰他!”黎星眠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狠狠将比自己还高的男生推倒,“你还想打他?找死啊!” 黎星眠薅住男生衣领,提膝一顶,趁男生吃痛的间隙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男生愣了好一会,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又和黎星眠扭打在了一起。 不但被看不起的小金丝雀羞辱,还打不过小自己好几岁的黎星眠! 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玻璃一样的自尊心被言卿三言两语轻易击碎。 附近明明没什么人,但这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四下里好像有无数道目光在看着他,有无数个声音在嘲讽他。 男生的情绪已经失控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状况一下子变得很混乱。 言卿被吓得呆住,紧张的喊,“哥哥!哥哥!” 但他很快看到,黎星眠比那个高大男孩厉害多了,几乎是骑在对方身上打。 男生趁黎星眠不注意的时候,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书包反击。 那书包又大又沉,要是打到黎星眠就不好了。 言卿捏了捏拳头,“不许欺负哥哥!” 然后,乖巧漂亮的小崽崽机灵的上前,一脚踢开了男生的书包。 “哥哥快起来,”言卿去拽黎星眠,见男生另一只手扯着黎星眠的衣服,挣扎着要去掐黎星眠的脖子,于是毫不犹豫的上前,用力在男生手背上跺了一脚。 力道不重,但足够男生松开手放黎星眠起来。 虽然还是不知道什么叫金丝雀,但言卿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拉偏架。 黎星眠站起来,安抚紧紧抱着他的崽崽,“没事的,哥哥可厉害了。” 言卿声音软软的,“嗯。” “老师来了!”不知谁大喊一声。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很快就惊动了老师,听到黎星眠为了言卿和别的学校的大孩子打架,爱迪的老师几乎倾巢出动。 但也就刚跑过来,远远就看见可爱乖巧的团宠崽崽,竟然也在帮忙打架? 踢一下踩一下,将黎星眠保护的周密无比。 实力竟然也不弱! 爱迪的老师哭笑不得,发现自家两个崽崽都安然无恙,立刻悄悄的松了口气。 那男生见对方的老师来,也顾不上鼻子还在流血,从地上捡起书包就跑。 几个老师立刻去追,小五班的班主任给黎星眠擦脸,询问情况,安抚两个崽崽,“校门这里全是监控,他跑不了的。” 黎星眠怒道,“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 23、第 23 章 这是言卿第一次直白的见识到毫无理由的恶意。 他和那个男生并不认识,甚至不是一个学校,人生本该毫无交集,谁都绝对不应该对对方的人生指手画脚。 但对方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言卿感到很困惑,忍不住往黎星眠怀里钻了钻。 “被吓到了吧,”黎星眠紧张的说,“哥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黎星眠眼神复杂,“以后就让赵叔把车开进学校里来。” 黎斯年是站在京北金字塔尖的人物,但却从来不给黎星眠任何特权,爱迪不允许私家车进校园,有专门的车场给接小孩的家长,黎家的车也一向在那里停着。 黎星眠也很懂事的,从来没提过任何和别人不一样的要求。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他的娃娃不行。 尤其是这一次。 那人不但堵在后门,还差点伤到言卿! 黎星眠前所未有的生气。 小学放学很早,这会还不到五点,那人是专门逃课出来的,很快就被查出身份了。 对方学校的老师配合叫来家长,在一个烟雾弥漫的网咖找到了人。 被带到黎星眠面前的时候,男生不服气的骂道,“不愧是贵族小学,真了不起,贵族小学就可以欺负人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黎星眠这会冷静下来了,深棕色的眼睛冷而平静的盯着对方,“我爸马上过来。” 他补充道,“带着律师团队。” 男生愣了下,他那满脸风霜的父母也瞬间一脸紧张。 “律师团队?”女人搓着还没换下的油腻的包子铺围裙,声音发颤,“小孩打架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 “年年啊,你上次不是答应妈妈会好好学习的吗?” “卿卿,吃小蛋糕吗。”黎星眠不搭理他们,低头询问乖巧坐在宽大椅子里的小崽崽,“你先去隔壁,乖乖吃一个小蛋糕,哥哥一会就去接你,好不好?” 他不想要小崽崽见到人性丑陋的一面。 哪只言卿却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我要和哥哥一起。” 言卿牵住黎星眠的手,仰起脸蛋看他,“哥哥,卿卿长大啦。” 黎星眠垂着深棕色的眼睛,沉默的凝视着明明就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小崽崽。 “好,就这一次,”黎星眠坐在他旁边,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知道一点也好,以后不要对谁都那么信任了。” 言卿晃了晃腿,软声说,“只信哥哥。” 黎星眠心脏跳了一下,无声的温热在胸腔里缓缓漫开。 他坐在言卿身边,很自然的牵住了他的手,一起等黎斯年来。 黎星眠推掉会议,很快就赶了过来。 爱迪的校长略有点紧张的将事情整个说了一遍,并放出侧门好几个角度的监控。 上位者的气势在办公室里冰冷的弥漫,面对真正的强者,男生甚至连呼吸都收紧了几分,在黎星眠和言卿面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黎斯年看向眼角有些浮肿的黎星眠,道,“做的好。” 又露出笑容,捏了捏言卿的脸蛋,“没吓着吧。” 黎星眠也骄傲极了,“卿卿可棒了,还知道帮哥哥打架!” 三人在这里若无其事的说话,几名专门负责儿童安全,校园霸凌的律师也像开会一样严肃的低声讨论,并当场草拟出一份还未正式生效的律师函,递给对方父母,“请您看一下。” 言卿向左边歪着脑袋,黎星眠从右边歪出脑袋,两个人默契的从黎斯年身影里探出视线,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一个律师正和男生交涉,专业的术语和详细条款脱口而出。 对方不断提出质疑,但律师依然从容不迫,有理有据。 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底气十足的从容。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黎星眠感慨极了。 特定情境下这个人物的特点原来是这样的。 言卿若有所思。 最后,男生的父母彻底崩溃,“小孩子打架而已,怎么会这样??” 男生的父亲隐忍的红着眼睛,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踹向惹祸的儿子,爱迪的老师却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先生,回家再教育孩子吧。” 女人痛哭失声,差点软倒在地,也被扶住了。 黎斯年看向儿子,“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黎星眠点了点头,牵着言卿走到那个男生面前,语气严厉,“向卿卿道歉。” “卿卿能有现在的一切,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他从来不会逃课,放学之后也要补习到很晚才能睡。” “他还会为了学习一种画画技巧,牺牲休息的时间拼命练习。” 黎星眠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质问他,“他努力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男生脸色刷的一下红了。 黎星眠明明很平静的看着他,男生却始终眼神闪烁着,再也不敢直视那双透出逼人凶戾的深棕色眼睛。 而在黎星眠身后,黎斯年像深藏黑暗中的成年凶兽一样,也正淡淡的看着他。 目光瞄到那张超出想象的律师函,男生整张脸惨白惨白,冷汗沿着额头滚落,整个人都羞臊的发起抖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男生结结巴巴的说,“言卿,你太优秀了,几乎每天老师都会拿你举例,让我们向你看齐。” “学校里还到处流传着你的笔记,说看你的笔记比刷习题册都管用。” “我……我也想要一份你的笔记,可是,他们却说要一百块才能买到,我没那么多零花钱,想要便宜一点,还被他们羞辱……我就去堵你,想着只要要到你的笔记本,就能被他们看得起……” 说着说着,男生就崩溃的大哭起来,“我本来是想和你好好说话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你不但长得好看,学习好,命也好……就很不好受……” “我最近看闲书看多了,金丝雀什么的都是从书上学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你……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改正的!” 男生一边抽噎一边道歉,断断续续的抖搂出不少事情。 言卿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笔记本竟然被人利用售卖? 小崽崽懵懵的眨了眨眼,却又软乎乎的说,“你应该向哥哥道歉,你把哥哥的眼睛打伤了。” “哥哥原谅你,我才原谅你,”言卿往黎星眠身边靠了靠,再一次强调,“你还想用书包打哥哥呢。” 他是个内心很强大的小孩,不会脆弱到因为对方几句言语就怎么样,但黎星眠却是真实的受伤了。 要是轻易的原谅对方,那黎星眠对他的保护,为他打的架算什么? 言卿从小情绪就不太外露,这已经是他表现的很生气的样子了。 言卿牵紧黎星眠的手,“我听哥哥的话。”《 》 24、第 24 章 男生还是给黎星眠道歉了。 “对不起,”男生说,“我……我不该对言卿有不好的心思。” 男生憋得整张脸都通红,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奇怪的剧情,忽然向黎星眠深深一鞠躬,大声说,“对不起,我不该碰你的人!” 黎星眠噎了一下。 好中二,但是好熨帖。 对,小崽崽就是他的人,是他从小一点点养大的娃娃。 这句“你的人”,深得黎星眠的心。 黎星眠嘴角一点点翘起来,一抬手,律师就将那份律师函和对应的官司、赔偿流程文件全都递了过来。 黎星眠飞速扫了一遍,眼也不抬的问道,“你初几啊。” 男生小心翼翼的说,“初一。” “哦,还有两年中考,”黎星眠沉了沉眼,眼底透出点坏,“我将保留对你的起诉权利,但如果你初三能考上天高一中,我会让律师扯掉起诉。” 男生人都傻了,“啊??” “不是,天高一中??” 天高一中虽然没有京大附中,清大附中那么难,但也是京北第一梯队里的中学,他?他一个吊车尾能考上?? “我怎么可能考上天高一中!”男生吓得脸都白了,“这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黎星眠反问,“那因为你的愚蠢和冲动,让你的家庭背负债务和官司,和要你父母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男生一下子愣住。 “你自己考虑吧,”黎星眠不再搭理他,回头看向黎斯年,“爸爸,我处理的怎么样。” 黎斯年笑了笑,“很好。” 有格局也有风度,黎斯年非常满意。 黎星眠咧嘴一笑,“那太好了,我要奖励!” 黎斯年点头,“说来听听。” 黎星眠毫不犹豫的说,“我要赵叔以后开车进学校接我们。” 黎星眠抓了抓脑袋,“主要是卿卿。” 这是黎星眠第一次对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但却是为了保护言卿。 黎斯年看着像极了林霜霜的儿子,笑了下,“可以。” 黎星眠,“好耶!” 黎斯年为儿子开了特例,但却没有任何人反驳。 言卿是整个爱迪都喜欢的小学神,也是有望冲击京北小升初考试市状元的学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爱迪小学从领导到学生都不敢让言卿再发生任何意外了。 于是,黎家的车成了唯一能进爱迪小学的私家车。 在那之后,言卿直接将自己的笔记提供给学校,全都直接放在爱迪官网,公开免费下载。 对方学校处置了倒卖笔记的学生之后,再也不会有人为了一份笔记做过分的事了。 小五班迎来了毕业季。 今年的毕业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这一届有言卿和黎星眠。 也就是说,他们的大哥和二哥都要毕业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周晨曦哭的像只悲伤的小猴子,“这就毕业了?这就要离开我了?” “大哥毕业就算了,怎么我才三年级,二哥也要毕业了?” “我们以前不是一个班的吗?” 周晨曦哭着想要抱抱大哥,黎星眠嫌弃的避开。 周晨曦转而又想去抱言卿,十一岁的黎星眠眉眼一压,他就浑身冻结顺势转向,抱住了一脸嫌弃的盛清澜。 “呜呜呜大哥要走了,二哥也要走了,呜呜呜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们的呜呜呜……” 就要喘不过气来的盛清澜,“……我不走?” “对哦,呜呜呜还有清澜哥!”周晨曦哭的更大声了。 盛清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没推开他,还顺手给他擦了一下鼻涕。 “对了,毕业节目你们准备了吗?”周晨曦满脸期待,“确认的话你们可以喊我助演!毕竟我可是话剧社的顶梁柱!” 周晨曦喜欢表演,想去当童星,家里死活不让,他就只能在学校话剧社里过过瘾。 爱迪小学毕业礼的惯例,毕业的两个小五班都要安排一个全部学生上场的集体节目。 但爱迪小学的学生都太卷了,排节目的水平也越老越高,有些甚至会请一些在小朋友之间很有影响力的明星来。 找外班的同学助演这种事更是稀松平常。 言卿听到这个就开心,“我们还没定下来演什么。” “但是我想要演克罗耶或者梵高!” “乖,别说话。”黎星眠毫不客气的捏住他的小嘴巴,“演点好的。” 克罗耶被精神疾病折磨而死,梵高更是公认的惨。 黎星眠不迷信,但就是不想言卿碰触这些。 言卿软软的唇瓣被黎星眠两指捏成鸭子,气咻咻的一鼓脸蛋,“唔!” 黎星眠被可爱的心软软。 周晨曦不太了解克罗耶,但他知道梵高啊! 周晨曦立刻摇头摇成虚影,“你不知道那个校园传说吗?” 言卿睁大眼睛,“唔?” 周晨曦解释,“传说毕业节目的剧情,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变成现实。” “比如说,之前的学姐学长演王子和公主,最后他们真的结婚了!” “还有一个男生演了《美女和野兽》里的野兽,然后他初中脸上就爆痘痘,很吓人的那种!” “总之,毕业典礼不可以演不好的事情!” 言卿的圆眼睛睁的大大的,心想,可是他们都是很成功的人呀。 用画笔描绘世界和自我,是真正的“画家”。 言卿嘴巴用力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被黎星眠笑眯眯的捏的更紧了。 黎星眠不用看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深棕色的眼睛带点警告,温柔的看他一眼。 言卿哼唧了一声,听话了。 迷信是不迷信的,但是校园传说还是要尊重的。 于是,小五班全体小学生投票决定,就排练最简单的美好童话故事就好啦! 还是没有反派的那种。 大家都要有一个好的未来! 黎星眠当之无愧的定下了王子的身份。 但如果王子是黎星眠,公主的表演者又怎么会让给别人? 于是,黎星眠霸道的要求言卿来演公主。 言卿:? 言卿直接拒绝三连,“不可以,我是男孩子,怎么能演公主呢?” 黎星眠不可置信,“难道你想要别人和哥哥演王子公主吗?” “你没听周晨曦说吗,演王子和公主以后会结婚的,难道你想要哥哥和别人结婚?” 言卿小小声,“……不想。” 黎星眠耸肩,“所以只有你能来演公主了啊。” 言卿对手指,“……我想想吧。” 言卿已经九岁了,像春天的嫩笋慢慢抽发生长,变成一枝翠绿青涩的青竹。 但他依旧安静漂亮,从容温柔的像一眼清澈见底的泉水一样,有种远超于同龄人的,令人着迷的气质。 这都是黎星眠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但是,黎星眠心里有点很阴暗,也很卑鄙的想法——他想要看亲手养大的小崽崽在他面前展现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 开心也好,淘气也好,捣蛋也好,撒娇也好。 只要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样子,他都想要拥有。 总之,在言卿面前,他必须拥有特权。 黎星眠觉得这样的想法简直无耻。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现在,言卿说不想要演他的公主,这种心思好像瞬间就被刺激到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黎星眠还像以前那样照顾他吃饭。 言卿还是不爱吃排骨,一门心思的吃他的鱼排,香甜可口的糖醋小排骨是一眼都不看。 黎星眠哄了半天才让他吃了几口。 言卿似乎有点心事,吃几口就用筷子尖拄着碟子发呆。 黎星眠没戳穿他,轻声问道,“吃饱了?” 言卿,“……啊,对,吃饱了,我先去写作业了。” 黎星眠笑了笑,“好,你先去,我今天打了一天篮球难受死了,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言卿没有任何怀疑,就先回了房间。 写完作业之后,他就坐在地毯上,开始设计画稿。 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言卿像只安全感十足的猫一样,眼神都没抬一下。 直到熟悉的身影和气息来到身边,言卿软声说,“重点我都画好啦。” “哥哥写作业的时候按照那个思路解题就可以。” 黎星眠,“嗯。” 嗓音紧绷,听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言卿愣了下,抬起头来看向黎星眠,“哥哥有事……吗?” 一抬头,言卿看到,黎星眠手里竟然拎着那条表演节目要用的蓝色公主裙?! “怎么把裙子拿回来了?”言卿满脸不解,天真的问道,“现在不是要写作业吗,哥哥,你手里拿着公主裙是要做什么呀?”《 》 25、第 25 章 言卿懵然不解。 他坐在地毯上,小腿向后叠着,坐姿很乖。 仰着脸蛋看向黎星眠的时候,幼圆的眼瞳瑰丽又美好。 言卿整个都被笼罩在黎星眠的影子里,却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被那双充满信任的漂亮眼睛看着,黎星眠只觉得自己龌龊。 但越是觉得龌龊,他就越是想要。 “哥哥想看你穿,”黎星眠深呼吸,努力压制住因为心虚而颤抖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卑鄙又忍不住诱哄,“哥哥想要你来演公主。” “如果你不演的话,我也不演王子了。” 言卿:? 言卿急了,“不可以,哥哥是最好看的人,哥哥一定要演王子才行!” 黎星眠怎么会不是王子呢。 在确定公主王子的童话题材时,黎星眠演王子这件事可是小五班全票通过的。 他可是所有人心里的王子啊! 言卿急急的反驳,让黎星眠的心情分外的愉悦起来。 “所以啊,你演公主,哥哥就演王子,好不好?” 言卿茫然的眨了眨眼,视线从黎星眠的眼睛移到那件漂亮的蓝色公主裙上。 乖巧的脸蛋上显出一点迟疑和犹豫,一脸认真的纠结。 “扮演角色不是要先看看衣服合不合适吗,”黎星眠继续哄人,“哥哥只是想先知道,你适不适合扮演公主而已。” 言卿眉心蹙起,聪明的大脑在面对黎星眠时好像自动罢工, 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他对黎星眠的信任程度早就超出自己的想象,因此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怎么样,穿给哥哥看看好不好?”黎星眠也在地毯上跪下来,深棕色的眼瞳深深的凝视着言卿有点漂浮的目光。 “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也在想这件事?” 言卿脸蛋一红,小声嗫嚅,“……是。” 虽然校园传说这种事很离谱,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黎星眠以后和别人“结婚”,心里就难受的想哭。 言卿觉得这种情绪简直坏透了。 九岁的言卿已经朦朦胧胧的明白,对“男朋友”的喜欢和对爸爸妈妈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是一种像黎叔叔和林姨姨那样的“喜欢”。 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那种“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光想到黎星眠和别人有那样的“喜欢”,他就本能的开始难过。 言卿已经在“男孩子怎么能扮演公主”和“不想要哥哥喜欢别人”之间拉扯了一整天,因此吃饭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没想到这样的小情绪竟然还是被黎星眠捕捉到了。 黎星眠捧着那条裙子,膝行着更进一步,“求求你啦卿卿,就穿一下嘛,反正现在只有哥哥看的见,我保证不和别人说好不好?” “穿一下,就穿一下好不好。” “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黎星眠步步紧逼,言卿只能双手撑在背后,一点一点的被逼到角落里。 他垂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满是蕾丝,珠链,流苏,蝴蝶结的漂亮裙子,小脸纠结的像一颗还没长大的嫩窝瓜。 “……让我再想想!”几秒之后,言卿还是选择拒绝,起身跨过黎星眠就往外跑,“我还要再想想!” “卿卿!”黎星眠起身就追。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黎星眠扛着裙子追在后面,心里懊悔的想,是不是逼的太狠了? 他的娃娃生气了怎么办! 晚上饭都没吃多少,还跑这么快,要是肚子疼就遭了! 黎星眠的心被道德感鞭笞着,但又忍不住伤心:崽崽竟然宁愿让他和别人结婚,也不愿意穿公主裙。 两个崽崽在楼梯上追逐,言卿像只轻盈的小猫一样,转眼就钻进了黎星眠房间,还从里面死死推住门,用力的双脚都打滑了,“不许进来!” 黎星眠失笑。 从自己房间跑到哥哥房间,算什么逃跑啊? 明明是爱迪小学神,有时候怎么会蠢萌的这么可爱! ——这种蠢萌,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 这一点,他也是独一无二的。 黎星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房门被言卿锁住了。 但这是黎星眠房间的门啊。 黎星眠指纹解锁,感受到里面传来的阻力,也使劲慢慢的推。 房门很快就开始来回摇摆,言卿努力到脸蛋涨红,但房门还是被一点点推开了。 “卿卿,”黎星眠无奈道,“不穿就不穿了,没关系的。” “哥哥不演王子就好了。” “你别太使劲,小心手。” 言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黎星眠推开房门,揉了揉他的脑袋,将公主裙丢在角落里,然后转身走向书桌,“我得做作业了,哦对了,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就不演王子了,让他找更合适的人吧。” 黎星眠坐在书桌前,还真认认真真的写起了作业。 笔尖刷刷,心无旁骛。 是完全做好决定不演王子的样子。 言卿:………… 心里小小的愧疚像泡了水的棉花一样膨胀开,堵的胸口都很难受。 言卿抿着嘴巴,看着认真写作业的黎星眠,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 忽然的,背对着他的黎星眠发出一声又轻又隐忍的吸气声。 好像难过的在哭一样。 言卿的小心脏一下子揪紧,“哥哥?” “哎呀!”黎星眠像是被吓到了,藏在书里的手机一下子摔了出来。 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外放,六岁言卿的小奶音一下子传遍整个房间: 卿卿,会永远爱哥哥,永远听哥哥的话。 只跟哥哥一起玩,一起睡觉。 只跟哥哥结婚。 那是六岁那年参加比赛的时候,黎星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没安全感,就用摄影机录下这段视频。 六岁时的稚嫩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言卿,你不是说最爱哥哥,最听哥哥的话吗。 为什么现在却不听哥哥的话,不穿公主裙给哥哥看? 言卿抿紧嘴巴,清澈的眼瞳像落了一瓣叶子的平静池水,泛起层层叠叠的波动。 “……哥哥,我穿好吗。”最后,言卿轻微咬着唇瓣,羞赧的耳朵尖都红彤彤的,羞耻的软声安慰黎星眠,“我来扮演公主,好吗。” 黎星眠幸福了。 他装作十分为难的,亲手帮言卿穿上那件蓝色的漂亮公主裙。 漂亮的公主裙很难穿,但黎星眠耐心的出奇。 言卿只要踩进裙子里什么都不用管,黎星眠就转圈转后的帮他系绑带,整理裙摆。 直到弄的额头都微微冒汗,黎星眠才将那个复杂的绑带处理好,呼了口气说,“好啦。” 言卿双手捂着眼睛,乌黑发尾下的耳朵已经整个红透。 听到黎星眠的声音,言卿悄悄松开一点手指,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珠。 从镜子里看到黎星眠充满期待的神情,言卿整张脸都红透,羞耻的一点点放下了手。 黎星眠呼吸一窒。 九岁的言卿已经非常好看,精致的五官全都是女娲的杰作。 圆圆的小猫眼长成了幼圆的杏仁眼,眼尾微微垂着,显得无辜又天真。 牛奶白的皮肤细腻温润,仿佛质感极佳的羊脂玉。 虽然个子还是没超过黎星眠,但比例也已经很好,修长纤瘦,清爽干净,还有一种独特而迷人的温润但清冷的气质。 蓝色公主裙穿在身上,仿佛极地纯净的冰层下,透出比天空还要美好的蓝色。 言卿不安而惶惑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瞳里闪烁着稚嫩的害羞神色,要不是因为想要黎星眠高兴而努力坚持,现在肯定已经提起裙摆,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就飞快逃走了。 黎星眠好像看到了真正的公主。 “……不行,你不能扮演公主。”黎星眠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深棕色的眼瞳被屏幕映出一种像守护财宝的恶龙一样的凶。 “为什么不行?”言卿难过的抿住嘴巴。 他都按照哥哥的要求穿公主裙了,为什么不能扮演公主? 是自己不像公主? 还是哥哥想要和别人“结婚”? 言卿难过极了。 黎星眠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比童话里的公主还要漂亮的言卿。 这么好看的娃娃,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穿着公主裙的模样只有他能看,也只能被他看。 他必须是特别的,无法取代的,独一无二的。 这种“阴暗”别扭的情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在言卿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就开始了,每次看到别人向言卿表白还会更深一分。 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变成黎星眠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黎星眠才十一岁,他还不懂这种情绪叫什么,无法和任何人说,也无法自我消解,只是在夜深人静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自私又好恶心。 这么阴暗的心思,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的娃娃。 他必须在心爱的娃娃面前保持正直,善良,高大,温和的好形象,绝对不能让小崽崽发觉他任何不好的地方。 于是黎星眠脑子一转,面无表情的说,“我喜欢这条裙子。” “我要扮演公主。” 言卿:???《 》 26、第 26 章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黎星眠忽然决定要演公主,王子就让言卿来演。 反正都是他们两个演王子和公主,以后一定也还是能结婚的。 言卿懵懵的,但还是偷偷的松了口气。 于是,正式演出那天,爱迪小学的学生老师和家长们惊讶的发现,小五班的公主竟然是个高高大大,英俊帅气,因为酷爱户外运动皮肤被晒成浅麦色的小男生! 而饰演王子的,则是一个漂亮精致,个子没有那么高,说话还软乎乎的可爱崽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霜霜笑趴在黎斯年怀里,手里的相机都快抖成虚影了。 “你儿子到底怎么想的,你说,你快说!”林霜霜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怎么跟你一样,老顶着一张冷脸做可爱的傻事?” 黎斯年脸色微僵,沉声道,“咳,别说了。” 林霜霜直接笑成了震动模式。 舞台上,小孩们演到美好的大团圆结局,在动感的音乐和灯光里来了一段即兴的群舞。 一群崽崽在舞台上又跳又笑,还开心的朝舞台下的家人打招呼。 彩色的亮片从舞台上飘落,美好的像一场梦。 黎星眠牵着言卿的小手,又蹦又跳的朝第一排的黎斯年和林霜霜招手,“爸爸!妈妈!” “卿卿,看,爸爸妈妈都来看我们了!” 黎星眠有点高兴过头了。 话音一落,他心里就狠狠咯噔了一下。 垂眼看去,果然就看到言卿明亮灿烂的眸子凝了一下,悄悄漫起不易察觉的哀伤。 言卿不太显露情绪,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去影响别人。 所以,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就开心的弯着眼睛,也朝台下的黎斯年和林霜霜招手,“黎叔叔,林姨姨!” 林霜霜顿了下,举高相机大喊,“卿卿,亲哥哥一口!亲哥哥一下!” 黎星眠很配合的主动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快,王子快亲公主一口!” 言卿的情绪立刻被带走,转而搂住黎星眠的脖子,嘟起嘴巴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柔软的唇瓣上还沾染了些许的透色唇膏,温软又细腻,充满了喜欢和亲昵。 黎星眠咧开嘴巴傻笑,对着林霜霜比了个耶。 典礼结束之后,黎斯年带他们去一家做海鲜特别好吃的餐厅。 林霜霜还安排了言卿最喜欢的甜奶油蛋糕。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林霜霜不停地用相机记录,因为太过开心,还忍不住亲了黎斯年一口。 黎斯年矜持道,“别闹。” 实则耳朵已经红透了。 言卿好奇的看着那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好像太阳晒着云朵,雏鸟在妈妈怀里幸福的安睡,又好像……在灰调黯淡的背景里,闯入一只金色的灿烂小狗。 言卿愣了一下,困惑的拧紧眉头。 不过黎星眠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喂他吃蛋糕的时候差点喂到鼻子里,所以没有及时发现小崽崽懵懂的情绪。 林霜霜拉着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密密麻麻的,直接占了摄影机半个内存。 所有美好的画面都被镜头永远的定格了下来。 之后,林霜霜还挑出一部分做成厚厚的相册,摆在黎斯年书房的大书柜上。 书柜上有一排是专门用来放相册的,每个相册外面都仔细的贴了时间和事件。 在整理相册的时候,林霜霜不自觉的抽出一本《小苹果专属相册》。 小苹果是言卿妈妈的小名,因为名字里有个果字,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林霜霜就亲热的叫她小苹果。 直到少女长成妈妈,乌黑的头发因为过分的辛劳生出白发,年轻时的小名已经不再被人提起,但林霜霜依然执着的这样叫着她。 想起言卿在台上眼巴巴看着别人爸爸妈妈的样子,林霜霜深吸口气,将那本相册抽出来,准备在毕业考试之后送给言卿。 蝉鸣最热烈的时候,小升初考试终于结束了。 盛夏的热浪涌动着,推着所有的事情都在悄悄蔓延滋生。 第一次拥有不用写作业的自由假期,黎星眠心里难得有点茫然。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缠着黎斯年带他去滑雪或者冲浪,但这一次,他在计划假期的时候,十分自然的将这些东西全部都划掉了。 因为暑假里有一个国际知名的少儿美术比赛要开始了。 言卿最后一次代表爱迪小学出战,这半年来一边上学一边比赛,成功进入全国十强,马上就要进行十强选拔了。 选拔之前,还要进行两周的封闭训练,还不允许家人陪同。 也就是说,考完试两天之后,言卿就要离开他了。 还要离开长长的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两万零一百六十分钟,一百二十万九千六分! 而从第一天相遇开始,他们就没分开超于一个小时过! 黎星眠天都要塌了。 他焦灼的要求黎斯年在封闭学校旁边给他找个地方住,就算看不到小崽崽,他也要离言卿最近最近! 黎斯年沉吟半天,说,“不行。” “星星,”黎斯年认真的告诉他,“卿卿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生活。” “安全你不用担心,爸爸会让人盯着。” 黎星眠的天又双叒叕塌了。 第三天的时候,言卿天还没亮就要出发了。 黎星眠在前一天就定了闹钟,但闹钟好像没用了。 他失眠了。 好像患了分离焦虑症一样,整晚整晚的睁着眼睛,脑子里龙卷风呼啸,怎么也睡不着。 言卿这么小,他离开大人可怎么照顾自己。 他早上睁开眼看不到哥哥怎么办? 黎星眠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偷偷起床去给心爱的娃娃准备礼物,言卿早上睁眼看不到他,就一个崽崽光着脚跑了很多地方找人,最后还孤零零的跑到花园里,一个崽躲在海棠花树下掉着眼泪,画着哥哥。 那场景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溯。 黎星眠光是想一想心脏就疼的要死。 没有他在,言卿知道穿什么衣服,知道怎么搭配才能让自己更好看吗? 为了打扮心爱的小崽崽,他还特意找林霜霜学了搭配,每个月的零花钱一大半都是给言卿买的衣服和礼物。 没有他在,言卿会自己洗脸吗? 他知道洗面奶不能直接上脸,要在手里揉出泡沫才不会损伤皮肤吗?? 他的脸那么嫩那么软,要是洗伤了可怎么办? ……离开他,小崽崽可怎么活啊。 黎星眠伤心的要死,在脑子里演了整晚的苦情剧。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愣熬了一整晚的黎星眠才昏睡了过去。 昏睡过去没一会,闹钟就响了。 身边的言卿动了动,揉着眼睛困顿的醒了过来。 “哥哥?”他伸手按掉闹钟,像往常那样滚进黎星眠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在黎星眠肩上蹭了蹭,软软的嗓音带着困顿的沙哑,“该起床了哥哥。” 黎星眠,“唔唔,你乖,吃鱼。” 言卿顿了下,反应过来黎星眠是在说梦话。 他舒服的又在黎星眠怀里窝了一会,九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 没有时间拖拉了,言卿又推了推黎星眠,“哥哥,起床了,哥哥。” 这次黎星眠完全睡死过去,连梦话都没说,只是本能的将他抱得更紧,还用侧脸在他脑袋顶上蹭了蹭。 言卿:………… 言卿只好从黎星眠胳膊下爬出来,顶着翘的乱七八糟的脑袋坐起,自己先去洗漱。 他没有黎星眠想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相反,因为从小身边没有亲人照顾,他相当独立自主,完全能照顾自己。 洗漱过后,言卿还检查了一遍昨晚黎星眠帮他收拾的行李箱,用不太上的也没有拿出来,只是多塞了几件进去。 到餐厅吃饭的时候,阿姨还好奇的问,“稀奇呀,星星怎么没跟你一起?” 言卿摇了摇头,“哥哥还在睡觉。” 阿姨以为黎星眠又半夜打游戏,就说,“卿卿管着哥哥一点点,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管着哥哥? 言卿有点新奇,眼睛都亮了,“我试试?” 阿姨开心的给他端来一个甜奶油纸杯小蛋糕。 言卿晃了晃脑袋,开心的不得了。 吃完早餐和小蛋糕,言卿又回房间去找人,但黎星眠睡得四仰八叉,叫了好几声都没能醒过来。 司机已经打电话来催促了,言卿没办法,就捏了捏黎星眠的耳朵,“哥哥,我先出发啦。” 黎星眠,“不要再给卿卿写情书了!” 言卿失笑,拿起手机将睡得像头小猪一样的黎星眠拍下来。 转身想走,却很舍不得的回过头来,轻声叫,“哥哥。” 黎星眠打起了鼾。 黎星眠生活很规律,很少这么睡懒觉,一定是特别累了才会睡得这么香。 言卿实在舍不得把他叫醒。 又看了一会,言卿俯下身来,像小时候那样在黎星眠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哥哥,再见。” 黎星眠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已经晚霞漫天。 他发懵的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光着脚跳下床,在别墅里四处乱窜,大声质问,“我的卿卿呢?我那么大一个卿卿呢??”《 》 27、第 27 章 因为过分的分别焦虑,黎星眠成功错过了和言卿分别的清晨。 在得知言卿早早就出发,现在手机都已经被没收的时候,黎星眠的天咔嚓又塌了,“你们怎么不叫我啊?” “你们应该叫醒我让我去送卿卿的!” “卿卿去叫你了呀,”阿姨无奈,“卿卿叫了你好几次呢。” “但你睡得太熟,他可能没忍心吵醒你。” 黎星眠跑回房间,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脑袋蒙了起来。 “烦死啦!” 黎星眠发出烦闷的大叫。 他怎么就能睡死过去呢! 言卿一个人出发,他穿的衣服舒服吗?保暖吗? 他去了那里会铺床吗?晚上太冷怎么取暖? 黎星眠脑子都快炸了。 眼眶热热的,很快就将被子打湿了一小片。 但离别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十二岁的黎星眠也刚刚才知道。 另一边,言卿到了封闭训练的学校。 校门处有引导的老师,言卿很顺利的找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的,全都是下床,中间有个很大的桌子。 言卿很快找到自己的床,熟练的铺好床单四件套,就趴在桌边开始发呆。 第一次离开黎星眠这么久,他也很不适应。 但这只是很短暂的分别而已。 两周之后,黎星眠一定会亲自来接他,然后他们又可以亲昵的在一起不分开了。 比起和爸爸妈妈长达四年的分别,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言卿呆了一会,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拿起刚刚老师发的画册和课程表研究了起来。 过了一会,宿舍门被敲了敲,“你好,有人在吗?” 言卿歪了歪脑袋。 他进来的时候将门反锁住了,只好放下画册,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一刹那,温柔晨光像碧绿森林里如纱的雾气一样从言卿身后涌了出来。 他弯了弯眼睛,礼貌友好的说,“欢迎你呀,我是你的舍友,我叫言卿。” 外面的男生瞳孔睁大,连呼吸都瞬间窒息了一下。 “你好,”男生清了清声音,“我叫程昱。” 言卿又笑了笑,就转过身坐回桌边,继续认真的研究课程表。 程昱想了想,选了和言卿挨着的床位。 他在言卿身边收拾行李,余光却忍不住总是向言卿瞥去。 好漂亮,好乖的小孩。 门开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童话里的精灵。 他之前也远远的见过言卿几面,一直知道言卿是个很漂亮的小孩,但远远没有刚才那一瞬间来的惊心动魄。 程昱心跳的像擂鼓一样。 言卿正认真的看书,微微垂着脑袋,露出白皙漂亮的颈线。 略有些长的额发垂在长睫毛上,落下一片浅浅的影子,乌润漂亮的眼睛拢在这片影子里,神秘而瑰丽。 程昱深吸口气,心脏跳的想要跃出胸膛。 十二三岁的年纪,遇到这样美好的人,是致命的。 很快,其他两个舍友也前后到了。 一个叫赵起,一个叫桑理理。 大家其实在比赛时都见过几面,气氛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没想到会跟卿卿住一起,你可一定要指点一下我啊!”桑理理活泼极了,“我真佩服你,你怎么每次都有那么多灵感!” 言卿弯着眼睛,“好呀。” 赵起愣了一下,“哎呀,没想到你脾气这么好。” “我还以为你很高冷呢。” 言卿歪了歪脑袋,“高冷?” 赵起抓了抓脑袋,“对呀,你不是老师跟你哥哥在一起嘛,也不怎么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其实还挺想要你签名的,但是每次都不敢跟你说话。” 言卿好奇极了,“为什么不敢说话?” 赵起老实回答,“你哥哥看起来很凶。” “每次我想过去找你,你哥都瞪我。” “我观察过好几次,每次有人想要接近你,你哥就很凶。” 桑理理也连连点头,“你哥太吓人了,所以我们都不敢跟你说话。” “听说他是黎家的独生子,我一点也不敢惹他。” 言卿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和黎星眠在别人眼里是这种样子的。 弯着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哥哥很好的。” “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 “之后他来接我,我介绍你们认识呀。” 言卿再次强调,“哥哥很好很好的。” 赵起和桑理理立刻笑着同意,“认识一下吧,不然以后真不敢跟你说话。” “程昱你怎么不说话?” 程昱一直在旁边听着,心不在焉,注意力全都在言卿身上。 听到“哥哥”之类的字眼,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他知道黎星眠。 黎氏总裁和大明星的独生子,爱迪小学的老大。 长得帅气,听说运动也很擅长,篮球打的尤其好,不过没有参加过任何篮球比赛。 比起言卿来,黎星眠这类型的男生也很受大家喜欢,他们班就有好几个女生拜托他去要黎星眠的联系方式。 ……程昱心思很复杂,想了想,脸上带笑的问,“你和你哥哥是亲生的吗?” “为什么你姓言,你哥哥姓黎啊?” 言卿侧过脸来,温润的眼睛看向他。 程昱被那双眼睛盯的莫名有点心虚。 一秒钟后,言卿笑了笑说,“嗯,我们不同姓而已。” 没有不解释,也没有向外人解释太多。 程昱噎了一下,还想继续追问,言卿却已经和另外两个人说,“到吃饭时间了吧。” “我们去吃饭吧。” 赵起和桑理理立刻举双手同意。 四人结伴去吃饭,又遇到了其他参加集训的同学。 “卿卿!”泡芙远远的朝他招手,“我们又见面啦!” 言卿眉眼弯弯,“泡芙!” 泡芙和另一个女孩端着餐盘和他们坐在一起,几人热热闹闹的说话,程昱越发显得寡言少语。 训练营的饭太难吃了。 桑理理吃了几口就丢下筷子,转头对他们说,“学校外面好像有条美食街,你们想去不?” 言卿质疑,“可是,我们不允许再出去了呀?” 桑理理眼珠一转,“咱们偷偷溜出去呗。” “顺便买点零食藏起来,不然这几天天天吃这个谁能受的了啊!” 赵起疯狂心动,“我也想去,算我一个。” “程昱你去不?”桑理理推了推走神的程昱,“咱们去吃烤鱼啊?” 程昱看向言卿,“卿卿,你不去吗?” 言卿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不去,而且你们也不许去。” 言卿耐心解释,“这个饭虽然不好吃,但是很健康,听说这次训练营还请了国外很有名的画家来呢,难道你们想要因为生病错过吗。” “再说,这是大赛主办方办的训练营,好几个老师都是比赛评委来着,万一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能会影响比赛的评分呢。” “不要去了,”言卿嗓音很软,带了点急,还用手扒住桑理理的袖子,“理理哥哥,赵起哥哥,你们不要出去啦。” 桑理理小脸一红。 “……好吧,”桑理理被轻易打消了这个念头,“卿卿说的对啊,那算了吧。” 赵起有点遗憾,但也同意了。 言卿松了口气。 但是,程昱却忽然说,“胆小鬼。” “言卿,你是胆小鬼吗?” 大家:? 程昱笑了一下,“你连逃学都没做过吗?” “那人生岂不是会很无趣?” “逃学很刺激的,”程昱循循善诱,“我觉得你被保护的太好了,应该打破舒适圈,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 言卿眼睛一亮,“很刺激?” 程昱,“对,很刺激。” 言卿,“很好玩?” 程昱,“对,很好玩。” 言卿忍不住扭过头去询问桑理理,“小吃街热闹吗?烤鱼是什么样的?” 桑理理留着口水,“就是那种好几个签签穿着的,在炭火上烤的焦焦的,再撒上一层孜然粉和辣椒粉,嘶溜——” “还有臭豆腐,烤冷面,狼牙土豆,火鸡面,炸鸡,哇……真是想想就流口水!” “这么多好吃的吗?”言卿眼睛很亮,疯狂心动,“那太好啦!” 程昱眼睛一亮。 言卿开心的说,“那以后一定要和哥哥一起逃学试试!” 程昱:………… 言卿油盐不进,一门心思只想比赛。 在言卿的劝说下,桑理理和赵起也都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的认真训练,打算集训完了再好好释放一下。 训练营允许他们两天使用一次手机。 两天之后,言卿刚拿到手机,就先给黎斯年打了电话报平安。 黎斯年嗯了一声,“给哥哥打个电话,他很想你。” 言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马上!” 黎斯年笑着挂断了电话。 言卿抓紧时间,急忙打给黎星眠。 连一秒都没浪费,黎星眠瞬间接起了视频电话,“轻轻!” “嗯,”言卿吸了吸鼻子,“哥哥。” 黎星眠唠唠叨叨,“你在那边怎么样?每天早上谁给你洗脸穿衣服?” “晚上睡觉有没有着凉?” 镜头里,黎星眠帅气的脸丧兮兮的,好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 言卿静静地看着他,眼眶也忍不住温热起来。 “我自己洗脸,总是洗不干净,晚上也睡不着。”言卿垂下眼睛,因为撒了点小小的谎而忍不住红了耳朵,眼睫也颤巍巍的抖着。 手机屏幕悄咪咪移开一点,生怕黎星眠看透他的小心思。 好在黎星眠关心则乱,还真没发现。 “我就说你离不开我!晚上怎么会睡不着呢?”黎星眠心疼的声音都发抖,“都怪我,忘了给你带抱枕!” 言卿小声咕哝,“又不是因为没有抱枕。” 黎星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心脏像被温热的流水浸着,暖的让人想哭。《 》 28、第 28 章 言卿蜷在床上,和黎星眠认真的说话。 他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洒在眼睛里,潋滟又动人。 虽然和每一个人都很友好,但在黎星眠面前的言卿是完全不一样的。 黎星眠唠唠叨叨,一点都不给言卿说话的机会,言卿就认真安静的听着,乖的简直离谱。 大家都在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声音有点吵,说的话也和黎星眠大差不差。 言卿支棱着耳朵,偷偷听到赵起的妈妈吩咐他每天吃饭之前先喝一点热汤,桑理理的爸爸则警告他不准翻墙逃学,坚持几天就带他去吃好吃的,不要就要狠狠揍他一顿。 桑理理一阵后怕,“我本来确实想翻墙出去的。” 桑父,“逆子!” “没有没有!我没出去!”桑理理急忙解释,“我跟言卿住一起呢,言卿你知道吗,就是每次都得金奖那个。” 桑理理的父亲,“哦,是言卿啊!” 桑理理,“对,我最开始想翻墙出去逛小吃街,卿卿劝住我了。” “卿卿年纪最小,可他最懂事,说话也最讲道理,我都听他的话呢。” “哦对了,早上他还帮我叠被子呢!” 桑父,“你看看人家!!” 桑理理继续和父亲撒娇,快乐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宿舍。 桑理理声音太大,黎星眠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听到了什么?”黎星眠不可置信,“你?帮他?叠被子?” “你怎么能帮他叠被子呢!” 黎星眠大叫起来,“你的手是拿画笔的,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 言卿急忙按住声筒,开心的问,“我棒不棒?” 黎星眠,“……相当棒。” 黎星眠沉默一会,“卿卿,你不要照顾别人,我不舒服。” 言卿捂着嘴巴,用小气音解释,“理理哥拉肚子啦。” “拉肚子又要迟到,我就帮忙了一下。” “我不是每天都帮他叠被子的。” 黎星眠沉默一会,“真拿你没办法。” “卿卿,”黎星眠声音低落下去,“哥哥好想你。” 言卿也软了声音,“我也想哥哥。” 宿舍里打电话的热闹声音还很喧嚷,言卿小小的世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黎星眠不再说话,略有点沉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一下一下的传来。 仿佛一次一次的心跳一样。 言卿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他也很想很想黎星眠,所以开心的想要将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分享给黎星眠。 但当黎星眠说想他的时候,他忽然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仿佛万籁无声的纯白雪地里长出一颗细小的绿芽,最美好的语言也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温柔。 所以什么都不要做,只是倾听它萌发的声音,就已经是一件最美好的事。 手机的使用时间是有限制的,每次都只有一个小时。 言卿捧着手机,安静的聆听着黎星眠的心跳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近克制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小会,老师就进来催促,“好了,该交手机了。” “……好了卿卿,”黎星眠再次发出声音,“你先好好睡觉,等你出来那天哥哥一定去接你。”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哥哥给你准备。” 言卿唇瓣张了张,想说只想要黎星眠。 但他没有黎星眠那样会表达情感,想了想,就说,“理理哥说这附近有条很热闹的小吃街,想和哥哥一起逛。” 黎星眠当然满口答应。 最后,言卿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将手机交还给老师。 老师带着所有的手机离开了,宿舍里瞬间陷入一阵哀伤的沉默。 但忽然,看似很伤心的桑理理冲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回身锁上宿舍门,大喜,“老师走了,太好了!” “我还得跟我女朋友打个电话,等我完了你们还想打电话管我要啊!” 言卿睁大眼睛,“可是,手机已经被没收了呀?” 桑理理嘿嘿一笑,从床垫最下面又翻出一个手机,“没想到吧,哥准备了俩!” 赵起惊喜的大叫,“哥!理理哥!我借我借!我还想给我奶奶打个电话!” 桑理理大气挥手,“没问题!” 宿舍熄灯了,桑理理躲在被子里打电话,声音闷沉,却透出说不出的欢喜。 言卿躺下来,揪着被子想,要不也管桑理理借用一下手机? 他还有好多话想和黎星眠说呢。 但没想到他才刚动了动念头,程昱就说,“理理,我也用一下哦。” 桑理理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来,“没问题!等会昂!” 言卿一下子泄气了。 要等三个人用完手机,肯定都要半夜了。 还是睡觉吧。 没多久,言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呼吸声很轻,还因为做梦,小声咕哝了一声,哥哥。 但没想到,桑理理藏手机这件事第二天就被发现了。 老师直接找到桑理理,让他交出手机。 桑理理人都傻了,“老师怎么知道我多带了一个手机?” 老师当然不会告诉他。 桑理理垂头丧气回到教室,忍不住和赵起吐槽,“你说老师是怎么知道我多带了手机呢?” “我寻思我也没暴露啊?” 赵起也想不明白。 坐在后面的程昱在画架后说,“还能是什么,有人告诉老师了啊。” 桑理理,“啊?可是知道我带手机的不就咱们宿舍吗?” 程昱耸肩,“我也用过你的手机,我是不可能举报你的。” 桑理理的思路很快被带偏,“那赵起也用过我的手机,他也不可能举报我。” “那就只有……卿卿没用过我的手机了。” 程昱继续画画,不说话了。 桑理理脑子很直,自由活动之后直接就去找言卿,“卿卿,是不是你告诉老师我带了手机啊?你不要这样嘛,我会很伤心的。” 言卿:? 言卿小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没有呀,”言卿正和泡芙凑在一起研究新的调色,闻言两个崽都抬起脑袋来看着他,“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呀。” 桑理理抓了抓脑袋,“但中间你不是被老师叫去了吗?” 言卿想了想,“对,但老师和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哦。” 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隐瞒,坦坦荡荡,漂亮的像纯白的雪。 桑理理双手抓了抓脑袋,“哎呀,我想不明白了。” 泡芙质疑,“理理,你为什么觉得是卿卿告的老师啊?” 桑理理抿了抿嘴巴,“啊,我不能说,不然我不就成了告密的坏蛋了?” 泡芙:………… 老师进来了,桑理理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先画画吧。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小孩都知道“言卿向老师告状”这件事了。 充满怀疑的眼神总是飘向安静吃饭的言卿。 “卿卿,”趁桑理理和赵起还没坐过来,程昱皱着眉头,很严肃的说,“要不要我帮你作证?” 言卿看向他,“做什么证?” 程昱干咳几声,“他们不是冤枉你告状吗,我可以作证,就说当时我就在门外,听得很清楚,你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不过,”程昱眼神躲闪了下,“我可是有条件的哦。” 言卿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语调慢慢的,像探到了鱼的钩子,“什么条件呀?” 程昱,“你要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言卿好奇极了,“男朋友到底是什么?” 程昱笑了起来,“我手机里有秘密电影,明天你来我床上,我们一起看,你就知道啦。” 言卿比所有人都小,懵懵懂懂,不谙世事。 漂亮的眼睛透出烂漫的天真和好奇,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世界的丑恶一样。 更不知道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探索着什么样的世界。 程昱眼底透出充满希冀的亮光,“怎么样,成交么?” 言卿弯了弯眼睛。 桑理理和赵起正好回来了。 桑理理喜笑开颜的捧着四个小蛋糕,“看!我抢到四个小蛋糕!” “卿卿来两个,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小蛋糕很好吃,但是定额的,每个人最多只能领一个。 桑理理知道他很爱吃小蛋糕,就果断把自己那个送给言卿,然后和赵起分一个小蛋糕吃。 言卿看着快活的桑理理,忽然说,“理理哥,我们一会去问问老师到底是谁告状的吧。” 桑理理糊着满嘴奶油抬起头来,“啊?我问过啦,老师不会告诉我们的。” 言卿吃了一口小蛋糕,甜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但我有秘密法宝呀。” 桑理理,“?” 言卿的秘密法宝就是黎斯年。 用黎星眠的话来说,小学之下他无敌,大人嘛,就交给黎斯年吧。 饭后,言卿拉着桑理理找到老师,搬出黎斯年大法,成功让老师说出告状者的名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老师皱紧眉头,表情严肃的可怕,“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桑理理一脸拧巴,“是程昱?怎么会是程昱呢?” “他不是还用我手机来着吗?” “怎么会是他呢?” “可他看起来明明像个好人啊?” 言卿抿着嘴巴笑了笑。 从八岁那年开始,他就懂得,这世上就是会充满莫名其妙的恶意。 听到是程昱的时候,心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桑理理吐槽了好一会,又红着脸说,“卿卿,对不起啊。” “我爸老说我没脑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但是,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小哎,怎么被冤枉了还能这么冷静?” 言卿不知道想起什么,笑出一个甜甜的梨涡,“喜欢的人相信我就好啦。” “至于别人,并不重要。”《 》 29、第 29 章 和言卿猜想的一样,训练营本身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在得知程昱做出这样的事之后,老师很快就做出决定: 取消程昱参加本次比赛的资格,并禁赛五年。 桑理理违反规定使用手机,给予警告一次。 程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就再也没有回教室。 晚上等言卿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程昱的床铺就已经空了。 桑理理一阵后怕,“卿卿,以后我就听你的话了卿卿!” 桑理理哭的像只悲伤的猴子,“要是没听你的话,第一天就翻墙出去玩,肯地也会像程昱那样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五年啊,那不正好错过大学加分吗??” 和言卿不一样,他们都是画画的天才,文化课上的小废物。 要是无法参加艺术考试,是完全没办法通过统考上大学的。 比如程昱,要么留级熬过五年,要么就只能走统考。 但是这么大的赛事,评委本身都是各大艺术大学的教授,有点什么黑历史老师都会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过面试都要另说。 桑理理越想越怕,“怎么会罚的这么重呢,这是不是也有点太重了?” 赵起道,“不是说他之前抄袭的事也被爆出来了吗,所以才会罚的这么重,不止是因为他搞小动作。” 桑理理还是很怕,“怎么会正好这个时候爆出来呢?好吓人,好吓人!” 言卿将被子拽到下巴上,小声说,“睡觉啦,理理哥。” “不要一直纠结啦,往前看呀。” 桑理理想了想,“你说的对。” 很快,宿舍里就恢复了安静。 夜色洒进来,披了三人满身。 日子继续简单又安静的流淌下去,两周的集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结束那天,天还没亮,黎星眠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聪聪吃了几口饭,就带着阿姨精心给言卿准备的午饭和小蛋糕出发,到训练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这个时候家长们还是不允许进学校的。 黎星眠也没搞特殊,就坐立不安的在外面等着。 停在训练营外面的车越来越多了,天黑的时候,黎星眠就和所有接孩子的大人一起,在门外伸长脖子,煎熬的等待着。 等了好久好久,又或者只是过了一小会,训练营里响起清脆的铃声,没一会,黎星眠就看见拖着行李箱,小跑着冲在最前面的言卿! “卿卿!卿卿!” 黎星眠高高蹦起,生怕小崽崽没法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言卿听到黎星眠高亢兴奋的声音,笑容灿烂,哒哒哒就朝他冲了过来! 行李箱可怜的被拖来拖去,毛绒绒的头发也一起一落,可爱的简直不像话。 黎星眠张开双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线。 “哥哥!”言卿脆生生的叫,丢下行李箱,迫不及待的扑进他的怀里。 像一团软乎乎的,刚出炉的牛奶糯米圆子一样,扑了满怀。 黎星眠将人抱得很紧,侧脸贴着言卿软软的头发,鼻翼间全都是做梦都在思念的奶香气。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呼吸急促,体温升高,幸福的几乎眩晕。 “哥哥,哥哥。”言卿小声叫着,反反复复,一刻都不停歇。 他不太会表达感情,每次都会这样,一边用毛绒绒的脑袋在颈窝里痒痒的蹭着,一边不停地叫着哥哥,两个字从舌尖亲昵的卷出来,透出无限的依赖和喜欢。 黎星眠幸福的几乎要哽咽了。 “你乖啊,别哭,小心眼睛,”黎星眠揉揉他的脑袋,声音沙沙的,“不是说想去逛小吃街吗,走呀,哥哥带你去逛。” 言卿温顺的点了点头,忽然牵住他的手,回头说,“理理哥。” 桑理理正缠着他爸要吃好吃的,闻言一愣,“哎?怎么啦卿卿。” “这是我哥哥,黎星眠。”言卿认真的说,“他一点也不凶。” 桑理理偷看一眼黎星眠,“……” 黎星眠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言卿身后,整个人沉在夜色的阴影里,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整个浸在黑暗里,看起来已经不是凶,简直是有点骇人了。 桑理理都快被吓哭了。 但即便要被吓哭,他还是盲目的信任着言卿,“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 “卿卿的哥哥?”桑理理混叫起来,“你,你好?” 黎星眠嗯了声,“你好。” 声音又冷又低,好像有点不太想理人,听起来还是好凶! “理理哥,”言卿开心的问,“哥哥是不是很好很好呀。” 桑理理眼角没出息的渗出一滴眼泪,但还是盲目的跟风,“……好,哥哥很好很好。” 言卿晃了晃脑袋,开心了。 他又牵着黎星眠去找赵起,重复了一遍这个流程。 直到赵起也被逼迫着说出,“你哥哥真的很好很好。” 言卿笑出一个甜甜的小梨涡,牵着黎星眠的手,朝他们挥手,“再见,我们比赛见哦。” 桑理理和赵起迫不及待,“再见再见。” 言卿这才心满意足,牵着黎星眠一起去逛期待了很久的小吃街。 入夜之后,整条长街都被五颜六色的彩灯映的灿烂耀眼。 浓郁的食物香气在鼻尖缭绕,喧闹的吆喝声如满池的水浪,人间烟火的气息包裹着他们,热闹的简直不可思议。 言卿兴奋的跑在前面,还不停的催促,“哥哥,快点,你走快点。” 黎星眠故意走的很慢,眼底蕴着深深的笑意,看他牵着自己的手,想跑又跑不动,努力到双脚都打滑了。 可爱的简直不像话。 但没坚持几秒,黎星眠就开始担心他太过使劲伤到手,于是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小吃街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小吃。 除了言卿喜欢吃的烤鱼,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小吃。 言卿一路走一路买,但黎星眠怕他拉肚子,每一种都只允许他吃一小口。 剩下的就自己全吃掉。 言卿幸福的吃了一路,还买了好多有趣的小玩偶,最后在一个摊子前看到一个毛绒绒的金色小狗发箍,忍不住也买了下来。 “哥哥,你戴这个。”言卿转头想给黎星眠戴上。 却发现黎星眠眉头皱着,脸色也有点难看。 “哥哥?”言卿吓了一跳,“怎么了?”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黎星眠眉头拧成三条线,“你先拿一下东西,哥哥马上就回来!” 黎星眠肚子疼的翻江倒海,什么也顾不上想,直接将手里的袋子全塞到言卿怀里,转身就跑。 言卿人小,袋子塞过来只勉强接了几个,还有不少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担心的直跺脚,弯下腰想要赶紧将散乱的袋子收拾好。 一个人捡袋子的样子看着……很可怜。 言卿弯着腰,突然浑身漫开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兽类盯上了一样。 他疑惑的抬头看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恰好这时,桑理理和赵起也溜达了过来,见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在捡袋子,急忙过来帮忙。 “卿卿,”桑理理抓了抓脑袋,“你跟你哥吵架了?” 言卿满头雾水,“没有呀,哥哥只是肚子疼。” 桑理理表情一松,“原来如此,还好你告诉我了,要是只看见刚刚那一幕,肯定以为你哥生你气了。” 不但生气,还很凶的将袋子丢给言卿,要是再用力一点,肯定会当众推的言卿倒在地上。 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严重的时候,哪个小孩受得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对待。 言卿:? “没有,”言卿哭笑不得,“哥哥帮我吃了很多东西,所以肚子疼。” 桑理理和赵起对视一眼,“那就好那就好。” 原来不但不凶,还会帮言卿吃剩下的东西。 这可太好了。 三小只拎着东西一起去公共厕所找黎星眠,言卿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刚才的方向。 如果是从那个角度看到刚刚那一幕,会不会也像桑理理他们一样,以为黎星眠在欺负自己? 不过也可能只是错觉。 言卿收回目光,不再去多管外人的事。 黎星眠也是第一次吃小吃街的东西,肚子疼的像刀绞一样,好半天才浑身冷汗的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 言卿背对着他,脑袋上还戴着刚刚买的金色小狗发箍,正微微仰着点脑袋和桑理理说话。 桑理理,“你哥哥知道你被栽赃的事吗?” “虽然你自己处理好了,但他当时要是在,肯定要狠狠揍程昱一顿。” 言卿想了想那个场面,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嗯,哥哥很棒的。” 很小的时候,哥哥就会为了保护他和金哲打架了。 提到程昱,言卿忽然又想起程昱那时候跟他说,要用什么“秘密电影”教他什么是男朋友。 秘密电影,男朋友——言卿眨了眨眼睛,求知欲再次旺盛起来了。 “谁被栽赃?程昱是谁?”言卿正想的认真,身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黎星眠满眼惊疑的看着他,“这个叫程昱的栽赃你?然后你自己处理好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黎星眠睁大眼睛,“你自己就处理好了?不需要我?” “……因为哥哥不在,所以我只好找了黎叔叔呀,”言卿拉着他的手,“哥哥要是在,他才不敢栽赃我呢,哥哥就是最好最好的呀。” 黎星眠嘴角一翘,“哼,这种破集训以后少参加,哥哥要保护你一辈子!” 言卿弯着眼睛,清澈潋滟的眼瞳里笑意粼粼,充满期待的答应,“好呀,哥哥要说话算数。”《 》 30、第 30 章 黎星眠肚子不舒服,听到那些事又生气,脸色显得冷冷的,说话时又带情绪,看起来更是凶得不得了。 桑理理和赵起直接不敢说话了,缩着脑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不过这么凶的黎星眠,言卿却一点都不怕。 不但不怕,还软声说着话,轻易的让凶巴巴的黎星眠瞬间脸都红了起来。 “你别拿这么多东西,小心手,”被安抚的黎星眠飞速将地上左右的东西都拎到自己手里,两只手都拎的满满当当,还催促他,“这个鱼不要再吃了,快放下。” “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桑理理觉得他管的实在是太严了。 就好像言卿还只是个五六岁的,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崽崽一样。 要是他妈这么管他,他现在肯定已经生气了。 但是言卿还是笑吟吟的,飞速又咬了一口烤鱼之后,就乖乖的把剩下的烤鱼塞回包装袋里,交给黎星眠。 用纸巾认真擦了擦手之后,言卿软声说,“哥哥,你低头呀。” 黎星眠不明所以,但屈膝半蹲下来,十分自觉的将脑袋伸给他。 言卿取下金色的小狗耳朵发箍,踮起脚,认真的给黎星眠戴上。 圆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喜欢吗,专门给哥哥买的。” 黎星眠就没有不喜欢的,立刻很搞怪的晃了晃脑袋,“好,哥哥是只小狗了。” 言卿咯咯笑,牵着黎星眠的衣角,像个乖巧的可爱挂件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就连空气都像金色的糖浆一样,甜的醉人。 桑理理和赵起对视一眼,“金色小狗?” “卿卿,你很喜欢藏在画里的金色小狗元素,原来是你哥哥吗?” 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画画习惯,比如言卿就很喜欢在作品里添加金色小狗的元素,有时候是一朵烂漫的小狗状云朵,有时候则是一枝迎着太阳的金色狗尾巴草。 总之,他们都研究过言卿从小到大的获奖作品,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从六岁那年开始,言卿就很喜欢在作品里藏金色小狗的意像。 一开始他们看到言卿戴着小狗发箍,还以为是自己喜欢,但……是特意买给哥哥的? 这就很奇妙了。 言卿弯了弯眼睛,坦坦荡荡的说,“对呀,哥哥就是金色小狗。” 同样热爱画画的桑理理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了言卿对黎星眠的喜欢。 就像平静夜空里的星辰,不喧嚣,不张扬,在璀璨的月光下甚至不被看见。 但当月色温柔的敛去光辉时,所有人才会发现,原来漫天都是星辰。 “理理哥哥,赵起哥哥,我和哥哥先回去啦。”言卿的声音让桑理理回过神来。 言卿很乖的牵着黎星眠的衣角,抬手向他们挥手,“再见,我们比赛见哦。” 桑理理和赵起急忙向他们挥手,言卿就牵着黎星眠,结伴走进喧闹的人群。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言卿在车上时就困的直打哈欠,但被和黎星眠重逢的喜悦刺激,精神还有一点亢奋。 他枕在黎星眠肩上,一边听黎星眠抱怨最近都没怎么睡好,还有出发那天怎么可以不叫醒他,甚至连被欺负这样的事都不跟他说。 言卿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底泛出潋滟的水光。 黎星眠一下子安静了,“困了?” “困,”言卿在他肩上蹭了蹭,困顿的嗓音黏糊糊的,像在撒娇一样,“晚上要和哥哥一起睡。” “好。”黎星眠伸出手臂将他整个抱进怀里,鼻翼间呼吸着言卿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空落落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终于踏踏实实的落了地。 回到家的时候,言卿整个人已经困懵了,眯着眼睛被黎星眠牵去洗漱。 换睡衣的时候,黎星眠轻声说抬手,他就乖乖抬起手来。 黎星眠让躺下,他就吧唧一下躺进柔软的床垫里,抱着被子蹭一蹭,发出舒服的喟叹。 乖的简直让人心都酥了。 黎星眠也躺了下来,言卿就很自然的滚进了他怀里,舒服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黎星眠却失眠的更严重了。 他回想着那个叫桑理理的小孩说,言卿喜欢藏在画里的金色小狗,原来是他。 事实上,直到现在,黎星眠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言卿的心里他会是一只金色的小狗。 但更重要的是,这只金色小狗从言卿六岁到十岁,就一直在言卿的每张画里存在着。 也就是说,从小养大的娃娃,从相遇那一天开始,就从未停止对他的喜欢。 黎星眠胸膛乱跳,想翻身又怕惊醒睡得香香的崽崽,只好缓慢的呼吸,幸福的煎熬着。 一直煎熬到后半夜,黎星眠才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相当离谱的梦。 他梦见自己是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抓着言卿的两只小手在天上飞。 言卿吓得直哭,大声喊,哥哥不要这样,我想回家。 但梦里的黎星眠却更加生气了。 他潜意识的知道,只要放言卿落地,他就会离开自己,回到自己家去。 这是四年来,黎星眠一直深藏于心底的恐惧——言卿会离开自己,回到原来的家。 在长大的过程里,他也从黎斯年的三言两语里渐渐明白过来,言卿的爸爸妈妈不是去世了,而是参加非常机密的工作,很多年无法和外界联系。 但是两天前,他从电视上看到,宇宙里的空间站工程取得巨大进展,第一批实验鼠即将被送上太空进行移民实验。 按照一贯的逻辑,这种阶段性成功之后,参与工程的科学家都会有一段时间假期。 那……卿卿的爸妈会不会回来把他带走。 从看到这则新闻开始,黎星眠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所以此刻,梦里的言卿哭着不想飞了,黎星眠心底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却又开始发作了。 他不搭理言卿带着哭腔的恳求,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飞出云海,飞出地球,飞向太阳。 他要把亲手养大的娃娃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好热。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太阳几乎要把他烤化了。 黎星眠觉得自己应该要换个方向了。 然后他就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翅膀好像失去作用一样,怎么也无法扇动。 黎星眠心里一惊,整个人就失控的往下坠去。 会摔死的。 黎星眠慌了,但还是顾不得自己,急忙将言卿紧紧抱在怀里,想要用身体为崽崽求的一线生机。 他坠啊坠,坠啊坠。 身体猛的一抖,就惊醒了过来。 黎星眠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没有蝙蝠翅膀,也没有从太阳上坠落下来。 不过怀里真真切切的抱着心爱的娃娃,让他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恍惚感。 黎星眠抱得很紧,简直把言卿勒的喘不过气来,他半梦半醒的推着人,黏黏糊糊的咕哝,“哥哥,哥哥。” 黎星眠呼了口气,松开胳膊,顺便翻了个身。 黎星眠:……………… ??????? 他尿床了! 他尿床了???? 都要过十三岁生日了,怎么还尿床??? 异样的感觉让黎星眠大惊失色,急忙掀开被子跳了下去,夜灯温柔的亮起,照出被子上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黎星眠整个人都懵了。 他急忙找来干净的被子,又将被弄脏的被子卷吧卷吧扛走,直接塞到洗衣房里消灭罪证,又去隔壁房间冲了个澡。 直到身上清爽干净,才又回来躺下,抱着言卿继续睡了过去。 两个崽都前所未有的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早上九点还没起。 阿姨没忍心叫醒他们,就先去收拾房间。 然后,她就看到黎星眠丢在洗衣房里的被子。 被子已经烘干了,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但小少爷为什么半夜洗被子? 阿姨稍微想了一想,了然的笑了起来。 第二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黎斯年还是回家吃了顿饭。 餐桌上,他温声询问言卿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言卿晃了晃腿,说哥哥还会陪他去比赛,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黎星眠美滋滋的将剥的干干净净的大虾仁放在他碟子里。 