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第1章 重生之我为屠户女? 春寒料峭。 窄沟村覆上了一层白霜,田里刚发的青苗也被冻得蔫蔫发黄,藏在草叶下的虫蚁又缩回了洞。 寒风吹得家家户户也紧闭了屋门,静了不少,唯有村尾桑屠户家的窗棂像破烂风箱般呼哧作响。 ““禾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走了让娘怎么活……“” “禾儿,你……” 桑禾是在一阵哭喊中被吵醒的。 她艰难睁开红肿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一张粗犷的大脸盘子凑到了她的眼前。 那放大的女版张飞脸,把她吓得心又是一颤。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实验室吗? 哪来的女野人啊? “禾儿,娘的乖宝儿,你……你可算是醒了。” 还不等桑禾反应,就见那女野人对她又搂又摸,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桑禾被搂得浑身生疼,可又不知道现下的情形,一时没有开口。 好在那女野人没有持续多久,便猛地松开她,潦草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瞧娘这个蠢脑袋,你昏了这么久,肯定是饿了。” “娘这就去给你热饭。” 她说罢,又风风火火走了。 屋内,只剩下桑禾一个人。 她摸了摸昏沉的头,才抬起眼,认真的看起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几根木椽子横七竖八地架着,上面还五六个杂物篮子,像极了书上画的古代建筑。 身子底下是炕,暖烘烘的。 炕边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如果这真是古代,看来这一家似乎并不处于贫困线以下。 不过她一个农科院博士,明明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怎么会忽然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桑禾正心下暗想着,鼻尖却嗅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味。 刚闻到这味,她的身体又是一僵。 像是触发了什么装置一样。 脑海中忽然涌来大量的记忆。 她…… 不对,是和她同名的原主桑禾,今年十六岁,窄沟村桑家二房的女儿。 她的爹是屠户,娘帮着打下手卖猪肉。 二人都长得五大三粗,魁梧异常。 哦,对了。 刚刚穿着怪异的女野人正是原主的娘,名叫骆铁兰。 骆铁兰和她爹桑长柱共生了四子一女,不过四个哥哥都不受宠,爹娘最宠的是她这个小女儿。 从不让她干活,生怕她磕着碰着。 二老把她如珠如宝似的捧着,可她却不当回事,对爹娘总发脾气,各种提要求,还总是压榨爹娘补贴外人。 是的。 外人。 她看上了一个叫周文轩的书生,天天问爹娘要银子给对方买笔墨纸砚,买各种零嘴讨好对方的同窗,又天天指挥自己的哥哥们去周文轩家里干活。 反正疯狂在自己家吸血,倒贴周文轩。 她只为了能嫁给周文轩。 可惜,周文轩家里虽穷,却极有骨气,说坚决不娶屠户腌臜女。 哪怕是她宁愿做妾,周家也不肯要。 若是这样断了念想,本也是好的。 可周文轩娘突然得了重病,他无钱参加科举,突然对桑家松了口,说要娶她。 两家订下了婚事。 只可惜不过几月,那周文轩一朝中了秀才,得了吏部侍郎千金的青眼,便要退婚。 原身去镇上求见,连门都没进去,只换来小厮一句“桑姑娘请自重,我家公子已是侍郎大人的东床快婿“。 她当夜跳了村口的河,被早起洗衣的妇人发现,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或者说,芯子已经换了。 所以,她这个现代桑禾来了。 桑禾整理完脑袋里的记忆,心里却像哽了根刺一样难受。 她从小在重组家庭长大,父母都有自己喜欢的小孩,她是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就算是她次次考满分,也不会得到多少夸奖。 她晚回家,也没人会问起。 原生家庭就像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那种不被爱与不公平让她迫不及待的逃走。 所以她拼命读书,得了全额奖学金,搬到了大城市。 她不被爱,也不敢奢望被爱,更不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家庭,一直做大龄剩女。 可是原桑禾,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却不屑一顾。 掏父母的心肺,对渣男掏心掏肺。 还轻易投河。 “禾儿,囡囡。” “饭来了。” 桑禾正在发呆,骆铁兰就推开屋门走了进来,把一个大海碗放到屋里的小木桌上。 碗里盛着肥猪肉熬酸菜,旁边还搁着几块麦饼,腾腾的冒着热气。 只不过那肥腻腻的大厚猪肉片,再加上那碗内厚厚的油花子,让本就头昏的桑禾提不起一点食欲。 肚子咕咕叫,她才失去抵抗。 踉跄下了床,吃了几口麦饼。 一口下去,差点把她牙磕坏。 真硬啊。 古代生产力落后,这由麦子磨成的粗面麦饼还是少数家庭才能吃得起的,平常她四个哥哥也很少吃到,就紧着她吃。 这样一想,桑禾头更疼了。 “禾儿,你咋了?” 骆铁兰凑过来脸,露出紧张的神情,“这酸菜糊猪肉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娘还给你多下了点肉片子,你咋不动筷子?” 桑禾静默,看着满脸关心的骆铁兰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都轮不到她说话,骆铁兰又忙问了起来。 “还是你想吃旁的?” “你想吃啥,娘这就给你去做,你别伤心了,禾儿,娘的宝儿。” 刚开始桑禾还不觉得骆铁兰这样有什么,现在这一听,让久缺温暖的她险些落下泪来。 她敛了敛眸,声音发怯: “不用了,没胃口,就想吃些饼子。” “想吃好,那你就吃麦饼,不够了娘再去做。”骆铁兰不疑有它。 往日里的桑禾就是要风要雨的性子,从没客套过。 “够了。”桑禾张了张嘴,又塞了一口饼子。 屋里,响起她静静的咀嚼声。 骆铁兰看着她这样,以为她又是在为周文轩伤心,可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连连叹气,欲言又止。 正是这时候,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快出来!” “小四出事了。” 听到这声音,骆铁兰匆匆开了门,急忙向院里看去。 桑禾也放下了饼,走了出去。 院里跑进来三个男人,两个站着,还有个人被这两个架着。 站着是她爹桑长柱和三哥桑三狼。 两个人都长得和堵墙一样,不同的是,桑长柱更高壮魁梧些。 被抬的是她四哥桑四熊。 他看起来不太好,浑身血次呼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第2章 想男人魔怔了? “快把小四抬屋里去。” 骆铁兰被这一幕险些吓得翻了白眼,可还是稳住了心神,当即拿了主意。 一家人着急忙慌的把桑四熊抬进去,又拿了银子让桑三狼去请大夫。 看着一家子忙里忙外,桑禾心里也不是滋味,有心想做点什么。 她虽然不是原主,可毕竟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出事还无动于衷。 而且在记忆里,四个哥哥任她打骂指使,对她好得不得了。 可桑禾刚想帮忙,就被骆铁兰拦住了。 “禾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别累着了,快去休息吧。” “我也想帮忙。”桑禾摇了摇头。 “禾儿,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帮不上忙,你先回去吧。” 面对这样的骆铁兰,桑禾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她只能先回了自己的堂屋。 屋内静悄悄的,火炕滚烫着热气。 不过她没有过去取暖的心思,而是走到了巴掌大的小铜镜前,认认真真的看起了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女不算惊艳,却带着几分娇俏感。 因着常年不下地干活的缘故,她的脸色俏白,可能也是因着落水的缘故,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缕病色。 这五官,倒是和她上一世有七八成像。 不同的是,古代桑禾的脸型是小巧的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在这样的乡村难免显得有些单薄。 她之前也研究过古代历史,古人大都喜欢壮实丰满的长相,认为那是有福气的表现,是正头娘子的气派。 像桑禾这样的,在现代可以算个网红小美。 但在这里,就有点小家子气。 说来也奇怪,桑家四子一女,儿子个个长得精壮似虎,偏她却不怎么壮实。 不过也幸好,她现在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正好符合了她的审美。 桑禾在心里叹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农学博士怎么会穿越到这里,但既然都来了,她就要学着接受这里的一切。 哒哒哒。 她正想着,院子里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院不隔音,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三哥桑三狼已经将大夫请了回来,送进了屋子。 很快,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听桑三狼进进出出的端盆倒水,屋子里响起抽噎声和争执声。 “四熊他……他是遭了野猪祸害啊,这刚倒春寒,山上凶兽饿得厉害,好在是被人救下来了,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 “谁让他上的山,他这个犟驴怎么不听话?等他醒了定要他好看。” “别说了,四熊他……” 院子里争执声不断,桑禾在屋里也听不下去了,她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只是她刚准备进去,就见到端着盆血水的桑三狼,心下又是一咯噔。 “小妹,你……你这不是胡闹吗?” 桑三狼一见她,也是慌忙往后避让,努力想要遮掩住盆子里的脏污血水,生怕被她看见。 “你病着哩,还没好,别看……这么吓人的东西。” 桑三狼说话都带着些结巴,明显是急了。 桑禾又是一愣,杏眼都颤了颤。 “我……我就是进去看看四哥。” “别……” 可还不等桑三狼说话,屋里又吵了起来。 “什么?你说四熊那个实心眼的是因为你老娘才去了深山里,桑长柱,你今日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便要闹到你老娘门上去。” 屋里响起的是骆铁兰的质问声。 这声音,让桑三狼与桑禾都没再说话,两人都停了下来,朝着屋内默契的伸长了耳朵。 “铁兰,大夫还在,你说这些做甚?” 桑长柱是个怕老婆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担忧中又掺杂着几分焦急。 “不行,你说……” “是……是娘她听说禾儿被退婚了,就找了人卜命,那算命的说禾儿是煞星,专克咱们一家子,要把禾儿嫁给山里的老猎户。” 桑长柱话到一半,又接着说了下去。 “四熊当时就在跟前,跟娘吵了起来,死活不肯嫁妹妹,娘就说他不想让禾儿嫁过去也行,但得还上老猎户下的礼。” “娘收了人家一头野猪,两只獐子皮……” 屋内,桑长柱的声音越来越低。 外面的桑禾眼睛却眯了起来。 好啊。 这二房桑长柱一家人,空有一身膘子肉,其实全都是任人欺负的憨厚傻大个。 平日大房欺负他们家就罢了,她奶奶李秀娥才是最能磋磨他们一家子的。 比起原主来更是过分数倍。 原主也只是让他们一家子给心上人干活,奶奶李秀娥就不一样了,不止让他们二房给大房干活,给大房补贴。 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还用二房的东西对村里人穷大方,对村里人比对桑长柱和孙子们都好。 对桑禾就更不用说了,李秀娥深受封建思想荼毒,觉得男娃就是根,女儿家都是赔钱货。 在桑禾年幼时,对桑禾非打即骂。 要不是骆铁兰从田里回来看到桑禾身上的伤口,跟李秀娥闹了一番,又以杀猪不便的名义带着全家搬到了村尾,桑禾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不过在古代,孝道就是天。 哪怕桑长柱不忍女儿受辱,骆铁兰再不喜李秀娥,也得听李秀娥的话,月月去李秀娥那里尽孝。 四个儿子更是得常常留在李秀娥那,轮番去干农活,吃饭的时候又被撵了回来。 桑禾梳理完脑袋里的剧情,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推开一脸懊悔的桑三狼,走进了屋内。 呼哧。 她一进门,惊到了面色不虞的二人。 “禾儿,你咋来了?” “禾儿,你没听到什么吧?” 二人脸上慌张,言语有些急。 桑禾扫了他们一眼,走向了床边,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大小伙子。 桑四熊跟被抽干力气了一样,病恹恹的,面无血色,呼吸都很微弱。 “我听到了,四哥是为我伤的。” 夫妻俩急了。 正要反驳。 “我都知道,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得负起该负的责任,四哥为我而伤,我得照顾四哥。” 她这突然的转变,不止看傻了夫妻俩,也看呆了不敢做声的大夫。 可桑禾没多说,而是老老实实的给桑四熊上药。 过了半晌,桑长柱才张了张嘴。 “禾儿,你不会是想周文轩想得魔怔了吧?” 第3章 心死了,人才能活着 想周文轩想得魔怔? 听到这句话,桑禾差点冷笑出声。 她一个现代人,怎么会想他? 那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空有读书人的身份,没半点读书人的风骨,光干些放下碗杀娘的恶心事。 “爹,娘,其实两日前我落水,是我坐着牛车去镇上找了他,他说他已经做了侍郎大人的女婿,让我这个泥点子有多远滚多远……” 桑禾清了清嗓子,还是讲了出来。 原主被周文轩退婚已经有段日子了,前两日受不了折磨,才决心去找搬到镇上的周文轩。 她是偷偷去的,没告诉爹娘。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只知道她落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要知道是因为这个,他们早就拿着杀猪刀打到镇上去了。 桑家夫妇都一脸不忍,然后心痛的看着他们的女儿桑禾。 桑禾就是他们的宝儿珠儿。 他们不舍得让她受丁点儿苦,可现在禾儿被人欺负了,他们却没能护好她。 “爹,娘,他赶我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投了河。” 昏暗的屋子里,少女话音又一转。 “可我的心死了,人却又活了。” “我重活一世,方才知道前面全都白活了,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生养之恩,也对不起哥哥他们。” “所以你们放心,我既然活下来,往后就会好好活,孝敬你们,让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桑禾的视线停留在两夫妻心疼的表情上,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上一世,她与亲情无缘。 没想到上天让她穿越,让她有机会得到渴望的爱,她也要尽力守护好这个家,让他们不再被人欺负。 她这一番话,让夫妻俩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泪流满面。 “好,好,我们的禾儿长大了。” “只要以后不想那个乱七八糟的什么书生,禾儿想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哄我们也好,还是什么都好。” 骆铁兰带着苦音说道。 她的音色虽有些粗犷,可桑禾还是从中听出了慈爱。 桑禾没忍住,上前抱住了骆铁兰。 “谢谢你,娘。” 几刻钟后。 看了一场家庭大戏的大夫才给桑四熊诊治完,留下一副药方后就匆匆离去。 只是桑氏夫妻俩看到那药方后脸色都有些不对,纠结了一下,才使唤桑三狼去抓药。 在一旁照顾的桑禾也恰巧目睹了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一样。 做屠户虽然赚得多,可也顶不起桑禾与李秀娥这般消耗。 桑禾要给周文轩十两路费,还给周文轩娘治病,又给他买一两银子一套的笔墨纸砚。 李秀娥也要收银子,给她置办各种东西,连大房的孙子生病都要他们家付药费,再有事没事就问他们要银子贴补给大房。 这处处漏财,就算家里有四个男丁也不够花了。 “爹,娘,你们放心,先给四哥治病,钱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眼看着父母一脸愁容,桑禾才再次开口。 只是桑氏夫妻俩并不相信她。 “禾儿,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四哥要是知道你这般为他想,恨不能现在就从床榻上蹦下来。” “你养病就好,不必担心四熊,家里还有钱呢,大不了就让人把大虎和二豹叫回来。” 桑大虎是她的大哥,二十一岁。 长得活脱脱像山上老黑熊成精,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平日里又不修边幅,很是吓人,也没有女儿愿意跟他说亲。 虽是个男儿,可他不得李秀娥的喜欢,说怕有一日起夜被他吓没了魂,所以就让人给桑大虎找了个坑夫的活计。 坑夫挣得都是辛苦钱,工钱也不少,只是不能常回家。 二哥叫桑二豹,二豹哥长得老实。 也是桑家除桑禾外不那么吓人的一个子女。 他在镇上李家当马夫,活也不轻松。 再加上李家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平日也不肯多让二豹哥回来。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说让他们回来,估计也只是随口安慰,行不太通。 桑禾没有反驳,而是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她没再多说,而是照顾起了桑四熊。 桑四熊只比她大一岁,可身板子却比她高了快三十公分,足足一米九几,比最能窜个子的高粱还高壮。 他虽年轻,皮肤却已经被晒得偏红褐色,身上也有着各种老茧,算是个身经百战的农家子。 四个哥哥里,四哥是最不爱说话的。 他只爱闷头干活。 也干了最多的活。 凡是她说干什么,四哥吭哧吭哧就干完了,绝不会等到第二天。 也是这样,才越让桑禾心下不安。 她照顾完桑四熊,骆铁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因着家里接二连三出事,骆铁兰也没有什么心思做饭,只把下午桑禾的剩菜热了热,又贴了几个饼子。 酸菜糊大肥肉,麦饼和杂面饼。 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大肥肉都被挑到了桑禾的碗里,口感更硬的杂面饼是剩下的三人就着酸菜吃。 一家人都有心事,吃饭咕噜咕噜的,谁也没讲话。 忽然,一块肉被塞进了骆铁兰碗里。 骆铁兰瞪直了眼睛,正要去看。 就见到对面的桑禾又夹了几片肉,放到了桑长柱和桑三狼的碗里。 这下,三个人的眼睛全瞪大了。 小妹这是咋了? 之前最爱吃肉的人,每次独占菜盆挑肉吃的人,居然给他们吃肉? “爹,娘,三哥。” “我都说我要重活了,你们就别瞪着眼睛看我了,你们每天干得活比我重,就应该多吃点肉补一补。” 在一群大只佬的饭桌上,说着这话的桑禾还显得有些可怜的意味。 桑家人都立刻涌现出心疼的意味,打算说些什么。 不过桑禾只是摆摆手,没让他们再说。 她不吃肉,除了想对家人好一点,还有就是古代猪肉的腥臊味太重了,她不止吃不下去,甚至闻到都想吐。 可她现在只是村姑,没资格那样。 所以,她忍了。 她只能想办法改善现在的环境。 她想到这里,眼睛又是一抬。 “对了,三哥,你明日陪我一起去趟镇上?” 什么? 去镇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了起来。 第4章 到镇上了 桑禾此话一出,饭桌上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桑长柱把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粗着嗓子吼道:“去镇上?你还想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禾儿,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一半是怕女儿再犯糊涂。 骆铁兰也急了,一把抓住桑禾的手,眼圈又红了,“我的乖宝儿,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那种男人不值得,咱们家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好不好?” 看着爹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桑禾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个家成了惊弓之鸟。 “爹,娘,你们别急。”桑禾反手握住骆铁兰粗糙温热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是去找他复合,我是去要债的。” “要债?”桑三狼愣了一下,嘴里的麦饼都忘了嚼。 “对,要债。”桑禾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我糊涂,拿家里的血汗钱去贴补他,给他买笔墨纸砚,给他娘治病,甚至凑了十两银子给他做进京赶考的程仪。这些钱,都是我们家起早贪黑,一刀一刀割肉赚来的。如今他攀了高枝,要与我们家划清界限,那很好,旧情没了,就该算算旧账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投河寻死的痴情女子。 桑家三个大块头都听傻了。 他们只知道小妹/女儿整天往周家送东西,却不知道具体送了多少。现在听桑禾这么一算,才惊觉那是个多么大的窟窿。 “他……他家会还吗?”骆铁兰迟疑地问。周家穷得叮当响是全村都知道的,后来搭上了侍郎府,才搬去了镇上,可底子还是空的。 “会,也不会。”桑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们要脸,周文轩如今是准侍郎女婿,最重名声。我们闹上门去,他为了脸面,也得还。但他们肯定也舍不得钱,所以不会全还。但眼下四哥治伤急需用钱,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我跟你去!”桑三狼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捏紧了比砂锅还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他家给拆了!” 桑长柱和骆铁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欣慰。 他们的禾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好,三狼,你明天陪妹妹去。记住,别动手,万事听妹妹的,保护好她。”桑长柱最终拍了板,语气里满是凝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桑禾就醒了。 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她开始仔细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以及自己脑海中的知识。 当务之急是挣钱。 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四哥的伤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家是屠户,最大的优势自然是猪。 可这个时代的猪肉,腥臊味极重。因为公猪没有经过阉割,也就是“劁猪”这道工序,导致肉里有股浓烈的臊气。所以富贵人家宁愿吃牛羊肉,寻常百姓也只在年节才舍得买上一点,回去用大量的香料和水煮很久才能下咽。 她家的猪肉之所以在村里和附近镇上还算畅销,全靠桑长柱选猪的眼光毒辣,总能挑到膘肥肉嫩的母猪或小猪,腥臊味相对较轻。 但这对桑禾来说,远远不够。 她可是农科院的博士,专攻的就是畜牧养殖和农产品加工。 “劁猪”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只要解决了猪肉的腥臊味源头,肉质口感就能提升一大截。 到时候,再利用她脑子里的各种猪肉料理方法,比如制作腊肠、熏肉、肉松,甚至是更精细的红烧肉、东坡肉……还怕打不开销路吗? 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改善一家人伙食的根本。想到昨晚那碗肥腻的酸菜糊猪肉,桑禾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除了猪,还有地。 桑家有几亩薄田,因为主要精力都在屠宰生意上,地里的产出只能勉强糊口。种的也是最普通的麦子和杂粮,产量极低。 她完全可以引入后世的种植理念,比如豆麦轮作来养地力,制作堆肥、草木灰来增加肥力,甚至可以尝试搭建简易的暖房,在冬天培育一些新鲜蔬菜。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一块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充满了机遇。 只要她把脑子里的知识转化出一星半点,就足够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了。 思绪及此,桑禾原本因穿越而来的迷茫和不安,被一股强烈的信心和期待所取代。 她要守护这个家,让这些爱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吃过早饭,桑禾换了身干净些的旧衣裳,便和桑三狼一起出了门。 骆铁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路,直到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抹着眼泪回了家。 从窄沟村到镇上,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桑三狼怕妹妹累着,特意放慢了脚步。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桑禾,眼神里满是关切。 “三哥,我没事,走快点吧,早去早回。”桑禾冲他笑了笑。 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桑三狼愣了愣,他挠了挠头,憨厚地“欸”了一声。 到了镇上,桑禾凭着原主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文轩家。 那是一座位于镇子边缘的小院,青砖灰瓦,虽然不大,但比他们在村里的土坯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前还挂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昭示着主人的喜事将近。 真是讽刺。 桑禾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婆子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一大早的,奔丧呢?” “我们找周文轩。”桑禾平静地说道。 那婆子一听,上下打量了他们兄妹俩一眼,见他们穿着粗布衣裳,尤其是桑三狼那铁塔般的身形和凶悍的长相,眼中顿时流露出鄙夷之色。 “公子不在家。”她说着就要关门。 桑三狼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臂,用厚实的胳膊死死抵住了门板。 “不在家?”桑禾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是他人不在家,还是不想见我们这对‘泥点子’啊?” 她故意把周文轩骂原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婆子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院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门口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第5章 要钱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半旧绸缎衣裳,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的中年妇人从院里走了出来。 她正是周文轩的母亲,周王氏。 周王氏一看到门口的桑禾兄妹,脸上立刻堆满了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桑家的屠户丫头。怎么,投河没死成,又来我们家门口晦气了?”她双手叉腰,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廉耻?我们家文轩如今是侍郎大人看重的准女婿,前程似锦,也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赶紧给我滚,别脏了我家的门槛!” 若是原主在此,怕是早就被这番话羞辱得无地自容,哭着跑开了。 但桑禾不是她。 面对周王氏的辱骂,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周伯母,我今天来,不是来攀你们家高枝的,是来算账的。” “算账?算什么账?”周王氏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然是算算过去一年多,周文轩从我们家拿走的账。”桑禾不疾不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我爹娘心疼我,也心疼周文轩是个读书人,省吃俭用,把钱都给了我。我呢,也傻,把这些钱全花在了他身上。为周伯母您治病抓药,花了三十两;给他买笔墨纸砚,四季衣裳,花了不下二十两;还有他去府城应考,我给了他十两程仪。这些,加起来一共六十两银子,零头我就不算了。周伯母,您说这笔账,该不该算?” 桑禾每说一句,周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都是真的,她本以为桑家都是些没脑子的粗人,再加上桑禾对儿子死心塌地,这些钱就等于是打了水漂,哪想到今天竟被这丫头一笔一笔全抖落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 “天哪,六十两银子!这屠户家也真舍得!” “这周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花了人家姑娘这么多钱,一朝发达了就把人踹了?” “就是,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也不怕传出去让侍郎大人脸上无光!” “名声!对于读书人来说,名声比命都重要!”周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这事传到侍郎府去,儿子的婚事怕是要黄。 她又气又急,指着桑禾骂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们家文轩什么时候拿过你家的钱?分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地往上贴!” “哦?”桑禾挑了挑眉,“这么说,周伯母是不打算认账了?” “认什么账?没有的事!”周王氏一口咬死。 桑禾也不跟她争辩,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对着桑三狼道:“三哥,看来周家是打算赖账了。也罢,读书人脸皮薄,咱们不能逼人太甚。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憋屈,想来想去,这镇上也只有县太爷能为我这弱女子做主了。咱们去县衙击鼓鸣冤吧,把人证物证都呈上去,让县太爷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收钱不认账,攀贵就休妻’的道理。” “击鼓鸣冤”四个字一出,周王氏的脸彻底绿了。 他们家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经得起见官?况且桑禾说的那些事,都有据可查,镇上的药铺、书铺老板都能作证。一旦闹上公堂,无论输赢,周文轩“忘恩负义、骗财骗色”的名声就坐实了,到时候别说侍郎家的千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嫁给他了。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眼看桑禾拉着桑三狼真要走,周王氏彻底慌了,连忙上前拦住:“等……等等!” 桑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怎么?周伯母改变主意了?” “你……你别去报官!”周王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话好好说。” “那就请周伯母还钱。”桑禾寸步不让。 周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把桑禾骂了千百遍。六十两银子,她现在哪里拿得出来?家里的钱早就被她拿去置办行头、打点关系了。 “我……我们家现在手头紧,没……没那么多钱。”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钱?”一直沉默的桑三狼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洪钟,他往前一站,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周王氏完全笼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没钱,那就拿东西抵。我看这院子就不错。”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周王氏吓得腿都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煞神般的男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她家给拆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桑三狼唱红脸,桑禾唱白脸,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终,在软硬兼施之下,周王氏哭丧着脸,回屋翻箱倒柜,最后只凑出了十五两银子,连带那根银簪子都当了添头,哆哆嗦嗦地交给了桑禾。 “就……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等文轩回来再说……” 桑禾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榨出的极限了。她接过银子,掂了掂,冷冷道:“好,剩下的钱,我会再来要的。还请周伯母转告周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看。”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脸色惨白的周王氏,拉着桑三狼,在邻居们敬畏又解气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走出那条巷子,桑三狼还处于一种亢奋又不敢置信的状态中。 “小妹,你……你刚才可真厉害!”他看着桑禾,眼睛里闪着光,“几句话就把那老虔婆说得哑口无言,还真把钱要回来了!” 十五两银子!这都够他们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桑禾笑了笑,将银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这叫有理走遍天下。我们占着理,自然不怕他们。” 要回了钱,桑禾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四哥的药费有了着落,还绰绰有余。 她心情一松,便不急着回家,拉着桑三狼在镇上逛了起来。 她需要好好考察一下这里的集市,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桑禾重点观察了肉铺。 果然,所有的猪肉铺子生意都一般,肉挂在那里,颜色暗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特有的腥臊味。买肉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买,也只是割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肥油,回去炼猪油用。 相比之下,卖牛羊肉的铺子前,人就要多一些。 桑禾心中更有数了。 她又拉着桑三狼去了香料铺子,仔细询问了八角、桂皮、香叶等调味料的价格,心里默默盘算着成本。 桑三狼虽然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他毫无怨言,全程像个忠实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看着妹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他觉得,他家的小妹,是真的长大了。 今天的她,耀眼得让他都有些不敢认了。 第6章 上门找茬 桑禾心中有了数,便不再闲逛。她拉着桑三狼,径直走向镇上最大的一家香料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见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人,态度便有些懒散,只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要点什么?” 桑禾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丁香……种类还算齐全,只是品相参差不齐。 “老板,你这八角怎么卖?”桑禾开口,声音清脆。 伙计报了个价钱,比桑禾预想的要高出两成。 桑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从装着八角的麻袋里捻起几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一颗,看了看内里的成色。 “这八角颜色发暗,角瓣也多有残缺,闻起来香气不足,怕是去年的陈货吧?”桑禾将手里的碎屑拍掉,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那伙计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村姑竟是个懂行的。他脸上的轻慢收敛了几分,辩解道:“姑娘说笑了,我们这可是镇上最大的铺子,从不卖陈货。” “是不是陈货,一尝便知。”桑禾又捻起一颗桂皮,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一番,“桂皮也是,肉薄无油,香味寡淡。