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山》
1. 威胁
落日余晖倾洒在南山半山腰上的一个小院中,残阳如血将院中的一切都映衬成了橘红色,归巢的鸟儿们成群结队的从远处飞来,在巨大的一轮橘红色落日前宛如一幅画。
祝溪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她偏着头视线飞快在院中扫视一圈,两个时辰前还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新做的木门被拆成了两半可怜兮兮的挂在门框上,昨日花费了一整日的功夫才洗净晾干的药材此刻散落一地有的还被人踩进泥里……
搁在祝溪脖颈间冰凉锋利的物什往皮肉处抵了抵:“把人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各位好汉,我是真的不知道沈砚去了哪,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没告诉我他去了何处。”祝溪心中叫苦不迭,两个时辰里她说了无数遍自己不知道沈砚去了哪,这群人怎么就不信呢。
把刀架在祝溪脖子上的好汉显然不信祝溪说的:“他在你这藏了三个月,你们同吃同住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去了哪,你觉得我会信?”
祝溪感觉到一股湿热从自己脖子上滑落到衣襟,紧接着一股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祝溪知道这些江湖人在她这耽搁了一下午耐心已然耗尽,沈砚再不回来她今日真得交待在这了。
祝溪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把沈砚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倒好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留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穷凶极恶之人。
要说起来,祝溪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三个月前自己非要大半夜去山里采药,正好撞见那个病秧子寻死,埋尸的坑都挖好了,还是祝溪给他捞了出来,要不然他现在都在土里成为一团烂肉了。
结果他倒好,非但没有把祝溪当成他的救命恩人,甚至因为祝溪动了他身边那把长刀要杀她,要不是祝溪聪明急中生智说自己可以治他的病,估计现在成为一团烂肉的就是她了。
不过现在跟当时比也没好到哪去,祝溪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长刀心中一阵哀嚎。
同行的人中有人忍不住了,出声道:“大哥,我看这小娘们不见点血是不会说实话了,现在就砍了她的手指,看她能嘴硬到几时。”
余下几个人纷纷附和,觉得这是最可行的办法,他们没那么多的耐心在这耗,被唤作“大哥”的显然已经失去耐心,手起就要刀落,祝溪被银刃上的寒光吓得紧闭双眼,同时口中大喊:
“在那在那,沈砚在那,你们去找他别杀我别杀我!”祝溪语无伦次的大声喊着,一边指向院门口的方向。
众人回头一看,院门口赫然站着一个面若冠玉瞧着有些许瘦弱的年轻男人,众人心下一惊忍不住对视一眼,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院中十好几个弟兄竟然没有人发现。
大哥率先回过神,刀尖指着沈砚,道:“沈砚,把心法交出来我就放你的女人一马。”
他混做受伤来山上治伤的江湖中人已有三个月之久,来这小院也有十余次了,亲眼看见沈砚和这个女人同吃同住了三个月,是以想当然的认为祝溪是沈砚的女人。
沈砚闻言微微偏头,视线穿过“大哥”瞥见在他身后已然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祝溪,扯了扯唇角轻笑:“她不是我的女人,你要杀便杀。至于心法,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交给你们?”
“沈砚!”祝溪吓得要死也不忘吼这个姓沈的一嗓子,提醒他他的病还指望着自己治呢。
沈砚置若罔闻,一步步逼近目光谨慎的盯着自己的江湖人,沉声问:“考虑好了吗,是现在就滚还是抢我的心法?”
十余个江湖人踌躇着一时没有一个敢上前,为首的大哥想起这几年江湖中的一些传闻,又想到沈砚的确在江湖中隐匿了三年,说不定传闻就是真的,沈砚中了毒命不久矣,那还怕什么,他的回春心法可是名动江湖的好东西总不能陪着他一起去见阎王吧。
这般想着,大哥也有了一些底气:“怕什么,我们人多,还怕他不成,真当他还是三年前的沈砚?一起上。”
有了一个出头的剩下的也便有了底气跟着冲上去,祝溪继续蹲在原地抱着脑袋当鹌鹑,管他们在吵什么,反正她是没有力气站起来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
一阵喧闹喊叫声过后小院终于迎来了它今日难得的安静,祝溪等了一会没听见那几个江湖人的声音,试探着睁开眼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视线在聚焦的一刹那就看见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一颗脑袋瞪着黑漆漆失去神采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
“啊!”
祝溪一声失声尖叫,连滚带爬的远离那颗断颈处还在汩汩冒血的头颅,她这一爬非但没有躲开那颗头视线开阔后又看见十余颗冒着血的脑袋骨碌碌滚了满院子。
祝溪想要放声尖叫出来,但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一声也喊不出来,于是祝溪眼珠子向上一翻就要晕过去,一瓢刺骨的冰水冲着祝溪的脸泼了过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昏厥。
祝溪:“……”
眼下虽然已是三月,但是南山地处北方又是一座山,山上的温度还是要远低于中原地区,中原地区开着花一派草长莺飞之象,南山还在湿漉漉化自己的雪。
是以山上的水仍是有些刺骨,这样一瓢水浇了过来直接把祝溪的魂也给冻了回来。
她看见沈砚拎着他那把宝贝的跟命根子似的长刀一步步走向自己,走到自己身前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齐,祝溪听见沈砚低沉着嗓音说道:“现在轮到你了。”
“不是我要出卖你,我要再不告诉他们你在门口他们真的就要杀了我。”祝溪哆嗦着声音,一边警惕的蹬着步子后退。
她以为沈砚是要跟她秋后算账,怪她在危险关头把他供了出去,可是她跟沈砚又没有什么情谊,生死关头当然是保命要紧啊。
沈砚审视的目光在祝溪脸上来回扫视,下一瞬刚平砍了十几个脑袋的长风就架在祝溪的脖子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溪这回是真的要被吓哭了,她带着哭腔说道:“我,我是祝溪啊,是南山上的一个乡野大夫,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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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沈砚一声嗤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么敢问救命恩人,我是得了什么病?”
祝溪:“你,你这个病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安心在我这等着治病就行。”
沈砚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冷笑一声后手腕一转移开寸余,蓄力就要平砍了祝溪的脑袋:“那你就去跟阎王解释吧。”
“不是病,是毒,你是中了毒!”祝溪眼前闪过刚才看见的十余颗人头后,吓得赶在沈砚落刀之前说了实话。
长风刹住刀风,顿在离祝溪脖子仅有一根手指头的距离,沈砚歪着头“哦”了一声,故作不解的望着祝溪,等她说出个一二。
早在三个月前祝溪把沈砚从土坑里捞出来时就发现他身上的脉象有异,沈砚当时已是将死之相,按理来说脉象应是细如走丝马上就要显现出沉脉才对,可他的脉象却是脉大且长,坚实有力,分明是实脉。
祝溪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医,自是知道这般古怪的脉象绝不是生病所致,而是因为中了毒,但祝溪却不知道是什么毒,是以她救下沈砚后发现他还是存有生志,便打算借着给他治病的幌子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什么毒。
不想竟引起了沈砚的疑心,还要杀了她。
“我只是担心告诉你实情你接受不了罢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知道自己中了毒,更不知道这毒是谁下的吧?”祝溪说。
“那这毒可有解法?”沉吟片刻后,沈砚问。
“有。”祝溪点点头:“只需要找到灯尾草、山莲萍、银术这三味可解世间百毒的草药就能解了你身上的毒。”
“当真?”沈砚半信半疑。
祝溪:“我师父亲口说的当然是真的,这三味草药可是他老人家亲自尝药才无意间发现的,若是这三味药都没有用,那你身上的毒我也没有办法了。更为重要的是,师父去世后这世间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三味草药长什么样子。”
沈砚怀疑的目光凝视着她,半晌才收回长刀。
“好,那你明日跟我下山去找药,若是敢骗我,这满院子的脑袋就是你的下场。”说完沈砚转身回了房间,也不管这满院子的脑袋要怎么处理。
祝溪看着人回了屋,眼眸中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审视目光爬上双目。
有一点祝溪猜错了,沈砚并非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只是这三年来他走遍了大庸,便寻名医也没有一个大夫看出自己是中了毒,当然更没有方子能救自己的命。
所幸少时修炼的心法能让自己暂且苟活着,只是现在的生命不剩多少时日,他并非不知道祝溪此人可疑,只是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看出自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的大夫。
只这一样,他便可赌上一赌。
祝溪踉跄着站了起来,小心地绕过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就知道沈砚这个人不好糊弄,好在自己早有准备,师父说的果然不错,半真半假的话才最是能忽悠人。
2. 追杀
一大清早祝溪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昨晚回房后她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院子中睁着一双眼睛瞪着自己的人头。
祝溪裹着被子直到天方破晓才迷迷糊糊睡着,岂料刚睡下去就被敲门声吵醒,她打开门看见沈砚站在房门口:“起来收拾东西,我们今日下山。”
一句话给祝溪从昏沉中炸醒,她跟着沈砚走到院子中,问:“为何非要今日下山?我银子还没攒够呢。”
祝溪心中盘算着再治多少人才能攒够自己下山生存的银两,沈砚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反对,拿着一块布反复擦拭着他的长刀。
被擦拭的锃亮的刀身在晨光熹微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寒芒,祝溪看着这把刀慢半拍想起这把刀昨日刚杀过人,她回头看向院子,意料之中的尸体和头颅已经被清理干净,不大的小院连块血污都没有,想来应该是沈砚打扫的。
不过祝溪没敢问沈砚把那些尸体扔哪了,只是语气中多了丝讨好:“能不能晚几日下山?就十日,我再多收治十日的伤患,然后我就收拾包袱跟你下山去找解毒草。”
“嚓——”
沈砚把擦拭干净的长刀收回鞘中,用刀柄把离自己很近的祝溪推远了些许,没好气道:“若不是你收治那些江湖人,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想追杀我的人有很多,昨日那些人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拨人,现下我的行踪已然暴露,若是继续耽搁在这只会引来更多的追杀。”
沈砚话锋一转:“你也不想连累山脚下的村民吧?”
祝溪一顿,想要继续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山脚下的村民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着她和师父,怎能因为自己给他们招来无妄之灾。
“我这就回房收拾包袱。”祝溪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的回到房间把自己的藏在床下的银票和碎银子全部掏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用布包裹着,她全部的身家都在这了。
祝溪摩挲着手中厚厚一沓够她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三出大宅子的银票,心中万分惆怅,师父说山下的东西都很贵,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她这点身家也不知道够用多久的。
在沈砚的催促下,祝溪带着自己的家当和师父的医术跟着沈砚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南山,南山实在太过偏僻,他们走了五日里最近的南山城还有三日的路程,祝溪坐在树根下啃着一块干粮,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砚:“你怎么知道我看出你是中毒而不是生病的?”她记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啊,脸上没有任何奇怪可疑的表情。
沈砚睨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这三个月以来,你给我喝的没有一碗是治病的药,反倒是为了尝试压制住我体内的毒。”
久病成医,沈砚三年来看了无数的大夫喝了无数苦涩难以下咽的药,治病的药解毒的药他都喝了个遍,在喝了祝溪给他熬制的药时他就知道这是解毒的药。
更为明显的是,他喝了祝溪给自己的药后,体内的毒性真的被短暂压制了下去,而不是像过去的解药那样喝进去犹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涟漪。
祝溪看了看手中的干粮,心道竟然是这出了纰漏让他看了出来,此人果然心思缜密,一早便发现自己不对,却能隐忍不发,看来自己以后试探他时要万分小心了。
“我最恨骗我之人,所以以后你千万不要想着骗我,若是被我发现了定让你命丧长风之下。”沈砚眯起眼眸打量着祝溪,开口警告道。
沈砚混迹江湖多年,以面貌细微动作窥探人心已是信手拈来,祝溪那点小动作在他眼中尚不够看,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他想威胁祝溪又担心万一自己真的错怪了好人该如何是好。
几番犹豫之下沈砚权当自己没看见,但心中戒备之心没有放下,不论祝溪是来抢自己心法的亦或是与自己所中之毒有关,一切都要等自己找到那三味草药再说,若是祝溪果真骗了自己,那就直接杀了。
“那三味草药在哪,我们要去哪找?”沈砚问。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他的回春心法撑不了多久,再不找到解药他这条小命是真的保不住了,南山上的那个坑便有了它的用武之地,不过……
那日他刚把祝溪院子中的尸体扔进那个坑中,等回去还是要重新挖一个比较好。
祝溪从怀中把医书掏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颗草尖蜷缩着像一个小灯笼似的草说:“这个就是灯尾草,只长在山上,我们先去有群山的地方找到这颗草。”
灯尾草生长的地方极为苛刻,只有一座山的地方是断不会生长的,它只生长在群山之间,而且一旦长出一颗附近几个山头都不会再长出灯尾草了。
沈砚:“……”
沈砚盯着她等着祝溪的下文,祝溪犹豫半晌才道:“师父的医书上只写了这几味草的生长习性,没说在哪能找的到……”祝溪越说声音越低。
“……你当我是傻子吗?”沈砚被祝溪一句“不知道”给气笑了,他越发觉得自己那夜没毒发死掉是因为老天爷想让他被祝溪给气死。
祝溪觉得自己甚是无辜:“这也不能怪我,这三味草药世所罕见,就连我师父都是无意间才发现的,一时半会的确不知道去哪……你要拉我去哪?”
祝溪话没说完就被沈砚一把捞起,扯着她继续赶路,他没时间再陪这个人耽搁下去,二人吵吵嚷嚷拌了一路的嘴,许是因为生气,这两个人走的比平时快一些,本要再走上三日的路程竟是被他们两日就走到了。
祝溪仰着头看着上面写着的“南山城”三个大字颇为不解,她看着沈砚问:“你不是急着找灯尾草吗,来这里做什么?”
“你大可闭上你的嘴,我并不会觉得你是个哑巴。”沈砚瞥了她一眼,凉凉开口。
这两日二人吵得嘴说的话加起来要比在南山上的三个月还要多,也许是吵着吵着熟悉了,也许是祝溪从几日前目睹沈砚杀人的恐怖场景中缓过神来,总之祝溪现在不怎么怕沈砚了,反而话多了起来,而沈砚却一听祝溪说话就头疼,总忍不住想要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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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溪在他背后白他一眼,闭上了嘴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在南山城里从城东逛到城西,买了许多东西,看着沈砚手中的东西祝溪满腹疑虑:
这些东西怎么都这么便宜?不应该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才对吗?
祝溪想问,但一想到沈砚那不耐烦的表情她就瘪了瘪嘴,心道这应该是因为南山城比较偏僻,所以这里的东西大都卖的很便宜。
祝溪第一次下山,城里很多东西她都不曾见过,一时新鲜的很,左顾东张西望的。
她的目光被一边墙上的画像吸引了去,祝溪走上前饶有兴趣打量着,看着看着一双杏眼骤然瞪大,她仔细瞧着这画上的人,怎么越看越像——
沈砚!
两个束着高马尾的女人看见祝溪在沈砚的画像前驻足,其中一个问道:“姑娘,这画像上的人见过吗?”
祝溪抬眼看着她们,两个人身上带着兵器,那身打扮看起来像是江湖人,祝溪摇了摇头,说自己没见过,只是好奇。
祝溪赔着笑转身急忙溜走,这个沈砚到底干了什么得罪了这么些人,城里甚至贴满了他的画像。
祝溪这才发现这片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汇聚了不少江湖人,不知是因为自己心虚的原因她总觉得这些人在看着自己,祝溪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想要赶紧去找沈砚。
“沈砚这狗东西到底有多少仇家,城里到处贴着他的悬赏画像,赏银五百两银子,还挺值钱。”祝溪一边走心中还不忘腹诽。
沈砚正在前面买马,刚要走进告诉他城中到处都是他的画像,今夜应是不能再城中留宿了,得快些走才是。
这么想着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祝溪:
“哟,这不是南山上的祝大夫吗,您怎么下山了?这是要出远门啊?”
祝溪回头,三五个江湖人围了上来,开口就喊自己大夫,看起来跟自己很熟稔的样子,祝溪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几个人是谁,只当是自己在山上治过的诸多伤患之一。
祝溪正欲开口回应就听见他们中有人问:“我有几个兄弟前几日上山找您治伤直到现在也没回来,祝大夫可知是怎么回事?”
“有、有吗?我这几日下山采买,许是错过了,他们没见到我应该还在山上等候吧。”祝溪勾到一半的嘴角僵在脸上,眼角余光瞄了眼他们身后还在给老板付银子的沈砚。
这几个人说的兄弟想来就是那日被沈砚砍了脑袋的那几个人,现在早不知让沈砚埋在哪个坑里了,当然回不来了。
眼前这几个人跟那日山上的一群人是一伙的,祝溪心想,应该也是来杀沈砚的,她想了想脸上挂上笑,说道:“天色已晚,我要快些回山了,要是遇见你们说的朋友我会转告他们让他们快些下山的。”
说罢祝溪穿过他们想去找沈砚,不过刚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没跟上来她就僵在了原地,她的后腰处被一个物什紧紧抵住,祝溪余光一瞥,是刚才跟她搭话的那两个女人。
“祝大夫似乎是与朋友同行,怎么不喊他过来与我们认识?”