黎斯年目光从那粒虾仁移动到黎星眠脸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吃完饭后,他就将黎星眠叫到了书房。 还不让言卿一起。 言卿一头雾水,就只好在房间里乖乖的画画,一边等黎星眠回来。 黎星眠房间里的涂鸦墙已经完全变成了言卿的领地。 上面钉着言卿从小到大画给黎星眠的画,还有很多很多他们一起拍的照片。 言卿又画了个陪他逛小吃街的黎星眠,努力踮起脚,想用大头针固定在墙上。 砰! 别墅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言卿顿住,不解的朝外看去。 电梯响,下降,门开,紧接着是黎星眠重重的跑回来的脚步声。 黎星眠撞开门,像头愤怒的小熊一样闯进来,眼眶红红的,眼神凶的吓人。 “哥哥,怎么了?”言卿不解极了。 黎星眠气咻咻的喘气,眼睛红通通的,委屈又生气,声音都哽咽起来,“爸爸说不让我跟你睡在一起了。”《 》 31、第 31 章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除了这次讨厌的封闭集训,他们就没有分开睡过。 在言卿六岁时来到陌生的黎家,一个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开始,黎星眠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但现在,黎叔叔竟然不许他们睡在一起了? 言卿懵懵的,眉头皱起来,不解的问,“为什么?” 黎星眠张了张嘴,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俊脸飞快红了起来。 想到黎斯年对他说的话,失控的理智又回笼了。 黎星眠抓了抓脑袋,眼神一躲,看向涂鸦墙上铺满的照片和画,“啊……那个……” “反正,我这几天先去你房间睡,哄你睡着了我再回来这边。” “……嗯……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言卿抿着嘴巴,眼瞳一点一点湿润起来,潋滟的水色在瞳孔里涟漪一样浮动,满眼都是不理解,不同意,“不要。” 言卿起身抱住黎星眠,脸蛋埋在他胸口,难过的说,“要跟哥哥一起睡。” 黎星眠心都软了。 “你乖啊,”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黎星眠轻拍他的后背哄,“哥哥会等你睡着的。” 在有关言卿的事情上,黎星眠相当的有原则。 当晚,无论言卿怎么撒娇,怎么甜甜的叫哥哥,怎么抱着他不肯撒手,黎星眠也没松口。 他不允许自己对言卿说出任何谎言。 言卿闹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闹累了,抱着黎星眠不安的睡了过去。 即便是睡着,他也皱着眉头,手脚并用紧紧缠着黎星眠,生怕他跑了。 黏在一起很快就睡的很热,言卿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软软的头发也黏在一起,贴在光洁白皙的额头上。 黎星眠动了动,想要伸手给他捋捋头发,言卿却浑身一震,眼睛还没睁开,就难过的喊,“哥哥不许走!” 喊完之后,漂亮的眼睛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一点,乌润的眼瞳沉着潋滟的光,卷翘的长街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颤了颤。 “乖,哥哥还在呢。”黎星眠温柔的拍着背,好半天才又将他哄睡过去。 一直闹到大半夜,言卿的呼吸才匀称起来,终于熟睡了过去。 他们一直抱在一起,热潮黏腻的在皮肤上漫开,黎星眠也热出一身汗,浑身难受的要命。 但他还是耐心的等他完全睡熟,才轻轻的动了动。 言卿贴近了一点,但没有再被惊醒。 黎星眠像只蜗牛一样缓慢的蠕动,蠕动,好半天才鬼鬼祟祟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轻手轻脚的给言卿掖好被子,然后又踮着脚,偷感极重的倒退着慢慢离开房间。 关门的时候也用两根手指捏着把手,轻的简直不可思议。 足足花了十几分钟,黎星眠才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他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偏过脸看着空荡荡的枕头,只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无光了。 黎星眠自己也不好受,一个人在过分空旷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横七竖八,唉声叹气。 实在睡不着,他又拿起手机,查找黎斯年跟他说的生理知识。 度娘真是个好东西。 找着找着,更多奇怪,激烈,大胆的东西像深水底的淤泥一样翻涌了上来。 黎星眠羞耻的躲在被子下,眼睛越睁越大。 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时候,企鹅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靳聪聪:【老大,我最近得了点好东西,你想不想看?(歪嘴笑)】 【包你喜欢的!】 因为小时候金哲的事,黎星眠一直不太喜欢靳聪聪,生日宴会的时候从来不会邀请他,态度也很冷淡。 但靳聪聪实在太过热情,哪怕黎星眠从来不搭理,也会每天发早安晚安。 这会又说什么他肯定喜欢的好东西——黎星眠点开企鹅,本来想把靳聪聪屏蔽掉,但一点开消息,就看到了相当炸裂的视频封面。 黎星眠紧张的手指发抖,但实在忍不住爆炸的好奇心,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 黎星眠鬼鬼祟祟的看视频,面红耳赤,在被子下闷的汗水湿透了睡衣。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就像毒/药一样往眼里钻,迫使十二岁的黎星眠提前打开神奇的世界。 【怎么样老大,喜欢不(得意)】 靳聪聪的消息弹出来,才将黎星眠从可怕的世界里拽回现实。 黎星眠自己也很懵,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但好在黎斯年已经跟他说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黎星眠心跳如擂鼓的关掉那个视频,又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不想搭理靳聪聪,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大口呼吸,看着空落落的大床一时又有点委屈。 长大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出汗出的浑身难受,黎星眠又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的钻进被子里,瞪着眼睛看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也不知道小崽崽现在怎么样了。 言卿睡觉很乖,抱着他睡着就整夜都不怎么乱动,但如果他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就总会看到言卿睁着眼睛,安静的等他回来。 夜灯的光芒醺暖温馨,笼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瑰丽又美好。 有人等他回来——哪怕只是去上个厕所。 每次看到言卿那样等着他,黎星眠的心脏都像是被融化的糖浆淹没一样,甜蜜又滚烫。 黎星眠越想越难受,第一次分床睡让他的分离焦虑再次发作,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可黎斯年说的对,尊重也是喜欢的一部分。 虽然因为有黎斯年的耐心指点,黎星眠明白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变化,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变得脏脏的了。 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天际边浮起一层黯淡朦胧的光。 天快亮了。 黎星眠困极了,才揣着复杂到像岩浆即将爆发的思绪慢慢的睡了过去。 这种昏睡像一层薄薄的糯米纸一样,轻易的就会被弄碎。 黎星眠皱紧眉头,意识还在昏睡着,耳边就听到一声极其细小的开门声。 紧接着,是像小猫一样轻微而绵软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来到他床前,熟悉的甜奶香微风一样拂过来。 “……哥哥,”言卿声音很小,小的像是一声低低的抽泣,又像是很怕会吵醒他就被赶回自己房间。 黎星眠心脏一跳。 言卿睡的很不踏实,几乎在黎星眠刚离开的时候就开始做噩梦。 噩梦将他吓醒,泪眼朦胧的睁开眼去抱黎星眠,却扑了个空。 言卿完全睡不着了,一个人在被窝下躲了很久,幻想黎星眠像以前那样上完厕所就赶紧回来。 但是他等啊等,等啊等,支棱着耳朵认真努力的听,却发现卫生间那里根本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睡前黎星眠跟他说过,以后不会再和他一起睡觉了。 但黎星眠答应,每天都会先把他哄睡,才会自己溜回房间。 言卿觉得这更坏了。 简直是一种残忍的酷刑。 他在黑暗的被窝里躲了很久,躲到闷的喘不上气来,终于鼓起勇气,走进黑暗里去寻找黎星眠。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到有些凉的空气,就像摸到黑暗里的鬼怪一样可怕。 伸出来的手指嗖的收回去,被子下传来十分小声的抽泣。 但没过一会,雪白纤细的手指再次在被窝边缘疯狂试探。 手指、胳膊、脚趾、整条腿……最后,言卿离开安全温暖的被窝,抓起枕头,像被鬼怪追杀一样跑出了房间。 他在黎星眠门外喘了好一会,一直等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进房间。 “哥哥?”言卿抱着枕头,委屈的叫他。 黎星眠听到了,也很想回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思绪太乱又太久没能好好睡觉,他现在进入了一种能清晰感知到现实发生的一切,却又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的状态。 黎星眠心里焦灼,却无论如何都没法睁开眼,回应言卿的那声哥哥。 久久没能等到回应的言卿难过的吸了吸鼻子,将滚到脸上的眼泪擦掉,然后就把枕头放在黎星眠旁边,蹑手蹑脚的爬上床,钻进被子。 胳膊像柔软的藤蔓一样熟练的抱住黎星眠。 “……呼,”言卿舒服的呼了口气,脑袋抵在黎星眠肩上蹭了蹭,终于摆脱对黑暗里鬼怪的恐惧,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没多久,身边就传来言卿温软平静的呼吸声。 黎星眠心都酥了。 有言卿在身边,混乱了一整晚的大脑也瞬间被温柔的安抚下来,很快,黎星眠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最开始,他们就勉强保持这种状态,晚上黎星眠先将言卿哄睡,然后自己去睡。 天快亮时,甚至是深更半夜,言卿惊醒之后就抱着枕头去找黎星眠。 整个暑假都快过完了,言卿才勉强能睡到天色大亮之后再去找黎星眠。 比暑假的尾巴更快来临的,是黎星眠突然开始的青春期,以及言卿的择校。 言卿的选择太多太多了。 爱迪初中毋庸置疑可以直升,两所全国最顶尖的文化类中学和艺术类中学也定下保送名额,就等他做出选择。 其他抛来橄榄枝的学校就更别提了。 这些学校都找不到言卿父母的联系方式,就只能打到黎氏公司。 整个暑假里,黎氏公司的客服和秘书接电话都接麻了,还有直接闯到公司去,跟前台小姐姐套近乎的。 就连林霜霜的助理也接到不少这样的电话。 林霜霜笑的合不拢嘴,给黎斯年打电话报喜,“这就是当学神家长的感觉吗?” “这也太美好了!” 黎斯年哭笑不得,“还是问问卿卿的想法。” 林霜霜顿了下,“……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整理的果子的相册。” 黎斯年,“想送给卿卿的那个相册?” “对,”林霜霜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直没敢也没机会送出去,也没敢问你,果子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 黎斯年,“……是。”《 》 32、第 32 章 择校是言卿的大事,黎斯年在工作间隙还花时间做了筛选,最后选出实力和资源都顶尖的六所学校让言卿做最后的决定。 这天晚上,林霜霜也挤出时间,心情忐忑的回到家,和黎斯年共同见证小崽崽的人生时刻。 “卿卿喜欢哪个学校?”客厅里,黎斯年戴着一副金色无框眼睛,认真的给言卿讲解六所学校的优势。 言卿则盘着小腿窝在沙发上,身边是紧张到浑身冒汗的黎星眠。 黎星眠的小升初成绩也不错,但远远够不到这六所学校的门槛,更何况其中几所还是直接就可以进天才少年班的。 黎星眠气鼓鼓的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憋不住问,“爸爸,爱迪中学呢?你怎么没给卿卿选爱迪中学啊?” 黎斯年很不敷衍的解释,“爱迪中学偏留学方向,专业实力还不够强,对卿卿来说不是很好的选择。” 黎星眠一下子泄气了。 林霜霜捂着嘴笑,“要是你还想跟卿卿在一块,就好好学习,争取和卿卿考进同一所高中。” 黎星眠气咻咻的,像只红温的气球。 黎斯年目光落在抿着嘴巴,小表情也很凝重的言卿身上,温声询问,“卿卿,你喜欢哪一所?” 黎斯年指着其中一所看起来很不招摇的航天中学,“这是你爸爸妈妈单位办的学校,里面的小孩大多都是和你一样的孩子。” “这里,离家很近,离爸爸妈妈也很近。” “而且这里的美术老师是从央美返聘的老教授,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黎星眠心里咯噔一下,言卿也嗖的抬起脑袋,“爸爸,妈妈?” 黎斯年点头,“对。” 林霜霜叹了口气,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相册放在言卿面前,“卿卿,爸爸妈妈也许会有一段很长的假期,也许会有好几年,而且外婆身体好了很多,也打算回来,他们很想接你回家,你……” 林霜霜突然哽咽住,说不下去了。 言卿睁大眼睛看着她,幼圆的双眼懵然不解,像是在听什么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可听着听着,很多模糊而遥远的记忆却偏偏又变得清晰起来。 好像砂砾下深藏的一幅画,微风拂开细沙,才发现那幅早该消解消失的画竟仍然鲜艳的像新的一样。 水色一点点洇上眼瞳,言卿懵懵的看着林霜霜手里的相册,长睫毛一眨,眼泪就一颗一颗的滚落了下来。 几个人都急了,黎星眠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卿卿,不许哭,你不许哭。” 黎星眠心疼的给言卿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哭成了泪人,“呜呜,你不许哭了,眼睛会不舒服的。” 言卿紧紧抱住他,脸蛋埋在黎星眠怀里,眼泪很快就打湿了黎星眠的衣服。 林霜霜眼眶泛红,手里捧着那本相册不知所措。 黎斯年抱住她,眉眼关切,温暖滚烫的怀抱瞬间给予了林霜霜无限的勇气。 “……卿卿,你不要恨爸爸妈妈,”林霜霜打开那本相册,“他们都是恨伟大的人。” 相册第一页,是扎着高马尾,戴着无框眼镜的漂亮少女。 她盯着镜头,手里捧着刚刚拿下的全国机器人大赛金奖,凌厉的高智感隔着照片扑面而来。 “果子是个天才,她像你一样天赋强的吓人,梦想是有一天能带领人类移民外太空。” “你爸爸,他也很好,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包容着我们,照顾着我们的学长。” “他们很相爱,也很爱你,妈妈怀你的时候这个项目就曾经启动过,但她为了你果断放弃了,不过这个项目后来遇到了技术难题暂时搁置,直到几年后第二次启动,她才下定决心要去。” “卿卿,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你……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言卿躲在黎星眠怀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小声呜咽。 纤瘦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像是因为难过委屈,又像是因为超出一切的思念。 爸爸妈妈爱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时候他很调皮,爸爸妈妈再累,也会在回家之后陪他玩个尽兴。 有时候爸爸陪他玩着玩着就坐着睡了过去,小小的言卿就坐进他怀里,乖乖的看画册。 妈妈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买甜奶油蛋糕,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给他讲画册上的故事,有很多很多次,言卿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妈还趴在他床前,手里拿着画册,就那样睡了一整夜。 爱是可以被感受到的。 言卿感受的到爸爸妈妈的爱,但黎星眠的爱就不重要了吗。 他现在才十岁,抛去没有记忆的幼童时期,黎星眠陪伴他的日子简直比爸爸妈妈都多。 在他对陌生的地方充满不安而无法入睡的时候,也是黎星眠捧着画册,磕磕巴巴的对着拼音给他念上面的故事。 黎星眠给他洗脸,穿衣服,带他去上厕所,给他买零食和小蛋糕。 生病的时候,也是黎星眠趴在床边陪着他,还会因为看到他的小手被针尖扎的青肿心疼的直掉眼泪。 黎星眠的爱,早已经远远超出父母所给予的总和。 可血脉里的亲情同样无法割舍。 言卿思绪很混乱,像一团乱麻一样,哭得浑身颤抖,手指用力抓住黎星眠的肩膀,喉咙里不断发出小动物似的悲伤的呜咽。 林霜霜咬着唇瓣,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不许,”黎星眠温柔的抚摸着言卿的后背,语气却忽然变得阴沉霸道,“不许他们把卿卿带走。” 黎星眠脸色惨白,深棕色的眼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熊,“卿卿是我的。” “是我的!” 黎星眠抓紧言卿的手,“卿卿,走,咱们回房间。” 言卿哭得浑身打颤,从黎星眠怀里离开的时候,整张漂亮的脸都是湿漉漉的。 薄薄的眼睑和脸颊哭的整个都红透了。 他泪汪汪的看着黎星眠,湿透了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迟疑。 “走!”黎星眠不由分说的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拖,“快走!” 那模样属实有点凶了。 甚至拽的言卿踉跄了一下,险些从沙发上栽下来。 但黎星眠自己先心疼了,顺势上前,弯下腰来,“上来,哥哥背你。” 言卿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擦了擦眼泪,温顺的爬上了黎星眠的背,还用两只手将他紧紧搂住。 黎星眠不讲道理的将人背走,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还顺便将门锁的密码也改掉了。 言卿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小声抽泣,黎星眠焦躁的走来走去,眼睛红的可怕。 “你不准走。”来回乱走了半天,黎星眠一屁股坐在言卿身边,双手捧着漂亮的脸蛋迫使他抬起头来。 黎星眠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深盯着言卿,再次重复,“你不准走。” 言卿仰着湿漉漉的脸蛋,濡湿的长睫毛颤颤的发着抖。 “你说话啊!”久久等不来言卿的回答,黎星眠慌的几乎失控,“你快说你不走啊!”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我能照顾你,我能养你,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你快说话啊!” 言卿哭得更凶了。 眼泪汹涌又沉默,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为难。 黎星眠死死盯着他,阴暗的情绪在深棕色的眼瞳里紧绷到了极点,几乎像是喷发的火山一样,要用炽热的眼睛将他融化,留下。 他的。 他养大的。 独一无二的,无法取代的。 从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说好要送给他的。 谁也不能,也不准把他养大的娃娃带走。 这些卑鄙阴暗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但黎星眠就是忍不住,也无法控制。 他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回答,就像当初拼命骗小崽崽穿上那条公主裙,确定自己是小崽崽心里的唯一,确定小崽崽会为了他打破所有原则那样。 黎星眠抓着他的肩膀,越抓越紧,越抓越紧。 “……不离开哥哥,”许久许久,就在黎星眠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感觉自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糟糕透了的坏事的时候,言卿终于说,“我不想离开哥哥。” 言卿向前倾身,像完全感受不到野兽恶意的小动物一样,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他低头去蹭他,浓长卷翘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将瞳孔里的情绪全都遮掩住。 嗓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阵轻微的风,很快就会消失在夜色里,“我不要离开哥哥。” 黎星眠依然能听出他呢喃里的犹豫和迟疑,但这样的字眼,依然极大的安抚了他即将失控的,像海底的火山一样即将爆发的黑暗情绪。 黎星眠呼吸有些发颤,哑着嗓子说,“……好,哥哥信你。” 嘴上说着信,行动里却全是不信。 当晚,黎星眠哄他睡着,就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像守护财宝的恶龙一样守着他的娃娃。 早上,他像往常那样带言情洗漱好,就让他坐在画架前画画,自己去餐厅把早餐端上来。 林霜霜想要去看看言卿,黎星眠就打开手机录音,“你想说什么都录下来,我放给卿卿听就好啦。” 黎斯年想要打开他的房门,却发现密码早就换了,钥匙也被黎星眠早早从管家那里取来,全都锁在了房间里。 黎星眠第一次暴露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吓人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从哪里遗传来这么可怕的性格。 林霜霜咬着嘴唇,偷偷看黎斯年难看的像锅底一样的脸色,“你儿子跟你……还真是像……”《 》 33、第 33 章 黎星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只要言卿不离开房间,只要自己一直守在身边,他的娃娃就不会被带走了。 言卿也不知道黎星眠在干什么,不过他本来就很宅,现在干脆连吃饭都不用下楼了。 而且为了不让言卿无聊,黎星眠还会隔一会就喂他一块小蛋糕。 还会给他准备不脏手的小零食,甚至连水果都洗好剥好,放在旁边随时都可以吃到。 每天洗漱完就可以安心的坐在画架前画画,还有随时能吃到的蛋糕零食水果和饮料,言卿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但黎斯年不能不管,他必须矫正这种行为。 他让管家找来开锁的人,将整个门拆了,把黎星眠拎了出来。 黎星眠被拎到书房,一天一夜都没出来。 言卿吓坏了,眼巴巴的守在书房门口,想要进去拯救黎星眠。 林霜霜哭笑不得,抱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卿卿,想不想知道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放心吧,你黎叔叔教育孩子很厉害的,”林霜霜笑吟吟的说,“哥哥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会挨揍的。” ——其实揍一顿也是可以的。 林霜霜在心里补充。 林霜霜千哄万哄,才将言卿哄回房间。 她打开那本相册,指着第一页上漂亮高冷的美女,“看,这就是果子年轻的时候。” 言卿继承了妈妈的美貌,五官长开之后开始显出一点清冷的气质,漂亮的眼睛看不喜欢的人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再加上成绩和外貌的加持,和当初的高智美人一样会让人望而生畏。 林霜霜说,“你妈妈是个学霸,我抄她作业都不敢全抄,还得故意写错几个,不然老师肯定知道我是抄的。” 林霜霜说着说着,就自己嘎嘎笑了起来。 她抹了把眼角渗出的泪水,又说,“当初我和黎叔叔认识的时候,带果子去参加聚会,你爸爸可是一眼就看上了妈妈。” “你爸爸不善言辞,但追人倒是很有一手。” 林霜霜至今对此事都耿耿于怀,“有一次果子感冒,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你爸爸就连夜飞回国买药给她送到家。” “还挺浪漫,对吧?” 言卿第一次听到父母的往事。 在他的记忆里,爸爸妈妈都很温柔乐观,做决定的时候也是两人一起商量着来,妈妈甚至还会迁就爸爸。 他完全想象不出妈妈高冷不爱笑的样子。 相册放在腿上摊开,言卿和林霜霜坐在地毯上,一页一页翻着相册,一点一点回忆着爸爸妈妈的过去。 梦想——这两个字又美好,又沉重。 尤其当他承载着全人类希望的时候。 移民实验鼠已经成功抵达太空站,几年之后成熟的数据传回地球,科学家们就该继续研究类人动物,甚至是人类本身。 移民太空,这就是整个人类的梦想啊。 到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工作的时间会更机密忙碌,离开他的时间也会更长更长。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次不抓紧时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未来他们就要分开更久更久的时间了。 言卿揉了揉眼睛,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曾经年轻耀眼,现在却为了人类的梦想熬出白发和皱纹的爸爸妈妈,小小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攥紧,疼的喘不上气来。 另一边,经过黎斯年教育的黎星眠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从书房出来之后,黎星眠就不再拘着小崽崽只能呆在房间里了。 但无论言卿去哪里,甚至是吃饭或者只是去花园走走找找灵感,他都像个背后灵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 好像只要走开一步,他的小娃娃就会长出翅膀飞走一样。 言卿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和不安,于是听话的整天窝在角落里画画,自觉的减少出门的次数。 过分听话的样子极大的安抚了黎星眠内心滋生出的阴暗情绪。 他好像走在危险的悬崖边上,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恶棍。 但还好被黎斯年和言卿救了回来。 很快,万众瞩目的比赛就开始了。 黎星眠提前一天帮言卿收拾好行李箱,又定了十个闹钟保证自己不会睡太沉耽误出发。 言卿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坐在床上看他忙来忙去,手里还捧着个黎星眠怕他太无聊塞过来的酸奶。 黎星眠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唠唠叨叨的抱怨,“真讨厌,比赛完都要开学了,哪还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听说那个魔法主题乐园又开了新园区,还有很出名的黑胡椒酱鱼泥,都没时间带你去吃了。” 言卿软声说,“周末也可以去的呀。” 黎星眠从抽屉里拿东西,关的抽屉砰砰响,发泄心里的不满,“那也要我们住在一块才行的呀。” “要是隔的太远可怎么一起去玩?” 言清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不说话,黎星眠瞬间又沉下了脸,握着他的手脑袋凑过去,一口气吸光了言卿手里的酸奶。 言卿:? “罚你,”黎星眠哼哼,“罚你少喝一口酸奶。” 言卿,“那很坏了,呜呜呜。” 言卿闭上眼睛装哭,蜷着手指在眼眶下装模作样的抹了抹,还忍不住睁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偷看黎星眠的反应。 可爱的简直不像话。 黎星眠严峻的表情没绷住三秒钟,就被可爱的眉开眼笑,起身又跑去拿了一块小蛋糕喂给他。 今天黎星眠还是在地上睡。 他躺在地上,言卿就躺在整张床的最边缘,从被子里垂下胳膊,和黎星眠牵着手。 “哥哥,”言卿软声哀求,“一起睡嘛。” “不行,”黎星眠脸色微红,“快闭上眼睛睡觉。” 马上就要比赛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好好休息也相当重要了。 上次靳聪聪给他发了那种视频,见他没把他拉黑也没说重话,就隔三差五的继续发一个。 黎星眠每次都很厌烦,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点开看了。 越看,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光是这个暑假就又尿床了好几次,有时候甚至燥热的整晚都睡不着。 好在黎斯年在这方面的教育理念相当超前,并不和其他家长一样逃避隐瞒。 有黎斯年的教导,黎星眠知道这是正常的生长过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恶心。 但是言卿还没长大呢。 长大似乎总是伴随着很多烦恼,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很不适应。 他一点也不想要言卿过早的接触长大的世界。 黎星眠怕言卿会发现自己的变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只穿内裤睡觉,夏天再热也会规规整整的穿好睡衣。 最近因为言卿择校的事,黎星眠越发心烦气躁。 他晃了晃言卿的小手,声音低低的问,“卿卿,小时候你不是总闹着要哥哥帮你找妈妈吗,后来怎么突然不找了?” 言卿将另一只手贴在枕头上,脑袋枕在手背上,脸蛋被枕头压出圆嘟嘟的角度,毛绒绒的额发垂在白皙的额头上,看起来又软又乖。 他深深凝视着黎星眠,夜灯昏暖的光芒洒在眼底,像水晶玻璃柜黎的珍宝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显出一种过分专注的动人。 “因为哥哥总是哭,”言卿声音低低的,因为困顿带着点哑,还有一丝回忆起过去而忍不住泛起的笑意,“每次我提起爸爸妈妈,哥哥都会哭。” “后来我才知道,是黎叔叔说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哥哥以为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 黎星眠俊脸一红。 言卿曲起手指,在黎星眠掌心里勾了勾,“哥哥,你真可爱。” “也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黎星眠俊脸红的发黑。 “……你才好看,”黎星眠认真的说,“你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崽崽。” “卿卿,你是我的,”黎星眠握紧他的手指,不让他再乱动,“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阿姨就说把你送给我了。” “你妈妈是骗人的那种大人吗。” 言卿急切的说,“当然不是,肯定不是!” 黎星眠两眼失神的盯着天花板,喃喃着,像是对言卿,又像是对自己说,“嗯,肯定不是。” 言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和黎星眠说着话,暖融融的困意从牵着的手指蔓延上来。 耳边黎星眠的声音像温热的海浪一样,很快就让他陷入了酣甜的黑暗里。 黎星眠还在喃喃的说着话,一边想要把言卿永远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带走,一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坏,简直坏透了。 心脏像被钝重的刀刃来回切割一样,光是想到每天睁开眼都看不到言卿的画面,就疼的简直想要爆炸开。 “卿卿,不要走啊。”黎星眠难过的抽泣了声,声音卑微的请求。 眼眶很热,黎星眠急忙偏过头去在被子上偷偷蹭了蹭。 言卿很久没有回答,黎星眠又睁大眼睛急切的看过去,却发现小崽崽牵着自己的手,依然保持着聊天时的姿势,但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即便睡着,还是没松开他的手。 这样的细节给了黎星眠极大的安慰。 他心酸的弯了弯唇,拽起被子捂住眼睛,任凭眼睛放肆的打湿被罩。《 》 34、第 34 章 在一众陪伴选手参加比赛的大人里,黎星眠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因为先前的集训,这一次的比赛选手都认识言卿,也都知道言卿有个形影不离的哥哥。 桑理理开心的朝黎星眠打招呼,“哈喽,卿卿哥哥!” 卿卿哥哥,多么美妙的称呼。 黎星眠顿了顿,嘴角又翘了起来。 笑起来的时候,人就显得不是那么凶了。 桑理理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桑理理亲热的问言卿,“卿卿,你准备好去哪个学校了没?” “我已经同意去央美天才班了,要是初中三年能拿六个一类奖项,还可以保送高中呢!” “要不你也来呗,我们做同学多好呀!” 言卿抿住嘴巴,不说话,但偷看黎星眠的反应。 黎星眠翘起来的嘴角果然又耷拉下去了。 “我还要再想想,”言卿说,“还有些时间呢。” 桑理理点了点头,“也好啊,要是这次比赛你又拿了金奖,一定会有更好的选择。” 言卿避重就轻的说,“嗯,先比赛啦。” 和之前的每次比赛都不一样,这次比赛足足有三天,从基础建构到临场发挥,还有艺术文化课的考试,简直花样百出。 而且果不其然,之前集训的表现分也按比例计算在内了。 桑理理和赵起都被扣了几分,后悔的想找到程昱再揍他一顿。 比赛难度前所未有,言卿难得感受到一些压力,备赛的时候整个崽就蔫吧吧的。 黎星眠想带他去吃小蛋糕,又怕他吃坏肚子影响比赛状态。 酒店里的床单被罩都是从家里拿来的,有了之前比赛的经验,每次黎星眠都会带好几套床单被罩,拿到酒店每天换一套。 言卿蔫吧吧的回到酒店,黎星眠就让他坐在一边,一个人哼哧哼哧的先换床单。 “怎么啦,是不是有点难呀?”黎星眠一边换床单一边关切的询问,“没关系的,你随便怎么考都行,无论考成什么样哥哥都带你去吃烤鱼。” 言卿低头揪着手指,认真的看着忙忙碌碌的黎星眠,长睫毛一眨,又沾染上了淡淡的水光。 他急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但软嫩的眼睑太过脆弱,只是轻轻的一揉就整个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黎星眠回头看到的时候就愣住。 言卿难过的说,“哥哥,我觉得这次拿不到金奖了,会不会让你和黎叔叔失望?” 黎星眠,“你想这些干什么?” “你就去认真画画就好了,无论考第几,你在哥哥心里都是最好最好的。” 黎星眠顿了一下,又觉得这些话说的太过随意轻松了。 黎星眠站起身来,走到言卿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卿卿,为什么觉得自己拿不到金奖?是因为心事太多,没法安心考试,对吗?” “卿卿,哥哥让你为难了,是吗。” 言卿眨了眨眼,长睫毛立刻沾染了几粒水渍。 黎星眠知道言卿不善表达,也不善于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心思。 知道他善良,善于共情。 可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小娃娃也开始藏着很多很多心事了。 言卿只是不会表达情绪,但归根究底,他是个内心非常丰盈的小孩。 他善于感受世界,可以在一朵花的摇曳里找到灵感,也很善于共情别人的情绪,即便是金哲那样被所有人讨厌的小孩也会友好相待。 这样柔软细腻的人,这些天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心里该多难受啊。 黎星眠终于发现,他太过沉沦于自己的愤怒,似乎忘了言卿才是事件的中心,才是最痛苦最艰难的那个。 黎星眠用掌心包裹着言卿绵软细白的手指,一起贴在自己脸上,以一个近乎虔诚而疼惜的姿势,沉默的与他对视。 “卿卿,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哥哥都支持你。” “为了你,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十三岁的少年眼神温柔又悲伤,深棕色的眼瞳敛去凶戾和偏执,只剩一片汪洋的柔软。 言卿定定的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黎星眠完美符合面部黄金比例的五官,看着黎星眠不加掩饰的喜爱和近乎卑微的让步,小小的心脏扑通跳了一下,格外的剧烈。 是他现在还无法理解的那种剧烈。 就像惊蛰的第一声春雷,掩藏在雪地里的绿芽被惊的一颤,猛地生发出第一瓣小小的嫩叶。 黎星眠的温柔让言卿很快重新调整好状态。 紧张又残酷的三天比赛很快结束,奖项评选还要等一段时间,接下来主办方还安排了很多活动,但言卿果断拒绝了。 他需要时间,去和黎星眠做一些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事。 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天,他就牵着黎星眠的手,说,“哥哥,我们去那家魔法主题游乐园吧。” 很小的时候,因为言卿的年纪和身高不达标,黎星眠就放弃了自己最爱的超酷炫变形金刚过山车,还因为害怕言卿被晒的难受,也没有排长队去和自己最爱的霸天虎合影留念。 所以这一次,言卿全都想要弥补给他。 正值旅游旺季,游乐园人多的不可思议。 黎星眠背着个大大的书包,里面放着言卿爱吃的水和零食,还有家里阿姨做的好几种口味的小蛋糕。 游乐园里也有卖水和零食,但黎星眠很享受为言卿安排好一切的感觉。 他们没有多犹豫,进去之后直奔黎星眠最喜欢的过山车。 还勇敢的挑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工作人员将安全压杆扣下来的时候,黎星眠扭头问他,“卿卿,紧张吗?” 言卿小脸都白了,却还嘴硬的说,“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黎星眠笑了起来,十分自然的握住他的手,说,“紧张的话就抓着哥哥,别放手。” 言卿点头,“嗯,一定!” 过山车很快开启,在平缓的滑行过后,很快就几乎垂直的栽了下去。 “啊啊啊——————”言卿紧紧抓住黎星眠的手,惊恐的闭上眼睛啊啊大叫。 柔软的额发被风拂起,鸦羽一样的长睫毛因为恐惧而颤巍巍的抖动。 言卿自顾自叫了半天,却没听到身边黎星眠的叫声。 他颤巍巍的睁开一只眼睛,却看到黎星眠正扭头认真的看着他,俊俏的脸上带着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宠溺的笑。 “哥哥,你不害怕吗?”激烈的风声里,言卿用力握紧他的手,“叫出来就不害怕啦!” 黎星眠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大声喊,“啊——————” “卿卿是我的!” “永远都是我的!” “就算……我们分开,也是我的——————” 游乐园的一整天都过的很开心,和幼年时相比这里好像变得更好玩了。 所有项目都不会被限制了,连带有酒精的饮料也可以喝一点了。 最好的是,那家餐厅里的招牌菜除了言卿不太喜欢的烤排骨之外,还多了黎星眠之前提到的黑胡椒酱鱼泥。 好吃的简直不得了。 他们还排了好半天的长队去和变形金刚合影,但遗憾的是,今天出场的不是黎星眠最爱的霸天虎。 完美的一天留下小小的遗憾。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又好像是个很好很好的预兆。 回家的路上,言卿歪栽在黎星眠怀里困顿的小憩,黎星眠忽然问道,“卿卿,都快开学了你怎么还没选学校啊。” “那两所最好的你真的不考虑吗?” 那两所学校不但最好,也比航天中学近,说不定他还可以每天放学之后去找言卿玩。 言卿眨了眨眼,抿着嘴巴笑了起来,“之前根本就没考虑过别的学校。” 言卿声音慢吞吞的,尾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我只想和哥哥一起去爱迪的。” 黎星眠呼了口气,一颗心都酸软了。 几天之后,言卿刚吃过饭,黎星眠正要带他去花园走走消消食,黎斯年的黑色红旗忽然开了回来。 黎星眠牵着言卿,一起看向没有提前告知但突然回家的黎斯年。 黎斯年从主驾上下来,林霜霜也从副驾驶上下来。 甚至没顾得上跟黎星眠说话,两人立刻一左一右跑向后座,拉开车门,请里面的人下来。 ——黎斯年亲自开车,还亲自接人下来。 黎星眠眼神淡淡的,撇开脸去看黯淡的夜空。 言卿也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 他踟蹰着往前走了一步,好奇又不安的看向下车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人,头发都白了一半,身形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挺拔高大了。 女人似乎身体抱恙,下车时迎了风,立刻弯下腰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男人急忙跑过去扶住她,又是戴围巾又是拍背,关切的眼睛都红了。 女人摆了摆手,抬眼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站在一束昏暗路灯下的漂亮少年,顿时狠狠愣住了。 双方都已经不认识彼此。 熟悉又陌生。 女人愣了半天,眼泪蓄满眼眶,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叫,“卿卿?” 言卿垂下眼睛,牵着黎星眠的手更用力了一点。 “爸爸,妈妈,”言卿弯唇,很勉强的笑了笑,“好久不见。”《 》 35-40 第35章 别墅里灯火辉煌。 两家人坐在一起, 气氛前所未有的僵硬和尴尬。 简心果和言长安坐在沙发一边,灯光落下来,将他们鬓角斑驳的白发映的更加触目惊心。 言卿坐在沙发另一边, 双手抓着黎星眠的手放在膝盖上,垂下眼睛用指甲刮蹭黎星眠的手心,好像此时此刻, 只有黎星眠的气息才能让兵荒马乱的内心找到一丝丝喘息的空间。 空气静默的像绷紧的一根弦,偶尔响起一声隐忍的抽泣,有种诛心的疼。 真到了这个时刻, 黎星眠反而是最冷静的。 他感受到言卿在哭,安静的, 沉默的,冰冷的眼泪断断续续的落在掌心里,湿漉漉黏糊糊的。 “姨姨, 你还记得我不, ”一片死寂里,黎星眠第一个开口, “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简心果浑身一震, 抬头看向黎星眠, 微笑着说, “当然记得,你抓周的时候那个小机器人还是姨姨买的呢。” 简心果和黎星眠说着话,目光却小心翼翼的落在低着脑袋的言卿身上。 六岁的小崽崽抽高拔长,已经长成新芽一样的小小少年。 他长得和自己很像, 眉眼清冷精致,唇瓣却又像极了爸爸,嘴角浅浅的勾起一小截弧度, 天生微微笑着的模样。 脸型也像爸爸,长大了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简心果眼底蓄满泪水,目光落在言卿身上,就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言卿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很想要抬起头来回应,脑袋却越沉越低越沉越低,一截白皙的后颈像折翼的天鹅一样,弯的几乎有点郁闷。 黎星眠用余光小心翼翼的看他,又说,“那姨姨还记不记得,你说要把卿卿送给我的。” 简心果眼睛一弯,漂亮的杏仁眼和言卿一模一样。 “当然记得,阿姨听说了,这些年你把卿卿照顾的很好,”简心果难过的说,“其实阿姨知道,卿卿呆在这里也许才是最好的……” 简心果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言长安伸手抱着她。 言长安不善言辞,心里同样被自责鞭笞的体无完肤。 他抬头看向言卿,想了半天,还是说,“卿卿。” 言卿浑身一抖。 言长安认真的解释,“妈妈身体越来越差了,家那边的环境和医生更有助于妈妈的疗养。” “爸爸很爱你,但爸爸更不能离开妈妈。” “如果你留在这里,爸爸妈妈都同意,但如果你能回家,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弥补你,无论如何都会陪你到高考结束,之后……我也说不好。” “但如果你选择留在这边,爸爸也会每周过来看你。”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对不起,卿卿,爸爸妈妈都很爱你,”言长安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们没有办法做两全的决定。” 空气再次沉寂下去。 不时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泣。 简心果泣不成声的看一眼至今都没抬头看过他们一眼的言卿,心情的极大起伏又让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言长安用纸巾帮她捂着,咳嗽停下的时候飞速一收。 他收的很快,但其实一直也在偷偷看着对方的言卿却清晰的看到至今上闪过一抹刺眼的红。 林霜霜捂着嘴巴,整个人都已经说不出话来。 “……妈妈,”就在简心果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言卿却忽然很轻很轻的说,“爸爸妈妈都是很伟大的人,我知道的。” “爸爸妈妈也很爱我,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的。” 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惶然的梦呓一样。 言卿低着头,攥着黎星眠的手指更紧,冰冷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在黎星眠手心里洇开雨滴打湿地面那样的痕迹。 “可是哥哥也很爱我,”言卿难过的说,“我很爱爸爸妈妈,可我也很爱哥哥。” 小声的,呢喃似的,带着可怜的哭腔和努力自我和解的混乱痛苦。 泪水将整个脸蛋都浸的湿透,整个空间都被悲伤笼罩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黎星眠怎么舍得他的娃娃这么痛苦。 怎么舍得逼迫一个十岁的小孩做这么艰难的决定。 “卿卿,”黎星眠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指腹轻柔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你回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言卿眼波闪烁,不可置信的看着黎星眠。 “虽然隔得远,但我们都在京北啊,”黎星眠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哥哥每个周末都去看你,好不好。” “哥哥还没去过你家呢,你记得在家里准备好哥哥用的东西,这样哥哥才能舒舒服服的住在你家,对不对。” 眼泪一颗一颗从眼尾滚落下来,很快又将漂亮的脸蛋弄的水洗过一样。 黎星眠自己也很不好受,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这几天你总是半夜喊着爸爸妈妈哭醒,我知道你肯定很想他们。” “哥哥不是一直没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吗,”黎星眠难过的笑了笑,“这次,你就当哥哥帮你找到的。” “也算哥哥没有食言,对吧。” 言卿怔怔的看着他。 “回去吧,”黎星眠努力挤出个笑来,“哥哥去找你,每个礼拜都去找你。” 璀璨晶莹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在黎星眠脸上落下美好的像梦境一样的纱。 深棕色的眼睛里含着隐忍的眼泪,像暗潮汹涌的一片深湖。 而现在,那片深深的水光里,正清晰的倒映着他的模样。 言卿看到自己哭的眼睑和脸蛋都红肿起来,微微张着嘴巴喘息,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黎星眠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告诉言卿,“卿卿,不要让自己遗憾。” 简心果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很差,他不确定几年后重新投入工作的简心果还能陪伴言卿多久。 友情固然重要,但家人永远无可替代。 如果留下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言卿注定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黎星眠舍不得。 他倾身将心爱的娃娃抱进怀里,含着万分的不舍,说,“你不是说最听哥哥的话吗。” “不许说话不算数。” 言卿什么都懂。 懂黎星眠所有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善意。 “……哥哥,”言卿轻声叫他,温顺的回抱过去,“谢谢你。” “也抱抱爸爸妈妈。”黎星眠提醒。 言卿擦了擦眼泪,想要鼓起勇气,目光却在接触到简心果期待的目光时又缩了回来。 黎星眠看在眼里,就低声说,“来,哥哥陪你。” 黎星眠牵着他的手,言卿就靠在黎星眠身边,有点害羞又有点畏惧的,跟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简心果站起身来,同样也有些紧张和拘谨。 “……妈妈,”每一步走近,模糊的记忆都会慢慢清晰一分。 言卿喃喃着这个有点陌生的称呼,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在只剩下一点点距离的时候,黎星眠默默地放开了他的手。 简心果捂着嘴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妈妈!”言卿忍不住叫出声来,几步扑进简心果怀里。 简心果伸手紧紧抱住他,呜咽着大哭出声。 言长安沉默的将妻子和儿子一起抱紧,微微呼了口气,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言卿最后还是决定和爸爸妈妈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离别的时间来的太仓促。 因为第二天就要去办入学手续,当天晚上,简心果就给言卿收拾东西,准备带他回家。 黎星眠特别懂事的让她去休息,“姨姨,这都是我的活,我来做就好了。” “我可会照顾卿卿了。” “你看,这是言卿的枕头,这是他的小杯子,这是他的水杯。” “这些画都是他画的。” 黎星眠给他们展示钉满整面墙的画和照片,言长安惊叹于儿子的灵气,一张一张看的格外认真。 很快,言长安看到一张画功还比较稚嫩的,看起来应该是很久之前画的画。 画面背景是一个叫做“xxx游乐园”的地方,门口标志性的卡通大玩偶前,他和简心果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怀里还抱着举着棉花糖的幼年言卿。 言长安瞬间意识到,这是他和简心果无数次答应,却又无数次爽约的那座游乐园。 而在言卿幻想的全家出游画面旁边,就是黎星眠和言卿这些年每次去游乐园的合影。 第一次时言卿和画面上差不多年纪,糯米团子似的圆脸蛋,举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小兔子棉花糖,眼睛弯弯,快乐的气息浓郁的几乎要流淌出来。 后来他们还去了几次,言长安按照照片上的时间看过去,发现就在几天前,两个崽还又去了一次。 不过这次言卿陪黎星眠坐了很刺激的过山车,镜头抓拍到两个小孩紧紧牵着手,一起张开嘴巴大叫的画面。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两个孩子眼睛都是红的,似乎刚刚才哭过一样。 言长安目光快速在整个照片墙上扫过,缓缓吐出一口气。 黎星眠将他的孩子照顾的很好,比亲生的父母照顾的还好。 但是,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在看到两个孩子牵在一起的手,还有对视时目光里蜂蜜一样粘稠的情绪时,眉头困惑的凝了起来。 第36章 卧室里, 黎星眠的声音还在碎碎叨叨的传来,“还有啊,卿卿不爱吃猪肉, 姨姨千万不要再给他做猪排之类的食物了,饺子馅最好也别要猪羊肉的。” “不过还是要稍微吃一点的,卿卿很乖的, 只要答应给他吃一个小蛋糕,卿卿就算不喜欢吃也还是会吃几口的。” “还有还有,”黎星眠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去看卿卿,我一定会去的!” “所以, 卿卿千万记得在家里准备好哥哥要用的东西,知道了吗?” “你还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啊?”黎星眠有点不知所措的问,“也不要全部都拿走, 好不好, 万一哥哥想你了……” “我只想拿一个呀,”言卿抱着抱枕, 一下一下的揪着抱枕的角, “我只要拿哥哥送的奖杯就好啦。” 那是言卿因为过敏生病拿到银奖, 黎星眠就从自己喜欢的机甲上每个都拆了一个零件下来, 拼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奖杯。 黎星眠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好,那其他的奖杯留给哥哥吧?” “嗯。”言卿晃了晃腿,“哥哥, 周末你一定要去找我,我来找你也可以。” 黎星眠笑了笑,“好。” 收拾好东西的时候, 夜色已经很深了。 言卿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怀里抱着最爱的奖杯,就准备回家了。 言长安帮他放东西,又照顾简心果上车,言卿抱着奖杯站在车外,忍不住回头看向始终站在别墅门口不肯走过来的黎星眠。 客厅的光芒洒下来,在黎星眠身边勾勒出冷调的轮廓。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五官晦暗不明,深棕色的眼睛深埋在黑暗之中。 稍微起了一点夜风,树枝扑簌簌的响,吹得黎星眠的轮廓好像也变得模糊不清。 言长安温声催促,“卿卿,该上车了。” 言卿回过神来,依然眼巴巴的看着怎么也不肯过来的黎星眠,“哥哥?” 黎星眠扒着门,怎么也不肯动一动。 言长安等了一会,温热的手掌在言卿肩上轻轻拍了拍,“卿卿。” 言卿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一步一回头的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言长安和黎斯年拥抱告别,又和林霜霜握手,“这些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也要谢谢星星,”言长安看向始终不肯走过来的黎星眠,“帮我安慰一下星星,我想办法弄个机器人送他。” 黎斯年笑道,“那你必须送个最好的。” 言长安又深深看了眼远处的黎星眠,无奈的叹了口气。 很快,车子发动,在夜色里沿着碧绿的夹道缓缓驶出别墅。 言卿坐在后座,抱着奖杯,鼓着嘴巴闷闷不乐。 简心果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却又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言卿急忙抓过身边的纸巾递过去,满脸都是担心。 简心果疲惫的笑了笑,“谢谢宝宝。” “妈妈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简心果揉了揉他的脑袋,“宝宝愿意给妈妈这个机会,妈妈很开心。” 宝宝……好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言卿眨了眨眼,小幅度的挪动着,像只害羞的,小心翼翼靠近人类的小猫一样。 后座的距离就这么点,言卿蹭啊蹭啊蹭,很快就蹭到了简心果身边。 简心果眼睛弯了弯,用力将他抱进怀里,眼泪珠链似的落下来,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车子缓慢启动,用了一点时间驶出别墅小路,小路两边的路灯投下一块一块的光圈,照出言卿熟悉的所有绿植和花树的影子。 言卿起身跪在座椅上,趴在后车窗上想要再去看看住了四年的地方。 可当视线看出去的时候,言卿瞳孔猛的一震。 “卿卿!卿卿!” 黎星眠追在车后,拼命奔跑,英俊的脸哭的狼狈难看,“你不要忘了我!”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不要喜欢别人!”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哥哥,哥哥!”言卿失控的大哭起来,“哥哥呀!” 他按下车窗,努力探出脑袋,“哥哥一定要来找我!” “哥哥!” 言长安想停车,后面的黎星眠却脱力似的先停了下来。 黎斯年追上来死死抱住他,黎星眠大哭着,“骗子,阿姨是骗子!” “说好了把卿卿送给我的。” “卿卿是我的,他明明就是我的!” 黎斯年用力抱紧他,“星星,冷静点。”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爸爸发誓,以后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卿卿,爸爸都送你去。” “你说话算数!”黎星眠大哭,“你们这些可恶的大人,不要再骗我了!” 黎斯年心疼坏了,“好,爸爸不骗你。” 黎星眠哭着目送言卿离开,车里的言卿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天空拢着一层阴沉沉的云翳,在少年十三岁的夏天落了一场沉闷的雨。 很快,开学季到了。 黎星眠本来想试一下航天中学,但基本的面试就过不了。 这个学校是专门为简心果和言长安这样的高级机密人员家庭创办的,虽然在京北不怎么出名,但入学门槛高的离谱,连黎斯年这样的项目合作方都拿不到入学指标。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各个机构的老教授返聘,几乎看不到什么年轻的面孔。 最主要的是,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这里三步一监控,五步一保安,保安还全都是现役特种兵。 据说有外人装司机去接小孩,保安当场就把那人拷上送去审查了。 那个小孩的父母是高级医药工程师,在非洲的黄热病研究刚刚有了突破性进展,对方就想要绑架小孩,想要抢夺研究结果。 那人准备工作都做了半年,甚至还真的入职了这家当了三个月的司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些消息都是黎斯年好不容易打听来的。 黎星眠听的瞠目结舌。 他想起很久以前,言卿在爱迪侧门被别的学校的学生堵住,还差点被碰到的经历,心里一阵翻天覆地。 ……航天中学,确实是最适合言卿的。 黎星眠彻底冷静下来了。 很快,各大中学迎来了热闹的开学季。 一转眼,言卿已经是一名准初中生了。 只是过了一个暑假而已,小小的少年似乎就长大了很多。 漂亮的五官褪去稚嫩,显得清冷美好,身高也抽长很多,简心果给他准备的衣服都小了一号。 因为各方各面的原因,航天中学的气氛总是沉闷而学究,繁重的课业结束之后,回到家就已经精疲力尽。 但每天吃完饭后,言卿还是会认真写完作业,然后再画一幅画,还要照顾简心果吃药,才会回到自己房间。 这边的家是单位发的三室一厅的房子,几乎已经到了郊区,阳光很好,空气也分外的清新。 但哪怕只有三室一厅,言长安也将自己的书房收拾出来,当做言卿的画室。 夏季的午后漫长又热烈,蝉鸣声像一场瓢泼的雨,喧闹的淋了满身。 写完作业之后,言卿偶尔会托着侧脸,看着窗外的碧绿的梧桐树发呆。 想黎星眠。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说好了每个周末都要见面,可不是言卿要补课,就是黎星眠跟着黎斯年飞去国外开会。 从上次分别后,他们竟然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见面了。 初中的课业繁重又紧凑,谁心里都明白,他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不过命运还是很友善的。 国庆放假的时候,黎星眠拖着行李箱絮絮叨叨的闯进言卿的家。 “累死我了,这边怎么这么远,不堵车都要三个小时!” “卿卿!” 黎星眠憋着劲要给他一个惊喜,没有事先告诉他,等到了地方才让言长安下楼去接。 言卿听到楼道里的动静跑出来时,黎星眠已经扬着笑脸问他,“想不想哥哥?” 言卿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 “想,”嗓音沙沙的,“很想很想。” 黎星眠,“嘿嘿。” 几个月不见,黎星眠好像又变帅了。 褪去小学生的稚气,五官轮廓越来越深,深棕色的眼瞳不笑时显得又冷又凶,生人勿进,骨子里的中二气息掩藏的几乎看不到了。 但因为过分优越的外貌和身高,以及篮球队队长的加成,还是有不少女生偷偷放情书,又或者在打完篮球后红着脸给他送水。 不过黎星眠好像很爱学习。 上课时专心的简直让人找不到和他说话的机会。 更爱了。 黎星眠还是第一次来言卿的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贴天花板的大书柜,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奖杯。 ——简心果的,言长安的,言卿的奖杯目前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但自己用机器人拼凑的奖杯却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黎星眠满意极了,还看到暑假那次国际比赛的金奖杯,顿时喜上加喜,眼睛都快笑没了。 “星星快坐。”简心果笑着给他们递来洗好的水果。 黎星眠点了点头,“果子阿姨,你现在身体好多啦。” 简心果笑吟吟的,“是啊,我还以为自己……” 简心果转移话题,“听说星星摸底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说起这个黎星眠可来劲了。 “对对对!全班第三,全校前十!”黎星眠捡了两颗葡萄,剥了皮递给言卿,眼神一瞥一瞥的看他吃的脸蛋鼓鼓,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们中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我,多努力多好学呀,”黎星眠意有所指,“可不能早恋。” “卿卿,你没早恋吧。” “肯定没有的吧?” 第37章 正在啃葡萄的言卿愣了一下, 扭过脸来,满脸都是认真的疑问,“哥哥, 早恋到底是什么?” 黎星眠:? 言卿向他凑近了一点,黑白分明的眼廓幼圆漂亮,清透的瞳孔写满懵懂的好奇, “哥哥,早恋就是男朋友吗,那男朋友又是是什么?” “我问过了, 他们说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那不是真正的男朋友。” 黎星眠、简心果、言长安:咳咳咳! 黎星眠大惊失色, “你还问了?你问谁了?” “不告诉你。”言卿叉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咬着,眉眼里盛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望。 其实他还是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自从上次程昱说, 只要他晚上在一张床上看秘密电影就会知道什么叫男朋友之后, 聪明的小小少年就意识到,秘密电影里就藏着男朋友的真相。 因此, 他背着黎星眠, 无数次偷偷搜索了“秘密电影”。 但直到现在, 他看完一整部名为《秘密》的谍战片, 一部《秘密の语》的恐怖片,还看完一部叫《》的无限流闯关电影。 ——都没搞清楚男朋友到底是什么。 言卿低下头认真的啃苹果吃,咔嚓咔嚓咔嚓,长睫毛垂下来, 掩住圆亮的眼珠,可爱的像只小猫一样。 但是一只很心虚的小猫,长睫毛微微的颤, 眼珠认真的盯着手里的苹果,却连就要啃到手指都没发现。 黎星眠和简心果和言长安看着他认真啃苹果的样子,目光在空中无声的交流了好一会。 最后,三人一致确定,崽崽有心事了。 言卿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乖很好,老师都说这是他见过最省心的学生。 谁能想到,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乖小孩,竟然也在认真思考到底什么是“男朋友”? 简心果咬着唇瓣,抬眼看了还在啃苹果的言卿好几次。 因为没能好好陪伴言卿长大,简心果一直深怀愧疚,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踟蹰了好半天才略显拘谨的开口,“宝宝,最近是不是……和哪个女同学玩的很好啊?” 黎星眠:??? 言卿小声,“没有啊。” 简心果笑着说,“如果有玩的很好的朋友,可以带家里来,妈妈给她做好吃的,好不好?” “……真的没有,”言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还努力绷着脸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尖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变红了。 薄薄的一小片白皙透出岩浆一样滚烫透明的红,并迅速蔓延到了鼻翼和脸颊。 其他三个人就看着他一点一点的红透了脸。 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也悄悄的慢了下来。 “……我回房间了!”言卿终于顶不住三双眼睛的注视,跳下沙发就往房间跑。 “等等哥哥!”黎星眠急忙追了上去。 这边的房间比黎家小了很多,但这里是言卿前六年长大的地方,墙上还整整齐齐的贴着幼儿园拿到的“小小画家”“聪明宝宝”“爱学习宝贝奖”奖状。 墙上还有很多言卿很小的时候坐着学步车在墙上画的线条。 窗户洞开着,阳光洒进来,透过茂盛的梧桐树在书桌上洒下鱼儿似的游曳的金色碎影。 微风拂过,吹得书桌上的课本哗啦啦响,乳白的纱帘一层一层的荡起,像温柔的水浪一样。 黎星眠一进门就呆住了。 他瞠目结舌的扫过被阳光晒成暖金色的可爱房间,又在窗前的书桌边坐下来,看着外面清透的蓝色天空和浓绿的梧桐树叶。 往远了看,还能看到不远处公园水光粼粼的湖泊和一群漂亮的黑天鹅。 “真舒服啊,”黎星眠呼吸了一口裹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你小时候就趴在这里写作业吗?” 言卿在紧靠书桌的小床上坐下来,双手向后撑着,晃着腿说,“是呀,这是我的家呀,哥哥。” “难怪叔叔说要阿姨在这边养病,”黎星眠随手翻了翻摊开的笔记本,“这里空气真……” 黎星眠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随手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却看到角落里写着很小很小的三个字。 是他的名字。 黎星眠余光飞速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言卿。 言卿正望着窗外,公园里那几只黑天鹅打起了架,将他的注意力完全的吸引了过去。 和黎星眠在一起让他很放松,方才的紧张消弭下去,完全没有了任何危机意识。 他看着窗外,皮肤细腻的透着光,清透的眼瞳被浸得清润柔软,纤细漂亮的小腿晃啊晃,还随意的哼了几声不着调的歌,整个人显出一种松缓慵懒的惬意。 黎星眠眼底漾出笑意,收回目光,状似随意的又翻了两下。 哥哥。 黎星眠。 一只呲牙小狗。 一个黎星眠简笔小人。 一张似乎在走神的状态下画出的整张星星。 文字,图画,随笔——虽然不善表达,但言卿确确实实的,正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想念着他。 黎星眠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很没安全感的漂浮了几个月的心脏像漂泊的渡鸟,终于找到着陆的小岛。 湖泊里的黑天鹅分出胜负了,言卿才收回目光,下意识的去寻找黎星眠的身影。 黎星眠已经合上笔记本,也正微仰着下巴看那几只打架的黑天鹅。 完美的侧脸镀着一层浅浅的流光,轮廓流畅的过分。 立体的眉骨和略微有点驼峰的鼻梁线条尤其的好看。 黎星眠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斜斜靠着,姿态慵懒舒展,又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锋芒初露。 眼睑懒洋洋的抬着,深棕色的眼瞳里沉着言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言卿一直觉得黎星眠的眼睛很漂亮。 是他用最好的颜料都调不出的神秘色彩。 言卿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久到黎星眠转过脸来,笑着说,“卿卿,看什么呢?” 言卿瞬间回过神来,低头抠着天蓝色的床单,很小声的说,“哥哥,你真好看。” 黎星眠俊脸一红。 “卿卿,现在只有我们两了,”黎星眠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言卿面对面,问,“可以告诉哥哥,你最近怎么了吗。” “是不是遇到了……”黎星眠很心机的避开了“喜欢的人”这样的字眼,“玩的很好的新朋友?” 黎星眠前所未有的紧张。 初中和小学明明就隔着一个暑假,但这短短的两个月就像天堑银河一样,倏然就跨进了大人的世界。 才刚开学,黎星眠班里就有两对公开的情侣了。 爱迪初中有个比小学更灿烂盛大的玫瑰墙,黎星眠无意间路过一次,远远就看见至少三对情侣在那里……亲嘴。 这对刚刚开始开窍的黎星眠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刺激。 言卿已经十岁了,他好怕天真懵懂的小崽崽也会看到这些,会明白,会长大,会……和别人谈恋爱。 黎星眠眼瞳渐渐深沉下去,盯着言卿一眨不眨,甚至有些很有压迫感的逼问的意味。 被那双世界上最好的颜料也调制不出的深棕色瞳孔盯着,言卿前所未有的有一点点紧张。 长大果然是有很多秘密的烦恼。 就比如说,他很想问问黎星眠那种能让他知道男朋友的真正意义的秘密电影到底是什么,但如果他这样问,黎星眠肯定会追究是谁跟他提起秘密电影的。 到时候又要扯出程昱骗他一起睡觉的事了,黎星眠肯定会生气,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言卿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眼睫垂下,抿的嘴巴都发红。 一副藏了很多心事,却无法对外人说的样子。 而这个年纪又能有什么心事呢。 “没关系的呀,”黎星眠心里已经冷下去了,但还是笑吟吟的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声音里透出一种十分强势的可靠感,“你偷偷告诉哥哥最近和谁玩的好,哥哥谁也不说。” “……没有,”许久,言卿果然上钩了,咬着唇瓣,眉梢眼角透出一种可怜巴巴的委屈,“真的没有呀。” “是吗,那为什么想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啊?”黎星眠继续哄,“是发生了什么吗。” “……哥哥,”言卿咬着唇瓣发白,抬起眼波浮动的圆眼睛,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秘密电影吗。” 黎星眠:!!! 黎星眠气笑了,“哈?” “谁啊?”黎星眠脸色一沉,明明笑着,眼底却一副要杀人的神色,“你们班也有这种混蛋?”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靳聪聪一直想要和他成为好朋友,就给他发那些糟糕的东西,黎星眠偷偷看了但是没理他,靳聪聪转而又从盛清澜和周晨曦下手,给他们也发了一份过去。 盛清澜也没搭理他,但周晨曦还小啊! 周晨曦也就比言卿大一个月,现在还只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呢! 而且那家伙笨的很,偷看也不知道先关掉声音,被爸妈抓个现形,直接挨了一顿胖揍,眼泪汪汪的跟盛清澜诉苦。 盛清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一个人打车去靳聪聪家,把人约出来揍了一顿。 黎星眠很生气,豁然站起,凶的好像要去杀人,“谁啊?他不知道你还小吗?就敢给你发那种东西?!” “谁,你跟哥哥说是谁!” 言卿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急忙抓着他的手抱在怀里,“没谁,没谁。” 言卿更加不解了,“可是,我看了很多秘密电影,也还是没搞清楚。” 为了让黎星眠消气,他乖乖的将自己的手机交出去,还给黎星眠看最近看的那几部有关“秘密”的影片。 谍战片,恐怖片,游戏片——气氛尴尬的凝固了。 黎星眠挑眉,“这就是你看的秘密电影?” 言卿很乖的点头,“对呀,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作品。” “……那没事了,”黎星眠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几部非常正经的电影笑了出来,“就是这样的,秘密电影就是很无聊啊。” “我也觉得很无聊,不知道那帮没品味的家伙怎么会觉得好呢,真是的。” 黎星眠的样子可靠又真诚,而且还有种继承了黎斯年的,会让人非常信服的魅力。 言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心想,程昱大概是没看过什么好电影吧。 差点打开的神奇世界之门,就这么被黎星眠又关上了。 第38章 。 将“秘密电影”的事糊弄过去之后, 黎星眠还很有心机的打听了很多言卿的近况。 言卿对他毫无防备,认认真真的将所有发生的有趣的小事都说了。 因为种种原因,航天中学的氛围学院且单纯。 初中生活已经进行了两个月, 言卿的生活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学习和画画。 他也没有交几个新朋友,因为大家的性格都比较含蓄, 而言卿这样的性格却最需要别人的热情和主动。 不过有一个叫做祁惊蛰的男生,因为家长关系很好,他们相对也就走的比较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外面门铃响起,简心果去开门, 笑着说,“惊蛰呀,快进来快进来。” 男生正在变声期, 声音又低又沉, 不用刻意就是令小女生尖叫的好听气泡音,“简阿姨, 我爸妈今天加班, 让我来你这里吃饭。” 简心果笑了起来, “行啊, 你想吃什么,阿姨正好要去买菜。” 祁惊蛰,“都可以的,辛苦简阿姨了。” “卿卿呢, ”祁惊蛰似乎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言卿,就问, “我有几道题想问他。” “在自己房间呢,我去叫他。”