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你若拿这样的货色卖我新货的价钱,这生意,我们不做也罢。三哥,我们走。”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桑三狼虽然不懂这些门道,但他百分之百相信妹妹,闻言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要跟上。他那魁梧的身形在小小的铺子里一动,顿时带来一股压迫感。 “哎,哎!姑娘留步!” 掌柜的从柜台后头急匆匆地绕了出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心里早就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是遇上真人了。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掌柜的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姑娘是行家,这样,您要的这些香料,我都给您算最实在的价钱,再给您挑最好的货,如何?” 桑禾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成了桑禾的个人表演。她对每一种香料的产地、品相、优劣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指出了掌柜几批货的存放问题。那掌柜的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最后简直把桑禾当成了祖师爷看待。 桑三狼在一旁看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只会追着书生跑、连灶房都不愿意进的小妹,怎么一夜之间就懂了这么多? 最终,桑禾用远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买齐了制作卤料和香料包所需的所有材料。掌柜的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包上好的花椒,说是交个朋友。 买完香料,桑禾又拉着三哥去了种子铺。 有了之前的经验,种子铺的老板不敢怠慢,拿出店里最好的种子让桑禾挑选。 桑禾的目标很明确。她买了一些高产的黑豆和黄豆种子,这个时代的人还不太懂得豆制品的多种做法,在她手里,这些豆子能变成豆腐、豆浆、腐竹,都是能赚钱的好东西。另外,她还买了一些生长周期短的青菜种子。 “小妹,你买这些菜种子做什么?咱们地里不是种着麦子吗?”桑三狼不解地问。 “地里的麦子收了之后,地不就空了吗?这些青菜长得快,咱们可以见缝插针地种上一茬,秋天就能收。到时候自家吃不完,还能拿到镇上卖钱。”桑禾耐心地解释。 她脑子里还有更长远的计划,比如利用田埂、山坡地进行立体种植,或者搭建简易暖棚实现反季节蔬菜种植,但这些都得一步一步来。 桑三狼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妹妹说的每个字都很有道理,他这个当哥哥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了。 东西买齐,兄妹俩的口袋也瘪了下去。那十五两银子,去掉给四哥抓药预留的五两,剩下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回村的路上,他们运气好,遇上了邻村李大伯的牛车。给了十个铜板,便搭上了顺风车。 牛车慢悠悠地在乡间土路上晃荡着,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桑三狼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妹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憋了半天,才憨憨地开口:“小妹,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桑禾侧头看着他,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一双杏眼格外明亮。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家里人迟早会问。 “三哥,”她笑了笑,编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跳河那天,其实已经死了。是河神娘娘可怜我,让我还了魂。她老人家在梦里教了我很多东西,说让我好好孝顺爹娘,带着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不能再犯傻了。” 这个时代的人信奉鬼神之说,这个理由虽然离奇,却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 果然,桑三狼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敬畏的神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河神娘娘保佑!我就说嘛,我妹妹怎么可能一直糊涂下去!” 他看着桑禾,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坚定,“小妹你放心,以后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你说什么,哥都听你的!” 桑禾心中一暖。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和保护的感觉,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好。”她重重地点头。 牛车摇摇晃晃,兄妹俩一路说着话,心也靠得更近了。桑禾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用最朴实的语言讲给三哥听。比如如何处理猪肉去腥,如何做出更好吃的肉食;比如种下的豆子和青菜,能给家里带来多少收益。 桑三狼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家里盖起青砖大瓦房,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不知不觉,窄沟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兄妹俩谢过李大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村尾的家走去。桑禾心情很好,要回了钱,买了东西,还得到了家人的支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他们走到自家院门口时,脸上的笑容却同时凝固了。 院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嚎和刻薄的咒骂声,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东西!老四被野猪拱了,你们就拿这么点钱出来给他治伤?你们是想让他死啊!我苦命的孙子啊!” “还有脸说钱不够?钱都哪去了?还不是被你们这个宝贝女儿给败光了!我早就说过,那丫头就是个讨债鬼,是个煞星!现在好了,为了她,老四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是奶奶李秀娥的声音。 第7章 恶奶上门 紧接着,是母亲骆铁兰压抑着怒气的反驳声:“娘,你讲点道理!禾儿已经知道错了,四熊的伤我们也在想办法,你别在这里咒他!” “我咒他?我这是心疼他!你们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被那狐媚子丫头给迷了心窍!桑长柱,我问你,这个家到底是你当家还是那个赔钱货当家?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桑禾和桑三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火。 他们加快脚步,一脚踏进院子。 只见院子中央,李秀娥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哭闹。她的身边,还站着大房的夫妻俩,也就是桑禾的大伯桑长河和大伯母钱氏,两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而他们的爹娘,桑长柱和骆铁兰,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被骂得抬不起头。 看到这副场景,桑三狼胸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大吼一声:“你们来干什么!”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秀娥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抬起一双三角眼,目光越过桑三-狼,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桑禾身上。 “好啊!”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桑禾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划破人的耳膜,“你这个害人精,丧门星!你还敢回来!” 跟在李秀娥身旁看热闹的大伯桑长河与大伯母钱氏,也跟着帮腔。 “就是,害得四熊现在还躺在床上,你这个做妹妹的倒好,还有闲心去镇上逛荡!”钱氏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桑禾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落在李秀娥身上。 老人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夹袄,头上还插了一根崭新的银簪子,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 这身行头,与爹娘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桑禾心中冷笑一声。 若是在穿越之前,原主怕是早就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或是被骂得哭哭啼啼。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 “奶奶。”桑禾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我跟我三哥去镇上,不是去闲逛,是去给周家要债。毕竟,过去我贴补周家的钱,有不少都是爹娘孝敬您的那份里省下来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李秀娥头上的银簪子。 “如今我们家四哥躺在床上急需用钱,我把钱要回来给他治伤,天经地义。倒是奶奶您,头上的簪子真亮堂,想必您最近身子骨很硬朗,用不着我爹娘再送汤药钱过去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李秀娥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平日里最会拿捏的就是二房一家的老实本分,用孝道压着他们,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她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最懦弱好欺的孙女,今天居然敢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尖锐地顶撞她。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禾的手指都在哆嗦,“桑长柱,骆铁兰!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要翻天了是不是!” 桑长柱和骆铁兰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直接。但听到女儿是为了给四儿子讨医药费,他们心里又涌起一阵暖流和愧疚。 “娘,禾儿她不是那个意思……”桑长柱还想打个圆场。 “我就是那个意思。”桑禾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她上前一步,挡在父母身前,直视着李秀娥,“奶奶,四哥为什么会受伤,您心里最清楚。我爹娘敬您是长辈,凡事忍让。但我不想忍。这个家快被您,被大房,还有那个周文轩给吸干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们二房的血汗钱,一个铜板都不会再拿去填那些无底洞。” “反了!真是反了!”李秀娥气急败坏,她见说不过桑禾,干脆使出了杀手锏。她猛地一转身,也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桑四熊养伤的西屋。 “四熊啊!我苦命的孙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豁出命去保护的妹妹,现在是怎么戳奶奶的心窝子啊!” 她扑到床边,也不管桑四熊虚弱的身体,抓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哭嚎。 “禾儿!”骆铁兰又急又怕,连忙跟了进去。 桑禾皱紧眉头,也跟了进去。狭小的屋子里,顿时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李秀娥身上廉价的脂粉味。 桑四熊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沉着,被这么一闹,悠悠转醒。他看到床边哭天抢地的奶奶,又看到满脸怒容的妹妹和焦急的父母,虚弱地开口:“奶……别……别怪小妹……” “我能不怪她吗?”李秀娥见他醒了,哭嚎得更大声了,“四熊啊,奶奶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桑家好啊!这丫头就是个煞星,再留在家里,早晚把咱们一家子都克死!我已经给你说好了,就把她嫁给山里的王猎户,人家不嫌弃她被退过婚,还愿意出一头野猪当聘礼,正好给你补身子!”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骆铁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冲上前去,想要拉开李秀娥,“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禾儿才十六岁!那王猎户都快五十了!” “五十怎么了?会打猎,能养家!总比跟着你们这窝囊废吃糠咽菜强!”李秀娥一把甩开骆铁兰的手,目光如刀,再次射向桑禾,“桑禾,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要么,你乖乖嫁给王猎户,聘礼给你四哥治病。要么,我就让你爹去祠堂,把你从桑家族谱上除名!从此以后,你跟我们桑家再无瓜葛,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的造化!” “娘!”桑长柱这个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儿子!”李秀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桑禾,下了最后通牒。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点头,就立马给我滚出桑家!” 说完,她看也不看床上脸色惨白的桑四熊和摇摇欲坠的骆铁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桑长河和钱氏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生怕走慢了会被二房的人迁怒。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骆铁兰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她扶着床沿,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第8章 煮肉 桑长柱蹲下身,抱着妻子的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颓丧。 桑三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他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我去跟她拼了!” “三哥!”桑禾厉声喝止了他。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落人口实,让李秀娥更有理由把他们一家往死里逼。 桑禾走到床边,替虚弱得又快要昏过去的四哥掖了掖被角。她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她而遍体鳞伤的哥哥,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个家,她护定了。 夜凉如水。 桑家的晚饭桌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骆铁兰做的几个麦饼和一盆菜糊糊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谁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骆铁兰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呆呆地望着油灯跳跃的火苗,喃喃自语:“要不……咱们连夜走吧……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能走到哪里去?”桑长柱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离了家,没了户籍,我们就是流民。到时候别说活下去,被官府抓了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禾儿被推进火坑啊!”骆铁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桑三狼闷声闷气地开口:“大不了,我就去镇上扛大包,去码头卖力气,把那一头野猪的钱给挣回来还给她!”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头成年野猪的价值,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也要干上大半年才能挣回来。三天时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个小小的家庭笼罩。 就在这片沉寂中,桑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爹,娘,三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不用担心。”桑禾迎着家人或担忧或绝望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自信。 “三天时间,足够了。” 她看着家人不解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想要一头野猪吗?我给她就是。只不过,这野猪,得由我们说了算。” “明天一早,三哥,你帮我把家里那口最大最结实的锅架起来。” “咱们的第一步,就从这猪肉开始。” 次日清晨,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桑禾便已醒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将脑中的计划又过了一遍。三天时间,看似紧迫,但对她而言,只要每一步都走对,便绰绰有余。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看到骆铁兰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桑长柱则蹲在屋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爹,娘。”桑禾轻声唤道。 夫妻俩闻声,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 “禾儿,你醒了?”骆铁兰快步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沙哑,“你别怕,爹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老头子的。” “是啊,禾儿。”桑长柱也站起身,掐灭了烟锅,“大不了,爹就去找你大伯和奶奶拼了,这日子不过了!” 看着父母为自己焦虑到一夜未眠的模样,桑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反手握住骆铁兰粗糙的手,语气坚定地安抚道:“爹,娘,你们别急,也别去找奶奶他们闹。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你们信我一次。” 她的目光清澈而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桑长柱夫妻俩狂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几分。 “那……那我们能做点什么?”骆铁兰六神无主地问。 “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桑禾笑了笑,指了指墙角放着的几个布袋,“我昨天在镇上买了好些优良的春种,咱们家的地不能荒着。你们和三哥先去把地翻了,把种子撒下去。等你们回来,我保准给你们一个惊喜。” 桑长柱和骆铁兰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女儿落水之后,像是变了个人,行事说话都透着一股他们看不懂的稳重,或许,她真的有办法。 打发了父母和三哥出门,桑禾又去西屋看了看桑四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桑禾为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转身走进了家里那间简陋的厨房。 厨房里,桑三狼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家里最大的一口铁锅架在了灶上,底下填满了柴火。 桑禾深吸一口气,将昨日买来的各式香料一一摆开。八角、桂皮、香叶、丁香、小茴香……她按照脑中记下的配方,以一种极为精准的比例,将不同的香料搭配、碾碎、混合,最后用干净的细棉布包好,扎成一个紧实的香料包。 做完这一切,她从水缸里提出半扇猪肉。这猪肉是昨天杀猪剩下的,肉质还算新鲜,但那股浓重的腥臊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桑禾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随后烧开一大锅水,将肉块扔进去焯烫。不过片刻,水面上便浮起一层灰黑色的血沫,腥气愈发浓烈。 她熟练地将血沫撇去,捞出肉块用温水冲洗干净,这才将处理好的肉块和香料包一同放入大铁锅中,加入清水、粗盐和少许从镇上买来的劣质黄酒。 灶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中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起初,厨房里弥漫的还是那股熟悉的猪肉腥臊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奇异而霸道的香味,开始丝丝缕缕地从锅中逸散出来。那香味醇厚、浓郁,带着香料特有的层次感,蛮横地驱散了原本的腥气,并逐渐占据了整个厨房,甚至飘散到了小院之中。 桑禾守在灶边,不时地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她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烹煮一锅猪肉,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 当桑长柱、骆铁兰和桑三狼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田里回来时,人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奇特香味。 “什么味儿?这么香!”桑三狼抽了抽鼻子,一脸惊奇。 “好像……好像是咱们家传出来的。”骆铁兰也有些不确定。 一家三口加快脚步,推开院门,那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翻江倒海。 第9章 入山了 他们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正看到桑禾拿着长柄勺,从锅里捞出一块色泽红润、颤颤巍巍的肉块。 “禾儿,这是你做的?”桑长柱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眼睛都直了。 “爹,娘,三哥,你们回来啦。”桑禾笑着回头,“快来尝尝我做的新式猪肉。”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递到骆铁兰嘴边。骆铁兰将信将疑地张开嘴,肉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肉皮软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油腻之感,瘦肉更是炖得酥烂入味,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和香料的芬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臊味? “这……这真是猪肉?”骆铁兰不敢置信。 桑长柱和桑三狼也顾不上许多,各自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下一秒,父子俩的表情就和骆铁兰如出一辙,脸上写满了震惊。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小妹,你这是放了什么神仙料?怎么猪肉能变得这么好吃?” 桑长柱更是连吃了三块,才停下来,他看着桑禾,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这个女儿,究竟还藏着多少让他们震惊的本事?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桑禾心中满是满足感。这就是她的第一步,用绝对的美味,先征服家人的胃和心。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现实的忧虑再次涌上心头。 骆铁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了愁容:“禾儿,这肉是香,可……可你奶奶那边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二天了,咱们总不能提着一锅肉去跟她交代吧?” 一句话,让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猪肉再香,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桑长柱和桑三狼也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桑禾。 面对家人的忧心,桑禾却只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谁说不能?我不仅要提着肉去,还要让那老猎户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桑禾的话,让桑家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让老猎户主动退婚?这怎么可能?村里谁不知道王猎户是个性子孤僻古怪的老光棍,他既然点了头,收了桑家老宅那边的礼,又怎么会轻易反悔? “禾儿,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桑长柱忍不住追问。 “山人自有妙计。”桑禾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爹,娘,你们就安心等着好消息。明天一早,我带三哥去山里走一趟,会会那位王猎户。” “不行!太危险了!”骆铁兰第一个反对,“山里野兽多,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去?再说,那王猎户长年独自在深山里生活,谁知道是个什么脾性?万一他……” “娘,有三哥陪着我,不会有事的。”桑禾打断了母亲的话,看向桑三狼,“三哥,你敢不敢陪我走一趟?” “有啥不敢的!”桑三狼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敢欺负我小妹,我先把他揍成肉饼!” 见兄妹俩态度坚决,桑长柱和骆铁兰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却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万事小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桑禾就起了床。她将昨天卤好的猪肉用荷叶仔细包好,又用一个小陶罐装了些卤肉的原汁,最后将剩余的香料分装成几份,一并放进一个竹篮里。 桑三狼则背上了一把开山刀,扛着一根哨棒,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兄妹二人辞别了忧心忡忡的父母,踏着晨露,向村后的深山走去。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越往里,树木越是繁茂,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还有蛇虫鼠蚁从旁边窜过,让人心惊胆战。 桑三狼紧紧跟在桑禾身后,手里的哨棒不停地拨打着前方的草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桑禾想得很简单,李秀娥和王猎户之间的交易,无非是一个图财,一个图人。既然李秀娥执意要用她换一头野猪,那她就去亲自会会这个老猎户,看看对方的真实意图。如果对方只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她就用利益打动他;如果对方人品败坏,图谋不轨,那她就让他知道,桑家的女儿不是好惹的。 她有信心,凭借自己脑中的知识和手里这锅卤肉的秘方,足以让一个常年吃烤肉和肉干的猎户,看到更大的价值。 “小妹,你当心脚下。”桑三狼提醒道。 桑禾应了一声,正要绕过一棵横倒的枯木,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 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入了她面前的地面。 那股冰冷的杀气,让桑禾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吓得一个激灵,脚步踉跄,手中提着的竹篮一晃,陶罐里的卤肉汁都险些撒了出来。 “谁!”桑三狼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桑禾身前,握紧开山刀,冲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怒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放冷箭!”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桑禾稳住心神,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在这深山老林里放冷箭,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她绕过桑三狼,怒气冲冲地抬头,准备好好质问一下那个暗箭伤人的家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结实,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他脸上轮廓分明,肤色是常年日晒雨淋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桑禾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的话,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竟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并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到桑禾面前,弯下腰,将那支深深插入泥土的羽箭拔了出来。 直到这时,桑禾和桑三狼才看清,那乌黑的箭头上,竟然死死地钉着一条通体翠绿、头呈三角的小蛇!那蛇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死不久。 是竹叶青,剧毒之蛇! 如果刚才不是这支箭,那这条毒蛇攻击的目标,就是正准备从这里跨过去的桑禾! 一瞬间,兄妹二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他不是要伤人,而是在救人。 桑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才的怒气全化作了尴尬和后怕。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0章 初见老猎户 那个男人却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面无表情地将箭矢上的死蛇甩掉,在树干上擦了擦箭头,随手插回背后的箭筒。整个过程,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兄-妹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再次沉默地走进了密林深处,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院子里,只剩下桑禾和桑三狼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过了好半晌,桑三狼才挠了挠头,讷讷地说道:“这人……好厉害。” 桑禾回过神来,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还在“怦怦”直跳。她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对三哥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经过这个插曲,兄妹俩变得更加小心。又在山里走了大半天,绕过几道山梁,才终于按照村里人指点的大致方位,找到了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木屋。 木屋周围用粗大的木头围了一圈篱笆,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看起来正是猎户的居所。 “应该就是这里了。”桑禾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敲了敲院门。 “请问,王猎户在家吗?” 无人应答。 桑三狼也跟着喊了几声,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桑三狼伸手轻轻一推,那扇简陋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他们走进院子,又朝着木屋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桑禾壮着胆子,走到木屋门口,朝里面望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件简陋的家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灶台也是冰冷的,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开过火了。 王猎户,根本不在家。 这一下,桑禾彻底愣住了。她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满腹的计划,全都失去了目标。 人都不在,她要如何让他退婚? 就在桑禾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屋角的一个木架。在那木架上,静静地挂着一张熊皮,旁边还放着一个箭筒。 箭筒里,插着几支羽箭。 那羽箭的样式和尾羽的颜色,竟与刚才救了她一命的那支,一模一样。 桑禾的心猛地一沉。 箭筒里的羽箭,无论是箭杆的材质,还是尾羽的颜色与捆绑方式,都与方才救了她一命的那支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那个出手救了她的年轻男人,和这个王猎户,不,是王猛子,关系匪浅。 可这屋里的陈设,分明是一个人独居的样子。 “小妹,怎么了?”桑三狼见她盯着箭筒发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也愣住了,“这……这不是……”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难道那个年轻男人,就是王猎户?可村里人说的,分明是个年近半百的孤僻老头。 就在他们疑窦丛生之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林间的雾气升腾,四周开始响起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我们……还是先走吧。”桑三狼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护在桑禾身前,“这地方太邪门了,等明天白天再来。” 桑禾点了点头,今天见不到正主,留在这里也无用。她刚提起竹篮,准备转身离开,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臊臭味。 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从昏暗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却依旧壮硕如牛,满脸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闪着浑浊光芒的小眼睛。