3. 财不外露
沈砚买好马见天色渐晚,看来今日是要在南山城住上一晚了,他一边把干粮往马身上挂一边喊了声祝溪,让她赶紧过来跟他一起去找客栈。
可祝溪走过来后半晌听不见她说话,沈砚心下奇怪一转身就看见来的不止有祝溪,还跟着七八个江湖打扮的男女。
“沈公子,别来无恙啊。”束着高马尾的女人笑着同沈砚打招呼。
沈砚视线在祝溪腰间停留一瞬,叹了一口气:“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高马尾女人当做没有听懂沈砚在说什么,把祝溪往前推了推:“沈公子只要把我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的女人。”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她是我的女人,你们从哪看出来的?”沈砚状似有些头疼的看向祝溪:“你可真能给我惹麻烦,不如这样,你把那本书给我我自己去找,我走了他们应该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什么叫我给你找麻烦,明明是我被你连累了!”祝溪一听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说着就要冲上去质问沈砚自己哪里拖累他了。
“你们口中的这个沈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因为前几日有人打上门来威胁我说出他的下落,我怕死就告诉他们了,这个人不仅杀了那几个兄弟还记恨上了我。”祝溪怒气冲冲把沈砚的“老底”揭了,“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找人么,那天的十几个兄弟不会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吧,他们全被这个姓沈的给杀了,现在还要杀我,呸!”祝溪说完狠狠啐了沈砚一口。
要挟祝溪的一行人听完祝溪说的后脸色大变,高马尾女人听后眼底浮出恨意,问祝溪:“全部杀了?”
“一个不留,脑袋都砍掉了。”祝溪忙不迭点头。
“沈砚,我要你给我阿弟偿命!”高马尾女人恨声道,一掌将祝溪推开后女人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着沈砚的心口直直刺去。
身边的几个人口中喊着“阿妹”“阿兄”也跟着对沈砚出杀招,想要杀了沈砚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我真该杀了你。”沈砚在众人的围攻下抽出空给祝溪使了个眼色,祝溪会意连忙躲避他的攻势,一边躲闪一边悄悄摸摸的退到马匹跟前,踩着马镫艰难地爬到马背上坐好。
沈砚追上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受了惊一下就冲了出去,祝溪趴在马背上紧紧抓住缰绳回眸间看见沈砚还在跟对方缠斗。
不过此时祝溪已经顾不上担心沈砚,她从小到大连山都没下过又怎么会骑马,身下的马受了惊跑得飞快,她不知道怎么让马停下,只能抓紧缰绳颠在马背上被马驼出城。
出了城后马越跑越快,一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祝溪拉着缰绳扯了几次可惜都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跑得更起劲了祝溪见状更是不敢有动作。
眼见身下的马带着自己跑进了一片树林,枝丫横生,地上的灌木一片接连着一片,祝溪俯身趴在马背上都不可避免的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祝溪抬头看着前面一根粗壮的树枝挡在前头,这要是撞上去了不得给自己撞出内伤来啊,她看了眼地上的没过小腿的草索性心一横就要翻身让自己摔下马。
她松开在自己掌心已经攥出勒痕的缰绳动作翻了一半就被一股能卸了自己胳膊的力道给扯了回来,撞到一个宽厚的胸膛上,沈砚右手攥紧缰绳往后用力一扯——
马受到缰绳钳制不得不高高抬起自己的一双前蹄,一声嘶鸣后把背上的两个人给甩了下去。在着地的一瞬间沈砚垫在下面给祝溪做了缓冲,结结实实一个人砸在身上砸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些事在祝溪看来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惊魂未定的大口呼吸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下还垫着个人。
一双手从身后拍了拍祝溪,祝溪惊得一哆嗦下意识从地上窜了起来,回身就看见沈砚躺在自己刚才躺着的位置,这才后知后觉是沈砚刚才救了自己。
“吓死我了,你可算来了。”祝溪沉沉吐出一口气,把被自己砸得够呛的沈砚拉了起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沈砚牵着马带着祝溪找了一个空旷没有杂草的地方点起了火堆。
祝溪一只手在沈砚的肩头上揉按着,另一只手掰着他的胳膊往某个方向施展巧劲,只听见“咔吧”一声骨头的脆响,沈砚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上了。
“今天在城里遇见的那几个人很是厉害吗,你怎么耽搁了那么久。”当时在祝溪的小院中沈砚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辰,今日对付的人要比那日在小院中对付的人少上一半,祝溪还以为他打不过那些人。
“城中不止那几个人想要杀我,闹大了我不好脱身,就把他们引到了城主府交给官府处理。”沈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说道。
“你们这些江湖人居然还怕官府?”祝溪一脸震惊,南山脚下从不缺打打杀杀的江湖人,祝溪从小就见数不清的江湖人活着来死了走,人命在他们眼中好似一文不值,让他们杀人比让他们掏银子给诊费容易。
这个问题问住了沈砚,他想了想道:“倒也不能全然说是怕。”只是不能去官府面前挑衅罢了。
说到底他们这些江湖人也是大庸的百姓,受大庸律法所辖制,只不过因为几十年前江湖上高手辈出,朝廷也不好直接镇压他们,双方便保持一个心照不宣的平衡,江湖事江湖人自己解决朝廷不插手,但是江湖人亦要遵守大庸律法,不可欺压百姓……
所以凡是离南山近的江湖人有了恩怨都会到南山脚下解决,因为南山地处偏僻,属于朝堂江湖两不管的地界,但是南山城可不是个两不管地界,是以今日那些江湖人在城中闹事城主一定会按大庸律法惩处他们。
“原来如此。”祝溪了然的点了点头,嚼着韧性十足的干粮看着随风摇摆的火堆愣神,等手中的干粮吃完后,她拍了拍手中的饼渣,问:“那沈公子,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是何方神圣呢?”
在山上招来仇家也就算了,江湖人嘛有几个仇家很正常,但是到了城里他的画像竟然像是被朝廷通缉了的逃犯似的贴在城中,这就不对劲了。
祝溪委实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才会引来如此多的追杀,好像两次被追杀对方都提到过什么心法:“那个心法又是什么东西?”
沈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需知道追杀我的人很多,下次记得不要乱跑,毕竟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得了你的。”
祝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赶紧找到草药然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音落下祝溪就发觉不对劲,沈砚从她说完后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她定了定心神问沈砚看什么看。
沈砚只是深深望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从包袱中拿出一张绘制了大庸地形的图纸,指了指图上的某个地方说:“灯尾草长在山间,此地是山城,以山为名,城池依山而建,说不定这里能找到。”
二人确定了要去山城后翌日清晨就赶往山城,山城也是个偏僻的城池,就算是骑马也要走上一个月的路程才能赶到山城。
祝溪不会骑马,二人不得不共乘一匹马,沈砚着急赶路祝溪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沈砚迫不得已只能放慢脚程让她缓上一缓。
“你不是大夫吗?不能给自己开服药吃。”记不清是第几次停下来让祝溪休息后,沈砚终于忍不住问道。
祝溪:“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荒郊野岭的哪有药?要不是你跟催命似的拉着我下山我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吗?”
一个月的路程只要两个人能腾出空势必要唇枪舌战一番,要说最开始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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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沈砚要杀她吓破了胆,在他面前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但现在祝溪几次施针为沈砚缓解他体内的毒,就连要找的几味草药也只有祝溪才知道如何把它们入药。
“有恃无恐”的祝溪自然不会再怕沈砚,许是之前自己让沈砚吓的够呛,是以现在祝溪只觉自己怎么也不能听沈砚说话,觉得他说什么都不中听。
当然,沈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算中听。
沈砚不想跟她吵架,只是说道:“我们快些赶路,太阳下山前还可以赶到山城,否则又要宿在荒郊野岭,而且今夜很有可能下雨。”
祝溪闻言抬眼看了眼天,确如沈砚所说昏沉一片,厚厚的云层笼罩在他们上方,若是不快些赶路万一下了雨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于是两个人都闭上嘴,默契的将此事掀篇,不知是心里不想淋雨着急赶路的缘故,接下来的路程祝溪竟不觉颠簸,胃里也不似火灼一般。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雨将至的前一刻进了客栈。
“二位客官可要住店?”小二看见有客人进店忙不迭上前招呼。
“要两间房。”祝溪吩咐,从她的钱袋子里结结实实抓了把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看着她手中都快握不住的碎银,脸上的笑僵在脸上:“这……”
祝溪看他不接心中滴血面上却不显,只是疑惑问道:“是不够吗?”
偏僻小城的客栈住店哪需要这么多钱,店小二不敢贸然伸手接过碎银,只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沈砚,这位公子看起来靠谱一点。
沈砚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快把你的碎银收回去,用不了这么多。”
店小二憨笑道:“是啊姑娘,我们这小店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你这些银子都够在我们店里好吃好喝住小半个月了。”
即便是这样沈砚给的银子也不少,店小二收了银子把二位贵客引至客栈最好的上房就转身下楼准备晚膳。
祝溪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打量着里面的布局,干净整洁,房间宽敞,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但是沈砚刚才付的银子还没有自己给店小二一半多,这两间房竟然只值十两银子么?
祝溪心中再次对山下的物价产生了重重的疑惑,这怎么跟师父说的对不上呢,不是说即便是一间最普通的客房也需要二十两银子么,这怎么才十两银子就能住上房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沈砚叩响了她的房门,他端着店小二送上来的吃食走进房间:“过来吃饭。”
管他呢,便宜点正好给自己省钱了,祝溪这么一想就不管那么多了,直奔桌子上的饭菜而去,啃了一个月的干粮她都快变成干粮了,这会闻到饭菜的香味脑子里除了吃饭什么都装不下。
沈砚:“以后不要随意把你的钱袋子拿出来,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财不外露。”是觉得自己不够招人惦记吗。
沈砚把祝溪的钱袋子抛给她,沉甸甸的钱袋撞到祝溪身上发出沉闷一声响,沈砚耳力好,听到那是撞到什么才会有的声音,抬眼看见祝溪怀中装着方方正正的一个东西,想来刚才钱袋是撞到这个东西了,于是他问:“你怀里塞的什么?”
“你、你往哪看呢?!”祝溪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一看,恼羞成怒把钱袋朝着沈砚眼睛上砸然后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沈砚。
问完沈砚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没躲站在那让祝溪出气,他侧身捂着眼睛弯腰拾起钱袋搁在桌子上:“对不住,我……我不是,我没……”
越瞄越黑,饶是沈砚再稳重这会在祝溪面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句“对不住”便关上门离开房间。
祝溪听见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她初见沈砚那日给他诊脉时记载的脉象。
上面的脉象与祝溪师父所写的一种毒毒发时的脉象一模一样。
4. 山城
翌日。
一早沈砚出门正好撞见祝溪也出门,经过昨夜那一遭沈砚见祝溪眼睛都不知道应该往哪落,他干巴巴说了句自己还没睡醒转身回房关上房门。
祝溪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此人是在躲着自己,她觉得好笑,其实昨晚沈砚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是她为了藏那本册子故意那样说的,好让沈砚的注意力从她怀中转移开来,谁让他的疑心纳闷重。
没有皇帝命倒还学了皇帝的多疑,祝溪抿唇在心里腹诽着。
里面的人听不见祝溪的腹诽,但能听见祝溪转身欲走的脚步声,他叫住祝溪:“出门在外不能漏财招摇,你师父没有教过你这个吗?”
沈砚在心里憋了一晚上还是把昨晚就想告诉祝溪却因为自己的失礼而打断的一件事。
“你应该庆幸那个店小二是个没有坏心思的人,否则凭你那一袋银子招摇出来,我们今晚说不定会被人杀人劫财。”沈砚说道。
祝溪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是啊,师父教过她财不外露的,她怎么给忘了,但是……
“我只不过以为那些银子是今晚的房钱,谁曾想这里的物价这么便宜。”
沈砚:“以后付钱之前记得问一句多少钱。”他对祝溪的师父为什么要这样教她不感兴趣,只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些给自己招来麻烦就好。
春雨连绵,这些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也不见停的意思,祝溪闲来无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泡。
“姑娘,你站在那腿疼不疼啊,过来坐,这有椅子。”
客栈外头开着一个茶摊,一个老妇人看着祝溪在那站了很久忍不住唤了一声,让她过来坐坐。
祝溪用袖子遮挡着脑袋跑到茶摊前,接过大娘递过来的椅子坐下:“大娘,这下着雨路上都没有行人您怎么不回家啊。”
大娘笑了笑:“我儿子经常上山采药,我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就在这支了个茶摊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等我的儿子回来,来,喝茶。”
祝溪接过茶道了声谢,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茶摊大娘闲聊起来,这才知道山城附近很多的山上都长有不少药草,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经常上山采药再把药材卖往其他地方。
祝溪若有所思点点头,怪不得她坐在茶摊上目之所及就有两家药材铺,想不到山城竟是以贩卖药材为生的。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可不行了。”大娘说着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和一个公子一起来的吧,等雨停了就快些走吧,这山上几年前来了山匪,小心他们下山,你长的好看可别让他们惦记上了。”大娘好意叮嘱一番。
祝溪此人天生长了张能博长辈们喜欢的相貌,在南山上和同龄的孩子一同干了坏事的时候只有她不会挨骂,山脚下腿脚不便的长者甚至会亲自上一趟山就是为了在师父教训祝溪的时候能拦上一拦。
“这里的城主不管此事么?”一道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溪回头一看,沈砚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怪吓人的,祝溪心中腹诽。
大娘:“城主一家都是好人,一直头疼此事,只不过那山匪头子武功实在高强,城中的儿郎竟没有是他对手的,只能任由他们霸占了药王山,断了我们的生计。”
药王山是山城附近最大的一座山,山上长满了珍贵的药草,这里的百姓经常会在山上采药后把药材卖给药铺,再由药铺卖到其他地方。
现在药王山被山匪占据,百姓们不敢上此山采药,只能在其他山上采药,可其他山上的药材数量、药效都远比不过药王山,时间一长,这里百姓们的生计就被严重影响。
年轻人想要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生存,却又放不下家中老幼,只得困于此地,昔日繁荣的一座城现在死气沉沉。
“若非城主一家一直守着城上山剿匪,那些山匪早就冲进城里烧杀抢掠了。”
沈砚:“既有山匪,为何不上报朝廷?朝廷若得知此事定会派兵来剿匪。”
不过这些事就不是大娘一个老妇人能知道的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催促沈砚和祝溪早些离开这里。
祝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灯尾草问大娘:“大娘,这上面的草你见过吗?”
大娘仔细辨认着画上的灯尾草,这草看着与路边的杂草一般无甚特殊,唯一有特征的就是它的叶尖是蜷缩着往下坠的,看着像是个小灯笼。
“不曾见过。”大娘辨认了一会摇了摇头,山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通一些药理,更是辨得很多草药,可这个灯尾草却是没有见过,更是不曾听说过。
“等我儿子晚些时候回来了,我让他瞧瞧这草药王山上可有,以前药王山还能去的时候他经常去山上采药。”
祝溪见沈砚从回到客栈开始就一直拧着个眉,猜到许是因为刚才灯尾草的事才会如此,便开口道:
“灯尾草本是我师父无意间发现的,就连名字都是我师父起的,大娘说她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
不料沈砚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若真有那么好找我倒觉得你是在骗我。”
沈砚自中毒后一直到处找寻可解身上之毒的解药,找了三年一无所获,没有一种药能解身上的毒,从找到解药的欣喜到徒劳一场的失落,这种心境在他身上来回翻腾了三年,他早就习惯了。
其实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他身上还有大仇未报,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所以不管祝溪是不是骗自己,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试试。
“……”
祝溪从小学医,虽不曾下山给人诊治但是山脚下的村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亦或是跌打损伤都是她来治,是以对病人的心境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沈砚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于是大发慈悲装作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
“那等雨停了我们去药王山看看,大娘说药王山上的珍贵药材有很多,说不定能找到灯尾草。”祝溪咬着筷子说道,“不过那山上有山匪,我们得偷偷的去不能让山匪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大娘说的山匪就真的是山匪?”沈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后,似笑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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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祝溪:“也许是这里的城主为了敛财和那所谓的‘山匪’进行的一个交易呢,否则为什么山匪在山上盘踞了三年朝廷都不知道?”
山城虽然偏僻,但这里的城主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请朝廷剿匪,哪怕路程再遥远也不可能三年都等不来朝廷派来剿匪的士兵。
祝溪想了想,一拍桌子:“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沈砚似是没想到祝溪会认同自己说的话,他准备了一肚子要反驳她的话竟没有派上用场,堵在肚子里倒给自己噎住了。
他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心思恶毒,无端揣测这里的城主。”
祝溪挑了挑眉毛:“小的时候师父除了教我医术经常会给我讲故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在师父的故事里听过。”
要说之前沈砚对祝溪话不离口的师父不感兴趣,此时便是兴趣浓厚,一个隐居在山间的大夫竟也懂得这许多,他问:“你师父是何方人士,他既然可以找到解百毒的草药想必医术一定十分高超,我遍寻大庸名医三年,怎么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呢?”
“我师父不喜欢山下的生活,我记事以来他就一直待在南山从未下过山,他总说山下太过喧闹不如山上清净。”
“那还真是可惜,以尊师的医术若能出山定能造福世间百姓。”沈砚手中把玩着桌子上小巧的茶盏若有所思道,突然沈砚问道:“不知尊师名讳?”
“我师父姓程单名一个九字,约莫是家中排行第九吧。”祝溪听见沈砚问她师父的名讳,兴冲冲回道,看着很是高兴有人对自己的师父好奇。
“姓程?”沈砚眸色一变,眼低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口中呢喃着:“这么巧么。”
一场雨下到黄昏之际总算停了,大雨停歇天边出现一道彩虹与夕阳在天幕之上相伴,看来山城的百姓真的深受山匪困扰,若说白日是因为下雨路上没有行人,此刻雨停,路上依然没有什么行人,就连他们居住的客栈也只住了沈砚和祝溪两位客人。
小二闲来无事抓了把瓜子蹲在门口磕着瓜子与茶摊的大娘闲聊,一抬眼看见祝溪从楼上走了下来连忙站起身朝祝溪招呼:“姑娘,曹大娘的儿子回来了,你不是说有事要问他吗?”