简心果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先敲了敲门,才说,“卿卿,惊蛰哥哥来了。” 言卿起身去开门,“听到啦。” 房间门打开,露出外面斜跨着书包,戴着无框眼镜的英俊男生。 祁惊蛰扬着一抹笑,“卿卿……” 然后,他看到言卿身后,霸道的占据着书桌,正眼神不善的看向他的另一个男生。 仿佛两只雄兽,狭路相逢。 黎星眠眉眼微沉,深棕色的眼瞳警惕而锋利。 祁惊蛰藏在镜片下的眼珠掠过一抹冷光。 “惊蛰哥哥,快进来呀。”言卿转身跑回黎星眠身边坐下,开心的向祁惊蛰介绍,“看,这就是我哥哥,黎星眠。” 嗓音活泼又快乐,好像小朋友要跟好朋友分享最心爱的玩偶一样。 黎星眠眉梢一扬,“你好啊,客人。” 祁惊蛰弯唇,“哦。” 祁惊蛰熟练的将书包放在门口,蹲下身取出要完成的作业,然后走到黎星眠身边,“让一让,我要在这里和卿卿一起写作业。” 祁惊蛰笑着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写作业的。” 黎星眠,“呵。” “哥哥坐过来,”言卿伸手牵住黎星眠,拍了拍身边的小床,“来这边坐。” 黎星眠目光从眼尾扫向祁惊蛰,慢吞吞的咬字,嗓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得意,“好啊。” 屁股一挪,就紧紧的坐在了言卿身边。 言卿就很自然的靠过去,还把他的手放在腿上,两只手抓着玩。 眼珠却是看着祁惊蛰的,还有些好奇的问,“惊蛰哥哥,最近的课程都很简单,你也会有不会的题吗?” 祁惊蛰余光扫过两人亲密无间的小动作,气息略沉,“不是,我在预习大学高数。” 黎星眠:? 哥们儿你好装。 但言卿却好像完全不意外,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叭。” 还有点担忧的问,“那个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祁惊蛰用好听的气泡音说,“对啊。” 着重补充,“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黎星眠:…… 老子跟你们这帮学霸拼了! “哈哈,”黎星眠略显干巴的笑出了一点声音,“卿卿你知道吗,哥哥最近也得了全校篮球比赛第一呢。” 言卿眼睛都睁圆了,“哎呀,可惜我没看到,哥哥肯定很帅!” 好像一个小小的学校篮球赛,在他心里远比奥林匹克竞赛还要重要。 黎星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还揉了揉言卿的脑袋,“下次你有空带你去,坐最前面看。” 言卿高兴的直点脑袋,“好,我一定去!” 从祁惊蛰进门到现在,经过三轮没有硝烟的对战,黎星眠最终在言卿不加掩饰的明晃晃的偏心里成功赢得对决。 祁惊蛰深吸一口气,“你们感情还真是好啊。” 黎星眠得意,“那当然。” 祁惊蛰在书桌另一边坐下来,摊开笔记本,想要叫言卿指点他一下解题思路,却突然索然无味。 自从黎星眠坐过去之后,两个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仿佛金色树脂包裹着的两只小虫子,可以亲密的天荒地老。 外人是无论如何都穿插不进去的。 ——不过也不一定,距离产生的美往往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 再坚硬的琥珀也会在时间的磨炼里生出裂隙的。 祁惊蛰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展望未来,目光长远的势在必得的模样。 祁惊蛰认真的写作业,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黎星眠就是觉得这人碍眼,多余。 搞得他想和言卿说点悄悄话都不能。 更糟糕的是,看祁惊蛰认真写作业,言卿也有点摩拳擦掌。 犹豫了一下,言卿跳下床跑去外面,脆生生的喊,“妈妈,我想给哥哥拿点水果和零食。” 简心果觑着他笑得一脸慈爱,顺手把果盘递给他,又看他端着果盘和酸奶哒哒哒跑回房间。 “哥哥,吃。” “哥哥,喝。” 言卿插了块干干净净的苹果喂给黎星眠,又将零食打开塞到他怀里,还将吸管插好,才把酸奶也递给他。 就像以前黎星眠照顾他画画一样,贴心简直不得了。 祁惊蛰抬起眼皮偷看一眼,又表情不善的低下了头。 黎星眠受宠若惊,“够了,够了。” 言卿弯着眼睛笑,还凑上去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下,“哥哥好好吃,我写会作业。” 黎星眠:=。= 言卿可太爱学习了。 光是看着祁惊蛰写作业,就手痒的不行。 他立刻在桌前坐下来,眼睛明亮,跃跃欲试,“惊蛰哥哥,你的高数题,拿出来。” 祁惊蛰瞬间笑开,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嗯,你来看看。” 黎星眠,“咔嚓,咔嚓,咔嚓。” 无辜的苹果咬的咔嚓响,好像要把祁惊蛰当苹果嚼碎一样。 言卿凑过去看那道高数题,这种体型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 祁惊蛰就将草稿纸递过去一半,在纸上写步骤,一边耐心的给他讲题。 黎星眠也支棱耳朵听着,但听着听着,困意忽然就卷了上来。 他干脆侧躺下来,光明正大的盯着认真做题的言卿。 微亮的天光笼罩在言卿身上,沿着他漂亮的眉眼描出一圈温柔的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认真又专注的魅力。 梧桐,午后,朝思暮想的人,贴满了奖状的可爱房间,还有讨人厌的数学题……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没过一会,言卿正皱着眉头在纸上整理思路,忽然就听见吧嗒一声响。 是喝空了的酸奶盒掉在地上的声响。 言卿抬头看去。 黎星眠一只手松开,整个人已经放松的睡了过去。 深棕色的眼瞳安静的阖上,像一只沉睡的年轻兽类。 他是躺着躺着慢慢睡过去的,拖鞋也没脱,睡着之后又本能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穿着拖鞋踩在言卿干净的小床上。 祁惊蛰脸色不善,“卿卿,这人可真不讲究。” 言卿是个很爱干净的小孩。 每天都要擦两遍书桌。 衣服和书本也永远干净整洁。 因为擦一种甜奶香味的宝宝霜,身上永远都有好闻的甜奶香味。 学校的心理老师说他有轻微的洁癖,不过无伤大雅,是很好的习惯。 一个有洁癖的人,怎么会容忍别人穿着拖鞋踩在自己的床上? 就比如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把薯片渣渣掉在桌子上,言卿都声音软软的告诉他,下次不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吃零食了。 看到黎星眠的拖鞋踩在床上,祁惊蛰觉得自己完全能感同身受言卿的生气。 言卿没说话,只是起身帮黎星眠脱掉拖鞋,收拾好零食和果盘,又展开薄被给黎星眠盖上,还关上了窗户。 重新坐下来,言卿用笔尖戳着草稿纸,声音很软,但态度却是难得的强硬,“这里是哥哥的家,哥哥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认真的警告祁惊蛰,“不可以说哥哥不好。” “一句也不可以。” 第39章 言卿总是乖兮兮, 软绵绵的。 漂亮的眼睛总是笑得弯弯的,像只脾气很好的猫一样。 从开学到现在,相处了整整两个月, 祁惊蛰还是第一次看到言卿眉眼疏冷,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样子。 漂亮的脸细腻洁白,却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祁惊蛰脸色难看起来。 言卿重新坐下来,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很重的话。 保护黎星眠好像是一种本能,他这样冷静理智的人,都会脱口而出那些好像不太合适的话。 言卿抓了抓脸蛋, 小声咕哝,“哥哥很好很好的。” 祁惊蛰笑了笑, “嗯,不好意思啊卿卿。” “你这个思路真有意思,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言卿点了点头, “好呀。” 黎星眠这一觉睡得很沉。 这些日子他的分离焦虑犯了又犯, 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了足足两个月的。 好不容易见到心爱的娃娃,呼吸间全是久违的甜奶香味, 舒服的甚至连梦都没有。 不知道睡了多久, 黎星眠感觉自己的脸被戳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狡黠的笑。 然后脸又被戳了一下。 黎星眠意识混沌, 但知道肯定是言卿。 他一把抓住那只恶作剧的小爪子, 睁开黑沉沉的眼珠。 “小心手。”黎星眠下意识的说。 也不知道戳一下脸会怎么伤到手。 但黎星眠就是过分的关心。 “天都黑了?”黎星眠揉着眼睛清醒过来,发现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 客厅里明亮的水晶灯从门隙里漏进一小片矩形的光,隐约伴随着电视和蔬菜下入油锅时刺啦作响的声音。 言卿眼睛弯弯, “哥哥累啦。” “快起来洗脸吃饭,”言卿开心的说,“爸爸做了鱼和虾!” “起来了。”黎星眠舍不得抓他的手, 自己撑着床起身,看到整整齐齐盖在身上的薄被。 传说,当一个人在黄昏日落时醒来,会被族群抛弃的孤独感淹没窒息。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个小小的言卿在守着他。 就好像在某个旷古的过去,族人抛弃受伤的幼兽向远方继续前进,却有一只善良的小动物,守护他在危险的黑夜里舔舐伤口。 黎星眠的心在这一刻异常的满足。 幸福感满足的从眼瞳里溢出来,变成一片再温柔不过的笑意。 。 为了欢迎黎星眠的到来,言长安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自己的拿手菜,足足十二道。 是迎接非常重要的客人的礼节。 言卿跑去浴室打湿自己用的小毛巾,给黎星眠擦了脸,又牵着他的手来到餐厅。 “哇,言叔叔你厨艺也太好了。”本身就色香味俱全,黎星眠还拿捏语气吹了点彩虹屁。 言长安笑得亲切,“喜欢就好。” “一会还有个礼物送你,”言长安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先保密。” 黎星眠礼貌微笑,还很懂事的去帮言长安把菜端出去。 简心果正在旁边切水果,一边切一边吃,切了一块梨觉得很甜很好吃,就顺便喂了言长安一块。 言长安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落在老婆身上,一口把梨吃掉,十分满意的点头,“甜,真甜,不愧是果子挑出来的果子。” 简心果被他逗的咯咯笑,四目相对,言长安眼底一片深情。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的碰触,明明只是说着极其寻常的家常话,但空气却就是甜的温暖,并洋溢着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动。 言卿正端着盘子往外走,回头想问问言长安做了什么口味的鱼,恰好就看到那一幕。 爸爸妈妈是这样的,黎叔叔和林阿姨也是这样的。 言卿恍恍惚惚的,好像抓到了一丝丝微妙的灵感。 吃饭的时候祁惊蛰也在,因为父母太忙,他经常来这里蹭饭,加上又是同班同学,久而久之就比其他人和言卿更熟悉一点。 餐桌上,祁惊蛰和大家的共同话题显然更多。 他说话温和有礼貌,声音又好听,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家长都会喜欢的那种优等生。 祁惊蛰讲了一些比赛的趣事,还说言卿在学校很乖,每天几乎都在认真学习。 言长安给乖巧的儿子夹了一只虾,“宝宝,不要学那么累,该玩的时候也要玩的。” 黎星眠一脸骄傲,“卿卿就是很喜欢学习。” 一边说,一边还极其自然的将那只虾夹到了自己碗里,开始上手剥了起来。 言卿笑吟吟的看着他,“好呀,爸爸买了游戏机,一会哥哥陪我玩。” 黎星眠,“当然可以!” 黎星眠剥干净了,往前一递,言卿就自觉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叼走了那只虾。 还美滋滋的晃了晃脑袋,看起来真是十分开心了。 祁惊蛰想说这样不卫生,嘴巴张了张,又想起言卿维护黎星眠到不讲道理的样子,于是悻悻的没出声。 时隔两个月,黎星眠终于又能照顾自己的娃娃了。 他太享受照顾言卿的过程了。 言卿小眼神一瞄,他就知道夹一块酸甜可口的鱼肉,仔细的剔掉刺之后喂给他。 言卿碟子里刚刚空了,下一块大虾仁就放了过来。 言卿就只管像只小松鼠一样动嘴巴,就吃的肚子饱饱,不一会就软软的撒娇,“吃饱啦哥哥,吃不下了。” 黎星眠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言卿看他埋头吃饭的样子,伸手也去夹了一只虾,学着黎星眠的样子一点一点剥干净。 可惜他实在是没做过这个,一只漂亮的大虾剥的就像分了尸。 言卿也觉得这只虾特别不漂亮,于是暗搓搓的夹起来打算自己吃掉。 “是给哥哥剥的?”黎星眠却不知怎么看到了,立刻张开嘴巴,“来,喂哥哥吃。” 言卿怪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的将那只虾喂到黎星眠嘴里。 黎星眠像品尝珍馐美味那样认真品味了一下,“真甜。” 言卿猝然愣了一下。 简心果托着脸看他们,好像看到两个可爱的小孩玩过家家一样。 但祁惊蛰和言长安就不这么觉得了。 祁惊蛰几时见过言卿照顾别人。 言卿自己还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老师还叫大家多照顾他呢! 祁惊蛰眉头用力皱起,简直看不下去。 而言长安看到这一幕,猛地又想起黎星眠房间里的照片墙。 言卿的画里全是黎星眠。 黎星眠的照片里全是言卿。 ……这感觉让他越来越困惑了。 一顿饭吃的多姿多彩。 祁惊蛰的作业早就在下午就写完了,还让言卿演示了好几遍解题思路,有一些新的感悟还要回去巩固一下。 他背起书包,不解的看着窝在沙发里和言卿研究游戏机的黎星眠,“这位朋友,你不回家吗?” “不回啊,”黎星眠头也不回,“我晚上和卿卿一起睡。” 言卿配合,“嗯嘛。” 祁惊蛰:…………见了鬼了。 今天的言卿简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一点也不清冷内向,一点也不在意干净。 会和别人牵着手走来走去,会亲手剥虾给别人吃,打游戏的时候还会亲昵的靠在别人怀里。 ——他那所谓的时间大法,到底还管用吗。 祁惊蛰心里复杂的像好几股拧在一起的绳子,但言卿已经开心的打起了游戏,根本顾不上再和他说话。 祁惊蛰心有不甘,但还是郁闷的向简心果和言长安告别,回家去了。 房门关上,黎星眠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蛐蛐,“终于走了,烦死了。” 言卿抿了抿嘴巴,“惊蛰哥哥……” 他说,“很喜欢学习的。” 黎星眠,“嗯嗯嗯,喜欢吧喜欢吧,来打这个小怪兽。” 简心果身体不好,一到十点,黎星眠就主动说,“今天不可以玩了,快睡觉去。” 言卿第一次打游戏这么上头,兴奋的还想再玩,但一听黎星眠叫他睡觉,就乖乖的关掉游戏机,被黎星眠牵着去洗漱了。 简心果,“?” “宝宝,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要哥哥洗脸呢?” 黎星眠推着言卿进卫生间,“哎呀简姨,我喜欢给卿卿洗脸,你先去睡觉,就别管我们啦!” 简心果:………… 虽然从林霜霜那里听说言卿一直都是黎星眠在照顾,但这也……宠过头了。 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八岁的崽崽照顾一个六岁的崽崽,不但照顾的细致入微,还没把人宠坏,真是奇迹啊。 有黎星眠照顾言卿,简心果和言长安都插不上话。 他们只能饶有兴致的看黎星眠照顾言卿洗脸刷牙,还轻声询问睡衣在哪,哥哥给你换。 两个小孩哥牵着手回房间去了。 简心果声音犹疑,“你觉不觉得……” 言长安一秒都没带犹豫的,“我觉得!” 第40章 “星星……他实在太辛苦了。”简心果单纯觉得黎星眠太苦了, 自责的眼眶都红了。 虽然之前也一直知道是黎星眠在照顾言卿,但亲眼看到黎星眠是怎么无微不至的,像照顾小宝宝一样照顾言卿的时候, 给他们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烈的。 在他们为了工作无法陪伴言卿的那些年,黎星眠就是这样,既当爸爸又当妈妈, 为言卿弥补足了缺失的父爱和母爱,还把他们的宝宝教的这么聪明可爱。 简心果心疼的一塌糊涂,看黎星眠的眼神全是慈爱。 原来老婆想的是这个——言长安薄唇紧抿, 默默地将自己的想法咽进了肚子里。 言卿的小床没有黎家那么大那么软,但却透着一股独属于言卿的特殊气息。 两个人脱了鞋子上床, 黎星眠抖开睡衣,还像小时候那样,温声说, “抬手。” 言卿就跪在床上, 乖巧的抬起胳膊,让他把外套扯下去, 再换上睡衣。 黎星眠还想给他换睡裤, 但想了想, 还是让他自己穿了。 言卿不明所以, 但黎星眠要他怎么样就怎么样,于是就自己乖乖换上了睡裤。 两个人终于又舒舒服服的躺在一起了。 黎星眠下午刚睡过,又被和言卿重逢的喜悦刺激,现在根本睡不着。 祁惊蛰不在,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黎星眠的探索欲前所未有的旺盛起来。 “这是什么,”黎星眠摸着墙上的一些小洞, “为什么一块一块的?” 言卿往被子里缩了缩,捂着嘴巴,不好意思的哼哼,“那是因为……” 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很忙,家里都是阿姨在照顾他。 但是阿姨是不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 小小一只的崽崽独自一人睡在漆黑的房间,很害怕的时候,就用指甲抠着墙皮,来缓解怕黑的焦虑。 久而久之,那一块就出现了很多很多圆圆的小坑。 十岁的小小少年已经开始在意面子了,害羞的声音都变成一阵蚊子似的哼哼。 但黎星眠听懂了,又心疼又被狠狠可爱到。 “那你回来之后,还是一直一个人睡吗?”黎星眠心疼极了。 “我已经长大啦哥哥,”言卿钻进他怀里,小声说,“但每天也会想,要是还有哥哥陪着该多好呀。” 黎星眠心都酥了。 他像以前那样伸出一条胳膊让言卿枕着,小臂收回来搭在言卿肩膀上,是一个拥抱一样充满安全感的姿势。 “我看到了,”仿佛疲倦的旅人终于找到寻觅的宝藏一样,黎星眠声音轻的像做梦,“看到你在笔记本上写的哥哥。” 言卿脸蛋一红,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被角藏住红通通的脸蛋,只露出一双被戳穿小秘密而水雾朦胧的漂亮眼睛。 “哥哥也想你,”黎星眠声音低了下去,“很想很想。” 他忍不住收拢手臂,像抱着一个大号的可爱抱枕一样,将言卿搂进怀里。 言卿已经长大了,但还像小时候一样软绵绵的,散发着干净清甜的好闻气息。 他抱得太紧太紧,借此来确定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又一个虚假的美梦。 言卿有点喘不上气来,干脆就翻了个身,趴在了黎星眠胸口。 “我也很想哥哥。”刚洗过的脸蛋温润软腻,本能的往黎星眠颈窝里钻。 细软的头发在皮肤上蹭过,像小猫的尾巴尖撩人的一掠,惹起一连串酥麻的痒意。 黎星眠缩了缩脖子,惹的言卿不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黎星眠只好直着脖子干咽了两下,好缓解那阵难堪的痒。 “哥哥,高中我回爱迪,和你一起,”软绵绵的声音带了点困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又想是美梦的呓语,“好不好?” 黎星眠想了一会,“不行。” “爱迪那个风气……”黎星眠想起初一开学就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设想言卿这样乖乖软软的小崽崽掉进狼群的样子,顿时两眼一黑,“不去爱迪,你听话。” “除了爱迪还想去哪?”黎星眠隔着睡衣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哄他睡觉,“你不要总是迁就我,哥哥也可以努力追上你的。” 言卿困的长睫毛都打起了架,但还是努力思考了一下,说,“那就只有航天高中了。” “航天高中对外招生的,黎叔叔肯定可以拿到招生指标。” 黎星眠想起航天初中离谱的入学门槛,略显不安的呼了一口气,“……我会努力的。” 言卿静悄悄的睡了过去。 脸蛋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软,手指嵌在他指缝里用力牵着,好像生怕他偷偷溜走那样。 黎星眠心软的一塌糊涂,虽然有点呼吸不畅,但还是不知不觉的也沉沉睡了过去。 时隔好几个月,两人终于又能睡在一起,难得的睡的很沉,一直到第二天祁惊蛰来吃早饭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言卿的床不太大,两个人要么抱在一起睡,要么黎星眠就小心翼翼的竖在床边给他腾出翻身的空间来,一觉醒来身上哪哪都酸疼。 但心理上的满足感足以抹平这一切。 简心果敲门来喊他们起床吃饭,言卿哼哼唧唧的要赖床,但还是被黎星眠抱着坐了起来。 “不吃饭肚子疼,”黎星眠提醒,“洗把脸就不困了,来。” 言卿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翘起的头发,打着哈欠被黎星眠拖到床边坐好。 黎星眠蹲下身,让他踩着自己的膝盖,给他穿袜子。 言卿困顿的垂着眼睛,穿完一只就伸过去另一只脚,翘着脚趾等黎星眠穿袜子和鞋子。 穿好之后,黎星眠又牵着他去洗漱。 祁惊蛰坐在沙发上,震惊的看着黎星眠以一种主人翁的姿态从言卿房间里出来。 手里牵着困顿的睁不开眼睛的言卿,身上还穿着他曾经亲眼看见言卿收拾进衣柜的睡衣! 那套睡衣原来是给黎星眠准备的? 祁惊蛰越发坐立不安了。 言卿困懵懵的被黎星眠拖着走。 黎星眠催促他去上厕所,又按着脑袋擦脸,还叫他张开嘴刷牙,最后还在梳子上喷了点护发精油,仔细的将乱乱的头发梳乖顺下来。 卫生间的门关着,但黎星眠不断发出指令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传来。 简心果听了个七八成,感觉黎星眠比自己这个亲妈都尽职尽责。 这哪里是照顾,简直算的上“伺候”了。 简心果更加愧疚了。 言长安更加疑惑了。 祁惊蛰不服气的低着头,有点坐立不安。 不一会,卫生间门打开,黎星眠牵着精神抖擞的言卿出来,笑眯眯的和外面的人打招呼,“简阿姨,言叔叔,早上好呀。” 黎星眠看向祁惊蛰,“呀,你又来啦。” 一副家里主人翁的姿态。 祁惊蛰嗤笑一声,“是啊,我妈和简阿姨是同事,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黎星眠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挑衅,“真巧,我妈和简阿姨也是闺蜜,我爸和言叔叔还是同学。” 祁惊蛰:…………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还好简心果出来催他们吃饭,黎星眠收起敌意,变成满嘴夸夸的乖宝宝,美滋滋的又去照顾言卿吃早饭了。 祁惊蛰盯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起身站起追了上去。 黎星眠刚给言卿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身边的空位突然就落下了一个人影。 黎星眠:? 祁惊蛰坐在他本来要坐的位置上,一脸淡定,“好丰盛啊,谢谢简阿姨,谢谢言叔叔。” 简心果夸他,“惊蛰真是嘴甜。” 黎星眠:………… 黎星眠不甘示弱,在言卿另一边坐下来,“哇,这个清炒时蔬看起来好清脆好新鲜啊,我家阿姨说,越简单的菜越考验厨艺,言叔叔简直可以去当大厨啦!” 言长安,“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星星还是像妈妈,我给你爸做了多少顿饭,从来没听他这么夸过我。” 言长安高兴之余,还亲手给黎星眠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黎星眠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但为了让言长安开心,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祁惊蛰看出他并不爱吃蔬菜,低头嗤笑了一声。 “卿卿,”黎星眠毫不犹豫的趁言长安低头的一瞬间,把一筷子蔬菜夹给了身边的言卿,小声说,“救命。” 没有小孩喜欢吃蔬菜。 ——祁惊蛰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爱吃蔬菜的小孩。 幼儿园的时候,把不爱吃的蔬菜夹到其他小朋友餐盘里的这种行为,叫做欺负。 祁惊蛰理所当然的觉得,黎星眠就是在欺负言卿。 而言卿还傻乎乎的,毫不犹豫的咬住一缕碧绿的芥蓝叶子,鼓起嘴巴吸溜吃下去。 “卿卿,不吃这个,”祁惊蛰的气泡音带点愤怒,“你不要仗着卿卿依赖你就欺负他。” 祁惊蛰舀了一大勺牛肉沫鸡蛋羹放在言卿碗里,又将那筷子清炒芥蓝夹到自己碗里,英勇就义的一口吃光。 言卿:………… 黎星眠:………… 简心果、言长安:……………… “……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简心果咬着筷子,好笑的说,“卿卿不爱吃牛肉的。”《 》 40-50 第41章 简心果在对面看了半天, 终于看明白了——三个崽崽好像都很喜欢吃蔬菜。 一个把喜欢吃的蔬菜分享到自家宝贝儿子碟子里,另一个好像不好意思夹菜,就从最近的言卿碟子里夹了一点吃, 还要用肉沫鸡蛋羹弥补。 小朋友的友谊真可爱呀。 简心果被逗的咯咯笑,还对言长安说,“看, 你做的菜多好吃,三个孩子都好喜欢呀。” 言长安:? 言长安莫名想起己追求简心果时,因为简心果过分离谱的脑回路而战线曲折的心酸历程:…………合理。 非常合理。 好脾气的言长安也气笑了, 跟着老婆开始胡言乱语,“都不许抢。” “……一人一盘!” 言长安挥勺颠锅, 当场又炒出两盘蔬菜来。 黎星眠一盘,祁惊蛰一盘,都别想打自家宝贝的主意! 黎星眠和祁惊蛰两败俱伤。 苦着脸咔嚓啃蔬菜。 简心果欣慰道, “你看他们吃的多开心呀。” “老公你厨艺真棒!” 言长安, “……谢谢夸奖?” 祁惊蛰要准备竞赛,吃完饭就在言卿房间做题。 然后又吃了午饭, 晚饭——几乎一整天都呆在言卿家里。 到第二天还这样的时候, 黎星眠终于忍不住了。 趁言卿去上厕所,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黎星眠质问,“不是哥们,你每一天都要吃三顿饭啊?” 祁惊蛰:? 祁惊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 “你不但一天吃三顿饭, 晚上还赖在这里不回家,”祁惊蛰板起脸,“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要告诉你们老师。” 黎星眠:………… 黎星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星眠笑趴在床上直不起腰来,“告老师???你是小学生吗??啊哈哈哈哈——” 对于严谨又死板的航天中学来说,告诉老师已经是祁惊蛰能想得到的最严重的威胁了。 但黎星眠显然不吃这一套,不但不吃,还发出猖狂的嘲笑。 祁惊蛰笔尖一戳,差点将草稿纸都戳破了。 “爱迪中学,一三班,你去告吧。”黎星眠毫无所谓,嚣张跋扈,“我看哪个老师敢管我。” 爱迪中学? 这个学校祁惊蛰好像听说过。 京北首屈一指的贵族中学,据说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小孩才能进去的。 祁惊蛰抱有一点对有钱人的偏见,立刻不屑的说,“……暴发户。” 黎星眠,“?” “书呆子!”黎星眠毫不退让。 祁惊蛰,“土大款!” 黎星眠,“四眼仔!” 祁惊蛰,“暴发户!” 黎星眠,“娃娃菜!” 祁惊蛰,“……什么意思?” 黎星眠,“只会哇哇哭也很菜的,娃!娃!菜!” 祁惊蛰,“…………” 祁惊蛰憋了半天,想出来一个,“你个学渣!” 黎星眠,“你个酸菜鱼!” 祁惊蛰咬牙切齿,“什!么!意!思!” 黎星眠得意勾唇,“就是说你又酸又菜又多余。” 祁惊蛰,“……………………” 骂不过,根本骂不过。 祁惊蛰一脸生无可恋。 祁惊蛰苦思冥想,用自己住满了数字和公式的脑子想骂人的话,正费力的思考的时候,房门却被一把推开,言卿睁圆眼睛,“鱼?什么鱼?今天也有鱼吃吗?” 黎星眠招了招手,言卿就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喜欢咱们就天天吃,”黎星眠伸手搭在他肩上,将人半圈着展示所有权,“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哥哥不给你。” 言卿笑出两个小梨涡,开心的晃了晃纤瘦的小腿,“那就吃鱼!” 又乖又甜,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祁惊蛰撇着嘴,心里全是不服气。 但他毕竟是个学霸。 在短暂的挫败之后,立刻就开始认真了学习。 他开始认真观察黎星眠和言卿的相处。 他才认识言卿两个多月,不知道言卿的性格和习惯也是正常的。 可他从小学什么都很快,只要飞速学习言卿的喜好,他不信言卿不会对他也那样。 祁惊蛰很快调整心态,推了推眼镜,重整士气。 吃饭的时候,祁惊蛰也不再和黎星眠争了,直接坐在他们对面,闷声不吭的低头吃饭。 但目光却一直从镜片下掠过去,认真观察黎星眠给言卿夹了什么菜。 什么样的菜式会让言卿开心的弯眼睛,什么菜式他却一边小口吃一边偷偷放在黎星眠碗里。 祁惊蛰很快发现,言卿似乎不喜欢吃排骨牛排一类的东西,对鱼虾海鲜倒是情有独钟。 对绿幽幽的菜也没有很抗拒,如果是西蓝花的话还会主动让黎星眠帮他夹几块。 言卿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或者画画,也没有十分主动的去找黎星眠,但架不住黎星眠一直在旁边东问西问,还主动投喂零食和水果。 就算被打扰了思路,言卿也会开心的眼睛弯弯,礼貌的说,“谢谢哥哥。” 祁惊蛰明白了。 也许和他一样从小缺失父母的陪伴,言卿骨子里同样是个安静孤独的乖小孩。 这样的人,最需要别人主动,需要别人强势的闯入进来,才能慢慢走进他的心里。 这顿饭祁惊蛰吃的很满意。 吃过饭后,祁惊蛰像往常那样在言卿房间做题,但却再也没有和黎星眠拌嘴了。 “卿卿,这个思路好棒啊,”解完一道题后,祁惊蛰半是真心半是夸张的比了个大拇指,“你还这么小,就有这么棒的学习方法,真了不起。” 言卿咧嘴一笑,脸上就旋出一个甜甜的小梨涡来。 “是跟爸爸妈妈学的,”言卿很骄傲的说,“爸爸妈妈才最了不起。” 祁惊蛰笑了起来,“嗯,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下次等我爸爸妈妈休息,你也来我家吃饭好不好,他们也很想你呢。” 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的黎星眠:? 黎星眠心里警铃大作。 言卿不明所以,但很贴心的摇了摇脑袋,“叔叔阿姨太辛苦啦,等他们回来,我们出去吃就好了。” “我有很多零花钱,我请叔叔阿姨吃饭,”言卿弯着眼睛,很神秘的笑,“都是黎叔叔给我的。” 言卿住在黎家的这些年,吃穿用度和零花钱比黎星眠还好,黎斯年还专门帮他办了一张儿童卡,零花钱每个月定时打在上面。 除了给黎星眠买礼物之外,言卿都没舍得花,全都攒了起来,这些年也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祁惊蛰不知道这里面的事,笑着说,“好,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开心。” “GAME OVER。”游戏机里传来清晰的音效,黎星眠若无其事的收回注意力,重新打开一局。 没过一会,祁惊蛰又笑着问,“卿卿,你饿不饿,我想点个小蛋糕吃。” 黎星眠:?? 言卿果然上了小蛋糕的钩,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浅樱色的唇瓣,眼神亮亮的问,“小蛋糕?” 祁惊蛰用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指着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说,“对,这家的芝士蛋糕很好吃的,你喜欢吗。” 言卿凑过去看了眼,小眼神顿时变得馋兮兮的。 “哥哥,你吃小蛋糕吗。”言卿回头问黎星眠,“芝士的哦。” 黎星眠耳朵拉的极长,早就将这边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游戏机上的小人也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言卿这么一问,黎星眠立刻就端起架子,“你们吃。” “我饿死。” 言卿:?? 祁惊蛰:??? “哥哥?”言卿趴在黎星眠身边,“哥哥怎么了?” 黎星眠板着脸打游戏。 “那我给哥哥点,”言卿打开手机,将屏幕凑到他面前,“哥哥想吃什么,自己点。” 言卿弯着眼睛笑,“想吃多少都可以,不许哥哥饿死。” 手机屏幕往眼前一凑,黎星眠一眼就看到,言卿的手机屏幕背景,是一张他们之前在游乐园的合影。 黎星眠愉悦的挑了下眉。 “都不好吃,”黎星眠丢下游戏机,懒洋洋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欣赏屏幕上贴在一起的两张脸蛋,“等会,让阿姨做个送过来。” “你从小就只吃阿姨做的小蛋糕,外面的蛋糕吃不惯的。” 黎星眠斜睨了一眼祁惊蛰,“外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 祁惊蛰好脾气的收起手机,“说的对,那先别吃这个了。” 从黎家到这里要足足三个小时,再加上晚高峰堵车,一直到晚饭都快结束了,言长安才接到小区保安电话来确认访客。 司机跑了三四个小时,就为了送一个小蛋糕,把小蛋糕送到之后,还要再花几个小时回去。 ——黎星眠和言卿都感到一阵内疚。 “咳咳,我会跟我爸说,给你多发年终奖,”黎星眠怪不好意思的接过小蛋糕,“辛苦啦赵叔。” 赵叔,“嗐,这就是我的工作啊。” “黎总让我给你带了点参考书,”赵叔拿出两摞砖头厚的课外参考书,“黎总说让你跟卿卿一起好好学习,别老玩游戏。” “回家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司机风尘仆仆的又离开了。 黎星眠抱着沉甸甸的“砖头”,人都傻了。 因为和言卿约定去航天高中,黎星眠学习一直很努力,爱迪放假没有作业,但他来的时候还是带了课本。 言卿和祁惊蛰研究难题的时候,他也会在旁边听一听。 黎星眠觉得自己已经超级努力了! 但终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祁惊蛰撇了眼那些参考书,“咦,你还在学初一的知识吗?” 黎星眠,“…………” “……老子就是初一!” 初一学生看初一参考书,有问题吗?? 没问题啊! 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42章 黎星眠恼羞成怒, 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然后抱着砖头似的参考书溜进了房间。 两摞初中参考书墩在本就拥挤的书桌上,在一众《奥林匹克竞赛汇总》《奥林匹克(最新版)》里显得格外刺眼。 黎星眠“砰”的把书扔下去,狠狠翻了个白眼。 “叔叔阿姨, 卿卿,再见。”外面传来祁惊蛰礼貌的声音,“我先回去了。” 言长安道, “你的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听说决赛要上电视?” 祁惊蛰平静的说,“嗯, 到时候叔叔阿姨一定要看哦。” 简心果开心道,“那当然, 阿姨最喜欢聪明的小孩了。” 简心果客套这么一说,黎星眠瞬间扎心,将“最喜欢聪明的小孩”这几个字听进了心里。 过了一会, 言卿捧着一个奶香奶香的小蛋糕进来, 甜甜的说,“哥哥, 快来吃小蛋糕呀。” 黎星眠坐在书桌前, 仰脸四十五度仰望夜空, 一脸惆怅。 “不吃, ”黎星眠冷酷道,“我今天就算饿死,就算从这儿跳出去,也绝对不吃一口小蛋糕。” 言卿鼓了鼓脸蛋, “哥哥还在生气吗。” “可是,不让惊蛰哥哥来吃饭不太好。” 言卿知道黎星眠不喜欢祁惊蛰,可是两家大人关系很好, 简心果和言长安很忙的时候,祁惊蛰的爸爸妈妈也照顾过他。 他不能不让祁惊蛰来,那样太坏了。 言卿往前靠,整个人软绵绵的主动投进黎星眠怀里,嗓音黏糊糊的撒娇,“哥哥。” “你不要生气啦。” “下次惊蛰哥哥来,我就不和他一起做题了,好嘛。” 软乎乎的,像只信任人类就蹭蹭的亲人小猫。 黎星眠一下子心软软,“我没不让你和祁惊蛰做题。” “我就是觉得……”黎星眠颓然叹气,“我就是觉得……” 黎星眠胸腔闷沉,但怎么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卿也有点不知所措,仰着脑袋紧张的看着他,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黎星眠说不明白。 苍白的语言堵在喉咙里,憋的胸口生疼。 委屈和不安在心脏里打转,像两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一样疯狂挣扎撕咬。 被那双满是关切和担忧的漂亮眼睛看着,黎星眠心里的委屈直接放大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从明天开始我不打游戏了,”最后,黎星眠说出最简单的想法,“你带我好好学习,好不好?” 言卿,“当然可以!” 小脑袋点的又干脆又用力,细碎的额发都飘了起来。 黎星眠看着桌上厚厚的初中参考书,两眼一黑,但到底没那么抗拒了。 “哥哥,吃!”言卿开心了,舀着一勺带香甜草莓的小蛋糕送到黎星眠嘴边。 展望未来的黎星眠心情也不错,张嘴一口吃掉,“唔,真香!” 接下来的几天,黎星眠果断丢掉了游戏机,占据了书桌的最中间位置,光明正大的将言卿和祁惊蛰隔绝开来。 初一的题对言卿来说太简单了,但他还是会耐心又认真的给黎星眠讲题,不厌其烦的讲一次又一次。 学习这件事,方法永远比题目本身重要,黎星眠很聪明,加上从小和言卿一起学习,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讲了一会,黎星眠就掐着笔,跃跃欲试的主动开始做题。 祁惊蛰趁机推过来一张草稿纸,“卿卿,你帮我看看这个步骤,是不是比之前那么解更快一点。” 言卿眼瞳一颤,小心翼翼的去看黎星眠的脸色。 半天没人说话,黎星眠好奇的抬眼看过来,对上言卿不知所措,既怕惹祁惊蛰不高兴,又怕他生气的不安模样。 言卿很在意他。 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 当发现黎星眠讨厌祁惊蛰的时候,言卿下意识的偏袒黎星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祁惊蛰的关系。 晶莹剔透的眼珠透出小心的询问,眼瞳颤微微的,像只慌张不知所措的小猫。 黎星眠一下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他了。 他只是乱吃醋,但对言卿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困扰了。 “……换个位置,”黎星眠立刻说,“你坐中间,这样方便一点。” ——就是默许他和祁惊蛰做题了。 言卿还是很不安,又小心翼翼的悄咪咪观察了一下,确定黎星眠不是在赌气,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言卿和他换了位置,才和祁惊蛰讨论起来。 但黎星眠做题不太顺利,写一会就皱紧眉头,咬的笔尖咯吱咯吱响。 言卿偷偷看他一眼,飞速将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就嗖的缩回自己的小小领地里,低头做题,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你不应该先做这个题型,”祁惊蛰忽然说,“你要学会思路升级。” 黎星眠反手指向自己,“我?” 祁惊蛰推了推眼镜,“对,我来帮你分析一下。” 祁惊蛰比较厉害的是归纳总结,并研究出一套很独家的“思路升级”式学习法。 “不管怎么说,”祁惊蛰认真道,“任何学习的人都值得尊重。” 黎星眠:………… 祁惊蛰和言卿换了位置,坐到中间,扯过黎斯年买的那两套参考书翻了翻,“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套题是彰显民老师出的。” 黎星眠:?? 翻开扉页……还真是! 祁惊蛰点了点头,“彰显民老师是三个版本数学教科书的参与者,他本身是国内最早研究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的前辈,而中考和高考的数学题型都参考了这一点……” 黎星眠目光清澈,“什么东西?” 祁惊蛰噎了一下,“反正,研究透了这套参考书,对你中考和高考都有好处。” 黎星眠似懂非懂,“哦?” “哥哥,”言卿软声说,“惊蛰哥哥数学很厉害的。” 黎星眠,“……哦。” 祁惊蛰和同岁,再不喜欢人家,也得承认这个年纪就拿过奥林匹克奖的人还是很了不起的。 黎星眠虚心请教,“祁兄,教教我?” 祁惊蛰推了推眼镜,高冷,“嗯。” 祁惊蛰也讨厌黎星眠,但不得不承认,黎星眠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尤其当题干涉及金融内容的时候,黎星眠的脑子转的飞快,甚至不用解题答案就能直接脱口而出。 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哎,现实里要是也有这么简单的合作方就好了。” 有言卿和祁惊蛰在,黎星眠的数学在这个小长假里突飞猛进。 祁惊蛰还拿出航天中学的初一模拟考试卷给他做,也能达到普通班前十的水平了。 三个人的世界渐渐没那么拥挤了。 两天后,祁惊蛰的妈妈攒出一天休息时间,匆匆忙忙回家看儿子。 言卿说话算数,举着自己的儿童卡,一定要请大家一起吃饭。 祁妈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难免说起对孩子的歉意,祁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惊蛰马上又要比赛了,我和他爸却都没法陪着。” “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陪,到时候惊蛰该多难受,影响比赛状态可怎么办?” 祁惊蛰也很难过,气泡音里带了哽咽,但还是懂事的安慰,“有学校的老师陪我去,妈妈放心工作就好了。” 祁妈妈红着眼睛,“惊蛰从小就懂事,可是……这个年纪根本就不需要这么懂事,都是妈妈对不起你。” 黎星眠正在给言卿剥螃蟹,闻言微微一愣。 在之前的许多许多年,言卿的每一次比赛也都没有爸爸妈妈陪伴,所有认识言卿的大人也都说他懂事。 在很早的时候,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言卿都会磨磨蹭蹭的,直到外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出教室。 因为那样就不用看着别的孩子扑进爸爸妈妈怀抱的样子了。 但后来,言卿每次比赛完都兴奋的第一个冲出教室。 因为外面有黎星眠在等。 就像黑暗夜空里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因为有了期待,才开始闪烁出光芒。 黎星眠将一小碟干干净净的螃蟹肉推到言卿面前。 正垂着眼睛听大人说话的言卿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抱住黎星眠。 “哥哥,哥哥。”言卿急切的叫他,满溢的情绪化作深深的拥抱,“谢谢哥哥。” 只属于两个人的情绪在这一刻无声的,秘密的,浓烈的流转。 黎星眠懂得。 黎星眠什么都懂。 他轻轻拍了拍言卿的背,嗓音放得温柔至极,“你乖呀。” 言卿扁着嘴巴小声哼唧,“嗯。” 祁惊蛰很快就去比赛了,听说决赛的时候还会上电视节目。 黎星眠终于能和言卿单独相处两天了。 早上起来,黎星眠照顾言卿洗脸刷牙,就坐在开着窗的小书桌前,认真的刷那套板砖似的参考书。 言卿在他身边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流畅的划过,垂着的睫羽笼着光,毛绒绒的,像被太阳晒成金色的小猫绒毛。 黎星眠写一会就转着笔去看他。 微风吹着碧绿的梧桐树哗啦啦响,金色小鱼儿似的影子在纸笔上狡黠的游,远处黑天鹅惬意的游过粼粼的湖水。 一起长大的时光,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了。 第43章 小长假很快结束了。 身为黎斯年用心培养的唯一继承人, 黎星眠越来越忙了。 国际风向的变化,让黎星眠下半年一直跟着黎斯年全世界飞来飞去的参加会议。 不过开会的间隙黎星眠也没忘了认真学习,还把之前辅导言卿的家教老师又找了回来跟着, 在飞机上的时候也不忘做一套题。 初二开学摸底考试的时候,黎星眠已经成了班里第一,加上篮球比赛的加分, 全校也能排到前五名。 在爱迪中学已经非常优秀了。 黎星眠得意极了,成绩刚出来就打电话去跟言卿报喜,“卿卿, 哥哥考了全班第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甜甜的,比吃到了小蛋糕还开心, “哥哥真棒!” “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航天高中啦。” 黎星眠也踌躇满志。 但很快,就迎来一次市统考。 黎星眠比上次的成绩还好一点,是全校第二, 全市排名却直接到了一百名开外。 而平时连名声不太响的航天中学, 却碾压各大附小,全市前十就占了四位。 言卿的名字更是遥遥领先, 安静的占据了全市第二的位置。 学校和学校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堑银河, 在这一瞬间张牙舞爪的显露出来, 残忍又真实。 更恼人的是, 经过学校和家长的一致评估,同意言卿再跳一级。 其实学校是想要言卿直接去天才班的,但言卿拒绝了。 老师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只含糊的说怕自己跟不上。 但其实老师拿专业的试题给他做, 言卿也比大部分天才班的学生做的都快都好。 黎星眠懂,他是在等自己。 等自己追上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事实上, 言卿小学跳级的时候,爱迪就因为想要留住他,也提议过让他直升初中。 可小小的言卿却非常诚恳的说,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那样优秀的人,却总是愿意停下来,等一等他。 幼年的黎星眠还不知道这份等待意味着什么,现在的黎星眠也许也无法真正深刻的懂得。 但这一刻,幸福感像温热的水流一样,真真切切的包裹着他。 黎星眠的游戏机很快就落了灰。 他还让黎斯年又请来一个专门研究中考题的老师,提前接触到了高中知识。 不过老师建议他走特长生试试。 黎星眠文化课虽然差一点,但从小跟着黎斯年到处飞,才十几岁就能流利的说三四种外语,航天中学的学生在这一点上却正好欠缺。 黎星眠又看到了希望。 黎星眠一边学习一边开会,跟着黎斯年谈了几个大合作,第二年春天开学的时候才终于有时间回学校了。 京北的春风还携裹着料峭的寒意。 黎星眠回到学校,立刻引来一片轰动。 半年没见,黎星眠长高了一大截,身高腿长,优越的身高几乎碾压了所有同龄人。 继承了林霜霜和黎斯年所有优点的五官越发深邃,气质也更加沉稳凝练。 爱迪中学的校服一如既往的精美华贵。 精工刺绣的欧式长风衣穿在黎星眠身上,像电影里满怀心事,矜贵又克制的男主角。 “老大,”下课时,盛清澜来找他,“晨曦要过生日了,周末想聚一聚,去吗?” 黎星眠挑眉,“晨曦啊。” 当初还像个大哥哥一样处处照顾言卿的家伙,现在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呢。 黎星眠点头,“去,地址通知我。” 盛清澜顿了顿,问,“卿卿能来吗?” “清澜想他了。” 黎星眠顿了顿。 他和言卿也有小半年没见面了。 年少的承诺总是不知好歹。 上次分别的时候,言卿哭着不让他走,黎星眠就说,下周末我们一定会见,跨年的时候我们一定会见,除夕的时候我们一定会见。 但言卿每次打电话找他的时候,黎星眠只能愧疚的说,“卿卿,哥哥在国外,暂时回不去了。” “卿卿,对不起啊。” 言卿抿着嘴巴,漂亮的圆眼睛透过镜头安静的看着他。 “好,”嗓音失落却又温顺,像蹲守在门口等待主人,却总是失望的可怜小猫,“我等哥哥。” 黎星眠心都碎了。 “我请客,去卿卿家附近找个地方聚,”黎星眠立刻做了决定。 盛清澜,“好,老大做主。” 有了计划之后,黎星眠瞬间坐不住了。 趁着还没上课,黎星眠立刻跑出教室,趴在栏杆上给言卿拨了个电话。 上了初中之后,言长安就给言卿买了个手机,完全没有其他家长害怕孩子玩手机不学习的担忧。 嘟嘟声在耳边响起,黎星眠抿了抿唇瓣,眉头紧张的蹙起。 五秒钟,对面还没接起。 黎星眠难耐的扯开风衣扣子,露出一截浅麦色的修长脖颈。 喉结不安的滚动了几下,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言卿该不会生他的气了吧。 从小就被爸爸妈妈食言,这半年又被哥哥食言……黎星眠紧张的脸色紧绷,神色几乎有点阴沉。 盛清澜远远看到,谨慎的选择不上前。 不一会,嘟嘟的声音一停,听筒里传来言卿小小的气音,“哥哥?” 黎星眠,“卿卿!” “你这周末有没有事啊,”黎星眠舔着干燥的唇瓣,话到嘴边变成,“晨曦哥哥想你了,这周末想去你那边聚一下。” 哗啦,哗啦。 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很有压迫感的脚步声。 黎星眠愣了下,“卿卿,你在干什么呢?” “好,”言卿却好像听不见似的,继续小小声说,“周末,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即便隔着手机,黎星眠也能感觉到空气就像即将崩断的弦一样的紧张感。 “哥哥,”言卿飞速说,“好想你。” 黎星眠望着远处笑了起来,“哥哥也……” “言卿,你在做什么?”大人的声音严肃冷厉响起。 言卿立刻紧张起来,呼吸声都乱了。 “手机拿来,”老师不留情面的说,“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黎星眠恼了,“谁啊你?” “我是言卿的班主任,你是哪个班的?”女人严厉道,“现在来教导处。” 咔嚓一声,不等黎星眠说话,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黎星眠:………… 他好像坏事了。 黎星眠急忙给言长安又打去电话,言长安知道之后立刻就赶去了学校。 言卿是在考试的时候接的电话。 航天中学不允许带手机,可黎星眠说过,一回国就会给他打电话。 言卿就每天都把手机带在身上,等黎星眠的电话。 今天是航天中学和其他学校的一次联考,考试按照成绩分考场,言卿在第一考场,全是全校瞩目的优等生,监考也最严格,二十个人的教室里,就有一个主考官和两个助考老师。 身为主考官的班主任将手机没收,目光严厉的盯着自己班里的学生。 言卿浑身抖了抖,揪着手指,低下脑袋,难过的说,“对不起,老师。” “你犯了校规,”老师语气冰冷,“学校不许带手机。” “写检查,回家反省,下周一全校面前做检讨,”老师收起他的卷子,“跟我出来。” 第一考场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过来,虽然大部分人都只是好奇,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言卿还是难受的想哭。 “……嗯。”言卿哑着嗓子低低应了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羞臊的脸蛋都红了。 “卿卿,老师不是不相信你,但咱们学校风气就是这样,而且还有其他班的老师和学生看着,老师也没办法。” 一出教室,老师就将手机还给言卿,还低声问他,“你先告诉老师,是不是作弊。” 在教室里的时候,老师始终说他违反了不准带手机的校规,咬死都没提作弊两个字。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言卿哭着小声解释,“是哥哥的电话,哥哥说周末会来找我。” “这种电话怎么能在考试的时候接呢?”老师不可置信,“卿卿,这实在太……” 老师斟酌了一下,尽量温和的说,“实在太不像你了。” 言卿低下头,小声抽泣起来。 “给家长打个电话,”老师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啊,你没听老师只说你带手机,没说你作弊吗,要是被其他班的老师抓住,可就说不清了。” 言卿哭着给言长安打电话,电话才刚接起,言长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宝宝,这里。” “……爸爸,”言卿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言长安怀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了。 言长安抱着他,飞速和老师沟通。 “是这样啊,”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哭笑不得,“卿卿,你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言卿一直是所有人眼里的乖宝宝。 乖乖的上课,乖乖的画画,对谁都很有礼貌,说话温温软软,连五官都长得乖乖的。 在校规严苛的航天中学,就连祁惊蛰这样的学霸都隔三差五因为校服没穿好被扣分,但言卿却从来没有一次违反校规过。 这样乖的好宝宝,竟然会因为等一个电话,每天偷偷将手机藏在身上带到学校,甚至会在考试的时候顶风作案? 老师感慨万千,“卿卿,这样做值得吗?” 言卿趴在爸爸怀里,抽泣着,但坚定的说,“值得的。” “哥哥,值得。”—— 作者有话说:提前发个稿,祝宝宝们元旦快乐哟(^U^)ノ~YO 这一年也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啦。 新的一年我会越来越努力的! 新的一年我们都会越来越好哒![烟花][烟花][烟花][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黎星眠坐立不安, 上课时拿出手机,一遍遍的责怪自己,又打开小小的企鹅头像一遍遍的看。 都怪他, 非要打什么电话,发个消息不行吗?打什么电话,真是的。 【回家了吗?】 【对不起卿卿(小狗大哭)】 【老师说怎么处理啊?你个笨蛋(小狗大哭)】 【都怪哥哥, 都怪我(小狗跪地大哭)】 小狗哭了好几十遍,对面才发来消息:【回家啦(小猫晃脑袋)】 【周末去哪里呀哥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小猫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雀跃。 黎星眠发了一连串小狗表情包, 才说:【就在你家旁边那个高尔夫球场好不好,那里还有温泉, 咱们去泡温泉】 言卿:【好哟】【小猫刨手手gif】 黎星眠盯着那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将手机屏幕按在胸前,长呼了一口气。 他等不了了。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下课铃还没响, 黎星眠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老师就在讲台上看着, 但没管。 在校门口登记了一下,黎星眠就通知司机来接他, 顺便带一个家里阿姨做的小蛋糕。 四个小时后, 黎星眠就到了言卿家小区外面。 。 因为被赶出教室还要公开检讨, 言卿羞耻的不得了。 十几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他觉得很丢人,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啪嗒啪嗒掉眼泪,不停对爸爸妈妈说对不起。 言长安和简心果哄来哄去,就是哄不好要面子的小孩哥。 电话响起来, 言长安看了眼屏幕,诧异的说,“星星?” 趴在妈妈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言卿顿时一静。 “星星来了啊, 好的好的,叔叔马上下来接你。”言长安啧了声,“星星怎么突然来了。” 言卿从简心果怀里露出一只哭的红通通的眼睛,眼泪汪汪的看言长安。 “哥哥来了,”言长安揉了揉他的脑袋,“快洗把脸,等哥哥吧。” 言卿想起当时电话都没有挂掉,自己是怎么被老师当场抓包的事都被黎星眠听的清清楚楚,脸蛋一红,又哭着钻进了简心果怀里。 黎星眠还穿着爱迪的校服,因为太过着急唇瓣干燥,眉头凝的又深又紧。 他风尘仆仆的进门,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简心果。 没等黎星眠问,简心果就笑吟吟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黎星眠了然。 他换了鞋子,脚步声很轻的走到言卿房门前,拧了拧门把手,发现已经从里面反锁上了。 黎星眠抬手敲了敲,“卿卿?” “给哥哥开门。”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咳咳,”黎星眠做作的咳嗽了两声,“哥哥好像着凉了,还有点发烧,好难受。” 房门嗖的一下就开了。 言卿眼睛红红的拉开房门,漂亮的脸蛋被泪水洗的湿淋淋的,委屈的瘪着嘴巴,但还是一脸担忧的被骗开了门。 看到黎星眠脸上的坏笑,言卿立刻明白了过来,圆眼吃惊的微微睁大,立刻就想要赶紧把门推上。 黎星眠用一只手撑着门,心疼的问,“怎么哭成这样。” 本来就很委屈,黎星眠这么一问,瞬间就更委屈了。 言卿用两只手用力推门,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努力想把骗人的黎星眠推出去。 可才半年不见,黎星眠好像长得更大了,力气也大的惊人,他努力的用两只手推门,整个身体都使劲的贴到门上,甚至双脚都用力到开始打滑,都没能推动一点点。 黎星眠想起他小时候因为不想穿裙子,躲在房门后也这么双脚打滑的推门,心里就软成了一片。 “真不让哥哥进去?”嗓音放的很软很软,像哄一只傲娇的小猫一样,“可是哥哥还给你带了小蛋糕。” “阿姨刚刚做好的,奶油冰激凌小蛋糕,不赶紧吃掉的话就会化的。” 推门的力道犹豫着小了一点点。 黎星眠又咳了两声,“哥哥昨天刚从国外回来,一整夜没睡,还感冒了……” 推门的力道一点点变小。 明知道黎星眠在哄他,言卿还是松开了手,眼睛红红的打开了房门。 黎星眠拎起小蛋糕晃了晃,“先让哥哥进来,然后喂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言卿,“……好叭。” 黎星眠进了门,客厅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简心果啃着苹果,感慨的说,“小朋友的友情真可爱呀。” 言长安,“……是呢。” 房间里,言卿闷闷不乐的趴在书桌上,整个脸蛋都埋在臂弯里。 黎星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我听言叔叔说了。” “带我去见见你们老师,好不好?” 言卿一顿,脸蛋依然埋在臂弯里,哑哑的问,“见老师干嘛呀。” “跟你们老师说,是我的电话,”黎星眠低下头去,从臂弯缝隙里看他的眼睛,“老师看我是外校的学生,就不会认为你在作弊了。” “老师没说作弊。”言卿小小声嘟囔。 “那怎么还要做检讨?”黎星眠不解。 言情咕哝,“学校不让带手机。” 黎星眠:………… 管的也太严了。 黎星眠去抓他的胳膊,又用两只手去捧他的脸,强行将那张哭的又红又湿的脸捧出来,“能不能告诉哥哥,哥哥能为你做点什么。” “实在不行,”黎星眠想了个好办法,“我去帮你做检讨吧?” 言卿:?? 言卿看到黎星眠身上的爱迪校服,想到黎星眠穿着爱迪校服站在航天中学的主席台上做检讨的样子,明明还眼泪汪汪的,就认不出噗嗤笑了出来。 黎星眠见他笑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卿卿,卿卿,嘿嘿。” 傻乎乎的,像条吐着舌头憨笑的大狗,和英俊冷酷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言卿被逗的弯起眼睛,被黎星眠双手捧的有点肉嘟嘟的脸蛋也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去,在黎星眠掌心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了黎星眠手心。 “吃蛋糕,”言卿小声嘀咕,“蛋糕给我呀。” 其实他没有很伤心,哭成这样纯粹是对马上到来的公开检讨抹不开脸面而已。 十几岁的小孩正要面子呢。 但就算丢脸成这样,也阻挡不了他想吃小蛋糕的心。 言卿接过小蛋糕,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巴里,眼睛一弯,泪水自动就收了回去。 甜甜的奶香味像仙女酵母的魔法棒一样,瞬间将难受了一整天的小心脏安抚了下来。 言卿小口小口吃着蛋糕,一边用手背擦着挂在脸蛋上的泪珠,吃着吃着就忍不住翘起嘴角,还挖了一勺最香软的奶油冰激凌,“哥哥,吃。” 黎星眠俯下身来张嘴,就着言卿的手吃掉那口小蛋糕。 “怎么这么喜欢吃小蛋糕,”黎星眠指腹擦过言卿嘴角,将一小点粘在那里的奶油蹭掉,顺手舔进自己口中,“又不怕牙疼了。” 言卿眯着眼睛,想起自己小时候牙疼到脸都肿成红红的小屁桃,还要跟黎星眠讲道理,哭着说不能因为牙疼就减去每天的小蛋糕分量,这样就是坏哥哥了。 ——太黑历史了。 言卿低下头去,耳朵尖都烧红了起来,小勺子往嘴巴里送蛋糕的速度却更快了。 黎星眠在他身边坐下来,支着下颚,歪着脑袋看他一口一口吃小蛋糕的样子。 从小到大,无论正在经历什么样的事情,或者心情不好到何种地步,只要看到小崽崽弯着眼睛,一脸幸福的吃小蛋糕的模样,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牺牲所有休息时间满世界飞着开会值得,每天做卷子做到半夜值得,分离焦虑症严重到整晚整晚睡不着也值得。 甜甜的奶香味在鼻尖弥漫,小声的咀嚼像舔罐罐的小猫一样。 黎星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低声说,“卿卿,陪哥哥睡一会。” 言卿刚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丢脸的情绪也几乎完全消散了。 他抬起头来,眼尾还泛着点红,漂亮的脸懵懵的,有点不解。 他一直被丢脸的情绪淹没,还馋人家的小蛋糕,几乎一直都没好意思认真看黎星眠的样子。 这会抬起头来,才发现黎星眠眼睛有点红,浮着因为过分缺乏休息而熬出的红血丝。 “唔,好。”言卿擦了擦嘴巴,急忙踢掉拖鞋爬上床,掀开春天的薄被,乖乖的躺下来,“哥哥来。” 言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哄你睡觉。” 黎星眠挑唇笑了声。 心脏像流水一样软下来,四肢百骸都瞬间泛起乏意。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陡然松懈了下来。 黎星眠外套都忘了脱,躺倒床上,言卿就软乎乎的滚进了怀里。 黎星眠伸出手臂将他抱紧,鼻尖抵在言卿颈间,深深嗅了一口那让人安心的奶香气。 就睡了过去。 呼吸声有点沉,是累坏了的样子。 言卿伸出手,像黎星眠以前哄他睡觉的样子,轻轻的,节奏缓慢的,拍他的后背。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晰的听到黎星眠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像春日午后一阵喧嚣的风,涨潮时隐约的水浪声,又或者缓慢生长的枝丫,和他的呼吸一起一落的纠缠着。 长久的分离并没有让他们生出一丝一毫的陌生。 漫长的等待也像找不到目的地的飞机,终于安全的着陆。 言卿很慢很慢的动了动,抱着黎星眠更紧,小声叫人,“哥哥。” “哥哥终于回来了。” “我想哥哥。” “好想好想。” 第45章 黎星眠一觉醒来, 天竟然还是微微亮的。 怀里空落落的,黎星眠有点失落的翻了个身,看到手机屏幕正亮着, 拿起一看,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困顿的坐起来,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 窗帘还没打开, 光线泛着朦胧光芒的纱白质感,让整个房间美好的像什么童话世界。 电话铃声响起,黎星眠用力揉了下脸, 稍微清醒了一点。 “老大老大!”电话那头传来周晨曦雀跃的声音,“听说今天卿卿也去啊?我给他准备了一套画笔, 这个礼物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盛清澜在旁边说,“小声点, 卿卿听到就不惊喜了。” 周晨曦, “是哦。” 他又刻意的压低声音,“卿卿在旁边吗?” “……不在, ”黎星眠心情好了很多, “你们什么时候到?” “有点堵车, 大概还得两个小时。”盛清澜道。 黎星眠, “知道了。” 挂断电话,黎星眠侧耳细听,听到客厅里言卿和简心果在看电视,空气里浮着香浓的米粥气息, 应该是言长安在做早饭。 黎星眠揉了把脸,给高尔夫球场打去电话,报黎斯年的名字, 安排了一点其他的事情。 才刚打完电话,外面就传来小猫挠门似的的声音,他刚把手机收起来,房门就被悄悄推开,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哥哥醒啦?” 言卿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起来吃饭吗?” 黎星眠笑了起来,“来了。” 晨曦泼洒而入,将小小的厨房染的灿烂温馨。 黎星眠刚坐下来,言卿就忙着给他放碗筷,还将黎星眠爱吃的芋泥排骨端到面前,开开心心的催促,“哥哥,吃。” 他每次喂黎星眠吃好吃的时候都这样,幼圆的双眼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不是想要夸夸就是有小心思。 黎星眠故意往后靠了靠,“不吃。” 言卿急了,“为什么?” 黎星眠说,“没有开胃菜呢。” 在黎家的时候,阿姨总是会做一点饭前水果和饭后甜点。 黎星眠肯定是习惯了那样的方式。 言卿点了点头,“好,我去给哥哥拿水果。” 言卿立刻就要跳下椅子,却被黎星眠拽住,“不是水果。” 言卿不解的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眼瞳里单纯懵懂,干净的像一片新雪。 黎星眠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亲哥哥一下。” 言卿眨了眨眼,毫不犹豫的踮起脚就要亲。 但黎星眠却坏心眼的往后靠了靠,让他嘟起的嘴巴一下子落了空。 言卿:? 黎星眠催促,“快点亲,哥哥饿了。” 言卿皱起眉头,双眼犀利的一眯。 “坏哥哥。”言卿小声咕哝,低下头揪着手指,不搭理他了。 “生气了?”黎星眠一下坐直,低下头去哄,“哎哥哥跟你开玩笑……唔。” 趁着他低下头来的时候,言卿手臂圈紧,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眼睛一弯,就露出个带点狡黠的笑来。 言卿用力圈着他的脖子,迫使黎星眠没法再抬头,然后踮起脚尖,软软的唇瓣飞速凑上去,啵唧亲了一口。 “哥哥吃饭叭。”黎星眠还怔愣着没回过神来,言卿就已经松开了他,在自己位置上做好,还夹了一小块排骨给他。 黎星眠抿了一口软烂可口的小排骨,味蕾都因为兴奋的心情变得格外美好。 吃饭的时候,黎星眠提了去高尔夫球场的事,“言叔,简姨,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玩。” “那边有很多区的,你们去大人那边玩,我带卿卿去找朋友们玩。” 这件事宣布的太意外了。 言卿听到周晨曦和盛清澜也会来,立刻就开心的晃了晃腿,“我想去,我也想和晨曦哥哥还有清澜哥哥玩。” 因为频繁转学,性格又很内向,没有黎星眠的引导和照顾,他在完全陌生的航天中学几乎没有任何朋友。 就算是祁惊蛰,他们之间也根本玩不起来。 听到能和爱玩爱闹的周晨曦一起,言卿眼睛都亮了。 见言长安有点犹豫,言卿急忙将两只手合在一起,可怜巴巴的,“爸爸,求求了。” “妈妈,你快帮我说说话。” 简心果哪受得了乖宝宝这样求人,立刻就说,“妈妈同意了,你去跟哥哥玩。 言卿一下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两条弧线。 还破天荒的吃了好几块小排骨。 言长安才不当坏人,想了想就说,“我和你简姨也去,反正花斯年的钱,我一点也不心疼。” 说定之后,言长安立刻收拾东西,带大家去和盛清澜等人汇合。 车子在球场的停车场停稳,言卿才刚被黎星眠抱着下了车,远远就传来周晨曦惊喜的大叫声,“卿卿————” 言卿眼睛一亮,“晨曦哥哥!” 他挣开黎星眠,快活的朝周晨曦奔跑过去。 纤细的小腿倒腾的飞快,毛绒绒的头发也一荡一荡,快乐的像只撒欢的小猫。 言长安和简心果看着言卿快乐的背影,感慨万千。 简心果,“从来没见卿卿这么开心过。” 言长安,“嗯。” 言卿总是安静乖巧,轻声慢语,就连和别人争论问题都不会大声说话。 就算是简心果和言长安,也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顽皮快活的样子。 可十几岁的小孩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言卿和周晨曦抱在一起,牵着小手又蹦又跳,周晨曦还拿出一套新颜料送他,“看!我妈工作室自己研发的,是国风色系,光这个蓝色就有十种!” “哇!”言卿眼睛亮闪闪,黑白分明的眼珠都写满了惊喜。 他开心的一把抱住那盒颜料,“好喜欢,谢谢晨曦哥哥!” ——从来不会收别人礼东西的崽,竟然就这么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份礼物。 简心果饶有兴致的看着周晨曦,发现自家崽崽好像也只跟周晨曦和黎星眠才会这样自在随意。 周晨曦自带快乐光环,远远看到简心果和言长安,就一点不怕生的上来打招呼,得知是言卿的爸爸妈妈,立刻惊讶的合不拢嘴,“难怪卿卿这么好看!” “因为阿姨就是个大美女呐!” 简心果被逗的哭笑不得,“真是个活宝。” 黎星眠将所有人都顾及到了,简心果和言长安也不做扫兴的大人,直接拿了黎斯年的黑卡去过二人世界了。 周晨曦,“好耶!” “咱们去泡温泉,打水仗,突突突!” 盛清澜盯着周晨曦快活的背影,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好像笑的很开心。 黎星眠给言卿整理衣服的时候看到,心里觉得怪怪的。 几人冲到私人温泉区,周晨曦换了泳裤,啊啊啊叫着一个冲刺,噗通跳进热腾腾的池水里。 盛清澜冷不防被溅了一身水,一脸无奈,却还是在笑。 黎星眠:嘶。 盛清澜这小子在搞什么?? 半年没见,怎么跟被魂穿了一样??? 周晨曦在水里扑腾的水花四溅,言卿也跃跃欲试,翻出泳衣换上就要冲,却被黎星眠一把拽了回来。 “你不行,”黎星眠哭笑不得,“周晨曦是会游泳的啊卿卿。” 言卿:…… 对哦,他好像不会游泳。 “拿泳圈玩。”黎星眠急忙塞过来一个小鸭子泳圈给他带上,泳镜和泳帽也戴上。 言卿就抱着小鸭子泳圈,啊啊啊的也跳下了水。 言卿学着周晨曦的样子开始扑腾,却发现周晨曦那样扑腾就能在水里自由的前进后退,但他就只能一直在原地乱动。 水花扑的到处飞溅,也没能往前稍微动一动。 言卿扭头看向黎星眠,求助,“哥哥……” “哥哥教你。”黎星眠被可爱的一脸傻笑,立刻过来抓住他乱扑水面的小手,“来,学我这样。” 他先教言卿怎么踩水,言卿认真学了下,两条白皙的腿在水下一蹬一蹬,蹬的自己开始原地转圈。 转圈圈言卿也很开心,继续踩着水转圈圈,还要去抓黎星眠的手,“哥哥也来玩呀。” 黎星眠灿然一笑,“好。” 黎星眠两手推着小鸭子泳圈,一踩水,就推着言卿往前滑。 周晨曦也凑过来,绕着言卿转圈圈,“卿卿加油!卿卿加油!” 黎星眠陪言卿在这边转圈圈,周晨曦就水花带闪电从他们身边来回经过,扑腾着掀了言卿满身的水。 言卿整个崽都湿淋淋的,还开心的大叫,“哥哥,推我,推我,咱们去报仇!” 黎星眠推着言卿,盛清澜和周晨曦一组,很快就在池子里打起了水仗。 盛清澜还不知道从哪变出个盆,舀水乱泼,攻击力更强。 一片温泉区全是崽崽们快乐的大叫声。 言长安和简心果在外面玩了一会,因为起风了,就也来温泉这里休息。 因为用的都是黎斯年的卡,服务员理所当然的将他们引到私人汤泉区。 还没靠近,就听见言卿快乐的笑声,举着个小盆张牙舞爪的泼水。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崽崽这样开心的样子。 简直像在撒欢了。 不,也或许,只有和黎星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开心。 两人远远望着那一幕,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愧疚和欣慰。 言长安推了推眼睛,目光落在抓着小鸭子泳圈随时保护自家崽崽的黎星眠身上,心情复杂的长叹了声。 第46章 开开心心的玩了一个周末, 言卿已经彻底忘了周一要做公开检讨这件事了。 周一一大早,言卿早早起床,穿好校服, 背起书包,搭黎星眠的车去学校。 航天中学的校服是传统的白蓝配色,胸口是刺绣的蓝色火箭图案。 青春的校服穿在言卿身上略有些松垮, 鼓了风的时候像揣了满怀的白鸽一样。 “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直到在学校门口下车,言卿还在碎碎念准备检讨稿子。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对即将在全校同学面前做检讨这件事脱敏了。 “哥哥再见。”陌生车子停在校门外,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立刻就警惕的看了过来。 好在他们都认识言卿, 看言卿恋恋不舍的和黎星眠告别,才移开了目光。 “没事的啊, ”黎星眠怕他一会又难受,连声安抚,“我让赵叔晚上再给你送小蛋糕来, 不过可不能多吃了啊。” “等放暑假哥哥还带你玩。” 下次要等暑假才能见面吗。 言卿鼓着脸蛋, 有点不开心。 黎星眠给他整理衣服,又捧着被风吹得有点泛红的脸蛋揉了揉, “等哥哥以后赚钱了养你, 咱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好不好?” 言卿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等长大了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吗?” 黎星眠笑了起来,“那当然了,不然哥哥现在这么累是为了什么?” 说到以后,黎星眠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哥哥答应你,等我们长大以后,一定还会像小时候那样, 每天多不分开。” 言卿眼睛一弯,“嗯,我相信哥哥。” 黎星眠在校门外,目送言卿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校门。 他本来转身想离开的,但双腿完全不受控制,走了几步就朝卫兵转了过去。 “大哥哥,”黎星眠一脸愁容的问,“这里周一几点开会啊?” 卫兵眨了眨眼,“十点左右。” “十点啊,”黎星眠看了看表,又向校门里眺望了一下,“就在这个广场吗?” 航天中学校门正对着教学楼,教学楼前面就是一大片广场,还有一根高高竖起的红旗正迎风飘摇。 卫兵嗯了声,“对,就在这儿。” 黎星眠,“…………” 双腿越发挪不动了。 “好。”黎星眠观察了一下,发现校门口不让停车,家长也不能停留。 黎星眠想了想,转头离开了。 黎星眠的承诺让言卿心情好的不得了,他开开心心的走进教室,才刚坐下来,祁惊蛰就走了过来。 “卿卿,”祁惊蛰将一盒画笔放在他桌上,“这是我比赛的时候专程给你买的。” “检讨的事我都听说了,”祁惊蛰沉声说,“我相信你没作弊。” 言卿顿了下,“……是要做带手机进学校的检讨,不是作弊。” 言卿礼貌的将那盒画笔推向祁惊蛰,“惊蛰哥哥,你收回去吧,不然我会很为难。” 想了想,他将话说的更明白一点,“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但是不收惊蛰哥哥的礼物会很不礼貌。” “但是我还要花很多时间想要回赠什么礼物。” “惊蛰哥哥,这让我很苦恼。” 祁惊蛰愣住。 自从之前在黎星眠和言卿的相处中,发现言卿是那种需要别人主动的性格之后,就努力学着主动去靠近他。 每次去言卿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带一份小蛋糕。 每次一起做题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关心言卿最近学习累不累,比赛有没有压力。 有时候他去的早,言卿还没起床,他还会等言卿出来,尝试像黎星眠那样照顾他上厕所和洗漱。 但这一点似乎让言卿很反感,第一次就皱着小脸将他赶出了卫生间,然后很认真的告诉他,这样是不可以的。 那次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一点僵硬,不过祁惊蛰妈妈为了感谢简心果照顾自己孩子,休息的时候特意给言卿买了点礼物。 