他上身赤裸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这副尊容,才对得上村里人对老猎户王猛子的描述。 王猛子将肩上的野猪“砰”的一声扔在院子里,溅起一片尘土。他似乎是才注意到院里多了两个陌生人,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透出警惕而凶狠的光。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 桑三狼立刻将桑禾护在身后,沉声应道:“我们是窄沟村桑家的,来找石大叔。” “桑家?”王猛子的目光越过桑三狼,直勾勾地落在了桑禾的脸上。当他看清桑禾那张俏白的小脸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见了羔羊。 “哦……原来是桑家的丫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长得可真水灵,比我在村里远远看到的还要俊俏。好,好啊!” 那赤裸裸的眼神,让桑禾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浑身都不自在。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从桑三狼身后走了出来。 “石大叔。” “诶,叫什么大叔,叫我名字,王猛子。”他搓了搓手,眼睛依旧黏在桑禾身上,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恨不得今晚就将桑禾按在自己的木床上。 幸好桑禾身边还站着桑三-狼这尊铁塔,王猛子虽然垂涎,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不敢当场乱动。 “天都黑了,进屋说,进屋说。”王猛子说着,便率先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和兽皮的膻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桑禾和桑三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些发毛,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桑禾还是硬着头皮,提着篮子跟了进去。 王猛子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将屋内的景象照得更加清晰。 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骨、皮毛和风干的兽肉,有鹿角,有獠牙,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那些动物头骨黑洞洞的眼眶,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闯入的生人。 兄妹俩的心都咯噔了一下,这个王猛子,比想象中还要凶悍。 “坐。”王猛子指了指桌边的两条长凳,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拿起桌上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第11章 他的身份? 桑禾深吸一口气,将竹篮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石大叔,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两家的婚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王猛子放下水瓢,嘿嘿一笑,“你奶奶已经收了我的礼,你就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了,过两天我就抬着猪去你家接人。” “这门婚事,我想退掉。”桑禾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王猛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退婚?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她飞了?” “我知道大叔您是为了娶亲,我们家也的确困难,四哥受了重伤急需用钱。”桑禾不理会他的威胁,从篮子里拿出用荷叶包好的卤肉,一层层打开。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将原本的腥膻味都压了下去。 王猛子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肉块吸引了过去。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吃食,您常年在山里,想必也吃腻了烤肉和肉干,尝尝这个换换口味。”桑禾将卤肉推到他面前,又拿出那个装着香料包的小布袋。 “我知道您想要一头野猪当聘礼,我给不了。但我可以给您更好的东西。”桑禾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这就是让猪肉变得如此美味的秘方,我叫它‘卤料包’。您是猎户,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野味。有了这个方子,您打来的猎物就能卖出比生肉高出数倍的价钱。镇上的酒楼、大户人家,都会抢着要。到时候,别说一头野猪,就是十头,百头,您也挣得回来。用这个,换回我的婚书,您看如何?” 这是桑禾想了一夜的对策,用一个可持续赚钱的秘方,换取一次性的聘礼。她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王猛子盯着那锅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捏起一块最大的卤肉,塞进了嘴里。 肉一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就是一顿。 那丰富的口感和从未体验过的滋味,让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桑禾心中一喜,看来有门! 可没想到,王猛子将那块肉咽下之后,只是舔了舔嘴唇,脸上却重新挂上了那副阴森森的表情,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小眼睛,幽幽地看着桑禾。 他尝了肉,却什么都不说。 这种沉默,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心慌。桑禾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的王猛子突然暴起,他蒲扇般的大手并没有伸向桑禾,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桌子底下的一根绳索,猛地一拉! “哗啦”一声! 桑三狼坐着的那条长凳,竟是个活扣机关!凳子腿瞬间收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地上摔去。与此同时,房梁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大网当头罩下,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桑三狼捆了个结结实实! “小妹快跑!”桑三狼怒吼着在网中挣扎,可那网是用坚韧的兽筋混合麻绳编织而成,越挣扎捆得越紧。他虽然有一身蛮力,可被困在网中,手脚施展不开,一时竟无法脱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桑禾还没反应过来,王猛子已经狞笑着朝她逼了过来。 “小美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样?”他一步步走近,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秘方我要,你,我也要!” “你无耻!”桑禾又惊又怒,抓起桌上的陶罐就朝他砸了过去。 王猛子头一偏,轻松躲过,一把抓住桑禾的手腕,铁钳似的大手让她动弹不得。 “进了我的门,就别想走了!”王猛子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早就看上你了!在村口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合该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今天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跑!”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撕扯桑禾的衣襟。 桑禾拼命挣扎,可男女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放开我妹妹!”网中的桑三狼目眦欲裂,发疯似的撞击着地面。 王猛子却不管不顾,脸上带着得逞的淫笑。 眼看着桑禾的衣领就要被彻底撕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一根羽箭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王猛子的耳朵飞过,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墙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王猛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他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那支箭的尾羽,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松开桑禾,转过身,看向洞开的屋外。 夜色沉沉,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勾勒出那人高大挺拔的轮廓。他手持长弓,身姿如松,脸上轮廓分明,一双锐利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正是白天在山林里,用一箭救下桑禾的那个年轻猎户。 王猛子一看到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压抑着怒火低吼道:“裴峥!你来干什么?!” 被称作裴峥的年轻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冷冽的目光越过王猛子,落在屋里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桑禾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冬日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了她?”王猛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一步,挡在门口,挡住了裴峥看向桑禾的视线,“她是我花了聘礼,明媒正娶的婆娘!我动我自己的婆娘,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野种,倒管起你亲叔叔的闲事来了!” 叔叔?侄子? 桑禾震惊地捂住了嘴。难怪他们的箭矢一模一样,原来这个救了她两次的男人,竟然是王猛子的侄子。 “她还不是你的婆娘。”裴峥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收的礼,是桑家老宅的李秀娥,不是她父母。这门亲事,她本人不同意,她父母也不同意,做不得数。” 第12章 平安回到家 “做不得数?”王猛子气得笑了起来,“在这山里,我王猛子说的话就是规矩!我今天就要了她,谁也拦不住!” “你试试。”裴峥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一支新的羽箭搭在了弦上,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遥遥对准了王猛子的心口。 二人在院里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桑禾能清晰地感觉到,王猛子对裴峥,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你……你敢为了一个外人,对你叔叔动手?”王猛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先对无辜的姑娘动了手。”裴峥寸步不让,“王猛子,别逼我。你知道我的箭有多快。” 王猛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裴峥,眼神怨毒。他知道,裴峥从不说空话。若他今天执意要对桑禾动手,那支箭,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射穿他的心脏。 僵持了许久,王猛子终究还是不敢赌。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屋内的桑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说完,他不甘心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隔着网,划断了捆住桑三狼脚踝的一根绳索。 “滚!都给我滚!” 桑三狼一得了自由,立刻用蛮力挣破了剩下的兽筋。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抄起地上的开山刀,双目赤红地就要冲上去跟王猛子拼命。 “三哥,我们走!”桑禾连忙拉住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是王猛子的地盘,硬拼占不到便宜,先脱身要紧。 桑三狼愤恨地看了一眼王猛子,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持弓而立的裴峥,最终还是拉着桑禾,快步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小屋。 兄妹二人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的山林,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们跑得飞快,山路崎岖,桑禾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全靠桑三狼搀扶着。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那间木屋的灯火,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恐惧,此刻才涌了上来。桑禾的腿阵阵发软,想到刚才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小妹,你没事吧?”桑三狼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太没用了,连你都护不住。” “不怪你,三哥。”桑禾摇了摇头,“是那王猛子太阴险狡诈。” 她心中更是烦躁无比。本以为用卤肉秘方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没想到王猛子是个软硬不吃、蛮不讲理的畜生。她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不仅婚没退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明天就是第三天,奶奶李秀娥那边,该如何交代? 桑禾正心烦意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兄妹俩顿时警觉,桑三狼立刻将桑禾护在身后,握紧开山刀,厉声喝道:“谁?!” “是我。” 裴峥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桑三狼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和王猛子是叔侄,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裴峥没有在意他的敌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天黑,山里不安全,我送你们下山。” 桑禾看着他,心情复杂。他救了她两次,是恩人。可他又是王猛子的侄子,这层关系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 最终,在黑暗和危险面前,他们还是默认了裴峥的同行。 三人一路沉默,裴峥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对山路熟悉无比,总能带着他们避开险峻和荆棘。有他在,之前还显得阴森恐怖的山林,似乎也变得安全了许多。 桑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计划的失败,让她满心都是挫败和焦虑,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窄沟村的灯火。 到了村口,裴峥停下了脚步。 “到了。” “多谢。”桑三-狼憋了半天,还是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管怎么说,今晚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桑禾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必。”裴峥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禾儿!三狼!” 是桑长柱和骆铁兰,他们不放心,竟找到村口来了。 看到儿女平安无事,夫妻俩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可当他们看清站在兄妹俩身边的裴峥时,桑长柱的表情却愣住了。 他指着裴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是你?” 裴峥也看向他,似乎是辨认了一下,才微微点了点头。 “爹,你们认识?”桑禾诧异地问。 “何止是认识!”桑长柱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抓住裴峥的胳膊,“他就是救了你四哥的那个猎户啊!” 什么?!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桑禾的脑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峥。 原来,当初在山上,从野猪口中救下四哥的人,也是他? 今天,他先是从毒蛇口中救了她,晚上又从他叔叔王猛子的手里救了她。现在,爹又说,连四哥的命都是他救的。 他们一家,竟然欠了他这么大的恩情。 桑禾的心,猛地一颤,再次看向裴峥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裴峥似乎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尤其不习惯桑长柱的热情。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对着桑家夫妇,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举手之劳,不必多谢。” 他说完,便转过身,似乎打算就这样离开。 看着他即将隐入夜色的背影,桑禾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等等!” 裴峥止住脚步,侧过身。月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压迫感十足。 桑禾稳了稳心神,上前两步。她没提恩情,而是直奔主题:“裴大哥,我想知道,王猛子为什么怕你?” 刚才在木屋里,王猛子看到裴峥的那一刻,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源于生理本能的忌惮。这种忌惮,绝不仅仅因为裴峥是他侄子。 裴峥沉默片刻,声音低冷:“他打不过我。” 这回答简单粗暴。桑禾却明白了,在崇尚丛林法则的深山里,裴峥是那个最顶尖的猎食者。 第13章 他的办法 “既然这样,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桑禾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快。 “如你所见,我被王猛子逼婚。我奶奶贪那头野猪,强行要把我塞进火坑。你今晚尝过我的卤肉,应该知道它的价值。我想用卤料包的完整配方和制作流程作为交换,请你出面,彻底打消王猛子娶我的念头。只要你能让他把婚书吐出来,这门生意,就是你的。” 裴峥的目光在桑禾脸上停留良久,又扫向她手里拎着的竹篮,里面还有没散尽的药香。 王猛子在山里虽然横行霸道,但一直存着靠山吃山发大财的野心。若有这方子,比抢一个女人当婆娘划算得多。 “我不缺钱。”裴峥冷冷道。 “你是不缺,但你身边的人呢?”桑禾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深山独居,可你总要去镇上换盐易货。有了这个,你就是这方圆百里肉食生意的庄家。更何况,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你甩掉王猛子这个麻烦的机会。” 裴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确实厌烦王猛子打着他的名号在山里胡作非为。 “东西留下,我要考虑一天。”裴峥伸手接过篮子,转过身,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明日再给你答复。” “好,一言为定。”桑禾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 回到家,面对父母关切的询问,桑禾只推说裴峥是仗义执言。骆铁兰心疼地给她打来热水洗漱,桑禾躺在炕上,满脑子都是裴峥拉弓时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孤狼一样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日,天光大亮。 虽然危机没解,但地里的活不能等。桑长柱带着两个儿子去翻地,桑禾也换上一身利索的粗布衣裳,顶着头巾下了地。 李秀娥那边还没动静,显然在等第三天的最后通牒。 桑禾蹲在田埂间,熟练地撒着豆种。她的动作极其老练,什么时候覆土,什么时候压实,看得旁边的桑三狼目瞪口呆。 “小妹,你这动作……比爹还利索。” 桑禾笑了笑,没答话。她是农科院博士,这些土地的脾性,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哪怕这具身体娇嫩,指尖很快磨出了红痕,她也咬牙忍着。 忙到日上三竿,桑禾直起腰擦汗。 一抬头,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田埂另一头的黄土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裴峥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车上堆满了刚猎下的狍子、山雉,甚至还有一只肥壮的山羊。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那双如鹰般的利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田里劳作的桑禾。 这种视线让桑禾心跳如鼓,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她丢下种子兜,快步跑向地头。 “裴大哥。”桑禾在车前站定,鼻尖沁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裴峥没看那些猎物,反而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土、甚至有些红肿的小手。 “你懂种地?”他问。 “学过一点。”桑禾没多解释,目光落在车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峥伸手,从车里拎起那只山羊。 “我同意了。这车猎物,是你的。”他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几两银子的横财,而是一堆枯草,“既然王猛子收了你奶奶一只野猪两只皮子,你便还他这车猎物。翻倍还他,他没脸再闹。” 桑禾愣住:“你出这些猎物,只是为了帮我换配方?” “配方,你写下来给我。”裴峥推着车,直接转向桑家的院子,“剩下的事,我处理。” 桑禾快步跟着,心里却明白,裴峥这是在帮她彻底斩断后续的纠葛。王猛子是个贪财的,只要能得到翻倍的利息,再加上裴峥的武力威慑,这门亲事就能断得干干净净。 到了桑家,正准备去做午饭的骆铁兰被这一车野味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这……这是干啥?” 裴峥将车停在院心,对着闻讯出来的桑长柱拱了拱手:“桑大叔,这些东西你们留下。明日那王猛子若是登门,你们便拿这些砸回他脸上。就说,桑家的姑娘,他娶不起。” “这哪行!这太贵重了!”桑长柱连连摆手,可当他对上裴峥冷厉的目光时,话又卡在了嗓子里。 裴峥没再多解释,只是看向桑禾。 桑禾进屋,快速研墨,将卤料包的配方、比例、以及卤煮火候的控制,甚至包括如何选肉去腥,都写得详详细细。 她走出屋子,将那张纸递给裴峥。 “裴大哥,这方子值这些猎物,你收好。若以后生意上有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 裴峥接过纸,没看一眼就塞进怀里。他转过身,对桑家人冷淡地点了点头,抬步朝外走去。 “裴大哥!”桑禾追到门口。 裴峥回头。 “谢你救命之恩,也谢你解局之情。”桑禾站在夕阳余晖里,杏眼亮得出奇。 裴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有了表情——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似乎是个冷嘲,又似乎是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别再掉河里了。” 他走得极快,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窄巷里。 桑家院子里,骆铁兰看着那一车猎物,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裴家后生,真是不像个凡人。” 桑禾没说话,她摸了摸怀里那剩下的几两银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麻烦解决了,接下来,该是她带着桑家发财,并把那群吸血鬼彻底踢开的时候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第二天一早,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唢呐声。 “咚咚咚!” 伴随着粗暴的敲门声,李秀娥尖酸的声音传了进来:“桑长柱!开门!王猎户的接亲队伍到了!今儿个桑禾这丫头,不去也得去!要不然,你们家的门也就别想再保住了。” 桑禾推开窗,看见门口除了李秀娥,还站着几个抬着空轿子的粗壮汉子。 而人群后方,王猛子那张阴沉且带着淫邪笑意的脸,正若隐若现。 他不仅要钱,他显然还想试试,裴峥到底是不是真的敢杀他。 第14章 找茬 裴峥眉头一皱,连忙扶住了她。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依旧简短。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骆铁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走,后生,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饭,让我们家好好谢谢你。” 裴峥本想拒绝,可对上骆铁兰那双充满真挚感激的通红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骆铁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都端了出来,那车猎物里最嫩的狍子肉被她炖得香气四溢。她不停地给裴峥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裴后生,多吃点,你身子骨壮,打猎辛苦。” “三哥,你也吃,受了伤要好好补补。” “四熊,娘给你留了肉汤,你喝点。” 她照顾着每一个人,嘘寒问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恩人的感激。 唯独对一个人,她视若无睹。 桑长柱默默地坐在桌角,面前只有一个装着杂面饼子的空碗。妻子没有给他盛一碗肉汤,也没有给他夹一片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沉默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被妻子女儿热情招待的裴峥,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 他是一家之主,是丈夫,是父亲。可今天,在妻子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像个懦夫一样僵在原地。最后,是靠着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才保住了家人的周全。 他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 桑长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裴峥盛汤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望着裴峥的女儿。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 晚饭后,裴峥起身告辞。 桑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卤料的方子我试了。”裴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味道不错,但和你做的,始终差了一点火候。” 桑禾心中了然,有些手艺,光有方子是不够的,经验和感觉同样重要。 “所以我想改一下我们的交易。”裴峥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潭寒泉,“方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再用它来做卤肉。以后你若做这门生意,卖出的卤肉,分我一成利。如何?” 桑-禾愣住了。他这是把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又还给了她。一成利,与其说是分红,不如说是他仗义出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接收谢礼的台阶。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好。”桑禾没有推辞,她知道,对裴峥这样的人来说,干脆的接受比虚伪的客套更能让他舒服,“不过我眼下还缺些家伙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可以拆卸的木架子,能当货架,还要一块厚实的案板,最好再帮我打造一口深一些的铁锅,用来卤东西。”桑禾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裴峥听完,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三天。”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桑禾站在原地,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裴峥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对未来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而此时,在村头桑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秀娥额头上敷着一块破布,正对着大儿子桑长河和儿媳钱氏哭天抹泪,将白天在二房受的“奇耻大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听完,一双精明的吊梢眼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拱火道:“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桑禾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您都敢动手!还有二叔二婶,说断亲就断亲,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长辈了?” 她凑到李秀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娘,您是没看见,那满满一车的猎物!山羊、狍子,好几只呢!他们二房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一个铜板都没想着孝敬您,这心都黑透了!这婚事成不成的不重要,那车猎物,必须得让他们给您送过来!那是您豁出老脸给他们孙女找婆家,该得的谢媒礼!” 李秀娥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车猎物,可比一头野猪值钱多了! “对!你说的对!”李秀娥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村正评理!告他们不孝!这东西,他们不给也得给!” 桑家二房的小院里,一家人也正围在灯下商量着。 “爹,娘,今天这事一闹,咱们跟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桑禾看着父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后他们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骆铁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禾儿说得对。以前是我想着长柱他为难,一再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文钱的便宜!”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桑长柱。 桑长柱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沉声开口:“四熊的伤要钱,三狼也伤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了。那车猎物,明天我拿到镇上处理了,换成钱,先给孩子们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骆铁兰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家里有了一笔大收入后,完全没有提要往老宅送一份孝敬的事。 他的话不多,却表明了前所未有的态度。 骆铁兰的眼圈微微一红,心中那块因丈夫懦弱而结下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便将那些猎物一一剥皮分割,手法干净利落。桑禾则将剩下的香料拿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第15章 卤肉生意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了如此丰盛的晚饭。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芬芳,醇厚又勾人,像长了爪子一样,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地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好吃您再买,不好吃,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饭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充满了喜悦。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6章 釜底抽薪 “我胡说?”桑禾冷笑一声,她走到桑四熊身边,轻轻扶住虚弱的哥哥,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那我再请问奶奶,我四哥为什么会受伤?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拱了吗?” 她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不是他听到您要为了那点聘礼,把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猎户,跟您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才跑进深山,想自己打一头野猪回来,把我的婚事退掉,他身上的伤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为了反抗您这个卖孙女的亲奶奶,才遭的罪!” 这最后一番话,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秀娥的脸上。 真相被当众揭开,李秀娥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周围那些鄙夷、愤怒、嘲弄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再也待不下去,尖叫一声,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眼看李秀娥跑了,王猛子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他今天来,人就必须带走。 “我不管你们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对着身后抬轿的汉子一挥手,“今天这人,我是要定了!