曹兄弟皱着眉头盯了半天似是要把那张纸盯出个窟窿,久到祝溪以为他要说没见过的时候,他说:“有点印象,好像就长在药王山上,有一次我采了药靠在石头边休息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那颗草的叶子好像就是你画的这样的,卷起来像个灯笼。”
“不过……我记不清它长在药王山的何处,而且药王山上现在有山匪,谁都上不去,若是被山匪发现了可是会被他们杀了的。”
山匪刚占据药王山的时候就有百姓不信邪想强闯药王山,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山匪砍了脑袋丢回城中。
“它长在悬崖边上,你知道哪条路可以上山吗?”祝溪抓着曹兄弟问道,全然没有听见人家说的山上有山匪要砍人脑袋这件事。
沈砚站在一旁闻言微微侧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祝溪一眼,问:“你怎么知道它长在悬崖边上?”
5. 药王山
突然被这么一问祝溪有点结巴:“书、书上写了啊,这个草就喜欢长在山间,我不是说了吗?你别打岔,我问曹兄弟呢。”
祝溪脸上欣喜的表情过于外露,曹大娘担心她这是想自己上山找这颗草,忙劝道:“姑娘你可别犯傻,那山匪可厉害着呢,你和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听大娘的可千万不能去药王山啊。”
店小二和曹大娘的儿子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谈及山匪似是回想起山匪把被砍了脑袋的人扔回城中时的惨样,三个人脸色都白了几分,只是再三叮嘱祝溪和沈砚不能去。
祝溪听着他们的反反复复的叮嘱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去药王山,她们只会在这附近的小山上去找找看有没有灯尾草。
几个人这才放下心来去忙活手头的事,祝溪折返回身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沈砚,一抬头就看见沈砚在二楼斜倚着柱子目光定在祝溪的身上。
祝溪冲他挑了挑眉,就看见沈砚面无表情的转身回了房,只留下祝溪一个人站在楼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祝溪和沈砚借着在城中四处转转的借口直奔药王山而去。
眼前这座山不愧被唤作药王山,这还只是在山脚下,沈砚就看见这里有好几种草药是自己见过甚至是吃过的。
灯尾草长在这种地方倒是有几分可信,沈砚心中想。
“走这边,上山采药的路我最熟了。”祝溪点点头目光四处观察一番眼前的山路,拨开有人那么高的杂草露出被杂草掩藏起来的小路,带着沈砚顺着小路走上去。
沈砚不发一言,只是静静跟在祝溪身后注视着她的一言一行。
药王山也不知到底有多大,他们找了半日连半山腰都没有爬到,更别说找到灯尾草的踪迹了,沿途虽然也遇见了不少珍贵的草药,但是这些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仅凭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灯尾草,更别说还要时刻提防着山上的山匪。
说起山匪祝溪满腹疑惑,她问沈砚:“不是说着山上有山匪吗?我们这一路走来怎么没有瞧见他们呢?”
沈砚勾了勾唇角:“怎么,你还想碰见山匪?”
这人好端端的谁惹了他,又开始阴阳怪气。祝溪心里腹诽,脾气跟六月的天似的阴晴不定。
不知道沈砚好好的又犯了什么病,祝溪觉得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便闭上嘴不接他的话,她朝着某个方向望去,道:“书上说灯尾草喜阳,去那边找找看吧。”
祝溪自顾自走向有阳光照耀着的地方,也不管沈砚有没有跟上来,沈砚站在原地环臂将长风抱在怀中凝望着祝溪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嘲弄,静默片刻后提步追了上去。
听见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祝溪收回瞥向身后的眼角余光摸寻着朝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太阳当空,阳光洒满了大半个山头,祝溪看着日头心中盘算的时辰和路程,心想再找什么借口可以不动声色地把沈砚往她要去的地方引。
“别走了。”祝溪听见沈砚肃声开口,随后腕间一紧被沈砚一把拉至身后。
祝溪四处张望着,周遭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连风都不曾吹过,她有些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沈砚看起来有些紧张,抓着祝溪的手紧了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间蓦然开口:“诸位跟了这么久,不如出来我们打声招呼。”
祝溪顿时紧张起来,把周围仔细扫视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你在跟谁说话?”
“话”字还未出口就听见三丈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附近的树上、有人高的杂草丛中冒出二十多个男人,个个手中拿着手掌宽的长刀面色不善,对她和沈砚虎视眈眈的。
“你们山城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擅闯我药王山。难道是上次的脑袋砍得还不够多,还想弟兄们的刀给你们的脖子挠挠痒?”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眉毛又粗又黑满脸横肉的男人嗤笑一声。
这是把沈砚和祝溪认成山城的百姓了,沈砚笑着说:“阁下怕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阁下口中所说的山城中人,我二人是游医,只是恰好路过此山,见山上长了不少药材,便想上山采些药材罢了。”
“既然这山是有主的,那我二人现在便离开,多有叨扰,还望诸位兄弟勿怪……”
说着沈砚拉着祝溪转身欲走,一转身发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也站着十几个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络腮胡子粗犷一笑:“游医?你当我是傻的?你身上那把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刀,编瞎话也不认真点。打从你们一上山弟兄们就跟着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从一条小道走上来,鬼鬼祟祟的还说自己不是山城中人。”
络腮胡子一个手势,身边的弟兄们就围了上来,“瞧你们那架势看来也不是第一回摸上药王山,弟兄们,拿下他们带给大哥!”
“好嘞!”
一众山匪高声应和,舞着手中兵器就朝着沈砚冲了过来,沈砚匆忙嘱咐祝溪自己机灵点,下一瞬就把祝溪扯到身前侧身躲开了身后的长枪。
“铮”一声长风出鞘,沈砚反手挥到劈下直面自己冲来的几个山匪手中的武器,刀尖一挑就将其中一个人的短剑挑起借力一击,短剑飞出直直没入左边欲偷袭山匪的胸口,鲜血染透了胸膛。
跟着他们的山匪太多,团团将他们围住吗,沈砚带着祝溪想要从他们中尽快突围不是一件易事,祝溪不会武功在一圈明枪暗箭中被沈砚拖来拽去躲得甚是吃力。
突觉腰间一沉,下一瞬就被腰间那力道高高举起带着她翻身闪过朝着祝溪后脑勺砸过来的流星锤,祝溪一阵心有余悸,她回神看清那流星锤有两个碗口那么大,若是被砸中当场能给自己脑浆砸出来。
“我给你撕出一道口子,你顺着刚才来时的路下山。”沈砚低声对祝溪说。
山匪太多,两个人都困在这脱不了身,等把山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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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山匪引过来后到时谁都跑不掉。沈砚先送祝溪下山,拖延一段时间等祝溪安全后他自己对付这些山匪想要脱身也会容易些。
没听见沈砚说什么只看见沈砚护着祝溪的络腮胡子朝着沈砚的方向“呸”了一声,怒道:“拿我们弟兄显摆你英雄救美是吧?”
“弟兄们,把这小子的脑袋砍了扔城里去!”络腮胡子大声嚷着自己也加入了混战。
“快跑。”沈砚催促着。
络腮胡子那一喊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砚的身上,一群山匪都想着怎么收拾沈砚好灭灭这小子英雄救美的威风,一时没人在意祝溪,祝溪趁机顺着刚才的小道跑下山,沈砚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自己留下来只会拖他的后腿。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快些下山,去山下找救兵,如此想着祝溪脚下动作更快了些,她好不容易遇见沈砚,好不容易自己要做的一切有了希望,他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山匪的手下。
刚下了雨的山路泥泞,雨水冲刷掉部分泥土露出部分藏在土中的石头,祝溪一个不注意险些被某块石头绊摔下山,她踉跄几步站稳身子后就听见前路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祝溪连忙扒开山路边的杂草躲了进去,透过杂草的间隙悄悄窥视着外面的场景,山匪都在山上,那现在从山下来的人是谁?
祝溪现在只恨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毒药,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毫无还手之力。
“城主,快些,他们上山三个时辰了,别真遇上山匪了,都怪我,我就不该告诉他们我在山上见过那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祝溪一下就听出这是谁的声音,茶摊大娘的儿子,曹兄弟!
客栈小二迟迟不见沈砚和祝溪出门,开门一看房内竟空无一人,这两人不知何时偷溜出了客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俩人定是去了药王山找那劳什子草去了。
他和曹兄弟忙去找了城主,城主便带着人同他们一起急匆匆上了山,祝溪扒开杂草只漏出双眼睛,待看清真的是那曹兄弟,身后还跟着几十个身高马大的壮汉。
她听见曹兄弟喊为首的那人为城主,知道此人身份后当即从杂草中冲了出来喊住他们一行人。
“沈砚被山上的山匪围住了,烦请诸位快些去救他。”
一行人大惊失色,他们心中最坏的猜想竟然真的应验了,众人面色凝重,城主肖重山面色凝重不多解释当即带着人往祝溪所指的方向奔去,只吩咐他身边的姑娘,让她带祝溪先下山。
祝溪想跟着但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只是给他们拖后腿,只得老实的跟在前面哪位束着高马尾一派英姿飒爽的姑娘身后往山下走。
走了不多时祝溪就觉得不对劲,她跟着这个姑娘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发觉这根本不是下山的路,她定住脚步,问:“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
肖瑛回过神看着祝溪,脸上神色有几分好奇,不答反问:“你来过药王山?”
6. 陷阱
祝溪眉梢一扬,状似不明白肖瑛为什么要这么说。
“姑娘何出此言,我与同伴是这几日刚到的山城,听闻山城多药材这才特意赶来只为找一味治病药草。不曾想竟给诸位添了麻烦。”祝溪满怀歉意的说着。
“原是如此。”肖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即再次问道:“你说你第一次来山城,这药王山你也一定是第一次来,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带你下山的?”
祝溪无奈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我久居山中对山路很是熟悉,这药王山好歹也是我亲自爬过一遭,你方才所走之路的确不是下山之路,是以我才会有此一问,未曾想,这竟是让姑娘疑心于我?”
祝溪满腹无可奈何,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不担心上山面对山匪之人,竟然对着自己起了这莫须有的疑心。
她闹不明白,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毕竟沈砚还等着他们去救,万一等下着姑娘跟那个城主说了些什么,他们不救人了可如何是好。
祝溪一番解释后那姑娘似是信了她的话,旋即一笑:“姑娘莫怪,实在是山上的山匪过于猖獗,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
肖瑛话落,不远处祝溪方才停留过得地方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祝溪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人跑到山上同城主说了些什么,然后那群对自己说要去救人的一行人这才真的往山中去救沈砚。
“你、你们……”祝溪后知后觉知道了肖瑛为什么要跟自己绕一通弯子,说这些不明不白的话,合着是怕自己和沈砚诓骗他们。
肖瑛见祝溪脸色变了几变,忙解释道:“不是我们有意试探,实在是山匪诡计多端,曾用过这样的法子诓骗我们上山杀了我们不少守卫,我们这才谨慎行事。你放心,我父亲一定会救下你的朋友,不会让他有事的。”
父亲?
祝溪眼神微动,这是城主肖重山的女儿,肖瑛。
她点了点头,跟着肖瑛从另一条路上绕到那几个山匪的后方,刚走到高处就看见肖重山带着一几十个人助沈砚冲破山匪的包围。
“好你个肖重山,竟敢毁约!既如此我们便也不与你客气,三日后等着爷爷们来攻城!”
为首的一个山匪眼见着肖重山把沈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救走,啐了一口怒骂道。
骂完后面上愤恨的恨不能把肖重亥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山匪脸上恢复平静,他使了个眼色在地上疼得哎呦叫唤的山匪也不叫唤了,登时爬起来跟着领头的回寨子中找大哥。
藏身在不远处的祝溪和肖瑛自是也听见了山匪的叫嚷,祝溪问肖瑛山匪所言何意,难不成真的敢来攻城?
肖瑛闻言垂下眼眸,有意遮挡眸中情绪,但是咬紧的后槽牙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她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祝溪回城与父亲和众人汇合。
城主府。
肖重山笑着夸赞:“沈公子好身手,一己之力能与那些山匪纠缠竟也不落下风。”
岂止是不落下风,要不是因为自己来得早沈砚自己就把那些山匪收拾了。
沈砚拱手:“我们不懂规矩擅自闯山给城主添了麻烦。还望城主勿怪。”
山匪的叫嚣沈砚自是也听见了,这其中应是有些缘由,不像他们前日猜想的那样。
肖重山脸上的笑敛了几分,不欲多提,他摆摆手道:“此事与你们无关,早晚的事。对了,我听说二位远道而来是为了上药王山找药草,不知可曾找到了?”
祝溪和沈砚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药王山那么大他们还要躲避着山匪确实放不开手脚去找。
白折腾一场。
犹豫片刻,沈砚问:“在下斗胆问城主那些山匪所言是何意?”听着意思是早就准备要攻打山城,只是一直在找由头,正好他和祝溪成了这个由头。
“既然沈公子问了,那我便也不瞒你们了。”肖重山将山匪一事三言两语告知沈砚和祝溪。
这群山匪是三年前趁他上京述职的时候强占了药王山,控制山上的药材,掐住了山城百姓生存的命脉。
山匪的头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武艺高强,城中所有的官兵守卫竟无一是其对手,对方甚至很是了解山城的地形位置,将这个傍山的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肖重山多番带人试图冲出山匪的包围上书京城求救,可惜不管哪种法子都被那些山匪拦住,山匪围了震慑他们将那些出城的人砍下头颅悬于城墙上。山城的人如同困兽被包围在这座偏远的山群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山城的城主为了保护城中的百姓不得不忍气吞声,说来也奇怪,那些山匪不图财不图色似乎就认准了那座药王山。
城主与山匪的大当家立下誓约,只要山城的百姓不踏入药王山一步,那么他们便也不会动城里的百姓一根手指头。
不过如今看来他们倒是想换个主意,毁了约。
祝溪问:“他们想干什么?”
“屠城,偷梁换柱!”肖瑛紧锁眉头,恨声说道。
祝溪与沈砚对视一眼,眸中既震惊又疑惑,屠城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偷梁换柱又与屠城有什么关系?
沈砚垂眸略微思索再抬眸不可置信的看向肖重山,震惊问:“他们是想杀了城中的百姓再取而代之,让自己成为山城的百姓?”
肖重山紧握的拳头青筋凸起,泛白的骨节咯吱作响,他绷着面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尝试送信出城告知朝廷,无奈那些信无一例外全被山匪在半道上拦住,我别无他法只得暂且忍耐,命令城中百姓不得再上药王山采药,等候时机。”
“如今我得到消息,五日后会有一队赶赴边陲的将士会途径山城,我们只需拖延几日撑到那些将士到来便可借助他们之力一举剿灭山匪。”
肖瑛点头:“父亲一早便有此意,只是没想到二位会上山,不过这也怪不得二位,即便没有你们那些蓄谋已久的山匪也会直接下山屠城,如今我父女二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能成全。”肖瑛对着沈砚和祝溪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
肖重山道:“在山上时我看见沈公子武艺超群,还望沈公子和祝姑娘可以离开山城,去向前来山城的将士们告知山城如今的处境,山城之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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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好,我们会找到边陲将士,将此事告知他们。”沈砚不假思索便答应了肖重山的请求。
肖重山和肖瑛面露喜色,起身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事不宜迟,那些山匪也许不等三日后就会下山屠城,趁此刻山匪还没有彻底封住出城之路,肖瑛带着他们城门口。
祝溪这才恍然为何城主父女让他们先走而不是带着城中的百姓一起离开此地,所谓城门早就被巨石堵上,只有一个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弯着腰才能行走的缝隙出去。
城中百姓少说也有数千人,若是都从此地离开不多时就会被山匪发现,根本离不开此地,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肖瑛:“从此地一路向东边可遇见那些赶赴边陲的将士,拜托二位了。”
沈砚点头,不再多言边躬身穿过城门口仅余的缝隙带着祝溪一道离开此地,一路向东而行。
“你真的要趟这淌浑水帮他们去找那些将士?”祝溪扯住步履匆匆的沈砚。
心想不久前这人还说山上的山匪说不定是与此地的城主勾结才会如此,怎么只听了那城主说了几句话就信了他们所言,这会竟是要奋不顾身为了这些个一面之缘的人只身犯险?
沈砚被祝溪扯着不得不止住步子,他知道祝溪心中想着什么,道:“你也同我一道上山,自是看见了那些山匪是什么手段,城中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死于这些山匪的手中。况且……”
沈砚将后面的话吞回腹中,况且听肖重山所说,这些山匪并不像他所熟知的山匪那样仅仅只是谋财害命,这后面似乎好似有人在教唆他们这么做。
他受师父教诲,行走江湖就是为了铲平不公之事,这三年为了师门之仇和自身所困早就把自己的初心抛到脑后,现如今不公之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他怎么可能不管。
“这些同你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来这就是为了找能救你命的草药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解毒草药,不然等到毒发你可就活不了了。”祝溪被他拖着走,踉跄着步子一边劝说道。
“知道你怕死,不会连累你的。”沈砚突然站定步子,祝溪躲闪不及撞到他的背上,听见他说:“祝大夫,我还能活多久?”
沈砚一直回避问祝溪这个问题,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血脉中的毒剧毒无比,“回春”心法压制了三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跑到南山想要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逼着祝溪给自己找解药无非是因为自己愧对师门愧对师父,不敢就这么死了无颜面对他们罢了。
若是为了百姓而死,到了奈何桥前师父和师兄们会不会少怪罪他一点。
祝溪:“……”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沈砚勾起唇角自嘲一笑,他避开祝溪的视线不想再多谈此事:
“你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定能遇见赶赴边陲的将士,将这里的事告知他们然后到前面的村镇找个客栈住下,若是我来找你你再同我找解药,若是没有找你,那你就回南山吧。祝大夫,这些日子多有得罪。”
“……”
7. 救兵
祝溪被他这段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话砸得怔在原地一时没醒过神来。
不过是帮山城的城主找一下救兵,说这么多怎么就跟嘱托临终遗言似的?而且前几日还刀剑相逼要自己救他的人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心存死志了?