言卿只好收下,对祁惊蛰的态度才又缓和许多。 即便是现在,言卿的嗓音也很柔软,低低的,没让别人听到,更没让祁惊蛰难堪。 言卿将画笔推到祁惊蛰手边,认真的说,“周末哥哥带我去玩过了,所以我一点也不难过。” 祁惊蛰,“……他回来了?” 提起黎星眠,言卿就弯了下眼睛,“嗯。” 然后就不说话了。 疏冷的意思很明显。 进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了,不少人好奇的往这边看过来,祁惊蛰尴尬的头皮发麻,只好拿起自己的礼物,回到了座位。 等人差不多了,班主任余微蓝才进来,准备开周一晨会。 犀利的目光在教室里一扫,就定定的落在最前排的言卿身上。 “卿卿,”余微蓝问他,“检讨的稿子写好了吗?” 言卿抿着嘴巴,低声说,“写好了。” “那就好,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班了,”余微蓝声音冷冷的,十分严厉的警告,“谁也不许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知道了吗。” 言卿是在考试的时候被抓到拿手机的,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将矛头指向“作弊”这两个字。 在航天中学,尤其是优等生齐聚的第一考场,作弊会涉及到严重处分,甚至是退学。 就算没被退学,也会背上洗不掉的污点,被同学看不起。 但从始至终,余微蓝都绝口不提作弊两个字。 其实当时那两个助考老师不太服气,事后又申请了调查。 余微蓝当着他们的面拨通那个电话,和黎星眠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黎星眠已经跟着黎斯年和许多身价千亿的总裁应酬过,年纪虽然小,但语气里已经有从容不迫的威严。 言卿不可能找一个爱迪中学的男生作弊。 这一点打消了老师们的疑虑,但挡不住小孩之间的流言和猜疑。 不过一大早,余微蓝就严厉冰冷的警告大家不许再带手机来学校,笃定言卿没有作弊。 一些隐蔽的胡思乱想轻易的就被熄灭了。 言卿心里什么都懂,很是感激的冲余微蓝甜甜一笑。 余微蓝眼底带笑。 十点多,大课间的铃声响起,言卿默念着检讨稿子,跟着大家往广场走。 “卿卿,”祁惊蛰追上来,“你以前从来不拿手机来学校的,怎么?” “在等哥哥的电话呀,”言卿认真道,“哥哥说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的。” 祁惊蛰,“……所以你就天天偷带手机?还在考试的时候接他的电话?” 言卿理所当然的说,“对呀。” “不过以后不会了,”言卿笑眯眯的说,“哥哥说以后会在早上或者晚上打电话,一定会避开上学的时间了。” 祁惊蛰:……他是想听这个吗??? 马上要拐下一个楼梯,后面的人在催促了,言卿就继续默背着检讨,跟着大家一起下楼。 祁惊蛰慢了一步,就被人流挤到一边,很快就完全看不到言卿的影子了。 ——明明都半年多没见了,他们怎么还能那么好呢。 祁惊蛰不明白。 大课间一如既往,还是先升国旗,再领导讲话。 嘹亮的音乐声在空气中回荡,冗长的讲话结束,终于到了学生检讨和受表扬的流程。 卫兵一错眼,眼前就出现早上那个送言卿来上学的男生。 卫兵:? “……我要看看我弟弟,”黎星眠认真道,“他是因为我才被处分的,我要看着他,不要他难过。” “哥,”少年英俊的脸上满是坚毅,一把抱住冰凉的大铁门,“你打死我我也要看着。” 卫兵当然不能真打死他。 强行赶走也不行。 黎星眠就像粘在门上一样,根本拽不开。 言卿很快就被叫上台了。 黎星眠紧张的眼睛都红了。 “亲爱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熟悉绵软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开来,平静从容,没有一点哽咽想哭的迹象。 言卿其实一点也不紧张了,那点少年的自尊心也被和黎星眠重逢的喜悦完全抵消掉了。 他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漂亮的脸被阳光映的微微发亮,眉眼拢着鎏金的晨光,像一只迎着阳光飞舞的白鸽。 “……不该违反校规,带手机来学校……”言卿默背着检讨词,脑海里却总是浮起这几天和黎星眠度过的一分一秒。 他们去泡了温泉,分成两组打水仗。 在餐厅里吃了好吃的粤菜,后来又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他挥了两下杆就不想玩了,被周晨曦追着满绿坪跑,开心的大叫,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周晨曦差点就要追上他,言卿啊啊啊的跑向言长安,被爸爸抱在安全温暖的怀抱里。 简心果咯咯大笑,忍不住凑过来亲他的脸蛋。 黎星眠在旁边举起手机,将言长安和简心果一起亲他的画面拍了下来。 ——那是言卿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幻想和期待着的美好的梦。 虽然场景从游乐园变成了高尔夫球场,但幼年的期待是不会变的。 那张照片当天就被黎星眠打印出来,给他贴在了墙上。 他再也不用只能在想象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玩了。 带着手机第一时间就接到黎星眠电话,还被黎星眠带着和爸爸妈妈一起度过周末这件事——除去公开检讨有点羞耻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言卿心情很好,声音温和又软糯。 讲着讲着,他忽然心有所感的抬起了眼睛。 “……在此郑重检讨……”言卿声音一顿,尾音震惊的抖了出去,“哥哥?!” 余微蓝:? 祁惊蛰:? 所有人:??? 第47章 清早就该离开这里的黎星眠, 意外的出现在学校门口。 明明隔得很远,但黎星眠担忧的神色,眼瞳里的关切却格外清晰的映入眼帘。 言卿站在高高的红旗台上, 努力克制嘴角,却还是抿出两个深深的小梨涡来。 小猫似的圆眼睛都弯成了两道甜甜的月牙。 安静清冷,礼貌疏远的小学神, 从来没有露出过好像只吃饱罐罐的可爱小猫一样的笑容。 他笑得很轻,清澈湛亮的眼瞳是一片温甜的巢湖。 像融了蜂蜜的牛奶,被煮沸到咕噜噜溢出香甜的气息。 因为一点笑意, 圆润的眼尾微微上扬起来,浓长的睫翼轻盈的像要振翅飞起, 雪白细腻的皮肤和精致漂亮的五官被碎金的阳光映着,在明亮的阳光里,耀眼又夺目。 台下的祁惊蛰看着那样的言卿, 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潮热情绪, 冲击的他近乎眩晕。 可那动人的模样并不是给他的。 言卿遥遥和校门口的黎星眠对上视线,从灵魂里涌出明亮的底色。 那样明媚, 那样璀璨。 那样迷人。 朝阳炽热辉煌, 化作万千道柔软的箭矢, 射入黎星眠眼底。 言卿异常的神情让台下的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纷纷跟着他的视线,转头向后方看去。 身高腿长,比校门还高出一大截的黎星眠赤果果的被曝光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黎星眠长得很帅,这一点毋庸置疑。 优越的五官在长开之后显出很强的攻击力, 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让他散发出一种令人着迷的独特气质。 而爱迪那件比奢牌设计款还精美的校服就像兽类身上的漂亮皮毛,将这一切鲜明夺目的呈现出来。 ——如果忽略黎星眠抱着校门上一根铁杆和身后虎视眈眈的卫兵的话,此刻的黎星眠不知又要惹起多少少女的尖叫。 广场上很快响起一连片的窃窃私语。 “这是谁呀?好帅!” “是外校的吧, 我感觉他比咱们校草还帅!” “这校服是那个贵族中学,爱迪的校服吧。” “啊啊啊我认识他!爱迪初中的黎星眠!你们没刷到那个全市校草评选的表白墙投票吗??第一名就是他啊!” 广场上瞬间哇声一片,人头攒动。 眼看就要乱糟糟的了,言卿垂下眼睛,继续对着话筒说,“……不该拿手机到学校,接哥哥的电话。” 温软的声音很快将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回来。 言卿红着耳朵,继续说,“希望大家以我为戒。” “我的检讨结束了,谢谢大家。” 检讨结束了,却没有立刻走下台。 “那就是我哥哥呀,”安静几秒之后,言卿忽然红着脸蛋,清软澄澈的声音带着点骄傲和欢喜,“我哥哥叫黎星眠。”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继而响起更加喧嚷的惊讶声音。 “言卿的哥哥是黎星眠?真的假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呢??” “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呀。” “可是他们都很好看呀。” “好看就要认识吗?” 黎星眠却根本听不到这些声音。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内敛含蓄的言卿,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给足了他膨胀的安全感。 那些被分离焦虑症折磨的夜晚,那些被无解的情绪拉扯的窒闷煎熬的时候,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阳光破开青春的阴霾,彻底照亮了他的生命。 在言卿温缓绵软的声音里,熬人的检讨环节终于结束,黎星眠也离开校门,平息了广场上的震惊和混乱。 他一步一步向车子走去,身后传来校长的声音,“接下来,我们请优秀学生,言卿上台讲话。” 言卿熟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黎星眠灿然笑了一下。 心脏软绵绵的,像温热的火焰一样,柔软,灿烂,像春日里的第一声惊雷。 此刻的黎星眠还无法确认这声惊雷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从这一天起,言卿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黎星眠说话算数,他用自己的零花钱补偿司机,委托他隔三差五就要送来一块言卿最爱吃的奶油小蛋糕。 每天送就不行了,不然贪甜的言卿肯定又会吃到牙疼。 为了和言卿一起去航天高中的约定,黎星眠完全放弃了游戏,按照指导老师的计划,考了很有含金量的几个语种证书,拿到几个篮球比赛的奖项和荣誉证书。 因为有年龄限制,雅思暂时没法考,但托佛成绩已经达到优+,绩效反馈一致全高。 文化课成绩也突飞猛进,整个初三几乎每次都能保持全校前三,市联考成绩也终于闯进了前五十。 初三下半年,黎斯年申请到了航天高中的入学指标。 有语种和体育特长的加分,又经过一次面试之后,终于确定,只要中考过线,就能被航天高中录取了。 不过,航天高中的老师告诉他,这里和爱迪的风气完全不一样,可能更苛刻,更沉闷,更死板。 对黎星眠来说,心理上的落差可能才是最难度过的难关。 ——可为了言卿,什么都值得。 黎星眠心志坚定,绝不动摇。 他一定要为了心爱的娃娃变得更加优秀。 一切都顺理成章。 积年累月的努力和辛苦在拿到全市第十的好成绩时都化作轻盈甜蜜的烟火,在胸腔里炸开饱涨的满足和幸福。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黎星眠就打电话去给言卿报喜。 手机放在书桌上,言卿已经虎视眈眈的盯了它一个多小时了。 双脚踩在椅子边缘,手臂环抱着膝盖,眼珠盯着手机一眨不眨,紧张的脸色都微微泛着白。 言长安和简心果陪在他身边。 简心果柔声说,“宝宝,别紧张,星星肯定能考上的。” 言长安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的盯着比自己成绩都上心的崽崽,发出一声老父亲的叹气。 “嘟嘟嘟嘟————” 视频电话的铃声响起,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哥都是浑身一震。 言卿急忙接起电话,在视频接通的几秒里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激烈的好像要跳出胸腔一样。 电话接起,不等言卿说话,黎星眠就开心的大喊,“卿卿!我考上了!我能跟你上一个高中了!” 过完生日,黎星眠十六岁了。 变声期之后,嗓音沉淀成一种和外貌气质十分适配的低磁,带着一点少年感的清爽,听起来像黑曜石的颗粒撵磨碰撞。 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欢喜雀跃的传来,黎星眠眉眼飞扬,“卿卿,开不开心?” 十三岁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温润明亮,“开心,好开心!” 目光在方寸的屏幕上交汇碰撞,清澈的眼瞳里全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幼圆的眼睛几乎没怎么变,圆润又清亮,盛满了坦荡的欢喜和雀跃。 但黎星眠却没那么坦荡了。 不到三秒,黎星眠低头躲开目光的对视,“好,哥哥也开心。” “暑假想去哪玩?”黎星眠问,“要不要来这边跟哥哥住?” 不等言卿拒绝,黎星眠就说,“让叔叔阿姨也来,我爸妈也很想他们,暑假正好有点时间团聚呢。” 言长安和简心果答应会陪言卿到高考完。 对这段争取来的时间,言卿也分外珍惜。 除非能和爸爸妈妈一起,不然他放假从来不会出去玩,平时同学的邀请也会拒绝,学校组织的研学和夏令营也很少参加。 他也在争取一切时间陪伴大人们。 但黎星眠不一样。 黎星眠每次带他出去玩都会贴心的安排好言长安和简心果一起,还会带着周晨曦和盛清澜,有时候出去比赛,还会请言卿唯一的好朋友泡芙一起吃饭。 越长大,就越周全沉稳,已经完全不是当初连言卿和泡芙多说一句话都会拈酸吃醋的样子了。 黎星眠这样说,就意味着他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言长安问,“怎么,斯年最近不忙?” 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黎星眠笑了笑,“对的言叔叔,去年我们布局的很好,今年比较轻松。” “我妈刚拍完一部戏,也有空呢。” 简心果也眼神一亮。 “大家都过来吧,”黎星眠道,“我来安排一切。” 大家很快做好决定。 简心果还特意和祁惊蛰妈妈说了一声。 一家人收拾妥当,就锁门出发了。 祁惊蛰假期有个比赛,比赛的地方盛产颜料,祁惊蛰花了很多钱买了一套纯手工颜料,觉得言卿一定会喜欢。 可他开开心心回到家,想趁爸妈都在家请言卿来家里吃饭,却被告知他们一家人都出门了。 祁妈妈笑着说,“卿卿的哥哥你知道的吧。” “就是那个叫黎星眠的小帅哥,他爸爸和你言叔是同学,就被叫去一起了。” “……什么哥哥啊,”祁惊蛰戳着碗里的饭,“那叫什么哥哥,真讨厌。” “你这孩子,以后都是同学,可不能这么跟同学说话啊。”祁妈妈劝道。 “同学?什么同学?”祁惊蛰愣了下,“卿卿要去爱迪高中?那会毁了他的!” 爱迪小学还好,高中的教育方向完全的偏向出国留学,管理松松散散不成体统,要是言卿去了那里……祁惊蛰简直不敢想。 “卿卿愿意为了那个黎星眠走下坡路?”祁惊蛰不可置信,“他疯了吗?” “怎么说话呢?”祁妈妈脸色严肃起来,“是人家黎星眠被航天高中录取了。” 祁惊蛰这才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他要和黎星眠当同学了。 祁惊蛰,“……啊?” 第48章 祁惊蛰再一次见到言卿, 都已经是开学那一天了。 黎斯年直接给两个孩子置办了开学要用的一切用品,还特意和林霜霜挤出时间来,一起送两个孩子上学。 航天高中是六个人一个宿舍, 最常见的军用上下床,结实但单薄,一动就咯吱咯吱响。 宿舍里没有插座, 因为不许使用任何电器,手机依然不许带入学校,但一些年轻的老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带到教室里,还会偷偷帮他们充电。 领完军训服,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宿舍,黎星眠的脸立刻就垮了下去。 “这怎么睡啊,”黎斯年不满道, “床板这么硬这么薄, 卿卿晚上睡不着的。” “真的不能跑读吗?” “如果跑读的话,卿卿也能和言叔果子姨多待些时候啊。” 英俊的大男生碎碎叨叨, 满脸都是对艰苦的住宿生活的抗拒。 “先住一段时间, ”言长安温声说, “实在不行再跑读。” 大人们有自己的考虑。 尤其是言长安和简心果。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短暂的离别已然再次近在眼前。 本来说好能陪他到高考完的承诺,也可能又要失言了。 他们必须狠下心来,让言卿尽快过度到离开爸爸妈妈的生活方式。 言长安推了推眼镜,“反正有你陪着他。” 这话说的让黎星眠十分熨帖。 “……那好吧, ”黎星眠想了想说,“要是卿卿想你们的话,大不了我就带他回家。” “反正这么近。” 就像爱迪一样, 要是想回家,就通知司机来接就好了,老师根本不会管。 黎星眠在一张空床上铺了个垫子,又投喂了一盒酸奶,让言卿乖乖坐着等,自己则开始忙着铺床,收拾东西,比家里的保姆阿姨都细致。 言长安看着黎星眠忙忙碌碌,又看看自家小孩哥悠闲的小口喝酸奶的样子,苦恼又无奈的揉了揉脸。 收拾完东西,另外几个舍友才陆续到。 见了鬼的是,祁惊蛰竟然也在这个宿舍??? 祁惊蛰是妈妈一个人送来的,大人们一见面就热情的聊起了天。 祁妈妈感动的说,“还好手续你都帮我办好了,不然可要我老命了。” “咦,这位妈妈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林霜霜毕竟是个顶流公众人物,来送小孩就只能尽量低调,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套装,口罩墨镜帽子一个不落,也是刚刚才摘掉口罩透了透气。 祁妈妈认出她来,“哎呦,我可喜欢你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大人们开开心心的氛围里,只有黎星眠和祁惊蛰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做近视手术了?”黎星眠嘲讽一开,“是怕别人说你四眼仔吗?” 祁惊蛰眼神一沉,“……与你无关。” 祁惊蛰看向刚喝了一大口酸奶,喝的脸蛋都鼓起来的言卿,“卿卿,好久不见。” “我给你买了一套颜料,等回家送给你?” 言卿咽酸奶的动作一顿。 “我有很多颜料啦,”言卿认真的说,“谢谢惊蛰哥哥,但是不用啦。”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祁惊蛰不以为意,又问,“我不戴眼镜怎么样?” 言卿弯了弯眼镜,真诚的说,“好看的。” “嗯。”祁惊蛰开心的翘了翘唇角,“啊,我和卿卿是上下床,真有缘。” 黎星眠,“真巧,我在卿卿隔壁。” 祁惊蛰:………… 两人刚拌了一句嘴,那边大人们就开开心心的决定要一起吃个饭。 祁妈妈有个特别喜欢的男明星,林霜霜豪气的说帮她要签名,祁妈妈开心的简直合不拢嘴。 “妈!”正和黎星眠犯别扭的祁惊蛰觉得有点丢人,“你别麻烦人家。” “这有什么?”祁妈妈还笑着对黎星眠说,“听说星星喜欢机器人,正好啊,我爱人就是研究机器人的,我让他给你做一个。” 黎星眠笑得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样,“谢谢阿姨。” 祁妈妈,“瞧瞧星眠,又帅又懂事。” 祁惊蛰:………… 片刻之后,大人们开开心心聚餐去了,只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恭喜啊,”虽然很不乐意,但祁惊蛰还是说,“初一那年你就说要考航天中学,现在也算美梦成真了吧。” 大人不在,黎星眠浑身气质都变了。 他靠在言卿身上,一条长腿嚣张的踩在床梯上,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以后我还要喝卿卿上一个大学,我两再也不会分开了,而你,”黎星眠吹了声口哨,“嘟嘟嘟嘟Steve。” “……你!”祁惊蛰愤怒,恼火,但又憋不出什么不脏还骂人痛快的话来,只好恨恨瞪他一眼,哐当哐当的收拾自己的床。 没一会,其余室友也陆续到齐了。 这宿舍除了黎星眠之外的五个人都是从航天初中升上来的,其中一个还是言卿和祁惊蛰的同学,叫王冠。 其他两人一个叫童耀,一个叫宋多思。 大家身上仿佛都沉淀着一种属于航天中学的气质,板正,严谨,认真,还都戴着厚厚的黑框眼睛。 黎星眠在其中简直是个异类。 大家也不太爱说话,淡淡的打过招呼之后就收拾床,收拾完之后就赶紧抱着砖头厚的书开始学习,中间还轻声交流几句关于比赛和保送之类的事。 黎星眠听得头疼。 之前老师警告的那些话,在此刻变成实质性,像潮热天的粘稠空气舔着皮肤,让他浑身都不得劲起来。 高中是有军训的。 都到齐之后,大家就去领军训服,认教室,排座位,开班会。 排座位的时候,班主任让大家按照身高在教室外排好,然后一个个走进教室按照指示坐下。 但是,黎星眠是不可能和言卿分开的。 在教室外站队的时候,黎星眠就突兀的排在前面,非要和言卿一前一后,还要拉着手。 黎星眠身后的男生不满的嘀咕,“听不懂老师的话吗?” 黎星眠扭头看他,“听不懂,闭嘴。” 深邃的眉眼早已褪去稚气,那种远超同龄人的威严和成熟透出强大的威慑和压迫感。 男生不满的皱紧眉头,憋了一肚子气,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片刻之后,言卿被老师指派去第一排,黎星眠理所应当就跟着言卿坐在了旁边。 “你干什么呢?”威严的中年男老师瞪着他,“你那个头,是要冲锋陷阵?” 先前被黎星眠吓到的男生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惹到老师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人!” 谁知道黎星眠连航天高中传闻里的魔鬼老刘都不怕,只是疑惑且理直气壮的说,“我是卿卿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你不能把我两分开。” 班主任刘文韬双手一背,“哥哥怎么了?也不看看你两身高差多少?” “跟堵墙似的挡在前面成何体统?” “还有你这头发是什么意思?” “说了箭板寸,你这什么?中式前刺?你挺潮流啊你!” 黎星眠被吼的一愣一愣的。 愣了一会,黎星眠气笑了,“你在指责我?”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都不敢这么吼他! “我就要和卿卿坐一起,”黎星眠往椅子上一坐,冲刘文韬扬了扬下巴,“你能把我怎么样?” 黎星眠从来没遇见过敢管他的老师。 刘文韬从来没遇见过这么不服管教的学生。 两个人瞪着对方,空气紧绷,火星四溅,战争一触即发。 “老师,我想和哥哥一起坐在后面,”千钧一发,言卿勇敢的挡在黎星眠身前,在即将交火的战场中间,明亮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刘文韬的视线,“我需要哥哥,不然没法专心学习。” “初中三年没他你不也照样是全校前三?”刘文韬对上这个乖宝宝,一下子就熄火了,声音都柔和了下来,“老师看你一向很独立。” “不是的,”言卿摇了摇头,“初中没有住校呀,都是爸爸妈妈照顾我的。” 航天中学的小孩独立能力都不太强,尤其是一些天赋异禀只知道学习的,刘文韬连上了初中还尿裤子,大哭着找爸爸妈妈的小孩都见过。 言卿本来年纪就小。 之前学校要他保送天才班,却说自己离不开爸爸妈妈而拒绝的黑历史也有过好几次。 而言卿之前当众检讨时,对着所有人说,我的哥哥就是黎星眠的时候,少年脸上的依赖和亲昵,他也真切的看到过。 刘文韬思索了一下,眼神不满的瞥向他身后的大男生,“那就让老师看看,他能怎么照顾你。” 黎星眠个子实在太高了,在一群学究气的少年中间简直鹤立鸡群,刘文韬考虑了一下,就让他两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前一后,这样既能让言卿坐在前面,黎星眠也不会挡别的同学视线。 言卿乖乖的说,“谢谢刘老师。” 刘文韬脸色好了一点,继续安排其他学生的座位了。 “卿卿,”黎星眠兴奋的戳了戳他的肩膀,“咱们在一块上学了。” 坐在简单又拥挤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方“博学笃行,志存高远”的标语,还有头顶呼啦啦转的风扇,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像飞跃大海的候鸟一样,沉沉的落在了陆地之上。 黎星眠戳戳他的后背,又揉揉他的后颈,还在桌子下轻轻踩他的椅子。 几乎没个消停的时候。 仿佛只有这些幼稚的小动作,才能让他找到足够的安全感。 言卿被这样戳戳动动也不生气,但眼看所有人都坐好,马上就要开第一节班会了,要是被老师看到,又要吵起来了。 言卿将一只手背到身后,从书桌上伸出来,小声说,“刘老师很严厉的,哥哥,别乱动啦。” 黎星眠手掌贴上去,五指张开,嵌进他的指缝里。 “嗯,”黎星眠晃了晃紧扣的手掌,心满意足了,“哥哥听你的话。” 第49章 黎星眠说听就听, 乖乖坐好,认真听老刘讲话。 他不用刻意坐的笔直,就端正凌然, 矜贵冷峻,还有种见惯了大场面的随性从容。 刘文韬讲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头疼的直摇头。 高中的第一个晚上, 黎星眠非要和言卿挤在一张床上睡,抱着软乎乎的大号棉花娃娃,兴奋的整晚睡不着。 才刚泛起点困意, 五点二十的起床铃声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言卿困顿的起床,眼睛还没睁开, 身体就自动开始穿起了衣服。 黎星眠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屮,这么早?” “要跑操, 吃饭, 还要上晨读,今天还要军训……”言卿困的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但还是认真给黎星眠解释, “哥哥, 快起床了。” 黎星眠认命的起床, 飞速收拾穿衣收拾,还给言卿准备了热水和一小块巧克力。 十分钟的起床时间,要穿好衣服再从宿舍跑到操场,时间完全不够用。 更何况穿的还是军训服。 黎星眠倒热水的时候, 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圈过来,言卿着急道,“哥哥, 快点。” 他麻利的帮黎星眠扣好腰带,因为黎星眠太高,只能整个人都靠在他背上,好像从身后抱着他一样。 黎星眠脑子一懵,浑身肌肉绷紧,紧张的连呼吸都停止了。 祁惊蛰早就在门外等言卿,见他们还不出来,就探头进来,着急的催促,“卿卿,快……” 昏暖的灯光下,言卿懒懒的抱着黎星眠的腰,整张小脸都埋在黎星眠背上。 光芒笼着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亲昵的像…… 祁惊蛰很困惑,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浮起一些离谱的字眼。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些字眼到底是什么,言卿咔哒一声扣好腰带,就着黎星眠递过来的吸管喝了几口水,就牵着黎星眠的手往外跑,“快点,快点。” 迟到了可是会被罚跑的。 祁惊蛰思绪一松——哦,原来言卿是在给黎星眠扣腰带。 军训服的腰带确实很难扣。 合理。 三人急忙朝操场跑去。 沿路还有很多人和他们一起奔跑,在漆黑的天色里穿过宿舍楼和路灯投下的光芒,开始青春最艰难热血的一段旅程。 跑完操,大家又一窝蜂的冲去食堂。 言卿身体不好,跑了一早上脸色惨白,不时弓着腰在路边干呕。 黎星眠心疼坏了。 “哥哥背你,”黎星眠蹲下来,“你回宿舍休息,哥哥去给你买饭。” “你带卿卿回去吧,”祁惊蛰急道,“我去买早餐。” “卿卿,”祁惊蛰满眼担忧,“实在不行明天去跟老师请假吧。” 言卿双眼泛红,涌着生理性的眼泪,难受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多买点,”黎星眠将他背起来,吩咐祁惊蛰,“早餐钱我给你。” “才用不着。”祁惊蛰摆了摆手,急忙飞奔去买早餐了。 多亏了祁惊蛰,言卿才能顺利吃到热热的早餐。 言卿脸色难看,缩在被子里就只剩下小小一团。 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可是他现在很难受。 他本来可以跑读,爸爸妈妈却非要让他住校,敏感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深藏的意味。 黎星眠接过早餐,用小勺舀着鸡蛋羹,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言卿垂着眼睛,乖乖的张嘴吃饭,眼泪却沉默的一颗一颗滚了下来。 “还难受?”黎星眠小心的放轻了声音,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棉花娃娃似的漂亮小孩惊到。 言卿摇了摇头。 可他怎么也止不住眼泪,长睫毛被浸的湿透,脸蛋很快也湿漉漉的。 黎星眠察觉到他有心事。 于是用几乎是悄悄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卿卿,到底怎么了,可以告诉哥哥吗。” “爸爸妈妈是不是又要走了。”言卿哽咽着,声音也哑的一塌糊涂。 幼圆的双眼蓄满泪水,眉眼染着隐忍的孤独和悲伤,“他们又骗我,是不是。” 他太懂事了。 即便察觉到爸爸妈妈可能又要食言,无法再陪伴他到高考结束,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懂事又沉默的听从安排。 黎星眠没想到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但对聪明敏感的小孩来说又好像理所当然。 黎星眠放下鸡蛋羹,捧起他的脸蛋,用指腹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拭干净。 “卿卿,”黎星眠直视着他的双眼,深棕色的眼瞳里炽热的像燃烧的霞光,“哥哥会陪着你。” “哥哥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少年的诺言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像黎星眠无数次跟他说,这周末哥哥就会去找你,今年哥哥会陪你一起跨年。 又或者说,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黎星眠小小的食言了很多次,可他又很努力的,在更大的诺言上信守不渝。 言卿心里什么都知道,甚至因为过分优越的记忆力,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初中三年里,黎星眠一共失信了一百三十六次,却也履约五十六次。 润了水的瞳孔流光涌动,仿佛投喂的人类失约,却还在充满信任的,冒着冰冷的雨水等待在原地的小流浪猫。 言卿小声哭着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真的!”黎星眠恨不得对天赌咒发誓,急得眼睛发红,心脏被愧疚和歉意挤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言卿定定的看了他很久。 朝阳薄薄的落在黎星眠眼底,惑人的深棕色眼睛里盛满亏欠和急切,深邃的仿佛要把他吸进去。 走廊的声音忽近忽远,像远景的模糊剪影,将那双溺人的眼睛无比清晰的突显出来。 藏在心里那些像脆弱泡沫一样敏感的情绪,轻易的被这双眼睛稳稳的承接住。 “哥哥在努力,”黎星眠攥着他的手放在胸口,嗓音低低的,泛着哑,“再相信哥哥一次,好不好。” “求你。” 言卿没说话,但顺势向他靠去。 软软的身体毫无保留的依偎进去,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双手也伸过去,柔软的抱在黎星眠身后,发出细微的难过抽泣。 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的姿势。 黎星眠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鼻尖抵在言卿鬓角,桀骜的眉眼里藏满浓稠的温柔。 祁惊蛰在另一边看着,心里复杂的像难喝的没加糖的杂粮粥。 军训很累人,言卿身体不好,第一天就被盛夏的炽烈阳光晒得晕倒过去。 黎星眠就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纤瘦的身体倒进怀里,心跳都差点当场停止。 他将言卿横抱起来,疯了一样穿过整个操场冲去医务室。 许许多多的眼睛看着黎星眠抱着言卿跑远的样子,有人认出言卿,自然而然就认出,那是言卿站在高台上,认真告诉所有人的哥哥黎星眠。 “他们感情真好。” “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一片感慨里,穿插进一个突兀的,有点兴奋的偷偷摸摸的声音,“什么?咱们学校还有表白墙?” 黎星眠抱着言卿跑到医务室,医生将尖锐的输液针扎进言卿细白的皮肤里,昏睡着的言卿还没怎么样,黎星眠自己先心疼的直掉眼泪。 一米八的大男生委屈的啪嗒啪嗒掉眼泪,医生都觉得心慌的厉害。 “兄弟两感情真好,”医生感慨。 这要是以后谈了恋爱,女朋友还不知道要吃醋成什么样。 ——这句话是他心里偷偷说的。 黎星眠最怕言卿生病。 整个人脆弱的躺在病床上,长密的睫毛很乖的阖着,鼻息浅淡,脆弱的像一捧阳光下即将融化的碎雪。 滴液缓慢安静的落下,却每一滴都重重的敲打在黎星眠心上。 怎么还会这样呢。 怎么小心翼翼的养了这么这么多年,却还是像琉璃一样一碰就碎呢。 医务室空调开的有点大,黎星眠微微倾下身来,帮他掖了掖掩着下巴的被角。 巴掌大的瓜子脸温顺的陷进软被里,整个人看上去薄的厉害。 黎星眠蹙着眉心,瘦削凌厉的指节漫不经心的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轻轻蹭过。 微凉的皮肤像上好的白冰玉。 触碰的时候滑腻的手感一遍又一遍的从指背的皮肤蔓延开来,莫名生出些见不得人的旖旎暗光。 黎星眠失神的看着言卿的脸,又一次想起初三毕业前的那件事。 那时他刚回国,课程跟不上,就挑了个放学的时间去找盛清澜要笔记。 可盛清澜不在教室,问了一圈才知道,周晨曦那天被罚做值日生,盛清澜去帮他打扫教室了。 黎星眠没多想,径直去周晨曦教室找人。 “盛清澜,笔记借我一下。”黎星眠一把推开教室门,就看见—— 在斑斓的金色黄昏里,盛清澜将周晨曦按在墙上,亲了上去。 第50章 一隅黄昏里, 小心翼翼又禁忌背德的亲吻对黎星眠的冲击力不啻于狂风海啸。 他呆立在那里,整个人像凝固了一样。 周晨曦捂着嘴巴,脸红的要滴血, 恼羞成怒的踹了盛清澜一脚。 盛清澜磕磕巴巴的解释,“老大……你,你被吓到了吗?” 黎星眠岂止是被吓到, 简直是被吓傻了。 直到这时候,盛清澜才向他坦白,他和周晨曦在一起了。 本来很想告诉黎星眠的, 可黎星眠整个初中都没几天在学校。 马上就要中考,今天放学盛清澜就要搬空宿舍和书桌, 中考完第二天就要坐上去美国的飞机,然后在大洋彼岸等周晨曦两年,直到周晨曦初中毕业, 出国留学。 黎星眠沉默了很久, 问他,“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盛清澜也难得的露出些迷茫, 说, “不知道。” “就是感觉……仅仅是朋友间的接触已经无法表达我的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看到他, 就会想起那面玫瑰墙。” 隐秘于夜色,瑰丽而灿烂,藏满了少年心事,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探索的玫瑰墙。 然后那一晚, 黎星眠梦见自己在玫瑰墙下吻了言卿。 ——是个很小心翼翼的,荒唐的吻。 唇瓣落于眉心,犹若亲吻一瓣玫瑰的花瓣。 黎星眠意识到, 自己对言卿的感情再也没有那么纯粹了。 此刻,指尖弹拨琴弦一样从言卿微颤的睫羽,圆翘的鼻尖,以及柔软的脸颊上蹭过。 像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燃烧出滚烫的轨迹来。 “哥哥,渴。”脸上痒痒的触感让言卿慢慢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哑哑的说。 黎星眠回过神来,急忙去给他接水。 言卿眼珠转动,始终落在黎星眠忙碌的背影上。 他伸出另一只还自由着的手,不解的抓了抓痒痒的脸蛋。 第二天,言卿还是坚强的继续军训。 而黎星眠的口袋里也永远放着零食和巧克力。 但是渐渐地,教官和老师们就发现一点点不对劲。 每次下课铃响起,平时循规蹈矩的学生们就乌央乌央的往操场跑,在围栏外面状似路过其实双脚扎根。 要是当时正好有什么演练,女生的尖叫几乎能掀翻整个操场。 最后,黎星眠班级的教官终于发现了真相。 ——腰带束起柔韧的腰线,作战靴蹦在小腿上,双腿修长到简直逆天。 再加上极富攻击性的优越五官,才十六岁就一米八的黎星眠只是往那一站,就是散发着危险却又让人自愿沉沦的顶级TOP。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黎星眠身上,但黎星眠的目光却只会停留在言卿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才刚军训了两天的言卿似乎长大了点,腰带束起一把细而柔软的腰线,像一截花的枝蔓。 有黎星眠陪着,言卿不再那么内向寡言,也会和身边的人笑着说话。 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被阳光晒的暖洋洋,眉梢眼角漾着甜甜的笑,乖巧而明艳。 而每次和别人说两句话,他就会回过头来,带着笑询问黎星眠热不热,累不累。 还会用软绵绵的手指帮黎星眠擦去脸上的汗珠。 无时不刻的在意像一汪温暖的湖,黎星眠愿意自己走进去,溺死在其中。 黎星眠的注意力无法再分给旁人一星半点,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表白墙上几乎每天都是他的偷拍照。 以及,表白。 【黎星眠是校草,当之无愧,大家说是不是。】 【这是我画给黎星眠的画,他能看到吗(爱心)(爱心)】 【求问,黎星眠有女朋友吗,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黎星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在周三放学后在小卖部饮料区,我等你。】 整个表白墙几乎成了黎星眠的领地。 但黎星眠完全看不到,不但看不到,还虎视眈眈,生怕谁又觊觎他的洋娃娃。 好在,航天中学还是太权威了,大家的喜欢还停留在藏在心底里的崇拜上,不像爱迪那样直接写情书,放学堵教室,或者干脆的在广播里大声表白。 这场发生在开学初期,因黎星眠而引起的小规模表白墙事件,最大的收获就是老师们没收了好几个手机。 黎星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军训了一整天言卿很累,所以要接热水去给言卿泡泡脚。 言卿只要乖乖的坐在床上,手里还捧着一盒牛奶,自有黎星眠蹲在地上,将他纤细的小腿放在热水里,舒舒服服的揉按。 “太惯着你了,”因为白天言卿又晕了一回,黎星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每天你都要吃一口排骨,这样体质才能变好。” 言卿苦哈哈的皱起脸蛋,“不要。” 黎星眠坏心眼的在他脚底一勾,“不听话是不是?” 言卿笑着急忙要将脚丫抽回来,踩了黎星眠满怀的水。 “不吃,不吃!”言卿笑倒在床上,故意和黎星眠顶嘴,“我就不吃,都给哥哥吃。” “不行,必须吃!”黎星眠起身去抓他的手,故意板起脸来,“不然哥哥就生气了。” “才不会呢,”言卿往床里躲,脸上却还满是无所畏惧,“你才不会生我的气。” 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闹了起来。 正闷闷不乐做题的祁惊蛰探头往床下一看,就看见黎星眠整个人压在言卿身上,一只手就轻易的攥紧言卿两个手腕锁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惩罚的去挠痒痒。 言卿被挠的咯咯直笑,笑得都要喘不上气来了,却还在嘴硬的说,“就不吃,就不吃。” 祁惊蛰哪见过言卿这么顽劣捣蛋的时候。 他看的两眼发直,脑袋倒着从上床垂下去,整个人散发着无法言说的哀怨。 “……还是要多吃肉,”祁惊蛰情绪莫名,但尊重科学,“肉类里有丰富的蛋白质氨基酸,血红蛋白,还有……” 黎星眠,“听见了没有?” 言卿,“我吃,我吃就好了!” 黎星眠笑吟吟的看他,“真的?” “……真的呀!”言卿惊恐的睁大眼睛,“不然哥哥还想干什么?” 黎星眠神秘一笑。 然后,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包新做的牛肉干来。 言卿:?? “……今天招数送过来的,”黎星眠取出一根塞到言卿手里,“吃吧,你可是刚刚才答应我的,大家都听到了。” 祁惊蛰,“……对,我听到了。” 正在做题的其他三人也抬起头来,透过厚厚的镜片说,“我们也听到啦。” 言卿捂着脸,笑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就像稳重的小狗也会忽然撒欢搞怪一样,突然变出牛肉干来的黎星眠简直也狠狠戳在言卿的萌点上。 言卿眼睛弯弯的看黎星眠,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单纯的欢喜和亲昵。 黎星眠和那双眼睛对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 “你乖乖吃,”黎星眠收敛神色,眼神避开,当场表演了个变脸,“我去洗漱。” 然后,就像逃一样的跑走了。 言卿满脸不解。 “校草评选出炉了!”看似好好做题实则手机夹在课本里的童耀忽然大喊一声,“果然是星眠哥!” 王冠和宋多思立刻凑了上去,“我看看我看看!” 黎星眠一来就成了航天高中的风云人物,几乎是在第一天军训的时候,表白墙就发起了【校草评选投票:选出你心目中的航天校草吧】。 一同参加评选的其他几个分别是高二和高三的学长,以及言卿和祁惊蛰。 照片上的男生大多斯文英俊,穿着蓝白校服笑容温煦的模样也曾是无数人心里的白月光。 但黎星眠就像循规蹈矩的框架里燃烧起来的一把火。 身上有一种无法想象的自由和桀骜。 白月光也得靠边站。 过分可爱气的言卿更是成了倒数。 经过为期三天的评选,黎星眠毫无意外的以数百票的巨大优势,成了航天高中的新校草。 童耀与有荣焉,“不枉费我每天投票啊!” 祁惊蛰酸溜溜的说,“你怎么不给我投票?” 童耀不以为然,“但星眠哥就是比你帅啊。” 祁惊蛰:………… 更幽怨了。 童耀又说,“啧啧,咱们学校偷带手机的怎么这么多,瞧瞧,下边跟星眠哥表白的就几百条了。” 正在艰难的啃牛肉干的言卿立刻扭头看过来,“表白?” “对啊,”童耀将手机凑过来给他看,“你看,连校花章好都表白了!” 言卿看向童耀指着的那个账号,头像是张清纯可人的证件照,在表白墙下留言:黎星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男朋友。 言卿盯着这三个几乎已经要被遗忘的字眼,惊觉它们又再次从脑海深处涌动了出来。 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小崽崽了。 他知道“男朋友”不是一起吃饭,一起背书包放学,或者一起写作业了。 而是一种比“哥哥”和“弟弟”更亲昵,更紧密的关系。 童耀还在说,“章好是我们之前的学姐啊,听说高二的时候就保送京大了,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家世好像也很不错,星眠哥没理由拒绝的吧?” 童耀开心的八卦,“卿卿,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叫章好学姐嫂子啦?”《 》 50-60 第51章 言卿被童耀的问题问的整个人一懵, 像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完全无从下手。 他还没想明白呢,宋多思又凑过来问, “你还有咱们学校表白墙的号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表白墙是循规蹈矩的生活里唯一的鲜活。 情窦初开的少年们在这里倾诉着不能被大人知道的心思,对喜欢的人勇敢的表达心迹。 宋多思翻看着表白墙的空间记录,“嚯, 咱老大这么受欢迎呢?” 宋多思嘀嘀咕咕的念,“黎星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在周三放学后在小卖部饮料区, 我等你,我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哦三天前, 那歇了。” 王冠也好奇的凑过来看,“重金求黎星眠企鹅账号?嘶哈嘶哈,那我能不能用老大账号换点零花钱啊?” 言卿听他们一条一条念那些关于黎星眠的表白墙, 听着那些关于黎星眠的字眼, 从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不太懂那是什么,就像六月的夏天, 所有的花都在绚烂的绽放, 只有玫瑰已经开始凋落枯萎。 玫瑰墙下的花瓣层层叠叠, 让所有花朵的绽放都拢上一层薄薄的悲伤。 言卿呆坐了一会, 沉默的消化那些陌生的低落情绪。 等了好一会,黎星眠还不回来,言卿就自己刷了个牙,郁闷的钻进了被子。 晚上九点半, 宿舍自动断电,查寝的老师在楼道里大声催促他们各回各寝,黎星眠才拎着两个热水壶回来。 “卿卿?睡了?”借着楼道里的光, 黎星眠看到言卿已经躺下,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黎星眠小声问祁惊蛰,“他吃完牛肉干了吗?刷牙了吗?” 祁惊蛰,“……我哪知道?” 他一直在做题,听了一会八卦,甚至完全没注意言卿是什么时候躺下来的。 不过王冠恰好和言卿在一起刷牙,就说,“刷牙了,我两一起刷的。” 黎星眠嗯了声。 然后俯下身,牙膏的薄荷气息也覆了上来。 言卿轻轻动了动鼻子,但没动。 黎星眠想到他这些天太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累的睡着了。 膝盖抵在床沿,黎星眠低下头,趁着言卿睡着的时候,终于敢放肆大胆的看他。 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看到言卿紧闭的眼睛,温软漂亮的脸蛋埋在被子里,长睫毛毛绒绒的,拢了层暖黄色的光,像小猫的尾巴尖,被太阳晒成一片金灿。 黎星眠心里软成一片。 “……晚安,”黎星眠低头,柔软炽热的唇瓣落在他鬓角,很轻很轻,比一瓣雪花落下都轻。 黎星眠说,“我的卿卿。” 声音压的很低,微微的哑,深藏在夜色里,好像谁也无法听到。 温热的气息缓缓离开,黎星眠没有像之前那样抱着他睡觉,而是起身回到自己床上,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黑暗里,言卿茫然的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被亲吻过的鬓角。 黎星眠以前也会亲他抱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很不一样。 军训汇演的时候,黎星眠被选当护旗手。 没人能不喜欢制服。 尤其是护旗手的制服。 夏天的阳光灿烂刺眼,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影。 黎星眠走在他前面,身形挺拔,窄腰长腿,比例极佳,在制服的加成下,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强势而危险的侵略着感官。 因为校领导都在,四下里的尖叫声还算克制,只在黎星眠经过的地方小片小片的起伏。 耳边是有关黎星眠的尖叫,记忆里是有关黎星眠的表白,皮肤上是黎星眠留下的温柔触碰。 言卿困惑的皱起眉头,虽然还是懵懂不解,但这一刻,他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躁动,正牵扯着心跳逐渐加速。 灵感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烟花在胸腔里升空绽放。 心脏一烫,他就有了无数种叫做黎星眠的灵感。 军训结束之后,黎星眠彻底成了航天高中的校园传说。 诸如校草,男神之类的溢美之词不要命的堆砌上来,还在选举里不出意外的成了高一二班的班长。 所有学生时代的光环全都扣了上来,刘文韬怕他稳不住心态浮躁,但没想到,黎星眠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他只一门心思的专注于照顾言卿这件事。 言卿挑食不吃排骨,只有二食堂的话梅小排骨还能吃几块,但那道话梅小排骨实在太抢手了。 黎星眠每天最重要的事就变成了,在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狂奔去食堂给言卿抢排骨。 刘文韬每天中午往窗外看去,都能看见那道风一样的身影。 但言卿就没那么开心了。 下课铃响了之后,黎星眠飞速戳了一下坐在前面的言卿,“哥哥先去啦。” 然后就跑出了教室。 言卿磨磨蹭蹭的收拾课本,小脸丧兮兮的,全是对小排骨的抗拒。 他还是不喜欢吃排骨,无论怎样新鲜的排骨都有股奇怪的味道,且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任何变化。 话梅小排骨也只不过是用重口味稍微掩盖一点罢了。 但黎星眠想要他吃。 言卿满心抗拒,却怎么也没法拒绝每天都要辛苦的跑去食堂帮他抢排骨吃的黎星眠。 ——而且,还有个祁惊蛰监督他。 祁惊蛰看他磨蹭,哭笑不得,“卿卿,排骨凉了更不好吃,你还不如快点呢。” 言卿幽怨的瞥他一眼,这才心如死灰的起身。 但还没走出教学楼呢,就在一个拐角被拦了下来。 “你就是黎星眠的弟弟言卿吧,”漂亮清纯的女生弯着眼睛对他说,“我叫章好,高二的学姐。” 章好。 言卿一愣。 “我是真打听不到黎星眠的联系方式,又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就只好来麻烦你啦,”章好笑容灿烂,拿出一封漂亮的信封,“能帮我转交给你哥哥吗。” 言卿,“……啊?” “谢谢弟弟啦,”章好将信封塞到他手里,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弟弟真可爱,以后我也会疼你的。” “拜拜,要是成了请你吃饭哦。” 章好蹦蹦跳跳的跑走了,只留下拿着信封的言卿原地呆住。 祁惊蛰看他一脸茫然,忍不住说,“卿卿,你也不要太难过。” “他迟早会有女朋友的呀。” 言卿,“……哦。” 食堂里,黎星眠不止买到了一大份话梅小排骨,还抢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看到言卿进来,就抬手一招,“卿卿,这边!” 食堂里本来就有很多人在偷偷看黎星眠,言卿没来的时候他就没什么表情的坐着,冷冷的很不好亲近。 可言卿一出现,深邃五官里生人勿进的冷淡刹那消失,眼底漾出笑意,温柔的消冰融雪。 瞬间吸引来更多的目光。 言卿鼓了鼓脸蛋,慢吞吞的走过去,坐下。 黎星眠目光一扫,就知道他有心事,还肯定不止是因为要吃小排骨。 “怎么了?”黎星眠问祁惊蛰,“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祁惊蛰没摇头,也不敢说话。 他又去问言卿,“卿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言卿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沉默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卿卿,”黎星眠坐直身体,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言卿:? 黎星眠认真道,“哥哥说过,你有心事要直说。” “不然哥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会很难过。” 言卿眼睛一眨,眼瞳里就泛起委屈的潮红。 他哪里说得清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本来就比所有人年纪都小,被过分保护的世界纯白简单,长这么大连真正的“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模糊复杂的情绪就像一团粘稠的胶质一样堵在胸口,窒闷的令人难受,又酸楚的让人想哭。 耳边被黎星眠亲过的一小块皮肤还在滚烫的发着热,言卿沉默的凝视着黎星眠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里瞬间泛起潮湿的雾气,透着懵懂的不解和困惑。 黎星眠还在等。 言卿垂下眼睛,眼睫拓下一片浅浅的影子,并没能将那些小情绪很好的遮掩起来。 他慢吞吞的拿出信封来,放在黎星眠面前。 “章好学姐给你的,”言卿小声说,“刚刚给的。” 黎星眠顿了一下。 章好? 章好是谁? 黎星眠不知道章好是谁,但就是莫名的有点紧张和心虚。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黎星眠觉得自己现在和电视上演的那种,正在和秘书说话却被妻子恰好撞见的丈夫差不多。 他疑惑又心惊肉跳的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到满纸写满少女心事的娟秀小字。 黎星眠看两眼情书,又看两眼用力啃着小排骨咯吱咯吱响的言卿。 哦——他悟了。 言卿是因为别人送他情书所以不高兴? “哦,是章好学姐啊,”黎星眠暗中观察着言卿的反应,稳住心态,故意说,“章好学姐说,学生会每年一次的会长竞选要开始了,问我要不要参加呢。” “还说,如果愿意报名的话,今天放学可以去学生会找她了解具体的情况。” “哎——”黎星眠夸张的拖长了调子,眉头皱起,故意装出一副蠢蠢欲动,却又很苦恼纠结的模样,“卿卿,你说,哥哥要不要去啊?” 第52章 黎星眠还问? 黎星眠竟然还问! 言卿叼着小排骨, 满眼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眼底写满了问号。 漂亮的脸绷着,气得尖巧的下巴都圆润了一点。 黎星眠没忍住笑了出来, 说,“放学你陪哥哥去,跟人家说清楚。” 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带点做作的恳求说,“好不好?” 祁惊蛰插了句嘴,“黎星眠, 你该不会真对章好学姐有意思吧?” 黎星眠翻了个白眼,眼神淡淡的瞥了过去。 祁惊蛰闭嘴了。 黎星眠又变脸似的露出个笑, 给言卿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清炒西蓝花,低低笑了声,“哥哥就是想跟人家说清楚, 你忘了小学的时候, 哥哥也陪你去来着?” ————噘着嘴,臭着脸, 明明一脸不爽, 但还是牵着言卿的手陪他去向人家解释。 还不是一次两次。 言卿想起这些, 小眼神一下子就虚了。 他夹起那块要被戳成肉泥的排骨, 乖巧的塞进了嘴巴里。 “唔,那好吧,”他将那块西蓝花也吃下去,卖乖的给黎星眠夹菜, “哥哥,吃,你吃嘛。” 心虚的样子也怪可爱。 黎星眠被逗笑了, 冷冽的眉眼舒展开,在桌子下碰了碰言卿的腿,“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买了小蛋糕。” 言卿一下子开心了,“今天能吃小蛋糕了?” 自从军训好几次晕倒之后,黎星眠不但逼他吃肉,还严格管控小蛋糕的数量,再也不许他一天吃一个小蛋糕了。 这可是开学以来他吃到过的第一个小蛋糕! 明明还没吃到小蛋糕,眼睛却已经甜的弯弯的,还在桌子下晃了晃纤细的小腿,快活的像只吃到罐罐的小猫。 黎星眠三言两语就把不高兴的言卿哄好了。 祁惊蛰郁闷的想,他好像就不行。 下午放学之后,黎星眠就牵着言卿,一起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章好果然在等。 空荡荡的教室里,穿着校服的高马尾女孩正坐在窗边,在黄昏的光芒里背演讲稿。 听到门开的声音,章好抬起头来。 紧张的神色没有消弭,反而带了丝丝困惑。 “怎么还带你弟弟来?”章好疑惑。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黎星眠扬了扬下巴,“我不考虑进学生会。” 他尽量委婉的说,“我要照顾我弟弟。” 章好没听懂。 心里一紧,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可是,照顾弟弟也不耽误你进学生会啊。” “我……我也会帮你照顾弟弟的。” 黎星眠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照顾就好,别人照顾不好他。” 话说到这份上,章好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黎星眠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开,章好愣了一会,忽然起身追了上去,大声质问,“难道你永远都要一个人照顾他吗?” “难道你要照顾他一辈子,永远不恋爱不结婚吗?” 黎星眠倏然回过头来。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当然会,”黎星眠一秒都没有犹豫,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我一个人。” 黎星眠牵着发懵的言卿,头也不回的走了。 恋爱,结婚。 这些过分大人的字眼像惊雷一样在言卿耳膜边炸开。 他回头看向眼圈泛红的章好,不知所措的说,“哥哥,学姐好像哭了。” 黎星眠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稍微用力揉了一把,“那我回去安慰她?哄她?给她希望再让她失望?” 言卿,“……这样好像不太好。” 黎星眠,“对,所以我们现在去买小蛋糕。” 言卿舔了舔唇瓣,“我们给学姐也买一个?” “我帮你送过来,这样也许大家都能开心一点。” 黎星眠目光沉沉的。 指节收紧,深棕色的眼瞳里蕴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卿卿,”黎星眠呼了口气,意有所指的说,“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心软。” “……无论未来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小卖部离这里不远,黎星眠最后还是妥协,听从言卿的建议,给章好也买了个小蛋糕 他们送小蛋糕回来的时候,章好还在教室,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小声哭泣。 言卿小心翼翼的推开教室门,“章好学姐,你要吃个小蛋糕吗?” 毛绒绒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漂亮的脸上写满小心和关切,手里还拎着一个蝴蝶结包装的漂亮小蛋糕。 章好急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谢谢你。” “你哥呢?” 言卿向门外看了眼,“哥哥在外面。” 章好误以为,这个小蛋糕是黎星眠让言卿送来的。 “你哥他……人真好,”章好接过那个小蛋糕,眼眶更红了,“你哥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言卿摇了摇头。 章好又问,“那他有过喜欢的人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吗?” 言卿摇摇头,又摇了摇头。 “没有呀,”言卿仔细回忆了一大圈,很肯定的说,“哥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喜欢的女生。” 章好,“……” “我学过心理学,”章好擦了擦眼泪,“这叫阻抗心理,接受新事物属于行为矫正,很多人会对此产生抵触心里,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所以也许,我不应该就此退缩放弃,再接再厉一下,也许他就能接受我了。” 言卿怔怔的看着她。 不畏艰险的勇敢固然可爱,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这样。 但……他就是很难受。 明明初中还只要埋头学习画画就好,什么都不用管,可上了高中就像突然被拔出土壤的水灵灵的萝卜,让他毫无缓冲的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言卿抿着唇瓣,苦恼的思考了一会,真心实意的给章好建议,“可是,哥哥也许不会喜欢这样。” “他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喜欢呢?”章好重新振作起来,“这个年纪的男生,谁会不想谈恋爱呢?”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可是学生会会长,了解之后他肯定会喜欢我的。” “可是……”言卿还想说什么,章好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有多了解你哥?” 言卿,“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这些你肯定知道,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哥不想谈恋爱呢?” “他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他肯定不喜欢呢?” 章好又问,“弟弟,你喜欢我吗?我是说,单纯的朋友间的喜欢。” 言卿没有犹豫,“嗯,喜欢的呀,学姐是个很优秀的人。” 章好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不就对了,听说你和你哥从小一起长大,你两眼光肯定相似。” “那就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僚机了!”章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帮我出谋划策,帮我追你哥好不好?” ——僚机原来是这样的吗? 言卿不解的睁大眼睛,然后,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哥哥不喜欢这样,”言卿依然认真的告诉她,“学姐不要为难我和哥哥。” “我该回去了,学姐再见。” 章好愣了下,但又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因为过分年幼,心智肯定还不成熟,以为谈恋爱是什么洪水猛兽。 等他长大,知道恋爱有多甜之后,说不定还会追着女生跑呢。 章好开解好自己,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帮我跟你哥说声谢谢。” “谢谢他的小蛋糕。” 言卿:………… 言卿欲言又止。 他揣着满怀的心事慢吞吞的离开教室,还特意给章好关好教室门。 “哥哥?”黎星眠竟然没有在走廊等他,言卿喊了声哥哥,没人回应。 上厕所去了? 言卿想了想,就去厕所找他。 拐过弯,厕所的标志就在前面了。 言卿顺着标志去找,忽然闻到一股烟味,还有黎星眠打电话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 “好久不见还怪想你的。” “知道了,先挂了吧,有时间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声音低低的,懒洋洋的,眼睫垂着,目光虚焦,落在修长手指间猩红闪烁的红点上,锋利深邃的五官浸在阴影里,是言卿无法理解的,异样的温柔。 觉察到有人过来,黎星眠警惕的抬眼,目光漠然一睨。 那一眼实在过分冰冷,毫不隐藏骨子里的凶戾冷傲,眼神锋利的几乎带着冰冷的尖刺。 ——言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星眠。 见是言卿,黎星眠脸上冷淡倨傲的神情才松懈下来,嘴角扬起笑意,“被你抓到了。” 黎星眠将还剩大半支的烟在水槽里摁灭,烟蒂冲进下水道,又洗了好几遍手,这才过来牵言卿。 “不行,这只手上有味道,你来这边。”黎星眠还是换了只手牵他。 黎星眠不太关心章好怎么样,但心软又善良的小孩他喜欢的紧。 黎星眠就顺口问了句,“学姐怎么样了。” 言卿小声说,“……学姐好像不会放弃。” 黎星眠,“啧。” “明天我亲自跟她说吧。” 黎星眠有点厌烦,但在言卿面前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已经九点多了,教学楼的灯大部分都已经关掉,路上的学生也很少很少。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十月的晚风吹着薄薄的校服,有点凉。 言卿才刚动了下念头,黎星眠就挣开他的手,手臂自然的在他肩上一环,将人往怀里锁了锁。 “别着凉了。” 男生炽热的体温温柔的包裹了他,像一面永远都密不透风的保护墙。 言卿低着头,看到路灯洒下的光芒里,他和黎星眠的影子也亲昵的紧靠在一起,无论怎么走来走去都还是亲密的一团。 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永远都不会分开,也永远都只属于彼此。 言卿脑子很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条条丝线一样在脑海里纠缠拉扯,最后变成一团乱麻。 他觉得自己太坏了。 黎星眠那么好,他喜欢黎星眠,那肯定也会有其他人喜欢黎星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好像不想要那么多人喜欢黎星眠。 又或者说,他希望黎星眠不要和别人好。 不要喂别人吃小蛋糕,不要和别人走路也牵着手,不要每天放学都第一个冲出教室去给别人买话梅小排骨。 可是章好的那些话,以及刚刚黎星眠抬眸看他的那一眼,又让他敏感的察觉到,他好像确实从来不了解真正的黎星眠。 可怕的,凶戾的,生人勿进的,骄傲而桀骜的黎星眠,甚至是抽空给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温柔打电话的黎星眠——他几乎完全没有了解过。 所以,对黎星眠并不完全了解的他,怎么能理所应当的认为,黎星眠不想要和一个漂亮优秀的女生谈恋爱呢。 第53章 顾及到章好的名声, 第二天黎星眠没有特意去找章好说话,而是直接找到了管理表白墙的女孩,让她发了一条:黎星眠, 言卿主义,不谈恋爱,勿扰。 表白墙一发, 航天中学立刻暗潮翻涌,在老师看不到的世界里掀起一阵滔天浪潮。 【好中二,但好帅(心)(心)】 【校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是不是谁跟他表白了?】 【不用想, 肯定是很多人表白校草嫌烦了呗】 【哎嘛,原来校草是个弟控, 这也太反差萌了!好可爱好可爱_(:з」∠)_】 【有言卿那么可爱的弟弟,弟控也正常啦ε=(ο`*)))唉】 【这已经不是弟控的程度了,简直是弟性恋了(┓( ‘ )┏)(摊手)】 【那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只跟弟弟过吧?】 【如何呢?又能怎?】 【你们不知道黎星眠家里有多有钱吗?人家养弟弟一辈子根本没问题的好吧, 和弟弟过一辈子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撇嘴)(撇嘴)】 【校草不谈恋爱, 我的天已经塌了(哭泣)(哭泣)】 【楼上,校草谈恋爱也轮不着你啊???你在天塌什么, 我请问呢???】 才过了半节课, 这条空间动态下就刷了满屏。 趁老师不注意, 黎星眠偷偷取出手机翻了翻。 【言卿主义】【弟控】【弟性恋】 黎星眠目光一凝, 在刷屏的哀嚎里精准的捕捉到关于言卿的字眼。 他只跟负责表白墙的女生说发个不谈恋爱的圈就行,没想到小女生竟然加了个“言卿主义”?还有这些什么控什么恋的是什么意思? 深棕色的眼瞳定定的凝视着这些新鲜的词汇,舌尖抵了抵侧脸,心里竟然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 隐秘的愉悦和骄傲来。 对,他就是言卿主义,言卿控, 言卿恋。 这些人也太会总结了。 黎星眠忍不住给那条表白墙点了个赞,目光无法自控的往前面认真学习的少年看去。 言卿正在认真做题,清瘦的脊背略微前倾,单薄的校服贴着薄薄的背,延伸出一道很好看的弧线来。 蓬松的头发搭下来,半掩着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因为最近天有点凉,半夜里言卿咳嗽了几声,早上的时候黎星眠就给他穿了件外套,言卿不喜欢过分宽大空荡的校服外套,就哼哼唧唧的不肯好好穿衣服,还试图在他转身的时候将外套脱了,团吧团吧塞到柜子里。 黎星眠哭笑不得,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捣蛋小猫。 “穿着,进了教室再脱下来,”黎星眠惩罚性的在他后颈捏了捏,“不然着凉了又要吃药。” 言卿不情不愿,但还是很听话的穿了一路,到了教室就赶紧脱下来塞进桌洞里了。 然后又咳嗽了几声。 黎星眠放心不下,每节课都会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测试温度,上课的时候没法摸到额头,就会趁他做完题休息的时候,用指背贴在那截牛奶一样发光的后颈皮肤上探一探。 上一次,就在五分钟前。 北方还没供暖,白皙的皮肤有些微凉,触感细腻温润,像牛奶布丁。 甜的让人心跳都变得异常的温柔。 黎星眠撑着下巴,失神的看认真学习的言卿。 看他安静的垂着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认真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浓烈的,毫无杂念的欣赏和喜爱,像飘向天空的彩色气球一样, 认真,恬静,高智。 善良,聪明,处事却又意外的清醒果决。 漂亮反而成了言卿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如果说,十岁时的黎星眠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认真画画时的言卿忘记呼吸,那十六岁的黎星眠理所应当的明白了——这就是独属于言卿魅力。 像温润的风吹过开满花的原野,带来沁人心脾,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受。 谁也没有办法不喜欢这样的乖小孩。 。 黎星眠的表白墙效果奇佳。 一直到高二,都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向言卿表白的倒是零星有几个,全都被和言卿形影不离的黎星眠当场拒绝了。 言卿又被保护在密不透风的墙里,他只要乖乖的呆在这面墙里,认真学习,画画,就什么都不用管。 他也从来没问过,那天晚上黎星眠打电话的是谁。 平静的日子一直维持到高二下半年。 为了给即将步入高三的学生们缓解压力,一向低调的航天中学报名了一次全市高中生篮球选拔赛。 从学校选拔组队,再到区市比赛。 班级选拔的时候,黎星眠当然不让的成为了高二三班的主力。 有选手参与的几个班都休息,给自家选手加油助威。 体育馆里,黎星眠刚打完半场,和队友们凑在一起复盘。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有一米九的身高,随意的站在那里就会带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无袖球衣凸显着肩膀和小臂鲜明流畅的肌肉轮廓,刻纹般的锁骨轮廓也在圆领下若隐若现。 汗珠沿着极富攻击性的骨相轮廓和脖颈的青筋一颗颗滚落下来,是远远看一眼,都要烫到眼睛的性感。 可偏偏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招眼。 又或者,只想招一个人的注意。 讨论完毕,中场休息。 黎星眠余光向高二三班最前排左数第六个座位瞥去。 言卿就坐在那儿。 像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他的校服外套和水壶。 白皙的脸蛋热的微微泛红,额发沾了汗水,有点挡眼睛了。 ——头发有点长了,要带着去修剪一下了。 黎星眠这样想着,长腿就忍不住向这边迈了过来。 “热了吧。”黎星眠几步跨过来,在言卿面前蹲下来,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晶莹的汗迹,顺便把黏湿的额发捋上去。 滚烫的体温瞬间紧密的包裹了过来。 言卿也摸了摸他的脸,眼睛弯弯的,将水壶递过去,“哥哥辛苦啦,快喝水。” “哥哥刚刚可真帅。” 黎星眠正要接水杯,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水壶掉到地上。 “咳咳,有点手滑。”黎星眠尴尬的解释。 他先大口大口灌了半壶水,被夸的轻飘飘的心脏才冷静了一点点。 喝完水,就理所应当的把水杯递到言卿嘴边,“我看你也好一会没喝水了,喝一口,快点。” 语气有点不讲理的霸道。 不过言卿很听话,立刻低下头,海棠粉的唇瓣凑上去,就着黎星眠刚刚碰过的地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黎星眠喉结滚了滚,喉咙莫名奇妙的发痒。 喝完水,黎星眠就在他身边坐下来,高大的身形遮住太阳,投下一片安心的阴影。 “给哥哥揉一下这里,”黎星眠摊开掌心伸过去,“好像腱鞘炎又犯了。” 黎星眠有很严重的腱鞘炎,是初中为了拿到篮球奖项,高强度训练落下的毛病,平时正常生活没问题,但一打篮球就开始疼。 言卿急忙将他的手放在腿上,专心的帮他按了起来。 纤长白皙的手指贴在因为激烈运动而青筋鼓起的大手上,几乎透明的白和浅麦色交织在一起,有种别样的视觉刺激。 黎星眠呼吸停了一拍,舌尖舔了舔唇瓣,喉咙渴的像要烧起来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黎星眠炽热的视线,十六岁的少年眼眸一挑看向他,眼珠明亮澄澈,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黎星眠,盛满了单纯的关切。 他这样看人的时候,圆润下垂的眼廓就会微微扬起,尤其是眼尾,会有一截小小的弧线上扬,勾出几分诱人的明媚艳色。 真是长大了。 黎星眠在心里感慨。 “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激烈运动后的身体敏感的像一触即发的火山,黎星眠动了动腿,急忙撇开眼睛,生硬的寻找话题,“还像以前那样,吃个小蛋糕就行?” “对呀,”什么也不知道的言卿晃了晃脑袋,“就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吃蛋糕就很幸福啦。” 从高一开始就好像会随时爆发的离别一直没有发生,但言长安和简心果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不回家,还要言卿去祁惊蛰家里吃饭。 不过一般这种时候,黎星眠就会顺理成章的住过来,揽下所有照顾言卿的活。 去祁惊蛰家吃饭?不可能的。 “还疼吗?”言卿在腱鞘炎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疼,”黎星眠唇角一勾,“发作的还挺厉害的。” 言卿急忙继续按了起来。 乖死了,怎么这么好哄。 黎星眠忍不住笑了起来,心底像飘了一团泛着甜香的热棉花糖一样。 中场休息结束,黎星眠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回球场。 “班长!班长加油!班长!” 高二三班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操场。 他们还做了画着黎星眠头像的小旗子,一边喊一边挥舞起来,光气势就挺吓人。 小旗子上的黎星眠还是言卿画的呢。 言卿抱着黎星眠的校服,忍不住也举起小旗子。 先是有点害羞的小声喊,“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后来外班的一个男生撞了黎星眠一下,见黎星眠又揉了下手腕,言卿瞬间就急了。 他干脆站起来,用力挥舞着亲手画的黎星眠小旗子,声音也放开了,“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操场上有那么那么多人,有那么那么多欢呼声。 可黎星眠却瞬间就听到了言卿的声音。 他回头向这边看过来,看着内敛含蓄的小孩站在小马扎上,脸蛋红红的给他加油。 这一刻,深埋在心底许多年的爱意泛滥成灾,就要将他烧成灰烬了。 第54章 有言卿给他加油打气, 黎星眠热血激昂,就像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一样战无不胜。 尤其是团队落了下风,黎星眠正好跑位到距离言卿很近的地方。 言卿声嘶力竭的喊加油, 向来绵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烈,“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虽然来来回回也只会喊哥哥加油,但黎星眠觉得比任何溢美的词藻都动人。 “班长!接球!”恰好队友给他传了个球。 黎星眠单手接球, 目光扫过前方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冲过去是不可能的。 