给我抢!” 话音刚落,那四个壮汉便如狼似虎地朝着桑禾扑了过来! “保护小妹!” 桑三狼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柴刀就迎了上去。 “你们敢!”骆铁兰也抄起墙角的扁担,护在女儿身前,对着扑上来的汉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一直沉默懦弱的桑长柱,在看到妻子女儿真的陷入危险的那一刻,眼中终于迸发出了血性。他咆哮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熊,抓起院里用来砸石头的石锁,朝着另一个汉子猛地冲了过去!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王猛子带来的汉子虽然凶悍,但桑家父子三人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屠户,一身蛮力非比寻常,骆铁兰更是泼辣悍勇,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轰”一下四散开去,生怕被卷进这场混战。 混乱中,王猛子阴鸷的目光锁定了被护在中心的桑禾,他绕过缠斗的人群,如同一头猎豹,猛地朝着桑禾扑了过去! 王猛子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蒲扇大的手掌如同一张铁网,朝着桑禾当头罩下!他算准了桑家父子都被牵制住,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桑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土墙,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嗖!嗖!嗖!” 三支羽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混乱的院落。一支射向王猛子抓向桑禾的手臂,另外两支则精准地射中了另外两个打得正凶的汉子的大腿。 “啊!” “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院中的打骂声。王猛子只觉得手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粗壮的小臂,鲜血汩汩而出。另外两个汉子也抱着大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猛子带来的最后一个汉子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恋战,扶起一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外跑。王猛子又惊又怒,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怨毒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是谁出的手。 可他不敢赌,不敢赌下一支箭会不会射向他的咽喉。 “桑禾,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也顾不上面子,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离了桑家小院。 混乱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三哥!”桑禾惊魂甫定,连忙跑向桑三狼。桑三狼的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没事,小妹。”桑三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可额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疼痛。 而另一边,刚才混乱中被推搡倒地的李秀娥,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刚才被人群撞倒,额头磕在石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狼狈至极。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受了伤,李秀娥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一瘸一拐地冲到院子中央,指着桑禾一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人家石大哥看上你家女儿是你们的福气!现在好了,人得罪了,亲事也黄了,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都是你这个煞星搅的好事!” 骆铁兰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她还在颠倒黑白,再也忍不住了。她抄起地上的扫帚,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着李秀娥就冲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我们家!”骆铁兰用尽全身力气,一扫帚一扫帚地往李秀娥身上招呼,“我们家就是被你这种搅家精害苦了!你再不滚,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李秀娥哪里见过二儿媳这副拼命的架势,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你敢打我?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你家那死鬼老爹从坟里爬出来看看,你们是怎么不孝的……” 她的话还没骂完,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羽箭“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她脚前半寸的泥地里,箭尾兀自嗡嗡作响,离她的脚尖不过毫厘之差。 那冰冷的杀气,让李秀娥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箭矢,再也顾不上撒泼,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影消失在村口。 院子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桑家几人都是心力交瘁,骆铁兰丢下扫帚,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 是裴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手中提着长弓,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桑禾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到恩人现身,骆铁兰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裴峥的胳膊,眼泪就掉了下来。 “裴家后生,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禾儿就……我……我老婆子给你磕头了!”说着,她竟真的要跪下去。 第17章 各怀心思 裴峥眉头一皱,连忙扶住了她。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依旧简短。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骆铁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走,后生,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饭,让我们家好好谢谢你。” 裴峥本想拒绝,可对上骆铁兰那双充满真挚感激的通红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骆铁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都端了出来,那车猎物里最嫩的狍子肉被她炖得香气四溢。她不停地给裴峥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裴后生,多吃点,你身子骨壮,打猎辛苦。” “三哥,你也吃,受了伤要好好补补。” “四熊,娘给你留了肉汤,你喝点。” 她照顾着每一个人,嘘寒问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恩人的感激。 唯独对一个人,她视若无睹。 桑长柱默默地坐在桌角,面前只有一个装着杂面饼子的空碗。妻子没有给他盛一碗肉汤,也没有给他夹一片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沉默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被妻子女儿热情招待的裴峥,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 他是一家之主,是丈夫,是父亲。可今天,在妻子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像个懦夫一样僵在原地。最后,是靠着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才保住了家人的周全。 他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 桑长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裴峥盛汤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望着裴峥的女儿。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 晚饭后,裴峥起身告辞。 桑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卤料的方子我试了。”裴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味道不错,但和你做的,始终差了一点火候。” 桑禾心中了然,有些手艺,光有方子是不够的,经验和感觉同样重要。 “所以我想改一下我们的交易。”裴峥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潭寒泉,“方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再用它来做卤肉。以后你若做这门生意,卖出的卤肉,分我一成利。如何?” 桑禾愣住了。他这是把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又还给了她。一成利,与其说是分红,不如说是他仗义出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接收谢礼的台阶。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好。”桑禾没有推辞,她知道,对裴峥这样的人来说,干脆的接受比虚伪的客套更能让他舒服,“不过我眼下还缺些家伙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可以拆卸的木架子,能当货架,还要一块厚实的案板,最好再帮我打造一口深一些的铁锅,用来卤东西。”桑禾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裴峥听完,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三天。”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桑禾站在原地,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裴峥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对未来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而此时,在村头桑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秀娥额头上敷着一块破布,正对着大儿子桑长河和儿媳钱氏哭天抹泪,将白天在二房受的“奇耻大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听完,一双精明的吊梢眼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拱火道:“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桑禾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您都敢动手!还有二叔二婶,说断亲就断亲,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长辈了?” 她凑到李秀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娘,您是没看见,那满满一车的猎物!山羊、狍子,好几只呢!他们二房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一个铜板都没想着孝敬您,这心都黑透了!这婚事成不成的不重要,那车猎物,必须得让他们给您送过来!那是您豁出老脸给他们孙女找婆家,该得的谢媒礼!” 李秀娥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车猎物,可比一头野猪值钱多了! “对!你说的对!”李秀娥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村正评理!告他们不孝!这东西,他们不给也得给!” 桑家二房的小院里,一家人也正围在灯下商量着。 “爹,娘,今天这事一闹,咱们跟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桑禾看着父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后他们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骆铁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禾儿说得对。以前是我想着长柱他为难,一再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文钱的便宜!”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桑长柱。 桑长柱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沉声开口:“四熊的伤要钱,三狼也伤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了。那车猎物,明天我拿到镇上处理了,换成钱,先给孩子们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骆铁兰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家里有了一笔大收入后,完全没有提要往老宅送一份孝敬的事。 他的话不多,却表明了前所未有的态度。 骆铁兰的眼圈微微一红,心中那块因丈夫懦弱而结下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便将那些猎物一一剥皮分割,手法干净利落。桑禾则将剩下的香料拿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第18章 卖卤肉去了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 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 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那新鲜玩意儿。 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 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 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 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 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 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 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味道,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 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您再买,不好吃的话,那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 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 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面条杂面饼子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忍不住的溢出喜悦。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9章 不孝的二叔? 桑禾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青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百姓。 男人面容儒雅,眼神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但更多的却是对美食的欣赏。 “小娘子,在下是镇上福满楼的管事,姓赵。”赵管事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今日尝了你的卤肉,味道一绝。不知小娘子明日是否还来?若来,这锅里的卤肉,我们福满楼想提前预订了。” 福满楼? 桑禾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立刻找到了信息。 那是镇上最大、最气派的酒楼,据说背后有县里的贵人撑腰,寻常人连进去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自己的卤肉竟然这么快就吸引了福满楼的注意?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桑禾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赵管事客气了,只是我家住在村里,每日能做的分量有限,明日还来不来,来多少,现在还说不准。” 她没有一口答应。 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奇货可居。 越是上赶着,越容易被人拿捏。 赵管事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其意。 他笑着点了点头:“无妨,小娘子若来,还请到这个位置,若是不来,也可差人到福满楼知会一声。我们随时恭候,这是定金。”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便递过来一个钱袋。 桑禾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二两银子。 “赵管事太客气了,八字还没一撇,这定金我不能收。”桑禾将钱袋推了回去,“明日若来,我必给福满楼留一份。若是不来,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诚意,又没有把话说死。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行事稳重的村姑更高看了一眼。 他不再坚持,收回钱袋,又客套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 送走了赵管事,桑禾收拾好东西,心情大好。 第一天出摊就大获成功,还搭上了福满楼这条线,未来的路,似乎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 她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净赚了将近一两银子。 这对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户来说,几乎是小半年的收入。 可她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父亲桑长柱回来。 按理说,父亲只是去铺子里卖些皮毛生肉,用不了这么久。 桑禾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她将独轮车和空锅寄放在旁边一个卖菜大娘的摊位上,自己则朝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寻了过去。 穿过两条街,还没到那家皮货铺子,桑禾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桑长柱!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娘被你那宝贝女儿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卖东西?我问你,看病的钱呢!赶紧给我拿出来!” 桑禾脸色一沉,加快脚步,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只见父亲桑长柱被大伯母钱氏和她两个儿子,也就是桑禾的堂哥桑大郎、桑二郎堵在了墙角。 桑长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那是他刚刚卖掉皮毛换来的钱。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面对钱氏的指责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看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窄沟村桑家的孝子贤孙!亲娘被打伤了,他拿着钱,一个子儿都不愿意掏出来给娘治伤啊!”钱氏见他不说话,更是来劲了,拍着大腿,对着周围的人哭天抢地,颠倒黑白。 “大伯母,娘好好的在家,怎么就头破血流了?”桑大郎在一旁帮腔,长得五大三粗,脑子却不太灵光的样子。 “你懂什么!”钱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继续哭嚎,“你奶奶那是心里流血!被那不孝的东西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这内伤,比外伤更要命!必须得用好药吊着!桑长柱,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不拿五两银子出来,今天就别想走!” 狮子大开口! 五两银子,都够在镇上看好几次重病了。 李秀娥那点皮外伤,连一钱银子都用不了。 围观的人虽然觉得钱氏有些夸张,但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儿子给娘拿钱看病,天经地义。 桑长柱攥着钱袋不松手,在众人眼里,就成了不孝的铁证。 “这汉子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孝顺?” “就是,亲娘都不要了,真是猪狗不如。” “啧啧,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 一句句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桑长柱的心上。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孝道,此刻被如此羞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一想到家里还躺在床上的四儿子,想到妻子女儿那决绝的眼神,攥着钱袋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这是他儿子们的救命钱,是这个家重新开始的希望。 “爹,跟他废什么话!”堂哥桑二郎是个急性子,见桑长柱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和他哥对视一眼,猛地就扑了上去。 “把钱拿来!” 桑大郎人高马大,一把就抱住了桑长柱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桑二郎则伸出黑乎乎的手,直直地朝着桑长柱怀里的钱袋抓去! 他们竟然要动手明抢! “你们干什么!”桑长柱又惊又怒,他猛地一挣,想要甩开桑大郎,可对方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着他。眼看桑二郎的手就要碰到钱袋,桑长柱急了,低吼一声,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钱袋,任凭桑二郎的手在他身上又抓又挠。 “反了你了!还敢还手!”钱氏见状,也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着桑长柱的脸就抓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光天化日,当街抢劫!你们是觉得王法不存在,还是觉得县衙的大牢住着很舒服?”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少女,正冷着脸站在人群外围。 是桑禾。 第20章 钱氏落败 她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钱氏母子三人。 “禾儿!”桑长柱看到女儿,又惊又愧,下意识地想把被抓破的衣裳和脸上的划痕藏起来。 “桑禾?你这个小贱人还敢出现!”钱氏一看到她,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松开桑长柱,叉着腰就冲了过来。 “你奶奶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打伤的!你还有脸来?赶紧让你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打我?”桑禾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钱氏走了过去。 “大伯母,我倒是想问问,我奶奶的伤,是哪家医馆的大夫看的?可有诊治的药方?伤情如何,需要多少钱医治?你说要五两银子,可有凭据?”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钱氏一愣。 她们就是来讹钱的,哪里有什么大夫药方。 “我……你奶奶伤得那么重,哪个大夫看了不得要五两银子?”钱氏强词夺理。 “哦?既然伤得这么重,为何不去报官?”桑禾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我倒想问问,是我打的我奶奶,还是我奶奶自己冲进我家撒泼,推搡我娘不成,自己摔倒磕破了头?孰是孰非,在场的各位邻里街坊,昨天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桑家闹的那一出,早已在镇上传开了。 不少围观的人都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是桑家老宅那边做得太过分。 此刻听桑禾这么一说,再看钱氏那副心虚的嘴脸,风向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老婆子是自己摔的啊。” “我就说嘛,哪有孙女敢打亲奶奶的。” “为了讹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钱氏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仗着自己是长辈,依旧不肯服软: “就算是你奶奶自己摔的,那也是被你们气的!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气病了长辈,就该出钱治病!” “好一个‘气病了’。”桑禾气极反笑,“这么说来,我四哥被逼得进山拼命,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这笔账,又该跟谁算?你们来要钱,可曾想过我四哥的汤药费从哪里来?”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清瘦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我爹手里的钱,是卖了皮毛,给我四哥换的救命钱!你们今天,谁敢动一个铜板试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爹的钱袋,你们谁碰一下,就是抢劫!我立刻就去县衙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是孝道大,还是王法大!” “击鼓鸣冤”四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氏母子三人的心上。 他们就是想仗着是亲戚,是长辈,撒泼耍赖讹点钱。 要是真闹上公堂,他们半点理都占不到,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桑大郎和桑二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钱氏又气又恨,可看着桑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心里也发怵了。 这个侄女,自打跳河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伶牙俐齿,软硬不吃,还动不动就要去见官,实在太邪门了。 “你……你给我等着!”钱氏知道今天讨不到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拉着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桑禾转过身,看着身后狼狈不堪的父亲。 桑长柱的头发乱了,脸上被钱氏抓出了几道血痕,粗布衣裳也被撕破了几个口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沙哑。 “禾儿,爹……爹没用……” 桑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酸。 她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上前,替父亲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爹,我们回家。” 父女二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镇口的药铺时,桑禾停下了脚步。 “爹,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药铺,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除了给四哥桑四熊抓的几包药,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桑长柱看着那个瓷瓶,愣了一下。 “这是……” “金疮药。”桑禾将药瓶塞进父亲粗糙的大手里,声音很轻,“你脸上的伤,还有手上的,回去记得涂。” 桑长柱捏着那冰凉的瓷瓶,只觉得手心一阵滚烫,一直烫到了心底。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儿没有一句安慰,可这瓶药,却比任何话语都让他感到温暖。 两人继续往村里走,快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桑禾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只见大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头上,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镇子的方向张望。 不是奶奶李秀娥,又是谁? 她显然是在这里专门堵他们。 一看到桑长柱和桑禾的身影,李秀娥立刻从石头上跳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就冲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桑长柱!钱呢?你大嫂回去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卖皮子挣了不少钱!赶紧拿来,给我去看大夫!”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桑长柱欠了她几辈子的债。 桑长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药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为母亲辩解,或是忍气吞声。 桑禾上前一步,将父亲挡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奶奶,您不是说,要钱是给您自己治伤吗?怎么又变成给我四哥治病了?” 李秀娥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梗着脖子道:“给你四哥治病,和我治伤,有什么区别?我身子好了,才能照顾他!我是一家之主,这个家的钱,就该我来管!” “是吗?”桑禾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药草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可惜,钱已经花完了。全都买了药,这是给我四哥续命的。您要是想要,就从他嘴里去抢吧。” “你……”李秀娥气得手指发抖。 第21章 下地干活了 “还有……” 桑禾的目光落在李秀娥额头上那个已经结痂、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您的伤,我看都快好了,我四哥可还在床上躺着,每天咳出来的都是血,您真的忍心,拿他救命的钱,去填您那点无足轻重的皮外伤吗?” 李秀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站出来维护她这个做娘的尊严。 然而,桑长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李秀娥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这个最老实、最听话的儿子,如今是真的铁了心,再也不会任由她拿捏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态度强硬的父女,又看了看桑禾手里那包散发着苦涩药味的药包,知道今天是真的一个铜板都要不到了。 “好……好!你们好样的!”李秀娥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看着李秀娥落荒而逃的背影,桑禾和桑长柱都没有说话。 父女俩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骆铁兰和桑三狼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骆铁兰一看到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当她看清丈夫脸上的伤痕时,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关心。 桑长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没事,不小心划的。” “爹,是在镇上遇到大伯母她们了。”桑禾却直接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钱氏母子三人当街抢钱,丈夫为了护住钱袋被抓伤时,骆铁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丈夫那狼狈的样子,心中又气又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桑长柱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时,桌上依旧是热腾腾的饭菜。 骆铁兰破天荒地,亲手给桑长柱盛了一大碗浓浓的肉汤,又将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他的碗里。 “你今天也累了,多吃点,补补身子。”她的声音,是许久未有的温柔。 桑长柱端着那碗汤,手有些抖。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孩子们。灯光下,家人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凝聚力。 “以后……”桑长柱放下碗,看着所有人,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这个家,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个铜板,谁也别想再欺负我老婆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将“老婆孩子”放在了所有人和事的前面。 骆铁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桑禾和桑三狼、桑四熊也都笑了。这个家,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危机暂时解除,家里的气氛也前所未有地和睦。 第二天,桑禾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种地。 桑家有几亩薄田,之前种的都是麦子,收割后便一直荒着。 桑禾带着家人来到地里,手里拿着她昨天在镇上特意买来的几样东西:一把尺子,几卷麻绳,还有一包石灰粉。 “禾儿,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骆铁兰不解地问。 “娘,咱们以前种地,都是把种子随手一撒,能长出多少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桑禾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操作。 她让桑三狼和桑长柱在地头和地尾各钉下一个木桩,拉直麻绳,然后用石灰粉沿着麻绳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以后,咱们就按照这条线来挖沟起垄。”桑禾解释道,“这样每一行作物都能均匀地晒到太阳,通风也好,不容易生病虫害。” 接着,她又拿出尺子,在垄上量出固定的距离,用小木棍做出标记。 “这叫定距。咱们种豆子,每一棵之间都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这样它们才能长得又壮又好,结的豆子也多。” 开沟、起垄、定距、点播、覆土……桑禾将后世最基础的条播和穴播技术,一步步地教给家人。 桑长柱和骆铁兰活了大半辈子,种了一辈子的地,何曾见过如此“精细”的种法? 他们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听着她嘴里说出的那些闻所未闻却又好像很有道理的词,脸上写满了震惊。 “禾儿,你这些……都是河神娘娘教你的?”桑三狼瞪大了眼睛,一脸敬畏地问道。 桑禾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是啊,河神娘娘说了,土地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才能加倍回报你。咱们只要按照这个方法种,今年的收成,至少能比往年翻一番!” 翻一番! 这三个字,让桑家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眼前被规整得像棋盘一样整齐的田地,再想到女儿那神奇的卤肉方子,所有人都对“河神娘-娘显灵”的说法深信不疑。 “老天爷开眼了!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啊!”骆铁兰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桑长柱也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希望。 一家人干劲十足,原本需要好几天才能干完的活,一天就完成了大半。看着那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垄,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桑禾站在田埂上,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靠着她脑中的现代农业知识,她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亲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规划下一步,村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邻居家的张婶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长柱家的!不好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村正带着里正,领着一大帮子人,去你们家了!说是……说是要开祠堂,审判你们不孝之罪啊!” 第22章 定罪? 张婶子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桑家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瞬间浇灭。 村正和里正都来了? 还要开祠堂审判不孝之罪? 骆铁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刚刚因为耕种而泛起的红润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抓着桑禾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禾儿,这……这可怎么办?要是真的被记上不孝的罪名,咱们家以后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在这个时代,被宗族除名,背上不孝的罪名,比杀了人还让人唾弃。那意味着这家人的根被刨了,从此以后就是无根的浮萍,婚丧嫁娶都会被排挤,连子孙后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桑长柱刚刚挺直的腰杆,似乎又有了弯下去的迹象。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最怕被人说不孝。 桑三狼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墙角的锄头,眼睛通红:“他们敢!奶奶她卖小妹,还有脸去告状?我……我跟他们拼了!” “三哥,把锄头放下。” 一片慌乱中,唯有桑禾的声音依旧镇定。她安抚地拍了拍母亲冰冷的手,目光沉静地扫过家人焦灼的脸庞。 “爹,娘,三哥,你们别慌。”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把阵仗摆开了,我们就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究竟是‘孝道’大,还是‘道理’大。”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惶惶不安的家人莫名地安定下来几分。 “走,我们回家。”桑禾扶着母亲,率先迈开了步子。 一家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快步往村尾的家中赶去。 还没到家门口,就远远看见自家那不大的院子外,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正板着脸坐在院子中央临时搬来的两条长凳上。 李秀娥坐在他们旁边的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她身边,大伯桑长河和大伯母钱氏一唱一和地帮腔,将二房一家描绘成了忤逆不孝、殴打长辈的恶人。 桑禾一家刚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桑长柱!” 村正桑有德重重地将手里的旱烟杆在桌上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他沉着脸,官威十足地喝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身为长子,不思孝顺奉养,反而纵容妻女殴打亲娘,还要与宗族断亲!我们桑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里正李大贵也捻着山羊胡,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孝乃是大罪,今日我们把你叫来,就是要在桑氏祠堂的列祖列宗面前,好好问问你的罪!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休怪我们按族规办事,将你们一家从族谱上除名!” 这两人一开口,就直接给桑家二房定了罪。 李秀娥见有人撑腰,哭嚎得更来劲了,指着桑长柱的鼻子骂道: “我苦命的儿,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媳妇打我,你孙女骂我,你就在旁边看着!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你们这一家子给活活气死啊!” 桑长柱被这阵仗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孝道”二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桑禾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村正爷爷,里正伯伯。” 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对着二人福了一福,“两位长辈在此断案,晚辈本不该多言。只是我心中有几个疑问,还请两位长辈为我解惑。” 桑有德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丫头片子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他皱了皱眉:“你一个女娃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村正爷爷此言差矣。” 桑禾抬起头,目光清亮,毫不畏缩,“奶奶状告我们不孝,起因是我,证人是我,如今要被审判的,也是我们一家。我身为当事人,为何没有说话的份?还是说,村正爷爷断案,从来都只听原告一面之词,不给被告申辩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桑有德老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桑禾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问三件事!” “第一件,我奶奶状告我们殴打她。可昨日在场的叔伯婶娘们都亲眼看见,是奶奶冲进我家,扬手要打我娘,我情急之下才出手阻拦。请问,拦着长辈行凶,算不算殴打?” “第二件,我奶奶说我们忤逆,要与她断亲。可昨日也是大家亲耳听见,是奶奶为了王猎户送去老宅的一头野猪两张皮子,就要强行将我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我爹娘不忍女儿跳火坑,这才被逼无奈,说出气话。请问,父母为了保护子女,反抗长辈的错误决定,算不算忤逆?”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桑禾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哭声一滞的李秀娥,“我四哥为何重伤卧床?是因为他听闻奶奶要卖孙女换聘礼,心有不忿,才独自进山想打猎还礼,险些丧命!请问,一个为了私利,不惜将亲孙子逼上绝路,将亲孙女推进火坑的奶奶,她是否尽到了为长辈的慈爱之心?一个不慈的长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晚辈对她愚昧顺从地尽孝?” 三问落地,字字铿锵,如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他们之前只听李秀娥哭诉,如今听桑禾把前因后果一说,才惊觉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是啊,这老婆子做得也太绝了!为了点东西,卖孙女,逼孙子,这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 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本是受了李秀娥的哭求,又收了大房的一些好处,才来给二房施压的。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家庭纠纷,拿孝道压一压,二房那懦弱的桑长柱自然就会服软。 哪曾想,桑禾这个小丫头竟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性质从“子女不孝”变成了“长辈不慈”,还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第23章 断亲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李秀娥见风向不对,急得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桑禾骂道,“我那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个煞星,你懂什么!” “为了这个家好?”桑禾冷笑,“是为了大伯那个家好吧!我们二房赚的钱,填了你们多少窟窿?我四哥的命,是不是也要填进去你才甘心?” “我……”李秀娥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桑长柱,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据理力争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色厉内荏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开口了。 “村正,里正。” 他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断亲,非我本意。只是我娘她……逼人太甚。我桑长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是一家之主,我就得护着我婆娘和娃儿。谁要是想害他们,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秀娥,“从今往后,我们二房,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孝敬钱粮,我们按月照给,一分不会少。但旁的,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这番话,等于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了分家。 虽然没有说“断亲”二字,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桑有德和李大贵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了。 桑长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要是再揪着不放,就真成了不明事理、偏袒恶人的昏官了。 “罢了罢了。”桑有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长柱已经表了态,以后会按月孝敬,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李秀娥,你以后也安分点,别再没事找事!”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里正也摇了摇头,跟着离开。 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李秀娥见靠山走了,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她怨毒地瞪了桑禾一家一眼,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在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了。 风波平息,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 桑家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一家人走进屋子,关上院门,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骆铁兰再也忍不住,抱着桑禾,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激动和后怕。 “没事了,娘,都过去了。”桑禾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经此一役,桑家二房算是彻底在村里立住了脚跟。 虽然和老宅那边撕破了脸,但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们的底线和决心。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说起白天在地里学到的新式耕种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等咱们的豆子和青菜收了,卖了钱,就先给家里盖个新灶房,再把院墙加高加固。” 骆铁兰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规划着。 “对,院墙得加高。”桑长柱闷声闷气地附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躺在西屋炕上的桑四熊听着外面的说笑声,心里又高兴又着急。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只能躺着拖累家人。 他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桑禾端着一碗肉汤走进屋,看到他这副样子,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四哥,你别急。”她将碗放到炕边的小桌上,柔声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需要慢慢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可我……”桑四熊看着妹妹,脸上满是愧疚,“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桑禾笑了笑,坐在炕沿上,“我教你几个法子,你每天躺着也能锻炼,保证你比以前恢复得还快。” 说着,她便开始指导桑四熊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比如,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有意识地收缩、放松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再比如,轻轻地勾起、放下脚尖,促进腿部的血液循环。 这些动作在现代看来是再基础不过的术后康复知识,可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奇法。 桑四熊将信将疑地跟着做了几组,起初还觉得没什么,可一刻钟下来,他竟感觉原本僵硬麻木的伤腿,有了一丝微微发热的感觉,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小妹,这……这法子真管用!”他惊喜地看着桑禾。 “当然管用。”桑禾笑道,“这是河神娘娘教的固本培元之法。你只要坚持每天练,我保证你不出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家人听闻,都围过来看,见到桑四熊的腿真的有了起色,一个个都喜出望外,对桑禾那“河神娘娘托梦”的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村外阴暗的山林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窄沟村的方向。 王猛子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臂上的箭伤经过简单的处理,用破布胡乱地包扎着,还在隐隐作痛。 那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天所受的奇耻大辱。 他这辈子横行霸道,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不仅到嘴的婆娘飞了,还被自己的亲侄子当众射伤,丢尽了脸面。 这口气,他咽不下! “裴峥……”王猛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凶狠得如同被激怒的野狼。 他知道裴峥的箭法有多恐怖,也知道自己正面硬拼不是对手。 这些天,他一直在山里寻找裴峥的踪迹,想要设下陷阱报复,可裴峥就像个鬼魅,滑得像泥鳅,根本不给他机会。 找不到正主,王猛子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无处发泄。 他摸着手臂上的伤,又想起了桑禾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和那锅滋味无穷的卤肉。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心里的贪念和欲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裴峥,我动不了你。 难道我还动不了桑家那几个老实疙瘩和那个老虔婆吗? 王猛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找不到裴峥的麻烦,那就先从这件事的源头——李秀娥身上,讨回点利息! 第24章 要钱去 王猛子是个行动派,心里一旦有了计较,便不会拖延。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两个平日里跟着他混饭吃的地痞,气势汹汹地直奔桑家老宅而去。 此时的桑家老宅,气氛正是一片愁云惨淡。 李秀娥昨天在二房那里丢尽了脸面,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大房一家也是满肚子怨气。 钱氏本想着能从二房讹一笔钱,结果钱没到手,自己反倒成了全村的笑话,心里正憋着火。 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唉声叹气,院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那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桑长河和钱氏慌忙跑出去一看,只见王猛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满脸煞气地站在院子中央。 “王……王猎户,你这是……”桑长河看着王猛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猛子根本不理他,一双小眼睛在院里扫视一圈,粗着嗓子吼道:“李秀娥呢?让那老虔婆给我滚出来!”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躺在屋里装病的李秀娥吓得一个哆嗦,再也躺不住了,连忙披上衣服跑了出来。 “谁……谁啊,一大早的,奔丧呢?” 她本想拿出长辈的架子骂几句,可一看到王猛子那张阴沉的脸,和手臂上还渗着血的伤口,后面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王……王大哥,你这是有事?”李秀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事?”王猛子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当然有事!我问你,当初说好的亲事,你收了我一头野猪,两张獐子皮。现在亲事黄了,我的东西呢?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还东西? 李秀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头野猪早就被他们一家吃得差不多了,两张皮子也被她让钱氏拿到镇上换了钱,给她和孙子们扯了新布做了衣裳。 现在让她还,她拿什么还? “哎呦,王大哥,你这话说的。”李秀娥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耍赖,“当初可是说的好好的,是你求娶我们家禾儿。东西是你自愿送来的彩礼,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亲事没成,那也是你没本事,没能把我孙女抢回去,怎么能赖到我老婆子头上?”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猛子听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好,好一个不赖你。”他点了点头,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既然你不讲道理,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拳头!”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地痞一挥手。 “给我砸!” 那两个地痞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得了命令,立刻如同放出笼的恶犬,抄起院里的扁担和木柴,对着桑家老宅的东西就开始一通乱砸。 “哐当!” 院里用来储水的大瓦缸,被一扁担下去,砸了个粉碎,清水混着泥土流了一地。 “乒乓!” 厨房里的碗碟锅盆,被扔出来,摔得四分五裂。 “你们干什么!住手!反了天了你们!”钱氏看着自家的东西被砸,心疼得嗷嗷直叫,想冲上去阻拦,却被一个地痞恶狠狠地一推,摔了个屁股墩。 桑长河和他的两个儿子桑大郎、桑二郎,看着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缩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秀娥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指着王猛子,浑身哆嗦:“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猛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瘦小的身子提了起来,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窄沟村,我王猛子就是王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还东西?” 李秀娥被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煞气吓得几乎要昏过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地点头。 “还……我还……” 王猛子这才像丢垃圾一样,将她甩在地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秀娥,语气冰冷,“三天之内,把我的东西,或者等值的银子,送到山上来。不然,下一次,我砸的就不是你家的锅,而是你们的骨头!” 说完,他看也不看院里的一片狼藉,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大房一家。 过了好半晌,钱氏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砸得不成样子的家,放声大哭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天杀的王猛子,怎么就惹上这么个瘟神啊!” 李秀娥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她这辈子撒泼耍赖,横行乡里,何曾遇到过王猛子这样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狠角色? “娘,现在怎么办啊?”桑长河愁眉苦脸地问道,“那可是一头野猪两张皮子,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还给他啊?” “钱?钱!”李秀娥听到“钱”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她猛地抬头,看向桑长河和钱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房!找二房要去!”她尖声叫道,“这事本来就是因为桑禾那个小贱人惹出来的!凭什么让我们家遭殃?那车猎物!对,那车猎物!他们卖了那么多猎物,肯定挣了不少钱!这笔钱,必须让他们出!” 钱氏一听,眼睛也亮了。 她本就对二房那笔横财耿耿于怀,此刻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娘说得对!”她一拍大腿,凑到李秀娥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算计,“可是,娘,您想啊,咱们现在跟二房闹成这样,上门去要,他们能给吗?桑禾那个小蹄子,现在嘴皮子厉害得很,说不定还要把咱们给骂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李秀娥急道。 钱氏的吊梢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她看了一眼院墙,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高高大大的儿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不能明着要,咱们可以暗着拿啊。” “暗着拿?”桑长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第25章 阴谋再起 钱氏嫌弃地白了自己男人一眼,对着李秀娥继续说道: “娘,您想,他们家就那几口人,桑长柱老实,骆铁兰一个妇道人家,桑三狼虽然有力气,但脑子不灵光,桑四熊还是个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他们家卖了那么多钱,肯定都放在屋里。咱们只要……”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桑大郎和桑二郎,“……让大郎和二郎,趁着天黑,摸进他们家去。他们家的院墙那么矮,一翻就过去了。把钱拿到手,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他们就是丢了钱,也找不到证据,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恶毒。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和王猛子的威胁面前,桑家大房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良心和王法了。 李秀娥听完,只是犹豫了片刻,一想到王猛子那张凶狠的脸,和自己被砸烂的家,心一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她咬着牙,眼神怨毒,“他们二房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这笔钱,本就该是我们的!” 桑大郎和桑二郎两兄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一听有钱拿,更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娘,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兄弟俩,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桑二郎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二房那院墙,我闭着眼都能翻过去。”桑大郎也憨憨地附和。 一场针对桑家二房的阴谋,就在这片狼藉之中,悄然酝酿成型。 夜色,渐渐深了。 辛苦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早已进入了梦乡。整个窄沟村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道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如同鬼魅一般,从桑家老宅里溜了出来。他们猫着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尾的方向摸去。 正是桑大郎和桑二郎。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桑家二房的院墙外。正如钱氏所说,这院墙是用土坯垒的,不高,墙头还有几处坍塌,对于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翻过去简直易如反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一家人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对着他哥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哥,你蹲下,先托我上去。” 桑大郎猫着腰,将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简易的脚蹬。 “二郎,你身子轻,先上去。”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桑二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脚踩在哥哥的手上。桑大郎猛地一发力,桑二郎借势攀住墙头,利索地翻了过去。他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内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隐约传来桑四熊平稳的呼吸声。东屋那边黑漆漆一片,想来桑长柱夫妇和桑禾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心中一阵窃喜。他觉得这事简直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这二房一家子,果然都是些蠢笨的土包子,赚了钱也不知道防贼,连条狗都不养。 他在墙根下站定,对着墙外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桑大郎见状,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笨拙地翻了进来。 兄弟二人凑到一起,借着朦胧的月色,开始打量这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钱。像这种泥腿子,有了钱不是藏在床底下,就是埋在墙角旮旯。 “哥,咱们分头找。你去东屋窗户底下听听动静,我去后院的柴房和鸡窝看看。”桑二郎自作聪明地分配任务。 桑大郎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朝着东屋摸去。桑二郎则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柴火堆。那堆柴火码得很高,后面是院墙,是个绝佳的藏东西的地点。 然而,桑禾一家的反应,却远超他们的预料。 就在桑二郎翻过墙头的那一刻,东屋里,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桑禾根本就没睡。 自从白天在村口和老宅那边彻底撕破脸,她就知道,以李秀娥和钱氏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着来闹不成,暗地里使坏是必然的。尤其是家里刚刚得了一大笔横财,更是会招来觊觎。 未雨绸缪,是她在现代社会生存下来的基本法则。 傍晚时分,她就借口防备黄鼠狼偷鸡,拉着三哥桑三狼,在院子里几个关键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这些陷阱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就是在几个视线死角,比如墙根下、柴火堆后、鸡窝旁,挖了几个不深的小坑,坑底倒插了几根削尖了的竹子,再用杂草和浮土虚掩上。 这种陷阱,白天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到了晚上,对于做贼心虚、只顾着东张西望的夜行人来说,却是最有效的绊脚索。 她甚至还让躺在炕上养伤的桑四熊也参与了进来。桑四熊虽然腿动不了,可他常年打猎,对陷阱的布置比谁都在行。他躺在床上,遥遥地指挥着桑三狼,哪里该挖深一点,哪里竹子该插得斜一点,都说得头头是道。 做完这一切,桑禾还特意从灶膛里捧了些许草木灰,不着痕迹地洒在了陷阱周围的地面上。 万事俱备,只等“黄鼠狼”上门。 她和衣躺在床上,耳朵时刻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当那轻微的翻墙声响起时,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院子里,桑二郎正得意地走向柴火堆。他绕到柴堆后面,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扒拉最底下的木柴,看看有没有藏东西的瓦罐。 就在他一脚踏入柴堆与院墙形成的阴影中时,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踝处猛地传来!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桑二郎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给狠狠夹住,又被几根钢针刺穿。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腿已经陷进了一个土坑里,鲜血正顺着裤管,汩汩地往外冒。 “怎么了?”正准备去扒拉东屋窗户的桑大郎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冲了过来。 “有……有陷阱!”桑二郎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第26章 被打了 桑大郎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窝囊的二房居然还敢在家里设陷阱。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桑二郎身边,想要将他拉出来。 “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院中炸响。 东屋的门“哐”地一声被踹开,一条高大的黑影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草叉,从屋里冲了出来。 正是被惊醒的桑三狼! 紧接着,桑长柱也拿着一根扁担,和举着油灯的骆铁兰一起冲了出来。 “抓贼啊!有贼进家了!”骆铁兰的嗓音因紧张而变得尖利。 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桑大郎睁不开眼。 他看着怒目圆瞪、状若凶神的桑三狼,吓得魂飞魄散。 做贼心虚之下,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可他一慌,就忘了脚下。 