这毒……祝溪想,师父没跟她说过会伤脑子啊。
她道:“我既说了就你就一定会救你,城主让我们去替他找救兵那我们去找便是,说这些做什么?”
沈砚勾了勾唇角:“我愧对师父教诲很多,山城百姓之事我能帮上一点便是一点,我就送你到这,你快些走吧。”
祝溪明白过来沈砚同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干什么,敢情他是想自己再回山城去帮着城主对付那些山匪!
“你师父是教你送死的?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呢?”祝溪没忍住问。
沈砚发现自己跟祝溪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他最是敬重自己的师父,听不得有人说自己师父的不好,当即反驳:“我看你也常常将自己的师父挂在嘴边,看着也是什么话都听他的。怎么,难道你的师父教你一身医术就是为了让你在南山上给江湖人治病收黑心诊费?”
“对啊,我师父手把手教我的。”祝溪理直气壮。
沈砚:“…………”
他被气得一声冷笑,不欲与她多言纵身一跃飞身折返回山城,免得还没临死前还没多杀几个山匪倒是先被祝溪给气死了。
“你可别死了!”祝溪朝着沈砚大喊一声,眼看着沈砚离自己越来越远,口中忍不住低声呢喃:“他若是死了,那这些日子自己的折腾不都白费了。”
这可不行,师父的临终遗愿自己还没有帮他完成呢,沈砚可不能死,思及此,祝溪不再耽搁,拔腿就往东边跑去。
肖重山说赶赴边陲的将士要五日后才到,可山上的那些山匪三日后便会下山,仅凭自己的两条腿跑断了也找不来人,也不说给自己找来匹马。
祝溪心中想着片刻也不敢停歇往东边将士们来的方向赶去,人的两条腿终究跑不了多久,待到晌午的时候祝溪在一片密林中停住脚步喘口气。
这半晌午赶路赶得她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再跑下去她先没命了,祝溪心想总不能先把自己的小命给送了去。
找了一条小溪在双手在溪边拘了一捧水忙不迭凑到嘴边,一口溪水下肚,溪水的甘甜没有尝到,反倒是一股呛鼻的辛辣味呛得祝溪差点没将肺咳出来。
咳了好半晌一口气才喘平过来,她举起袖子擦拭满脸的水,袖口方才靠近鼻子就闻到刚才在水中尝到的辛辣之味。
祝溪扯着袖子看上面沾染的一团黄色的叶汁,林子里最不缺花草树木,这里的气候也适宜花木的生长,这上面的叶汁就是刚才赶路时不慎沾染上的。
祝溪捏着沾了叶汁的衣袖凑到鼻尖仔细嗅闻,辨出这是什么东西后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若是等她去找到那些将士,沈砚和山城里的百姓估计早就被山匪杀了,她找不到那些将士,可以让那些将士来找她啊。
——
肖重山和肖瑛正让城中的百姓往他们准备好的地窖中躲藏,一面将充足的水和干粮带到地窖中准备着,从此刻起山城的百姓都要躲进地窖中,没有城主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出来。
“爹,都准备好了。”肖瑛看着百姓们陆续下到地窖中,问道:“爹,你说沈公子和祝姑娘能把那些将士们带来么?”她不明白她爹为何要将全城百姓的性命托付给两个素未平生的人身上。
“那些将士能不能及时赶到都是咱们山城的命数,爹身为山城城主都会与城中百姓共进退,你是不是奇怪爹为什么将此事托付给沈公子和祝姑娘?”肖重山看了眼自己的小女儿,轻轻在她的头上拍了拍:“孩子,爹教过你,做人总要知恩图报的。”
这话让肖瑛二丈摸不着头脑,她问:“您是说沈公子和祝姑娘对咱们有恩?”
“是祝姑娘的师父对咱们山城百姓有恩,那可是天大的恩。”肖重山纠正她。
多年前的旧事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楚的,现在也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肖重山也没有想到今日会在山城遇见恩人的徒弟,他断不能让祝溪和她的朋友被他们牵连,让他们去搬救兵远离山城这危险之地才是最好的。
等所有的百姓全部躲进地窖的时候,肖重山指挥着官兵将地窖封上,他转头对肖瑛说:“瑛儿,你也躲进地窖去,帮父亲照顾好地窖下的百姓。”
肖瑛知道这是父亲担心自己,不想让自己跟着他一块涉险想的托词,自然是不愿意的,她见识过山匪头子的本事,仅凭父亲和这些官兵也不是他的对手,自己留下也能成为一份助力。
二人正僵持着,已经折返回城中的沈砚听完了父女俩僵持的原因,他开口道:“肖城主说的不错,地窖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若是没有人在此保护他们万一被山匪发现釜底抽薪,那山城的处境就危险了。”
父女二人瞧见沈砚回来俱是一惊,肖重山问:“沈公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沈砚:“沈某闯荡江湖,一直铭记师傅的教诲惩奸除恶,怎可弃诸位于不顾自己逃命,沈某不才会些拳脚功夫想来能帮上城主一二。”
沈砚又叫肖重山放心,他将祝溪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折返回来,他们只需撑过三四日定能等到祝溪把救兵带来。
不等肖重山开口,沈砚知道他的顾虑,抢先开口把他所担忧顾虑之事给打消。
要说肖重山最大的顾虑就是祝溪这位恩人之徒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下山了山城,说什么都不能连累祝溪,沈砚说自己把祝溪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误打误撞打消了肖重山最大的顾虑。
此时城中的确缺少人手,沈砚的身手在山上他见过几招,岂是些拳脚功夫可以概论的。
他愿意留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肖重山不再推辞,对沈砚抱拳言谢。
肖瑛拗不过自己的父亲,最终被强行推入地窖,与那些百姓一起被迫藏身于地窖之下。
肖重山让所有人按事先准备好的部署在城门口准备着,一夜无事,那些山匪好似真的向自己放话那般要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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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再来攻城。
肖重山与那些山匪打了三年的交道,对他们还算有些了解,诺言这东西是被他们当葱就饭一并吃了的,指望他们遵守诺言还不如等母猪会上树。
他让人加强戒备,不可松懈,时刻警惕着山匪偷袭。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眼尖的官兵说看见山匪从山上悄悄溜了下来正往城门口来。
沈砚看着城门口处看似不少官兵实则主力都潜藏在城中的部署,心中猜想肖城主难道是想将山匪引到城中再行对付?但这也不对,若能将人都堵在城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引狼入室?
他将心中疑虑问出后这才得知,这山城依山而建,山就是城城就是山,若有外敌则易守难攻,可若是敌人出现在内部,那他们则反过来被包围难以脱身。
药王山几乎横亘整个山城,这些山匪会从山上直接攻入城中,是以这就是为何肖重山会被那些山匪制衡的原因。
说罢,肖重山带着沈砚潜藏在一处角落等着那些山匪落入他为其准备好的陷阱中。城门口传来动静后不肖多时就安静下来,约莫一个时辰后沈砚便看见一处偏僻之地悄无声息出现几十个山匪。
沈砚和肖重山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到几十个人全部暴露在隐藏在暗处的他们的视野下时,沈砚双目微睁,定睛打量为首的一个人,听着那人身边的山匪一口一个喊着他“大当家”。
“怎么会是他。”
肖重山:“怎么,你认识他?”
沈砚点头,低声道:“这人在江湖上颇有一番名气,武功尚可,但手段异常残忍是以为江湖所不容。”
只是不知这个人为何会在这,此人痴迷于挑战江湖排行榜上的一众高手来提升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就连自己也曾被缠着打过几次,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落草为寇?
耳边响起肖城主说的此人在山城这几年对山城百姓做了多少手段残忍之事后,沈砚眸光逐渐阴沉,原以为此人只是对自己的对手下手狠厉了些,不曾想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竟也如此心狠手辣。
他几次落到自己手中,自己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没有杀了他替天行道!沈砚心中半是愤怒半是后悔。
“此人,我一定杀了替山城除患。”
远在另一边不知道城中情况的祝溪青天白日的点起一堆大大的火堆,说是火堆却在上面泼了不少水,让火堆升起一厚厚一股灰白色又呛人的白烟。
此刻没有风,白烟就直直的穿过层层绿叶的阻碍飘到半空中,祝溪看烟雾升起,就往半着不着的火堆里扔了一把干瘪的黄色果叶,果叶接触到火星的一瞬间灰白色的青烟混杂着黄色的烟雾缓缓升上半空。
在晴朗的空中显得尤为显眼,祝溪趁着烟雾燃得正好又往里头添了几把果叶,飘到半空的黄色烟雾愈加浓稠,远远望去在空中显得甚是诡异。
做完这一切的祝溪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坐在火堆旁看顾着火堆的烟雾不要散了,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浓烟,只希望那不知在何处的救兵看见这里的烟雾后能快些赶过来。
8. 黄烟
百十里外正在整装准备重新赶程的将士看见了远处空中高高飘起的黄色烟雾。
“将军,你看!”
亲卫指着远处飘着的黄烟示意将军去看,郑将军抬眼看见那股只有军中传信时才会用到的黄色烟雾,顿时警觉起来。
此刻黄烟的意思是急情,凡是看见此烟的军中之人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支援。
只是……
这是只有军中才会用的烟雾,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岭的瞧见,这附近能有此烟的军中离他们最近的是几百里外他们要去的边陲军营。
可这黄烟的距离离他们不过堪堪百里,不可能会是军中的人啊。
“将军,我们要去看看吗?”亲卫问。
军中之人见此烟雾必须前去,这是军令。
郑将军想了片刻,沉吟道:“去,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注意别是埋伏。”
“是。”
将士们骑上战马扬鞭往黄烟飘着的地方策马赶去,百里外随着时间流逝心中逐渐焦灼的祝溪把她能找到的最后一把果叶全数扔进火堆里点燃最后一次黄烟。
这烟已经点了几个时辰了,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怎么还不见半点动静,别说救兵了就连个回应自己的都没有,不会那些救兵离这里还远着吧。
祝溪迟迟等不到回应心中已经开始打鼓,难道师父是诓自己的?不应该啊,那老头平时不靠谱,但是喝醉了说的话就一定会是真的,她试过很多次了,次次都是真的,不可能就这么背,这次是假的吧。
寂静的林中祝溪清晰的听见自己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吵得她更是坐立难安。
她站起身在火堆前来回踱步,心里回想着师父曾说过的话,若是那些将士真的没有看见这里的烟雾只能说明他们离此地甚远,自己没有马跑断腿也是搬不来救兵去救人的。
那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救城里的人……
祝溪视线瞟在她今日找果叶时一并找到的一些毒草,心里有了一个盘算,拎起包袱就要往回赶,指尖将将要触碰到包袱的布结时,就看见落在包袱上的一层细小石子震落到地上。
祝溪凝神侧耳去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再抬头一对人马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祝溪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沈砚压住手中震动嗡鸣不止的长风刀,眼中一片晦色,视线掠过颤动的刀尖,他使了个刀风甩开刀尖的余震,抬眼看着土匪头子宗天扬。
宗天扬对上沈砚的视线,心里也在犯嘀咕,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三年的沈砚。
不过转瞬一想这也正常,自他入了江湖后江湖隐隐有一统奉他为主之势,这个人最喜欢干一些惩奸除恶替人打抱不平的蠢事,估计是肖重山这个老匹夫不知何时把消息传了出去落入了此人耳朵里。
“能在这遇上沈公子,怎么,你师门的仇报了?不会连仇人是谁都还没有找到吧?”宗天扬无不讥讽的笑道:“那你还有闲心在这多管闲事?”宗天扬有心激怒他。
沈砚冷声开口:“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今日定要将你杀了免得你再祸害百姓。”
宗天扬看着他手中的刀:“是吗,若是三年前的沈公子说着话我定是信的,可如今的沈公子是不是在口出狂言还未可知啊。”
三年前沈砚师门一夜之间覆灭,他的师父和所有的师兄全部死于非命,徒留他一人苟延残喘至今,他却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据说沈砚虽然命大没有死在那一夜,却武功受损,再也不是那十四岁便创出“回春”心法的武学奇才。
刚才过的十余招不足以让宗天扬试探出沈砚是否如传闻所言武功受损,有心激怒他与自己多过几招探探他的虚实。
心底深埋的痛事被翻了出来,沈砚眼底泛起一片猩红,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些许,鼻息来回吐纳几个来回按下心中滔天怒意,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再拖延几日。
“是不是口出狂言你大可试试。”沈砚有心为了城中的百姓再拖延一时片刻,与对方多费些口舌之争。
昔年这位少年天才的神采宗天扬记忆深刻,他方才那些言语相激此人竟没有意料之中的动怒。山上还未来得及下山的弟兄们被城中的官兵牵制住一时半会无法前来支援。
宗天扬目光在沈砚和肖重山身上来回扫视几个来回,多多少少也猜到肖重山一定把消息传了出去,此刻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他们的援军罢了。
他身边的二当家附耳过去低声说:“大哥,主子说要我们快些拿下山城,不能陪他们浪费时间,我们帮你一起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沈砚出现在这是他计划中始料未及的变数,宗天扬神色一沉,低声道:“你和弟兄们对付那个老东西就行,这个小子交给我。”
话音刚落,长枪猛地冲着沈砚刺过来,沈砚神色未动,手中三尺宽的长刀随着主人小臂摆动将冲过来的长枪砍向一边。
宗天扬低喝一声,枪尖挑着刀背把人带至半空甩开,七步之内二人过了数十招,枪身和刀刃拼在一起僵持着,二人周身隐隐氤氲起一层无形的气浪随着主人在众人给他们避开的空地上僵持对抗。
沈砚曲起双指在长风身上反手轻轻一扣,一股无形的气息伴着刀身将宗天扬震开十数米,长枪在沙地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将宗天扬的身形稳住不至于翻几个跟头一身狼狈。
宗天扬持枪的虎口震得发麻几欲握不住长枪,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胸口一片凝滞下一瞬便“哇”的吐了一口黑血。
他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问:“这是你的‘回春’心法?”
沈砚收了刀势,冷声开口:“你还没资格见识我的心法。”
宗天扬无视沈砚的嘲弄,往地上啐了一口,无所谓地说:“见不见识的也不重要,我无意与你结仇,只是你运气不好,不该来这里。既然来了,说什么也要把命留下!”
要说刚才二人还没有动真格的,那此刻便真如宗天扬所说,打定了主意要让沈砚把他的小命交待在这,不管什么打法招招阴险冲着沈砚的命脉所去。
城中与山上纠缠的山匪打斗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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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不过对方人数众多,撑不了多时就被山上越来越多的山匪击破,他们听着肖城主的指挥迅速在城中分散潜伏起来不与对方正面对击。
“沈砚,你在江湖上逞威风多管闲事也就罢了,这里可不是江湖你瞎凑什么热闹?”宗天扬一边同沈砚打斗一边不忘问他。
“这里不是江湖,但你是江湖人,我既看见了就不能让你在这坑害百姓。”
又过了几十招后宗天扬吃力的对抗着,愈发觉得江湖传闻不可信,沈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三年之久怎么可能会是因为身中剧毒武功不逮呢?
他想自己干完这票还是要重回江湖做他的江湖漂泊客的,虽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但总归没有得罪这个大家心口不宣的将会重新一统江湖的掌门人,那他在江湖边还能混口饭吃。
他劝道:“你我是江湖人,但这江湖也好山城也好都是大庸的江山,我也是帮人办事的,沈公子何必与我较真?”
沈砚眉心松开:“你想说什么?”
“只要让我把这些人都杀了,到时候我会像主子把你的功劳也说上一说,说不定你还能知道是谁灭了你的师门,如何?”
“……”
沈砚冷笑一声,一刀比一刀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招式回答了宗天扬的提议,见沈砚油盐不进宗天扬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高声喊道:“把这城里的百姓都给我找出来杀了,到时候给大家伙记功!”
“好!”
赶来的山匪高声应和,竟是分了一对人马去搜城,势要将藏匿的百姓们找出来。
沈砚眉心紧锁,在他知道山匪的大当家是宗天扬之前他以为山上的山匪都是些流民勾结在一起落草为寇,不曾想大当家竟是宗天扬,这便有些棘手了。
城中的官兵数量不多,抵挡不了多久,若是真的被他们找到藏匿的百姓届时他们手中有了把柄……沈砚紧了紧手中的刀,除了宗天扬余下的山匪都成不了什么气候,若是让他们群龙无首,剩下的山匪便只会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沈砚动了动如同冰块似的手脚暗暗调整内息,试图冲破胸口处凝滞的阻碍,可惜一时半刻的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够他养伤,便只能在宗天扬看出来前拼一把了。
主意一定城中顿时又是一阵混乱的厮杀,混乱到何时起了雾都没人知道。
大雾弥漫,阻碍了人的视线叫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人群中逐渐有人开始咳嗽,像是能传染一般不多时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绝于耳。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这哪是雾,分明是带着毒气的烟。
“捂住口鼻,不要闻这个毒烟!”沈砚大喊一声。
“快,把口鼻堵住!”肖重山连声催促着手下的官兵。
“咣啷——”
但为时已晚,吸入过多毒烟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手中的刀剑失力滑落在地,兵器相撞发出一声声金属的咣啷声。
沈砚和肖重山被困在灰白色浓厚的毒烟中,只能看到彼此的身形,谁也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是怎么回事。
“城主,有人进城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9. 长恨
沈砚和肖重山顺着声音的来处去看,果不其然有许多黑色的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人影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甚至听见了盔甲相撞发出的声音。
这是……
“爹!”
“沈砚!”
“瑛儿?”