时间也来不及了。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 黎星眠余光看到,言卿紧张的小脸泛红, 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比赛的刺激和炫耀的心思一起作祟,黎星眠唇角一勾, 做好了决定。 太阳穴突突跳动,汗水沿着分明的下颌滚烫的滴落。 耳边是言卿铆足了力气的尖叫,眼前是围困的水泄不通的对手。 黎星眠耳边嗡嗡作响, 血气上涌。 冷峻的脸绷的很紧, 深棕色的眼瞳里几乎带了杀气。 “哥哥——”言卿不知所措的喊,“倒计时要结束了!” 三。 黎星眠嘴角一勾, 长腿一屈。 二。 黎星眠原地起跳, 跃起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高举篮球, 向十几米外的球框用力一抛。 一。 篮球在空中划出流星一样完美的弧线,“帮”的一声,又稳又准的落入球框。 整个球框都被巨大的力道震的抖动起来,整个体育馆都荡起巨大的回应。 “班长帅炸啦————” 死寂一秒之后, 高二一班全体跳起,发出要掀翻整个体育馆的尖叫。 刘文韬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故作谦虚地向身边竖大拇指的老师说, “低调,低调。” “瞧瞧我们班长,嘿。” “以为是个刺头,没想到是个宝啊,”另一个老师笑着说,“听说黎星眠当了班长,你们班学生乖的跟鹌鹑一样。” 刘文韬笑的合不拢嘴,得意道,“那可是管理跨国公司的小少爷,管一个班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两年刘文韬就像放了个长假一样,心宽体胖,连光秃秃的脑门都长出头发来了。 不但班里的事情一点没操心,外班来找麻烦的事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据说高一的时候他们班有个女生放学之后被外面的混混堵住要交朋友,女生直接说,你不知道我们班长是黎星眠吗? 混混们面面相觑,再也没敢招惹这个女生。 谁都知道高二三班有个不好惹的厉害班长。 但谁敢想,凶名在外的黎星眠其实压根都没跟人动过手。 他每天围着言卿转,沉迷于养崽无法自拔。 所有老师都知道,只要对言卿好,就能栓好黎星眠。 体育馆里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屋顶了。 队友们跑过来围着黎星眠又抱又跳。 黎星眠却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第一排位置,偷看言卿的反应。 言卿还站在小马扎上,手里举着亲手画的黎星眠小旗子。 毛绒绒的脑袋仰着,跟着篮球飞起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海棠花一样浅粉色的嘴巴惊讶的微张,傻乎乎的,可爱的简直不像话。 ——看起来是真的被他迷住了。 这个三分球的最终目的完美达到了。 黎星眠低头轻笑,心理一片得意。 直到黎星眠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言卿才收回不可置信的视线,开心的眉眼弯弯,“哥哥太棒了!” 漂亮的脸上写满不加掩饰的崇拜和自豪,极大的满足了黎星眠的虚荣心。 言卿站在小马扎上才勉强能直视黎星眠的眼睛,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就因为挑食不爱运动还爱吃甜食,体型差大的简直惊人。 黎星眠嘴角勾着,撇了眼不太稳当的小马扎,双臂一抱,就抱着言卿的腰,像抱大号娃娃一样将人悬空抱了起来。 “哎呀!”言卿吓的往他怀里钻,手脚并用的扒紧黎星眠。 修长的双腿下意识的环上黎星眠的腰。 双脚才刚离地,不堪重负的小马扎就咔哒散了架。 还好被黎星眠抱起来了,不然肯定摔的很惨。 言卿心有余悸。 黎星眠出了一身汗,体温滚烫炽热,这么一抱,汗水简直成了粘合剂一样,将他们紧紧的黏在一起。 言卿整个挂在他身上,因为害怕掉下去,双腿缠的很紧,两条胳膊也紧紧抱住黎星眠,闭着眼睛害怕的喊,“要掉下去啦,哥哥,我要掉下去啦。” 黎星眠托着少年手感极好的部位,一只手几乎就能罩住所有,另一只手也快速环住他的腰。 “放心吧,掉不下去,”黎星眠稳稳地托着他,眼底含笑,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哑,“你怎么敢站那么高,还喊的声音都哑了。” “说点好听的我才能放你下来。” 怀里的小小少年吓的脸蛋都埋进他颈窝里,闭着眼睛语无伦次的喊,“哥哥最好,哥哥最棒,最喜欢哥哥了,说够了,快放我下来!” 可黎星眠过分的得意忘形了,就是不肯放下他。 刚刚运动后的身体滚烫的吓人,怀里的言卿却透着微微的凉意,软软糯糯,精巧漂亮的一小团,抱在怀里,舒服的像在酷暑天里吃了一小颗冰酿蜂蜜牛奶圆子。 好舒服。 巨大的满足感几乎吞噬了理智。 黎星眠垂下眼睛,看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和一截白到发光的后颈。 手指微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言卿缠的很紧,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后背的校服就往上扯了上去,他的手臂全无阻碍的贴在那截细腻纤瘦的腰上。 窄窄的一截腰,都抱不满怀。 像上好的丝绸一样贴在手掌下,细腻微凉,意外的纤细和柔软。 黎星眠心脏慕然一窒。 失重感消失之后,言卿也意识到自己被抱的很牢靠。 黎星眠总是将他保护的很好,怎么舍得摔到他。 余光又看到散了架的小马扎,言卿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 “唔,下次不敢了,”声音闷在黎星眠颈窝里,言卿一点也不嫌他浑身是汗,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乖巧的在他肩上蹭了蹭,“哥哥快放我下来吧。” “好像要领奖了。” 最后一个三分球炫酷到简直致命,黎星眠的个人分更是遥遥领先,是航天高中当之无愧的篮球队队长。 言卿想到那个帅的要命的三分球就开心,激动的晃了晃腿,“哥哥,快放我下来呀。” “不过,”言卿不解的在黎星眠怀里动了动,“什么东西硌我?” 球衣也有腰带吗? 言卿茫然的抬起眼睛,眼尾的弧线自然的一勾,弯出一点钩子一样惑人的弧度。 清润眼瞳里的懵懂也硬生生多了点妩媚的靡艳。 他又好奇的乱动了两下,感觉硌着他的东西又有了神奇的变化。 言卿睁大眼睛,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漂亮的小脸直接爆红,踢着细白的小腿开始挣扎,“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黎星眠痛苦的皱眉,“轻点,疼。” 言卿立刻不敢动了。 但薄薄的衣料什么都隔绝不了,甚至因为过分的尴尬而将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放大了无数倍。 言卿红着脸,像嘟嘟嘟烧开的水壶一样,直接红成了一个小火人。 黎星眠鼻尖抵在他耳边忍耐的喘气,鼻腔里发出一声疼痛的口申口今。 滚烫的鼻息拂在言卿红的滴血的耳垂上,男生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膜上滚过,不知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好痒,骨头缝里都在痒。 言卿本能的缩了下脖子,想要避开那种诡异的痒。 身后队友们在催了,黎星眠缓缓的,长长的吐了一大口气,才压下那股翻涌的躁动。 黎星眠自己也尴尬的要死,但还要在十六岁的少年面前维持体面,就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兵荒马乱,装出一片云淡风轻。 他将怀里红通通的小孩放下来,揉了揉他充血的薄薄耳垂,“都多大了,嗯?” 黎星眠给他找了个位置坐着,“在这乖乖等我,一会带你去修一下头发。” 言卿红着脸,听话的点点头。 那边在催了,黎星眠才转身跑开。 言卿乖乖坐好,用脚尖踢着散架的小马扎,小气的嘟囔,“都怪你,谁让你散架的。” 言卿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异样的温度里再次红了脸。 计分,颁奖,合影,公布代表学校出战的选手名单,新一轮的合影……黎星眠始终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最耀眼,也最美好。 到最后就要结束的时候,体育馆的音响里却忽然传来一声紧张到发抖的喊声,“黎星眠!” “在毕业之际,我想鼓起勇气,最后问你一次,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起哄声像喧嚣的潮,再次淹没了整个体育馆。 “这声音?是章好学姐吧?” “就是她就是她!每周晨会她不是都要讲话吗,就是这个声音!” “高三的学长学姐明天就要搬空宿舍了吧?搬走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见了。” “学姐冲啊!” “学姐好样的!” 言卿向广播站的出口望去,果然就看见满脸通红的章好跑出来,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喊,“黎星眠!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答应她!答应她!” “芜湖!!!学姐霸气!!” 混乱的起哄声很快就变成一阵整齐的,激情昂扬的,“在一起!在一起!” 言卿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 黎星眠先是烦躁的皱了皱眉。 然后抬了抬手,起哄声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行,我不喜欢你。”黎星眠眸光淡漠,云淡风轻的抛出一记惊雷,“我喜欢男的。” 第55章 从体育馆回宿舍的路上, 言卿整个人还是懵的。 那句“我喜欢男的”就像掉进大海的一块巨石,在航天高中砸出滔天的巨浪。 刘文韬当时正举着保温杯喝水,一个手抖, 呵护了五六年的保温杯哐啷落地,摔的四分五裂。 “什么??”刘文韬不可置信,“这孩子疯了??” 黎星眠当然没疯, 他把所有人震惊的合不拢嘴,就将校服往肩上一甩,就潇洒的牵着言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体育馆。 刘文韬追出来, 黎星眠才不以为然的跟他说,那都是为了避免麻烦撒的谎。 高中不许早恋, 他都是为了遵守校规。 刘文韬怒了,“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师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 “咱班那三对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有没有想过未来怎么办?!” 黎星眠勾着校服,好奇的问他, “未来?谁的未来?我的?” “我当然是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做大做强, 建设祖国, ”黎星眠笑了起来,“我没开玩笑。” 刘文韬:………… 刘文韬一时分不清他在说哪句没开玩笑了。 “谢了老刘,”黎星眠冲他扬了扬下巴,“帮我跟别的老师说一声, 自己学生都管着点,我没时间一个个拒绝。” 黎星眠伸手扯了一下,将完全不在状态的言卿扯回神, “发什么愣呢,剪头发去。” “哦,哦哦,”言卿向刘文韬说了再见,小跑着急忙跟了上去。 “想什么呢,”黎星眠偷偷睨着埋头不语的小孩,“觉得我那样说太伤人?” “她这样不好,”言卿认真的说,“会给人造成困扰,哥哥已经很好了。” “哦,”黎星眠悄悄吐了口气,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了最浓的情绪,“那是觉得喜欢男的……很不好?” “……没有,”言卿眼睫垂着,视野里是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以及路灯映下的影子。 “哥哥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言卿抿嘴想了想,“而且哥哥不是说那都是骗人的吗。” “哦………”黎星眠发了个无意义的长音,喉结滚了滚,目光忽然也落在两个人牵着手的影子上。 手臂从两边伸过来,双手牵在一起,在地上迤逦出一道弯弯的弧——像一颗爱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瞬间暧昧的像糖浆一样,甜腻又拉丝。 万籁寂静,心跳的声音尤其触目惊心。 路灯昏黄,晚风喧嚣。 黎星眠垂下眼睛,眸光从眼尾扫出去,偷看身边低着头安静走路的少年。 漂亮的五官长开了,却还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腮肉圆嘟嘟的,又白又软。 长睫毛安静的垂着,被模糊的灯光拢上一层温润的纱。 饱满的唇瓣微微抿着,抿出一道温软的线条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光是这样看着,就觉风都是甜的。 天气有点凉,隐约能看到呼吸时缭绕的一点白汽。 黎星眠停了下来,抖开校服外套,给言卿披上。 属于黎星眠的气息强势的包裹而来,像一层密密的网,将他牢牢的禁锢在里面。 言卿不反感这样的感觉。 甚至是很喜欢。 但这一次,他觉得不太对。 言卿揪着校服两侧的衣襟,将宽大的校服揪在一起,就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到陌生的黎家,就将毛毯揪在一起,拢成一个安全的空间一样。 “哥哥,”在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言卿艰难的发出声音,“章好学姐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不是给谁打了电话来着。” 黎星眠对那一晚记忆很深,当即回答,“嗯,给清澜打电话来着。” “他那时候不是出国了吗。” 盛清澜? 言卿愣了一下。 在被人表白之后,用那么温柔的语气,给盛清澜哥哥打电话吗? 也对。 盛清澜比他认识黎星眠更早。 在自己跳级之前,黎星眠几乎都是和盛清澜形影不离。 盛清澜长得也很好看,性格也很好。 他是初中毕业就出国的,高中两年都没有回来,难怪黎星眠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说自己不谈恋爱。 他们感情好像也很好。 言卿自己对了个账,发现,黎星眠和盛清澜好般配啊。 而且盛清澜也并不介意黎星眠照顾自己,很小的时候,黎星眠被老师留下没有时间,还是盛清澜带他去上厕所的。 ……可是,他为什么并没有很为他们高兴。 “想什么呢?”校内理发店到了,黎星眠回头看他,发现言卿还是低着头,竟是一路上都在走神。 玻璃门透出明亮的光线,黎星眠用手拨了一下他的额发,嘀咕道,“剪到这最好看,就这吧。” “卿卿?” 拨弄头发的时候,言卿的脸蛋也被弄的动了几下,碎影微光里,黎星眠敏锐的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难道真是被自己吓到了? “卿卿,抬起头来,看哥哥。” 黎星眠什么也顾不上了,弯下腰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然后,就看见一双蕴满了泪水的通红的眼睛。 像莲花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最开始还隐忍的努力收在眼眶里,但黎星眠抬起他的脸,视线对上的一刹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的,一颗一颗的滚落了下来。 冰凉的眼泪一颗一颗坠下来,砸在黎星眠的手指上,疼的黎星眠心都在抖。 “真吓到了?”黎星眠慌了,急忙用手指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水,那些眼泪却像失去控制似的,越擦越多。 羽睫很快湿透,黏成一缕一缕的,可怜的让人心惊肉跳。 “怎么哭了?哥哥都说是骗人的了。” “我只是为了拒绝那个学姐,不是真的。” “卿卿,卿卿。” 言卿执拗的抿着嘴巴,沉默的还是哭,很快眼睑和鼻子都红通通的一片,简直伤心透了。 黎星眠语无伦次的叫他的名字,翻来覆去的说自己是骗人的。 可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离题千万里,只是徒劳的让言卿哭的更凶了。 黎星眠吓坏了,急忙去抱他,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不知所措的哄,“不剪头发了,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奶油味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明天也不吃排骨了。” “卿卿,”黎星眠喉咙发紧,“能告诉哥哥到底为什么哭吗?” “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言卿哪里说得出为什么。 他明明也很喜欢盛清澜,还觉得黎星眠和盛清澜在一起好像理所应当。 他明明很想祝福两个都照顾过他的大哥哥。 可祝福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千万根针一样难以出口。 自私的独占欲开始作祟,又和天性里的善良针锋相对。 言卿说不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心脏闷的难受,所有的情绪都变成眼泪,失控的从眼睛里跑出来。 男生炽热的体温携裹着他,为他挡住深秋的凉风。 言卿埋在熟悉的怀抱里,觉得自己好坏。 简直坏透了。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的,只是知道黎星眠和盛清澜哥哥在一起,就难过成这样。 “呜呜……呜呜……”可眼泪就是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想越伤心,很快就失控的靠在黎星眠怀里,哭的浑身都一颤一颤的。 黎星眠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站在理发店的灯光里过分惹眼,已经有不少人好奇的不住往这边看了。 黎星眠呼了口气,忽然一弯腰,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臂从言卿膝窝下穿过,径直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的言卿惊的眼泪都停了一下。 “先回宿舍,改天再来。”黎星眠用侧脸贴了贴他发热的额头,“吹风了。” 尤其是哭着吹风,很容易着凉。 黎星眠完全不顾旁人死活,就那么将人公主抱着,穿过校园,抱回宿舍。 羞恼和伤心一齐迸发,言卿哭的更凶了,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滑,用黎星眠的校服外套罩住了脑袋。 好像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他是谁了。 黎星眠抱着他踢开宿舍门,门里的四人齐声,“卧槽!” “老大你去哪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卿卿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体育馆炸成什么样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黎星眠却顾不上回答。 他脸色有点阴沉的将言卿放在床上,然后扯了一下外套,试图将他的脑袋露出来。 校服里面却传来很小很小的力道,言卿闷闷的,带着哭音说,“不要。” “我好累,我想睡觉了。” 黎星眠无奈极了。 “不行,要先洗漱。”黎星眠很霸道的直接拒绝了他想睡觉的想法,还试图将他从校服里刨出来。 言卿的倔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十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 以及,他觉得就算盛清澜不介意,他也不能再让黎星眠照顾他了。 这样对一个人在国外的盛清澜不公平。 言卿扯着校服不撒手,倔的像只叛逆的小猫,“我要睡觉,你不要再管我了。” “以后也不用你管我了!” 扯着校服的力道一松。 突然的失力让言卿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后栽倒,因为蒙着脑袋没有视线,后脑勺也毫无方向感的往墙上撞了过去。 “哎呀!”言卿意识到后面不是墙就是栏杆,立刻惊恐的小声叫了一下,但下一秒,脑袋却撞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事物上,预料中的疼痛一点都没有出现。 言卿顿了顿,松开抓着校服的手,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去。 是黎星眠。 千钧一发,黎星眠用膝盖抵着床沿,整个人倾身覆了上来,用手掌撑在墙上,让他的脑袋安稳的落了地。 言卿从校服里露出眼睛,正对上黎星眠近在咫尺的,深的可怕的眼瞳。 黎星眠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强势的将他困在臂弯里。 “你刚说什么?”深棕色眼瞳透着叫人害怕的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一样,“再也,不要哥哥,管你了?” 第56章 这样的黎星眠好陌生, 好凶,好可怕。 言卿从来没见他生气成这样子。 手掌控着他的脑袋强势的凑近自己,眼底带着渗人的笑, 冷笑着发出威胁,“你再说一次。” 言卿有点害怕,但还是用那双泪水未消的漂亮眼眸, 勇敢的直视着黎星眠的眼睛。 “哥哥,”言卿嗓音很哑,带着哭腔, 依然是软绵绵的音调,说出口的话却偏偏清醒的叫人恼火,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黎星眠定定的看着他坦荡的双眼,一颗心沉沉的往下坠。 坠到他无法掌控的深渊里。 言卿蹬着纤细的小腿往后退,想要从黎星眠的手臂下爬出去。 黎星眠臭着脸, 一只手攥住他细瘦伶仃的脚踝, 用力将就要爬出怀抱的小孩一把拽了回来。 言卿:! 黎星眠力气好大,他感觉自己差点要被倒提起来! 黎星眠将他拽回来, 团吧团吧将他两只手一起攥住, 举过头顶扣在墙上。 因为心急和愤怒, 动作显得有一点粗暴。 但另一只手却温柔至极的, 先将他脸蛋上泪珠擦掉,又帮他拨弄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卿卿。”黎星眠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急忙垂下眼睛,艰难地将心里阴暗的情绪压制下去。 然后又在脸上挤出点笑意来, “好好跟哥哥说,为什么哭,为什么讨厌哥哥了?” “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有心事要说出来,不要让哥哥猜。” “哥哥笨,猜不到的。” 他很努力的在笑了,但过分的愤怒扭曲了那个勉强的笑,看起来简直有点狰狞了。 言卿还想往后躲,但双手交叉被黎星眠摁住手腕,身后也只有一堵冰冷的墙,简直退无可退。 眼瞳颤抖着,根本不敢直视黎星眠的目光。 “不,不是讨厌。”言卿难过的哭,“不是的。” “那是什么?”黎星眠膝行着又近一步,急切的问,“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不让哥哥照顾你?” “你知不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 “不好,这样不好,”言卿被逼的没办法,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心事被逼着说出来,只能成为几句不连贯的,梦呓一样的胡话,“这样真的不好。”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这样不好,不公平。” 黎星眠:?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在体育馆里当众那样说的话,难道不是不谈恋爱,保持单身的意思? 黎星眠皱起眉头,疑惑的微微凑近了一点。 英俊立体的五官在言卿眼前放大,带点驼峰弧度的高挺鼻梁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脸。 “卿卿,你以为我喜欢谁?” 言卿眨了眨眼,长睫上沾染的细微水粒折射着一点微光,衬得黑白分明的眼睛越发清澈。 他伤心的看着黎星眠,样子有点傻乎乎的。 张了张嘴,言卿也没办法装作很不在意的说出盛清澜的名字。 倒是黎星眠睁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 ——什么征兆都没有,却莫名其妙忽然问起两年前他给谁打了个电话。 那个电话他怎么会记了两年? 而自己又是怎么回应来着? 黎星眠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盛清澜吧?” 言卿眨了眨眼,眼泪又止不住的滚落下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嗯。” 心事就这样被戳破了,言卿好害怕黎星眠对他说,这样不对。 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所以当你知道这件事的事,应该送上真心的祝福,而不是哭成这样。 这样简直是个不懂感恩的坏蛋。 眼泪瞬间更汹涌了。 对盛清澜的歉意和自责像小锥子一样一下一下刺疼他的心脏,眼泪流成了小河,甚至忍不住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清澜哥哥,”言卿边哭边道歉,“我是个坏人,对不起。” 黎星眠:………… 黎星眠:…………………… 撞号了,撞号了啊卿卿!!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撞号啊! 生理知识显然更丰富的黎星眠一个倒仰,扶额苦笑,笑的眼泪都渗出来了。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直接跟言卿说。 言卿还小,过分单纯的环境让他对一切都懵懵懂懂。 他要是直接跟言卿说这些,或者直接对言卿说喜欢他,言卿肯定都会答应。 但是,十六岁的小孩真的喜欢同性,或者真的会“喜欢”他吗。 在这些事情上,黎星眠一定会给他最大的自主权。 这条路很不好走。 初中毕业之后,盛清澜跟家人出柜,不但被混合双打,被关进地下室,还在长达两个月的暑假里每天见一个心理医生。 催眠,吃药——什么罪都遭过了。 最后,见盛清澜油盐不进,他爸同意了他出国的请求,然后收回给盛清澜的大部分财产。 即便这样,盛清澜都咬死没有说出周晨曦的名字。 但架不住周晨曦傻,听说他被折磨之后,急忙给盛清澜父母打电话,大义凛然的说和盛清澜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然后又挨了一顿胖揍。 他妈当时就撕了他的录取通知书,杀气腾腾的冲到盛家,扇了盛清澜两个耳光。 周晨曦的父亲嘶吼着骂他带坏自家的小孩,周晨曦傻乎乎的,没心没肺,连小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他诅咒盛清澜,一定会下地狱。 盛清澜挨打挨骂的时候,盛家父母又心疼了。 就说两个孩子很小,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时候,可能是暂时走了歪路。 这些事传出去对家族不好,要不就让他们一起出国,也许长大了就明白是对是错了。 越阻碍,就越要在一起,还不如干脆同意,让他们自己分开。 两家还有生意来往,不能完全撕破脸。 在一整晚的煎熬的权衡利弊之后,周晨曦父母也同意了。 可第二天,周晨曦爸爸的头发就全白了。 即便是这样,今年盛清澜的弟弟也已经一岁多了。 周晨曦的妈妈生了个妹妹,据说今年也在准备三胎了。 越是外表华丽的家族,越在乎世俗的眼光。 不然为什么很多有钱人都在营销慈善人设。 只是在和黎星眠的电话里,当初勇敢无畏的盛清澜却痛苦的说,他好后悔。 当时不应该向周晨曦表白,不应该让周晨曦也变成这样。 那时候他年纪小,周晨曦也太小了,他只知道盛清澜对他好,就会答应盛清澜提出的一切要求。 那样不是真的喜欢。 他应该再等等,等周晨曦长大懂事,拥有更多选择的空间。 他更后悔自己冲动藏不住感情,把周晨曦也带到这条不归路上来。 这件事发生在那个暑假,但被保护的很好的言卿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章好向他表白,言卿去给人家送小蛋糕的时候,黎星眠心里烦躁的很,恰好盛清澜打了个电话过来。 那也是盛清澜最痛苦的时候,自己的财产被收回,年纪太小又没法找兼职,为了照顾周晨曦,只能向黎星眠借钱,还说他爸告诉他,妈妈刚怀了宝宝,以后家族的产业都要给弟弟。 你要是能自己创业更好,要是没有能力,就只有一份家族信托,只要不大手大脚,也可以养他到老。 盛清澜听懂了——盛家已经完全放弃他了。 这份家族信托,已经是父母最后的爱了。 那是盛清澜最痛苦的时候,黎星眠当然要放软语气,再说些平时不会说的好听的话,诸如我也想你,没事有我之类的。 但,这不是喜欢呐! 至于言卿说他凶……他当时又抽烟又打电话,同时违背了两条校规,还以为是要被老师抓到了,当然会有点凶! 黎星眠脸色扭曲,一会高兴一会震惊一会疑惑一会又变得迷茫一会又莫名的发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黎星眠扶额苦笑,最后实在没忍住,还真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呢?”黎星眠松开他,忍不住两只手捏住他软嫩白皙的脸蛋,一左一右,像把玩世上最软最嫩的玩具一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和盛清澜……”黎星眠哭笑不得,“我们两不可能的。” 言卿脸蛋被捏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黎星眠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他有喜欢的人了,人家都在一起很多年了。” 言卿,“……啊?”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天晚上是他心情不好,我只是在安慰他而已。”黎星眠捏了一会脸蛋,见捏的有点红了又心疼,就抱着他转了半圈,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将两只手腕也红了的手抓过来,小心的揉按。 “这都什么跟什么,”黎星眠无奈道,“你自己胡思乱想,还哭成这样,结果是根本没有的事?” “……虽然也很可爱,但以后不许这样了。” 黎星眠想批评他为什么这么容易乱想,还又什么都不说,结果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难过成这样,哭的这么伤心,他也会心疼。 但转念之间,小心翼翼的躲在毛毯下,明明很害怕却不肯出声叫人,在人生最脆弱的幼年时期却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可怜小孩又在记忆里浮现出来。 内敛含蓄,敏感小心,没有一种性格是莫名其妙会形成的。 黎星眠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像安抚一个大号娃娃一样,亲了亲他的鬓角,“是哥哥不好,让你误会了。” 言卿的抽泣声缓缓停了下来。 他了解黎星眠。 看黎星眠的神色就知道,他没有撒谎。 是真的没有喜欢盛清澜。 所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一个因为自己的敏感引发的乌龙。 好蠢,好蠢。 耳朵尖羞窘的悄悄红了起来,言卿一头扎进黎星眠怀里,自闭了。 第57章 宿舍就这么大。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逃不过室友的眼睛。 黎星眠和言卿旁若无人的吵架, 完全没发现旁边有几对耳朵已经拉的老长。 童耀和王冠对视一眼,好像解开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恍然大悟地进行总结, “明白了。” “老大说喜欢男的果然只是为了拒绝学姐。” 王冠推了推眼镜,“但是卿卿误会了。” 童耀补充,“还以为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哭了。” 宋多思点了点头,“这叫雏鸟情节,也叫印随学习, 卿卿对老大有特殊好感,过度依赖, 所以在知道这份好感可能分享给其他人的时候,应激了。” 王冠,“很有道理。” 几个人旁若无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言卿为什么哭成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biubiu的扎在言卿心上。 【雏鸟情节】【特殊好感】【过度依赖】【应激】 每一个词出现, 言卿就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一点。 脸皮薄的像糯米纸, 偏偏还老是在关于黎星眠的事情上犯蠢。 要面子的小孩哥红着脸去推黎星眠, “我要洗漱了, 我要睡觉,快起来。” 黎星眠轻易的攥住他两只手腕,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生气的尾韵, “你再说一遍?” 言卿眨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惹黎星眠生气。 不管怎么样, 他都要哄黎星眠好起来才行。 言卿揪着衣角,哼哼唧唧,羞耻的嘟囔,“哥哥帮我,洗漱。” 黎星眠笑起来了。 他故意把耳朵凑过去,坏心眼的说,“再说一次,哥哥没听见。” “……哥哥……¥%&*”,言卿继续嘟囔,脑袋一点点黎星眠怀里埋,几乎要变成一只心虚的鹌鹑了。 黎星眠捧着他的脸,拔萝卜似的把那张哭的发红的小脸拔出来,“还是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黎星眠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言卿说要哥哥做什么,或者干脆直接命令他去做什么更好。 还要一口气听好几遍,才露出一脸满足的欢喜……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 没人的时候说还行,但是现在,宿舍里还有四个人呐。 总不能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可黎星眠偏偏就是要他说。 还攥着他的手,不说就不让起来。 言卿脸红的简直要烧起来了。 余光瞄了一眼,发现看似做题的童耀王冠宋多思竟然还支棱着耳朵在偷听。 好像是想听听黎星眠到底要言卿说什么。 言卿羞耻的整个人都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嘟嘟冒着热气,他挣扎着想跑,可黎星眠力气太大了,攥着他的手像镣铐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快放开。”言卿小声哀求,湿润的视线在床铺的阴影里哀求的看着黎星眠。 但黎星眠被那句话真的激怒了,此刻就带点惩罚性,又很没安全感的,强势的一定要逼他好好说出那句话。 言卿挣扎一会没挣开,尴尬的人都要热化了。 眼看马上就要熄灯了,言卿又羞又恼,在黎星眠再次要求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仓促混乱的凑上前,想要在黎星眠脸上亲一口。 小时候每次黎星眠不开心,只要亲亲他的脸,总是能把人哄好的。 可这一次,他们还在动来动去的犯别扭,混乱之间,言卿温热的唇瓣凑上去,从黎星眠脸上轻轻擦过,落在嘴角才停了下来。 黎星眠瞬间凝固。 仿佛走在冰封的雪原上,忽然坠入一汪温暖的泉池里。 幸福感让他眩晕的飘飘然,看几十个亿的合同时都毫无阻碍的大脑突然就停滞住了。 言卿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觉得亲到嘴角完全是因为黎星眠在乱动而已。 见黎星眠愣住,他这才有机会挣脱双手,从黎星眠臂弯下钻了出去,还催促黎星眠,“哥哥,你得洗澡才能睡觉。” 风将身上的汗都吹凉了,不然要感冒了。 床铺的暗光里,黎星眠呆了好久,才从被言卿不小心亲了嘴角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唇畔温热柔软的触感久久不散,在皮肤上落下蜻蜓点水一样细微的湿润,却燎原起摧枯拉朽的酥麻。 还有十分钟熄灯。 走廊外,值班老师已经在催促还在乱晃的学生赶紧回宿舍了。 喧嚷的脚步声惊醒了愣怔的黎星眠。 他抬手用指腹在嘴角蹭了下,润湿的触感细腻的叫人发狂。 黎星眠长呼了口气,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要冲动去告诉言卿,他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 从最纯粹干净的喜欢,到听到言卿的名字就会想到那面玫瑰墙。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 太久了,久到隐藏自己的喜欢几乎都成了一种习惯。 不要再想了。 ……不要吓到他,也不要剥夺他自由的权利。 也才十八岁的黎星眠努力自我和解。 黎星眠长舒了口气,调整状态,才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熄灯铃一响花洒的热水就要停了,黎星眠飞快抓了条干净的内裤,速战速决。 言卿还在磨磨蹭蹭的刷牙洗脸,脸蛋还是红红的,见黎星眠进来,急忙说,“我洗好了,今天不早了,哥哥明天再帮我洗脸吧。” “对不起呀,哥哥。” 黎星眠看他。 漂亮的脸蛋浸着水汽,温润的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眼瞳潋滟柔软,透着一点点因为做错了事而小心翼翼的讨好。 乖的叫人心软。 黎星眠摸了摸他被水浸湿的额发,用毛巾又帮他擦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地说,“乖,去睡觉吧,我先洗个澡。” 语气里似乎完全没有生气的意味了。 言卿如释重负,扬起明亮澄澈的笑,乖乖的一点头,“嗯!” 黎星眠关上门,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熄灯了一小会之后,黎星眠才携裹着一身水汽,从卫生间里出来。 言卿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但雪白的耳朵还支棱着,正在偷听黎星眠的动静。 “哥哥洗完啦。”听到门开的声音,言卿急忙裹着被子一个翻身,“被子我帮你铺好啦。” 黎星眠擦着头发走过来摸他的额头,“先别睡,我看看发烧了没。” 言卿微微仰起脸来,目光却忍不住在黎星眠身上流连。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柔软的白,像一层薄薄的雾。 黎星眠站在这层朦胧的雾气里,像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体素描像。 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比例完美的像大理石像一样挑不出一丝错来。 才十八岁的少年,肌肉已经相当完美,腹肌的轮廓流畅漂亮,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他朝言卿走过来的时候,性感的人鱼线就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最是朦胧,最是美好。 言卿总是会被黎星眠的美学惊的呼吸都屏住。 心跳都慢了几拍。 他忽然想起体育馆里黎星眠将他从小马扎上抱起时发生的事,目光不受控制的微微往下,看到相当惊人的轮廓。 明明其实什么也没看清,但就是触目惊心的。 言卿偏了下脸,感觉耳朵又烧了起来。 吃肉也太有用了,都怪他不爱吃肉。 黎星眠已经走了过来,带着湿热温度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没烧,不过还是要吃个药。” 言卿小脸一下子丧了。 黎星眠从抽屉里翻出一袋感冒冲剂,冲了温水递到他嘴边。 言卿还在为自己那句“再也不要管我了”自责,惹了黎星眠生气之后简直听话的不得了。 就算不喜欢吃药也乖乖的端着水杯,咕咚咕咚全都咽了下去。 黎星眠又倒了清水,让他漱口。 言卿咕噜噜漱干净嘴巴,见黎星眠头发还滴着水,就卖乖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坐,我帮你擦头发。” 黎星眠眉梢一挑。 每次哄他开心都用这招,真是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黎星眠满心愉悦的坐下来,言卿就跪在床上直着身体,用毛巾认真的帮他擦头发。 床铺有点晃,言卿怕影响祁惊蛰睡觉,还小声问,“惊蛰哥哥,我很快就弄完。” “……没关系。”一晚上没说话的祁惊蛰发出郁闷的声音。 言卿一点一点的帮黎星眠擦头发。 微凉细腻的指尖不时的从敏感的发丝间穿过,泛起和那个不小心的“吻”一样的酥痒。 黎星眠喉结滚了滚,呼吸有点重了起来。 “哥哥还生气吗,”言卿用小气音问他,“哥哥别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怕他听不见,言卿就凑到他耳边,比呼吸还轻的湿润气音卷过耳廓,“我错了呀。” 虽然是个误会,但以后要是黎星眠有了喜欢的人,他还是会和黎星眠保持距离的。 他也会对黎星眠和黎星眠喜欢的人很好很好,绝对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又争又抢,弄的所有人都不开心。 这样才不会给黎星眠添烦恼。 言卿心里默默补充。 但这些话这个时候说很不合时宜,言卿就只是道歉。 黎星眠还是不说话,侧着脸,下颚绷的很紧,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言卿以为他还在不高兴,就像小时候那样搂着黎星眠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不要生我的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黎星眠,“知道了,早点睡吧。” 他揉了揉言卿的脸蛋,起身。 脑袋砰的一下撞在窗杆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 “嘶……”黎星眠吸着冷气,姿势别扭的站起来,飞速窜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伪装的镇定瞬间坍塌。 黎星眠隐忍着小腹滚烫的热气,耳廓酥麻的一触即溃。 第58章 体育馆的事在学校里造成不小的轰动, 但黎星眠却懒得管了。 比赛第二天,他就得去参加区赛了。 言卿就请了假陪他一起。 刘文韬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天杀的,当年号称魔鬼刘的恶魔班主任, 现在根本没胆量把这两个人分开。 更何况黎星眠有很严重的分别焦虑,越长大就越严重,根本离不开言卿。 一大早, 室友们全都去跑早操,言卿就忙忙碌碌的开始收拾行李箱。 黎星眠似乎累极了,六点的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卷着被子怎么也醒不过来。 言卿只好打开黎星眠的衣柜,帮他收拾衣服。 衣柜最外边塞着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是黎星眠昨晚换下来的内裤。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 黎星眠的注意力全在言卿身上,就忘了洗。 言卿就理所当然地拎着那条内裤去了卫生间。 黎星眠迷迷糊糊的听到窗外传来跑操时的口号声,才惫赖的抬手向头顶的位置摸去。 他和言卿脑袋抵着脑袋, 每次睁眼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去摸摸言卿的脸或者毛绒绒的头发, 把人吵的也醒了之后,就一起起床洗漱。 两年了, 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像从小抱在怀里睡觉的布娃娃一样, 已经变成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不过, 这会黎星眠抬手摸去, 却摸了个空。 意识到言卿好像已经起床了,黎星眠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嗓音带着晨起的哑,“卿卿?” 言卿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哥哥起床啦。” “校车七点就出发啦。” 黎星眠头疼的坐了起来,想去衣柜里再拿条新内裤换,一转头, 却发现自己的衣柜怎么开着? 看着地上敞开的行李箱,黎星眠猛地睁大眼睛,残余的睡意都变成羞耻的冷汗冒了出来。 “卿卿!”黎星眠几步冲到卫生间,“你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狭窄的卫生间里,言卿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正认真的揉搓那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素白的手指被温水浸的发红,指尖都透着好看的浅粉色。 那块黑色的布料被水浸湿,变成一种黑色丝绸般的质感,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梭其中,极强的色差刺激着眼珠,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欲。 可偏偏手指的主人纯白的像不染尘埃的初雪,还歪着脑袋,神色懵懂天真,“哥哥,快起床呀。” 黎星眠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瞳孔发烫,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在他回过神来的下一秒,鼻子痒痒的淌下来什么东西。 言卿惊叫一声,“哥哥流鼻血了!” 就急忙放下内裤,打湿毛巾,脚尖踮的高高的,一脸担忧地帮他擦鼻血。 黎星眠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起伏,滑出十分明显的弧度。 “……没,没事……”黎星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伸手按住毛巾,语无伦次,“谁让你干这些的。”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黎星眠急忙抢走那片小小的布料,眼神难得有点发飘,“去,去床上坐着,我马上来。” 言卿不解,“可是哥哥也帮我洗衣服的呀。” “那怎么一样!”黎星眠推他,“去床上坐着,什么都不用管。” 像在驱赶一只懵逼的小猫一样,就把言卿赶出了卫生间,砰的关上卫生间的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的言卿心里一抖。 他不解的抓了抓脑袋,郁闷的坐在床上。 抿着嘴巴,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 黎星眠是不是还在介意昨晚的事呀? 刚刚那一幕对黎星眠的冲击力不啻于第一次梦见和言卿一起从太阳上坠落。 热气在小腹翻滚,简直无法自控。 他飞速的打开花洒冲凉水澡,想要将躁动的热气压制下去。 可摇晃的水汽里,竟然全是刚刚言卿帮他清洗内裤的场景。 该死啊。 黎星眠在小臂内侧用力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好不容易才让他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可也许是言卿那句“再也不要你管我了”太锥心刺骨,明明言卿就在他身边,分离焦虑症却还是发作的像爆发的火山一样。 他整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梦见言卿真的要离开他。 梦里的黎星眠彻底成了一条失控的疯狗,将叛逆的言卿绑在床上,做尽了荒唐事。 直到这会,那两条修长的腿缠在腰上的感觉还逼真的吓人。 呼……呼…… 黎星眠反复的吐息,在冰凉的水流里仰起脸来。 妈的。 五分钟后,黎星眠认命的向谷欠望认输。 天都亮起来了,黎星眠才从卫生间出来。 言卿已经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箱,有点累,就想先休息一下再去帮黎星眠收拾床铺。 他本来听黎星眠的话乖乖的在床边等,可坐着坐着,整个人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歪栽下去,很快就软软的滑在叠好的被子上,趴着睡着了。 黎星眠心情复杂的打开卫生间门,看到言卿睡着,自己的床也没收拾,乱七八糟的心脏终于有了缓冲的余地。 他裹着一身冰凉的水汽,慢慢走到言卿面前。 看着那张天真明媚的脸,心酸的想,如果将来言卿不喜欢他,该怎么办。 他好像已经完全没办法想象没有洋娃娃的生活了。 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不做失礼的事,不做自私的事。 他对言卿的爱意,正在一点一点的,由一瓣雪花变成白皑皑的雪原。 又失礼又自私。 他不知道这些荒唐的事还要持续多久。 又或者最终会沦为什么样的结局。 。 不知过了多久,言卿才感觉额发被人拨弄了一下,然后脸蛋也被捏了下。 言卿立刻睁开眼,“哥哥好了?” 黎星眠站在他面前,一手拎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上挂着言卿要穿的外套,“好了,该出发了。” 言卿揉了揉眼睛起身,穿好外套,伸手去接自己的行李箱。 “不用,”黎星眠分给他一个小水壶,“拎个水壶就行,这只手给哥哥牵。” 言卿听话的照做。 七点,早读还没结束,言卿和黎星眠就上了校车,出发去比赛。 黎星眠拉着他到大巴车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让言卿挨着窗户,自己则坐在外面,保证谁也挨不到言卿。 “困不困,再睡会。”黎星眠取出小水壶让他喝了两口水,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保没发烧。 言卿早上补了会觉,这会精神倒是很好。 不过他更担心黎星眠的状态。 黎星眠似乎还是很困,安顿他坐好之后,就抱着双臂,戴上眼罩,衣领拉倒鼻尖下,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言卿想了想,伸手过去,将黎星眠的手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柔软的手指力道适中的帮他揉按会疼的地方。 黎星眠微微侧了侧脸,“真乖。” 眼罩挡着眼睛,显得鼻梁的轮廓更加挺拔立体。 言卿盯着那一小段完美的轮廓线看了一会,才抿了抿唇瓣,轻声说,“哥哥睡吧,我帮你按一会。” 绵软的小手,狭窄的空间,摇晃的校车和窗外渐渐热烈起来的阳光,确实很催眠。 车里很安静,大家都昏昏欲睡,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空间里,空气正甜的发浓。 言卿总感觉今天黎星眠的状态还是很不对。 他知道自己昨晚那句“再也不要你管了”有多伤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坏透了的话的。 黎星眠无法释怀再合理不过了。 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哄好黎星眠。 帮黎星眠安了一会手腕后,看似睡着的大男生手掌一翻,就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很没安全感的将他紧紧牵住。 男生炽热的体温从紧贴的皮肤传来,想要将他们融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一样。 “哥哥?”言卿轻声叫人,但黎星眠没有回答。 ……黎星眠根本没醒,牵他的手只是睡梦里下意识的行为。 言卿就老老实实坐好,不敢再打扰黎星眠休息了。 黎星眠睡得不太踏实,喉结一直在动,立体的眉骨紧紧皱着,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言卿又忍不住偏过脸去,目光从深邃的眉眼,鼻梁微妙的驼峰弧度,单薄好看的唇锋,甚至是颈侧的青筋,一点一点的描摹过去。 一幅叫做黎星眠的画在心里慢慢成型。 他有太多关于黎星眠的灵感,最近几乎每天都要画一张。 就算因为上课没办法在画板上画,也会在笔记本的空白角落里画一个小小的简笔黎星眠。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笔记本上的黎星眠越来越多。 多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言卿鼓了鼓脸,内疚的想,黎星眠那么好,他真不该说那样的话。 黎星眠生他的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给哥哥画几幅画吗? 可是从小到大画了那么那么多,这种时候画画道歉,感觉不太真诚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黎星眠到底需要什么呢。 言卿在胡思乱想,黎星眠却睡得越来越不舒服。 言卿哭着说再也不要你管我了的模样,以及昨晚那些荒唐怪诞的梦境,像打碎了的玻璃碎片一样在混沌的大脑里漂浮碰撞,混乱的叫人神志不清。 意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车子恰好拐弯,惯性让没有支撑的黎星眠轻微的晃了晃,高大的身形就整个歪栽了下来。 言卿急忙坐直,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肩上。 弄巧成拙的是,熟悉的气息却让黎星眠的梦境更加的真实了。 他梦见言卿修长白皙的腿,又梦见另一个自己狠狠揍了自己一拳,骂自己卑鄙。 转而又是言卿收拾行李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自己想要喊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黎星眠急促的喘息起来。 言卿急忙去摸他的脸,“哥哥?做噩梦了吗?” 黎星眠没有回答。 他在半梦半醒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梦里已经离开的言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出现在面前。 黎星眠一把攥住言卿的手,用一条领带将他绑在床杆上。 连梦话都带了点咬牙切齿。 “不许离开我。” “宝宝。” 第59章 黎星眠的声音又沉又重, 每个字都简直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一样。 温热的呼吸在言卿耳边拂过,温热的呼吸带着暧昧的湿气,在皮肤上燎原起一连串的痒。 言卿急忙缩了缩脖子要躲。 不过, 宝宝? 宝宝是指他吗? 虽然喜欢胡思乱想,但昨天才发生了那么多事,言卿肯定不会误会, 黎星眠不许离开的是别人。 ——所以说,那句“以后再也不要管我了”果然很伤黎星眠的心。 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过黎星眠叫他宝宝。 言卿歪了歪脑袋, 试图看清黎星眠此时的神情。 可只是微微偏过脸,男生完美而极富攻击性的五官就瞬间放大在眼前。 驼峰鼻微微挺起的弧度, 又浓又黑的眼睫,全都纤毫毕现。 紧紧抿起的薄薄唇瓣离自己的嘴巴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到的距离。 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了。 言卿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惊慌失措的一头撞进一张藤蔓编织的巨网里。 更难以想象, 这样性感冷情的唇瓣, 刚刚才叫他“宝宝”。 这个只属于爸爸妈妈的称呼从黎星眠舌尖卷出来,莫名藏了几分缱绻的亲昵和暧昧。 言卿困惑了好一会, 但见黎星眠好像靠在他身上睡沉了, 就只好将心里的疑惑咽下去, 先藏起来。 快中午的的时候, 校车终于抵达了举办区赛的学校天高一中。 校车缓缓驶进停车场,和其他学校不同颜色的校车排在一起停下。 下车的时候,言卿还看到体大附中的校车。 那可是专门培养体育生的学校,实力非凡, 不可小觑。 黎星眠打着哈欠,一手提两个行李箱,一手揽着言卿的肩膀, 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点,懒洋洋地靠在言卿继续补觉。 “饿了吧,”虽然很困,但黎星眠还在关心言卿,“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说这里有个烤鱼还不错。” 言卿嗖的看向他,两眼瞬间放出光明。 简直像只闻到鱼罐头味道的馋猫。 就差喵呜喵呜叫着在主人脚边转圈圈要罐罐吃了。 黎星眠忍不住笑出了声,稍微用了点力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喜欢的简直要发疯。 一行人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安顿下来,黎星眠就带言卿去找鱼吃。 恰好遇到中午放学的时候,路上全是穿着校服狂奔向食堂的学生,而且因为午休时间更少,狂奔的简直比航天高中还狂野。 黎星眠将言卿揽进怀里,让他走靠马路的一侧,“小心被撞着。” 他总是会把言卿保护的滴水不漏。 黎星眠凭借一米九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观察,果断指着一个方向道,“走这边,这个食堂的方向人多,肯定有好吃的。” 言卿十分给面子的拍手,“哥哥也太聪明啦。” 哄小孩呢。 黎星眠带着笑意垂眼睨他,嘴角翘的简直要飞上天去了。 不出所料,他们要找的好吃烤鱼就在这个食堂。 不过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人多的简直没法落脚。 黎星眠扫了一眼要争要抢的座位,将言卿搂的更紧,护的严严实实。 “怎么这么多人,还不如出去吃呢。”黎星眠又开始碎碎念。 他又扫了眼档口上贴的菜单,很快锁定了烤鱼的位置。 不出所料,烤鱼那里的人排的最多,多到像贪吃蛇一样绕了三圈都还没绕完。 言卿不喜欢人多,这样密集的人群让他简直有点害怕了。 要不是黎星眠在,他肯定已经赶紧逃走了。 但黎星眠很累,第二天还有友谊赛,他想要黎星眠尽快好好休息调整,才不可能不懂事的要去别的地方吃饭。 言卿靠在黎星眠身边,白皙的脸几乎没了血色,但也没说任何话。 黎星眠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不适,想了想,就说,“你在这里等着,哥哥马上就来。” 他将言卿安置在食堂门后面的空间里,就挤进了人群。 言卿抓着衣角,目光紧紧的盯着黎星眠的身影。 一米九几的身高在任何地方都出类拔萃,过分英俊的五官让他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耀眼的发光。 言卿看到,在黎星眠走向人群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惊讶的偷看他。 恰好这时有几个女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看到黎星眠就发出低声的尖叫,“黎星眠!真的是黎星眠啊!” “京市校草评选第一名的那个黎星眠!!” “我靠我靠!我以为你骗我呢!没想到黎星眠真来了啊!” 一个圆脸的可爱女生自豪叉腰,“我不但知道黎星眠来了,我还知道他是航天高中篮球队的队长!” “那个三分球视频你没看吗??超帅的!” “发我发我发我!!请你吃麻辣香锅!” 三分球视频? 言卿瞬间精神了。 昨晚的三分球确实帅的夺目,但是他当时沉溺于其他的情绪,加上当时很多老师都在,他都没敢拿出手机来。 也不知是哪个勇士拍下了那个三分球。 “同学,”言卿从玻璃门后探出脑袋来,怪不好意思的跟完全陌生的女孩说,“我请你们吃麻辣香锅,可以把那个视频分享给我吗?” 两个女孩惊讶的看向他。 “……你……”圆脸女孩一秒解惑,“你不是黎星眠的弟弟吗?” “就是被叫做小神童的那个,小画家言卿对吧!” 言卿白皙的脸浮起点薄红,尴尬的想赶紧缩回脑袋去。 但是黎星眠的三分球视频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只能强忍着对陌生人的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说,“嗯,是哥哥的弟弟。” 圆脸女孩笑了起来,“你想要这个视频的话就不用麻辣香锅啦。” “能不能把你哥哥的企鹅号给我,我们来交换一下就好啦。” 言卿漂亮的唇瓣抿了起来。 他轻轻的,但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哥哥不喜欢那样的。” 然后就像没吃到好吃的蜗牛一样,有点失落的,慢慢的缩回了玻璃门后。 圆脸女孩被他逗的哈哈大笑,“给你给你,我就是问问,不能换就给你啦。” “听说你社恐,原来是真的啊哈哈哈。” 言卿怪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巴笑。 然后拿出手机,勇敢的添加了女孩的联系方式,在收到那个视频之后,还礼貌的给人家转了一百块,作为麻辣香锅的费用。 与此同时,黎星眠凭借优越的身高直接走到最前面,和排在最前面的男生说,“哥们儿,我给你付饭钱,你帮我带一份烤鱼可以吗。” 男生回过头来,瞬间惊讶的瞪大眼睛。 “黎星眠?” 男生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我啦?” 黎星眠眉心蹙起,看着他的脸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当初在爱迪中学后门堵言卿的那个家伙。 “我真考上天高一中啦,后来我爸妈想去感谢你,可发现你没上爱迪高中,”男生开心极了,“不要你的钱,我请客!” 人生的轨迹被改写,糟糕的性格被掰正。 在父母眼里,这简直和行善积德没什么差别了。 男生迅速帮黎星眠点了一份烤鱼递给他,“我想请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没时间,”黎星眠道,“手机给我。” 男生眼睛一亮,“哎哎?要加联系方式吗?可以可以。” 男生朝四周扫了一眼,才偷偷摸摸拿出个手机,打开企鹅的二维码给黎星眠扫。 黎星眠翻了个白眼,接过手机,打开收款码,把烤鱼的钱给他扫了过去。 “挺为你高兴的,”黎星眠语气冰冷,“但看到你还是想揍你。” 男生愣住,“不是吧,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啊哥。” “而且我那个时候不懂事,不是也道歉了吗。” 黎星眠垂眼睨他,“我好好保护起来的人,却差点被你伤害。” “想起一次都想揍你一次。” 男生内疚的抓了抓脑袋,“哎,对不起嘛。” “而且,”男生想了想,说,“而且也不只是你护着言卿,他也护着你呢。” “你记不记得,我对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却说要尊重你的意见。” 黎星眠当然记得。 是每次想到心脏就会暖融融的,被满足感饱胀充盈的填满胸腔的地步。 舌尖抵了抵侧脸,眉峰骄傲的一扬,“当然记得。” “你们真好,”男生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看那个小说,耽美,你知道吗,嘿嘿嘿。” “我觉得你和你弟特别有cp感,就那种竹马竹马文你看过吗,真甜呐。” 黎星眠没看过,但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 深棕色的眼瞳立刻垂下盯着他,神色都淡了几分。 恰好这时,一个老师走了过来,男生急忙藏起手机打招呼,“宋老师,吃了吗?” 老师笑眯眯的,“吃了吃了,你也好好吃,长身体,哈哈。” 老师拎着个还没洗的饭盒,尴尬的想要飞快逃离这里。 “等下,”黎星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男生,面无表情的告状,“他偷带手机。” 男生:? 老师:! 黎星眠,“还看闲书。” 黎星眠语气毫无起伏,扎心的补刀,“还是耽美的。” 老师:?? 男生:!!! 男生崩溃抓狂,“哥你也太记仇啦哥!!” 当年的小孩哥就很不好惹,但好歹是明刀明枪的来,长大了的小孩哥怎么还添加了腹黑属性? 这也太可怕了! 男生被老师抓住,只能一脸幽怨,垂头丧气的交出宝贝手机和闲书。 黎星眠嘴角一挑,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第60章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还都莫名其妙地朝他身边涌, 挤的黎星眠简直迈不开腿。 他将言卿爱吃的烤鱼稍微举高保护起来,眼神凌厉地吓退差点都要挤到身上的好几个人。 凶戾的气质过分吓人,硬生生给自己清出一片空间来。 他避开人群去寻找言卿,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人这么多,一定会把胆小的言卿吓坏的。 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呆在宿舍里,自己来买饭就好了。 黎星眠一边懊恼, 一边朝玻璃门的方向观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早就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有几个女生犹豫着想要上前,却因为他过分冷漠的样子被吓退了。 黎星眠不知道这些。 目光越过人群寻找言卿, 一眼就看到言卿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和几个女生说话, 还扫了人家的手机,招招手和人家告别。 那几个女生离开之后,言卿就盯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光映的眼睛明亮, 像一汪小小的泉池,蓄满了甜甜的笑意。 黎星眠有点吃味。 尤其是发现, 他都走到面前了, 言卿却还在盯着手机傻笑。 “看什么呢?”黎星眠捏了捏他的脸蛋, 语气有点发酸, “看谁呢看这么认真。” “看,”言卿开心的将手机举高给他看,“看哥哥呀。” 屏幕上,赫然是穿着篮球服的黎星眠投那个三分球时的视频。 是一个角度相当好的视频。 黎星眠弓腰, 起跳,手臂肌肉轮廓随着动作光影变换,英俊的眉眼微沉, 眼瞳里盛满志在必得的傲然。 言卿当时的位置只能看到黎星眠一点点侧面,就算拍也拍不出这么好的角度和光影来。 这一百块花的可真值啊。 “哥哥真好看,”言卿按了下暂停,“看。” 画面停驻,是黎星眠跃起到最高点,但篮球还没脱手的瞬间。 黎星眠虽然很高,动作却异常的轻盈矫健。 飞在半空里的时候,整个人好看的简直像运动杂志封面上帅气逼人的模特。 尤其是因为双手高抬,球衣下摆也被扯起,扭腰时腰侧的肌肉绷紧发力,光影下肌肉的轮廓流畅漂亮,是最完美的雕刻艺术家都难以完成的杰作。 言卿指着黎星眠腰侧性感但又充满少年感的鲨鱼线,开心的说,“这里的线条太好看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模版。” 言卿毫不吝啬对黎星眠的赞美。 黎星眠看看屏幕上的自己,又看看入神的言卿,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言卿对自己的五官和身材充满了欣赏。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艺术家对完美模特的欣赏吧,但黎星眠很确定,只要把身材练好,保持阳光温柔,就一定能吸引到言卿的目光。 他现在的一切,可都是按照言卿的喜好,一点点雕琢出来的。 年轻朝气的身体和符合美学艺术的英俊的脸,稳重和煦的性格和永远阳光的笑,每一点都会戳在言卿的审美点上,让言卿的目光永远都只为他沦陷。 言卿喜欢这样的自己,那他就永远伪装成这样的人。 就像现在一样,只是一个三分球的视频,就能让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就能让他对自己更着迷一点。 目光在言卿专注又认真的瞳孔上掠过,嗓音里是理所当然的冷静,“你喜欢就好。” 言卿开心极了,“我最喜欢哥哥了,哥哥的一切我都喜欢。” 言卿顿了顿,自己解释,“那个女孩有这个视频,我就跟她买下来了。” “转了一百块,请她们吃麻辣香锅。” 黎星眠刹那就舒服了。 黎星眠,“咳。” “走了,回去吃鱼。” 人越来越多了,黎星眠重新揽住言卿瘦削的肩膀,手指漫不经心的在细腻白皙的脸颊上蹭过。 以保护的名义,将人锁在怀里,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营造甜美温馨的巢穴,让他不会被外面的世界勾引离开。 这些阴暗的小心思被很好的藏在保护的表象下,言卿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宿舍,两人美美的分享了一大份烤鱼。 宿舍本来是四人一组,但黎星眠带了家属。 言卿接下来也有个很重要的比赛,黎星眠想要让他好好休息,就特意要了个双人寝室。 宿舍里没有桌子,黎星眠就把行李箱放平,两个人趴在箱子上吃。 烤鱼有点辣,言卿吃了两口就嘶哈嘶哈的吐舌头。 他被辣出了汗,脸颊上浮着点红,像沾了一层晨露的淡红浆果。 鲜红的舌尖软嫩红润,吐出来一点点,像受了惊的红色蚌类。 很适合吸吮品尝。 黎星眠目光暗了下去,伸手给他擦汗的动作变得格外的缓慢。 直到言卿不解的看向他,黎星眠才倏然回过神来,把雪碧拉环扯掉递给他,“小口喝。” 雪碧简直救了命。 言卿双手捧着易拉罐,虽然很想一口气咕咚咕咚全灌掉,但对黎星眠的信任已经完全超出了身体的本能,还是小口小口抿着喝掉的。 冰凉的气泡润湿舌尖,既能解辣,还不至于喝得太快头疼肚子疼。 “哥哥也少吃一点,”言卿喝了几口,把雪碧递给黎星眠,“吃坏了肚子就遭了。” 高强度运动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一点点不适都会决定最后的成败。 黎星眠接过雪碧,忽然想起男生的话: 不止是他在护着言卿,言卿也在护着他。 怕他生病,怕他吃辣的肚子疼。 会帮他洗内裤,会帮他揉按发疼的手腕。 会在清晨醒来看不到他的时候,光着脚跑到海棠树下可怜巴巴的找人。 仔细想来,他还记得当初在校门外和那个男生打架的时候,内向腼腆的言卿一反常态,跑过去又踢又踹,最后还用书包用力砸在想要偷袭的男生身上。 言卿不善表达感情,但那些细水长流的在意,却一笔一笔的,在漫长的时光里描摹成一幅盛大浓烈的画卷。 他也不知道从哪一笔开始喜欢言卿的,也许就像一只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水里的青蛙,明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清醒着沉沦了下去。 黎星眠接过那瓶雪碧,薄薄的唇贴在言卿碰过的位置,很慢很慢的,在极致的喜欢和卑鄙的自我唾弃里,品尝熟透了的浆果似的甜。 吃过饭后,言卿又捂着嘴巴打起哈欠,困的长睫毛都要阖上了。 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也要帮黎星眠一起收拾。 趁着黎星眠去扔垃圾的时候,就将床都铺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第二天要带的东西,还给黎星眠冲了一杯益生菌。 黎星眠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齐。 阳光泛着懒洋洋的暖,洒在歪在床边已经睡着的少年身上。 言卿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手里还捧着手机,播放着黎星眠那段漂亮的三分球视频。 电量都快没了。 黎星眠慢步走到他面前,从上而下的,看着歪着脑袋睡着的小孩。 真漂亮。 精心呵护出来的那种漂亮,纯净又懵懂,像一个不染尘埃的梦。 美好的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黎星眠双手撑在言卿身侧,躬下/身来,痴迷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目光在少年昳丽的眉眼上仔细描摹,用指尖隔着一点聊胜于无的距离撩过浓长的像洋娃娃一样的睫毛,入夜的玉兰花瓣一样合拢的眼廓,圆翘微钝,显得娇憨可爱的鼻子,最终定定地落在柔软的浅粉色唇瓣上。 吃饭时那一幕在心底反反复复的浮现。 浅粉色的唇瓣变得红润柔软,像染上了浆果的甜蜜汁水。 唇瓣微微张着,洁白的牙齿像深藏于蚌壳里的珍珠一样若隐若现,舌尖探出来一点,鲜红而湿润。 不知道该有多软多甜。 言卿充满信任,心思纯白,在他面前做着这样的动作,毫不自知自己有多诱人。 也不知道,在他说出那句“再也不要你管我”之后,黎星眠像只毫无安全感的野兽,正试图用各种方式划定自己的领地,再将言卿锁在自己的领地里,好为自己制造足够的安全感。 有时候黎星眠自己也想不明白,幸福的家庭是怎么养出这样阴沉的底色来的。 也许是很小的时候,为了确定自己的独一无二,逼着言卿穿上那条公主裙开始。 也许是在得知言卿要被爸爸妈妈带走,就将他关在房间不许出去开始。 更或者,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父母的过往,结果发现不过是兽类血脉的遗传罢了。 黎斯年自己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坏东西。 坏东西只会生出坏东西来。 越长大,就和黎斯年越像。 尤其这几年陪着黎斯年在生意场上厮杀,让他无论是五官身形,还是深棕色眼瞳里藏在温煦笑意下锋利阴冷的算计和阴鸷,都和黎斯年越来越像。 所以,黎斯年爱林霜霜,就像他爱言卿一样,不过是兽类逐光的本能。 黎星眠盯着微微抿着的浅粉色唇瓣,几乎有些魔怔了似的,缓缓的,缓缓的倾身下去,呼吸急促,命悬一线。 呼吸纠缠在一起,卷出火焰般的滚烫来。 ——如果亲上去,不知道会是多么美妙的触感。 可是这样做的话,对言卿多不公平啊。 说好了要给他选择的权利,可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没了底线。 黎星眠闭上眼,猛地偏过脸。 像冲向悬崖的奔马,千钧一发时,硬生生用良知和爱意勒住了缰绳。 温热的唇瓣轻擦而过,在言卿侧脸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哥哥?” 就在黎星眠兵荒马乱的拉开距离的时候,言卿却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是已经清醒了好一会了。 眼瞳之间的距离近的触目惊心。 少年澄净的眼底全是不解和困惑。 “哥哥,”言卿睁圆眼睛问他,“你在做什么?”《 》 60-70 第61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黎星眠变地怪怪的。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 拥抱, 亲脸蛋这种事更是从小到大的每一天都会发生。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言卿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也许是军训晕倒时,黎星眠的手指像欣赏猎物一样描过他的眉眼。 或者是某个晚上, 他在耳边轻声说的那句“我的卿卿”。 又或者是现在,黎星眠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们不是没有靠的这么近过,也不是没有亲过脸, 可为什么这一次黎星眠的呼吸这样急促,眼神这样灼热。 像是, 很紧张,很痛苦。 言卿不太明白。 他睁大双眼,不解地凝视着黎星眠的眼睛。 眼底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求知欲。 