刚跑出两步,只听“噗嗤”一声,他的另一只脚也踩进了一个陷阱里! “我的腿!”桑大郎发出一声比桑二郎还要凄惨的嚎叫。 他感觉一根尖锐的东西直接扎穿了他的脚掌,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畜生!”桑三狼借着灯光,看清了两个贼人的面目,顿时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大半夜不睡觉,翻墙爬进我们家,你们想干什么!” 他举起草叉,就想往桑大郎身上戳。 “三郎,住手!” 关键时刻,桑禾清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披着外衣,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哥,别冲动。”她拦住暴怒的桑三狼,“打他们,咱们就没理了。”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桑大郎和桑二郎,眼神冰冷。 “把他们从陷阱里弄出来,扔出去。” 桑三狼虽然怒气未消,但对妹妹的话向来信服。 他强压下火气,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桑大郎的衣领,将他从陷阱里拽了出来。 桑大郎的脚掌被尖竹划破,又是一阵血肉模糊。 桑长柱也过去,将同样吓傻了的桑二郎给拖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桑长柱气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侄子,竟然会半夜摸进家里来偷东西。 他用扁担指着大门口,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桑大郎和桑二郎哪里还敢多待。 他们一个瘸着腿,一个跛着脚,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朝着院门口冲去。 那狼狈的样子,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堪。 两人跑到门口,慌不择路地去拉门栓。 “别走大门。”桑禾的声音幽幽地在他们身后响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也好让村里人看看,你们桑家大房的子孙,是有多大的本事,喜欢半夜翻别人家的墙头。”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兄弟二人的脸上。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怕,哪里还敢走大门。 两人一瘸一拐地跑到院墙边,手忙脚乱,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互相拉扯着,惨叫着翻了出去。 墙外,传来两人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桑长柱一家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骆铁兰看着地上的两滩血迹和被踩坏的陷阱,吓得嘴唇都白了,一个劲地念叨:“这……这可怎么办啊?伤了人,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怕什么!”桑三狼把草叉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恨恨地说道,“他们是贼!我们是抓贼!天经地义!明天他们要是敢来,我就打断他们的另一条腿!” 桑长柱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那两个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侄子啊,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痛。 “爹,娘,三哥,都进屋吧。”桑禾走上前,将油灯从母亲颤抖的手中接了过来,“今晚的事,还没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桑禾看着地上那两处清晰的、被草木灰勾勒出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锋利光芒。 这一夜,桑家二房灯火未熄。 而逃回老宅的桑大郎和桑二郎,则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钱氏和李秀娥看到两个儿子和孙子满身泥土、裤腿被鲜血染红、一瘸一拐地回来时,差点没吓晕过去。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被狼咬了还是被鬼打了?”钱氏扑上去,抱着两个儿子,哭天抢地。 “娘……是二叔家……他们……他们设陷阱打我们!”桑二郎哭丧着脸,恶人先告状。 “什么?!”李秀娥一听,三角眼顿时立了起来,拐杖往地上敲得“咚咚”响,“反了天了!他们还敢打人了!这是要谋杀亲侄子啊!长河,长河你死哪儿去了!你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还在睡!明天!明天天一亮,就跟我上门去!我倒要看看,他们二房是不是要造反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窄沟村的宁静就被一阵凄厉的哭嚎声打破了。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二房的人心肠歹毒,设下毒计,要把我们大房赶尽杀绝啊!” 钱氏如同一个开路的夜叉,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干嚎着,声音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在她身后,李秀娥拄着拐杖,一脸悲愤,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再往后,是愁眉苦脸的桑长河,以及被他搀扶着的桑大郎和桑二郎。 兄弟俩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他们的裤腿被剪开,小腿和脚掌上缠着厚厚的破布,布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两人脸色苍白,龇牙咧嘴,每走一步都像是受了天大的酷刑,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疼。 这样大的阵仗,立刻就吸引了早起准备下地的村民。人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围在路上,对着桑家大房这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大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听说是被二房的人给打了,你看大郎和二郎那腿,伤得不轻啊。” “不能吧?长柱家那么老实,怎么会打人?” “谁知道呢,为了钱,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昨天二房不是刚发了一笔横财嘛……” 议论声中,大房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桑家二房的院门外。 第27章 谁打了谁? “开门!桑长柱!骆铁兰!你们给我滚出来!”钱氏冲到门口,用手“砰砰砰”地砸着木门,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这两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对我儿子下死手!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桑禾。 她看起来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门外撒泼的钱氏,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桑大郎和桑二郎的伤腿上。 “大伯,大伯母,奶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大早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家门口哭丧,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你个小贱人!你还敢说风凉话!”钱氏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两个堂哥的腿!就是你们一家子丧尽天良的东西给打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他们可是你们的亲人啊!” “哦?是吗?”桑禾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昨晚打人了?不知道大伯母可否详细说说,我们是怎么打的人?用什么打的?又是谁动的手?” 她这一连串的反问,让钱氏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瞬间卡了壳。 她昨晚只顾着心疼儿子和生气,根本没问具体细节。此刻被桑禾当着全村人的面一问,顿时有些发懵。 旁边的李秀娥反应快,拐杖一顿,抢着说道:“还能是怎么打的!你们一家子人高马大的,我这两个可怜的孙儿,昨晚就是想着四郎伤得重,想去看看他。谁知道刚一进院子,你们一家人就跟疯狗一样冲出来,拿着棍子和叉子,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毒打!可怜我这两个孙儿,差点就被你们给打死了啊!” 老太太声泪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样。 钱氏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就是这样!我儿子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家,故意找茬!今天你们必须赔钱!医药费、误工费、汤药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报官!” 母女俩一唱一和,把黑的说成了白的,将两个入室偷窃的贼人,硬生生塑造成了两个深夜探望堂弟却惨遭毒打的可怜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看桑大郎兄弟俩的惨状,也开始觉得二房做得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有点矛盾,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侄子。”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钱氏和李秀娥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桑禾却笑了。 那笑容,清清冷冷的,带着一丝嘲讽。 “奶奶,大伯母,你们这故事编得可真好。”她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娘,既然我奶奶和大伯母说我们打人了,那总得有证据吧?” 她侧过身,让开了院门,将院内的情景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只见院子里的景象有些奇怪。地上有几处翻动的泥土,旁边还倒着几根削尖了的竹子,竹子尖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处泥土周围,被人用白色的草木灰撒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轮廓。那脚印,一个从墙角延伸过来,陷进了一个土坑里;另一个则在不远处,同样通向一个土坑。 “这是……”村民们看得一头雾水。 桑禾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目光直视着桑大郎和桑二郎。 “两位堂哥,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三哥拿草叉,我爹拿扁担打了你们,对吗?” 桑大郎和桑二郎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好。”桑禾点了点头,“那我就请问了,如果是被草叉和扁担打伤的,那伤口应该是大片的淤青和钝器伤,而不是像你们腿上这样,是几个血窟窿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伤,分明是被尖锐的东西刺穿造成的!就比如——” 她猛地一指地上的陷阱,“——这些我用来防止黄鼠狼偷鸡的竹签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再傻也看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殴打,分明是做贼踩了陷阱! 钱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没想到桑禾这个小丫头片子心思如此缜密,竟然还保留了现场的证据! “你……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狡辩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后来伪造的!你们就是打了人,心虚,才弄出这些东西来混淆视听!” “伪造?”桑禾冷笑一声,“是不是伪造,看看脚印就知道了。我这里用草木灰圈出来的脚印,不大不小,正好和我两位堂哥脚上穿的鞋一个尺寸。而且这脚印的方向,是从墙角一路过来的。我再请问各位,有谁家走亲戚,是不走大门,要半夜三更翻墙头的?”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翻墙头?原来是贼啊!” “我就说嘛,长柱家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人!”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点钱,连亲叔叔家都偷。”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鄙夷的目光,嘲讽的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大房一家的身上。 桑长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桑大郎和桑二郎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李秀娥和钱氏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竟然被桑禾三言两语就给彻底戳穿了! 她们想过桑禾会辩解,却没想过她会拿出如此确凿的证据,把他们的脸皮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上几脚!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冲上来打桑禾。 桑三狼一步上前,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妹妹面前,虎目圆瞪,一把抓住了李秀娥的拐杖。 “怎么?理说不过,就想动手打人吗?”他冷冷地说道。 第28章 村正再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闻讯赶了过来。 “都住手!像什么样子!”桑有德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钱氏一看到村正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腿哭喊道:“村正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二房欺人太甚,不仅打伤了我儿子,还污蔑他们是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桑禾看着她颠倒黑白的表演,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等到钱氏哭喊完了,才不卑不亢地对着桑有德和李大贵福了一福。 “村正爷爷,里正伯伯,你们来得正好。”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事情的真相,院子里的证据已经说明了一切。昨夜,我两位堂哥翻墙入室,意图行窃,误中了我家防备野兽的陷阱。如今,他们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伙同奶奶、大伯和大伯母,上门闹事,倒打一耙,污蔑我们殴打亲属。” 桑禾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脸色惨白的大房一家,声音铿锵有力。 “按照我们大梁律法,也按照我们窄沟村的村规,夜闯民宅,行偷盗之事,该当何罪?污蔑他人,毁人名声,又该当何罪?” 她看向手足无措的桑有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二房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今天这事,我们不要他们赔偿,也不追究他们砸坏陷阱的损失。我们只要一个公道!” “请村正和里正,还我们桑家二房一个清白!严惩窃贼!” 桑禾清亮而有力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涟漪。 “严惩窃贼!”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也敲在了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的心上。 桑有德的老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这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自己本家的丑闻,他这个村正的脸上实在是无光。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里正李大贵,知道今天这事,绝不能和稀泥了。 李大贵是外姓人,处理起桑家的事来,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严厉地扫过桑长河一家。 “桑长河!”他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桑长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不是为儿子求情,而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一个大男人,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教子无方,我对不起二弟,对不起列祖列宗……” 钱氏见丈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还想撒泼,却被李大贵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钱氏!桑家大郎、二郎!”李大贵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辩解?夜闯民宅,按律当罚!念在是同族亲眷,桑长柱一家也未曾追究,今日便由村里做个决断。” 他转向桑有德,问道:“村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桑有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个章程来。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桑长河,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桑家二房一家人,心里百感交集。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大郎、二郎,罚你们二人,将村东头那条被水冲垮的田埂,三日之内,给修补好。另外,大房一家,备上薄礼,亲自上二房的门,给长柱夫妇和孩子们,磕头认错!” 这个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修田埂是体力活,对于腿脚有伤的桑大郎兄弟俩来说,是个不小的折磨。而上门磕头认错,对于向来自视甚高的钱氏和李秀娥来说,更是精神上的巨大羞辱。 “我不服!”钱氏尖叫起来,“凭什么!他们也设陷阱伤了人!” “闭嘴!”桑有德终于动了真怒,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他们不设陷阱,难道开着大门等你们去偷吗?那是自卫!你们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这就让里正写了文书,把他们送到县衙去!到时候,可就不是修几天田埂这么简单了!” 一听到“县衙”两个字,钱氏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秀娥更是气得浑身哆嗦,她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她狠狠地瞪了桑禾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桑禾却毫不在意地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闹剧,就此收场。 大房一家在全村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了家。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讹到钱,反而坐实了家里出了两个贼的名声。 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窄沟村。 从此以后,桑家大房成了全村的笑柄。 村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桩丑事。 谁家丢了根葱,少了头蒜,都要半开玩笑地问一句:“是不是被桑家大郎给摸走了?”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打骂还要难受。大房一家人,连门都不敢出。 而最先找上门的,是怒气冲冲的王屠户。 他可不管你家丢不丢人,他只认钱。这门亲事黄了,彩礼必须一文不少地拿回来! 他堵在大房门口,挥舞着杀猪刀,骂得比钱氏还要难听。 李秀娥被逼得没有办法,心里滴着血,她东拼西凑,连自己压箱底的几两养老银子都拿了出来,才凑够了十两银子,还给了王屠户。 王屠户拿着银子,心里那口气却还是没顺。他觉得这事让他丢尽了脸面,全村都知道他差点娶了个贼的妹妹当媳妇。 他越想越气,这笔账,自然而然地就算到了桑禾的头上。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从中作梗,他现在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大房的人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暂时是没精力再来找二房的麻烦了。 桑禾一家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29章 四哥 过了几日,眼看着桑四熊腿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桑禾便决定带他去镇上的药铺复查一下。 桑长柱特意去借了村里唯一的牛车。桑四熊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慢慢行走了。 虽然走得还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这让桑长柱和骆铁兰看得喜不自胜。 到了回春堂,还是上次那位张大夫。 张大夫一看到桑四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亲自上前,解开桑四熊腿上的布条,仔细查看了伤口。 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如今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让桑四熊走了几步,又按了按他的腿骨。 “奇迹,真是奇迹啊!”张大夫抚着胡须,连连赞叹,“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骨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如此之好!这……这简直是超乎想象!” 他看着桑四熊,又看了看旁边的桑禾,好奇地问道:“你们……你们是如何调养的?可曾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桑禾浅浅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大夫,并未用什么灵药。只是每日都用煮沸过的干净麻布为四哥清理伤口,防止脓疮。饮食上,多让他喝些骨头汤,吃些肉食和鸡蛋,补充气力。另外,等伤口初步愈合后,便让他拄着拐杖,每日在院中少量行走,活络筋骨。” 她说的这些,都是现代伤口护理和康复的基本常识。但在张大夫听来,却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用沸水煮布……防止脓疮?”他喃喃自语,“以食补力,以动活血……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他一直知道要注意伤口洁净,却从未想过用“煮沸”这种方式来处理。他也知道要给病人补充营养,但桑禾说得如此条理分明,还提出了“康复性行走”的概念,这让他这个老大夫都感到自愧不如。 张大夫看着桑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普通病患家属,变成了看待一个同道高人的目光。 “姑娘大才!老夫佩服!”他对着桑禾,郑重地拱了拱手,“今日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你四弟这腿,已无大碍,日后只需好生休养,不出两月,便可与常人无异了。” 得到大夫的肯定,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从药铺出来,桑禾的心情很好。可她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阴影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王屠户把手里的猪骨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桑禾那张清秀的脸,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好你个小贱人,害老子丢了脸,赔了钱,你倒是过得舒坦!”他啐了一口,转身走进旁边一个昏暗的小酒馆。 酒馆里,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在喝酒。一个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另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贼气。 “王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刀疤脸看到王屠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屠户一屁股坐下,将一小袋铜钱“啪”地拍在桌上。 “两位兄弟,有笔买卖,做不做?”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凶光。 瘦竹竿眼疾手快,一把将钱袋捞了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嘿嘿笑道:“王大哥但说无妨,只要钱给得足,就没有我们兄弟不敢做的事。” 王屠户凑了过去,指了指窗外桑禾离去的方向,阴狠地说道:“看到那个穿青布衣的小丫头没?我要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她点教训。不用打死,打残了就行!让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在床上躺着!” 刀疤脸和瘦竹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屠户咬牙切齿地说道,“事成之后,还有二两银子的谢礼!” “好!这活我们接了!” 三人碰了一下酒碗,一桩恶毒的阴谋,就此敲定。 夕阳西下,桑禾一家坐着牛车,踏上了回村的路。他们还沉浸在桑四熊腿伤大好的喜悦之中,浑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吊在了牛车后面,等待着下手的最佳时机。 夕阳的余晖将官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牛车慢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桑禾正和桑四熊说着话,规划着他接下来的康复训练。突然,她感觉背后似乎有两道不善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远处有两个行为猥琐的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看那打扮,不像是正经赶路的村民。 桑禾的心,微微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官道旁边的密林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穿行。 裴铮的眼神,比最警觉的鹰隼还要锐利。 他今天进山打猎回来得早,在镇口远远地就看到了桑禾家的牛车。他本想就此错身而过,可随即,他就注意到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是王屠户雇的地痞。裴铮在镇上见过他们,是两个出了名的无赖泼皮,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 他们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裴铮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无声息地抄小路,潜入了林中,如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与牛车并行。 牛车行至一处岔路口,这里通往窄沟村的路要经过一片小树林,路窄人稀,是下手的绝佳地点。 果然,那两个地痞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了脚步,从后面包抄了上来。 “站住!”刀疤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牛车的去路。 瘦竹竿则绕到另一边,嘿嘿淫笑着,一双贼眼不住地在桑禾身上打量。 赶车的桑长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牛。“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狞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老子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们家这小姑娘不顺眼,想请她下车聊聊天!” 桑四熊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却被桑禾一把按住。 “四哥,别动。” 第30章 裴峥来了 她冷静地站起身,目光在两个地痞身上扫过,声音清冷: “我们与二位素不相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若是求财,车上有几块刚买的布料,你们可以拿走。” “我们不要财!”瘦竹竿搓着手,笑得愈发猥琐,“我们就要你这个小美人儿!” 骆铁兰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地将桑禾护在身后。 就在刀疤脸举起棍子,准备砸向牛腿,逼他们下车的时候,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滚。”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两个地痞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着弓箭,手提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从林中缓缓走出。 正是裴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像千年寒潭,看得刀疤脸和瘦竹竿心里直发毛。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你……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给自己壮胆。 裴铮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个地痞的心脏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 瘦竹竿的腿开始发软。他见过杀猪的王屠户,可王屠户身上的那点凶横,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哥……我们……我们还是走吧……”他扯了扯刀疤脸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刀疤脸也怕了。他握着木棍的手,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吼道:“小子,算你狠!我们走!” 说罢,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桑长柱夫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裴铮道谢:“多谢……多谢裴猎户仗义相救!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一家……后果不堪设想啊!” 裴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桑禾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那眼底的寒冰才稍稍融化了一些。 “举手之劳。” 桑禾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裴大哥,今日多谢你。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裴铮及时出现,今天她们一家人,恐怕真的要遭殃。 “以后进出镇子,多加小心。”裴铮提醒了一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裴大哥,请留步!”桑禾连忙叫住他。 她想了想,说道:“今日之事,实在无以为报。我家的卤肉,你也知道,卖得有些贵,寻常人家怕是舍不得常吃。我最近琢磨出了一个新吃食,叫‘肉夹馍’,价格亲民,味道也好。明日我做好了,想请你来家中尝尝,万望不要推辞。” 这既是答谢,也是一种试探。她想借这个机会,拉近一些彼此的关系。 裴铮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桑禾那双真诚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桑禾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第二天,桑禾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用温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一旁醒发。然后,将昨晚就炖煮得软烂入味的卤肉捞出,连同浓郁的卤汁一起,放在案板上。 那卤肉经过一夜的浸泡,肉皮晶莹剔透,瘦肉红润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散开。 等面醒好,桑禾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圆饼,放进烧热的铁锅里,不用放油,小火慢慢烙烤。很快,一股纯粹的麦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烙好的饼,外皮焦黄酥脆,内里却柔软分层,被称为“白吉馍”。 桑禾将烙好的馍从中间剖开,但不切断。然后,她拿起菜刀,将案板上的卤肉“铛铛铛”地剁成碎末,再浇上一勺滚烫黏稠的卤汁,用刀刃快速拌匀。 最后,她用刀将满满的、冒着热气的肉臊,塞进温热的白吉馍中。 一个完美的肉夹馍,便诞生了。 “好香啊!”第一个闻到香味的,是永远不会错过美食的桑三狼。 他凑到灶房门口,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桑禾笑着递给他一个。“三哥,尝尝。” 桑三狼接过,迫不及待地就是一大口。 “唔!”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焦脆的馍皮,混合着柔软的内里,口感层次丰富。 而被卤汁浸透的肉臊,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浓郁,一口咬下去,肉香、麦香和卤汁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又眼巴巴地看着桑禾。 很快,桑长柱、骆铁兰和桑四熊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家人围着锅台,人手一个肉夹馍,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就在这时,裴铮也依约而至。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在看到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裴大哥,你来得正好。”桑禾笑着将一个塞得满满的肉夹馍递给他。 