肖重山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女儿和一众身着盔甲的士兵后,心中又喜又惊,赶赴边陲的将士不是说要五日后才能赶到么,怎么才一日就赶到了。
肖瑛来不及与父亲多解释,拿出祝溪给事先给她的浸透了解药的巾帕分给父亲和身边的官兵,让他们覆在口鼻上解了毒烟里的毒。
浓烟中祝溪看不清沈砚人在何处,这人任凭祝溪找他始终不发一声,听见祝溪的呼喊声愈加着急,终于在她离自己一臂之遥时从她身后拉住了她。
祝溪四处找不到沈砚,心下正着急他会不会是被这毒烟给放倒了这才没有回应自己,脑中的一根弦绷得正紧之时,一只冷得似数九寒天的冰河中出来的手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冰的她一激灵。
回眸一看,正是她遍寻不得的沈砚,祝溪听见沈砚呼吸沉重明显乱了气息,忙拉过他的手给他诊脉,祝溪温热的手指搭在沈砚冰冷的手腕处细细诊了半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别再动用内力了,毒发了。”
沈砚半边身子靠在祝溪身上,下巴擦过她的额头带乱了几缕乌发,以为她是被自己吓着了,提着精神安慰道:“放心,我心中有数,死不了。”
话音刚落沈砚就被一个湿帕捂住口鼻,浸透了药草苦涩的味道一瞬间涌进他的口鼻,苦得他回过神来,隔着帕子嗡声叮嘱祝溪:“那边躺着的就是土匪头子,你在他腕中和胸口大穴扎上一针,省的待会你们治不住他。”
宗天扬被毒烟熏得浑身无力站不起来,虽然意识犹在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祝溪在自己的两处大穴扎上一针,暂时封住了他的经脉,动不了武。
“好了……”做完这一切后祝溪回身去看沈砚,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祝溪走到沈砚身前站定,垂下眸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良久半蹲下身缓缓拉起他的右手,指腹再次搭上了他的手腕探他的脉象——
一片死寂,感受不到一丝脉搏的跳动。
十息的时间犹如十载那样漫长,刹那间闪过的几次微弱跳动的脉象还是让祝溪捕捉到,她止不住微微颤抖的双唇喃喃自语:是了,是了,就是这个脉象。
长恨。
……
“肖城主,山上所有山匪皆已被我军将士所擒,现被关押在牢中暂由我手底下的将士看管着,这个山匪头子就交由城主来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面的弟兄。”郑将军踹了一脚宗天扬对肖重山说。
肖重山:“多谢郑将军带着将士们及时赶来救我山城百姓,肖某替山城百姓感激将军。”
“还是谢那个祝大夫吧,要不是她及时传信于我,我们只怕还要过几天才能赶到山城。”郑将军提起祝溪,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敢问肖城主,以火堆燃放特殊烟雾是军中传信所用手段,此方法绝不可能为一届布衣百姓所知,为何那位祝大夫却知道此法子?”
肖重山:“此事是我告知她的,当时情况危机,我虽知晓将军会途径山城,但究竟还有几日能到却是不慎清楚的,迫不得已将此方法告诉祝大夫,还望将军勿怪。”
郑将军心中疑惑解开也没有别的可问的,跟肖重山多嘱咐几句便回去吩咐手底下的将士把药王山里里外外搜个遍,绝不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送郑将军走后,肖重山问下人祝溪现下人在何处。
祝溪正在客房里给毒发昏迷不醒的沈砚施针压制他体内的毒,自从昨日傍晚到现在眼未曾闭合一瞬忙活了整整一夜不得空,最后一针落下后沈砚平静没有半点起伏的胸膛渐渐有了动静,祝溪见状这才长舒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即便浑身扎满了针被戳成了一个刺猬,沈砚的呼吸还是微不可闻,祝溪蹙着眉打量床上不省人事的刺猬,依照之前自己给沈砚诊脉后给他喝的药不可能只是同山匪打了一架就诱使毒发。
突然毒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同山匪打架前沈砚便已受了一遭伤,如此才致毒发。
祝溪搬了个矮凳坐在沈砚的塌前守着他,心中思索着这人什么时候受的伤自己却不知道,她不知道就算了,沈砚这个人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么?
说他不怕死又拿着刀祝溪救他,说他怕死偏偏又往死里冲。祝溪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想的。
“咳咳咳……”
床榻上安静如死人的沈砚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直接呛出了一口血染红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连同他惨白无血色的脸都有了几分血色。
祝溪连忙取了几根银针在他的几处大穴各扎上几针,耗费半个时辰才堪堪稳住沈砚的脉象气息。
祝溪诊着跟死人没什么两样的脉象面色凝重,若是再找不到灯尾草,沈砚估计就真成了死人。
她一转身就看见肖重山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后,她刚才忙着往沈砚身上扎针竟没有察觉房间里进了人,她瞧着肖重山不动声色往沈砚身前挡了挡。
“肖城主来找我可是有事?”
肖重山的视线被祝溪恰好挡个正着,他看着祝溪双手叠于胸前行礼:“祝姑娘,肖某和山城百姓欠你和尊师两个天大的人情啊。”
尊师?这是认识那个老头子?祝溪看着肖重山在自己身前行着礼:“几年前我和师父来过一次药王山,不过没有见过城主,竟不知城主与我师父相识。”
“既然城主说欠了我和师父的人情不如现在就先换一个吧。”祝溪一听话音就知道这是一桩往事,说起来得好一段时间,她是想听上一听只是沈砚这个快要见阎王的却等不得。
肖重山:“……”
好在郑将军已经命人将药王山上的残余山匪清扫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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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山城的百姓和将士们拿着画着灯尾草的画在有三个山城大的药王山上一寸寸的搜寻那一颗小草的踪迹。
沈砚自从吐了哪一口血后纵使祝溪再怎么给他扎针他再没有半点反应,师父制的毒果然厉害,只是两日内再找不到第一味解毒药草,这么厉害的毒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她还没能弄明白这毒是怎么制的,如此,师父的毒本就完成不了。
忧心与遗憾来回在祝溪心中纠缠着,好不麻烦。
“祝大夫,我们按你说的地方去找,并没有寻到灯尾草的踪迹啊。”肖瑛和城中百姓把祝溪说的那处地方方圆十里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会不会是你记错地方了?”
药王山上的药草众多,长得相似的药草数不胜数,就连城中一辈子窝在药王山上的百姓都不敢说自己就将山上的一众药材长在何地记得一清二楚。
祝溪摇摇头:“不可能,那处是个断崖我不会记错的。”
当年她和师父在山上找了十日才在断崖边上找到灯尾草,灯尾草只会长在一个地方,即便是今年败了来年依旧会在同一个地方生根发芽,不论那棵草这些年怎么长都不会离开那处十里。
祝溪回首看了一眼昏迷着的沈砚,对肖瑛说:“带我上山,我亲自去找。”再晚上一日,即便是找到灯尾草也来不及救沈砚的性命。
肖瑛看了一眼静静听完全程的肖重山,看见他微不可查点了点头后便带着祝溪去了她所指的断崖边上。
断崖附近还有很多自愿上山帮忙找药草的百姓,看见祝溪都摇头说没有发现灯尾草的踪迹,祝溪径直走向断崖尽头,眼见再往前走上几步就会坠下山崖。
肖瑛急忙拉住她:“祝大夫小心,前面是断崖,还有一日的时间,我等今夜会一直在山上为沈公子找药。”肖瑛以为祝溪焦心过度失了分寸,为稳住她劝慰道。
太阳早已落山,山上除了百姓们举着的火把发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方寸之地,没有光亮的断崖下漆黑不见底。
“给我火把。”祝溪道。
肖瑛定定看着祝溪一会确定她现在很冷静后将自己的火把递给了她,看着她一步步往断崖尽头迈步,一只手虚握着祝溪的手臂小心跟在她身后,唯恐万一她一个脚滑没人能及时救她。
祝溪举着火把照亮断崖尽头,光秃秃一片连根发黄的野草都没有,更别说长着什么能救命的药草了。
她左右挥动着火把将四周看了个遍,灯尾草确实不长在这,祝溪深深呼了一口气。
说是长在附近十里,那不过是扩大查找范围罢了,祝溪心里清楚,灯尾草只会长在这不足十步的地方,可眼下哪有灯尾草的影子。
肖瑛一把拽住还欲往前的祝溪:“别再往前了,我们就在这附近再仔细找找,说不定是天色暗漏了某处也说不定。”
天色暗漏了某处……
祝溪思忖着肖瑛的话突然想到什么,挣开肖瑛朝着断崖尽头奔去。
10. 灯尾草
看清祝溪要做什么肖瑛一瞬间被她吓得肝胆俱裂,也忘了自己在哪跟着就冲上去一把薅住半个身子跃出断崖的祝溪拼命把她扯了回来。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肖瑛把祝溪拖了回来,就这么瞬间发生的事给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里不住后怕,这个祝大夫看着跟邻家阿妹似的聪明可爱,怎么行起事来如此不管不顾。
祝溪充耳不闻肖瑛的斥责,一心只惦记着刚才火把照亮的地方,高兴说:“肖姑娘,我看见了,灯尾草就在崖下。”
就在峭壁之上。
天降破晓时分,祝溪带着灯尾草和肖瑛共乘一骑匆匆赶回了城主府。
肖重山看见女儿身上好几处糊上了鲜血,尤其是小臂出的血迹更多,洇在布料上的血还没有干透,“怎么了这是受伤了?”
“不是我,是祝大夫受了伤。”肖瑛推开碍事的老父就要跟着祝溪去忙活,被自家老父拦下:“你跟着去添什么乱,有这么多府医帮忙呢。”
肖瑛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回了城主府,煎药一事得他们当大夫的去忙活,她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怔怔地被肖城主拉开给大夫们让路。
几个大夫一通忙活把父女俩堵在廊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先缩在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碍事,肖瑛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突然指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大喊一声:“祝大夫,你先把手上的伤包扎一下!”
那是祝溪为了摘取灯尾草不顾肖瑛劝阻执意自己攀上断崖峭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崖壁上摩挲药草时被山崖的巨石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颇深的口子。
地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就有一滴刚滴下来的血,祝溪听见肖瑛的提醒却连车块布给自己包扎的时间都没有,她快速报了一连串的药名让几个帮忙的府医取了药材来煎。
趁着这个间隙她把灯尾草小心翼翼的淅出几滴药汁,将其倒入药汁中一并煎煮了端给沈砚服下,看着沈砚把碗里的药汁一滴不剩的服下后祝溪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些。
祝溪守着沈砚整整一日一夜,诊着他的脉从近乎停止到有了微弱跳动,直到恢复如常人一般正常有力的跳动后她才算彻底松了气。
药虽然见效了,但沈砚尚未转醒还需人守着,祝溪便趴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盯着床榻上的沈砚看,一连几天没有休息好,脑子里的弦骤然一松困倦便涌上心头,盯着盯着祝溪只觉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际,恍惚听见杯盏磕碰的声音,祝溪一下被惊醒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中杯盏磕碰的声音正是已经醒了的沈砚竟自己下了床走到桌子边倒水。
只是沈砚大病一场浑身软绵绵的没有气力,一时失力没能拎起蓄满了水的茶壶,不仅没喝到水反倒惊醒了睡得正沉的祝溪。
“要喝水?我给你倒。”祝溪把沈砚扶到床上让他靠在软枕上坐着,倒了杯水给他:“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砚身上的毒只是暂且压制尚未平复,不好好静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找不出第二棵灯尾草来救命。
沈砚声音虚弱:“见你睡着,便没有出声。”
其实是他醒了后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含了个刀片,哑着嗓子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以为房间里没有人这才撑着身子起身去倒水,起来后才发现祝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沈砚喝完水后祝溪让他继续躺好给他号脉,吃了药只是一夜的功夫从脉象上来看沈砚已是恢复了七七八八,“长恨”这个毒就是这样,毒发时顷刻便能要了你的命,把它压制下去后它又老老实实缩在身体里,毒性看似平息了实则一寸一寸的蚕食着中毒者的身体。
它能让中毒者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有中毒者自己才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日比一日衰弱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什么也做不得。
祝溪:“你这毒需要把三味药都吃了才能解,你已经服下了灯尾草,不要擅动内力最近三个月是不会有事的。”
沈砚点点头,目光一凝瞥见了祝溪衣袖下缠着的绷带,轻声问:“那些山匪伤了你?”
他记得自己要去城中帮城主剿匪,想着别再连累到祝溪便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借口让她去找救兵,她怎么赶来的如此快,还真把救兵带来了。
闻言祝溪把手随意甩了甩,没打算把这口锅扣在山匪的头上:“不是,是我上山找药的时候不慎划伤了,一点小伤而已,我在南山采药的时候经常这样。”所以没必要刚醒就露出要砍人脑袋的眼神,祝溪看着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心里直发毛。
听见不是山匪伤的后沈砚收回视线,眼睛盯着上方的帷帐出神,耳边隐约听见祝溪喊他,他这才回神跟祝溪道了声谢。
祝溪看见他刚醒就盯着帷帐出神,以为他是有哪里不舒服,刚喊了他几声冷不丁听见他跟自己道谢,这一下反倒让祝溪怔愣一瞬。
她把手心贴在沈砚额头上,又重新诊了一下脉,心想这不会是犯了癔症吧,醒来竟然不威胁自己“治不好我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反倒跟自己道谢。
沈砚偏头躲开她的手心,面色不善的看着她,祝溪忙把手背在身后,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犯迷糊,这会你醒了那我就出去跟肖城主他们说一声。”
祝溪合上门心中啧啧叹气,这人刚才果然是犯迷糊,瞧瞧刚才那眼神,恨不能吃了自己。还好自己不是因为发善心才救的他,不然还不得被他气死。
外头天光大亮,祝溪想睡也睡不成了,干脆去药房里抓些药放在药炉上熬制,蒲扇左右轻轻摇晃着,药房中蔓延开来的苦涩药味和炉子下燃得噼啵作响的柴火味混合在一起催人欲睡。
“啪嗒——”
蒲扇从手里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将祝溪满头的瞌睡赶走,她一抬头就看见走到跟前肖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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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整个药房除了她再无别人,她站起身问可是沈砚出了什么事。
肖重山:“肖某来找姑娘一来是为了感谢姑娘替我山城百姓及时带来郑将军这些救兵,二来是想向姑娘打听尊师近来可好,此番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下山啊?”
在南山的时候程九跟祝溪提过他在山下的朋友是山城的城主,甚至还带自己来过一次山城,不过那次是为了带着祝溪找药,正巧肖重山也不在城中,是以祝溪不曾见过肖重山。
此番来这是为了给沈砚找灯尾草,并不希望在此地多做停留节外生枝,是以知道肖重山就是山城城主后祝溪也没有表明自己是故人之徒的身份。
只是师父昔日旧友都找到自己问起师父的近况,祝溪也只好道:“劳烦肖城主记挂,只是家师三年前便已病逝。”
“病逝了?!”
骤闻旧友噩耗,肖重山面对一众山匪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汉子眼圈却是红了,他哽咽一下,道:
“令师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山城百姓的恩人啊,若不是他我山城百姓怎能使得药王山上的一众草药,早知如此五年前你师父带着你来药王山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赶回来再见上他一面。”
祝溪终于听到了先前肖城主对着自己没来得及说的旧事,二十年前师父程九游历江湖途径山城,彼时的山城虽然拥有药王山这座得天独厚的药山,可惜城中无人识得山上的草药,仅有的几个大夫也只略识得些寻常的药草罢了,对药王山的珍贵一无所知。
程九路过见这里的百姓空有一座宝山却不会用,便留在此地三年带着这里的百姓识得山上的药材药性,教他们如何制药,也因此和肖重山成了朋友。
“师父生前也一直记挂着城主,时常与我提起您。”
肖重山:“那你为何不告诉沈公子你曾来过药王山?”
除了他和已经去世的程九没有人知道祝溪来过药王山,肖瑛还私下里对自己说祝大夫有些可疑,明明说自己没有来过药王山,却知道一条只有经常上山的人才知道的一条偏僻小路。
不过这几日肖瑛一心只有祝大夫和沈公子救了山城百姓,这件“可疑”的事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祝溪当然不能将实话告诉肖重山,于是眼珠子一转,编了一个瞎话:
“沈砚好像跟师父有些渊源,师父临终前只命我给他治伤旁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是以我才没有告诉他我来过药王山,还望肖城主看在这是我师父遗愿的份上不要将此事告诉沈砚。”
“既是程九兄的遗愿,那我自当遵从,只是还有一件事……”
肖重山从故友离世的悲伤中抽离,看着祝溪正色问:“郑将军同我说他们是看到有人燃放只有军中才会使用的通传信息的烟雾着急赶来,如此才能在山匪破城之时及时赶到。”
“郑将军说,那烟雾是你燃放的?”