被那双纯净的眼睛望进眼底, 好像一切的卑鄙的行径都瞬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黎星眠刹那恐慌起来。 瞳孔闪动, 呼吸加速,唇瓣翕动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对着言卿的视线, 只觉得整个人都慌张的像即将被野火燎烧的一片荒野。 “我……我……” 偏偏就是这样的不知所措, 让言卿更加意识到不对劲。 他慢慢地坐起来。 “哥哥?”言卿不解地问, “你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 额上冒出冷汗,连嘴唇都褪去血色了。 言卿一头雾水,但关切比疑惑来的更加着急凶猛。 他急忙伸手去贴黎星眠的额头,摸到一片细腻的湿汗和略微不太美妙的温度。 “哥哥发烧了?”言卿一下子什么都顾不得了, 立刻跳下床去翻药箱,“你先躺着,我帮你冲药。” “怎么会发烧呢?”言卿急地脸都白了, “肯定是昨天睡的太晚了。” 不但睡得晚,还因为自己又哭又闹,让他在风里站了好久。 肯定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难受了。 言卿懊悔极了,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细想黎星眠的反常。 黎星眠支着栏杆在床上坐下来,目光追随着蹲在地上翻找箱子的言卿,只觉得两条腿都软了。 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发现果然是有点发烧。 昨天打完比赛,一身汗跑出来时就有点吹风,晚上还冲了个冷水澡。 应该是着凉了。 原来是这样啊。 黎星眠想,原来自己翻来覆去的做那些梦,还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对从小养大的小孩做逾距的事,是因为发烧。 生病的人是会比平时感性脆弱一点…………正常的,正常的。 黎星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言卿找出一袋感冒冲剂,给黎星眠冲水端过来,“哥哥快喝呀。” 黎星眠垂着眼,一口气全喝了。 言卿又蹲下来帮他拖鞋,“你快躺下,快躺下睡一会。” 黎星眠用力揉了把脸,翻身躺了下来。 简直过分听话了。 他躺在床上,看言卿跑来跑去的照顾他。 一会过来给他测量体温,一会找冰凉贴,又嫌冰凉贴不够用,打湿毛巾给他擦脸。 一会又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用带来的小毛巾裹着贴在他脸上。 实在没什么要做的了,就趴在床边,一脸紧张地守着他。 全然忘了刚刚黎星眠异常的举止。 “你也去睡。”黎星眠揉了揉他的脑袋,“去那边睡,小心传染。” 言卿不怕传染,哼哼唧唧地想要和他睡在一起。 黎星眠大手摁着他的脑袋,迫使他转头向另一边,赶小羊似的把人赶走了。 黎星眠是真的生病了。 生病的人才容易胡思乱想,做奇怪的梦,做一些感性又失控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黎星眠整个人反而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 看着言卿在另一张床上躺好,还听话地用小被子盖好肚子,黎星眠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再次清醒,是言卿着急地在和什么人说话,“哥哥生病了。” “对,发烧很严重。” 很多脚步声过来,队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队长,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啊。” 手脚被抬来抬去的,黎星眠下意识地配合,意识不清,却还在声音沙哑地吩咐他们,“记得给卿卿买晚饭。” “买蔬菜粥,不要带肉。” 言卿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呜咽起来。 众人把黎星眠送到医务室,校医检查了半天,确定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黎星眠体质向来很好,这样的人乍然生病反而更加严重脆弱。 “那晚上的友谊赛怎么办?”一个队友问。 友谊赛虽然不计入最终名次,但第二天的正式比赛是按照友谊赛的成绩来抽选对手的。 “咱们尽力呗,”另一个队友说,“老天保佑别第一把就抽中体大啊!” “先去给卿卿买晚饭。” “别打扰队长休息了,快走快走。” 碎碎念的声音渐渐平静遥远。 虽然没有了队长,但大家依然要全力以赴。 众人都去参加比赛,只留下言卿照顾生病的黎星眠。 天色暗下来了,言卿趴在病床前,眼睛红红的看着昏睡的黎星眠。 尖锐的针扎在黎星眠手背上,浮突的漂亮青筋微微有点肿,看起来好疼好疼。 言卿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每次打针吃药,黎星眠都会急得直哭,心疼地好像针是扎在自己身上的。 现在,言卿骤然也感受到了那样的疼。 密密麻麻的,在心尖上一针又一针,疼地简直喘不上气来。 “哥哥……”言卿小声叫人,伸出受在黎星眠泛红的脸上摸了摸。 他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趴在旁边,睁着湿润带水的圆眼睛眼巴巴地守着黎星眠。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点一丝一丝地斜飘在窗户上,发出叮咚的好听白噪音。 医务室安静的有些过头,几乎只能听见黎星眠平稳的呼吸声。 言卿有点困,强打着精神,等一瓶滴液输完又换了新的,终于有点忍不住地,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脑袋。 然后,毛绒绒的脑袋越点越低,越点越低。 很快就贴着黎星眠的肩膀憩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言卿忽然察觉,身边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灼热的,审视的视线,像窗外的雨水一样,一丝一丝地落在身上。 渐渐要将他湿透了。 言卿睁开眼,不解地抬头望去。 毛绒绒的脑袋睡的有点凌乱,脸蛋也被压的泛红。 他半仰着脑袋,浓密睫羽下是一双亮而圆的潋滟眼瞳。 像被养的很好的小猫,晶莹剔透,蕴着雾蒙蒙的困意,漂亮极了。 尤其是抬眼时,眼尾那一小段勾起的弧线。 很动人。 陌生男生自上而下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笼罩着他。 言卿眨了眨眼,声音有点模糊,“你是?” “我来给你送晚饭。”男生将两份晚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笑了笑说,“卿卿,你不记得我了吗。” 言卿有点愣愣地看着他。 他第一眼看到男生球衣上熟悉的爱迪校徽,知道是以前在爱迪的同学。 可他在爱迪时其实并没有多少朋友,他被黎星眠保护在一起很安全的小圈子里,他仅熟悉的朋友也都是黎星眠的朋友。 眼前的男生英俊而高挑,皮肤白地像冰凉的玉,眉眼上扬,带点冷傲和疏离。 眼珠是浅浅的蓝色。 言卿眨了眨眼,在男生混血的五官里辨认出一点熟悉的轮廓来。 他下意识地去看男生的头发,可却发现他的头发乌黑浓密,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脸上就露出一点可爱的困惑和发懵来。 男生深深凝视着他,弯唇笑了笑,“染的。” 言卿恍然大悟,“金哲哥哥?” 金哲眨了眨眼,“嗯,是我。” “卿卿,我回来了。” 第62章 金哲余光睨了眼睡觉都在皱眉的黎星眠, 发出不知是唏嘘还是嫉妒的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黏着他。” “真是有意思。” 言卿觉得他的话怪怪的。 看黎星眠的眼神也很复杂, 几乎就不是善意的。 言卿下意识的往黎星眠身边靠了靠,挡住金哲不善的目光,“嗯, 我和哥哥一直很好呀。” 金哲笑着,目光却阴郁地沉了沉。 “我都听说了,”金哲摆弄着桌上的一支笔, 漫不经心地说,“黎星眠为了你考上了航天高中, 你也为了黎星眠一直没有跳级,也没有直升天才班。” “表面上看起来,可真好啊。” “不说这个了。” 言卿想辩驳不是表面上好, 他们实际上也很好。 金哲却打断他的话, 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递给言卿,脸上的笑意也明媚了几分, “听说你会来, 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是一个国外知名品牌的颜料。 这个品牌致力于复刻一些已经失传或原料被禁止使用的颜色, 比如木乃伊棕, 印度黄,骨螺紫。 而且据说所用的原料都极近可能地还原,在三年前曾被国际环保组织公开处罚,就销声匿迹了。 但据说这种颜料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转入地下市场,成了疯狂艺术家们狂热追捧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里面木乃伊棕的木乃伊, 极大可能并不是个形容词。 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真正的木乃伊棕色,怎么不算个奇迹呢。 言卿呆了下。 金哲略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很喜欢吧。” “人工合成的材料和真正的原材料永远都有色差,只有最原始的,才是最还原的。” 言卿抿着唇瓣,脸色有点难看。 金哲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脸上的笑也瞬间凝固,变成一种压抑的恼火,“怎么,你不喜欢?” “……谢谢金哲哥哥,但是,不用了,”言卿说话的语调和声音,还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的,透着说不出的乖巧软糯,但每一个字眼都像尖刺一样锋利,“我不喜欢这样的艺术。” 十六岁的言卿已经拥有相当成熟的艺术思想,他的艺术是黎星眠,是破开阴霾的金色意像,是一切温柔和美好,坚韧与无畏。 而不是死亡,腐烂,和退缩。 “据说这种骨螺紫,要虐杀上万枚骨螺才能生产出一克染料……”言卿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金哲微微扬起脸,冷白的英俊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扭曲。 “言卿,你是不喜欢这些颜料,还是单纯讨厌我?” “因为是我送的,所以你看不上,对吗。” 言卿一下子愣住,“不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在他的印象里,他和金哲压根没说过几句话,在短暂的相处里,他还天天都帮金哲接水,黎星眠和他打架之后,不是也当众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道歉了吗? 在生日宴会上的最后一面,他们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呢。 他根本不了解金哲,又为什么会讨厌他呢? 言卿茫然极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索性沉默下来,微微蹙着眉头,显得有点不高兴。 “他真的对你好吗。”半晌,金哲主动开口,“你们真的就像表面上那么好吗。” 言卿立刻为黎星眠证明,“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呵,”金哲不屑的冷笑一声,“他要是真的对你好,又怎么会在大街上对你发脾气,还把东西都仍在你身上呢?” 言卿:?? 不等他想起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离谱的事,金哲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黎星眠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也不用在他面前这么卑微了。” “卿卿,我们后会有期。” 金哲离开了,只留下言卿一个人发懵。 黎星眠什么时候在大街上冲他发脾气,还把东西都仍在他身上过? ……啊,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参加一次比赛集训,黎星眠带他逛小吃街的时候,因为肚子疼,就很急很急地把东西塞到他怀里。 因为自己人小抱不住,不但掉了很多东西在地上,好像还差点摔倒来着。 那时,他确实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是金哲? 金哲那时候不是已经退学出国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言卿感觉到有一点微微的无语。 他恼火金哲对黎星眠的阴阳怪气,又气自己反应太慢,没能帮黎星眠解释清楚。 真讨厌。 言卿想,小时候他一点都不讨厌金哲,但现在就有点讨厌了。 从小黎星眠和别人打架他都拉偏架,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什么叫黎星眠不是什么好人。 黎星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言卿气鼓鼓的。 金哲带来的颜料没带走,言卿想了想,决定等黎星眠醒了之后把金哲回来的事告诉他,然后和黎星眠一起去送还颜料,再跟他好好解释清楚。 金哲有点情绪,但言卿哪里顾得上他。 黎星眠的滴液又要输完了,言卿急忙去叫医生拔针。 拔掉针后,黎星眠也差不多退烧了。 就是还一直出汗。 黎星眠爱干净,汗水和衣服黏在一起,让他睡梦里也难受地直皱眉头。 还好言卿想到这一层,来的时候就带了干净的衣服。 他接了一盆热水,拉上隔帘,帮黎星眠擦身体。 先是英俊的脸,刀锋一样的浓密美貌,立体的眉骨,深邃的眼睛。 然后是微微隆起的鼻梁,薄薄的唇瓣,以及线描似的侧脸。 脖子上也全是汗,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过去,颈侧漂亮的青筋线条随着黎星眠本能的吞咽和呼吸的动作上下起伏,流转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来。 言卿用手指在那些青筋上描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专注的欣赏。 黎星眠太高太沉,言卿一个人搬不动他,就没法帮他把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想了想,他就轻轻摸了摸黎星眠的脸,“哥哥,能稍微起来一点吗?” 黎星眠难受地直皱眉,但听到是言卿的声音,还是本能地听他的话,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 言卿帮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抓紧用温热的毛巾擦身体。 黎星眠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黏湿的汗水擦干净,感觉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他微微睁开眼睛,因为生病而略显阴沉的视线从薄薄的眼睑下探出来。 言卿拿着一块小毛巾,神色担忧又认真,专心致志地帮他擦身体。 他在照顾他。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现出来,给黎星眠带来无限的愉悦。 像养了很久的乖巧小猫,在主人生病的时候,用毛绒绒的脑袋关切地蹭来蹭去。 幸福地简直无法言说。 怕他着凉,言卿加快动作,飞快地帮他擦干净上半身,然后又帮他换上干爽的新衣服。 黎星眠精神果然好多了。 他倒在病床上,闷闷地咳了几声,意识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本来想再休息一会就起来,但很突然的,腰带被人碰到,还解开了。 运动裤的腰带没系的很紧,轻轻一拽就开了。 黎星眠愣了下神,就被扒了下去。 黎星眠:!!! 言卿没想太多,一门心思着急地帮他换衣服,生怕他着凉。 京北还没供暖,外面却下着雨。 校医借给他一个很小的电热暖水袋,就在黎星眠身下垫着。 但对双腿都要搭到病床外的黎星眠来说根本不够用。 想到明天的比赛,言卿有点着急,直接把他的衣服脱了下去。 小毛巾浸过热水,温热地擦了上去。 黎星眠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热气不受控制地往小腹冲去。 言卿看着慢慢产生变化的地方,脸蛋忽然有点泛红。 他不是没见过这些,在最开始学习人体的时候,就见过很多漂亮的模特,可是那都不足以让他产生美学之外的感想。 老师总说他在人体上欠缺很多,笔下的模特好像是无机制的塑料人一样。 可言卿就是画不好。 言卿很困扰,黎星眠却觉得肯定都是那些模特的错。 他们不够帅,也不够好看,所以言卿才没法欣赏他们。 于是黎星眠从小就很注重身体的训练。 肌肉的每一丝轮廓都漂亮清爽,完美地按照言卿的审美雕刻自己。 只要一有时间就做言卿的模特。 后来,言卿的人体作业越来越趋于完美,笔下的轮廓生动鲜活,充满爱意。 黎星眠的身体,言卿也看过很多次。 从前都没什么杂念的,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想起体育馆时黎星眠将他从要垮掉的小马扎上抱起来的一瞬间。 那些微妙的反应,那些从胸膛里震动出来的声音。 以及那句梦呓似的,宝宝。 要是再刨根问底一点,意识到这些奇怪的变化,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在黎星眠拒绝章好,却躲在卫生间里温柔地给另一个人打电话开始。 又从昨晚,他误会黎星眠已经和别人在一起,失控地又哭又闹的时候变地变本加厉。 言卿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发现脸蛋很热。 又软又热,应该已经红的不像样子。 他仓促地帮黎星眠擦拭,想要赶紧结束这一切。 擦的黎星眠有点疼,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哑着嗓子说,“我自己来吧。” 黎星眠打起精神,靠着枕头坐起来,脸色也有点泛红,“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言卿涨红着脸,将毛巾丢给他,就慌不择路地扭头跑到了外面。 这反应也很有趣。 黎星眠若有所思。 第63章 黎星眠快速将身体擦了一遍, 换上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连精神都好了点。 清洗毛巾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小桌上的颜料。 这牌子他知道, 有段时间风靡全球,他还特意去参加了拍卖会,想要买回来给言卿当礼物。 不过后来知道这颜料用的都是最原始的方法, 原料稀少,制作过程十分残忍。 他知道言卿肯定不会喜欢。 但是现在,这种颜料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 精美的包装盒折射着灯光,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言卿回来的时候, 黎星眠随意的拨弄了一下颜料盒,在桌上发出咔哒咔哒,充满不悦的响声。 言卿抿了抿唇瓣, “是金哲同学。” 黎星眠一挑眉, “金哲?” 他甚至稍微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金哲是谁。 “哦……”黎星眠懒洋洋地说,“是他呀。” 言卿点了点头,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很乖很乖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我不喜欢这个, ”言卿有点苦恼地说, “也不喜欢他说哥哥不好。” “所以,找个时间哥哥陪我一起去解释清楚,把这个还给他。” “呼……”因为生气,言卿一口气说了很多, 细数黎星眠对他的好,甚至连第一次帮他洗脸都描述了一遍。 虽然当时黎星眠把两个人都搞的湿淋淋的,但毋庸置疑, 黎星眠从小就对他很好很好。 “他怎么能说哥哥的坏坏呢!”言卿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全然的偏颇,不假思索的维护。 只对他才有的偏心眼。 黎星眠靠在病床上,看着满心都是为自己正名的小孩,略有些暗沉的眸色终于缓缓亮了起来。 黎星眠唇角翘着,心情很好地说,“好,哥哥陪你去解释清楚。” “呼……”言卿还是气鼓鼓的,长呼了口气,又想起黎星眠还没吃药,急忙转身去倒热水,将药片攒在小盖子里递到他面前。 黎星眠才刚仰头吞了药片,温热的水又送到了面前。 言卿也很会照顾人。 虽然大部分时间照顾的是身体虚弱的简心果。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把黎星眠也照顾的无微不至。 黎星眠正要把药片干咽下去,水杯就递到了嘴边。 也许是因为高烧让脑子有点迟钝,他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接过水杯。 喝水的时候,言卿又去把黎星眠擦身体的水倒了,小毛巾洗干净,脏衣服也叠地整整齐齐,装在一起带来的书包里。 医生过来询问黎星眠的情况,言卿说的详细又认真,连他昏睡时有几次梦话,在几天前开始胃部就有点难受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足够详细的病情描述,医生更加确定,是感冒,但也是因为黎星眠最近心事太多。 尤其是检查不出原因的肠胃问题,是典型的躯体化症状。 躯体化? 言卿一下子愣住。 黎星眠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初中那个夏天,他们第一次分开的时候,黎星眠大病了一次,吐的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还是黎斯年请来最好的心理医生,又让言卿每天都给哥哥打电话聊天,才慢慢恢复。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黎星眠的焦虑症也就再也没有发作过。 但现在,黎星眠的焦虑症怎么又严重到躯体化的程度了? 言卿不安又疑惑地看向黎星眠。 “……我太在意这次比赛了,”黎星眠表情严肃,“毕竟事关高考加分,所以我肯定是在意过头了。” 医生了然,“这确实是,听说这次总决赛的评委有体育大学,航天大学,还有军官大学的教授,都说可能会有保送名额呢。” 黎星眠神情一肃,“那我更要加油了。” 言卿看看医生又看看一脸认真的黎星眠。 难道是真的? 但是黎星眠表现出对学习和高考的前所未有的看重,这让言卿很开心。 尤其是黎星眠还拍着额头,怅然若失地说,“要加多少分才能和卿卿上一样的大学啊,愁死我了。” 黎星眠这么焦虑成绩的事,原来也是因为害怕和他分开吗。 这好像就很说得通了。 言卿心里甜津津的,像吃了一大口蜂蜜一样。 “哥哥不要担心,”言卿微微倾身,抓紧他的手,圆润的眼底透出一定会帮黎星眠好好学习的坚定光芒,“还有一年呢,哥哥肯定可以的。” 黎星眠唇角翘了翘,“嗯,哥哥知道。” 真好哄。 怎么这么好哄。 为了成绩而焦虑症发作这种鬼话也信。 可爱地简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64章 黎星眠好起来了, 言卿就收拾好东西,和他一起回宿舍。 害怕黎星眠又受风着凉,出门前言卿还踮起脚来, 帮他把卫衣的帽子戴好,系绳也绑成漂亮的双翅蝴蝶结。 被细心照顾的黎星眠垂着眼睛,目光在少年浓长的睫毛和格外认真的眼瞳上缓慢掠过, 心里溢出无法言说的满足。 黎星眠看起来还是有点虚弱,所以需要用一只手臂揽着言卿的肩膀,整个人都斜斜地靠过来, 霸道的几乎将言卿整个抱在怀里。 言卿比他矮一点,这样抱着的时候, 毛绒绒的脑袋正好在鼻梁的位置。 洗发水温润清爽的香气沁入鼻间,说不出的好闻。 黎星眠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言卿就抬手牵着, 勾着黎星眠的手指一晃一晃, 显然是有心事。 “在想怎么把颜料还给金哲?”黎星眠道,“是不是在想这事?” “是, ”言卿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总觉得他……很可怜。” “可是他说你不好, 我也很生气。” 黎星眠无所谓的勾唇, “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不过,”黎星眠忍不住稍微用力的捏了捏他的手指,“跟哥哥在一块,心里却想着别人, 嗯?” 酸溜溜的醋味都变成实质了,连空气都泛着难以言喻的酸。 言卿:?? 言卿睁大眼睛,觉得有一、、离谱。 黎星眠不许他浪费时间去见金哲, 路上就把那盒颜料交给以前爱迪的小弟,转回给金哲了。 。 在没有黎星眠的情况下,航天篮球队的成绩不太理想。 但友谊赛只决定抽签顺序,而抽签要在第二天的正式比赛前才会进行。 上场前,言卿感觉黎星眠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担心的不得了,像个贴心的小跟班一样,背着书包,拎着小水壶和药箱,紧紧地跟在黎星眠身后转来转去。 黎星眠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简直是个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大号漂亮宠物。 言卿长得好看,白皙的肤色被黎星眠浅麦色的皮肤衬底好像在发光。 声音也很软,不停地嘱咐黎星眠喝水,或者量体温。 无论他说什么,黎星眠都会照做。 两人亲昵的过分的互动,不时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在得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时,这样的亲密好像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大概谁也想不到,这层掩盖在“合理”下的亲热,不但蒙蔽了外人,也蒙蔽了言卿自己。 被黎星眠养大的小孩,完全无法意识到这样的关系是逾越常人的。 临上场前,言卿又给黎星眠测了一次体温,见体温很正常,就温声嘱咐他不舒服了就要停下来,不许逞强。 黎星眠垂眼睨他,带笑的视线从睫毛下扫出去,语调懒洋洋的,像在逗猫一样,“那我非要逞强怎么办?” “……那我就跟黎叔叔告状,”言卿眯了眯眼,凶巴巴地说,“让黎叔叔揍你。” 黎星眠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嘶,吓死我了。” 过分夸张的表情让言卿懵了下,反应过来他在逗人之后,立刻恼火的鼓起了脸,“我说真的!” “知道了,”黎星眠摸了摸他的脑袋,“放松点,别这么紧张。” 明明是他在比赛,可怎么言卿比他还紧张。 虽然很享受这样的关心,但黎星眠见不得他的洋娃娃紧张的小脸都泛白的样子。 毛绒绒的脑袋被用力摸了下,言卿呼了口气,“好,我们都不要紧张。” “哥哥加油。”言卿倾身上前,用力抱了下黎星眠,“哥哥一定是最好的。” 毛绒绒的脑袋抵在肩窝里,温润的脸蛋贴着皮肤,说不出的舒服。 “老大,到我们抽签了。”队友催促。 黎星眠嗯了声,恋恋不舍的站直,想了又想,却忽然叫他,“卿卿。” 言卿,“嗯?” 黎星眠笑了笑,微微弯下腰,主动将侧脸送到他面前,“给哥哥加油。” 言卿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上前,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在黎星眠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哥哥,加油。”言卿捧着他的脸,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哥哥是最好最好的,哥哥肯定能赢。” 温软的唇瓣在皮肤上留下柔润温暖的触感,清甜的气息腻的人心脏酸软。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人变得矫情,黎星眠心脏跳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冲动。 他想把漂亮的毫无防备的娃娃推在后面的衣柜上,捏着他的脸,迫使他张开柔软的唇瓣,露出柔软红润的舌尖和洁白整齐的牙齿。 而他则毫不客气的亲吻上去,越过雪白的保护,卷起娇嫩的像柔弱蚌类似的舌尖,像是汲取力量一样狠狠吮吸。 目光在言卿身后坚固的衣柜上掠过,黎星眠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黎星眠坚信,言卿那个落在脸上的亲吻一定为他带来了好运。 虽然友谊赛的名次一般,抽签名次也相当劣势,但他们在三出一的极限选择里,奇迹的没有抽到最强劲的体大附高队。 不但没抽到势头最盛的体大附中,连军官学校也没抽到。 这次比赛一共十六个队伍参赛,一天四场比赛,第一天就是十六进十二。 黎星眠的状态不好,要是在完全不了解对方战术的情况下撞上两大强敌,是肯定要淘汰出局的。 可他们偏偏在三张签纸里抽中最弱的一个。 有了黎星眠的加入后,航高队一反友谊赛的颓势,像是瞬间苏醒的一头野兽。 再加上言卿带来的幸运,正式比赛三天后,十六进八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航高逆袭翻身,总分已经强势冲到了第四名。 名次公布的时候,言卿高兴疯了,举着写着“航天高中队”的条幅开心的在场边蹦蹦跳跳。 黎星眠被队友围着欢呼,目光却越过人群,定定地落在开心的又蹦又跳的言卿身上。 少年眉眼璀璨,笑容明亮,连颊边不太明显的小梨涡都深深地漩了出来。 看到黎星眠在看他,言卿立刻踮起脚,开心的冲他挥挥手,一不小心条幅掉下来,差点砸在脑袋上。 言卿揉了揉脑袋,嘀嘀咕咕地轻轻捶了小条幅一下。 可爱的简直要命。 黎星眠和队友打了个招呼,就忍不住跑向言卿。 “砸疼了?”黎星眠帮他把条幅卷起来收好,一脸关切地揉着他的脑袋,“砸这了?还疼吗?” “我看看肿了没。” “没有,没有。”言卿弯着眼睛,任由他在脑袋上摸来摸去,对黎星眠毫无界限感的动作没有任何反抗。 不过黎星眠不小心按到了他被砸到脑袋的地方,言卿皱了一下脸蛋,眼底立刻浮上水光,疼的鼻尖都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星眠不知所措的道歉。 “没关系的,”言卿牵着他的手,眼睛湿漉漉的,但还努力挤出笑意,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白皙的一小截,可怜巴巴地哀求,“不过哥哥要是实在想道歉的话,晚上让我吃口蛋糕就好了。” 他几天前有点牙疼,黎星眠已经好几天不让他吃小蛋糕了。 黎星眠失笑,脸色却板的很严肃,“不行。” “等牙疼好了才能吃。” 黎星眠身材高大,很有压迫感的身影几乎能将言卿整个笼罩起来。 因此,在金哲的视角里,就是黎星眠不知对言卿做了什么,言卿在黎星眠的阴影里害怕的直哭,却还要挤出笑容来讨好黎星眠。 而黎星眠却沉着脸,脸色阴鸷的吓人。 ……这就是所谓的对他很好吗。 如果真的对他好,还需要露出那样可怜的恳求的神色来吗? 远处观察着这一切的金哲眼底浮上一丝玩味。 赛程过了一半,主办方大方地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不过要各家带队老师签署协议,离开校园后出事概不负责。 航天高中的带队老师就直接告诉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呆在学校睡觉,哪里也不许去。 黎星眠巴不得所有时间都和言卿过二人世界,对这一点倒是没有异议。 不过天才刚黑,爱迪的同学赵艺就找了过来。 “老大,晚上咱们出去吃烧烤啊?”赵艺兴冲冲地说,“听说这学校后面有家烧烤超级好吃!” 黎星眠,“我们老师不让出去。” 赵艺:“不是吧老大,你现在连老师的话都听?” 黎星眠,“听老师的话不是应该的吗?” 赵艺,“……老大,你变了。” 黎星眠:?? 赵艺唏嘘,“你以前哪会听老师的话,连逃课都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 黎星眠:………… 他以前这么坏的吗? 黎星眠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还整天跟卿卿在一起啊,”赵艺不知想到什么,惊恐地睁大眼睛,“你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吗?” 黎星眠下意识地说,“那会违反校规的。” 赵艺:??? 校规?黎星眠是会把校规放在眼里的人? 赵艺眼睛睁地简直像见了鬼。 “大哥,”赵艺满脸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杨奥儿子都有了。” 这下轮到黎星眠不可置信了,甚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特么才多大就有儿子了” 本来安静窝在床边画画的言卿也被吸引了过来,“杨奥哥哥?有宝宝了?” 赵艺唏嘘,“是啊,他出国混了两年,混出个宝贝儿子来,今年被抓回来了,门都不让出。” “听说家里出了九个亿才摆平。” 富二代的圈子很乱,黎星眠一直都知道。 但是十九岁就造出小孩来……这也太离谱了。 言卿也觉得离谱,嘴巴都张圆了,抓着黎星眠的胳膊不自觉的用力。 黎星眠被抓的有点疼,好笑地垂眼看过去。 乖巧长大的小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两只手扒着黎星眠,一双小猫眼也睁地圆溜溜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都清脆了一点,“真的啊” 赵艺哭笑不得,“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都怪杨奥太大意了,你看我,女朋友都换了十多个了,也没造出小孩来。” 小孩……女朋友……十多个………… 对于连带手机都要受处罚的航天中学来说,这些事情实在是太炸裂了。 言卿听得发懵,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你被老大保护的太好啦,”赵艺耸肩,“你都不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就在监控里看见过小情侣在教室……” 黎星眠急忙捂住言卿的耳朵,斥责道,“别说了!” “闭嘴!”同时,又一声呵斥从赵艺身后传来。 赵艺一脸懵逼地看过去。 金哲缓步走过来,脸色肃冷,“不要跟卿卿说这些。” 金哲摆出一副守护者的姿态,“他还小,别脏了他的耳朵。” 赵艺:“……我特么……” 黎星眠说他就算了,金哲算个什么东西?! 第65章 赵艺虽然生气, 但黎星眠从小就叫他们不要欺负同学,所以当着黎星眠的面,他心里再生气也没发作。 他懒得搭理赵艺, 扭头对言卿说,“小孩子听不得,哥错了昂。” 又对黎星眠说, “老大你要是不出去的话,把想吃的发我手机上,我回来给你带。” 黎星眠扬了扬下巴, “谢了。” 赵艺笑了起来,“咱们谁跟谁。” 说这话的时候, 还意味深长的睨了金哲一眼。 还像小时候那样,将金哲完全地隔绝在他们的圈子外面。 气氛顿时尴尬地叫人窒息。 但金哲也不在意,目光越过赵艺和黎星眠, 定定地落在言卿身上, “卿卿,想出去玩吗。” 言卿:“?” 言卿有点懵, 想到黎星眠不让他和金哲说话, 就下意识地看了眼黎星眠的脸色, 小声说, “不出去了。” “老师不让出去。” “是老师不让出去,还是黎星眠不让出去?”金哲双手抱在胸前,冷笑起来。 金哲身高几乎和黎星眠不相上下,额头上的运动束带将微卷的半长发束起, 混血的五官骨骼感极强地露了出来,本就是冷漠高傲的长相,又被过分冷白的皮肤平添了几分冰冷的疏离感。 金哲看向黎星眠的目光充满不加掩饰的锋利敌意, 落在言卿身上时,也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居高临下的可怜和同情。 见言卿依然躲在黎星眠身边,畏缩又胆小,像一只只能依附于黎星眠才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可怜的柔弱小白兔一样。 金哲微微蹙起眉心,眼底浮上浓郁的心疼。 “别怕,卿卿,”金哲向他点了点头,“如果你想出去玩,尽管来找我。” “如果黎星眠欺负你,也可以来找我。” 言卿:?? 言卿脑门上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觉得金哲越来越奇怪了。 好像一直在误会黎星眠欺负他一样。 出于礼貌和对黎星眠的维护,不太善言辞的少年抿着唇瓣想了想,认真地说,“哥哥不会欺负我。” “你一定是误会了。” “谢谢你,但是,不需要。” 他认真地仰着脸看着金哲,软声说,“金哲同学,之前你看到哥哥推我,是哥哥肚子疼着急上厕所,着急让我拿东西才会那样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哥哥对我很好,哥哥的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哥哥才不会欺负我。” 言卿越说越急,似乎黎星眠被人误会是一件天大的事。 他也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么严重的话,语速很快,眉头皱紧,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在生气了。 最后,他认真的告诉金哲,“我也真的不想出去玩,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少年鼓着脸,越过黎星眠,抓住门把手,“再见。”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宿舍门。 金哲脸色难看起来。 赵艺嗤笑一声,离开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到了吧,人家两个好着呢。” “你给我老实点哈。” 金哲沉着脸,盯着那扇被言卿关上的门,很久都无法平静。 宿舍里,言卿同样很生气。 他气呼呼地坐在床上,半是不解半是疑惑,“他怎么会那样想呢。” “哥哥怎么可能会欺负我?” “还觉得是哥哥不让我出去玩?” “哥哥才不是那种人呢!” “明明小时候哥哥对他也很好。” 黎星眠就是爱迪的风向,那个时候,是黎星眠当众对金哲道歉,还邀请他去参加生日宴,小一班的同学才开始和他说话的。 金哲怎么能这样想黎星眠! 言卿一个人气鼓鼓,黎星眠却只觉得好笑。 柔软乖巧的小猫咪为了保护他,前所未有的露出尖爪。 虽然爪子也是娇嫩的,粉软的连硬一点的石头都没碰过,可还是气呼呼地对金哲挥了又挥。 第一次被“保护”的黎星眠觉得新奇极了。 言卿还在生气,气鼓鼓的坐在黎星眠身边,睁着眼睛细数黎星眠曾经对金哲的好。 “小一班的时候,是哥哥说不想要在爱迪看到任何霸凌同学的事情发生,所以大家才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事。” 虽然大家都不想要和金哲说话,可也没有发生过丢掉书桌,在课本上乱写乱画,又或者直接将他锁在厕所这种事。 直白一点说,就算黎星眠也不喜欢金哲,但金哲确确实实享受着黎星眠的保护,才安全度过不幸的童年时期。 小学时出去比赛的时候,带队的老师偶尔会提起金哲,他才知道金哲是转学去爱迪的。 他在原本的学校同样因为“小三的儿子”这层身份被人孤立,那种撕掉课本,被堵在卫生间里淋水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为了反抗那些坏孩子,金哲几乎每天都满脸是伤。 金哲那么聪明,理应明白为什么转学到爱迪之后日子变得轻松了太多太多。 言卿不指望他会知恩图报之类,可他至少不应该总是对黎星眠充满恶意,还觉得黎星眠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言卿为黎星眠鸣不平。 气的才画了一半的画都揉地皱巴巴,根本没心思再画下去了。 “……是啊,”黎星眠沉默了好半天,在言卿心疼地看过来时,露出一脸隐忍的神色,“为什么呢,哥哥这么好,怎么他们总是误会我呢。” 黎星眠叹了口气,“真是叫人伤心。” 言卿:!!! 言卿急忙凑到黎星眠身边,摸着他的脸,一脸担忧,“哥哥别难过。” 言卿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他只知道,黎星眠从来不是会因为别人的喜恶伤心的人。 也许是因为病还没好,所以现在的黎星眠格外的脆弱。 言卿摸了摸他的脸,又将他的手抱在怀里,最后还是觉得不够,只好伸长手臂紧紧抱住他。 万千的安慰全都变成身体的语言,才足以表现出自己有多在意黎星眠。 言卿整个人都嵌进黎星眠怀里,黎星眠顺势躺下,就变成言卿整个主动趴在黎星眠身上的姿势。 “哥哥,”言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心疼的眼底都浮出水色,“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哥哥别难过。” “……没事,”黎星眠又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好让自己别开心到露馅,“别人都不喜欢哥哥,那你呢?” 言卿瞬间急了,“我喜欢哥哥,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当然超级喜欢哥哥的呀。” 黎星眠唇角翘了翘,“什么,我没听清。” 言卿急忙把人抱的更紧了一点,“我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了,最最最喜欢哥哥了!” 黎星眠,“没听够,多说几次。” 黎星眠生病又比赛,反正现在所有的事情里,黎星眠就是最大的。 言卿没有多想,着急又耐心地,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 “最喜欢哥哥了。” 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说了很多很多次,黎星眠才像一条餍足的犬类一样,心满意足了。 他放下手臂,露出一双带着隐忍笑意的眼睛,懒洋洋的,好像只是随便问一问似的,“不管哥哥对你做什么,你都喜欢哥哥吗?” “当然了,”言卿丝毫都没有犹豫,“无论哥哥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喜欢哥哥。” 黎星眠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向少年清澈无辜,充满单纯信任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毫不顾忌地撕开温煦的伪装,让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 他们闹在一起,身体贴的很紧很紧,几乎像是一瓣落花漂浮在水面,莫名的吸引力将他们牢牢锁死住,无论风怎么吹都分不开。 言卿身上还有很淡的奶香气,温软的,像一把钝刀一样,温柔地磋磨着鲜红的心脏。 黎星眠对言卿身上的气息有执念,就算言卿已经长大,还是一直给他用这个牌子的护肤品。 连气息都被掌控着的言卿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不过他很恋旧,对不更换护肤品牌子这件事接受的非常轻易。 此刻,那种温柔熟悉,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气息就在鼻尖缭绕,黎星眠鼻尖埋在言卿侧颈,呼吸声很明显,声音也显得沉闷起来,“可我最近总在想一些不好的事。” “卿卿,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讨厌我。” 鼻息拂过侧颈,勾起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言卿缩了缩脖子要躲,却又恍惚地犹豫了一下。 “……是,是那种事吗……”半晌,言卿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高强度运动的时候……会,会产生内啡肽……然后……然后肾上腺素激增……就会……会…忄生谷欠旺盛……” 黎星眠:?? 矫情了好几天的黎星眠,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整个人几乎石化,连呼吸都停了几拍。 虽然没说话,眼底却写满震惊的疑惑。 “你……你半夜老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言卿恨不得融化成一团水汽消失,整个人都羞耻的发烫。 对黎星眠最近的反常,言卿有自己的理解。 虽然慢慢意识到这一点的过程很受冲击,但是,这一切其实都是科学而合理的。 就像他第一次做那种梦的对象是黎星眠一样,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的黎星眠也会在肾上腺素的影响下在梦里梦见他,做一些荒唐的事,并在醒来之后因为他男生和弟弟的身份而产生错位和苦恼。 这都是他的错。 这次的比赛关系到高考加分,他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给黎星眠施加任何比赛之外的压力。 “如果……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哥哥不要这么痛苦。” “我查过资料,这都是正常的,是正常的……所以,哥哥不要有压力。” 虽然羞耻的整个人都红通通的,但慢慢往下的手指,还是在黎星眠皮肤上燎起一连串的颤抖和灼烧。 “哥哥,我想,我可以帮你。” 第66章 对于黎星眠的反常, 言卿有自己的理解。 除了肾上腺素激增引起的生理反应之外,还有黎星眠越来越狭窄的朋友圈。 为了照顾他,从很小的时候黎星眠就不怎么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 以前黎星眠还很期待一年一定的生日宴会, 兴致勃勃地想要给言卿也举办同样规模的生日宴,可言卿不喜欢热闹,只想亲近的人在一起吃饭就好。 慢慢的, 黎星眠也就不太喜欢生日宴了。 就连今年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个饭,言卿还拍着手给他唱生日快乐就算了的。 因为他, 黎星眠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所以,最近黎星眠压力这么大, 才会在半夜喊他的名字,又或者抱着他睡着的时候,像可怕的野兽一样几乎要把他吃掉…言卿最开始很困惑, 又不好意思说, 只好偷偷的查资料,发现果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滚烫的空气里回荡着沉闷的鼻息, 氧气正在渐渐消失, 几乎窒息的呼吸纠缠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卿卿, 你说的对, ”黎星眠卑劣地哄他, “求你。” 黎星眠这样说,言卿就会心软。 他只好按照黎星眠的指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乖乖的听话, 柔软不做反抗,到最痛苦的时候也只是死死咬着黎星眠的肩膀,咬出一个渗血的牙印来。 黎星眠痛的皱眉, 但却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让他松口。 纤细柔软的藤蔓,在茁壮的青色枝干上一层一层地缠绕蜿蜒。 稚嫩的藤蔓第一次寻找攀附的枝干,因此略显生涩,不知所措,只好笨拙的学习和探索。 被缠绕的枝干渐渐有些窒息,只能努力地向上生长,逃避柔软的缠绕。 枝干渐渐茁壮起来,薄薄的树皮下透出滚烫的生命力,狰狞又凶恶地寻找自由的空气。 柔弱的藤蔓被吓了一跳,颤抖着想要逃走,却反而被另一枝树枝牢牢地包裹住。 枝干背叛了枝干,枝干和藤蔓纠缠,缠地更紧,更紧,像一次无声的绞杀,要将枝干缠绕地窒息而死。 枝干拼死反抗,猛地翻身,将藤蔓压制在身下,掌握了主动权。 像节日的烟花表演,在漫长的前奏下,一簇簇的烟花拥挤着一起升入天空,漫天的绚烂烟花同时绽放,反而变成一阵失控的白光,将黑夜映照如刺眼白昼。 黑夜瞬间恢复平静,只剩下浓郁的奶油香气。 言卿缩在黎星眠怀里,一只手死死抓着黎星眠的肩膀,浑身滚烫,颤抖地不成样子。 黎星眠抬手抱他,帮他拂开被汗水濡湿的额发,露出透红的漂亮脸蛋来。 理智几乎崩溃,简直无法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极致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冲晕头脑,让他整个人像失重地浮在危险的高空里。 天已经黑了。 荒谬的罪恶竟然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且余韵悠长,久久无法平息。 昏暗的天色笼罩着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黎星眠的眉眼沉在阴影里,透出前所未有的餍足和温柔。 黎星眠稍稍支起上半身,低头深深的凝视着身下的少年。 言卿整个人都汗涔涔的,热地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因为过分的羞耻而忍不住小声抽泣。 牛奶一样的皮肤沁着胭脂般的红,清透的眼睛失神虚焦,水光潋滟,唇角还沾染着一点血色。 糜艳地像一朵被摧残的玫瑰。 黎星眠想起爱迪的玫瑰墙,每次下雨之后,花墙下就会铺一层鲜红萎靡的花瓣。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完全失控,忍不住抱着言卿翻身,将人死死控制在怀里。 言卿那时才惊觉情况有点失控,挣扎着想要逃,却被黎星眠扣住膝窝,像兽类的利爪轻易地辖制住一只挣扎的小兔子一样。 ……可这才哪到哪啊。 言卿被保护的太好,从小到大连个正经的教育片都没看过,甚至连第一次在梦里失控都是前几个月才刚发生的事。 懵懂的少年单纯地像一张白纸,只是这样就被刺激的哭成这样。 黎星眠有点自责,却又奇怪的有一种亲手将自己保护的纯白染脏的,见不得人的隐秘的欢喜。 “疼了?”见言卿哭的半天都停不下来,黎星眠有点慌了,“怪我,怪我。” “别哭了,你打我出出气,好不好?” 黎星眠去摸他湿漉漉的脸,将人抱起来,在怀里一声一声的哄。 “是不是弄疼了,”黎星眠担忧地说,“我看看。” “别!”言卿尖叫起来,挣扎着去推他的手。 可恶的气息瞬间在空气里浓郁的弥漫出来,言卿涨红着脸,才发现自己现在整个坐在黎星眠身上,长腿缠在黎星眠劲瘦的腰上,整个人都一塌糊涂。 言卿脸红的冒热气,混乱又恍惚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流从手指间淌过。 刷刷的水流声震耳欲聋。 言卿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那样。 想起最后被黎星眠抱在怀里,自己却又哭又闹的样子,整张脸就红的滚烫。 但虽然很羞耻,言卿却奇妙地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因为是黎星眠,甚至还有些……喜欢。 洗漱台前有一面很大的镜子,言卿洗干净手指,抬眼时,就看到整个人都透出淫靡的艳色的自己。 眼神湿润,脸上全是眼泪,因为窒息缺氧,就会不自觉地咬着唇瓣。 唇角被咬红了一小块,艳的刺眼。 衣领被揉乱了,锁骨大面积的露出来。 上面全是斑驳的红色,像干净雪地落下的玫瑰花瓣。 ——一副被欺负的很惨的样子。 黎星眠曾经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为了喘气而微微张开的红艳唇瓣,但最后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言卿低下头,看着被冰凉水流冲洗的发红的手指,耳朵也禁不住的发红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天色完全地黑下来,外面有人来敲门,询问黎星眠要不要去吃饭。 黎星眠拒绝了对方,说已经让同学带饭了。 ……应该是让赵艺带了好吃的吧。 言卿胡乱地想着。 敲门的男生走了,外面安静了好一会。 就在言卿努力平息心情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卿卿,还好吗。” 黎星眠压着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 “哥哥错了,”黎星眠说,“你怎么样才会原谅我。” “求你了,别生我的气。” 黎星眠又这样说。 每次他说求你了,言卿就会忍不住心软。 软到可以原谅黎星眠所有过分的要求,可以为黎星眠做任何事。 可黎星眠为什么要这样。 言卿不解地想,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 是他擅自决定要为心情沉重的黎星眠纾解压力,为什么黎星眠却在求他原谅? 黎星眠又敲了敲门,言卿这下忍不住了,急忙打开门。 他定定地仰头看着黎星眠,在昏暗的光线里和他对视,潮红的脸蛋和眉梢眼角尚未褪去的水色被很好的掩藏起来。 也许能躲过黎星眠的视线。 在黑暗的掩护下,言卿努力鼓起勇气,小声说,“哥哥不要道歉,是我自愿的。” 黎星眠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言卿埋下脑袋,咕哝着问,“这样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不用每天都有心事了。” 不用每天都心事重重,不用每天都用悲伤难过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用顶着重重的压力还要去紧张的比赛。 言卿想起黎星眠高烧到几乎昏迷,却还在吩咐别人帮自己买不带肉的蔬菜粥,眼睛又忍不住心疼的湿热起来。 “哥哥不需要说对不起。”言卿小声说,“……才不需要呢。” “洗,洗干净,”言卿揪着他的衣角,将人往卫生间带,“不然会不舒服。” 他们出了一身汗,像被粘稠树脂包裹住的两只小虫子,这会说不出的难受。 言卿要黎星眠先洗,他要去喝点水。 将不知所措的黎星眠推搡进卫生间,还把门紧紧关上之后,言卿才拍着胸口,偷偷地长呼了一口气。 还是好尴尬。 尴尬的简直听到黎星眠的声音就要脚趾抓地了。 但只要不在一个空间里就能舒服很多。 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言卿彻底放下心来,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床铺。 他涨红着脸将床铺收拾好,换上簇新的床单,将一团乱的旧床单团吧团吧塞进行李箱角落,简直和做贼一样。 最后,他换上新的衣服,把黎星眠要换的衣服也整齐地放在床上,等他出来的时候就能直接拿起来穿。 不过黎星眠这个澡也洗的格外的久。 似乎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卿而拖地格外的长。 言卿坐在床上等他,想着黎星眠应该会饿,不知道赵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要不先去买点吃的? 这样黎星眠出来看不到他,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念头浮起来的时候,言卿又发现感冒冲剂没了,就自作主张的,蹑手蹑脚地溜出宿舍,还很轻很轻地带上了门。 宿舍楼里也有一个小医务室,还有一个卖零食的小超市。 言卿买了感冒冲剂,路过小超市的时候,看到柜台上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小蛋糕,瞬间就挪不动脚了。 言卿果断买了一个蓝莓味的小蛋糕,怕黎星眠不让他吃,就躲在宿舍楼门外,用小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偷吃。 小蛋糕似乎放的有点久了,没那么软糯了,吃的言卿直皱眉头。 吃着吃着,高大的身影落下来,将他整个笼罩在黑暗里。 言卿下意识的以为是黎星眠抓到他吃小蛋糕了,急的浑身一抖,匆忙将小蛋糕藏到身后。 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金哲。 “金哲同学……”言卿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哲冷漠的垂眼看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他对你很好?” “连吃个蛋糕都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言卿,你真可怜。” 第67章 金哲又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 满是同情和可怜的表情。 过分高大的混血男生站在宿舍楼门前,垂着眼睛冷漠又悲悯地看着眼前柔弱不知所措的少年。 那模样很快吸引了很多目光。 尤其是认出高大男生是来参加比赛的爱迪校草时。 “混血啊,真混血!” 几个女生兴奋的小声议论, “真的好帅啊!” “听说不但是混血,还是国外科技大佬的儿子呢!” “哇以前怎么没听过这号人?那个京北校草投票里怎么没有他?” “要是他也参选的话,黎星眠还能是第一吗?” “搞什么啊!黎星眠比他帅多了好吧!” “金哲帅, 金哲帅!” “黎星眠!我就支持黎星眠!” 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没逃过金哲和言卿的耳朵。 金哲扬了扬下巴,很自豪地对言卿说,“听见了吧, 现在的我不比黎星眠差。” “卿卿,只要你开口, 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言卿越听越糊涂了,“安排什么?比如?” 金哲平静地告诉他,“我会安排你出国, 拿到新的身份证, 离开黎星眠,开始新的生活, 我是说, 自由自在的新生活。” 言卿无语凝噎了一下。 “为什么你会误会我不自由?我哪里不自由了?”言卿深吸一口气, 平静地对他说, “哥哥没有阻拦我做任何事情,连比赛都会陪我去,我怎么会不自由呢。” “金哲同学,”言卿唇瓣抿紧, “你真的误会了,哥哥对我很好很好。” “我不想再跟你解释这些了,这是最后一次。”言卿脚尖动来动去, 一副已经烦躁地想要离开的样子。 但还是耐心的,温和的,坚定地说,“你要是再说哥哥坏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凶巴巴的,像只炸毛的猫。 总是过分乖软的猫生气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但一直乖软的猫突然生气,也会让人前所未有的恐慌。 金哲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蠢事。 眼看言卿绝然地转身要走,金哲慌不择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黎星眠?” 言卿回过头来,一脸茫然,“我当然喜欢哥哥。” 他和黎星眠一起长大,他喜欢黎星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言卿不明所以。 金哲却说,“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金哲脸色冷冷的,“想要做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言卿脚步一定。 男朋友。 又是这个词。 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断被人在耳边提起,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词。 而现在,这个词再次被金哲提起的时候,言卿倏然想起刚刚和黎星眠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 yin荡失控,又哭又叫,灭顶的愉悦,烟花一样炸开的kuai感……还有一种近乎空虚的不满足。 普通的喜欢,比如说他也喜欢祁惊蛰,喜欢赵艺,但这些喜欢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感觉的。 甚至只是想一想就会产生反感和恶心。 但黎星眠就不一样。 对黎星眠的喜欢,是想到他的每一个瞬间,锁骨上的吻痕就会蠢蠢欲动,唇瓣湿热的触感在皮肤上蚂蚁似的爬,燎原起奇妙有趣的热意。 甚至有些渴望能拥有更多的亲昵。 言卿懵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 言卿猛地睁大眼睛,白皙的脸上浮起肉眼可见的薄红。 甚至仓促的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走。 他身后就是台阶,一脚踩空,差点就要整个后仰着摔下去。 金哲急忙伸手,“小心!” 夜色和风声从耳边掠过,荡起一种做梦似的恍惚。 言卿知道自己在向后倒去,也许下一秒脑袋就要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可他无法控制,甚至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哪怕在坠落的危险瞬间,脑海里都在缓慢又认真地思考那个问题。 ——只有黎星眠,只喜欢黎星眠,也只要黎星眠。 这就是“男朋友”的意义吗? 这就是……喜欢吗? 答案昭然若揭。 有趣的是,在突然完全意识到这一点时,就会发现这个问题本应该就像小学的作业题一样简单,是本应该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得出的结果。 坠落的过程变地格外缓慢,时间像粘稠的糖浆,被拉扯成细密的丝线密网。 那些被自己笨拙的遗漏的细节像阳光下金色的灰尘,从细密的大网里一颗一颗地清晰浮现出来。 很小的时候,小黎星眠委屈地冲进房间,说爸爸不让我跟你一起睡了。 小小的言卿问他为什么,黎星眠却涨红着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长大一点,言卿遇到一个叫做程昱的男孩。 程昱让他做他的男朋友,还要和他一起看“秘密”的电影。 黎星眠得知这一切之后,凶的好像要当场去打人。 不过后来黎星眠看到他的搜索记录,就像松了一大口气一样说,是的,秘密电影就是很无聊。 言卿啼笑皆非地想,那怎么可能是恐怖片,谍战片,或者喜剧片。 那一定是……像刚刚发生的事情那样的东西。 再有,就是不久之前,在他说出那句“再也不要你管我了”之后,黎星眠梦呓似的说,不要离开我,宝宝。 很多东西在这一刻都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就像做了一道难解的题,用尽了课本上教的方法却无论如何都解不出来,最后却在梦里梦见了答案。 言卿整个向后倒去,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 可他自己却一脸从容。 因为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黎星眠就在这里。 黎星眠一定会接住他。 明明眼睛还没有看到黎星眠的身影,但身体已经亲昵地知道了黎星眠的存在。 果不其然,在言卿差点摔在地上的时候,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从拐角冲了出来。 黎星眠几步跑过来,在言卿摔倒之前,就先抱住了他。 身体比理智更加熟悉黎星眠。 以至于在摔进黎星眠温暖的怀抱里时,言卿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他收回漂浮不定的意识,温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黎星眠脸上,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黎星眠的心脏还在惊惧的乱跳,一脸后怕地将差点摔倒的漂亮娃娃抱在怀里,“你要吓死我了!” 黎星眠扶着言卿站好,测过脸,狠狠瞪向金哲。 眼底怒火肆意燃烧,好像见了血的一头狼。 “看好了,”因为愤怒,连声音都燃着火,低沉嘶哑,像要宣战一样,“他是我的。” 锋利的目光依然盯着金哲,是野兽在向另一头野兽炫耀猎物的嚣张。 黎星眠手掌扣着言卿毛绒绒的脑袋,不容抗拒地按着他贴向自己。 言卿还沉浸在之前的心绪里,完全没反应过来黎星眠要做什么,突然就被强势地扣着脑袋凑上去,甚至还要微微踮起脚才能迎合那不容抗拒的力度。 然后,他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被按在了黎星眠的唇瓣上。 黎星眠刚刚洗过澡,唇瓣上还残留着一点温润的水汽,湿凉柔软的触感,好像上好的天鹅丝绒。 这实在是个不太单纯的初吻。 带着炫耀,占有,宣誓种种复杂的情绪和目的,又因为太过仓促,软嫩的唇肉撞在牙齿上,有一点点疼。 但因为言卿刚刚才偷吃了半个奶油蛋糕,残留的甜意沾染在贴紧的唇瓣上,甜的叫人心都软了。 黎星眠这个宣誓主权的决定实在太突如其来了。 几乎将金哲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来就冷白的脸色一瞬间更是毫无血色。 离谱的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去看言卿的反应。 他想看到言卿用力推开黎星眠,然后狠狠甩黎星眠一巴掌。 又或者哭着质问黎星眠在发什么疯,再大声叱骂这样做真的很恶心。 ——无论如何,只要表现出对这件事极度的厌恶和反感,只要证明他确实讨厌着黎星眠就好。 但是没有。 被强行夺去初吻的言卿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清透的双眼一片不知所措。 但几乎就在瞬间,满眼的不知所措就化成了春水一样的软。 然后,言卿抓着黎星眠的衣襟,紧张又期待的闭上了眼睛。 卷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尾浮起动人的红晕,甚至继续踮起脚,唇瓣像被风吹动的漂亮花瓣一样,在黎星眠唇角又贴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回应了那个吻。 满脸喜欢,眼神柔软。 目光中浓郁的情绪满地几乎要溢出来。 一刹那间,金哲心底有一块坚守了很多年的地方突然塌陷了下去。 金哲忽然意识到,言卿和黎星眠之间的关系也许真的并没有那么复杂充满阴谋,他之所以处处维护黎星眠,只是因为 ——他喜欢黎星眠。 第68章 被黎星眠牵着手带回宿舍, 言卿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一回到宿舍,他乖乖地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很不好意思的埋着脑袋。 黎星眠丢掉没吃完的小蛋糕,收拾衣柜,打扫卫生, 在言卿身边忙忙碌碌,但就是没跟他说一句话。 要不是炽热紧张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言卿几乎都以为他是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呢。 过了一会, 赵艺带着好吃的来找黎星眠。 “我听说金哲又找卿卿麻烦了?”赵艺一脸愤怒,“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他?” “不用, ”黎星眠薄薄的唇抿了抿,“不用管他了。” “他最好老实点,”赵艺义愤填膺, “那小子到底想干嘛?小时候老大和卿卿对他多好啊, 不感恩就算了还一直找卿卿麻烦,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赵艺碎碎念了半天, 替黎星眠生气, 又怕黎星眠觉得他烦。 不过今天的黎星眠不知道为什么脾气特别好。 就连提起金哲的时候, 脸上都是满满的志得意满。 还不用他去敲打金哲。 赵艺抓了抓脑袋, 不明所以。 好不容易打发走赵艺,黎星眠像之前那样摆好行李箱,“咳。” “饿了吗,先吃饭?” 抱着膝盖一声不吭的言卿这才动了动。 黎星眠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能一直垂着眼睛。 余光里看到瘦削精致的一截脚踝,浮突的骨珠漂亮的像水晶灯下的艺术品。 懊悔,刚刚怎么忘了亲亲这里。 言卿在小凳子上坐下来, 黎星眠才装模作样地收回目光。 “吃这个烤鱼,”黎星眠已经将一整个柔软无刺的鱼腹都剃了下来,言卿刚坐好,就殷勤地夹到了他面前。 “谢谢哥哥。”言卿咕哝一声,用筷子尖挑了一点鱼肉,慢慢的吃。 黎星眠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用力捏紧筷子,不停夹菜,但半天都没吃到一口。 两个人都在动筷子,很久了却连一份鱼都没吃完。 这个时间正好是天高一中上晚自习的时间,铃声尖锐地响,走廊外脚吵吵嚷嚷。 越发显得宿舍里安静的诡异。 “……鱼都要戳烂了,”最后,还是黎星眠鼓起勇气先开口,“我让赵艺带了个小蛋糕,芝士乳酪的,吃吗?” “吃!”言卿回应地毫不犹豫。 黎星眠瞬间笑开了。 他就知道。 只要有小蛋糕,怎么样都能哄好。 言卿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上钩了,低下头怪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笑声融化了紧绷在空气里的尴尬,黎星眠拆开包装盒,还贴心地将小勺子都给他放好,才把新的小蛋糕递给他。 黎星眠查了附近的店,专门让赵艺去这家买小蛋糕,虽然没有家里阿姨做的好,但也是言卿经常吃的一家。 香甜浓郁的乳酪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出来,绵密的乳酪在舌尖上融化,甜意沁入心底,让人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言卿抿着香浓的奶酪,幸福地眼睛都弯了起来。 黎星眠的目光始终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脸上,见他吃着小蛋糕,开心的眉眼都弯弯的,悄悄松了口气。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猫舔罐罐似的声音。 黎星眠捏着两根签子,却不敢吃饭,甚至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言卿有了蛋糕就不爱吃饭,黎星眠挑的的鱼也没吃完,整个心思都沉浸在小蛋糕里了。 以往他这样挑食的时候,黎星眠就会霸道的抢过小蛋糕不许他再吃,或者就要他啃几块排骨才允许继续吃小蛋糕。 但今天黎星眠出奇的宽容,不追究他背着自己偷偷吃小蛋糕,也不管他一整个晚饭都只吃小蛋糕。 吃的楼道里的声音全都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空旷而悠远 。 小蛋糕已经见底了,言卿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刮,刮到蛋糕盒比洗过还干净。 黎星眠余光看见,干咳一声,轻声问,“想不想出去走走。” “想。”言卿立刻道。 答的又快又急,好像就等黎星眠先开口了。 黎星眠也没心思吃饭,烧烤凉了难吃的很,调料味也很重,光是闻着就很难受。 好在赵艺带了几颗清口的薄荷糖,黎星眠捡了一颗丢进口中,“好,走吧。” 上晚自习了,校园就显得很空荡。 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从窗户上能看到埋头做题的学生,隐约还能听到背书的声音。 两个人沿着一条昏暗的小路慢慢的走,黎星眠仰头深吸几口气,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不知道航中现在在干什么。” “在考试,”言卿道,“今天是考试周。” 高二下半年,航中就开始了周考。 周末的晚自习全是考试。 据说这个周考的传统在进入高三之后会直接变成日测。 也就是每天都会抽出一节晚自习来考一门试。 因为很多政策都严禁违规频繁考试,所以周考不叫周考,叫阶段性测试,日测也不叫日测,叫日常摸底。 黎星眠听到这些就应激,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言卿瞬间就读懂了黎星眠发自灵魂的抗拒,忍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黎星眠借机去牵他的手,故意质问他,“你笑哥哥啊?” “我就是不喜欢考试。” “都要把我烤熟了。” 言卿手指有点凉,像一块被寒露浸透了的白冰玉。 黎星眠,“冷了?” 不等言卿点头,他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言卿身上。 宽大的运动外套携裹着高大少年炽热的体温,顿时将初秋的凉意全都驱散了个干干净净。 黎星眠刚洗过澡,外套上沾染了沐浴露清爽的气息,好闻极了。 言卿晃了晃袖子,说,“哥哥,手。” 黎星眠不明所以,但很听话地摊开掌心。 言卿就从袖口里伸出手指,牵着他的手一起收进袖筒,这样两个人就都不冷了。 言卿并不抗拒黎星眠。 虽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但此刻黎星眠无比确定,他并没有因为那个临时起意的亲吻而讨厌他。 可他又怕言卿不生气只是因为习惯了对他好,习惯了对他予取予求,无论黎星眠对他做任何过分的事都不会生气。 “……卿卿。”想了很久,黎星眠还是先开口了。 言卿不太会说话,有了心事也只会闷在心里,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这一点,更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等待。 身后有辆车亮着灯行驶过去,光线铺天盖地地亮了一下。 言卿懵然地抬眼看他,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光,几乎神圣。 黎星眠深吸一口气,“你……你会讨厌吗。” “我是说,我那样对你。” 黎星眠抬起手指,在言卿柔软浅粉的唇瓣上,像碰触一片娇嫩的雪花一样,轻轻点了一下。 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尾光里,言卿睫羽闪烁,眉眼浮上清晰的薄红。 和黎星眠对视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又要低下头去。 黎星眠抽出手来,捧着他的脸,逼他只能看着自己。 “卿卿,说话,”黎星眠耐心的哄,“就算你说讨厌,哥哥也不会生气的。” “真的,我发誓。” “如果你讨厌那样子,那我们就还像以前那样,我们都忘了这件事,好不好。” 黎星眠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语速很快,又急又慌。 忐忑的近乎卑微了。 可言卿也答不上来。 他当然不讨厌,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受限于传统严谨的家庭氛围,以及航高古板封闭的风气,他坚定的认为:早恋是不可以的呐! 情绪在“不许早恋”和“喜欢黎星眠”之间反复拉扯,言卿有点发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怎么也不肯说话,黎星眠急了,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双手抓着少年瘦削的肩膀,“真生气了?” “别不说话,你打我骂我都好。” “我知道金哲那小子对你有意思,所以才很害怕你和他走得近。” “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卿卿。” “你别不理我,说句话好不好?” 言卿被抓的有点疼,茫然地回过神来,唇瓣翕张,去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不,不讨厌啊,”半晌,言卿红着脸,从千头万绪里找到一点理智,“可是,可是我们这样不对。” 黎星眠急忙追问,“哪里不对?” 言卿仰着脸,昏暗光线里眼珠格外的剔透璀璨。 他认真地告诉黎星眠,“我们不能早恋呀。” “被发现了怎么办?”言卿一脸认真,“而且,马上也要高三了,老师说,早恋会影响学习。” 黎星眠:? 等下。 他听到了什么。 言卿说,不讨厌那样。 可他觉得那样不太好,并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早恋违反校规,影响学习? 黎星眠暴风雪一样的心情忽然凝固,整个人有一瞬间的茫然。 “……什么?”黎星眠不可置信的问他,“不能早恋?” 言卿睁大眼睛,“早恋可是很严重的呀。” 言卿小声补充,“主要是会影响学习,我们还要考一个大学呢。” 黎星眠:………… 黎星眠也懵了。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进脑海,像五颜六色的烟花一起炸开,烟雾缭绕,瑰丽晃眼,久久不息。