裴铮接过,学着他们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随即,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桑禾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裴铮默默地吃完了那一口,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粗鲁,一个分量十足的肉夹馍,转眼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吃完后,抬起头,对上桑禾询问的目光,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很好吃。” 这是桑禾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除了“嗯”、“好”之外的正面评价。 她开心地笑了。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撑了。桑三狼吃了五个,连一向克制的裴铮,也吃了三个。锅里烙好的十几个馍,被一扫而空。 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消食,桑禾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院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朝里面望着。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面还打着补丁。她的头发有些枯黄,小脸也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边,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肉香。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胆怯。 桑禾的心,没来由地一软。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妹妹,你饿了吗?要不要进来吃点东西?”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小姑娘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头,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第31章 河边 昨日那个瘦弱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桑禾心上。 第二天清晨,桑禾准备去河边清洗一些做卤肉要用的大骨,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叫林念念的小姑娘。 窄沟村的清晨总是带着湿润的土腥味,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里唯一的河流从村西头蜿蜒而过,河水清澈,是妇人们洗衣淘米闲话家常的聚集地。 桑禾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吵嚷声。 “你个丧门星,离我远点!别把晦气过到我身上!”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妇人正用力推搡着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 那女人身形单薄,正是林念念的母亲林氏。她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湿滑的青石板差点让她摔倒,怀里的木盆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洗了一半的衣服顿时沾满了泥水。 林念念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吓得小脸发白,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就是!自己克死了丈夫,现在还天天出来晃悠,看着就心烦。”另一个正在捶打衣服的妇人也帮腔道,“这河边的位置是我们先占的,你到下游去洗,别脏了这水!”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言语间满是刻薄与嫌弃。她们将林氏母女俩围在中间,像是在驱赶什么不祥之物。更有几个顽童有样学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林氏母女脚边扔去,虽然不敢真的砸到人,但那份恶意却显而易见。 林氏默默地忍受着,只是将女儿更紧地护在身后,低着头去捡散落的衣服。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桑禾提着一个木桶,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你们在做什么?”桑禾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那几个扔石子的孩童,又落在为首的那个花布袄妇人身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寡母孤女,这就是窄沟村的风气?” 那妇人是村东头的刘婆子,向来嘴碎。她被桑禾看得有些心虚,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是克夫的命,不吉利!我们让她离远点,有错吗?” “克夫?”桑禾冷笑一声,“刘婶子,我倒是听闻,林家大哥是为了去山里给林氏采药,失足摔下山崖的。人家夫妻情深,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克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再者说,就算你们觉得不吉利,就可以随意辱骂、推搡,甚至纵容孩子扔石头吗?我前几日被大房污蔑,被王屠户逼亲,怎么没见你们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如今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无力还手的妇人耀武扬威。这叫什么?这就叫欺软怕硬!” “欺软怕硬”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刘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村里人最重脸面,桑禾这番话,直接撕破了她们那层“为大家好”的虚伪外衣,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霸凌本质。 “桑家丫头说得对,都是一个村的,何必这么为难人家孤儿寡母。”旁边一个一直没作声的大娘小声嘀咕了一句。 桑禾没再理会那些面色尴尬的妇人,她走到林氏面前,蹲下身,帮她把脏了的衣服一件件捡回盆里。 “林家嫂子,别怕。”桑禾的声音很柔和,“这河是全村人的,不是哪一家的。你想在哪里洗,就在哪里洗。” 林氏抬起头,看着桑禾清澈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嫁到窄沟村这么多年,丈夫死后,受尽了白眼和欺凌,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谢谢……谢谢你,桑禾姑娘。” 桑禾扶着她站起来,又看向躲在她身后,正偷偷拿眼角看自己的林念念,笑着说:“你就是念念吧?昨天我看见你了。别怕,以后谁再欺负你们,你就来找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塞进林念念冰凉的小手里。 林念念攥着那颗糖,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和甜意,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桑禾帮着林氏母女洗完了衣服,又帮她们把沉重的木盆抬回了家。林家的院子比桑家二房还要破败,篱笆墙倒了一半,茅草屋顶也看得出漏雨的痕迹。 桑禾没多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里。临走前,她又将自己带来的一小包肉干塞给了林氏,说是给念念补补身子。 看着桑禾远去的背影,林氏抱着女儿,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在这冷漠的村子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而林念念,则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麦芽糖放进嘴里,一股从未有过的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肉夹馍的生意,比桑禾预想的还要好。 一个肉夹馍只卖五个铜板,比一碗素面还便宜,但里面夹满了喷香的卤肉,饼子又是现烙的,外酥里韧,一个下肚,寻常汉子也能有个半饱。 对于那些囊中羞涩,又想解馋的镇民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桑禾的摊子前,每天都排着长队。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母亲骆铁兰便也跟着来帮忙,一个负责烙饼收钱,一个负责剁肉夹馍,配合得天衣无缝。 桑长柱不放心妻女两人,每天都赶着牛车,天不亮就送她们来镇上,晚上再把她们接回去。摆摊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喝着粗茶,一双眼睛时刻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这天,眼看带来的面和肉都快卖完了,桑禾正准备提前收摊,一阵熟悉的恶臭味却传了过来。 王屠户带着那两个地痞,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们似乎喝了点酒,满脸横肉,眼神不善,所过之处,排队的客人都纷纷避让。 “哟,生意不错啊。”王屠户一脚踩在桑禾的凳子上,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说道,“小贱人,挺能耐啊,害得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你倒是在这儿发起了财?” 桑禾心里一沉,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道:“王屠户,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第32章 他的身影 “教训?”王屠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次是老子倒霉,遇上了那个煞星。今天,我看谁还来帮你!” 他说着,朝两个地痞使了个眼色。 一个地痞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掀桌子上的肉锅。 “住手!” 一声暴喝,桑长柱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他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常年干农活,身上也有一股子力气。他一把推开那个地痞,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桑禾和骆铁兰护在身后。 “王屠户,你别欺人太甚!”桑长柱气得脸都红了,“我桑长柱虽然是个老实的庄稼汉,但谁要是敢动我闺女,我跟他拼命!” “拼命?就凭你?”王屠户不屑地啐了一口,恶向胆边生,“给我打!把这摊子给我砸了!” 两个地痞早就憋着一口气,闻言立刻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桑长柱抄起旁边的一根扁担,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不让他们靠近。他虽然没学过什么招式,但那一股子拼命的狠劲,倒也让两个地痞一时不敢近身。 周围的客人和摊贩吓得连连后退,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桑禾心急如焚,她看到一个地痞绕到父亲身后,举起了一根木棍,就要朝他后脑勺砸去。 “爹!小心!” 桑禾尖叫一声,想也没想,端起旁边一盆刚烧开用来烫碗的热水,就朝那个地痞泼了过去。 “啊!” 地痞被烫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也掉了。 王屠户见状,眼中凶光大盛。他一把抢过另一个地痞手里的木棍,趁着桑长柱分神的瞬间,狠狠一棍子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爹!”桑禾目眦欲裂。 桑长柱闷哼一声,那条用来护着妻女的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手里的扁担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依然用另一只手,死死地将桑禾和骆铁兰护在身后,不肯退后一步。 “老实巴交的东西,还敢跟老子横?”王屠户一击得手,愈发猖狂,举起棍子就要再次砸下。 骆铁兰吓得闭上了眼睛。 桑禾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射来。 “砰!” 王屠屠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手里的木棍直接被踢飞到半空中,旋转着落在了几丈开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裴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摊位前。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猎户打扮,但此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冻结的凛冽杀意。他看着桑长柱受伤的胳膊,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桑禾母女,掐着王屠户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找,死。” 三个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王屠户被掐得双脚乱蹬,脸色由红转紫,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另外两个地痞看到裴铮,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想跑。 但他们刚一转身,就感觉后颈一凉,两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麻穴。两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混乱的街道,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个单手将一个壮汉提在空中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裴铮随手将已经快要窒息的王屠户扔在地上,像扔一个破麻袋。他走到桑禾面前,看到她眼中未干的泪痕,那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别怕。”他低声说,“我来了。” 裴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桑禾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父亲身边。 “爹,你怎么样?”桑禾看着桑长柱那条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泪。 “没事,小禾,爹没事……”桑长柱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在反过来安慰女儿。 裴铮走过来,看了一眼桑长柱的伤势,眉头紧锁:“骨头断了,必须马上接骨。”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茶馆伙计说道:“去,把里正请来。” 那伙计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很快,镇上的里正张有才就带着两个差役匆匆赶到。看到这满地狼藉,还有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屠户,以及断了胳膊的桑长柱,张有才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王屠户恶人先告状,桑禾已经擦干眼泪,站了出来。 “里正大人,您来得正好。”桑禾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屠户因逼婚不成,一直怀恨在心。前些日子,他便在村外的小树林里带人埋伏,意图不轨,幸得裴大哥出手相救。此事可以为证。”桑禾指了指裴铮。 裴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今日,他又带人来我摊位寻衅滋事,打砸东西,还……还打断了我爹的胳膊!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桑禾环视四周,那些围观的百姓和小贩,看到王屠户一伙已经被制服,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开口附和。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王屠户先动的手!” “他不仅打人,还说要砸了桑家姑娘的摊子!” “这种恶霸,就该抓起来送官!” 民意汹涌。 王屠户躺在地上,还想狡辩:“你……你们血口喷人!是他们先用热水泼我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手下要用棍子打我爹的头!”桑禾厉声反驳,“我们那是正当防卫!” 里正张有才听着众人的指证,看着桑长柱血淋淋的伤口,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走到裴铮面前,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这位壮士,此事……” “人是我制住的。”裴铮言简意赅,“当街行凶,蓄意伤人,按照大周律,当扭送县衙,交由县令大人发落。”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有才心头一凛,知道眼前这人绝非普通猎户。他不敢怠慢,立刻挥手道:“来人,把这三个凶徒都给我绑了,押送县衙!” 事情闹到了县衙,便不是私下斗殴那么简单了。 第33章 县令 县令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姓吴,据说为人还算公正。 公堂之上,吴县令听完了双方的陈述,又传唤了几个镇上的目击证人,事情的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王屠户自知殴打桑长柱的事实无法抵赖,便一口咬定是酒后冲动,想以寻常斗殴定罪,赔些汤药费了事。 然而,桑禾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人。”桑禾跪在堂下,不卑不亢地说道,“此事并非偶然的酒后冲动,而是王屠户蓄谋已久的报复。他不仅此次当街行凶,此前更是在村中散播谣言,意图败我名节,逼迫我嫁他为妻。失败后,又在野外设伏,欲行不轨之事。桩桩件件,皆是心思歹毒,还请大人明察。” 吴县令闻言,看向王屠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逼婚、毁人名节、设伏伤人,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可就不是小事了。 “可有证据?” “有。”裴铮作为人证出列,将上次在小树林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证词沉稳有力,毫无破绽。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衣衫朴素的村民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跪地喊冤。 “大人!我们也要状告王屠户!”为首的一个汉子悲愤地说道,“他仗着自己是镇上唯一的屠户,平日里强买强卖,缺斤短两!我家的猪,被他压了三成的价钱,若是不卖,他便威胁要让我们在镇上待不下去!” “是啊大人!他还勾结税吏,他那肉铺的税,好几年都没交齐过!”另一个商人也站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屠户平日里作威作福,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大家之前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见他落难,又有人带头,便纷纷站出来指证他的恶行。 吴县令越听脸色越沉。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伤害案,没想到竟牵扯出欺行霸市、偷税漏税等一连串的罪行。 “来人!”吴县令一拍惊堂木,“立刻查封王屠户的肉铺,彻查其账目!” 铁证如山。 最终,王屠户因蓄意伤人、寻衅滋事、欺行霸市、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入狱三年,家产全部查抄充公。那两个地痞,也因协从伤人,各判了一年监役。 走出县衙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桑禾看着身边由裴铮搀扶着、胳膊已经接好上了夹板的父亲,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个像毒蛇一样纠缠了她许久的麻烦,终于被彻底清除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裴铮,阳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 “裴大哥,今天……又多亏了你。”桑禾由衷地说道。 裴铮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禾知道,自己欠他的人情,是越来越多了。 王屠户被送进大牢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窄沟村。 村里人对桑家二房的态度,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前是鄙夷和疏远,如今则多了几分敬畏和不敢招惹的忌惮。尤其是当他们听说,连镇上的里正都对那个出手相助的猎户客客气气时,那份忌惮便更深了。 桑长柱的胳膊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接过,上了夹板,好生休养着,暂时是干不了重活了。骆铁兰心疼丈夫,每日里炖些骨头汤给他补身子。桑禾的肉夹馍生意,便暂时停了下来。 这天上午,桑禾正在院子里整理草药,院门被人怯怯地敲了三下。 她打开门,看到的正是林念念那张瘦黄的小脸。 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用大菜叶包着的东西,紧张得脚尖都在地上画着圈。看到桑禾,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姐姐,给你的。” 桑禾接过来,打开菜叶,里面是几棵刚挖出来、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荠菜,每一棵都鲜嫩得很。 “这是……” “我……我娘说,谢谢你帮我们。”林念念说完,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转身就想跑。 “等等。”桑禾拉住了她的小手,触手冰凉。她温和地笑道,“这点心意,姐姐收下了。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进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林念念下意识地想摇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桑禾假装没听见,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院子。 午饭很简单,白米粥,配上一碟炒荠菜,还有一小碗从卤肉锅底捞出来的肉臊子。可即便是这样,对林念念来说,也已经是难得的盛宴了。 桑禾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一大筷子肉臊子盖在上面。 “吃吧,别客气。” 林念念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和油亮的肉臊子,咽了口口水,却迟迟不敢动筷子。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局促不安。 “怎么不吃?”桑禾柔声问。 “我……我娘说,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 “我不是别人家,我是姐姐。”桑禾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吧,不然粥要凉了。” 或许是桑禾的语气太过温柔,或许是碗里的饭菜太过诱人,林念念终于不再推辞。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饭。 那香糯的米粥混着肉臊子的咸香,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她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便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小猫,把头埋进碗里,飞快地吃了起来。 一碗粥很快见底,连碗边沾着的米粒,她都用舌尖舔得干干净净。 桑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又给她盛了第二碗。 第二碗吃完,林念念才像是终于缓过劲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小声说:“姐姐,我吃饱了。” 桑禾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这孩子,得是饿了多久,才会吃得这般急切? 送走林念念后,桑禾放心不下,跟母亲骆铁兰说了一声,装了一小袋白面,提着去了村西头的林家。 林家的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显萧条。 林氏正坐在门口,低着头缝补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桑禾,连忙站了起来。 “桑禾姑娘,你怎么来了?” 第34章 地的问题 “我来看看你们。”桑禾将手里的白面递过去,“念念给我送了荠菜,我没什么好回礼的,这点面粉你收下,给孩子做点面汤喝。” 林氏推辞不过,只好红着眼眶收下了。 桑禾环顾了一下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轻声问道:“林家嫂子,我看念念那孩子,身子太单薄了。你们平日里,就靠你做些针线活度日吗?” 提起生计,林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本不是村里人,是镇上长大的,跟着爹学了些绣活。嫁过来后,当家的心疼我,不让我下地。他……他走后,家里那几亩田,我一个女人家,哪里会种?都荒在那儿了。” “那我平日里,就接些镇上布庄的活计,或是帮人缝补浆洗。可……可村里人看不惯,说我一个寡妇,天天摸外头男人的衣裳,不检点。”说到这里,林氏的眼泪掉了下来,“从那以后,她们就处处排挤我们母女,布庄的活计也不敢再给我了。” 桑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简直是荒唐!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到了这群长舌妇嘴里,竟然成了“不检点”的罪名。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嫂子,你说你家有田地?” “嗯。”林氏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当家的在时,置办了三亩水田,两亩旱地,都是上好的田。只是……如今都长满了荒草。” 桑禾的心,猛地一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从林家回来,桑禾的心里就像是点了一把火。 人多地少,这是困扰桑家二房最根本的问题。 当初分家,桑老太偏心大房,把家里大部分田地都分给了桑满仓。留给二房的,只有两亩贫瘠的旱地,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税,将将够一家人糊口。这也是为什么,桑禾的两个哥哥桑云起和桑云落,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外出,去镇上码头扛包,或是给大户人家做短工,挣那一份辛苦钱。 即便如此,农闲的时候,家里还是有闲置的劳动力。父亲桑长柱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只是苦于没有地,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 而现在,机会来了。 林氏有五亩好地,却无力耕种,任其荒芜。 自家有劳力,却苦于无地可种。 这两家的情况,简直是天作之合。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桑禾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娘,我想着,咱们能不能把林家嫂子那五亩地给接下来种?” 桑长柱和骆铁兰都愣住了。 桑禾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林家嫂子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守着地种不了,只能眼睁睁地饿肚子。咱们家呢,爹是种地的好把式,就是地太少了。咱们把地包过来,年底收了粮食,跟林家嫂子分成。这样一来,她们母女有了嚼用,咱们家也能多一份收入,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桑长柱放下筷子,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法子,可行。只是,这分成要怎么算?” “我已经想好了。”桑禾说,“咱们七,她们三。不,咱们八,她们二。咱们帮她家把田税给交了,剩下的收成,她们拿两成做口粮,剩下的八成都归咱们。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二八分,还要帮着交税,这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骆铁兰有些犹豫:“小禾,这……咱们会不会太占便宜了?” “娘,这不叫占便宜。”桑禾耐心解释道,“那地荒着也是荒着,一文钱的产出都没有。咱们接下来,费的是力气和种子,她们母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凭空得两成粮食,还有人帮忙把税给交了,她们是稳赚不赔的。咱们呢,也能多五亩地的收成,多劳多得,这是双赢。” 桑长柱一拍大腿:“小禾说得对!就这么办!这是好事,既帮了人家,也帮了咱们自己。”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桑禾便带着母亲,再次去了林家,正式把这个提议告诉了林氏。 林氏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桑禾说的是真的。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桑禾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桑禾姑娘,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的愿意种我家的地?还……还给我两成粮食?” “当然是真的,嫂子。”桑禾笑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亲兄弟明算账。最好还是请里正做个见证,立个字据,免得日后有什么口舌之争。” “应该的,应该的!”林氏连连点头,“我信得过你们,但立字据是应该的!别说两成,就算只给一成,我也心满意足了!你们这可是救了我们母女的命啊!” 双方一拍即合。林氏从箱底翻出了地契,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五亩地的归属。 商议妥当后,桑禾一家便跟着林氏,一同去看那几亩地。 林家的地在村子南头,位置不算偏,水源也充足。只是隔了一年没种,地里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就是这里了。”林氏指着眼前一片荒芜的田地说。 桑长柱走下田埂,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捻了捻,又闻了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是好地,土很肥。好好拾掇拾掇,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一家人正看着地,规划着要如何开垦,旁边田里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嗓门。 “哟,这不是克死自家男人的丧门星吗?怎么着,自家地里草长得比人还高,还有脸出来逛游呢?” 桑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颧骨高耸的妇人正叉着腰,站在田埂上,一脸刻薄地看着他们。 林氏看到那妇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桑禾认得她,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田大嫂。她男人田大牛倒是个老实人,此刻正在旁边默默地锄地,被自家婆娘的嚷嚷声弄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桑禾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便没搭理她。 可田大嫂见他们不作声,反而更来劲了。她走上前来,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桑禾一家,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着?这是找了新主家了?我可告诉你们,别打这块地的主意!这地,现在是我们老田家的!” 这话一出,桑禾一家都愣住了。 第35章 地的问题 桑禾皱眉道:“田家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地是林家嫂子的,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了?” “地契?”田大嫂嗤笑一声,双手往腰上一插,摆出一副天下我最有理的架势,“我管你什么地契不地契的!这地荒了一年多,你们不管不问,我们家好心好意给你们种上了,那就是我们家的了!你们现在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 她说着,指了指桑长柱他们脚下那片地里隐约可见的一些绿色嫩芽。桑禾这才发现,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上,竟然已经被人撒了种子。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骆铁兰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人家的地,凭什么就成你的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田大嫂的嗓门又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有本事你们去年就来种啊!你们不种,我替你们种了,你们还该感谢我呢!现在想把我们辛辛苦苦种上的地要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身后的田大牛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当家的,这地……本来就是人家的。” “你给我闭嘴!”田大嫂回头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没用的东西!” 田大牛立刻缩了回去。 田大嫂转过头,更加嚣张地看着桑禾一家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这地,我们家种定了!谁也别想抢走!有本事,你们就把写着林家名字的地契拿出来给我看看啊!拿不出来,就赶紧给我滚!” 田大嫂那张吐沫横飞的嘴还没合上,桑禾已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林氏交给她的那叠发黄的纸。 “既然田大嫂这么想看地契,那咱们就看个明白。”桑禾把地契在众人面前抖了抖,“大志六年,官府衙门盖的朱砂大印。林家嫂子的亡夫林德胜,那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的主家。你田家种了人家的地,不交租子也就罢了,竟还想据为己有?” 林氏虽然害怕,可见桑禾如此硬气,也鼓起勇气低声附和:“这……这确实是我家的地。我先前见你们种了,想着都是乡里乡亲,没好意思开口讨要,可你们不能说这地就是你们的啊。” “我呸!”田大嫂一掌挥开桑禾递过来的地契,双手叉腰,嗓门震得田埂上的土都往下掉,“纸上写什么管个屁用?这地荒着没人管,是我家大牛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这土里长出的庄稼,那是吃我家的肥,用我家的力。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这整个村子的地都是老娘的呢!”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下地的村民停下活计,朝这边指指点点。 桑长柱虽然胳膊带着伤,可见自家人被一个泼妇如此欺辱,脸色也沉了下来:“田大牛,你婆娘胡闹,你也不管管?这地归谁,村里老户谁不知道?你想占便宜,也得看咱们桑家二房答应不答应!” 田大牛被点到名,脸涨得像猪肝,蹲在田埂上,手里的锄头把都要捏断了,却只是闷头对婆娘说了一句:“当家的,要不……咱们还给人家吧。” “还什么还!