11. 黄叶果
“是。”祝溪对上肖重山愈加严肃的脸色坦然承认:
“茫茫大山我不知郑将军等将士身在何处,突然想起在南山的时候山上有一种叫黄叶果的果实,把它放在燃烧的火堆中会升起黄色的烟雾,在山上的时候山民经常会这样用。所以我在林间燃起黄叶果以便郑将军能及时赶来山城。”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郑将军后来遣人去那林间看火堆中燃放的的确不是军中用的特殊信号烟,也确实发现了许多不知道是何物的果叶。
肖重山视线往身后一瞥,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若祝溪解释不清那与军中甚为相像的烟雾是怎么回事,即便她是程九的徒弟刚刚为山城及时带来了救兵自己也护不住她。
“城主,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祝溪伸手在肖重山眼前晃了晃。
肖重山回过神来:“哦,没什么事,我就是问起郑将军怎么提前赶到山城时听他提起,便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要他问的话自己也问完了,也就不好多做停留耽误祝大夫给沈公子煎药,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说:“郑将军会在此地多停留几日,过几日要审问宗天扬,若是到时沈公子可以来观审便让他也来吧。”
土匪攻城那日沈砚与宗天扬的话肖重山在一旁也听了几耳朵,沈砚过来观审说不定能听到自己想听的。
祝溪颔首,她大概能猜到肖重山为什么要沈砚去观审,送走肖重山后祝溪长长舒了口气,自从下了山她都记不清自己编了多少瞎话。
祝溪没好气的扇着蒲扇,程老头只说不同颜色的黄叶果可以燃出不同颜色的烟雾但没说这东西与军中有关啊,还好自己机灵,与军中有关的东西若是说了实话这会她也不用在这扇蒲扇煎药了。
长恨的毒性被压制下去后沈砚习武之人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七七八八,他本来就要去问上一问宗天扬,既然肖城主让他去观审,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肖重山翻看着眼前由师爷拟好的宗天扬这些年来在山城所犯的一应罪过,扫了眼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宗天扬,细数他所犯的数罪后厉声质问:“宗天扬,这些罪你认是不认?”
宗天扬被两个官差押着照样一脸无所谓吊儿郎当的说:“认,怎么不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落你们手里老子认栽。”
“混账东西,杀了城中数十百姓竟不思悔居然狂妄至此,肖城主,此人既已认罪我现在就用军法斩了他!”
郑将军最是看不得有人犯下滔天大罪还敢如此狂妄,腰间佩剑已经出鞘,只待肖重山说一声便能手起剑落砍了这逆贼的人头。
证据确凿倒也的确没什么好审的了,把他压上厅堂不过是肖重山身为大庸的官员山城的城主要秉公处理,有些事还是要走个过场给朝廷一个交待,不然在牢房中宗天扬便已经被肖瑛杀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堂中对肖重山和郑将军行了一礼:“城主,将军,此人沈某认识,本与沈某一样是个江湖漂泊客,不知可否容沈某问他几个问题?”
沈砚得肖重山点头默许后,转身看着宗天扬问:“以你在江湖上的声名地位为何会到山城这么一个偏僻的城池落草为寇?”
昔年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沈砚与宗天扬打的交道不多,但在江湖中叶没少听说他的事,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天在江湖上找人比试,尤甚看重自己在江湖上的排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江湖地位跑来当一个土匪?
宗天扬听完直接啐了一口,骂道:“小白脸,你还好意思问?老子放着好好的江湖不待跑来这鬼地方当土匪还不是拜你所赐!”宗天扬一个大大啦啦的糙汉子尤为看不上沈砚这样模样俊俏心眼子颇多的小白脸。
“你自己甘愿落草为寇与他有什么关系,问你话就好好说,攀扯谁呢?”祝溪没好气给他呛了回去。
宗天扬:“若非他指示任逾满江湖追杀我,我何至于被逼的躲在那破山上。”
沈砚冷笑一声:“我何时指使任逾追杀于你?”
宗天扬骂道:“那千年老二说你师门被灭与我脱不开干系!你还敢说不是你指使的?我宗天扬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是我干的想要在我头上强加罪名我也是不认的。”
江湖只知沈砚的师门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只剩下他自己还活着。但从那以后沈砚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甚少在江湖上现身,颇有一种深受打击要退出江湖的意思。
不久后不知打哪传出了一个谣言,说是沈砚一身武功被废,若不是他的回春心法救了他一命勉强帮他保住了几成的功力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事关未来江湖盟主的谣言不论真假都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
虽然琢磨但也没有人信,只当个乐子一笑了之。彼时在江湖上身手仅次于沈砚的任逾不知是听说了什么,却追着宗天扬就是一顿追杀,非要问出沈砚的下落。
任凭宗天扬百般解释任逾愣是一个字都不听,打定主意认为沈砚下落不明是跟宗天扬有关,宗天扬在江湖上一向名声不好,出了此事也没人听他解释,想趁乱杀了他的有,真信了任逾的话觉得沈砚甚至是他的师门与宗天扬有关的也有。
一时间宗天扬在江湖上成了过街老鼠,迫不得已流亡江湖,误打误撞逃到了山城附近见山城的药王山看起来颇为富贵,便在此地召集了一众穷凶极恶之人欺负山城地处偏远占山为王。
依着宗天扬的意思,今日山城之祸倒是与沈砚脱不开干系了,肖重山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满口胡言”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任逾有我师门因何被灭的消息?”沈砚大惊,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宗天扬,没戏那想到竟然从宗天扬的口中得知事关师门的消息。
宗天扬头一偏,满脸狂傲不逊的样子:“也许吧,云里雾里的他也没跟我解释。”
沈砚掩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攥紧成拳,骨节因用力泛起青白捏的咔咔作响,从祝溪的视角看不见沈砚袖中的动作却能看见他微微发抖的身子,她抬手扯了扯沈砚的袖角,示意沈砚冷静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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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毒还未彻底平息,不宜动怒。
沈砚蓦地松开紧握的拳头,面无表情目光凝视着宗天扬,半晌迈步走到他面前,问道:“这中间你隐去了什么?若真如你所说你是被逼的才会落草为寇,你占据着山城最重要的药王山往来贸易不知多少银两,拿着这些银两你可安安心心当你的山大王,又何必要屠城呢?”
“宗兄忘了么,你我在城中相见时你说了什么?”沈砚轻声提醒他:“你说了主人,谁是你的主人?”沈砚盯着他眸色沉沉。
“是吗?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宗天扬歪着脑袋回忆一番,似笑非笑看着沈砚,似是打定主意与沈砚等人耍上无赖。
“不说?我这还有别的毒药你想挨个尝试一下?”祝溪掏出一包药粉夹在指尖晃了晃,提醒宗天扬中了毒烟后在牢房中饱受磋磨的日子。
一路上祝溪万分后悔自己从南山上下来的急没能带上足够的药材,可巧山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祝溪这几日泡在肖城主的药房里煎制了不少路上用的伤药还有不少可防身的毒药。
有些是看见肖瑛送来的新药材,祝溪灵机一动用这些药材混在一起煎制处的毒药,药效几何她还不清楚,正缺一个试药的药人呢。
肖重山是个勤政为民的老实官,一向不赞同用这些个歪门邪道,祝溪那日毒烟的威力他是见到过了,当即否了祝溪的提议,道:“既然此子满口胡言不肯从实招来,不如请郑将军辛苦一遭替我等好好审问此人一番。”
郑将军:“城主放心。”
“既然还要审上一番,就先将此子交给郑将军由他带走。”肖重山发了话,这种土匪头子就得军中行伍之人一身鬼见愁的杀伐之气好好震慑一番。
两个将士走上前就要把宗天扬给押下去,就听沈砚一声“且慢”打断了动作。
沈砚俯视宗天扬半晌,弯腰擒住他的右手找准一道大脉从指腹灌入一些内力然后用力一拧,只听宗天扬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塌陷下去,再抬头面色惨白如鬼魅的宗天扬咬着后槽牙恨声咒骂:
“姓沈的你敢!”
沈砚反手甩了甩袖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侧首垂眸睨着他:“敢不敢的沈某已经做了,你能奈我何。”
沈砚抱拳看向堂上的肖重山和郑将军:“城主,将军,此人一身功夫已废,不论日后如何想来都不会再危害山城百姓。”
“再怎么说他已经被官府拿下归官府审问,你就这么把他的武功当着将军和城主的面给废了是不是不太好。”祝溪想起肖重山听见沈砚说他废了宗天扬一身武功后面色满是犹疑。
反倒是那个负责审问宗天扬的倒是一脸大快人心的样子,看起来巴不得一剑把宗天扬当场戳个对穿,还审个什么劲。
“因为什么都不会审出来的,不如直接废了他的武功也算给咱们和城中百姓出口气。”
宗天扬对自己一身武功的看重可谓是视如生命,如今废了他一身武功对他来说可谓比世间任何一副毒药还要来得诛心。
12. 花花肠子
“审不出来?”
祝溪喃喃低语,这么一说回想起白日间在公堂之上两位大人的态度,确实有点反常。
宗天扬祸害百姓们久矣,甚至有不少百姓被这些土匪杀了,今日审宗天扬肖重山和郑将军未免过于冷静了,郑将军倒尚且能说的过去,可肖城主确是不对劲。
沈砚废宗天扬武功后他的反应甚至不如郑将军觉得大快人心,反倒面带几分忧容心中装着事一般。
祝溪收起扎在沈砚身上的诸多银针,问:“你既看出了其一,那其二是什么?”
“想来应是与朝廷有关。”沈砚等她把最后一根针收走后方低声说,“这会城主和郑将军应当在商议该怎么处置宗天扬这个山匪头子。”
“处置?还要怎么处置,直接杀了用他的人头祭奠城中无辜枉死的百姓。”郑将军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手中的长剑“咣”一声重重搁置在桌子上。
“将军啊,你没听见他说的主人其实是……”肖重山噤了声,做了个手势以示天家之意。
郑将军双手一摊:“本将不知道,他说了吗,你听见了吗?本将奉命戍守边关途径此地骤闻此地山匪横据,便助城主杀了这里作乱的山匪护一方百姓平安,这是本将知道的。”
“……”肖重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这个“兵痞子”,行事看着狂放不羁心思却细如发,这朝堂果然不是好混的啊,自己还是在这座小城里安安心心当自己的城主为妙。
肖重山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问:“那此事该如何了断啊?折子又该如何写?”
若是宗天扬上头的人不是京中的人,区区一个山匪杀了便杀了,也用不上写折子,可棘手的是他们不知宗天扬头上的人是何方神圣,更是不知要他在山城做些什么,贸然杀了只会惹祸上身。
“本将的副将会将折子写好,到时城主誊抄一份便是,至于山匪便送还京城,谁的人谁领跟你我无关。”郑将军把自己擦得锃亮的佩剑重新悬挂于腰间,做了个手势让肖重山附耳过来:
“不过本着不牵扯你我二人最保险的法子还是杀了为好,那个祝大夫本将看她医术了得,又与山匪有仇,此事交于她办应当办的妥当。”
“是,下官多谢将军提点。”肖重山带着一身的冷汗恭恭敬敬的把这位将军送走。
“什么意思,谁说我跟他有仇,我能办妥什么?”祝溪把正在往瓷瓶里装的药粉往案上一撂,抛出一连串问题问沈砚。
沈砚拢住差点被祝溪打翻的药粉,平静解释道:“你是大夫,弄点药让他到了京城再死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也知道我是大夫,哪有不救人反倒去杀人的。”祝溪心中窝着火,这个郑将军不是镇守一方的将军么,怎么想出这种损招的,“那你们都说姓宗的上头的人是朝廷中的人,那我杀了他朝廷中的人追究下来不就拿我是问了?”
想到这一层祝溪的脾气跟个炮仗似的“噌”的点燃了,他们好心好意帮山城剿匪又费一番功夫把救兵给人带来,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就这样为了保全自己把她和沈砚推出去当靶子?
祝溪越想越气:“我是大夫,只救人不杀人,让肖城主和郑将军另请高明吧。”
“好,那这位大夫,你看你这几日弄得这些药粉药丸,十有八九都是毒药,谁家大夫像你这样似的?”沈砚视线在眼前摆满了整张桌子的瓶瓶罐罐上转了一圈,好整以暇地问道。
“防身啊,我又不像你会武功。”
“是么?”
祝溪盯着沈砚的脸一眨不眨的看了半天,直把他看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清清嗓子:“看什么,我脸上有粉?”
祝溪了然地“哦”了一声:“我说你今日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竟然主动来帮我忙,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你想杀宗天扬杀不了就想借我的手杀他,王八蛋!”
祝溪弄明白沈砚的“司马昭之心”后怒火中烧,顺手拎起一个瓷瓶朝着沈砚的身上砸去。
“……”
沈砚难得的好心就这样被殃及、曲解,他叹了口气,心想若是不同她解释清楚就她这突然醒过神的聪明才智指不定在心里给自己按了什么帽子。
“你放心,此事肖城主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此事牵连朝廷,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性命,肖城主和郑将军会各上一道折子向陛下表述山城中发生的事,将宗天扬交给陛下处置,我们若不让宗天扬突然暴毙在京中,他跟他的主子告咱们一状京中的人追究咱们,你觉得咱们还活得了么?”
只有说此人罪大恶极,郑将军和肖城主本欲就地正法却听闻此人说什么主子、京城,二人觉得事有不妥便将人押往京城由陛下裁断,此事才会与城中众人脱了干系。
“那还是毒死为好……不过他们这些当官的都这样心黑手狠啊。”祝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唏嘘,她看城主和将军都不像是恶人,想不到心思弯弯绕的这么多:
“他们当官的知道这些就算了,你一个混江湖的你又是怎么知道这许多的?”不仅知道,看起来还习以为常,像是早就见识过这些事。
沈砚:“我师父告诉我的,不止这些还有旁的很多呢。”
“哦……”祝溪了然点头,心道:尊师的花花肠子也挺多的。
当日祝溪便把肖重山要的毒药配好了给他,此药服下后宗天扬到不了京城就会死,保证什么话都传不到京中。
宗天扬被押走后祝溪也催着沈砚赶紧去找下一味草药,远离这些官府免得再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快马加鞭上书京中的两道折子也到了京城。
京中皇城。
高大殿宇内,内侍将两道一齐从山城送来的折子递给主座上的贵人:“娘娘,这是山城上奏的两道折子。”
珠帘摇摆,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珠帘后,看过折子后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给陛下送去吧。”
“是。”
内侍走后,被唤作娘娘的人对身边伺候的贴身侍女低声吩咐:“去跟那人说,他的事办砸了,不过倒是将水底的鱼引了出来,余下的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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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城后沈砚和祝溪驾着肖城主送的马车一路向南而行,祝溪坐在车厢中欲言又止,她想不明白沈砚这人究竟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早先还逼着自己给他找解药,一刻也不能等的样子,现在要去找解药了,这人又要改道去什么逍遥门找那个叫任逾的。
沈砚不说祝溪也猜到了,找任逾估摸是为了他师父和师门一事,她本想劝沈砚先找药,等找到了药治好了病再去逍遥门找任逾,左右那个门派就在那又跑不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师父是被人杀了,自己得到消息肯定也是抛下手中一切去找那个知道消息的人,如此祝溪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再三提醒他三个月内一定要解决此事然后找到下一味草药,不然毒发自己可救不了他。
沈砚坐在外头赶着马车,车轮行驶过砂砾发出沙沙声,祝溪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详细记载着一连串的病情和对应的用药,只不过整整一页纸的内容除了最后一行笔墨余下的全被勾掉了。
旁边还有一张被火烧得残缺不全的纸,只能模糊看见少数几个字与册子上的一些用药能对得上。
仅剩的未被勾掉的那行墨迹新鲜,一看就知是这几日刚写上去的,祝溪合上小册子仔细收好,又拿出另外一本程九临死前留下来的册子认真细读其中一页,一行小字记载着山萍莲生长所在之地。
二人驶着马车赶了小半个月的路总算到了逍遥门,逍遥门的师兄却说任逾前日刚下山去了金陵,若要找他可去金陵。
此地距离金陵还需走上半个月的路程,这一耽搁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祝溪心中盘算了一下山莲萍所在之地离这里尚且需要一个月的路程,这还未算找药的所需的时间,现下还要再去金陵……
祝溪掀开帘子探出头劝道:“我们还不知道山莲萍生长在何地,不如先去打听打听此物在哪能找到,等找到它后再回来找那个叫任、任逾的。”
沈砚攥着缰绳驱使着马车一路往金陵城的方向赶去,听见祝溪要先去找山莲萍,唇角微不可查上扬了一瞬,道:
“祝大夫放心,之前是沈某无礼吓到你了,沈某身上这毒能不能解都是命数沈某认了,只是在这之前沈某先要问清楚一件事是以还要劳烦祝大夫陪沈某走一趟。”
沈砚说完把祝溪的头连同她还要继续劝自己的话一并按回马车内,祝溪被推回马车内见沈砚是打定了主意,她急在心中却不能明言时听见沈砚在外面又道:
“那山莲萍应是水生之物,咱们此去金陵再往南走就是云梦大泽,在那应当能找到。”
“你、你怎么知道山莲萍就一定在云梦大泽?”祝溪问。
“我长着眼睛会看……”祝溪支着耳朵听着只有一帘之隔却有些听不真切的声音,偏偏胸腔中还跳个不停,“咚咚咚”的声音直捣耳鼓吵得人心慌,然后听见沈砚大喘气的说完下半句:“长着嘴会问啊。”
祝溪“哦”了一声,下意识按着衣襟,隔着衣襟触碰到藏在衣襟间的那本小册子尚在后松了口气,一低头才惊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了。
13. 聚云楼
许是心虚作祟又或是觉得言多必失,祝溪没有继续追问沈砚是问了谁,从谁那听来的。
其实也容易知道,他们刚从山城出来,山城多药,城中有不少百姓出城走南闯北去卖药,程九又曾在那待了三年教那里的百姓辨识药草……左右从山城中问来也是正常。
祝溪心想:正好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地在沈砚面前编借口,沈砚此人戒心深重,极难忽悠。
一个弄不好惹得他怀疑自己可就麻烦了,祝溪对沈砚手中的那把刀有很大的阴影。
在他跟前想要编个理由借口祝溪总要小心谨慎,不然总有种被人看穿了下一瞬就会被他腰间的长刀砍了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一圈的感觉。
忒吓人了。
……
金陵城。
金陵城富庶,这里的繁华是一百个山城和南山城加起来都比不上的。祝溪一到金陵城便被此地的繁华看花了眼睛,她还尚在襁褓中时便被程九捡了回去,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南山就没去过别的地方。
乍一看见金陵城这么富庶热闹的地方注意力全被这里的新鲜事物给吸引。
祝溪的目光全然被周遭的新鲜事物给吸引了去,眼睛黏在摊贩上的泥塑,小贩简单几个动作一个活灵活现的动物就出现在手中,她走出老远视线都转不过来。
即便如此她还不忘正事:“我们要去哪找任逾啊,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祝溪一路上问过几次在哪能找到任逾,但是都被沈砚打发了过去。
“放心,找他容易。”沈砚答得轻松,人却折返回捏泥塑的摊主前指着其中一个巴儿狗模样的泥塑询问的目光看向祝溪。
祝溪一愣,继而点头如捣蒜,沈砚看见她盯着自己手上的泥塑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瞧了瞧手中丑模丑样的巴儿狗勾了勾唇角,这么多泥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掏出几个铜板搁在桌板上。
祝溪接过巴儿狗的泥塑看着小小一个泥塑捏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可比程老头的手艺好太多了,“捏的这么好看竟然只卖几个铜板,当年我师父给我捏个泥塑还要我三十两银子呢。”时至今日祝溪还记得当时自己掏银子时的肉疼。
三十两银子?