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来,将他发烫的脑子吹的冷静了一点,不知过了多久,黎星眠才在发懵的脑子里找到一点理智。 他努力感受言卿和简心果一样离谱的脑回路,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那就是说,要是不影响学习,就可以……那样?” 言卿精准到了“不影响学习”这几个关键字,于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第69章 第二天比赛的时候, 所有人都发现,黎星眠的状态很不对。 他浑身上下洋溢着发光的幸福感,像一头敏捷的猎豹一样在球场上驰骋冲撞, 气势惊人。 又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全场尖叫欢呼。 哪怕是身为主场队的天高一也没这种待遇。 队友们过来和他拍手庆祝,黎星眠的目光却总是游弋着向观众台看去。 言卿就坐在第一排, 很显眼的位置,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和水壶,乖巧地冲他甜甜的笑。 黎星眠目光一亮, 忽然一低头,稍显做作地扯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球衣下摆被松松扯起, 身形微微扭出一点弧度,漂亮的腹肌和鲨鱼线瞬间完全地暴露出来。 在光影下显出一种雕刻般的绝美。 “啊啊啊啊啊——————” 掀了锅一样的尖叫声里,黎星眠的心脏却砰砰狂跳, 所有的注意力都悄悄落在言卿身上。 余光捕捉痕迹地扫过去, 看到言卿脸色微红,漂亮的小猫眼也在泛着小星星, 这才心满意足。 整场比赛, 黎星眠高抬手投篮, 故意露腹肌, 漂亮的三分球,简直成了球场上最耀眼的一颗星。 赵艺一脸莫名其妙,“老大开什么屏呢?” 赵艺兴奋地在观众席上扫描,“他是不是看上天高的哪个女生了?” 金哲恰好从旁边路过, 听到赵艺的碎碎念,目光厌烦地暗了暗。 中场休息,黎星眠一秒都不耽误地跑回言卿身边。 他举过水杯抬头灌水, 性感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不住起伏吞咽,几颗汗珠沿着颈侧浮起的青筋滚落,说不出的迷人。 喝了几口,黎星眠立刻去看言卿的反应,却发现言卿好像不太专心,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黎星眠愤然地合上水杯:白展示了。 “看什么呢?”黎星眠状若随意的问,“看谁看的这么认真?” “看哥哥。”言卿弯着眼睛,开心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这里没人管他们拿手机了,言卿每天捧着手机拍的不亦乐乎,这会正趁着中场休息翻看自己拍的黎星眠。 “看,”言卿开心地将手机屏幕递过去,“我拍的好不好?” 黎星眠哭笑不得,“我就在你面前,你却看个视频上的假人?” 言卿不同意了,“怎么是假人呢?那就是哥哥呀?” 黎星眠坚持,“我本人就在你面前,手机里的那就是个假人!” 言卿哼了声,低头不理他了。 黎星眠忍无可忍,抢过他的手机关掉,整张脸都挤到言卿面前,“看我,看我本人。” 他将言卿整个锁进怀里,还将手机举地老高老高,言卿只能努力伸长手,“手机还我,还我呀。” 两人幼稚的拌嘴打闹,招惹来不少意味深长的视线。 最后,黎星眠将言卿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手轻易地将他两只手都钳制住,坏心眼问他,“还看假人吗?” “看我还是看假人?” 言卿脸蛋红红的,还是有点不服气,“才不是假人,都是哥哥。” “小心腱鞘炎。”言卿担心道,“这样会不会疼啊?” “……有点,”黎星眠借坡就下,“给哥哥揉揉。” 言卿成功拿回手机,但也顾不上再看手机里的黎星眠了。 他将黎星眠的手放在腿上,一脸关切地开始揉按起来。 低头的时候,黎星眠就能从侧面清楚地看到他毛绒绒的长睫毛,以及琉璃珠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 像小猫一样可爱。 这么可爱的人,是他的。 他得感谢金哲,要不是金哲出来捣乱,大概言卿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对黎星眠的感情早就变地和别人完全不一样了。 似有所感的,黎星眠掀眼看过去,正对上不远处金哲阴恻恻地,又充满疑惑不解的目光。 黎星眠直直盯着金哲,搭在言卿肩上的手臂收紧,瞬间将人强势地锁进怀里,然后充满挑衅地侧了侧脸,唇瓣在言卿额角碰了一下。 金哲低下头,用力将篮球拍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响。 言卿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莫名被亲了一下,急忙抬头向四周看去,“这么多人会被发现的!” 黎星眠笑了一声,“这又不是在航高,发现就发现。” 言卿抿住嘴巴想了想,搬着小马扎,谨慎地挪到了一人远的地方,“不行,我不理你了。” 黎星眠:………… 黎星眠痛失贴贴权。 哨声响起,黎星眠心痒痒地蹭过来,“说好了,比赛完了给哥哥奖励。” 言卿红着脸点了点头,“嗯。” 航高成绩虽然还不错,但黎星眠也知道,他们最好的成绩就是止步前三名了。 前两所学校在体育方面的优势太大,综合能力来说,他们是绝对打不过的。 但,只要拼尽全力就好。 所以,黎星眠今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赢下爱迪高中,成功六进三。 下半场,金哲气势也格外凶悍,凭借不相上下的身高专防黎星眠,给赵艺等人寻找突破的机会。 黎星眠被防的浑身冒火,但始终不屑于给金哲任何情绪。 但是,在又一次被拦下的时候,金哲忽然说,“卿卿是你亲弟弟,你良心不会痛吗?” “就算是私生子,你们两也不可能在一起!” 黎星眠顿了下,“私生子?你……” 他下意识想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但即便再莫名其妙,理智都始终没有失控。 只是这一瞬间,黎星眠好像突然明白了金哲那些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在那次生日宴会上的时候,他也听到过关于言卿是黎斯年私生子的猜想,不过黎斯年说自己会处理,后来他就再也没听别人提起过了。 可没想到,金哲竟然一直坚定地认为言卿和他一样是个私生子。 但同为私生子,言卿却被黎家完全地接纳,不但黎星眠从小像护眼珠子那样疼爱着言卿,就连黎斯年和林霜霜宠言卿都比黎星眠多。 “……他不是私生子,”黎星眠目光复杂,“他爸妈忙,在我家住而已。” 金哲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愣神的瞬间,黎星眠立刻冲出去,一个起跳截住飞过来的球,迅速带球冲向球框。 “你特么干啥呢!”赵艺急道,“不是让你堵住老大吗!” 金哲脸色难看,“你自己去!” 赵艺,“……我要敢我早去了!” 话还没说完,观众席上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赵艺回头一看,黎星眠在爱迪的包围圈里灵活运球,三步上篮,一个暴扣! “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 “老大太帅了!” “老大要还在爱迪,我们肯定能冲第一!” 爱迪虽然输了,可一伙人还是开心地上前,和航高一起将黎星眠举起来。 黎星眠迫不及待地看向观众席,心满意足地看见言卿举着手机,开心地双眼都亮晶晶的。 不过言卿没在看他,而是有点紧张地看着评委席。 黎星眠表现两眼,评委席上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出表情是充满欣赏的。 虽然黎星眠没有表露出去哪所大学的意愿,但言卿还是尤其关注着体大和军官大学的两个教授,见他们神色都很满意,才稳稳地松了口气。 第三名稳妥地拿下了,航高的带队老师想带他们去庆祝一下,却被黎星眠认真拒绝了。 “我得好好休息,”黎星眠义正言辞道,“我累坏了。” 大家心疼他带病上场,都没有异议,就约好等回航高之后再挑个日子庆祝一下。 黎星眠装模作样地和大家遗憾拥抱了一下,就拽着言卿,迫不及待地紧紧牵着他的手,在穿着校服的人流里穿梭奔跑。 阳光橙金璀璨,微风温润清爽。 衣襟被风鼓起,撩起十八岁年纪里隐秘而滚烫的期待。 一进宿舍,黎星眠就将言卿抱起来放在窗台上,理直气壮地说,“奖励,要奖励。” 言卿早就红了脸,羞赧地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黎星眠强势地挤进他双腿之间,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许他低头逃避。 带点婴儿肥的软嫩脸蛋揉在掌心里,好像一团软软糯糯的牛奶布丁。 指腹在白皙的皮肤上蹭过,最上好的丝绸也没有这样的细腻。 黎星眠躬下腰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下来,“骗哥哥啊?” 言卿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 “那,奖励呢?”黎星眠微微凑近,挺直的鼻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我自己来拿吗。” 言卿脸红的几乎熟透。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羞人的问题,瞳孔颤颤地看着黎星眠深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的呼吸纠缠了几息,惊慌失措之中,只能选择紧紧闭上眼睛。 因为过分紧张,眉眼蕴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动人极了。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要惊惧振动的蝴蝶翅膀。 黎星眠呼吸急促了几分,也忍不住用力吞咽了好几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攒足勇气,慢慢地凑过去,唇瓣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触碰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蜻蜓落在初绽的花瓣上。 黎星眠笨拙的贴着比花瓣还要娇软的唇瓣上,手指捏住言卿的脸蛋,迫使他微微张开嘴巴。 第70章 黎星眠如愿以偿, 触碰到了贝类藏在洁白硬壳里柔软鲜红的软肉。 仿佛鲜嫩水润的荔枝,晶莹软嫩的荔枝肉含在舌尖,一碰就会品尝到清甜可口的汁水, 甜意沁入心底,让人灵魂轻盈。 言卿坐在窗台上,修长的双腿下意识地曲起一点弧度, 黎星眠就站在膝盖之间的空隙里,向前倾身,将人禁锢在狭窄的一小片空间里, 一只手扣在言卿毛绒绒的脑袋上,一只手臂环着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向自己贴近。 言卿只能用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 稳住自己不摔下去,还要仰起脸,双手用力环着黎星眠的肩膀, 努力容纳这个有点生涩又鲁莽的吻。 和之前那个青涩还磕到牙齿的亲吻不一样, 黎星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 也不再心慈手软, 用力抱紧他的时候, 坚定地像是要将自己的所有物揉进怀里。 黎星眠也不懂, 他仅有的经验还是来自年幼时靳理理发的那几个小视频,不过视频里的吻充斥着暴力和忄生谷欠,黎星眠绝不可能用那样没有美感的方式去对待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娃娃。 他生涩的,满怀珍惜的, 用唇舌温柔地试探,摸索。 仿佛在描摹一个旖旎美好的梦境。 黏腻的水声在空气里轻轻搅动,带起旖旎暧昧的涟漪。 黎星眠的动作已经很慢很柔软, 但还是给连教育片都没看过的言卿带来难以言喻的冲击。 他被动地接受着黎星眠,迷茫又新奇,眼神很快湿润起来,呼吸也变地越来越快,很快,言卿感觉自己简直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呜咽声。 黎星眠急忙退出,给他呼吸的机会。 言卿微微张着滚烫鲜红的唇瓣,漂亮的唇珠浸着水光,瞳孔里洇了水,像一片雨雾弥漫的湖,漂亮的叫人心悸。 他微微仰着脸,白皙的脸庞氤氲着不可思议的红,连薄薄的眼睑都蔓延着醉酒一样的潮红。 唇瓣湿淋淋的,好像被雨水淋过的熟透红浆果。 黎星眠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激烈的无以复加。 整个人明明已经糟的不成样子,薄薄的衣服却规规矩矩地穿地好好的。 鬼使神差地,黎星眠想到一些更不健康的事。 不过他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光是这样,就像深度成瘾的瘾君子一样,很想要不顾一切,失去理智。 可怕的是面对这样的自己,柔软温顺的少年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丝的抗拒和反感,也没有一点点要推开他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竟然在濒临失控的边缘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也许,是舍不得。 黎星眠弯下腰来,鼻尖抵在言卿肩上,缓慢地平复滚烫沸腾的血液。 空荡荡的宿舍里,就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和躁动的心跳。 言卿下巴抵在黎星眠肩膀上,抬手抚摸着男生绷紧躬起的后背,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眨了眨。 两个人依靠在一起,好像彼此是对方仅能信任的唯一。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光线从金黄褪色成夜色来临前的淡白。 久到外面响起刺耳的铃声,不知是要下课了还是要上晚自习了。 宿舍没有开灯,一切都沉浸在昏聩的暗光里。 呼吸声慢慢地平复下来,变成温柔交织的软雾。 “……讨厌吗,”一片沉寂里,黎星眠的声音哑地不像话,薄唇抿地分外的紧,小心又不安,“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或者,觉得恶心吗。” “不啊,”言卿满脸不解,“怎么会讨厌呢。” 言卿仰脸看着黎星眠,害羞地捏了捏他的脸,“我怎么会讨厌哥哥。” 软糯糯的声音并没有足够的安抚黎星眠的焦虑,他将言卿抱地更紧,很没安全感地再一次问,“是因为我对你好,所以才不讨厌吗。” “如果我们没有从小一起长大,而是我追求你,请你做我的男朋友,你会答应吗。” 这问题问的好无厘头,但言卿还是好好地思考了一下。 “会啊,”言卿认真地说,“就算我们没有一起长大,我也会喜欢哥哥的。” 黎星眠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轻易,好像已经思考了很久,又好像是完全没经过思考一样。 既定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言卿肯定无法想象他们没有在一起长大的感觉,他所有的答案都基于事实而答。 黎星眠清楚这一点,可现在的他,怎么也没办法坦荡地说出,哥哥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选什么择。 从看到他和金哲站在一起,金哲想要弄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他的心态就发生了某种扭曲的变化。 他疯狂地不安,疯狂地想要将言卿藏起来。 遮蔽他的眼睛,捂上他的耳朵,让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正在被一个叫做黎星眠的坏家伙自私地当做私有物霸占这件事。 黎星眠抬起头来,看着言卿,脸色透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半晌,他叹气似的说,“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 和黎星眠预料的一样,第二天航高果然落败,拿到第三的成绩。 大家都没有多大的遗憾,还约着回到学校之后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个人分是不公开的,黎星眠不知道自己能得多少,不过也并不在意。 但是言卿却注意到,航天队退场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戴着勋章的老教授盯着手里的打分牌,又看向黎星眠,一脸认真地在思考什么。 他确定这位老教授对黎星眠非常满意。 言卿为黎星眠开心。 回去的时候他还被黎星眠锁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置,黎星眠直接将他抱在怀里,脑袋沉甸甸地枕在他肩上,好像抱着一个大号的漂亮娃娃一样。 言卿喘不过气来,偷偷在他侧腰戳了戳,“哥哥,勒。” “不行,”黎星眠在他白皙的颈侧吹了口气,“高兴。” 温热的气息掠过颈侧,言卿痒的浑身一抖,偏过头去,薄薄的耳朵都红了透明,好半天才缓过来。 黎星眠饶有兴致地又吹了一下,好笑地看着言卿脸都红了。 “起开,起开。”言卿红着脸,生气地推他,“不理你了。” 黎星眠见好就收,抱着他蹭了蹭,老实了。 他们是傍晚出发的,没多久天就黑了。 车里昏沉沉的,大家都在有节奏的晃动里睡了过去。 言卿看着窗外的夜景,神经松懈下来,也放软了身体靠在黎星眠怀里。 漆黑的玻璃窗反射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黎星眠低着头,玻璃窗映出他闭合的眼廓和高挺的鼻尖,俯视角度的脸部轮廓也完美的惊人。 言卿抬起手,手指抚摸着倒影里的黎星眠,顺势勾出几段漂亮的轮廓线。 最后,手指停在唇瓣的位置上,眼神都软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黎星眠在不安什么。 总是问他会不会讨厌,以后遇到别人会不会后悔之类的。 但是,他是十六岁,又不是六岁。 对哥哥的喜欢和对男朋友的喜欢,他当然分得清。 再说了,就算他们之前完全不认识,谁又会不喜欢十八岁的黎星眠呢。 为了让黎星眠不再焦虑,他会很耐心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喜欢哥哥,甚至会忍着羞耻,大胆地去做一些自己听一听都会面红耳赤的事去哄他。 可黎星眠还是很没安全感。 言卿觉得心疼又好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想,他伸手过去,主动将手指嵌进黎星眠五指间。 言卿伸长脖子向四周看了下,发现大家都在睡觉,完全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就侧过脸来,在黎星眠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黎星眠没有完全睡着,在言卿将手指伸过来的时候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可他浑身都懒洋洋的,就没动。 但是下一秒,温软好闻的气息越来越近,黎星眠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犯懒的身体倏然紧绷,差点就控制不住睁开眼睛。 黎星眠屏住呼吸,等言卿慢慢地靠近,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言卿似乎没发现他已经醒了,柔软的唇瓣像温热的棉花糖一样一点点靠近,很快就贴在了他的唇瓣上。 那是个充满安抚的,浅尝辄止的亲吻,像安慰主人的小猫咪一样轻轻蹭过,就此为止。 但就在言卿缓慢退开的时候,一直搭在肩上的手臂忽然一紧。 紧接着,黎星眠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瞳带着沉沉的夜色,和无法言说的火焰。 意识到自己被喜欢的少年偷亲,任是黎星眠也无法不心如擂鼓。 言卿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却被黎星眠死死箍住,抱进怀里,紧接着,黎星眠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亲了上去。 已经有过经验,黎星眠毫不犹豫地用舌尖顶开少年洁白的牙齿,缠绵的纠缠了上去。 言卿惊地瞳孔都睁大了,两只手在黎星眠胸前用力推,却被黎星眠一把握住两只手腕,压在胸口不让他动了。 滚烫的舌尖强势热烈地舔舐过口腔的每个角落,紧接着吮着他的舌尖一起跳舞,激烈地让言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惊慌地想要提醒黎星眠还有别人,可声音一出口,就变成带着暧昧水声的呜咽。 言卿惊地不敢防抗了,只能闭紧眼睛逃避现实,认真地被黎星眠亲。 黎星眠眼底浮出笑意来,侧身将他按进角落的黑暗里,带着狂热的欣喜加大攻势。 不管再怎么小心,被亲的窒息迷糊的少年还是发出一点黏腻的水声和可怜的呜咽。 前座的同学睡得不沉,被吵醒后下意识地转过脑袋来问,“怎么啦老大?” 言卿惊地一动不敢动,黎星眠这才稍微撤出来些,冷声道,“没事,喝了口水。” “哦哦,”前排男生打了个哈欠,将校服蒙上脑袋,又睡了过去。 座椅宽大,不特意探出半个身体看向后面的话,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的。 但言卿还是被吓了个够呛,脸上的潮红都褪去了一半。 好死不死地,就在这时,黎星眠另一边的男生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前走,“我要去我要去。” ——是学校大巴停在一个停车场,司机问他们谁要去厕所。 言卿过分紧张,竟然都没听到司机的声音。 男生们陆陆续续起身,有的在伸懒腰,有的跑来跑去找同学聊天。 车厢里热闹起来,言卿急忙做了个口型,“快起来!” 黎星眠笑着看他,扯过校服来蒙在两个人脑袋上,装作被吵到了,不耐烦继续睡过去的模样。 可实际上,在校服下的黑暗里,宽大的手掌整个罩在少年毛绒绒的脑袋上,让他一点都动弹不得,却继续做着淫靡荒诞的事。 言卿挣扎想动,黎星眠却在黑暗里说,“乱动就会被发现了。” 言卿一下子不敢动了。 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一动不动,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做触犯校规的事。 黑暗里,黎星眠轻笑一声,亲吻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 70-80 第71章 大巴回到学校的时候, 航高的晚自习都已经结束了。 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紧接着就是高二的最后一个假期了。 因此哪怕是刚比赛完的学生,也要先赶回学校考试。 宿舍里还亮着灯, 祁惊蛰和童耀正趴在桌子上讨论期末考试会怎么出题,宿舍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都急忙抬头看去。 黎星眠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 肩上挂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拎着水壶,言卿则用两只手揪着衣领, 将衣领拎到鼻尖的位置,整个下半张脸都挡的严严实实。 童耀, “班长回来啦!辛苦辛苦!” 祁惊蛰,“卿卿怎么了?生病了吗?” 黎星眠心情很好,连带着跟祁惊蛰说话都不那么阴阳怪气了, “嗯, 他生病了。” 说完又催言卿,“去洗漱, 早点休息。” 言卿抬起漂亮的小猫眼, 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眼尾的一小截弧线勾起来, 漂亮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黎星眠好笑地用力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就在卫生间门口打开箱子,慢吞吞地收拾起来。 言卿再也不心疼他了,一溜烟跑进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才气鼓鼓地放下衣领。 嘴巴都肿了。 在那样危险紧张的环境里, 黎星眠却假借着不堪一击的掩饰亲的很凶。 他一动不敢动,只能张着嘴巴被狠狠欺负。 中间有给黎星眠带了水的男生走过来,小声问, “老大喝水吗?” 言卿整个人都凝固了,可怜地用小气音哀求,“会被发现的,会被发现的。” 校服下透出一点幽暗的光,将黎星眠深棕色的瞳孔映地危险又魔魅,他问,“你害怕?” 言卿可怜的呜咽一声,“怕。” “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航高的校规严格的可怕,就一个月前,一对小情侣被发现之后当场就被开除了。 黎星眠失笑,“那就乖乖的,别动。” 黎星眠又亲了下来。 言卿人都麻了。 好在带水的同学没太在意,嘀咕着“还真睡着了”,就回去了。 最后,言卿恼火地不行,一口咬在黎星眠为非作歹的舌头上。 黎星眠终于老实了。 后半段路,言卿气鼓鼓地靠着窗户,怎么也不肯理他。 可唇瓣像被蜜蜂盯了一样又麻又痛,就着窗户的反光一看,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了。 于是,言卿就用衣领挡着嘴巴,再也不跟黎星眠说话了。 此刻,镜子里的少年气地像只河豚,手指轻轻碰一碰嘴唇就直吸凉气。 那感觉又让他回想起黎星眠疯狗一样的亲吻。 就因为被他偷偷亲了一下吗? 言卿又气恼又好笑地想,黎星眠怎么会这么没安全感。 黎氏总裁和顶流影后的独生子,从下就被很多人簇拥着长大的小王子,怎么会这么没安全感。 只是被偷偷亲了一下,就激动成……这样。 黎星眠好像从小就这样,甚至还因为和他分开得了严重的分离焦虑。 想到这里,言卿心又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刷牙洗漱,用小毛巾浸透冷水在唇瓣上敷了一会,红肿的唇瓣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夸张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黎星眠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桌边,沉着脸听祁惊蛰说分班的事。 他的文化课成绩放在爱迪已经是数一数二了,但在航高,尤其是现在的精英班,却还是中下游的水平。 他是以外语特长生的身份进精英班的,而就在这几天,学校却通知他们,高三开学之后,特长生就要搬去特长班冲击高考,几乎不会再回自己班级了。 其中外语特长班有英语特长班和小语种特长班,其他同学已经分好了,但因为黎星眠会好几门外语,所以班主任刘文韬要问过黎星眠的意思,看他要去哪个班。 言卿美术和文化课成绩都很好,刘文韬想让他走文化课统考,所以也在犹豫。 更要命的是,为了让大家好好学习,校长似乎正在考虑把特长生的宿舍也合并到一起。 也就是说,高三开学之后,黎星眠可能就无法和言卿一起上课,甚至住在一起了。 黎星眠脸色难看地让祁惊蛰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言卿也愣了愣,“开学之后吗?” 祁惊蛰点了点头,“开学之后就要搬宿舍了,卿卿,你嘴巴肿了吗?” 言卿一惊,急忙捂住嘴巴,“嗯嗯,有点溃疡。” 祁惊蛰,“我有下火药。” 祁惊蛰急忙去翻柜子,童耀打了个哈欠,“我最喜欢琢磨出题老师的心思了,这几个类型题明天必出,班长加油,我先去睡了。” 黎星眠沉了口气,“好,谢了。” 宋多思和王冠都在外参加比赛,宿舍里一下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言卿硬着头皮吃了祁惊蛰翻出来的下火药,急忙钻进被子里睡下,但耳朵却还努力偷听黎星眠在干什么。 他觉得黎星眠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言卿想了一会,在被窝里偷偷打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编辑了一段安慰的话。 写了好几百字,床铺晃动起来,是祁惊蛰踩着床杆向上爬的动静。 言卿注意力散了一下,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干脆停下来,用手指把被子拨开一个小洞,偷偷看黎星眠在做什么。 黎星眠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桌前,侧脸看着窗外,果然在不高兴了。 窗外的夜色将黎星眠的身形剪成落寞的侧影。 言卿想了想,钻回被窝给黎星眠发微信:【哥哥,在想分班的事吗】 叮咚一声,他听到黎星眠的手机响了,聊天框上方也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但输入了好一会,聊天框里却只发来两个字:【是】【想不明白】【专心比赛】 高三暑假,言卿有个很重要的美术比赛。 比赛第一名可以直接拿到央美和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黎星眠肯定会像以前那样陪他去比赛的。 但是这些学校,黎星眠是肯定去不了的。 事实就是,他们不仅要在暑假之后分开,在未来的大学生涯里,他们大概率也要完全分开了。 黎星眠肯定想到这些了,所以情绪才会这样低落。 言卿缩回被子里,继续编辑那一段长长的“表白”。 但才写了几个字,忽然简心果的电话打了过来。 言卿开心坏了,急忙接起电话,小气音透出毫不掩饰的开心,“妈妈!” 简心果笑着问,“宝宝,应该回学校了吧。” 言卿点头如捣蒜,哪怕简心果完全看不到,“回来啦,我和哥哥一起回来的。” 简心果“嗯”了声,“宝宝,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言卿顿了下,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简心果继续说,“爸爸妈妈可能要忙一段时间。” “不过这次不会很长,大概半年,妈妈答应你今年一定陪你过年,好不好?” “宝宝?” 言卿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却发出一声呜咽。 “骗子,”言卿难过地说,“妈妈又骗我。” 简心果说不出话,许久才啜泣着说,“对不起啊,宝宝。” “妈妈是这么想的,你先搬去黎叔叔家再住一段时间,爸爸妈妈一休息就去看你。” “家里的钥匙我也交给你,你想回来住就回来住,妈妈给你找个保姆,好不好。” “宝宝……对不起……” “……没关系的,”沉默很久之后,言卿才小声说,“爸爸妈妈都是英雄,我知道的。”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顿了顿,言卿补充道,“哥哥也会照顾我的。” “老师在查楼了,不能用手机了,妈妈再见。” 言卿挂掉手机,擦了擦脸,才发现自己早就哭地枕头都湿透了。 那段没编辑好的安慰的话,也实在没心思去想了。 黎星眠已经躺下了,大概因为过分的心烦意乱,竟然没发现言卿在哭。 他头疼地思考分开的这几年该怎么过,冷不丁地,发现床头站着一个抱着枕头的身影。 “卿卿?”黎星眠诧异地问,“怎么了?” “我想找哥哥睡,”软软的声音里透着哑哑的哭音,言卿难过地说,“妈妈要去工作了。” 黎星眠瞬间就明白了。 他急忙伸出手,将满心难过的少年抱过来,让他睡在床里。 言卿钻进黎星眠怀里,小声呜咽,“妈妈说要工作半年……” 小声的哭泣在安静的宿舍里很清晰,祁惊蛰动了动,想说那可以去他家吃饭,可往下看去的时候,却只看到言卿紧紧抱着黎星眠,整个人钻在黎星眠胸口,好像最伤心难过的时候,黎星眠才是唯一会有安全感的人。 接着窗外的月光,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是……太暧昧了。 祁惊蛰有一瞬间的迷茫。 要说离校比赛前还能用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弟弟来解释的话,那现在他们肯定亲密地有点异样了。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言卿红肿的嘴巴,以及被自己问起时带点埋怨地瞪向黎星眠的那一眼。 轰隆一声,祁惊蛰脑子爆炸一样一片空白。 黎星眠和言卿什么都没发现。 言卿窝在黎星眠怀里小声抽泣,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黎星眠只好抱着他,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慢慢地摸他的背,像给不安的小猫顺毛一样。 这些天言卿也累坏了,虽然很伤心,但还是没多久就哭着睡着了。 黎星眠在他侧脸亲了亲,心里是比言卿还要迷茫的无助。 考完试就是暑假。 简心果是将钥匙交给祁惊蛰妈妈带过来的,连分别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温馨的家里又变地空荡而冷清。 言卿难过地窝在沙发里,揪着一块毛毯将自己整个罩起来,像小时候那样躲着,好像就能逃避世界上所有的不开心。 事实上,在和黎星眠第一次遇到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感觉不开心了就躲起来,一个人蜷缩着,让谁也找不到他。 不过在遇到黎星眠之后,黎星眠总是会找到他。 果然,没一会,在厨房榨橙子汁的黎星眠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卿卿,想不想出国留学,”黎星眠将果汁的吸管递过来,“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知道有一个你喜欢的画家在伦敦的一所美术学院里任职,要不,我们一起去国外留学吧。” 这是黎星眠煎熬了几天几夜想出来的办法。 他查了很多资料,找到一所可以提前申请入校的学校,言卿的专业课成绩足够优异,那所学校甚至可以不参考国内的高考成绩就让他入学。 加上黎斯年的运作,他们就可以在暑假后直接出国,连高三都不用度过了。 黎星眠目光沉沉地说,“卿卿,我们一起出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好不好。” 第72章 这是黎星眠想了很久, 才想出来的办法。 只要离开这里,远离一切规则,就可以自由地追逐想要的一切。 黎星眠目光闪动, 全是不安。 他紧张地注视着言卿,渴望在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找到哪怕一丝丝的认可。 在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言卿当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切的可能性。 但是, 无论他怎么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能。 “……不可以。”言卿看向黎星眠的眼睛, 神色惶然,小心翼翼。 很怕黎星眠难过, 却又必须要让黎星眠看清现实。 “黎叔叔和林阿姨都希望你能自己考上大学,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样你继承黎家之后才能减少很多阻力。”言卿声音很软, 但却又透出无与伦比的清醒和冷智, “黎叔叔一直在为你铺路,你不能毁掉他的心血。” “还有, ”言卿声音低了下去, “爸爸妈妈的那个项目还要一年多才会正式启动, 也就是说, 这一年只要爸爸妈妈放假,我们还能在一起呢。” 这一点是他的私心,害怕黎星眠觉得自己自私,连眼神都收了回来, 低着头,一点也不敢直视黎星眠的视线。 言卿揪着毛毯上的绒毛,一簇簇地扯, 喃喃地说,“为了谈恋爱放弃学业事业和家人,这样不是很好,哥哥。”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个出国留学的好机会。 黎星眠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漫长分别冲昏了头脑,迫切地需要一个不合常理的答案来寻找安全感。 言卿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回答完这个略显残忍的答案之后,立刻牵住黎星眠的手,“哥哥,我有一个好主意。” 黎星眠五指一紧,“说说看?” “我们跑读吧。”言卿抬起一双灿亮的眸子,认真地说,“这样我们每天放学都能一起回家,还能住在一起。” 黎星眠:! 他怎么没想到!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主意了! 不过,黎星眠迟疑了一下,问,“你不怕被叔叔阿姨发现吗?” 言卿睁大眼睛,一脸震惊,“你还想要在家里做哪些事吗?” 黎星眠不解,“那就盖被子纯睡觉?” 言卿哭笑不得,“这才是正常的啊。” 黎星眠想了想,好像也对。 不管怎么样,黎星眠终于开心了。 不但开心,还立刻像只大型猎犬一样开始巡视领地,趁言长安和简心果都不在家的时候,开始琢磨怎么把家里照顾的更好一点。 他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立刻下单先把冰箱填满。 又研究了一会燃气灶,自信满满地大声问道,“卿卿,晚上吃煎鱼排和草莓蛋糕怎么样。” 听到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言卿整个崽都瞬间精神了起来。 “好呀好呀,”言卿开心地说,“要是再来一杯果汁就好了。” 黎星眠嗯了声,转完厨房又钻进卧室,认真研究了一会,问,“换张大点的床怎么样?” “不不不,干脆重新装修一下吧,把这个床和桌子都换掉,请个设计师来,最好又换张大床,还留出足够的空间放书桌和柜子。” “干脆把书房也重新装修一下,隔出一个房间给你画画好不好。” 最后,黎星眠又转回客厅,看着只有两个人的三室一厅,认真地策划,“干脆全部重新装修一遍算了。” 他长大了,养的娃娃也长大了,所以要换更大的空间,更华丽的房子,更漂亮的衣服,甚至要亲自搭配饮食,监督吃饭,一起学习。 这怎么不算成年版的养娃娃呢。 黎星眠越转越兴奋,最后整个人都精神熠熠,再也不说什么留学不留学的了。 言卿看他转来转去的样子,渐渐地也不再难过了。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说,“不要重新装修。” 言卿小声说,“这里是我的家呀。” 墙上还有他小时候用指甲抠出来的小坑,桌上还有他发呆时的涂鸦,就连那张小床,也是小时候爸爸妈妈抱着他一起去逛家具城买的。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舍不得丢掉的回忆。 言卿想了想,起身牵起黎星眠的手,带他去言长安的书房。 书房是卧室改的,言长安的书桌书柜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全是画画的东西。 摆放整齐的画笔,颜料,用标签分类好的画册,甚至还有用文件夹一本一本装订好的画纸。 “这是什么,”黎星眠凑近了看,发现最开始那个文件夹的标签纸上写着:宝贝一岁。 黎星眠从来没进过言长安的书房,对一切都充满新奇。 “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黎星眠礼貌的问。 言卿却忽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非要看吗” 这个小表情,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他的黑历史。 黎星眠心里好笑,“嗯,我想看。” 言卿红着脸,“哥哥,我好饿,外卖快到了吗?” 黎星眠挑了挑眉,“又在转移话题了?快回答我,让不让看。” 从小就这样,一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就顾左右而言他,尤其是最开始黎星眠带他去量身高,一点也不想听自己有多矮的言卿立刻拉着他去看涂鸦了。 见实在糊弄不过去,言卿小脸一垮,“那好吧。” “那一会我要吃两个小蛋糕!” 黎星眠笑着答应,这才取下那个文件夹,坐在地上的毛毯上,打开翻看。 言卿坐在他身后一点,双臂环抱着他的腰,从黎星眠肩上露出一双潋滟动人的眼睛。 “看,”他说,“不许笑我。” 黎星眠保证,“绝对不笑。” 然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打开那本记录着幼崽言卿的画册。 画册里不完全都是幼崽言卿的涂鸦,还有很多按照时间线贴起来的照片。 其中一张还不太熟练的一家三口线条涂鸦旁边,就贴着三人一起的照片。 言长安和简心果将小幼崽抱在中间,又一人捏着那张涂鸦的一角,对着镜头笑得温馨。 言卿侧脸靠在黎星眠肩上,呼吸都轻软了几分。 “果子阿姨真是个天擦,”黎星眠想起林霜霜总在他耳边絮叨的话,“我妈说果子姨从小就想上天。” 言卿:?? “是褒义,”黎星眠侧过去亲了他一下,“果子姨喜欢星空,从小就幻想能带领人类遨游宇宙。” 言卿目光沉静下来,“爸爸也是这样。” 梦想。 十六岁的少年最是懂得,能用毕生追寻梦想是一件多么浪漫而伟大的事。 言卿伸出手指,在照片上年轻漂亮的简心果脸上缓缓抚过,“妈妈和爸爸都很厉害。” “他们只是没时间陪我,没关系的。” 黎星眠忙说,“哥哥陪你。” “哥哥一辈子都陪着你,好不好?” 言卿黯淡的眼神浮出亮光,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整个人都因此而明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好!” 为了表示感谢,言卿微微起身,凑上前去,在黎星眠脸上亲了一下。 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黎星眠却只觉得心里发酸。 要多缺少陪伴的人,才会只是因为别人说一句会陪着你而高兴成这样。 好像一只流浪的小猫,会因为别人随手给的一颗猫粮而满心欢喜地跟着别人回家。 心疼之余,黎星眠也很害怕,怕言卿只是渴望陪伴,而身边又恰好只有他,才将那份渴望当成喜欢。 黎星眠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忍下心里的酸涩,继续翻开下一页。 出乎意料的是,全家福的下一页,却是言卿出生时的照片。 小小一只,被护士用柔软的襁褓布包裹着,被送到刚刚生产完的女人身边。 简心果脸色苍白,疲惫瘦弱,却还是满眼带笑,和刚出生的小宝宝贴着脸。 襁褓里的婴儿已经很好看,尖尖瘦瘦的小脸蛋,眼睛又大又圆,似乎也很想努力看清妈妈的模样。 不过因为还不能熟练控制眼睑,以至于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黎星眠盯着襁褓里的婴儿般言卿看了一会,立刻抓起手机,咔嚓拍了下来。 “你是我的,”黎星眠心有不甘,“果子姨说把你送给我的,可我连你出生的时候都没看到。” 这属实有点难崩……言卿忍了忍,决定尊重黎星眠占有欲爆棚的小怪癖。 这个相册是言卿从出生到一岁时的所有涂鸦和照片,黎星眠慢吞吞的翻完,又抽出【宝贝两岁】【宝贝三岁】……直到【宝贝六岁】之后,相册的名字忽然就变成了【我的宝贝】。 黎星眠好奇的打开最后一本文件夹,却发现里面全都是言卿在黎家的一些照片,以及这些年来比赛公开的画作彩印。 从六岁到十六岁,都没能填满一个文件夹。 黎行眠有点懊悔,“早知道就多给你拍点照片了。” “我要把照片墙上的照片全贴进来!” 言卿点头称好,“好呀。” 缺失父母的十年,触目惊心的物化成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黎星眠想到自己那个出国留学的建议,忍不住在心里懊悔自己没有为言卿多想了想。 在这份薄薄文件夹的烘托下,白天短暂的分别好像什么都算不上了。 黎星眠终于与自己和解,“好,咱们申请跑读,晚上我接你一起回家。” “房间做点软装就好了,”黎星眠想了想,“这些记忆,值得被珍惜。” 言卿开心的笑了起来。 参观完书房,黎星眠再也不考虑重新装修的事了。 恰好外卖的食材也回来了,黎星眠拎着两个大大的包装袋进了厨房,准备大展身手,“你乖乖坐着,或者看会书,等一会保管让你吃撑!” 言卿跳到沙发上,满眼期待。 没过多久,厨房忽然飘出一股浓浓的糊味,淡淡的黑烟也开始从厨房往外飘,空气里很快浮起浓郁的焦糊气息。 言卿:?? 他紧张的问,“哥哥,需要帮忙吗?” 黎星眠边咳边说,“不需要,顺利的很!咳咳咳!” 第73章 哪怕房间已经黑烟弥漫, 黎星眠也嘴硬无比,“我真的不需要帮忙!” 言卿盯着飘到眼前的一缕黑烟,想了想, 起身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窗户。 他忧心忡忡地想要去看看黎星眠到底干了什么,但才刚在厨房门口露了个头,就被黎星眠催促, “你在沙发上坐着就行,马上就好了。” 言卿抿着嘴巴,好心提醒, “哥哥,你可以开一下油烟机。” 黎星眠醍醐灌顶, “嗷!对!” 黎星眠不太会用油烟机,好在每个按钮上都写着功能,于是还算顺利地打开了油烟机, 又急忙关上了厨房的门, “你快去看电视!” 言卿沉默片刻,还是在隆隆作响的厨房门口小心盯着。 黎星眠第一次做饭, 还是不要打击他了。 他还鼓起勇气, 在心里默默发誓, 不管哥哥做出什么东西来, 他都会努力吃下去。 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糟。 黎星眠的黑暗料理即将成型的时候,得知言长安夫妇都不在家的祁妈妈找了过来。 本来是想要让两个孩子一起去家里吃饭的,哪只还没进门就闻到可怕的焦糊味,立刻邦邦捶门, “卿卿,什么东西糊了?” “卿卿,快开门呀!” 祁妈妈有点着急, 还怕他自己弄燃气灶会出事,拍门声也有大。 声音很快吸引了隔壁的住户,男人披着衣服出来看,“怎么了怎么了?” 祁妈妈急道,“好大的糊味,卿卿肯定是自己做饭了,怎么还不来开门,是不是燃气泄露晕过去了??” 男人也着急起来,“你叫开锁的来,我从阳台翻过去试试。” 说话间,电梯叮咚停下,是楼上的一对夫妻找了过来。 见门口已经有两个人,女人急道,“我看到果子家窗户冒黑烟,是不是着火了???” 一群人围在门口,急地都快要报警了。 就在祁妈妈又要捶门的时候,咔哒一声,房门终于打开了。 言卿一脸抱歉,“祁阿姨,我刚没听到声音。” 厨房声音太大了,他完全没听到敲门声。 祁妈妈急忙闯进去,“你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呢?做饭着火了??” 言卿,“……没,没着火。” “是哥哥在做饭。”言卿意识到是房间里的烟飘出去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哥哥?”祁妈妈顿了下,“星眠?星眠在做饭?” 言卿点了点头。 “要了命了,”祁妈妈从言卿身边挤进去,着急的碎碎念,“星眠是个会做饭的人吗?快停下快停下!” 言卿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往厨房去,想了想就没有阻拦。 大家都很担心厨房的情况,一窝蜂地都进了屋。 厨房里,沉浸在亲手做饭投喂娃娃快乐中的黎星眠已经炒好了两个菜,正拿着新买的打蛋器嗡嗡嗡地打奶油。 他把握不好力度,奶油四处飞溅,脸上就像颜料盘似的。 正沉浸式做饭的时候,冷不丁厨房门被打开了,黎星眠头也没抬,“不是说了让你在沙发坐着吗?你……” 祁妈妈已经走到身边,看着两盘乌漆嘛黑的菜陷入了沉默。 黎星眠一脸懵,“祁阿姨,你怎么来了?咦怎么这么多人,大家怎么突然都来做客?” 祁妈妈:……………… 众人脸上都是一阵无语。 半晌,祁妈妈哭笑不得的说,“星眠,你和卿卿来我家里吃饭,不要自己做饭了。” 黎星眠顶着一脸奶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得学会做饭,这样不管卿卿想吃什么就都能吃到了。” “我感觉这个奶油打发的不太对劲,祁阿姨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确定只是一场乌龙之后,大家哭笑不得地帮忙打扫了一下厨房才散去,只留下祁妈妈和一个特别会做蛋糕的阿姨一起帮忙。 厨房门外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言卿在好奇偷看。 虽然肚子饿的咕噜噜响,但看到黎星眠很认真的做蛋糕的样子,言卿揉了揉有点发疼的胃,还是决定再等一会。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言卿都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在梦里见到言长安做的一桌好菜,正开心地准备动筷子时,身体却被轻轻晃了晃。 “卿卿,卿卿,快醒醒!”黎星眠声音兴奋,双眼也冒着满是期待的亮光。 言卿缓缓睁开眼睛,梦里的一桌好菜瞬间变成脸上还顶着一坨奶油的黎星眠。 言卿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不知是哪个阿姨离开前好心给他盖上的。 空气里的焦糊味还没有完全消散,言卿打了个喷嚏,晕晕乎乎的坐了起来。 “快来尝尝!”黎星眠在他身边坐下,用小勺子舀了一块蛋糕喂过来,“你最爱吃的草莓奶油蛋糕!” 言卿定定地看了看,发现小蛋糕卖相还是很好的。 奶油洁白,蛋糕松软,上面还镶着一块被切成爱心形状的粉红草莓。 ——好中二。 像古早偶像剧那么中二。 言卿哭笑不得,但还是很乖的张开嘴巴,轻轻咬住那口蛋糕。 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不过糖似乎有点放多了,整体都有点太甜了。 “怎么样怎么样?”黎星眠满眼期待地问。 言卿抿着奶油慢慢在嘴巴里融化,目光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不想太打击黎星眠做饭的自信心,但毕竟是以后肯定最常吃的奶油蛋糕,他必须得抓紧纠正,不然以后吃到的蛋糕都是这个味道就糟糕了。 怀着对黎星眠的不好意思和对小蛋糕的认真严谨,言卿裹着毛毯蠕动着凑上前,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在黎星眠肩上蹭了蹭,咕哝着说,“哥哥要不要尝一下,好像有点太甜了。” 黎星眠顿住。 言卿刚吃完蛋糕,嘴角边沾了一点甜腻的奶油,不知道为什么脸颊还有点微微的红。 因为姿势的关系,裹着像虫子一样的言卿微微仰着脸,一双水润的圆眼睛认真地凝视着他,眼眸里明晃晃地浮荡着动人的涟漪,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黎星眠的目光从那双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的眼睛缓缓向下,目标明确地停留在少年沾着奶油的浅粉色唇瓣上。 “好,”黎星眠将蛋糕放在茶几上,伸手将人抱过来,低头,“我尝尝。” 言卿:??? 甜腻的奶油在唇齿间融开,舌尖被用力地勾住,纠缠颠倒,几乎窒息。 言卿很快喘不过气来,只能从毛毯里伸出手臂,哆嗦着揪紧黎星眠胸前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哭泣似的小声呜咽,好像一只被欺负的很惨的小动物一样。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家”里,必须要发生一些什么。 比起重新装修,一起翻看充满回忆的相册,学着做饭这些外在的事,光明正大的坐在沙发上接吻反而最让黎星眠满足而充满安全感。 黏腻的水声在空荡安静的房间里纠缠回响,衣服被揉搓的沙沙作响,言卿很快抽泣起来,在喘息的间隙哭着求饶,“别,别。” 黎星眠一手扶在他肩上,无可反抗地将人按住,一只手肆意摸索,顽劣地像捣蛋鬼在揉捏一团香甜可口的棉花糖。 刚出炉的棉花糖,温热滚烫,泛着奶香气十足的糖霜气息,收拢手指的时候就会软绵绵地嵌进指缝里,舒服地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烦恼的事了。 言卿也不知道黎星眠为什么突然又亲又揉的,但是身体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黎星眠的碰触,温热的手指在皮肤上蹭过的时候,舒服的整个人都好像要融化掉了。 所以,虽然因为过分激烈的感觉哭着说不,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黎星眠靠近,双臂也紧紧地缠在黎星眠脖子上,甚至修长的小腿也乖顺地曲起,好让黎星眠更方便的捣乱。 难怪大家都喜欢这种事,言卿闭着眼睛枕在黎星眠肩上,在承受海浪一样的无措时,长久以来的担忧和不安也在此刻慢慢地被消解融化。 他想,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分开的。 只要更努力一点,更优秀一点,他和黎星眠就永远不会分开。 “好喜欢你,”黎星眠轻轻吮咬着他的耳垂,在一片烟花似的绽放里,轻声而坚定地说,“宝宝,真的好喜欢你。” 言卿眉心紧锁,胸口剧烈的起伏。 漂亮的脸蛋因为过分的潮红而显得昳丽糜艳。 “唔,”他喘息着说,“我也……喜欢哥哥。” 黎星眠狠狠一愣。 这不是言卿第一次说喜欢哥哥这种话,但是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这种场合,这种时间,喜欢两个字褪去稚嫩和童真,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重。 黎星眠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好不好?卿卿,再说一次!” 言卿眼底全是因为过分激烈而刺激出的水色,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应,可黎星眠好像竟然没有听到? 再乖巧的娃娃也有恼羞成怒的时候,言卿侧了侧脸,洁白的牙齿在黎星眠侧颈用力一咬,“我说,我……也喜欢哥哥!” 分别的焦虑轻易地就被抚平了。 黎星眠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一颗心稳稳地沉了下来。 奶油确实有点甜。 下次要少放点糖。 黎星眠想。 暑假的比赛很快来了,黎星眠还像以前那样帮言卿收拾东西,陪他一起去比赛。 这次言长安和简心果的工作机密性没那么强,家属是可以打电话过去的。 趁黎星眠收拾东西的时候,言卿躲到书房,给简心果拨了个电话。 “妈妈,”言卿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那些相册,小心翼翼地问,“我好像很喜欢哥哥。” “我以后可以和哥哥结婚吗。” 简心果顿了下,噗嗤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啊。” “真的啊,那就太好了,”言卿松了口气,“谢谢妈妈!” “爸爸那边我不太敢说,”言卿又说,“妈妈可以先帮我保密吗?” 简心果觉得自家宝宝有点过分可爱了,于是笑着答应,“好,妈妈帮你保密,还有啊,妈妈可能会有一天假,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就去看你啊。” 言卿开心地双眼都弯了起来,“好!” 太好了,言卿悄悄松了口气。 他失眠了一整晚,趁黎星眠睡觉的时候搜索了几千条“同性”话题,最普遍的就是双方父母的态度,他鼓起勇气试探了一下,还好妈妈好像没那么抗拒。 而另一边,简心果挂断电话,哭笑不得地想,都十六岁了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是不是所有小孩都以为喜欢谁就要和谁结婚啊? 第74章 这是言卿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比赛了。 因为是国际性比赛, 言卿不用亲自飞出国,只要按照主办方给的主题,在规定的时间里将画作发送到一个邮箱就可以。 比赛时间有三天, 言卿一定需要非常安静适合思考的空间。 黎星眠提前囤了菜,家里打扫地干干净净,加湿器也一整天都开着, 还买了许多小零食和无限供应的奶油蛋糕,保证给言卿创造最舒服的创作环境。 比赛第一天大早,言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伸手去抱,却扑了个空。 他懵懵地揉着眼睛醒过来, 发现房间静悄悄的,连厨房做饭的声音都没有一丁点。 言卿困顿地起身,及拉着拖鞋往外走, 一边软软地叫人, “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黎星眠不在客厅里,言卿就先去洗漱, 紧接着又去厨房探了下脑袋, 没发现黎星眠, 但看到一块刚做好的水果奶油蛋糕。 言卿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 左右看看,决定先吃一口。 短短几天,黎星眠做奶油蛋糕的水平已经突飞猛进,奶油绵软细密, 甜度刚好,水果新鲜清甜,一口爆汁, 还有柔韧的蛋糕坯——真好吃呐。 言卿吃了一大口,幸福地眼睛都弯了起来。 吃了一口还想吃一口,言卿干脆站在小蛋糕前面,一口接一口吃的忘乎所以。 不多时,刚收拾完书房的黎星眠去看言卿醒了没有,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一阵小老鼠偷吃灯油似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听着就吃的很香。 黎星眠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抬手扶着门框,看着背对着他偷吃蛋糕的言卿,忍不住笑了起来,“蛋糕好吃吗,嗯?” 言卿背影一定。 紧接着,他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来,双眼瞪的溜圆,顶着沾了奶油的脸蛋连声解释,“我就吃了一口,真的!就吃了一点点!” 吃蛋糕太多会牙疼肚子疼,黎星眠虽然纵着他吃蛋糕,但每次吃蛋糕的数量都有限,从来不许他乱吃。 但他这会一口气就吃了大半个蛋糕! 言卿手忙脚乱地开始毁灭现场,把剩下的蛋糕藏进柜子里,将勺子上的奶油舔的干净,紧急丢进洗碗机里。 还有嘴巴上的奶油……黎星眠已经走了过来,目光满是无奈,“我又没说什么,想吃就吃了呗。” 言卿:?? 黎星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圆溜溜的眼珠一转,言卿瞬间意识到,因为今天就开始比赛啦! 比赛的人最大! 想到这里,言卿一下子有了底气,眼神也不躲闪了,小蛋糕也不用藏了,就连嘴角边的奶油都能光明正大舔掉了! 言卿狡黠地笑了起来,转身从柜子里将剩下的半个小蛋糕取出来,“对哦,有小蛋糕吃就会更加有灵感呢。” 黎星眠挑眉,“真的?” 言卿甜甜地对他笑,“真的呀,要是能有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就更好了啦。” 黎星眠想了想,“好,哥哥给你做。” 他现在虽然做饭还差点意思,但做小蛋糕的手艺已经突飞猛进,几乎和家里阿姨做出来的味道不相上下了。 为了给言卿创造良好的创作环境,黎星眠前所未有地不管他一天吃好几个小蛋糕的事,反而还仔细研究配方,一口气做了好几种味道,放在冰箱里任他吃。 言卿前所未有地享受到了拥有无尽小蛋糕的快乐。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边画画一边吃小蛋糕,甜腻的奶油极大地刺激多巴胺,让言卿整个人都幸福地飘飘然起来。 他不缺灵感,也从来没发愁过比赛什么的,但为了小蛋糕,还是懒洋洋的不肯动笔,倒是隔一会就去厨房取一块小蛋糕,圆润的眼睛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快乐。 黎星眠做蛋糕的速度甚至都赶不上他吃掉小蛋糕的速度。 一天几次,黎星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卿卿,画的怎么样了?” 言卿快乐的小表情顿时一收,认真地说,“画不出来,好痛苦。” 黎星眠,“……哦哦。” 黎星眠没敢再说什么,只能继续一脸狐疑地做小蛋糕。 第二天,黎星眠只是去房间做了一套题,再出来时看到空荡荡的冰箱:………… 恰好言卿又开心地来取小蛋糕了,瞬间和冰箱前的黎星眠对上视线。 黎星眠目光上下打量他,“画的怎么样了?” 言卿目光游弋,眼珠左右乱转,“还……还是画不出来,但是如果有小蛋糕的话,心情好了就会有灵感了。” 黎星眠,“真的?” 言卿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啊!” 黎星眠垂眸想了想,“好,哥哥这就给你做。” “但是卿卿啊,”黎星眠弯了弯唇角,俯身凑近言卿心虚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肯定没有为了小蛋糕故意假装画不出来吧。” 言卿浑身一抖,“没有,肯定没有!” “你最好真的没有,”黎星眠眯了眯眼,“要是被哥哥发现你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哥哥肯定会好好惩罚你的。” 言卿脸蛋一红。 但想到惩罚肯定也不过是亲亲抱抱,他打心底里并不抗拒——这样的话,惩罚就惩罚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叭,”言卿认真点点头,说,“那我可以吃一个海盐芝士条吗。” 蛋糕还没做好,不过还有现成的芝士条,言卿越过黎星眠,向冰箱伸出手,将最后几根芝士条取走了。 一拿到芝士条,言卿就哒哒哒地小跑着回了书房,房门一关,继续“认真”画画去了。 只留下黎星眠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愤然道,“肯定要牙疼了!” 借着比赛的理由,言卿光明正大的吃了三天小蛋糕,在最后一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黎星眠帮他把画扫描上传,视线也凉飕飕地落在他才三天就看起来有点圆润起来的小脸上。 言卿,“…………” “我好累啊,”言卿摸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哥哥,我想休息一下。” 不等黎星眠反应,言卿就捂着额头转身钻进卧室,还拉起叠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连脑袋都整个埋进去,“我真的要休息一下!” 黎星眠简直拿他没办法。 想了想,黎星眠干脆坐在小床旁边的书桌上,决定就在这里等他睡醒。 言卿一觉睡得很沉,但睡得十分不老实,被子一直窸窸窣窣地乱动,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难受的呻吟。 黎星眠吓了一跳,急忙伸手进去摸,才发现言卿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浑身湿漉漉的,抖地不成样子。 黎星眠急忙拨开被子,捧出一张惨白的小脸来,“卿卿??” 言卿半睡半醒,却本能地抓他的手按在胃部,难受地直哼,“肚子好疼,好疼。” 黎星眠这才真急了,急忙将他从被子里剥出来,套了厚厚的外衣,就抱起来往外跑。 小区里就有医院,医生比一些大医院都专业,黎星眠心急地抱起裹成蝉蛹的言卿一路狂奔,值班的医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黎星眠眉眼冷峻,“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他这几天吃了很多蛋糕。” 医生赶紧让他把人放在病床上,开始一系列检查。 没有意外,就是吃太多蛋糕急性肠胃炎了。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质问,“怎么会吃到急性肠胃炎呢?这得吃多少蛋糕才会这样?” 黎星眠垂眸瞥了一眼揪着被子偷听的言卿,气地笑出了声,“就是说呢,吃多少小蛋糕才会吃到肠胃炎!” 言卿揪着被子,慢吞吞地撤回一个脑袋。 生病了不但要吃药,还要吊点滴,言卿从被子下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着黎星眠的袖子,指尖颤颤地勾着他的手指,“吃药就好了,咱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乖乖打针,”黎星眠将他的手拿开,“老实点。” 态度前所未有的恶劣! 言卿吸了吸鼻子,终于老实了。 等言卿输了液,整个人瘦条条地躺在病床上,只剩下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皮肤因为针扎而泛出大片的青肿,还用另一只手揪着黎星眠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别告诉妈妈,求求你了。” 黎星眠实在没辙了。 “行,我不说,”黎星眠小心翼翼地将他输液的手放在掌心,拢着给他取暖,英俊的眉眼里写满了无奈,“但果子姨要是自己猜出来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言卿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简心果说有一天假期,但具体是哪天也没法确定,言卿只好在心里祈祷自己赶紧好起来,这样妈妈回来就不会发现他乱吃东西住院了。 胡思乱想了没多久,言卿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黎星眠小心翼翼地握着他一只手,撑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睡着了的言卿。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言卿生病打针,他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小小的崽崽刚离开爸妈没多久,连睡着了都在哭着喊爸爸妈妈。 他是怎么说来着?——“那我来当你的爸爸吧。” 小小的言卿懵懵地看着他,不知所措地咕哝,“爸爸就是爸爸,哥哥不能当卿卿的爸爸。”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只觉得可爱地简直不像话。 黎星眠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在言卿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只蹭一下显然还是不够,温热柔软的唇瓣也忍不住在少年软嫩的脸蛋上来回轻点叼啄,喜欢地好像对方是一块稍微碰一碰就会融化的牛奶布丁似的。 黎星眠沉迷吸崽,注意力就有点散乱起来。 而刚刚放假回家,就得知自家崽崽生病住院的简心果正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她站在门外,诧异地看着那暧昧到完全不清白的一幕,心里好像风暴过境一样,瞬间明白言卿那句想和哥哥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75章 简心果在感情上一向迟钝。 当年言长安都已经带着一大捧玫瑰花到她宿舍楼下, 简心果还在疑惑他是不是要用玫瑰花做什么研究。 但此时此刻,黎星眠亲昵地在言卿脸上蹭来蹭去,像餍足的兽类在满足地呵护自己的所有物, 自家崽崽明明睡得模模糊糊,却还是下意识地侧过脸,露出白皙的耳垂和修长的颈项, 好让黎星眠更方便地亲他。 那种毫无危机和安全意识,更像是因为也十分喜欢黎星眠的亲昵而敞开身体接受的姿态让简心果脑子一片空白。 她懵了一会,本能地转身撤出去, 站在病房外一个人困惑着。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什么好到这种地步了?? 自家崽崽明明内向寡言,走在路上连被同学送情书都一脸戒备, 怎么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任由黎星眠为所欲为的模样? 巨大的冲击让简心果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啃着手指在病房外发呆,愁眉苦脸地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身后病房的门忽然打开, 黎星眠高大的身影绷地很紧, “果子姨,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简心果愣愣地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只是看一眼她的神情, 黎星眠就知道, 简心果什么都知道了。 他轻轻合上房门, 认真道,“果子姨,我们谈谈吧。” 两人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来,黎星眠看起来还算冷静, 其实手指已经狠狠掐进掌心里,全靠痛觉强撑着理智。 “果子姨,您对我不太满意吗?”黎星眠试探地问, “我哪里做的不好呢,您可以告诉我,我改。” 简心果双手无措地摆动,“不是,阿姨对你很满意,但是……” 简心果困惑地说,“但是你们两都是男孩子啊?” 黎星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嗓音微微发着抖,“但是,女孩子肯定照顾不好卿卿吧。” “卿卿是我从小照顾大的,换任何人来都不可能像我一样照顾他的。” 黎星眠嗓音微夹,尽量让自己显得柔情私说且十分有理,“换句话说,您只是对我的性别不太满意,其他的都还不错?” 简心果被带偏了思绪,立刻点了点头,“对,星眠一直把卿卿照顾的很好。” 黎星眠笑了笑,“那不然的话,我去一趟泰国?” 简心果:??? 简心果急地双手都摆成了虚影,“你这孩子,你说什么呢!” “阿姨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主要是……” 黎星眠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知道,果子姨主要是担心我和卿卿两个男生在一起,会被被人欺负,被别人看不起,说不定走在路上就会被别人扔石头,骂恶心,真是想想就很惨。” 简心果睁大眼睛,“谁敢这样对你们!” 谁敢骂她的宝宝恶心,谁敢对她的宝宝做不好的事,她一定第一个冲上去狠狠将对方揍一顿! 黎星眠笑了起来,“对呀,有我在,谁也不敢说卿卿半句不好。” 简心果一脸欣慰,“那就好。” “谢谢果子姨,”黎星眠卖乖讨好,“果子姨不是说要把卿卿送给我吗,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卿卿的,果子姨放心。” 简心果笑得一脸慈爱,忍不住点了点头,却又忽然迷茫起来,“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就是这件事,”黎星眠身子一动,直接在简心果面前跪了下来,“果子姨,我想和卿卿在一起,我一定会保护好他,好不好?” 简心果:!!! “您担心的所有坏事都不会发生的,”黎星眠抓紧她的手,狭长的眉眼写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和坚定,“我保证,卿卿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比和别人在一起更开心快乐!”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都是熟悉的同事或者邻居,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跪在简心果面前,有几个人停下来,热心询问,“果子,这是怎么了??” “卿卿生病了??” “这不是卿卿那个哥哥吗?多大的事啊孩子怎么还跪下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简心果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只能拎着黎星眠的衣领用力,“你先起来,星眠,你先起来。” 黎星眠眉心紧锁,“果子姨,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简心果没招了。 “答应答应,先起来。”简心果脑子一片混乱,“我真服了你们两了!” 黎星眠敏锐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我们两?为什么是我们两?不只有我吗?” 简心果扶他起来坐好,又笑眯眯地打发走同事,这才叹了口气,说,“有一天卿卿给我打电话,问我可不可以和你结婚。” 黎星眠顿了下,“哪天?” 简心果认真想了想,“就是你做饭把邻居都招来的那天。” 那一天? 黎星眠愕然。 那天他手忙脚乱,把家里弄的一片混乱,就连做出来的蛋糕都甜的难吃,言卿怎么会突然问出能不能和他结婚这种话? 因为做饭将楼上楼下的邻居全部招来,大家挤在厨房焦急地检查煤气有没有泄露,黎星眠有没有烫伤……一幕一幕在脑海里羞耻地浮现出来。 但是一切混乱的画面闪过之后,黎星眠忽然想起来,那一天,不也正是他毫无安全感地提出要出国留学,甚至想要将家里全部推翻重装的时候吗。 原来那个时候,连言卿也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吗。 刹那之间,好像所有乱麻似的情绪都被织机细密地梳理地整整齐齐,轻易地让他整颗心都像得到了阳光和雨露的种子,温柔地开出了花。 黎星眠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这一刻的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眼眶忽然温热起来,英俊高大的男生像个小孩一样,在简心果面前局促地双眼通红。 “我……”黎星眠忽然想到,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句话,他还没有向简心果提起,“我真的很爱卿卿。” 爱意从来不是没有缘由。 幼年时的爱意像一颗温柔孱弱的种子,一点点生根抽芽,在漫长的时光里天经地义地开成了一片花海。 对这一份爱意,简心果毫无意外。 迟钝如她,也知道在只比言卿大了三岁的黎星眠是如何努力地弥补了少年生命力那些缺席的爱意。 愧疚和心疼在心里交织成一片汹涌的海,简心果抬手帮黎星眠擦了擦眼睛,“阿姨知道,阿姨一直都知道的。” 言卿睡得很香,梦里似乎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他皱紧眉头叫妈妈,急切地用两只手去抓简心果抚摸着脸蛋的手,生怕简心果又消失不见。 简心果心疼地摸了摸他喊涔涔的额头,想到言卿很小的时候生病,因为怕黑不敢叫人,一个崽崽捂在被子里哭地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早上阿姨去叫他吃饭才发现小崽崽已经高烧地不成样子。 但自从有黎星眠照顾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一个不称职的妈妈,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指责黎星眠的话来。 简心果还是为两个孩子的未来担忧,更不知道言长安或者黎斯年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看着就连昏睡过去都会哭着喊妈妈的宝贝,简心果决定,不管言长安和黎斯年是什么样的态度,她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两个孩子身边。 “我得回去了。”时间过得太快了,简心果看了看手表,长叹一声,“卿卿就交给你了。” 黎星眠十分可靠,“放心吧果子姨。” 言卿哭着抓着简心果的手不肯放开,黎星眠便俯下身,一边摸着言卿的额头,一边温声说哥哥在这,言卿皱紧的眉头果然慢慢放松,听话地放开了简心果的手。 简心果心疼地说不出话来,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崽崽,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滴液的镇痛药物会让人格外嗜睡,言卿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没什么精神地复查了一遍,然后牵着黎星眠的手被领回家。 “我梦见妈妈了,”回家的路上,言卿慢吞吞地走在黎星眠身边,脸蛋鼓着,似乎很不高兴,“妈妈不是说有一天假期吗,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 黎星眠唇瓣动了动,“她有点事。” “还是工作的事吗,”言卿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好叭,妈妈参与的空间站马上就要接轨了,肯定很开心吧。” “不是这件事,”黎星眠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我,跟果子姨出柜了。” 