你个没出息的怂包!”田大嫂回头啐了自家男人一口,又转过脸对着桑禾撒泼,“桑禾,你别以为你在镇上卖了几天肉夹馍,识了几个字就能在这儿充大头。这地,我今天就是不还,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说完,她竟像块滚刀肉一样,直接往地里一躺,满地打滚。 “哎哟,打人啦!桑家二房仗着人多势众,要逼死老实人啦!杀人啦!” 林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苍白,拉着桑禾的袖子小声说:“小禾,要不……要不咱们换一块……” “不能换。”桑禾眼神冰冷。 在农村,这种抢占土地的事情一旦开了头,林氏这辈子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今天缩了,明天田大嫂就能带人把林氏的房子也给占了。 “娘,你去请里正过来。”桑禾冷静地对骆铁兰说道,“顺便把村里的几个长辈也请来。既然田大嫂要论理,咱们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论一论这个‘强盗理’。” 田大嫂一听要请里正,嗓门虽然没小,可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她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梗着脖子喊:“请就请!我怕你不成?里正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不到半个时辰,里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吴婶子也在其中,正伸长了脖子打探情况。 “都在这儿闹什么?”里正看着地里滚得满身泥的田大嫂,不悦地呵斥道,“都几十岁的人了,在小辈面前丢不丢人?” 桑禾抢先一步,走上前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有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里正伯伯,您来得正好。我代林家嫂子,请您给主持个公道。这五亩地,地契是在林家嫂子手里,官府的印信清清楚楚。可田家嫂子说,只要她种了,这地就是她家的了。禾儿孤陋寡闻,竟不知咱们窄沟村什么时候改了王法,这土地归属竟是靠‘谁先种谁得’来算的?” 里正接过地契,只看了一眼,便看向田大牛。 “大牛,这事儿你怎么说?” 田大牛吭哧了半天,还没说话,田大嫂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里正喊:“里正,你可不能偏心眼!当初分地的时候,这块地就挨着我家。她林家没本事种,那是暴殄天物!我们家种了,那是帮村里产粮食,这是大功德!” 周围的村民闻言,都忍不住哄笑起来。这田大嫂的脸皮,真比那城墙还厚。 里正沉着脸,猛地跺了跺拐杖:“胡闹!田大嫂,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地是谁的,看的是官府的地契,不是看谁的嗓门大。既然地契在林氏手里,这地就是林家的。你家种了人家的地,不仅得还回去,按照规矩,你还得补交这一年的租子!” 第36章 翻身的日子 田大嫂一听要还地,还要交租子,顿时如丧考妣,尖叫道:“什么?还要交租子?做梦去吧!地我可以不种了,但我种下去的苗,我得拔了带走!我费的力气,她们得赔我钱!” 桑禾上前一步,眼神凌厉:“田大嫂,我劝你见好就收。你未经主家允许,强占土地耕种,按照律法这叫‘强霸田产’。若我执意要去镇上报官,你不仅得 “行,那我就放心了,云管家让人照顾好义父,我还有事。”水伊人松了口气,吩咐一声,又忙着去见刚赶回来的云大等人。 许是心灵感应真的存在,庄明庭直奔原来他们的住所,庄王府废址。 他虽然知道那人并没有做到底,但是心中还是妒到极致,想将对方碎尸万段。 木淳誉拔剑,横挑竖拨,但胯下马儿嘶鸣一声,却是有一支箭射到了马腿,马儿吃痛,整个上半身仰起来。 其实如果没有天异地心乳作为兵器,这一战何止是没有把握,他们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而这一片天地,亦不是运数造就出来的,是夙浅自己开辟出来的。 唇角一勾,她迅速上前,一手摘掉爱丽丝的眼睛,一手拿下安东尼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帽子。 便在这时,海岸线上,忽然狂风大作,伴随狂风,有大雨倾盆而来。 许是被巧儿的眼神盯得太紧让洛辰星心里不自在,又或许是洛辰星心里真的有鬼,总之洛辰星面上有些红,出口的话也不似以往流畅。 “那~我要你给我烤鱼,还要像今天这样的。”闻言,水伊人笑了,靠着云昊天笑眯眯地撒娇。 张大壮死死的抓住王天宇,眼看着纸人用手化作的利剑就要冲过来了,王天宇此时用尽浑身力气都无法将这么大力气的张大壮给挣脱开。 有的呢,稍微好点,自己本身并不想欺负莫明,但是呢他们自己又害怕,怕自己不欺负莫明,就被身边的人当成异类,所以也就过来和别人一起欺负莫明。 粉丝们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柳在俊就报出了歌曲名字,这首歌也是非常有人气的歌曲,自然就没有功夫去生气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不过也表明了Se7en已经不光是在华夏那边取得了成功,现在已经开始反补本土市场了。 作为一家之主,颜不平肯定应该高瞻远瞩,目光长远,肯定得为颜家的未来考虑。 炊事兵们天还黑着就开始做饭,等到天亮时,战兵们开始集结,各队官和副队官带着人把做好的早饭抬回去,安排部下们吃早饭。 江灵月再一次探入自己的储物戒,里面攻击用的只剩下零星几件,护身的灵器也在先前的血光侵体中损毁了几件。 这方世界的主人之一,越青乖巧的看着越曦行动,内心没有半点排斥与阻止,可爱的样子让越曦又伸手捏了捏她。 此刻墨家庄的一千名护卫集体出动,去守据点,也时刻警惕墨家庄外的每一处地方。 老人一头黑发随意散乱,双眉黑白浑杂,引人注目的大白长须随风而动着。 可阳云汉的左右双手“天圆地方”劲气何其强劲,萧敌烈虽是轻功盖世,却也无法挣脱阳云汉的劲气携裹,身形渐渐凝滞。 “我当然是专程来救你的,对了,天炎帮其他人呢,还有司马焱呢?”李江问道。 天下大乱之日不久矣,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却终归要步入这杀伐劫数。 第37章 方子 “大表姐说笑了,这方子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发过誓不能外传。你要是想吃,我送你两个,方子的事,就不必提了。”桑禾说着,随便拿了两个装好递过去。 钱大丫不甘心,正想再磨,后头排队的食客不乐意了。 “哎,前面的,买不买啊?不买别挡道!我们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钱大丫被吼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 庞凯不吃是因为不迟到吃了怪兽的内丹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所以让徐零来试试看,毕竟他体内可是习惯了嗜血九头蛇这样的强大魔兽的。 “可是,他身为武将,不得旨意擅自带兵返京就是死罪,连这点规矩都没有,朕又留他何用?”皇上一面冷笑,一面不动声色的看着我。 俄军士兵大步向我军阵地走来,而换了39式突击步枪的我军士兵士气旺盛,正想用这种轻便的“机关枪”打一仗呢。 “冲锋枪注意封锁射击孔!”在一个竹滚子之下,班长刘平道说道。 要说这回最先来到悦来客栈的人,却是君玉宸。他占据着有利地形位置,看着君玉砜将子初抱上楼时,心里又恨又气又伤心。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与君玉砜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梦露却只是瞪了他一眼,道:“也许就凭我们两个还差了一点点,但是要是加上她呢?”梦露说完,她就将怀里的十字架拿了出来。一阵白光闪过之后,一个十二翼天使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了。 作为一个单纯的学生妹子,她确实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一大清早的来超市买姨妈巾有什么用。 就是这时,林天猛地在这东西还在挣扎的时候给这东西给贴上黄符。 第二天早上,刘亮明很早便带着他的人出现在巨人王国的王宫前面了。 便在此时,一个形如漏斗,圈足修刀的黑釉茶盏突然跌落,少许的茶水四溅,湿了董玉沁的裙裾。 可是,他又为什么折磨温歧,却从未和温歧相认呢?想到此,温玉恒看着温歧,又说道:“当年对你施加毒手,并不是想要你性命,而是你体内毒素天下无解。 下人们左右散开,让出一条路来,袁之望引着庾遥和温苍,一路往内堂而去。 乔幻起身,走过去,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胸膛上,“魔主大人,你过去风光无限,无人敢惹。 幼薇当然知道皇上已经歇下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眠不休地批改奏折到后半夜。 他们这些人的圈子也乱了吧,温蒂不是喜欢费列吗?一心一意的想把自己赶走,好跟费烈在一起,那他怎么又会去跟费列的哥哥扯上关系,还怀了他哥哥的孩子。 看到季远铭下场维护自己,乔幻心里对这个哥哥的偏见少了一些。 至于赤手空拳打死蟒蛇的陈楠,则被奉为了大英雄,学校领导对他是千恩万谢。 下人们吓得半死,连忙通知了晰儿和朦儿,请他们代为禀报长公主。 不过张大姑娘却很有志气,大嫂有的东西是大嫂的,她可不占这个便宜。自己有多少本事干多大的事情,没必要羡慕旁人。 秦逸静静的虚空静立在半空上,目光毫无‘波’动的看着下方的势态发展。 罗帕萨双眼含着怒火朝王晨看去,在看了正在害羞的梅琳,更是火上加火,于是二话不说就朝王晨攻去。 “呃……!原来如此!你说……!如果我上去,对上他们其中一人,谁会赢?”皮蛋现在可是很佩服陆飞的,而自己也很想上去跟他们斗一斗,因此才这样问到。 第38章 肉夹馍 钱二嫂的手指刚碰到陶罐的边缘,就被这声喊叫吓得一哆嗦。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念念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 原来,念念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隔壁那个鬼鬼祟祟的妇人。她早就觉得那人不怀好意,所以一直暗中提防着。 桑禾也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正看到钱二嫂那只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晏浔看他这回真不像撒谎,可是想起这人对奴隶们态度,想必对叶秋儿也是如此。 “难道真是一孕傻三年?我竟然就这样被你们骗过去。”陆梦潇感叹了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喝光了杯中的水。 陈涵迟疑了,要去京城么?那她走了,奶奶怎么办,孤儿院怎么办? 但是现在显然是为时已晚,捶胸顿足也没啥用了,最关键的还是恢复自己的年龄吧。 “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钟离他们请来?”云秋梦避重就轻的问道。 它们虽然有七只,但行动迟缓,对于我来说,想要逃出生天并不算太过困难的事情。 这意思很明白,让唐洛自己玩去,而他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想泡韩若冰。 而此时,安蓝也在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中,还有几分娇羞以及情动。 “龙哥~”龙刺绝对想不到,蓝狐进来干的第一件事竟然和玛奇如出一辙:直接将其推倒在地。 继续交流,我想询问一下恩慈上师为什么要在这里逗留这么久的时间,但是却又觉得这个问题并不礼貌,于是就没有说出口。 一听到胭脂夜叉居然师从抚柳,吴王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场就减退了几分。 面对这样不要命的攻击手段,还有那毒爪上带着可以侵蚀皮肤的毒气,胖子的玄妙剑法竟是想被压了下来,只能勉强支撑,保持自己不被那利爪给碰到。 “她是莱恩家族的人,我认识她有什么稀奇吗?”罗恩随口说道。 “你他妈的,老不死,你还不开枪吗?老子马上就要杀死你了。”陈风鸟都不鸟端木磊,咬牙切齿地对着端木雄道。 赖特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也许是在烟酒的刺激下,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个清清楚楚。 脑中早以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很容易的就从口中脱口而出,似乎当着顾姐的面,我可以很轻易的说出那些肉麻的话来,而且非常深情。 “少爷,好像有人跟踪我们。”凌雨武功比陈风还要高,她也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他们。 喵妹带着如画已经摸到了房间外,耳朵铁贴在门上,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荆建稍稍回忆,想起说的是那位考察团生病的范明团长。在荆建的安排下,范明在纽约动了手术,并且家人都早已经到美国陪护。而所有的费用都由水井公司支付。 可是,谢郁华偏偏这样做了,那就说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她忌讳,让她害怕。 来到家门口之前,她连忙借着手机的屏幕镜子、照了照自己,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行,会让父母担心的。 “好,我不踩了,我不跟你在这玩这种把戏!”熊涵恨恨的说道。 等沈大力回来,已夜深了,赫连龙腾依然在低洼处,未动弹,沈大力立马将怀中的药丸送入赫连龙腾的嘴里,而后生火静候。 齐凡走后,简桔翻看起了他标出的凭证,这个用“贴便签”、来留下记号的方式,还是jh来检查底稿时--她被桂组长刁难、而想出来的办法。 第39章 杜修的帮助 只怕是,她娘为了哄他乖乖的拜天地,所以才会让宆宵轻舞出面。 “抱歉,因为我妹妹的事,让你受委屈了。”秦殊偃送走了几人,歉意的看向杨桃溪。 “看心情。”男人俨然心情很好,不打算立即回去,并且故意走远了一些。 待凤歌将自己和夜沧澜身上的水囊亦冻结成冰后,芝兰方才看出一点苗头。 特别是吴嫂子,一双眼睛几乎粘在了杨桃溪脸上,眼中明显的惊疑。 封明珠看向窗外的风景,却意外的在车窗玻璃上,看到楚沉的侧脸。 七十多岁的药铺东家便纳了二八佳人为妾,赵怀仙虽伤痛欲绝,可又无可奈何。 傅时琛推门进来的时候,池婳坐在那里惊魂未定,目光呆滞的厉害,像是失去了蓬勃的生机一般。 池婳坐在轮椅上,很不自在,老爷子在一旁陪坐着,脸色铁青,眉宇间又透着一丝无奈。 “家里就有冰,走,我带你去看看合不合适用。”顾商一听是儿子要用得到的,立即主动带着杨桃溪几人往后花园走。 特别是问问题的时候,她的声音和语调真的很有知心大姐姐的感觉。 黑这首歌无聊乏味的人很多,但它的热度却一直走高,无数主播和up主翻唱,然后在第三天开始全平台霸榜。 至于离婚协议,孟音也替我找律师拟好,我签完字邮寄了一份过去。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些东西这么喜欢,我以为要拿一个钻石切成的心型给你,你才会更欣喜。”陆柏庭笑。 要不是秦铭穿越到修仙界,他都不知道,原来修仙者也是会怕冷的。 丰饶正要劝阻,敖晴却带着申公豹离开,他看着背影,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许幸收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果然李老师明天还要继续过来拍,今天大部分时间都耽搁在第一次拍封面硬照的许幸身上了。 长衫男人左手摇铃,右手敲锣,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语,围着桌子不停打圈。 当然,就算真的把事情闹大了,她也不怕,有钟大少做靠山,她在崇海用得着怕谁? “你想多久?”李超人等得就是这句话,周易究竟有多大潜力,让他十分好奇。 龙轩御走进房间,那具尸体依然躺在地上。他把怀里的头颅放在尸体上,再用白布缠好,然后抱着那具尸体再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 “这是自然的。”苏宜晴一口答应下来,都没有父母的,条件差不多,也要两人看对眼。 以应老爷子的脾气,那是一定要报还救命之恩的,如果拒绝了老头儿还得添块心病,这个便宜该占就得占,没啥好纠结的。 馨儿再次抱了抱两个可爱的孩子,不舍的吻了又吻。然而,当她把孩子交给如花时,无意间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一个深蓝色的琉璃坠子。那琉璃坠子她很熟悉,是夜如墨剑柄上的装饰物,和剑鞘上镶嵌的深蓝色琉璃珠是一样的。 他们很期待的朝场上看去,很希望也能看见黑虎再次凝聚出现的身影,但是他们失败了。 海神岛这边,御燃看着眼前的大量贪道鱼,眉头紧锁,冷冷看着眼前这些下属。 “有本事你当他面说!”戏志才给了郭嘉一个白眼,顾自吟了一口酒,随即起身相迎,郭嘉讪讪一笑,亦起身相迎。 那个姨娘一连生了三个儿子,都夭折了。而且有两个出生时模样奇怪,胳膊短得像少了一截。李家觉得那个姨娘是不祥之人,就把她送到了家庙。 冬春交接,凉州、司隶粮食不足,祸事频繁,北方蛮族更是聚兵欲南下抢粮。 “老师因为有急事在过年前就已经离开gz目前我也不知道老师人在那里,不过他可是说了,如果事情办的顺利的话,一定会赶回来亲自为你拆开纱布的。”林琴诗刚回答完,病房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时当章家全部都沉浸在老人平安度过一劫的喜悦中时通他们简单的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医院,返回党校学习去了。 这种神情,看在山虎上校的眼里,使他的心中更是惬意。因为那令他感到自己甚至是生命的主宰。 就在王平疑惑的时候,太岁忽然笑了,直接给了长毛男一个熊抱,很结实,如果是普通人就可以直接送到墓地里掩埋的那种。王平一时间根本就是不知所措,完全没办法明白太岁这是在做什么。 尽管眼下的蜘蛛精并不是什么大恶之辈,但妖就是妖,何况她还是被通天教主通缉的妖。 “谈不上擅长,我擅长的敌人也会擅长。环境因素或许可以影响到一战的胜负。不过,起到关键因素的还是归咎与自身的实力。”卫风淡淡说道。 卫风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慕容老爷如此松口之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作为一城之主,他只需要通过对讲机和安装在水塔上的视频装置了解情况就好了,亲身犯险,还不是他的作风。 在经过楼道口时,又刻意用神识打量了二楼一遍,非常幸运的是,二楼已经没有了春瑛的气息,换而言之,她自南海银滩一战之后,恐怕已经远远的遁走了。 美妙的感觉转瞬即逝,庚龙看着前面那闪着金色光芒还有橙色光芒的人,仍然在被彩光沐浴,他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必须是努力杀敌,让自己的等级提升。 第40章 不买 “娘,没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只要咱们把摊子支起来,她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再说了,咱们还要吃饭呢。”桑禾安慰道,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院外。 自从上次裴铮出手相助,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村口。他没说多余的话,但桑禾能感觉到,那一层无形的保护网从未撤去。 还没等他们把锅装上车 因为我们公司的特殊布置,引得了许多人的围观,不少的人还在边上拍照。 沿着他指的方向开了一会,周铭键降下车窗睁着大眼四下里看,林东也不敢问,只是也好奇的想要知道自家总裁到底在找什么人。 “高哥!”王雄看起来怪虚弱的,连嘴唇都是白色的,见我们回归,他疾步向我这边走来。 欧阳烈天一下子把嘴里的粥放到了米一晴的嘴里,米一晴突然感到不适,猛吞咽几口,粥就这样被她吃到了肚子里。 喂完了父亲郑泽,叶天也是没有了其他的事情,干脆,便是趴在自己的父亲身边沉沉睡去。叶天这些天来不仅要修炼,也要费心费力的照顾自己的父亲,每到晚上,叶天便是自心中有着一股极大的倦意。 兔子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了,陡然间变得口吃了起来,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给打断了。 “叶天这几人已经走了!”陈炳金心中怨气颇重,可是身上如同上瘾的感觉是他难以继续外出寻找猎物。 她卖个关子,下面的人不禁好奇,平民百姓对宫廷自是敬畏好奇,但是平日哪得机会窥探宫廷秘密一二,这回听说这皇帝所用的龙涎香,竟然不是龙的口水,心里都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藤枫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雪娇此举在他看来尤为的不妥,他还未见过新嫁之人,自动掀起头巾。 “没关系。”听到叶宇轩的回答佳人原本那情迷的神sè转瞬消失只剩下丝丝的冷冽。 “对了周毅,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姚铭突然问道。 与格雷格-门罗对位的人是布兰顿-巴斯,感觉着在背后顶着自己的布兰顿-巴斯,格雷格-门罗的后背向后一靠,然后屁股一抬,就挤出了一个空间,接着立刻转身跳投。 秦明急忙将全部功力转运全身,这样虽然无论有多高,至少不会摔死。当然了,摔个皮青脸肿,全身疼痛总是免不了的,搞不好还会断几根肋骨。 达伦-科里森的突破分球,邓台-布兰顿-拉什的右翼三分命中。 如果是苏郁等人死掉了,也罢了,现在的结果却是苏郁等人都还活着。而机械族的战队却都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就是因为这样,上清忍痛之下,同意了迪拜公主牡丹的融资请求,但是她的前提要求是需要上清给她话语权,还有资讯公开。 尼约科少校和几个军官都骑着高头大马赶路,并不觉得困乏。不过他们见此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步行去清远庄还比较远,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士兵们的请求。 这一次的机械入,并不是通过空间虫洞直接窜出来的,而是通过战舰运输出来的。这一次的机械入,其竞然大部分都是高级生命体级别的。 她才不相信方维是鬼,见过那么帅的鬼,见过在太阳底下行走的鬼,见过能和自己亲热的鬼?更重要的是,他见过方维的神奇本领。一准是这丫头刚一进人家别墅,就被方维现了,然后故意捉nong她。 第41章 勒索 清晨,桑家二房和林氏母女齐齐出动。 这一车绿油油的蔬菜,就像是一车翡翠。 还没进镇子,就被一群早起买菜的大婶给围住了。 “哟,这青菜怎么长得这么好?新鲜呐!” “那是,你看看这叶子,连个虫眼都没有,水灵灵的!” 桑禾站在车旁,笑着道:“婶子们,这是我们自家种的,不用农药 在走出村口一段距离后,舒暖就遇到了同样去给自家孩子报名的人。 7、吴越雄霸东南。吴国数万精兵,攻破楚都,成为了第一个攻破万乘之国的国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攻灭吴国,北上与齐晋会盟于徐,成为最后一个霸主。 薪火鼎是薪火大部的圣器,地位之高,无与伦比,在这个世界最大的荣耀就是能够得到薪火鼎的认主,甚至能够得到它的初步任何,也是无数修士的认可。 抬头默然仰视着那些磷火和天上的繁星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花精灵所唱的安魂曲也一同止歇,轻盈的飞回黄金长鞭尖端的圆球中,待花朵般绽开的圆球再次缓缓闭合之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那令人胆寒的清冷。 虽然不如甘蔗水分多,也不如甘蔗甜,但能够尝一尝甜味也是不错。 “你终于见我了。”符秋委屈地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泪珠在眼圈里不停打转,却最终滑落脸颊。 那血色大鹏鸟将叶天与叶黑元神丢入无尽血海中的时候,也没有离去,而是在血海上方盘旋之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血色大鱼。 “好,如果需要我帮忙就打电话给我。”徐子渲温柔地冲着林俊远笑笑。 秦问歌想起不久前问渔哥哥吞下三颗极乐丹的销魂神韵,体内的洪荒之力蓦地决堤。他忍不住摆了个玛莉莲·猛露招牌捂腿动作,羞涩而妩媚,淋漓尽致地演绎「浪荡」精神。 徐漠痛悔难当,暗恨自己醒悟得太迟,生生将事情闹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乌旗还是队长,依旧会执行任务,但是总比地球未毁灭之前要轻松上不少,只是目光在看向你的时候依旧慑人,让人不敢违抗。 毕竟有前车之鉴在前,他们要是还留手,让对方活下来的话,天魔教,风云堂的那些家伙,会怎么看他们斩月教的人? “这是……”李元霸闻了一口丹香,只觉得浑身舒适,大脑的浑浊变淡了一些,更清醒了。 王熙河的心脏开始咚咚咚狂跳,听了顾明睿的劝告,慢慢俯身去看抽屉里的照片。 但是老侯和他带来的人在门外嘀咕了一会儿,嚷着要去找谢平算账,便走了。 不过字母哥身上的合同还有三年,而且还是一份大合同,不是什么球队都能引进字母哥。 不过,很多人也知道,继续留下来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因此,众人无不后退。 左手时空道锅配合飞仙之力,破灭万法。右手大道熔炉配合吞道圣拳,吞返万术。 当最后一脚反身回旋,踢飞了刀疤脸之后,楚伝高高跃起,跳上半空,左膝顶着刀疤脸的胸口撞击在地上。 借助灵力的辅助,克诺斯却是脚踩着瞬步,头也不回地在第一时间冲回飞艇之上。 ‘你确定你不是在和我说笑。’古乐宸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安琪,因为古乐宸不相信安琪有那么厉害。 第42章 危机解除 王权仅仅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先突破到大罗巅峰,然后迈入半圣。 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屑去攻击对手,也只有受到攻击的时候会稍微反抗下。 佩洛人猛然睁开眼睛,右手抽出藏在枕头下面的戒刀,手腕一翻,刀背抽向来者。 王权现在思绪很乱,平时乐意跟微微讨论这种事情,但现在一点特不想。 三天的参悟原本就是借口,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鬼市那边也很顺利,他在狐妖震惊的目光中,把师府放在了预定好的位置。 今日,王玄琅不止是给黄秉承一人传剑,而是给在场所有的人讲道,听过了王玄琅的那番话和那一剑之后,在场有一半的人在心境上有所突破,没有突破的人也能在武道上跨出去一大步。 幽幽一惊,她竟然还没走?她咬着下唇,慢慢地转身,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恢复。 他总以为白龙会宠着他到他长大,也会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一切,可是现在他才明白,他只是白龙和白月家养大的流浪儿,如果他们不高兴,自己随时会失去一切。 想到这里的王权也不再墨迹,伸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赤色能量球。 模仿秀本来是人,玩一玩也罢了,但让坂本玛吉表达,看甄镹脸色。 秦可佳彻底蒙了,二百多的衣服竟然还价到八十,这不是诚心想买吧。 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魔蛇骤然苏醒,随即庞大如山的身躯迅速化为一个邪异的年轻男子。 这原始之卵,许问也不知该如何处理。除了从血母上人那里听来,原始之卵的名称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若兰你都说我是聪明人了,为父还能做出糊涂事吗?”包拯笑看着若兰。 他的嘴唇上带着潋滟的粉红色,低下了头,像是喟叹一般,说道:“我终于可以靠近你了,若若。”他的手指把信攥得很用力,把信捂在了心口,像是这样的话,他们就联系在了一起。 漫涨的水位终于降了下去,只是雨势丝毫未减,宫千竹看着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王宫,魔花被雨水冲刷打落,满地都是残败花瓣。 “地心之谷?”正翻看着那些卷宗的墨子离愣了一愣,那个地方,不是只有神谕才能打开吗? 上官寂见是凤连城带人赶到,惊诧过后只剩下愤怒,当即便要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问出舞未央的下落,却被长乐一把拦下。 落悠歌的身份,定然跟幽族有关。而且必定不仅仅是幽族中的无名之辈,她的身份,想必尊至幽族嫡亲。 只不过,顾思欣羞归羞,她的眼神之中却是没有半点儿的害怕之色。 “这倒是不假,有空给他去考个证什么的,弄个一级厨师或二级厨师什么的,外面找工作也方便点。”许志杰的母亲又开始顾自规划着许志杰的人生,不过却忽略了许志杰真正的本领。 不过李民对此并不在意。般人不好找。那是忍者里地守备森严他李民是谁? 现代随着广义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出现,著名科学家霍金认为世界始于宇宙大爆炸,得到了绝大多数科学家们的认可。 两翅张开,足有百丈之宽,身体上边每根翎羽都是有若透明,逸气盎然,飞行起来无声无息。 “我们这个时候到达白龙堆肯定天sè黑尽了,晚上能过白龙堆吗?”柳楚楚忧心忡忡地问道。 此时已经是大半上午了,外面的太阳光早已经透过了亮瓦照射到了屋内,整个屋亮堂堂的。 反正要去找肖晨了。何不去看看?杨丹心想到这里之后,当即便施展出“出有入无”的法术,脑海里幻化出看见的这一画面,身躯顿时一轻,一阵恍惚之后,定眼一看,已经到了画面中的地方了。 要不是陈仲国的地位崇高,李准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病例——80岁老人的心脏会突然年轻了30岁,他至少被中央保健委员会询问了5次。 关键时刻掉链子,安子“卧槽”二字,就听得“轰隆”巨响,洞府晶飞赤裂哗啦作响,感觉要塌,只好收了悍将了打开神魂探测,借阿草兔眼指明方向。 赫连托在写给张青的信中,夹带了一张礼单,其中不乏有世上少有的奇珍异宝,顶级雕裘,名贵药材等等。 海边,正修炼林逸传授一阳指神功的梦楚儿、寒璐、任佳盈又对看眼,在淡淡月华之下,能看到彼此脸面一羞,尴尬一笑。 王辰话音刚落,朵拉主动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便是施展了天赋,隐身。 “蒂茜亚,你爷爷也太强了吧。”货币战争刚开始,就被对方灭了,见此,罗毅不禁长叹,道。 在混乱之中,面对如狼似虎的吴军,营地里的福州兵根本不敢抵抗,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声音。 居高临下,丹田赤晶星环闪亮如星辰,安子背后疯狂升起数十道赤红妖月,一股脑先后砸下,顷刻间红光闪耀、爆响参天,引无数逃命修士尽围观。 后来渐渐打通到了十四个和二十九个穴道,随着经脉和穴道的扩张强化,能够容纳的内气总量也在不断增加。 “呲~~~”刀剑插地,安子醉得不行,眼前天摇地晃,秀越急忙过来扶住稳,一掌拍在后背让他清醒清醒,太没溜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那三兄弟成功渡劫,那么现在就已经演变成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使命。 听到无爱的话,首斯想偏了,脸色微微黑了下,然后又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没其他意思,你不要多想的无爱递过来的眼神,只好压下心中那股酸溜溜的感觉。 紧赶着路的叶君宜忽听后面的金如玉惊讶的低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见他正弯下腰去,扒开一丛茂密的杜鹃花,仔细的看着什么。 进了净房出来,便坐在桌前让春兰梳头,她打开徐老夫人给她的盒子,只见里面是十来样精美别致的头饰。 第43章 翅膀硬了 “这萝卜看着也好,给我来两个!” “小姑娘,你这菜卖相这么好,价格倒是不贵,跟别家一样啊!” 桑禾一边麻利地称重、收钱,一边笑着解释:“乡里乡亲的,图个薄利多销。大家吃得好,下次还来光顾,我们这生意才能长久不是?” 桑三狼在一旁,负责把客人要的菜打包,他力气大,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林 “接我一掌!”刘旭终于忍不住,脚尖一点地,身形就像是闪电一般暴掠而出,一掌直直的向着沐毅身上打去,与其让沐毅先进攻,不如让自己先攻击,把战斗的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上,那不是更好吗? 经此一事,她终明白兰溶月为何会让無戾执掌刑罚了,那手段她可不敢尝试。 “你没说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们还打不打了。”此刻,姜蕊早就不耐烦了。 观看比试的不少人都是目光闪烁着惊疑之色,显然都未曾料到这场比试会有这样的一幕,曾今的吊车尾居然把七啸拳炼到第七啸的最高境界,还越级正面击退周龙。 “月儿,为夫以后节制点。”看着兰溶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晏苍岚表示很心塞,从下午倒深夜,再从深夜倒黎明,不知道要了多少次,她求饶深夜都嘶哑了,可落在他耳中却是致命的诱惑。 恰雷姆轻喝一声,身子迅速浮到半空中四肢不停地做出很多奇怪的动作,也不管带着电流冲到面前的斗笠菇。 “你想让梦神继位,无非就是想解开睡咒,要一个特赦,因为你知道金池圣母即使死,也不会答应与你。”玉虚子对風弇兹冷冷的道。 “如果你们两个不想观看比赛的话,还请一边呆着去,别打扰我们看比赛,怎么想清净一会看场比赛都这么难呢。”我跟七杀的大声喊叫惹来了不远处一位大块头的不满,扭过头来就给我们了几句。 时间悄悄的流逝,秋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至少比之前增强了十倍以上,现在就算是同时承受四个石头人同时的攻击,也不会有很大的感觉,当然只感觉相对与之前第一次承受四个石头人时候来说的。 美景心中感激初晨,昨夜初晨找她相谈,道尽了瑶姬心中最想的可能,让她明白,瑶姬的出现绝非偶然。 林悠听了又是一笑,压了压手让两人稍等片刻,自己则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溜达到一旁去了。 两人走出门外,见空中飞翔着五头异兽,虽然均为幻影,但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虽然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可是斯蒂凡的病,注定了他的心智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石猛等人跑得气喘吁吁,冲到了熊本少佐面前,却见他举起了双手。 莫逸轩脸色还算平静,因为他并没有听到刚刚电话里的内容。只隐约听到了儿子叫了一声妈妈。 流星蝴蝶剑的成功已经是必然,周方远在北桐待了几天就回到了京城。 于是,司马找准方向,开始沿着裂缝前进,他打算先走出这座山的范围,来到地面的那段裂缝,再想办法爬出去。 之前夏樱一直担心受怕来着,生怕自己怀孕,每次措施都做的很好、可是这次想生了,却怎么也怀不上了。 这般的打更声好像只能在海风县的街道上听到,那声音似那般特别,而又是那般可以起到实用性效果。 第44章 硬气 大房的桑长源坐在屋檐下,闷声不吭。他婆娘周氏则探出头,酸溜溜地说道:“娘,您就别说了。人家现在是能耐人了,又是卖卤肉又是卖菜的,哪里还瞧得上咱们这些穷亲戚。” 桑三狼见他们这副嘴脸,也懒得再多说,放下菜筐转身就走。 他一走,李秀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越想越气,凭什么?凭什么她最不待见的 珺青烙再一次懊悔自己对西方体系知识的缺乏,可能下意识地觉得西方的术法不够看,才会一再忽视吧? 元宝的本体是神兽貔貅。了解貔貅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喜欢收集财富,并且只吃不拉的神兽。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那些喜欢财富的人也会把它佩戴在身上,来图个吉利。 想想其实也正常,法不可轻传,那么多的宗门,都对自家的修炼功法视如珍宝,就算是普通的散修,也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修炼功法,假如修炼功法的价格便宜,那应该才是一件怪事。 吴教授不提停的喝着咖啡,一句话未说,他思虑重重,但似乎一直没有什么结果。 “堵。”风雪突出一个字之后,用他那黑而幽深的眼睛看向君曦。 “那天晚上她只是来送东西,没有过夜之说,我没接你电话是因为我妈出事了,手机没顾上充电,早上回家拿换洗衣服才充的电。”辰风解释道。 黄兴龙可没有停下来解说给对手机会的习惯,实际上从盔甲蟹反击成功的那一刻起双方的攻守局势就彻底逆转了,盔甲蟹拖着沉重的身躯直接来到巨拳兔的身前巨大的钳子重重的砸了过来。 第二,这是一只从来没有人发现的幻兽,也就是说有人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悄悄的将幻兽藏匿了起来,如果只是个别行为还好,万一不是个例的话这就非常危险了。 怎么说他们也是好心好意地关心了他两句,即使很大的原因是看在他是樊家人的份上,可关心就是关心,也得算是好意,对吧? 这声音的响起,让江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下来,而更令我惊讶的,筱影竟然愣了愣,然后疯了般的跑了出去。 洛雨拍了拍她,然后露出一个奸笑,显然想到了一些不可言喻的画面。 “有件事情……想、咳,麻烦你一下。”多难的,从顾深的嘴里听到麻烦这两个字,还是对着苏正说的,要不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之下,苏正还真是觉得自己是会得意洋洋一番。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有片刻的空白,用力地拽着自己的手提包,然后慢慢地抬脚,朝着那个年轻人走去。 东方晓面对冰刺的攻击,这次并没有选择硬扛,而是先给自己释放了一个状态。 “周部长,这些毒物危害巨大,请你为了江城市人民的安危,一定要将他们全给销毁,不能放过半只!”林风一出来马上冲周部长严肃道。 况且,能够承载英灵的人偶,也不是普通的人偶可以比拟的,英灵人偶所制作的难度,也是普通人偶的数倍以上,而且制作出人偶的质量,也和英灵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有着直接的关系。 至于烈风,虽然因此进入了败者组,但是凭借着他的实力,重新在败者族中脱颖而出,应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说不定在一起下来的战斗之中,他还真的有可能和东方雪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