沈砚听的眉头一跳,忍不住委婉开口:“哪有师父给徒弟捏泥塑还收银子的。”祝溪此时注意力全在泥塑上,任由沈砚把自己拉到另一侧躲开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群。
她回想起师父当年跟自己收三十两银子的理由:“师父说捏泥塑的土是特制的,十分昂贵就那么一点便得他们攒上半年的诊费。为了买这些泥足足花了他一年的酒钱呢,所以要我把自己压祟钱分他一半。”
泥塑所用的泥巴不过是随处所见最寻常不过的泥巴,把寻常的泥土制成可以捏泥塑的泥只不过需要费些时辰与功夫,怎么就需要几十两银子了?
“……你师父多半是诓你的。”沈砚忍不住扶额,他算是明白了祝溪挺精的一个姑娘为何对物价一事知之甚少。
她长这么大的压祟钱约莫全让她师父以这种理由糊弄去买酒了。
听见沈砚说自己的师父祝溪便不乐意了:“虽然咱俩最近不吵了但是你也不能说我师父,我当然知道他至少诓了我一半的银两,但谁让他老人家是我师父,他就我这么一个徒弟我当然要让着他。”
她师父也就喜欢喝酒这么一个爱好,那她的银子便让给师父让他去买酒又如何。话虽如此,可这并不影响祝溪会当着他的面喊他程老头。
沈砚直接被祝溪的“孝心”气得直接笑出了声:“我就多余问。”
自从沈砚醒来后二人诡异的不吵架了——祝溪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诡异的和平共处了一个月,这期间难得的没有拌嘴吵架,祝溪说的什么沈砚也不会呛声回去,她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沈砚是在哪等着自己。后来一想,大抵是因为沈砚察觉到灯尾草对他的毒“起作用”了。
一个病人总算知道他应该如何对待能救他命的大夫了,祝溪想。
只不过这个“作用”若是沈砚不擅用内力的话还是可以糊弄住他们找到山莲萍为止。
……
“这样就能让任逾自己来找我们?”祝溪看着沈砚给一个被叫做中江湖百晓生的人一钱袋银子,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眼看着那人在手中上下掂着银袋子便走了,她又问:“你又为什么这副打扮?”
祝溪上下扫视一遍沈砚戴在头上能遮住大半个身子的帷帽甚是不解。
沈砚大半个身子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都看不着,这副打扮就跟躲着什么人似的,祝溪左右瞧了瞧,四周都是只顾着行走或买卖的行人,根本无人往他们这边看。
他们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躲谁啊,不仅不躲他们还要找人呢。
沈砚带着问个没完的祝溪往回走,一路上不吭声的祝溪在踏入客房的一瞬间挣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我想起来了,咱们之前在南山城的时候不是有很多江湖人要追杀你吗,难不成这里也有人要追杀你?”
她和沈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追杀,祝溪都快忘了她当初是因为什么下的山了。
沈砚望她一眼点点头,心想这姑娘总算想起了这茬。他远离江湖这几年江湖上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他命不久矣紧接着就出现一群不怕死的敢打他心法主意的人,这几年时不时便冒出来几个要追杀他的人。
若说这消息是谣言也不尽然,毕竟沈砚是真的命不久矣,可他的心法纵是明日便死了也绝不可能让这群人得了去。
沈砚不知想到什么神情逐渐阴翳,祝溪喊他时被他脸上未来得及收敛的阴翳吓了一跳,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几个月前自己把他从坑里捞出来时他看向自己的样子。
转瞬沈砚脸上阴翳的神情便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他叮嘱祝溪这几天跟好他不要到处乱跑,一抬头看见祝溪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觉放轻了声音:“你若想出去玩也可以,只是一定要我陪同才可。”
“嗯,知道了……”祝溪声音窃窃。
翌日一早,百晓生便带来消息说是有人在聚云楼看见了任逾,这几日聚云楼要办宴会宴请四方江湖客,他们若去此地说不定能遇上任逾。
祝溪对这个楼有印象,这座楼坐落在金陵城的中心,足有十二丈那么高一进城她就远远看见那座气派的聚云楼,不少人在楼中进进出出看着很是热闹。
百晓生的消息不假,沈砚凭借着手中的长刀轻易便带着祝溪进了聚云楼,祝溪跟在沈砚身后在一众人中穿行而过,找了个不显眼却视野宽阔恰好能将楼中的一切纳入眼帘的位置坐下。
聚云楼的东家一定非常有钱,祝溪摸着身边雕梁画栋刻上栩栩如生图案的柱子在心中感慨,还有这做柱子的木头,木质细腻隐隐还渗出一抹清香,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料子但是以祝溪财迷心窍来盘算,定是也值不少钱的。
“这是要做什么宴请这么多的人?”祝溪问。
话音刚落楼下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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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仆从将大门关上落锁,一行婢女手脚麻利的将窗户掩住后点起灯,失去光照的的楼中一瞬间暗了下来但楼内被数百盏烛灯照耀着倒也不黑甚至与楼中的布置交相辉映映衬得刚刚好。
她粗略扫了一圈,今日聚云楼内少说也有数百人,这东家到现在也不说要做什么,就让这么些人在这干等着么。
“你们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也正常。”身后有经常来此的人听见祝溪问的话解释说:
“聚云楼的东家是个人物,最是崇拜咱们这些闯荡江湖的人物,但可惜身子羸弱练不了功也闯荡不了江湖,于是每年都会花一大笔银子收集散落江湖的宝贝,再挑个日子宴请四方群雄拍卖这些宝贝。”
“拍卖?”
“这东家再喜欢江湖毕竟也是生意人,生意人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事,聚云楼每年都要散出去大笔的银两为咱们找这些宝贝,总要想法子捞回来点吧。”
“再说了,东家找回来的宝贝不少都是各大门派因为各种原因失落在外的宝贝,今日能在这找到,别说花点银子就是弄个长老给这聚云楼的东家当当也无可厚非。”
“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江湖上还有聚云楼东家这号人物?”一直静静听着身后江湖人絮叨的沈砚问。
金陵城沈砚曾来过,那时的城中连聚云楼的牌匾都不晓得在哪,哪里又会出现个什么向往江湖的东家。
另一个人说:“聚云楼的东家声扬江湖是因为三年前在这楼中摆上的一件星辰棋,那可是逍遥门丢失了十年的一个宝贝。
聚云楼的东家那次也是设了一个宴,宴请逍遥门的掌门和当时在金陵的各路江湖子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星辰棋送还给了逍遥门的掌门,并当着众人的面许诺会花重金为江湖之人寻找他们遗失的宝贝。
有了逍遥门的作保,至此聚云楼在江湖上有了名声,这里的东家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江湖。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兄弟刚混江湖的?不应该啊。”那人说着就要掀沈砚的帷帽,但手还没有触及帷帽就被沈砚擒住,那人看了看自己被擒住的手又抬眼看看沈砚,惊道:“你这身手可以啊,敢问兄台哪门哪派?一会我请你吃酒?”
沈砚收回手:“不是什么大门派,脸上有伤不便饮酒,多谢兄台好意。”
“说到逍遥门不知兄台可知道逍遥门的大弟子任逾今日可来了此地?”沈砚问。
“任逾?”祝溪身后的人说:“他一早就来了,这会应该也在哪等着宴会开始吧。不过你要是想找他得等到宴会结束,聚云楼的规矩宴会开始后不许随意走动。”
只听得楼下传来三声锣鼓声,方才还攀谈不休的江湖人逐渐安静下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入座,目光齐聚楼下的高台。
此刻人群散开各自落座,沈砚才看清楼下坐着的竟是江湖上地位可见一斑的几个老熟人,不曾想就连他们也来这聚云楼了。
“若是今日沈砚沈公子也在此地那人就齐了,可惜他现在还不知生死几何。”
“他师门被人纵火烧了个干净,一门上下无一生还,他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去给师门报仇,三年了却还一点消息没有,唉……”
“唉可惜了,他若真死了咱们这好容易太平几年的江湖又要闹起来了。”
祝溪转过身子循声望去,轻声问沈砚:“他们为什么一提起你就是摇头叹气啊?”不仅叹气,更是满脸写着遗憾、惋惜。
沈砚偏过头身子侧向她:“惋惜我这个江湖第一就这么死了。”
14. 药人
“……”
祝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掀起沈砚帷帽一角对上他望向自己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真的?你这么厉害呢?”
沈砚拽回祝溪捏在手中的一角布料,嗤笑一声:“我可不跟某人一样是个撒谎精。”
她知道沈砚功夫好,连宗天扬都打得过,在江湖上肯定也是数得上的,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是江湖第一,难怪有人追杀他要他的心法,江湖第一的心法谁不稀罕?
祝溪还欲再问就被沈砚推了回去,楼下的管事说了句“开始”接着对着楼下的人弯腰一鞠便转身走下高台。
这便是今日宴会开始的意思,楼中众人安静下来凝神等待着第一件展示在那台子上的物件是何物。
祝溪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她视线偏向一旁,眼角余光中全是沈砚身上灰色帷帽的影子,原来他连命都不要也要来金陵找任逾打听师门的消息是为了知道师门为谁所害。
这人不早说,早说自己就不会拦着他来金陵了。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师父命丧他手身为徒弟定是要找到凶手替师父报仇。
祝溪不是江湖中人,对高台上展示的一件件名门失落已久的至宝提不起兴趣,更不知其价值几何,只能从满楼人一次又一次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中猜测肯定它们一定很值钱。
坐了大半天只觉得腰酸背痛,祝溪有心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但周围的人注意力全在楼下的新展出的宝贝,她此刻若是站起来只怕会把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
祝溪想了想那场面,生生把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聚云楼有处角落放置了沙漏,看时辰应是酉时,太阳都下山了这里的宴会却还不见停的意思,沈砚注意到祝溪在椅子上小动作不断,知道她等急了出声安慰道:“看样子应该只剩最后一件宝贝宴会就能结束了,再等等。”
沈砚预料的不错,台上的那柄长剑被一个门派的弟子取走后,管事的便登上高台指使着仆从抬上一个重物,看着像是笼子,笼子上还严严实实的裹着一层厚厚的黑布。
管事:“诸位,今年聚云楼找到的流失在外的宝物已经全部物归原主,余下最后一件宝物是我家主人特地为诸位好汉准备的,只此一件价高者得。”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一番话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纷纷探着头想看看那黑布下准备的究竟是什么。
“为我们准备的?难不成是什么心法秘籍?”
“你怎么不说是回春心法呢。”有人嗤笑一声,“我猜应该是块打造神兵的好料子。”
“你们听,那黑布下是不是有孩子的哭声?”在一群人嘈杂的猜测声中有个离笼子近些的女子突然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凝神去听果真在黑布下听见若有若无的极细啜泣声,听着声音就是个孩子。
“这里面是、是孩子?!”
面对众人的质问,管事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走到黑布前扬手一掀——
黑布笼罩着的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装野兽的笼子,笼子的一角蜷缩着一个瘦得看不出人样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那孩子蜷缩埋着首在双臂之间,察觉到笼子外的黑布被人掀开,瘦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何意,弄个孩子关在里头作甚?”
“诸位稍安勿躁……”管事的抬手示意情绪激动的人们安静下来:“这个就是我们东家为诸位江湖侠客准备的宝物,此子乃是药人,从出生起每日都会服下各种毒药,至今已有五载。”
“诸位,剩下的不用小人多言了吧?”
“药人”二字一出,群情激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药人”顾名思义就是用各种药物饲养出来的幼童,再取之血配上特制的药熬制而成的丹药乃是大补之物。
寻常人服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是习武之人服下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于功法修炼大有进益,一年苦练可抵得上旁人五年。
几十年前引得大庸腥风血雨,彼时的大庸皇帝下了死令禁止任何门派豢养药人,并派兵将境内剩下所有的药人收入宫中。那些药人自小服用各种剧毒寿命本就不长,最多只能活个五年的光阴,当年的药人早就死完了,今日的药人又是从哪弄来的?
难不成有人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偷偷豢养这些药人?在场的人心思各异,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出声的。
“这世间竟真的有药人的存在。”
沈砚听见祝溪喃喃低语,忍不住侧身看她:“怎么,你也知道药人?”
祝溪:“我师父曾与我提过,只不过我以为那是他编出来诓骗我的。”不曾想竟真的有人丧心病狂拿无辜幼儿去做药人。
她道:“你不管这事?”
沈砚奇道:“你不是总说我多管闲事么,怎么这就要我去救人了?”
“这是你我斗嘴的时候么?”祝溪没好气地越过隔在二人中间的茶案掐住沈砚胳膊上的软肉就是一拧,疼得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救救救,我没说不救。”
二人躲在角落里悄声说话时,管事的已经给出了这场宴会最后一个拍品的开场价:“三千两。”
“我家主人为了替诸位找到这个药人可是耗尽了心血,所以这价么开得是高了点,不过小人想着诸位英雄定是觉得这个价格是值得的。”
说罢管事退到一旁等候着座下的人出价,纵使在座的有人心中想要,可却没人愿意做出头鸟,是以半晌过去也没有人敢追价。
“你们不敢要老子敢,四千两!”人群中有人放声喊道。
有了个带头的,剩下动了活络心思的人三三两两的跟着加价,一番角逐下来竟已开到了一万两的高价。
“还有没有哪位好汉愿意再加价?”管事的楼上楼下环视一圈不见有人出声,他看向最后一个出价的人,笑着说:“那这个药人便是这位公子……”
“两万两。”
“嚯!”
众人循着声音抬首望去,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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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一个坐在角落处头上戴着帷帽的男人,只见他说完后从怀中掏出了两张银票,正是不多不少两万两的银票。
“你……”祝溪跟身边的人一样目瞪口呆的望着沈砚,拿起茶案上的两张银票仔细核对后颤着声音说:“真的是两万两,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上头有官府的印章,做不了假。
“那这位公子还要加价吗?”管事的看向出价一万两的人。
“五万两。”
“嚯!真是好大的手笔,这是谁家的?”
沈砚站起身目光远远朝那人的方向看去,淡声道:“这药人是公子的了。”
管事的等了片刻见无人加价后便定槌:“既如此便恭喜这位公子了。今年的宴会便到这,诸位请自便。”
仆从和婢女走出来将聚云楼紧闭了一天的大门打开、窗户上蒙着的黑布扯掉,楼外已是月上梢头。
往年的今日走出聚云楼的人脸上无不是挂着失而复得亦或是意犹未尽的笑,而今日走出大门的人脸上却只剩复杂之色。
祝溪数了数自己身上带的银子和银票加一起也没有三千两,这已经是她和程老头加起来所有的家当了,可惜离那五万两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人怎的这么有钱。”祝溪心有不忍的看着仆从把那个药人带下去,“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她以为沈砚不跟价是因为他身上只有两万两的银票。
谁知等他们身边的人走完后沈砚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露与祝溪看:“银子我有的是。”
祝溪:“那你方才……”
沈砚:“我为何要把我的银子白白送给这座楼的东家,这摆明了就是要我们竞价他好得利,我为何要遂了他的愿。”
“可你不是说要救那个孩子吗?”
“我去救人,你自己回客栈待着不要乱跑。”沈砚将桌子上的银票塞给祝溪说道,只是祝溪听来他把救人说出了抢人的架势。
她忙不迭把银票揣怀里,一边识趣道:“好好好,我知道我不给你拖后腿。”
数个彪形大汉守着笼子等着楼中的散去再将此装着药人的笼子抬下去,突然几个杯盏从四面一齐掷出直直砸向那几个大汉。
“砰——”
几个大汉应声倒地,杯盏落在血渍中碎了一地。
“有人抢货!”聚云楼的仆从大喊一声,顿时数十个武艺高强的仆从从聚云楼的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围向装着药人的笼子。
与此同时又有数十个人冲出来直奔那些仆从与他们缠斗起来,楼内顿时乱作一团,不少心有不甘的人也跟着加入这场混战,混乱中一个身影闪身至笼子旁动作利落的撬开笼子上的锁将药人带走。
“我去追他,你自己快些回去。”说罢沈砚踏上木栏借力使出轻功在那人身后紧紧跟着。
“你、你,你要记得医嘱!!”祝溪眼看着沈砚追着那人就要离开聚云楼,这里乱作一团她不好直接叮嘱沈砚不要妄动内力,只好以医嘱二字委婉提醒他,只是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15. 药童
金陵城没有宵禁,夜幕降临商贩都推着自己的推车出来贩卖,带走药童的人十分熟悉金陵城的地形,在城中穿梭着哪里人多他就越往哪去,想要借着人群甩开沈砚。
沈砚记着祝溪叮嘱他不要使用内力一事,是以一路上他都是用轻功追着那人,只是不曾想那人的轻功竟不在自己之下,二人一前一后追赶着一时间谁也甩不开谁。
二人在金陵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追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之间也没有分出个胜负,反倒是把最开始跟着沈砚一起来追前面那个蒙面的男人一群人给甩开了。
沈砚纵着轻功掠过一颗树时从树上摘下几片树叶往叶子中注入几分内力掷向蒙面男人的背后,轻飘飘的几片叶子顿时像是沉甸甸的石头一般有了分量往前面那人砸去。
跑在前面的人似是心有所感,在几片树叶接触到自己背后的一瞬间侧身躲开那几片树叶,只不过脸上的蒙着的一块布被那几片叶子带了下去露出了真容。
沈砚看清那人的真容后拔刀的手按在刀柄上顿住,跟着那人跑进一个死胡同,二人停在拦路的那堵墙面前。
沈砚堵住退路,看着自己要找的人出声问道:“你也想要这药人,为了提升功力?”