言卿愣了一会,整个人都被吓地精神起来,“啊?” “那……那妈妈怎么说?”言卿用力抓他的手,“妈妈骂你了吗?打你了吗?还是说什么了?” 黎星眠摇头,眼尾弯地很高,“没有,什么都没有,果子姨答应让我照顾你了。” 言卿不相信,“妈妈怎么说的?你一个字一个字全都告诉我,快告诉我呀!” 他们走在一条绿荫浓郁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树隙渗进来,像群游的金色小鱼一样,在少年清透的眉眼上倏忽掠过。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认真凝视着他,眼底是从来不曾对他袒露过的焦灼和担忧。 黎星眠心里被这份对两人未来的关切填的满满地,说不出的满足。 “放心吧, ”黎星眠目光扫过小径四周,忽然低下头,飞速在少年嘴角边亲了一下,“果子姨一句重话也没说。” “相信哥哥,好不好?” 言卿被亲地差点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浑身炸毛,“会被看见的!” “看见又怎么了?”黎星眠转头看向被挡住的车棚,“你说呢,惊蛰同学。” 第76章 祁惊蛰刚骑着自行车去买东西回来, 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压根没看到身后是谁。 他刚刚将车子停在车棚里锁好,就听见外面传来黎星眠和言卿的声音。 “出柜”“果子姨”“相信”……每一个词都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让他喉咙锁紧,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祁惊蛰窘迫地愣在原地,想要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却没想到黎星眠轻易地叫出他的名字,连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机会都不给。 言卿也紧张地看向车棚,小声说, “惊蛰同学?他在这?他听到了?” 这样的语气,分明只当祁惊蛰是一个不应该窥探到他们半点秘密的, 完完全全的外人。 祁惊蛰叹了口气,脸色不是很好地慢吞吞走了出来,“你们……你们……” 对上祁惊蛰, 黎星眠连客气都懒得装, 低头,当着他的面在言卿唇瓣上亲了一下。 对连和喜欢的人表白都不敢的祁惊蛰来说, 这一幕不啻于彗星撞地球那样刺激。 光是看着别人轻触唇瓣, 祁惊蛰就瞬间面红耳赤, 忙忙碌碌地看天看地挠头发, 心里却又忍不住委屈起来。 “你们,你们干嘛呀,”祁惊蛰难过地大叫,“黎星眠你什么意思啊!” 黎星眠将手臂搭在言卿肩上, 将人锁在怀里,像占有欲十足的兽类在宣誓主权一样,“就是告诉你, 好好读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谁都能承受这些事情的后果,”黎星眠意有所指,“你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个选择。” 黎星眠难得这样认真严肃。 像一柄利落的尖刺,狠狠刺在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上。 祁惊蛰脸色白了白,目光落在言卿漂亮精致的脸上,又触目惊心地急忙撇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祁惊蛰提了提书包,“反正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还没说完,祁惊蛰就像逃避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可走着走着,祁惊蛰忽然大步奔跑起来,风灌进喉咙里,激起一阵无法言说的酸涩和痛苦。 黎星眠说的对,他承担不了那种后果。 比朦胧美好的感情更真实的,是未来要承担的所有责任。 他真的好喜欢言卿,从第一眼看到言卿,就觉得他美好地像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一个梦。 漂亮聪明,安静清冷,明明从小就被称作天才,可却还是会耐心谦逊地给同学讲题,明明那样耀眼夺目,却从来不会刺伤别人。 喜欢言卿好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他也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在最想要跟言卿表白的时候,他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开玩笑似的问过爸妈,要是以后他说带爱人回来,结果你们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是个男生,可该怎么办。 爸爸立刻沉下了脸,斥责他最近是不是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要真敢带回一个男的来,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好脾气的祁妈妈也很冷酷地告诉他,绝对不可能。 要真是那样,直接就不要再回来了。 祁惊蛰笑得很难看,装作很不在意似的说只是个玩笑。 于是直到今天,言卿甚至都不知道祁惊蛰对自己的感情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同学情。 就好像一场残酷的比赛,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被黎星眠狠狠淘汰了。 祁惊蛰越跑越快,视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一塌糊涂。 而看着祁惊蛰狂奔跑远的言卿,却捂着刚刚被亲过的嘴巴,一脸不知所措地温,“为什么要在祁惊蛰面前亲?” 黎星眠将他锁在怀里,“别管,我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言卿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脑袋,不再问了。 因为贪吃蛋糕急性肠胃炎,言卿被狠狠克扣了一个暑假的小蛋糕,到高三开学时,他再也没能吃到一口小蛋糕。 简心果只回来一次就仓促被叫走,言长安更是整个假期都没能请到一天假,只打了两个电话,看到言卿被黎星眠照顾的很好,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高三比预料之中的还要紧张。 航高高三的节奏简直是魔鬼式的,有很多本来跑读的学生都开始住校,生怕落后进度。 唯有言卿和黎星眠,在这种最紧要的关头选择了跑读。 两个人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一整天唯有上学和放学的时候才能见到。 但黎星眠已经很满足了。 很快,在十七岁的盛夏,高考来临了。 简心果和言长安没有食言,这一天全都请了假,专心在家照顾两个孩子高考。 不知道是不是言长安的幻觉,也就半年多没见,黎星眠好像又长高了。 一米九的男生坐在书桌边写作业的时候,看起来局促的简直有点可怜。 ……难怪这孩子没经过他们同意就换了张大床呢。 言长安一把子怜爱了。 自家崽崽也长大了,不过没有黎星眠的存在感那么强烈,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还是清瘦安静,都快长成大人了,眼神还是清澈地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黎星眠果然将他照顾的很好。 是连父母都无法做到的那种好。 每次看到被照顾的很好的言卿,言长安对黎星眠的感激和感动就会更上一层楼。 直到高考这一天,看黎星眠一脸紧张地帮言卿清点准考证,询问他肚子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的时候,言长安对黎星眠的好感度直接达到了顶峰。 “星眠,自己的也检查好,”言长安提醒,“你们两还不是一个考场,一会得分开去了。” 黎星眠点了点头,“赵叔送我,没事。” 这还是黎斯年特意让司机赵叔过来的,黎星眠满脑子都是言卿,压根没想过自己怎么去考场。 还好考场也不算远,可以不住酒店。 收拾好东西,言长安和简心果一起送他们出发。 在分别的时候,黎星眠忽然上前,用力将言卿抱在怀里。 “卿卿,加油。”黎星眠背对着众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影子里,用力在言卿唇瓣亲了一下,“哥哥一定努力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他们约定要一起上大学,虽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同一个系,甚至同一个宿舍,但只要上了大学,他们就能住在外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言卿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男生绷紧的后背,软声说,“哥哥肯定可以的。” 两个少年拥抱在一起,仿佛在用只有彼此懂得的方式安抚紧张的情绪。 但是言长安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知道两个孩子感情好,但是,感情再好的朋友,似乎也不会在拥抱时亲昵成这种程度。 黎星眠已经比言卿足足高出一头,拥抱时需要格外地俯下身去,挺括的后背弯下去,近乎虔诚。 黎星眠几乎将言卿整个笼在怀里,努力低下头,像是在言卿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同为男性,言长安只是看到这样的姿势就浑身别扭,恨不得上前去狠狠将黎星眠推开。 但自家崽崽不但没有任何推开黎星眠的动作,甚至还抬手抚着黎星眠的后背,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 言长安看着过分亲昵的两个孩子,一脸疑惑。 好在,黎星眠很快放开了言卿,嘱咐几句之后,就向他们挥手告别,坐上了另一辆车。 言卿一直看到车子消失不见,才神色紧张地也坐上了车。 去考场的路上,言长安不断从后视镜里看垂眸沉思的言卿。 “宝宝,”言长安温声询问,“你想考哪所大学呀,清大好不好?那里可是爸爸的母校,也是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 言卿眨了眨眼,“嗯……还是等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笑了笑,“你可以先告诉爸爸想去的大学,爸爸好提前帮你打听打听。” 言卿揪着衣角,依然说,“等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那星眠想去哪啊,哥哥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言卿抿了抿唇瓣,还是说,“也还是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安静了。 身为过来人,言长安可太懂了。 像言卿和黎星眠这样从小规划性就很强的小孩,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清晰的目标和方向。 倒更像是他高中时班上的一对情侣,因为想要去一所大学,所以只能苦等考完试估分,再挑个两人都合适的大学一起去。 言长安眉头皱紧。 但考试在即,他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了。 两天的考试煎熬又短暂,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似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青春的躁动和自由。 高考是孩子们的大事,因此黎斯年和林霜霜也早早腾出时间,一起去言卿家里吃饭,为两个孩子庆祝。 言长安接到自家崽崽,就急忙回家买菜做饭。 车上,言卿捧着手机和人聊天,眉心前所未有蹙的很紧。 言长安依然从后视镜里看着,下意识地问,“怎么了,星眠发挥的不好?” “数学最后一道答题的答案错了,”言卿脱口回答,“不知道今年的判卷步骤分按什么比例给。” 言长安,“哦。” 黎星眠做错了题,却比自己做错都要紧张担忧,这对吗? 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言长安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目光一转,他又看向副驾驶上坐姿格外乖巧,这几天也格外寡言少语的老婆。 送两个孩子考试的第一天,言卿走进考场之后,言长安就半开玩笑地打趣,“这两孩子也太亲近了,要是咱们卿卿是女孩子,说不定早就被星眠拱了。” 他本以为老婆会像以前那样和他一起说笑,可没想到,简心果竟然只是尬笑几声,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这更不对了。 他总觉得简心果知道点什么,但他没有证据。 第77章 过了没多久, 黎星眠也一脸颓丧地回来了。 言卿迎上去,牵着他的手不断安慰,黎星眠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痛苦地用两只手抱着脑袋,言卿也只能不断地安慰他,“没事的哥哥, 其他的题都答的很好,只是结果错了的话不一定会把分数全部扣掉的。” 黎星眠高大的身影弯曲成难以想象的弧度,整个人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股绝望和痛苦却有如实质一样,让言长安和简心果都有点不知所措。 “去买菜吧, ”简心果难得高情商了一回,拉着言长安出门,“让他们自己处理一下。” 言长安听老婆的话, 顺从地被拽走了。 只是才刚下楼没多久的时候, 言长安终于忍不住问,“果子, 你说两个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言长安斟酌词语, “他们似乎有点过分的亲近了。” 简心果抓了抓脑袋, 眼神乱撇, 不敢说话。 言长安:……果然吧。 言长安太了解自己老婆了,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果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没告诉我?” 简心果低头思索。 好一会之后, 她道,“你回去看看吧。” “长安,我们亏欠卿卿太多, 不管你发现了什么,都不要苛责孩子。”简心果语气凝重,“别忘了,我们实在是一对不称职的父母。” 言长安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言长安没有犹豫,径直返回。 房间里,黎星眠没痛苦多久,就被言卿拉着继续对其他学科的答案。 标准答案还没发下来,但言卿心里已经很有数。 数学他们相差了将近二十分左右,必须要在其他科目上补上才行。 黎星眠这才一身沉郁地坐在床上,听言卿报答案。 黎星眠低沉的情绪让言卿也在发愁,他坐立不安,每听到两个不一样的答案就换个姿势,从床上挪到桌前,最后干脆坐在桌子上,小腿垂下来,一下一下地碰着桌角。 飞速对完黎星眠最擅长的英语,言卿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年英语题很难很难,其中一片阅读题直接就是国外科学论文上的原文报道。 言卿有几个专业名次看不懂,相当丢分。 但这恰好又是黎星眠的长项,勉强将数学丢掉的分数补了回来。 “那就还有语文,理综,”言卿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将每道题的答案写在上面。 “别对了。”黎星眠忽然道。 他脑海一片混乱,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言卿困惑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哥哥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了吗?” 黎星眠呼了口气,“我想好了,要是我的分数不够,我就找爸爸帮忙。”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黎星眠起身,走到坐在桌上的言卿身前,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言卿实在搞不懂黎星眠那股奇怪的自卑感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困惑地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随手丢开,很突然地问,“哥哥,想接吻吗。” 黎星眠就站在他面前,言卿修长的小腿微微敞开,让黎星眠毫无距离地贴近自己。 瘦削的脚踝垂下来,一下一下地触碰着黎星眠的身体。 面对言卿突然主动的邀请,黎星眠微微的愣怔,沉郁的情绪果然被冲散了不少。 言卿张开手臂,软声说,“过来呀,哥哥。” 少年声线清澈,软糯柔和,像一阵吹过湖面的暖风,轻易地将心里翻腾的情绪抚慰下来。 接吻,拥抱——据说在人类还没有语言的时候,就已经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彼此的爱意。 黎星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稍微上前半步,将自己整个镶嵌进少年的怀抱。 他微微弯下腰来将言卿整个抱住,额头抵在言卿额头上,目光近的好像要将对方吸进瞳孔。 言卿双手环在他肩上,修长的腿微微收拢,懒洋洋地缠着黎星眠的腰。 “没关系的,”十七岁的少年弯着眼睛对他笑,“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黎星眠怔怔地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明明羞涩的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郑重而坚定地凑了上来。 黎星眠双手放下来,轻轻托着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闭上眼睛承接这个柔软的亲吻。 窗外天光明亮,温柔的驱散一切沉黯。 在绵长温柔的亲吻里,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身后没关好的房门处一道身影漫长的驻足停留,终究还是默默地转过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没多久,黎斯年和林霜霜到了,言长安和简心果也买菜回来了。 一见面,林霜霜就和简心果挤在一起说说笑笑,黎斯年神色也很轻松,丝毫不负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冷酷,“言哥,我又来蹭饭了。” 言长安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过来,”一向好脾气的言长安语气有点淡,“我有点事想问你。” 黎斯年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挽起袖子去厨房给言长安打下手。 “言哥,有什么事?”黎斯年问道。 言长安瞥他一眼,“你这公司,以后都是给星眠的吧。” “那当然了,”黎斯年对儿子很是满意,“星眠有天赋又肯吃苦,公司交给他我很放心。” “这样啊,”言长安又问,“那以后星眠有喜欢的人了,股份房子什么的你打算给星眠的爱人多少?” 在外雷厉风行的黎斯年有一瞬间的茫然。 想了想,他说,“看星眠吧,星眠是很有主见的人。” “这怎么行!”言长安一菜刀将排骨剁开,不满道,“当然要给对方足够多才行!” 黎斯年:??? 黎斯年皱起眉头,立刻反应过来,“星眠谈恋爱了?” 言长安,“……啊。” 黎斯年,“是班上的同学?言哥认识?” 言长安为人不算精明,被问到了也不会随口撒谎,但属实不太能长得开口,只能板起脸,但手下的排骨块却剁的七零八碎。 黎斯年了然,轻笑一声,“言哥见过了了么,人怎么样?” 言长安,“那当然是最好最好的!” “……哦,”黎斯年更加了然了,“最好最好的?还有谁能好得过卿卿?” 言长安睁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从小就知道黎斯年精明,但人怎么能精明成这个样子?他明明一个字也没提到自家崽崽啊??? 见言长安呆愣不知所措的样子,黎斯年轻笑了声,“很不意外。” 黎斯年抢过他手里的菜刀,“我来吧,你冷静一下。” 言长安确实需要冷静冷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半天才不安的问,“你也知道了?” 黎斯年,“刚知道的。” 言长安想了一会,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黎斯年直起腰来,“这个年纪就能找到喜欢的人,很了不起吧。” 在狭窄的厨房里,已近中年的男人眉梢眼角都浸透了岁月的沉稳痕迹,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小片风景,神色平静无比。 在意识到黎星眠喜欢言卿的这一瞬间,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愉悦和轻松。 因为黎星眠的父亲不会因一点小事就惩罚他在冻雨里跪在门外一整夜,也不会夺去已故的爷爷留给他的唯一资产,再将他赶出家族,任由他自生自灭。 黎斯年有点恍惚地想,自己也许不是个好人,但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他甚至有点庆幸,黎星眠的父亲是自己。 想到往事,即便已经中年的男人心里却依然会浮起难以言喻的仇恨和不甘,不过这个年纪的他已经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也知道在这样两家和乐的日子里,没必要提起那些扫兴的往事。 黎斯年收敛情绪,笑道,“既然是卿卿的话,那黎家的资产肯定都会给他了。” “言哥,这样说来的话,我岂不是给你打了一辈子工?” 言长安没想到黎斯年这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黎斯年笑道,“我们什么都别说,等两个孩子准备好告诉我们了再去处理这件事就好了。” 言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 客厅里,林霜霜终于见到了三年都没怎么见过的好大儿,笑着打趣,“这么喜欢住这里,干脆给你果子姨当儿媳妇好啦。” 言卿正坐在简心果身边,用一把开壳器给大家剥核桃,闻言飞速低头,好好一颗核桃直接剥成了碎渣渣。 黎星眠已经不再因为丢掉的分数而垂头丧气,整个人像餍足的兽类一样神采奕奕,想都不想就说,“行啊,妈你说的啊,大明星说话要算数。” 林霜霜笑呵呵地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子想的还挺美!” 简心果,“……哈,哈哈。” 尬笑的声音实在太过于明显了,以至于林霜霜嗖地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盯着她,“果子你怎么了?太累了?怎么笑起来这么没力气?” “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补品,卿卿一定要看着你妈妈按时吃啊!” 比起光鲜亮丽的林霜霜来,比她还小一岁的简心果看起来简直像个老人,连头发都斑驳的白了一半。 林霜霜鼻子发酸,转身又抱着简心果撒娇,“你什么时候退休啊,你来我家住,我给你养老好不好?” 简心果点头,“会的,会的。” 对好友的心疼瞬间掩过了方才心里浮起的一抹异样,林霜霜终于不再打趣什么让黎星眠给言家当儿媳妇的话,一旁的言卿也悄悄地呼了口气。 黎星眠揉了揉脸,反而有点遗憾这个话题没能再继续下去。 第78章 一桌菜很快就做好, 两家人坐在略显狭窄的餐厅里,气氛却亲热熟稔,好像许久不见的家人一样。 黎星眠乖觉地帮忙搬椅子递菜, 还很绅士地帮简心果拖开椅子,方便她入座。 黎家的小少爷,小时候吃饭都要两个阿姨追着喂的那种, 什么时候这么孝顺自觉过。 黎斯年目光深幽,有点好笑地看着比简心果儿子还亲的好大儿。 吃饭的时候,黎星眠还和言卿坐在一起, 大人们聊着天,黎星眠就十分自然地给言卿夹菜。 言卿还像小时候那样挑食不爱吃肉, 黎星眠就将小排骨的骨头剔的干干净净,耐心地哄他吃点肉。 言卿哼哼唧唧,小声抱怨, “嘴巴都肿了。” 舌头都被吮地又酸又麻, 哪有力气嚼嚼嚼。 黎星眠自知理亏,急忙收回小排骨, “那过几天再吃。” 恋爱的气息是无法完全隐藏起来的。 四个大人本来正在说话, 突然之间全都收住声音, 目光一起向两人看过去。 言卿本来只是想安慰黎星眠, 哪只黎星眠亲着亲着,就像疯狗一样开始咬他。 单纯的接吻已经不足够,黎星眠甚至将手从他的衣摆伸进去,又从领口伸出来, 虎口掐着他的下颚,在嘴角落下安抚性的吻之后,滚烫的唇瓣就狡猾地往下去, 在胸口为所欲为。 又咬又吸的,弄得他现在光是坐着都要微微缩着肩膀,唯恐衣服碰到红肿的地方。 薄薄的衣服像脆弱的窗纱一样,危险地掩藏着遍布的红色吻痕。 而他坐在桌子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连推开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其实黎星眠还想继续往下,连膝盖都缓缓跪了下去。 但言卿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本能地将他踹开了。 想到这里,言卿又略显心虚地撇了眼黎星眠被踢到的肩膀。 “还疼吗。”言卿小声问,“下次不要那样了,很吓人的。” 黎星眠摸了摸肩膀,“等你适应好了再说。” 狎昵的秘语让言卿瞬间面红耳赤,白皙的肤色过分的娇软,一点点红晕就会显得十分明显。 四个大人就这样看着他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还赌气地向简心果的方向挪了挪椅子,不搭理黎星眠了。 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林霜霜依然没心没肺,“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姨姨,姨姨帮你报仇!” 言卿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 算欺负吗……当然不算了,毕竟是自己先主动的…… 林霜霜挑眉,“真的假的,卿卿可别怕他,姨姨永远站你这边!” 言卿不好意思地笑,“没有,哥哥真的没有欺负我。” 林霜霜双手交叉,垫在精致的下巴上,笑吟吟地看着言卿,“真好呀,两个小朋友真是青梅竹马。” 简心果又开始东瞧西看,言长安开始一昧地给老婆夹菜。 黎斯年轻笑一声,“是挺好。” 黎斯年看着言卿,反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黎星眠遗传了他性格里的一部分劣性,明明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在某些时候却偏偏表现出一种诡异的阴暗。 就好像黎星眠还很小的时候,得知言卿即将被带回家,竟然本能地将言卿锁在房间里,以一种类似囚禁一样的方式要留住心爱的娃娃。 谁也不知道,那一晚黎斯年辗转难眠,不停地问林霜霜,是不是他害了自己的孩子。 在最疯狂的年纪,黎斯年也曾将即将去国外发展,扬言不要他了的林霜霜关在海岛别墅里,让她和外界断联足足半年。 等他将林霜霜的公司收购,团队也全都换成自己的人之后,才允许林霜霜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在那之后,林霜霜单方面宣布分手,足足两年没再搭理他。 要不是游艇上遇到生命危险,他为了保护林霜霜跳下大海,恐怕林霜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想到这些,黎斯年就一阵后怕。 但是言卿出现了,就像凶猛野兽的锁链一样,让骨子里遗传了他阴鸷偏执的黎星眠变得驯服听话,甚至在所有小孩最叛逆的高中三年都没叫过一次家长。 黎斯年看着给言卿夹菜,小心哄着他吃饭的黎星眠,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轻松。 那副对儿媳妇很满意的眼神轻易地刺激到了言长安,言长安忍无可忍,夹了一大块骨头给他,“少说话,多吃饭。” 黎斯年愉悦地笑了起来。 因为心虚,言卿总害怕大人们会看出什么来,连吃饭都要和黎星眠拉开一点距离。 但今天的黎星眠黏人的过分,才刚坐远一点点没多久,黎星眠就小声催他,“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不要,”言卿脸蛋红红地瞪他,用小气音警告,“你也少说话,多吃饭!” 黎星眠:………… 黎星眠不高兴了。 又聊了一会,见言卿还是没有回到身边的打算,黎星眠忽然伸手过去,抓住椅子,用力一拉。 “咯吱——” 巨大的响声让聊的正开心的大人们又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们。 “不小心动了一下椅子。”黎星眠起身,调整好自己的椅子,顺势又俯下身,双手抓住椅子左右,将椅子连同言卿一起抱回了身边。 言卿:!!! 言卿脸色飞红,挪着椅子,只想赶紧离突然发疯的黎星眠远远的。 但是,黎星眠却忽然伸手过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他腿上。 “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黎星眠不满。 言卿瘪着嘴巴,老老实实,一动不敢动了。 一顿饭吃的“各怀鬼胎”,好在大人们有很多话题,没有注意这边暗自较劲的两个人。 吃完饭之后,黎斯年问自家儿子,“高考结束了,你不回家?” 黎星眠摇了摇头,“不回,我等分数出来。” 黎斯年好笑道,“分数出来之后呢?” 黎星眠想了想,“我带卿卿一起回家。” 言长安和简心果承诺过一定会陪言卿到高考结束,可才一晃眼的功夫,高考就真的已经结束了。 黎星眠的话无意间又提醒了言卿这一点。 少年低头揪着衣角,闷闷的不说话了。 黎星眠还在继续畅想未来,“然后我们一起上大学,到时候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我们两一起住。” “爸,”黎星眠忽然很是诚恳地看向黎斯年,“要是我分数差几分,你看你能不能给学校捐栋楼?” 黎斯年:………… 黎斯年脸色一变,黎星眠就举手投降,委屈地解释,“不是我不努力,只是发挥失常而已!” “我本来最后一题就不太会,考试的时候那老师还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满脑子都是要是考不好和卿卿分开怎么办,结果就这样了!” 一米九的大男生耷拉着眉眼,可怜巴巴地问,“爸,能指望你吗?我真的不想和卿卿分开!” 因为心虚,言卿只觉得这种话和当众表白好像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桌下用力抓了抓黎星眠的手,暗示他收敛一点。 成绩还没出来,没必要提前焦虑。 可黎星眠向来在线的情商这时就好像被狗吃了一样,不解地问,“卿卿,你抓我干嘛?” 言卿:………… 言卿涨红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四双眼睛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打量。 半晌,黎斯年终于点头,“可以,就当是为了卿卿。” 言长安无奈叹气,简心果夹菜狂吃,只有林霜霜一脸开心,“青梅竹马的感情可真好呀。” ——这可实在是好过头了,言长安和简心果在心里说。 一顿饭吃到天都变黑,完全成了大人们叙旧畅谈的场所,黎星眠有求于人,径直离开也不太礼貌。 于是,在大人们的欢声笑语里,言卿和黎星眠就显得有一点点无聊了。 黎星眠在桌下把玩着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无聊至极,忽然想到在言卿手心里写字玩。 “吃饱了吗?”黎星眠写字问。 言卿垂眼看他的动作,眼神又慌乱地扫过四个大人,等黎星眠写完,就急忙抓过他的手,写了个:嗯。 黎星眠又写:晚上还给亲吗? 言卿:不行! 想了想,又一笔一划地补了两个一看就很严重的感叹号。 黎星眠画了个哭泣的小人:哥哥要伤心了。 言卿抽回手,决定不理他了。 黎星眠安分了一会,看大人们还没有散局的打算,无聊至极,忽然展开手臂,搭在言卿椅子的靠背上。 言卿正舀着一盒酸奶一口一口抿着吃,忽然整个人坐地笔直,眼睛都瞪圆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黎星眠竟然一边装作和黎斯年说话的正经样子,实则用手指在他后背上写写画画! 黎星眠曾经用唇瓣探寻过那里,他知道言卿肩胛骨的位置敏感地不可思议,每次轻轻舔一下都会让他浑身发抖好一会。 而现在,他竟然用指尖在那里写字,坏心眼地看他耳垂的皮肤都一点点红起来。 太过分了! 他怎么又犯病了?? 言卿忍无可忍地想,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用这些幼稚的小动作来寻找存在感。 他心里虽然很理解,但现在可是在大人们面前! 一切都还没有确定下来,万一被大人们发现了,将他们拆散可怎么办?? 言卿又急又气,肩胛骨上酥麻的感觉又让他不停地扭动肩膀,好像有只讨厌的蚊子在嗡嗡烦人一样,简心果没发现异样,关切地问道,“宝宝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言卿磕磕巴巴,涨红着脸说,“妈妈我想回房间去了,班级群里好像发答案了。” “去吧。”简心果大发慈悲,“星眠也赶紧去估分。” 言卿如释重负,急忙起身跑了。 不过起身的时候他忘了稍微缩一点肩膀,衣料蹭过本就红肿敏感的地方,立刻疼地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瞬间逃跑的脚步都更快了一点。 黎星眠这才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刘文韬确实在班级群里发布了**,让大家快速估分,然后统计分数发给他。 言卿快速扫了一遍答案,和自己预估的都差不多。 幸运的是,数学那道大题的答案上也确切地写了每一个步骤的得分,最后的答案只占了三分。 言卿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样我们大概率能在一起的。”脸上的红晕褪去,言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倚靠在门边看他的黎星眠。 背后的灯光洒落在黎星眠身上,化成一道朦胧而模糊的光廓。 黎星眠站在那片光里看他,目光深地像一片海。 第79章 言卿前一秒还在因为黎星眠在饭桌上偷偷捣乱的事生气, 下一秒发现黎星眠不会丢掉大分,瞬间就什么忘了。 他欢天喜地得踢了踢小腿,手机的光芒映在眼瞳里, 漂亮的像个小天使。 言卿真心实意地为黎星眠开心,看到黎星眠没丢分比自己得了附加分都开心。 黎星眠倏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言卿对自己的感情。 他倚在门边, 高大身影逆着光,面容沉在阴影里,却依然无法遮挡眼底温柔的一塌糊涂的目光。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但言卿还是被盯的有点害羞起来。 “过来呀,”言卿轻轻踢了一下椅子, “综合还没对答案呢。” 黎星眠身影动了动,像条温顺的大狗一样,立体听话地坐下来, 拿出草稿纸一题一题地回忆自己的答案。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对完所有答案, 好消息是黎星眠的分数不算低,加上是外语特长生, 去那所他们都喜欢的学校基本没什么问题。 怀消息是他们好像没法去同一个系。 按照那所学校的规定, 学生是按照院系安排宿舍的, 所以他们不一定能在同一个宿舍, 甚至可能不在同一栋宿舍楼。 不过这也比不在同一个学校好多了。 黎星眠双手抱着脑袋,说,“那到时候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我们出来住。” 言卿点了点头, “好。” 之后没几天之后,分数就下来了。 出分数的这一天,大人们都在各自忙碌, 空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黎星眠坐在电脑前,用一根手指戳着键盘,慢吞吞地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说好了啊,万一不在一个宿舍,我们就搬出来住。”黎星眠盯着屏幕,紧张的眼神都有点发直。 紧接着,屏幕一跳,弹窗出现。 黎星眠还没看清楚,就被言卿抓着胳膊开心地摇晃,“够啦够啦够啦!” 黎星眠有点发懵,一把攥住少年柔软的手贴在胸口,才认真去看屏幕。 他的分数和估分时只差了三分! 区区三分! 黎星眠手都有点抖了,“我们能上一个大学!” 言卿弯了弯眼睛,“嗯。” “看看你的,”黎星眠退出系统,让言卿登录。 这只是个下意识的行为,今天本来就该查分,他觉得言卿肯定也需要查分,让出电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言卿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查了。” 黎星眠顿了下,“为什么。”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言卿说,“而且清大就很好。” 黎星眠懵了一下,忽然想起高考前刘文韬几乎每天不停地叫言卿去办公室,以及高三暑假那个国际比赛言卿不出意外拿到金奖这件事。 黎星眠才刚反应过来,言卿手机上就忽然打来一个电话。 余光瞥了眼,是刘文韬。 言卿接起电话,刘文韬的声音欢天喜地传来,“卿卿啊,是不是发现自己的分数被屏蔽啦?哈哈哈哈哈。” “清大和京大的老师可都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偷偷问问你的意思?” “星眠的分数也不不错啊,今年咱们班清北率都破学校记录了!” 刘文韬开心的语无伦次,又问,“星眠准备去哪啊?” 言卿想了想,“我去清大。” 刘文韬哈哈大笑,“好嘞好嘞,那星眠肯定也是要去清大喽。” “好好好,”刘文韬已经开心的语无伦次,只一个劲地对着电话说好。 “好”了一阵,刘文韬又感慨万千的说,“但是我老刘啊,可再也遇不到星眠这样的班长喽。” 电话那头,刘文韬摸了摸自己稍显浓密的发顶,只要想到带下一届时这些乌黑的头发又要愁地一把一把掉,就生出无限愁绪来。 “你们两个,”刘文韬有点哽咽,“上了大学也一定要多多回来看看老师啊。” “老刘,”就在刘文韬沉浸在离别的愁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黎星眠的声音忽然强势地穿插进来,“我和卿卿在一起了。” 刘文韬,“啊?” 黎星眠挂断了电话。 “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表白,”终于确定他们能上同一个大学的黎星眠神情十分放松,“我想找个场合正式跟你告白,但是怎么也想不好。” 他的生日是个很不错的场合,可是他仅有的几个朋友都在国外回不来,盛清澜和周晨曦正在创业,忙得连电话视频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双方的父母在那次聚会之后也各自忙碌的不见踪影。 ——所有他们在乎的人都不在,表白也失去了浪漫的意义。 言卿懂得他的意思,立刻道,“等我们下次团聚吧。” 言卿充满期待地说,“爸爸妈妈说,这次大概两三年就会回来,不用像小时候那么久了。” 科学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成长起来,言长安和简心果已经开始带学生,几年后年轻一辈成长起来,他们就能轻松一点了。 言卿对这一点充满希望! 高考结束的暑假可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暑假。 黎星眠带着言卿四处旅行,尝试言卿从来没体验过的跳伞,冲浪,在碧蓝的海水里看海豚起舞,去全国各地不同的游乐园。 在陌生的环境里,他们坦坦荡荡的牵着手,旁人惊讶的眼光全都视若无睹。 黎星眠担心言卿会不好意思,可没想到,一向内向安静的言卿毫不在意。 甚至在等黎星眠去买水的时候,被几个小女生询问联系方式,也会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们,“我在等男朋友。” 黎星眠刚好从商店里出来,言卿就牵着他的手告诉她们,“这就是我男朋友。” 充盈的安全感包裹全身,让黎星眠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两个人都习惯了没有大人陪伴的日子。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小的言卿会在深黑的夜色里蜷缩在被子下想念爸爸妈妈,小小的黎星眠也会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饭的时候,任性地要求阿姨在自己身边摆上爸爸妈妈的餐具。 在懵懂的孤独里,两个小小的灵魂遇见彼此,像宇宙里被吸引在一起的两颗小小星辰,给予彼此陪伴和足够的安全感,一起并肩航行在没有边际的宇宙里。 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黎星眠想,哪怕是黎斯年。 大学生活很快开始了。 不出所料,他们没能在同一栋宿舍楼,更别提一个宿舍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黎星眠脸色还是臭臭的,看着就像被谁惹毛了一样。 因此,虽然迎新的漂亮女生对他很是热情,但黎星眠还是板着脸,一脸不爽。 言卿无奈地去和学姐学长们说话,偷偷说我男朋友闹肚子才会这样。 清冷乖巧的小小少年弯唇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乖。 女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们是一对啊?” 言卿点点头,“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很般配!”女孩甚至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开心地送上祝福,“祝你们幸福呀。” 言卿歪了歪脑袋,送给女孩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谢谢。” 那是他最近一周得到的唯一甜食,不过交换这句比巧克力还要甜的祝福很值得。 黎星眠就那样臭着脸给言卿安顿宿舍。 言卿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的格局。 黎星眠让他坐在椅子上喝酸奶,自己则忙忙碌碌地帮他铺床。 趁黎星眠铺床的时候,言卿拿起一块抹布,想要偷偷擦一下空荡荡的书柜。 “你干嘛呢?”黎星眠从上面探出脑袋来,“怎么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了?不是叫你乖乖坐着吗??” 言卿:………… 言卿将抹布放下,又被黎星眠催着洗干净手,继续坐着喝酸奶。 不一会,黎星眠铺好床有点累了,就去洗了把脸。 出来时没找到毛巾,黎星眠就拎起上衣下摆随意地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漂亮的长发男生走了进来。 黎星眠身高傲人,几乎比门框都高,男生走进来时,只觉得一道黑压压的影子就堵在自己面前。 他抬头看去,恰好看到黎星眠英俊深邃的脸上带着些小水珠,锋利的眉眼被水浸过,又冷又凶。 男生整个愣住,心跳瞬间加速起来。 黎星眠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你……你好,”男生说话都磕巴了一下,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黎星眠回到言卿身边,“酸奶喝完了?吃水果吗?” 言卿嘀嘀咕咕,“我可以收拾书柜的,哥哥。” 黎星眠,“不行,想都别想。” 言卿抿着嘴巴,轻轻哼了哼。 漂亮男生走进来,这才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言卿。 看到两人说话的模样,男生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但听到言卿叫对方哥哥,心里瞬间又有点迷茫。 说是同性爱人,可言卿和黎星眠身上没有一点圈子里人的气质,两个人看起来甚至都不像gay,可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他还真不信。 如果是哥哥和弟弟的话,他们长得也有点太不像了。 但黎星眠长得实在是……太天菜了。 无论对于异性还是同性,黎星眠都像是行走的荷尔蒙一样,几乎能强烈的戳中绝大多数人的审美点。 男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正鬼鬼祟祟向抹布伸出手的言卿:?? 言卿猛地抬头,发现男生的眼神是望向黎星眠的。 直勾勾的,毫不掩饰。 “他有,”不等黎星眠反应过来,言卿下意识地说,“我就是他男朋友!” 男生:………… 果然。 黎星眠刚弄好枕头,闻言也回过神来,“我们是一对,看不出来吗?” 第80章 室友陆陆续续的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美院学生的审美都一样, 几乎每个人进来,都会盯着黎星眠看好一会,再试探地打听黎星眠的感情状况。 有一个化妆的男生甚至直接向黎星眠要联系方式。 黎星眠不厌其烦, 淡淡道,“有男朋友了。” “走了,男朋友。” 东西都收拾好了, 黎星眠一把薅起捧着酸奶半天没喝掉的言卿,“你男朋友饿了,要吃饭。” 言卿一口吸光酸奶, 起身跟着黎星眠逃走了。 快到黎星眠宿舍楼下时,言卿终于忍不住说, “哥哥,我们去外面找个房子住吧。” 黎星眠撇了眼他一脸沉思的小表情,愉悦道, “行, 军训完咱们就搬出去。” 不但军训后就要搬出去,还要在军训前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黎星眠从小当校草, 即便是人才遍地的清大, 依然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只是和言卿一起从一个宿舍楼走到另一个宿舍楼, 就已经被人拍了照片上传到论坛, 询问联系方式。 言卿的舍友则在下面评论:【看到他旁边那个乖乖巧巧的男生了没,那是他男朋友。】 还有人回复:【你们没认出来吗??那是言卿啊!天才少年言卿啊!暑假国际青少年美术大赛金奖的言卿啊!】 【那他旁边那个是不是姓黎??林霜霜的儿子黎星眠??】 【卧槽还真是!】 【真好啊,仗着有点才华也是傍上富二代喽^_^】 【楼上好酸,十一年前霜霜晒的画就是卿卿画的, 人家是竹马竹马,你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哦(#^。^#)】 才刚开始军训,关于黎星眠和言卿的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不过军训是封闭式的, 黎星眠和言卿都没有手机,根本不知道校园里已经闹成了什么样子。 比起外面发生的事情,言卿现在更关心的是军训时的黎星眠。 在宽敞的训练场上,黎星眠依然挺拔的无比惹眼,只要稍稍用余光一扫,就能看到一脸冷淡,宽肩窄腰,好像要穿着作训服走T台的黎星眠。 言卿很难不想起,高中时黎星眠作为护旗手走在方阵前的样子。 穿着制服的黎星眠简直英俊到犯规! 言卿不时用余光偷瞄对方,休息的时候,隔壁方阵的同学想跟他说话,却发现他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更严重的一次,是他们站军姿的时候,黎星眠的方队恰好迎面走了过来。 教官命令他们让开跑到,言卿却盯着迎面走来的黎星眠完全走了神。 教官不忍心对这个长得乖乖巧巧的小少年生气,只好在休息的时候疑惑地问,“你怎么老盯着人家?” 言卿压了压帽檐,将滚烫的耳朵尖藏起来,认真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呀。” 他从来不会隐藏两个人的关系,坦荡而认真。 太阳热烈焦躁,晒的人有点犯晕。 于是下一次休息的时候,黎星眠特意请了假,买了常温的矿泉水送来。 四周响起一片起哄的声音。 黎星眠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言卿脸蛋被晒得又热又红,抿了一口水就小声反抗,“我想喝冰镇的。” “肠胃不好还想喝冰镇的?”黎星眠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也不知道是谁吃小蛋糕吃成肠胃炎的。” 言卿抿着嘴巴,不敢反驳,但不太服气。 气呼呼的,像只吃不到罐罐的猫。 黎星眠只好低声说,“等一会休息给你吃冰激凌?” 言卿这才点了点头,听话地又喝了几口常温矿泉水。 休息时间过了,黎星眠又拎着水杯回去了。 “你们两真是一对啊?”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问,“家里知道吗?” 言卿摇了摇头,“还没说。” “那就是不知道呗,”男生笑了声,“要是家里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他不是黎氏唯一的继承人吗?你见过哪个企业家允许自己的独子是同性恋的?” “而且他妈妈是大明星,你们两的事传出去对他妈妈的事业也有影响吧,他妈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言卿看向他,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两未来也不可能在一起,要不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呗,”男生笑嘻嘻地说,“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你班长。” 军训的时候,教官会指定某个人作为副手,大家都对他先入为主,按照以往的惯例,之后的班长选举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班长了。 言卿眉心蹙起,向来温润的眸光浮起冷意。 “你不知道我是校长亲自邀请来的吗?”言卿皱眉看着他,“从初中开始,每次比赛祝叔叔都会问我要不要直接签直升协议。” 言卿目光严厉,“如果我将你说的这些话告诉祝叔叔,你还会是班长吗。” “干嘛呀?欺负我们舍友呢?”之前那个打听过黎星眠联系方式的男生看到这边的情况,立刻冲了过来,“班长?还没投票呢谁承认你是班长了?” 长发男生声音很高,瞬间吸引了整个方阵的注意。 长发男生毫不客气地说,“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还要联系方式?还说人家以后肯定不会在一起?你谁啊你?” 有人质疑,“啊?真有人这么没脑子吗?” 言卿身后的女生立刻道,“我听见了!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反正人家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就把黎星眠的方式给他算了!” 女生义愤填膺地告状,“真不要脸!” 言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让那个为难言卿的男生脸色千变万化,嘴硬地叫嚣几句,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果然,下一次开始训练的时候,教官就换人当副手了。 男生气不过,在又一次休息的时候,指着言卿骂道,“你得意什么?我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被甩!” “那种富二代怎么可能跟一个男的过一辈子???” “怎么不可能?”话音没落,头顶就传来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 “你欺负他了?”黎星眠薅住男生衣领,因为过分高大,男生甚至要踮起脚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勒死。 “干什么呢?别打架!”双方的教官急忙冲了过来。 “打我可是要受处分的!”男生大骂道。 “嗤,”黎星眠看着马上就要到跟前的两个教官,“那我试试?” “哥哥!”言卿急忙抱住他,“不要动手,这种人不值得的!” 少年带着焦急的声音让黎星眠稍稍冷静了一点。 教官们也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将黎星眠拽开。 还好没出事……两个教官全都松了口气。 可那男生已经恼羞成怒,又见教官们都在身边,顺口连黎星眠也骂,“真把自己当回事呢,你算什么富二代,你爸就是个私生子,你妈也不过是个戏子……哎呦!” 话没说完,就一左一右挨了狠狠两拳。 一拳是黎星眠的,一拳是好脾气的言卿的。 乖巧的言卿竟然会动手打人,瞬间让黎星眠在内的所有人都短暂的愣了一下。 趁着大家没回过神来,言卿又狠狠在那人膝盖上用力一踢,“你真没教养!太过分了!” 男生瞬间脸色惨白,一条腿又疼又酸,竟是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抱着腿摔倒在地,还想说什么,教官却黑着脸指了两个男生,将他拖走了。 “真是不知好歹!”教官也忍不住骂骂咧咧,“你以为我两是来保护黎星眠的?” 膝盖处有麻筋,踢一下又疼又酸,却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伤害。 军营里的医生给男生检查了一遍,摇头,“一点事都没有,这角度还挺刁钻。” 男生不服气,“我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你怎么不给我拍个片子呢?” 军医皱眉,“这么娇气。” “我已经联系学校了,”教官在旁边道,“一会你们学校的老师会过来,你有话跟他说吧,之后想怎么检查怎么检查。” 男生愣了下,“学校老师过来?” “对,你们的带队老师。”教官很是从容,“他会对你们的事做评估,决定之后怎么处理。” 男生愣住,“会……怎么处理?”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教官平静地告诉他,“但你应该知道,你们清大每一级都要学分够才能升学的吧。” “五年前有两个男生当众打架被扣了学分,据说现在还没毕业呢。” 男生脸色瞬间惨白。 毕不了业——对于从小到大都被捧着长大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他还要考研究生,还要工作,还要成为全家的骄傲呢! “这……这么严重?”男生傻眼了,但想要言卿,忽然又有了底气,“但是黎星眠和言卿也动手了!他们也会被扣分的!” 教官点了点头,“对,他们也会被扣分。” “但是,”教官有点疑惑,“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在乎吗?就连我都知道,人家一个是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学校在抢的优秀学生,一个是富二代,不上学了大不了继承亿万家业,你呢?” “我是真心劝你,”教官道,“做人不要太自不量力,你打听人家联系方式干什么?当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吗?” 男生愣了下,脸色瞬间涨红。 带队的老师很快过来。 他已经在别的学生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具体经过。 军训打架的事并不少见,以往同类型的案例太多,老师很快给出了三个人的扣分处罚。 男生扣分最多,言卿和黎星眠也扣了,但是,老师道,“言卿只要代表学校拿一个国际金奖就能补回学分,你呢?” “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全国比赛的金奖也就拿到过一次吧?” ——那还是言卿没参加的一次比赛。 优秀和天才之间的差距遥远如鸿沟。 男生愣了下,脸色更难看了。《 》 第81章【VIP】 第81章 言卿刚刚拿到国际青少年美术比赛金奖的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开, 甚至连媒体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只不过言卿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十分低调。 作为金奖常驻, 几乎每个美术生都研究模仿过言卿的作品,他也不例外。 言卿太过优秀,几乎每个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感受过被言卿碾压的痛, 而好不容易和言卿考进同一所大学,却发现就连男朋友,言卿也能找到那样优秀的人。 从小到大, 每次模仿言卿的画作,感受着他和天才的差距, 心里的羡慕和嫉妒就会发酵一次。 在看到黎星眠的时候,长年累月的扭曲心理在这一刻直接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带着一点点想要证明自己不差的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才会说出那些话, 想要将黎星眠抢过来。 可没想到一时的冲动, 失去竞选班长的机会就算了,竟然会直接影响毕业? 众所周知清大的班长是会加学分的, 也会影响之后进学生会以及一些留校岗位的考察。 男生脸色惨淡, 终于知道自己为了一时意气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接下来的军训, 他始终在想该怎么缓解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最好的方法, 就是找言卿道歉。 言卿看起来脾气很好,只要道歉,肯定会原谅他的。 言卿很受老师喜欢,后续项目只要能和言卿在一个组, 老师那边对他的印象肯定也会改观,到时候学分肯定能补回来……心里想了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事实是, 军训期间他再也没找到和言卿说话的机会。 黎星眠就像只守护财宝的恶龙一样,一休息就跑过来,绝不给他和言卿接近的机会。 没关系,那就等军训回校。 他已经打听好言卿的宿舍,到时候只要等个黎星眠不在的时候去宿舍堵人就行了。 可没想到的是,军训一结束,言卿就和黎星眠搬到了校外。 因为交集不多,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到了哪里。 很快,他们又要开始参加比赛,分组写生,几乎整个大一期间,他都再没见过言卿。 大二的时候,他果然因为学分问题被留级了。 不在一个年级之后,更见不到人了。 接下来他不停地参加比赛,却再也没能拿到过一次金奖。 大二的时候,言卿十八岁了。 暑假的时候,在国外成家立业的盛清澜和周晨曦终于要回国了。 两人三年没回家,现在不但事业有成,还在国外领了结婚证。 眼看着任何挫折都没能将他们分开,双方家长终于点头让他们在一起了。 得到两人回来的消息时,黎星眠立刻带着言卿去机场接人。 言卿开心坏了。 他给两人准备了礼物,开心地几乎有点亢奋。 航班午夜两点才降落。 黎星眠和言卿在车里等着。 看着一架又一架的飞机降落,黎星眠忽然说,“今年就十八岁了。” 言卿正在整理给周晨曦带的欢迎条幅,闻言一愣,“对呀。” 黎星眠眯了眯眼,“还有两个月生日?” 言卿顿了下,“嗯?” 也许是盛清澜和周晨曦冲破一切的感情让黎星眠心潮起伏,他怔怔地盯着言卿,说,“十八岁生日,就跟爸爸妈妈说我们的事吧。” 言卿垂眸思考了一下。 他已经一年半没有和爸爸妈妈联系了,两个月后,简心果和言长安大概率依然是消失状态。 所以,他们就只能对黎斯年和林霜霜公开了。 没想到,两年前高考结束的那次聚餐,竟然是他们最团圆的时候。 想到这里,言卿瞬间有点闷闷不乐。 “好吧,先跟黎叔叔和霜霜姨说,”少年音色透出点点落寞,“至于爸爸妈妈那边,一定也会有机会的。” 黎星眠握住他的手,“好。” 时间过得很快,快两点时,言卿已经举着“欢迎晨曦哥哥,清澜哥哥回家”的条幅站在出口,垫着脚眼巴巴地在人流里找人。 “卿卿!” 远远的,一个眼神明亮的英俊男生就朝他高高挥手。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但言卿还是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周晨曦呀! 活泼淘气的幼年周晨曦已经长成俊俏外向的青春少年,虽然和言卿同岁,但却外向乐观,像一条眼底永远有光的小狗。 谁能想到他们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呢。 相比之下,盛清澜还和记忆里一样沉稳不苟言笑。 但见到黎星眠的时候,盛清澜还是眼眶一红,“老大,我好想你。” 黎星眠拍了拍他的肩,“回家还是回我们家?” 周晨曦愣了一下,“你们家?” 言卿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我和哥哥的家。” 黎星眠在学校旁边的小区买了房子,这里环境好空气好,氛围也静谧安然,他们都打算常住了。 怎么不算“家”呢。 黎星眠早就将自己和言卿在一起的事告诉了盛清澜,盛清澜没有意外,笑着说,“一点都不意外。” “老大和二哥就是很般配。” 还是幼儿园的时候,身为爱迪老大的黎星眠为了保护言卿,就让大家认言卿当“二哥”,虽然只是个童年的玩笑,但没想到盛清澜记得这么清楚。 言卿赧然了瞬间,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喜欢的人和要好的朋友都在身边,简直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事。 也就比爸爸妈妈都到场差了那么一点点。 三居室的小家被收拾的温馨舒适,开门的一瞬间,周晨曦就夸张的大叫起来,“哇!墙上这个画一看就是卿卿画的喽!” “你们还养了两只猫!哇是豹猫和小橘,这也太可爱了!” 一岁大的长毛小橘猫一点也不怕生,喵呜喵呜叫着就开始在周晨曦身边蹭来蹭去,矫健的豹猫在旁虎视眈眈,很明显是在守护单纯的小橘猫。 周晨曦忍不住道,“这明明就是老大和二哥嘛!” 周晨曦还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对一切都充满激情,盛清澜看着活泼好动的样子,眼底都是笑意。 “明天我们两要回家见父母,”趁言卿陪周晨曦探索房间的时候,盛清澜略显紧张的说,“这还是出国之后第一次回家。” 算起来,他们已经整整五年没回家了。 背上被衣架抽出来的伤疤还没褪去,一到阴雨天总是会疼。 “要不要我陪你?”黎星眠关切道,“有需要你张口就行。” 盛清澜感激地看他一眼,又拿出一份股权合同,“老大,要不是你借我那么多钱,我和晨曦肯定要死在外面了,所以你必须是原始股东。” 黎星眠潇洒签下字,“没那么夸张,我相信你。” “饿吗,我去做饭。”黎星眠挽着袖子起身,“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盛清澜愣了下,“你做饭?” “那当然,”黎星眠不知为什么有点小小的骄傲,“现在我的厨艺可是堪比大厨,再也不会……” 想到烧糊了锅被邻居以为着火了的黑历史,黎星眠及时住嘴,赶忙去翻冰箱了。 盛清澜:? 盛清澜想了想,起身帮忙去了。 刚出国的时候,周晨曦吃不惯白人饭,他同样慢慢学着做菜,才没让周晨曦饿瘦。 两个人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周晨曦和言卿就一人抱着一只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看言卿的奖杯,还有一些合影。 “哇,”周晨曦指着一张在言家拍的照片,“这些是你爸爸妈妈的奖杯?叔叔阿姨也好优秀啊!” “嗯,爸爸妈妈都是很优秀的人,”言卿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希望他们一切顺利,等他们忙完了我就带他们认识你。” 周晨曦做了个夸张的感动表情,“那也太棒啦,沾沾叔叔阿姨的聪明气,盛清澜老说我脑子笨,被别人骗了还要帮人数钱!” 言卿咯咯笑起来,“才不是,我觉得晨曦哥哥可聪明了。” 周晨曦:骄傲! 聊着聊着,两人忽然说起当初一起向家里出柜的事。 周晨曦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盛清澜他妈太可怕了,打人的时候一点也不留力,盛清澜现在后背还有疤呢!” “我也不太好,”周晨曦揉了揉膝盖,“当时我妈让我在门外跪着,那天还下了雨,搞得我现在都不能剧烈运动。” “出柜太可怕了。”周晨曦总结道,“一定要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言卿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父母甚至连重话都没跟他说过。 听到周晨曦的话,言卿用丰富的想象力在脑海里想象简心果用衣架抽自己的摸样……不太可能,妈妈身体不好,大概率爸爸会让妈妈坐着别动,然后抢过衣架亲自下手。 明明只是想象,言卿就觉得浑身骨头都疼。 “其实我觉得,”周晨曦道,“你们两情况特殊,不如一直扮演哥哥弟弟,一辈子不要告诉大人。” 言卿抱着手臂,在幻想中白了脸色,但还是很郑重地说,“不,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 “我喜欢哥哥,也爱爸爸妈妈,我不能骗任何人。” 隐瞒就是欺骗。 无论欺骗谁,他都会心疼。 更何况比起自己挨打,让他更担心的是简心果的身体。 现实而残酷的问题摆在面前。 言卿咬着唇瓣努力思考。 小橘猫似乎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急忙用毛绒绒的脑袋在言卿脸上蹭来蹭去,喵呜喵呜的叫声又细又软。 可可爱爱的叫声给了言卿一点灵感。 他用力一揉小橘猫的脑袋,眼睛亮了起来,“对,先告诉黎叔叔和霜霜姨,然后让霜霜陪我回家,有霜霜姨在,妈妈肯定会宽大处理的!”《 》 第82章【终章】 第82章 周晨曦出柜的经验可太丰富了。 他干脆绘声绘色地给言卿详细讲了整个过程。 先是盛清澜忽然对家里说自己喜欢男的, 挨揍之后悄悄给他打电话,说一些没逻辑的混话。 周晨曦多聪明啊,立刻猜出盛清澜跟家里出柜, 于是脑子一热冲到盛家,说自己就是盛清澜的男朋友。 盛清澜父母没有对他动手,而是直接将他爸妈叫来了。 周晨曦父母知道之后, 对盛清澜又打又骂,将他骂的一无是处。 回忆到这里,周晨曦瞄了一眼在厨房做饭的盛清澜, 小声说,“当时我觉得我两肯定完了。” 言卿听的眼睛都红了, “太疼了,太疼了。” 光是听着就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才十几岁的两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晨曦叹了口气, 继续说, “后来我就被带回家,我爸妈舍不得打我, 就让我在别墅外面跪着。” 周晨曦揉了揉膝盖, “地砖可真硬啊。” 言卿哽咽起来, “那后来呢。” 周晨曦托着脸蛋, “后来我两就出国了。” “爸妈的意思是,小孩犟,越反对越叛逆,不如先放手, 感情迟早会被柴米油盐熬光的。” “可谁知道呢,盛清澜就是有出息,再过十年他公司规模绝对能超过他爸!” 盛清澜家里是做传统产业的, 这些年科技发展,传统产业正在没落,可新星产业却在兴起一个又一个的风口。 盛清澜很聪明,几乎每个风口都能踩中,加上股票之类的,他们早早就在国外买了别墅,生活质量一点都没下降。 周晨曦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一副完全没有被柴米油盐磋磨过的天真模样。 可见盛清澜将他照顾的很好。 “还得多谢老大,”周晨曦由衷道,“要不是老大给我两钱,还给了很多指点,公司肯定起不来的。” 黎星眠初中时就跟着黎斯年在国外跑,小小年纪就经验丰富,光是买股方面就给盛清澜避了不少坑。 而且他吃住都在言家,没什么花销,零花钱基本都给了盛清澜。 言卿冷不丁想起高一的时候,他偷偷听到黎星眠在电话里安慰盛清澜,还被他误会喜欢盛清澜的事,脸上顿时有点发热。 “苦尽甘来,”言卿安慰周晨曦,“现在一切都好啦。” 周晨曦叹了口气,“明天还要回家呢,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态度。” “要是他们还是反应很激烈的话,我两就回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周晨曦道,“你不知道吧,盛清澜弟弟都四岁了。” ——大号废了,已经开始培养小号了。 言卿陷入了沉默。 盛清澜和周晨曦的经历让他瑟瑟发抖,忍不住抱着小橘猫更紧了。 那还是先跟黎斯年和林霜霜说吧,言卿想,要是黎叔叔要揍黎星眠,他就扑上去,黎叔叔肯定不舍得打自己。 等跟爸爸妈妈公开的时候,爸爸妈妈要揍自己,黎星眠也可以保护他,爸爸妈妈肯定也舍不得打黎星眠。 言卿忍不住胡思乱想。 饭好了,盛清澜和黎星眠在谈接下来的一个机器人项目,周晨曦被黎星眠的厨艺惊艳,埋头嚼嚼嚼,只剩言卿心不在焉,在脑海里上演一出又一出苦情戏。 他伤心地吃不下饭,整晚只吃了半个小蛋糕。 吃过饭,盛清澜和周晨曦早早睡了,言卿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拉着黎星眠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好啊,先跟我爸妈说。”黎星眠完全同意,“不要影响果子姨和言叔的工作。” 黎星眠揉了揉他的脑袋,“是不是盛清澜的事吓着你了?” 言卿乖乖地点了点头,“有点。” 对这件事,黎星眠唯一的经验也来自于盛清澜和周晨曦,所以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他本能的觉得,黎斯年和林霜霜不会那样。 “好,今天生日跟爸妈一起吃饭,然后我就告诉他们。”黎星眠下了决定。 盛清澜和周晨曦第二天就回了家。 家里什么都没变,只是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父母对他们言笑晏晏,好像五年前那场堪称惨烈的出柜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亲友聚餐的时候,有人对他们的性取向阴阳怪气,盛清澜的父亲还当场拍了桌子,让他们闭嘴。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言卿十八岁生日到了。 像往常一样,他本来想和黎星眠一起吃个饭,但没想到,黎斯年和林霜霜却好像特意空出了时间,要陪他一起过生日。 言卿不明所以,但心跳却莫名地慌乱起来,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生日的地方定在一个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包厢里。 言卿坐在黎星眠身边,桌下一只手被黎星眠紧紧攥着,皮肤紧紧贴在一起,言卿甚至能感受到黎星眠掌心的颤抖。 也许是觉察到气氛的微妙,林霜霜不断偷看神色淡淡的黎斯年,还在桌下偷偷给黎斯年发消息:【你觉不觉得儿子好像要搞大事?】 黎斯年随意地撇了眼手机,拿起来回消息,表情平静的好像只是回个工作上的消息:【卿卿十八岁了,这小子肯定是按捺不住了。】 林霜霜:【无趣,我还想跟你打个赌。】 黎斯年:【什么赌?】 林霜霜:【看星眠先喊爸还是先喊妈,先喊妈的话你给我电影投资。】 黎斯年;【先喊爸呢?】 林霜霜:【我给你那款最新的机器人免费代言】 黎斯年:【成交】 放下手机,黎斯年和林霜霜瞬间同时开口,“星眠。” 正在心里反复熟练话术的黎星眠浑身一震,“嗯?” 黎斯年开口要说话,“你最近……” 林霜霜急忙打断,“老公,吃这个,真好吃。” 黎斯年挑了挑眉。 林霜霜抓紧机会,“星眠,你是不是有话……唔?” 黎斯年递来一张餐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笑着说,“沾了口红。” 林霜霜眯眼一笑,杀气四溢。 黎星眠敏锐地发现父母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妈,”黎星眠忍不住开口,“你们干什么呢?” 话音出口,林霜霜和黎斯年瞬间表情各异。 黎斯年哼笑一声,林霜霜双眼灿亮,“没什么没什么呀,不过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呀?” 黎星眠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坚定无畏地站起来,噗通跪在黎斯年面前。 “爸,”黎星眠浑身绷紧,“我……” 包厢里没有衣架也没有高尔夫球杆,黎斯年性格沉稳,大概也做不出抽出皮带来揍他这种事。 黎星眠心里没底,不知道一会儿会挨一顿什么样的揍。 但即便畏惧,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喜欢卿卿。” 咔嚓。 一声十分突兀的快门声响了起来。 黎星眠诧异地抬头看去。 只见林霜霜举着手机,正一脸兴奋地对着他拍拍拍。 对上黎星眠的目光,林霜霜还摆了摆手,“你继续呀,我留个纪念,以后你对卿卿不好了我就拿出来给你循环播放。” 黎星眠:? 这下,连紧张盯着黎斯年,准备在黎斯年动手的一瞬间就扑上去保护黎星眠的言卿也觉察到了异样。 黎星眠脸上的表情变成无助的茫然,“妈,你说什么呢?” 黎斯年笑了声,拿出手机来,从上而下地给黎星眠拍了张下跪图,“你妈说的对,以后要是对卿卿不好,我就把这张照片贴到公司前台。” 黎星眠,“啊?” “快起来吧,”黎斯年心满意足地拍完照片,“就你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我到现在。” 黎星眠一脸无措,“爸,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你怎么没揍我?” “我也不是说非要挨揍才行,但是盛清澜和周晨曦当初差点被家里打死……” 黎斯年瞥他一眼,云淡风轻道,“他们顺风顺水惯了,以为这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可你爸不一样,你爸当年背负害死亲爹恶名被赶去国外的时候,他们还在家当少爷呢。” “卿卿也别怕,”黎斯年安慰道,“我之所以知道,还是你爸告诉我的。” 林霜霜一脸骄傲地举手自证,“我可是自己看出来的!” 言卿愣住,“爸爸告诉的?” “在高考那次聚会上,”黎斯年点了点头,“你的父母,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言卿眼眶发热,眼泪瞬间便失控的涌了出来。 他们的出柜异常的轻松。 先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斯年还送了言卿一套别墅,作为他以后的工作室。 离开餐厅时,黎星眠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也就是说,双方家长两年前就什么都知道了?但他们都默默支持,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挨揍,没有谩骂,没有拆散……幸福来得简直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震惊又恍惚地回到他们的小家里,直到洗完澡坐下来,黎星眠才忽然回过神来,抱着言卿开心地转起了圈。 “太好了!太好了!”黎星眠开心的发疯,“谁也不会阻拦我们!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了!” 言卿又惊又笑,只好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好不让自己掉下去。 “嗯,”言卿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黎星眠垂眸看他,低下头来,挺直的鼻梁在言卿脸上蹭了蹭,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出,“宝宝。” 言卿眸光闪动,轻声回应,“嗯。”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却依然纯净地一尘不染。 他将心爱的娃娃保护的很好。 黎星眠目光一定,忽然哑声道,“十八岁了。” 言卿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想了想,他鼓起勇气,主动亲吻黎星眠的唇瓣。 黎星眠气息一窒,起身抱着他回到房间,顺手将房门踢上。 小橘猫喵呜喵呜地挠门,豹猫一爪子按在它脑袋上,示意它不要打扰主人们睡觉。 窗外的夜色一分一分暗下去。 星辰闪烁,预示明天是个无与伦比的好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