抱着孩子的蒙面男人转过身看向这个追了自己一路的人,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沈砚?”
沈砚将帷帽挑开,看着任逾把那孩子往地上一放就往自己冲过来:“这三年你去哪了,你突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你真同他们所说死了。”
沈砚:“我有事要做。”
换做旁人问这个问题沈砚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但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难缠,他想知道的事使尽所有手段也要把话给套出来,为了避免多年前的事再发生,沈砚干脆直接给他一个答复。
得到答复后任逾若有所思点点头,继而回答刚才沈砚问自己的话:
“什么叫我也想要这个药人,这种东西多邪门,小爷的功夫都是自己一招一招踏踏实实练的,才不会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
“我带这个小孩走是为了救她,不然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去入药?”
沈砚:“故意跟我抬价的那个人也是你?”
任逾双手一摊:“那些是我师弟师妹,我们商量好的。”
他们商量好了一个人抬价,将价钱抬到无人敢跟成交时他在出手将孩子抢走,这样人也救了还不用花一两银子。
只是中途出了岔子,碰上沈砚跟他们抬价,不管谁跟他们抬价最后任逾都会出手抢人,不过好在沈砚也是想救这个孩子。
“你……”沈砚刚开口突然闷哼一声,一瞬间身体中熟悉到恐惧的如千万根针在自己体内横生的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沈砚在自己脸色苍白前将挑起的帷帽放下来遮住自己的脸。
缓了片刻等双耳中刺耳的嗡鸣声自己褪去后沈砚耳边任逾的声音逐渐清晰,他问:“你要把这个孩子带到哪去?”
“带回师门,看看我师父他们能不能救她。这孩子一身的毒得想办法解了。”任逾道。
沈砚目光往缩在墙角的药童身上瞧了瞧,声音冷峻:“带上她跟我走,我身边刚好有个大夫。”
客栈里等人的祝溪搁一会就要出门看看沈砚回来没有,等到客栈的人都回房休息大堂中就她一个人时沈砚和任逾三人才缓缓归来。
祝溪忙起身去迎沈砚,却看见沈砚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一个男人和小女孩。
女孩想来就是聚云楼中救出来的药童,那抱着药童的男人……祝溪想起来了,她拉着沈砚走到一边:“这不是从聚云楼中抢走药童的那个男人吗,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沈砚:“他就是任逾。”
任逾一笑:“想必这位就是沈兄说的祝溪祝大夫吧,在下任逾,幸会。”
“见过任公子。”
站在一旁听二人搭话的沈砚不着痕迹打量着祝溪,眉头一挑,同自己说话的时候怎的不见这般柔声细语。
任逾是个话痨,见祝溪是跟着沈砚的,心中的好奇心按捺不住一句接着一句跟祝溪攀谈起来,全然忘了正事。
沈砚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任逾的啰嗦,道:“这个孩子你能救吗?”
“哦,对对对。这个孩子你看看还有救没,这是个可怜孩子,祝大夫你给想想办法。”任逾恍然想起来找祝溪的正事。
祝溪把孩子抱回房间仔细诊脉,又从针包中取出一根足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的银针扎入药童泛着青白的皮肤中。
祝溪诊断着脉象一边轻轻跟着脉象的浮动戳动着银针,半晌她把银针取了出来,崭新泛着银光的银针此刻黑了大半根。
祝溪把银针放到鼻下轻轻嗅闻一番复举起银针仔细查看着,银针黑掉的那部分在烛光的闪烁下透着幽光的紫。
祝溪像是不信邪一般从行囊中掏出她那些瓶瓶罐罐,每一瓶都会将其中的药丸抑或是药粉倒在杯盏中以水化开,再将银针放进去浸泡片刻,以此往复。
沈砚和任逾在一旁看着祝溪忙活也插不上手,任逾见那孩子吓得可怜有心逗她开口说句话,可惜他说了半天那孩子只是睁着乌溜黑的眼珠子看着他,愣是连嘴都没张过。
沈砚:“应该是被毒哑了嗓子,说不了话。”
“那帮杀千刀的畜生。”任逾也不知道是谁制作的药童,总之先骂为敬。
任逾:“祝大夫,劳烦你一会给这孩子治病的时候顺便把她的嗓子也给治治,这可怜孩子估计是被毒哑了。”
祝溪把最后一瓶药收了起来,应了声对沈砚说:“先给这孩子弄点吃的吧,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沈砚去楼下吩咐店小二送些吃食过来,客栈里一直备着吃食不一会就端来了许多吃食,任逾一看“哇”了一声:“这孩子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这是我们四个人的。”沈砚面带嫌弃地挡住任逾伸手就要抓饼的手,没好气地说。
任逾回头看了一眼给药童擦手的祝溪,了然地“哦”了一声,恭恭敬敬让沈砚他老人家先给祝溪和那孩子把吃的一分,剩下的才是他俩的。
等那孩子睡着后祝溪和沈砚带着任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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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另一间房,沈砚问:“那孩子身上的毒很难解?”若是好解方才任逾问的时候她便直接说了而不是岔开话题。
祝溪把黑得有些骇人的银针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给他们看,摇了摇头:“不是不好解,是不能解。”
“何谓‘不能解’?”任逾是个没有耐心的:“祝大夫你就别跟我们打哑谜了,我们又不懂医术。”
“医术”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沈砚在桌子下踹了一脚:“你话怎的这么多。”
祝溪解释道:“这个孩子是从出生开始就给她灌各种毒药,现在整个身体中每一滴血都是毒药,这些毒血在她身体里流淌着互相制衡着正好是一个平衡,若是现在我用药不管是什么药只要给她服下就会打破她身体中原有的平衡,她会立即七窍流血而死。”
沈砚:“……”
任逾结巴了一下,轻声问:“那……那救不了了?”
祝溪摇了摇头。
任逾没想到自己得到消息特意下山救下的孩子竟然得到一个救不了的结果,任逾一想起那孩子浑身是伤心里就是一酸,他问:“祝大夫,你不是大夫吗,大夫就是救死扶伤的啊,你怎么会救不了她呢?”
“我是大夫,可我并不能起死回生啊,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口中的这个药童寿数最多不超过五岁。”
祝溪从小跟在程九身边学得一身“岐黄之术”只会给人治治病疗疗伤,对于患病家人唯一的体谅就是不将坏消息当着病人的面说。
旁的再需医者所做的事她不会,程九也没有教过。是以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并不能起死回生,即便她不能理解这个药童并不是任逾的什么人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救她,他有善心愿意帮这孩子一把却不能明白这人为什么神色怆然。
沈砚及时开口打断他们对此事的争论,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旁的事等明天再说。”
任逾手臂一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抓起佩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房间,祝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着已经不见任逾身影的门口,看着沈砚语气莫名有点委屈:“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不救。”
沈砚关上门坐到祝溪身前好声同她解释:“任逾不是冲你发脾气,他有一个妹妹当年因为重病无药可治,病逝的时候和那个药童一般大,他只是在气自己。所以祝大夫就别他一般计较了。”
祝溪眨了眨眼睛,说:“可那个药童我真的救不了,若是他把药童当妹妹就趁药童身子还能走动的时候带她出去玩玩吧。”
祝溪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那个药童的寿数没几日了。
她不说沈砚也大概猜到了,这种用阴毒法子迫害无辜幼儿做成药童的事他曾在书上见过,书中记载:“药童,寿元五载,每每亡于夏初。”
沈砚:“你也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要起早离开此地。”
祝溪“啊”了一声,不解问:“去哪?”
“去躲麻烦。”
他们把药童带走现在还藏在一个客栈中,金陵城中一定到处都是聚云楼的眼线,这会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那个东家的耳中。
16. 第 16 章
翌日。
天刚破晓,客栈外就被昨日在聚云楼中的江湖人士给团团围住,掌柜的一开门就看见这情形吓得舌头打结:“各位,各位这是要住店?”
聚云楼的管事笑吟吟走上前道:“掌柜的,我们不是来住店而是来找人的,还请掌柜的将客栈中的这几人请出来,或是我们进去找也行。”
管事拿出连夜根据旁观者的描述画出来的带着帷帽的沈砚和任逾:“他们拿了我聚云楼的东西还没有付钱呢。”
掌柜的见这阵仗哪会多想连声称是转身跑上楼找人,刚到门口就看见那几人收拾好了包袱要走,听聚云楼中的人找上门来了丝毫不意外,反而让他们进来。
管事的带着几个聚云楼的仆从进了客栈就看见昨日大闹他聚云楼的两个人在楼下不慌不忙的用早膳,任逾看见他还招了招手。
“金管事,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何贵干啊?”
金管事在聚云楼做了这许多年的管事,来来往往的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任逾这样装傻的也不少见,当下不与他兜圈子,接过仆从手中准备好的账本和算盘,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两人身旁拨弄着算盘一边细数着昨日他在聚云楼中损坏了多少东西。
檀珠算盘被他上下拨打得噼啪作响,直到最后一个珠子滑落,他道:
“任公子一共损坏了我们六千七百八十二两又七钱,再加上昨日价值五万两的药童,共计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两又七钱,东家说七钱给公子抹了,任公子这钱打算怎么付?”
任逾咽了口唾沫,目光往账本上一瞟,密密麻麻记得全是昨日他抢人时砸坏的东西,他当即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你们聚云楼家大业大的怎么也干这讹人的勾当!昨日一片混乱我是好心帮你们去追那药童不小心打坏了你们几张桌椅罢了,你们居然要我赔六千多两?这便也罢了小爷认,那药童是怎么回事?怎么也算在我的头上,五万两又不是我拍下的,我好心帮你们去找人你们就这样报答我?”
一连串反问完任逾也不等金管事说话直接大手一挥:“算了算了,小爷不跟你们计较,那六千多两就当作是我帮你们找那药童抵了吧。”
“……”
沈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敢情前些年死缠烂打的要跟自己比试,那蛮不讲理的作风是一直都有的。
金管事低垂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心任凭任逾说什么他都不回应,只等他骂完聚云楼中的黑心恩将仇报后一脸平静的把账单铺展开让他签字画押,他好去找逍遥门的门主要钱。
沈砚:“金管事,您说任公子砸坏了楼中的物件让他照价赔偿倒也无可厚非,但这药童也算在任公子头上是否有失公允?”
金管事闻言目光转到沈砚身上,笑着说:“这位公子,有人看见你与任公子带着药童一道回的客栈,所以要论起来这买下药童的五万两银子您也要掏上一半。”
“金管事,你这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不成,怎能偏听偏信呢?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说是我带走的药童你就信?那六千两我赔,但是药童的五万两小爷不认。”任逾双指将账单往金管事那推了推。
金管事知道任逾和这个戴着帷帽的男人是打定主意要同自己耍无赖,既如此他也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挑明道:“今日寅时我手底下的人看见与这位公子同行的姑娘带着个孩子往逍遥门的方向去了,金某不放心便让手下去一路护送她们,这个时辰应当已经追上了。”
任逾:“你……”
大门敞开容纳着朝阳往屋里头洒,阳光洒了一物极是亮堂,一声巨响黑压压的一群人耐不住性子冲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往长凳上一座,嫌弃的看着金管事:“我说金管事,你个这小子费什么话啊,我弟兄昨儿夜里可是亲眼瞧见这俩人把那个小药童给带回来的,现在就把这俩人拿下,等抓到那娘们自然就能找到那小药童。”
“就是,金管事到时候可要跟你们东家好好说说兄弟们的功劳,把那个药人便宜点卖给我们。”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人还不忘同聚云楼里的人讲价,话音刚落一群人乌泱泱地朝沈砚和任逾冲去,在小小的客栈里厮打起来。
若说在昨日任逾大闹聚云楼之前这帮江湖人纵是再眼红那个药童在聚云楼的地界上还是要遵守聚云楼的规矩,“认命”的看着那个药童被人以五万两的高价拍走。
谁想到这任逾这小子从半道杀出来在楼中闹了一场,竟趁乱把药人带走了,眼见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管这小子是逍遥门的什么狗屁大弟子还是什么江湖第二,江湖第一都下落不明更别说这个万年老二了,他们都是江湖中数得上号的,就算对面武功高强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
巨大的利益面前任谁都是要搏上一搏。
沈砚和任逾就两个人对上几十个江湖高手任逾非但不慌反而还有点兴奋,他偏头看向沈砚:“想不到咱俩三年未见一见面竟是联手对抗几十号江湖高手。”
想他同沈砚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架,联手打别人还是第一次,一想到待会他们俩把对面几十个人打成猪头任逾都忍不住想笑。
沈砚看着任逾摩拳擦掌的模样也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跟他联手打别人,若是三年前沈砚到是乐意之至,不过现在他却是不能冒这个险,他想起昨日那阵毒发时才会有的疼痛,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冰冷。
他道:“当务之急是快些脱身,祝溪不会武功只怕会有麻烦。”
任逾:“那真是便宜这些人了。”
两个人不欲过多纠缠只想着赶紧脱身,但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两个人拖住等聚云楼的人把药童抓回来。
纠缠片刻后两个人一时无法从几十个高手中突围出去,沈砚目光在客栈中搜寻了一遍说道:“金管事不在这,我拖住这些人你去找祝溪。”
任逾回头一看,在他们一开打时就躲到角落的金管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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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点头在沈砚的掩护下从缠斗中脱身,不过刚出门没一会又退了回来。
“外面还有不少高手把这里围了,一时出不去。”任逾低骂一声。
沈砚朝外看看见外面果然有很多人围着,看人数估计是那日在聚云楼中的人大半都来了,就是为了防止两个人有人逃出包围。
沈砚皱眉,他们是因为任逾和自己带走了药童才会来此与他们缠斗,既然知道药童不在客栈为何还要用这些人围住客栈。
只为了拖住任逾一人何必用这么多人?
屋里一时间谁都没能从对方手中讨到好,双方僵持在原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这时外面的兵刃交接的声音传进屋内沈砚和任逾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师兄,我们来助你,师姐他们已经去找那药童了。”周平带着几个师弟冲进屋里对任逾说。
沈砚不知想到了什么,来不及交待就冲出客栈往逍遥门的方向赶去。
“驾——”
蜿蜒的山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祝溪坐在马车上手中紧握着缰绳艰难的驱赶着马车往前走。
她时不时的回头往马车后看上一眼,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只瞧见马车后扬起漫天的灰尘哪还见刚才追着自己的人,想来应该是甩掉了。
祝溪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悬在了手中的缰绳上,她根本不会赶车只是沈砚昨夜说完那番话后就拉着自己大晚上的练了两圈,除了挥马鞭喊“驾”以外她什么都没学会。
本来按照沈砚嘱咐的要领慢悠悠的赶着车,拉车的马会将她和药童带到逍遥门,可不知道聚云楼的那些人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她慌乱之下只能催促马车跑得快点,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慌乱中走错了路竟走到山道上来了。
不过好在把人甩开了,现在把马车停下来就好,祝溪刚要拉缰绳就听见身后好像多了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刚甩开的人又追了上来。
来不及多想祝溪又挥动马鞭连声催促马车跑得再快一点,只是祝溪赶着的是马车跑不过身后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追上来的人,她听着身后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心中一阵着急。
山道曲折蜿蜒又窄小宽度刚好够一辆马车行驶,旁边就是山崖,想抄个别的路甩掉身后的人都做不到,眼见离山顶越来越近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迟早会坠下山崖。
祝溪看着山崖边上长满了藤蔓,又看到前面即将要转弯,她急促的敲着车厢朝把里面的药童给拽了出来:“等下我带你跳车,你要抱紧我。”
看见药童连忙伸手环住自己的腰紧紧箍住后扬鞭一挥催着马车跑得更快了一点,就在快要经过那道弯时,从另一条路上包抄过来的一对人马早就在那等候多时。
祝溪看到前面有人的一瞬间拽紧了缰绳,棕马嘶鸣一声因着惯性停不下来反倒给祝溪和药童甩了下去。
错过了祝溪看准的那处藤蔓手边没有可以抓着借力的物什,她抱着药童不受控的朝着崖边滚去。
17. 第 17 章
“嗤啦——”
紧闭双眼以为自己一定会滚下山崖的祝溪在短暂的失重后被一股力道拽住听见头顶上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一片薄薄的布料划过祝溪的脸。
等了片刻没有意想中的疼痛与坠落的感觉,祝溪试探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满是青筋的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此时应该在客栈的沈砚突然出现在崖边上欠出大半个身子拽住了自己。
那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是沈砚手臂处的布料被山石划破,撕裂的伤口处逐渐开始往外渗血,洇红了伤口周围的布料。
“上来!”沈砚将长刀递给药童,药童握住刀鞘借着沈砚的力往上爬。
药童站稳后沈砚腾出另一只手把祝溪从崖边拖了上来,二人刚脱险身后追上来的两拨人马就一前一后将他们堵住。
早躲在前面过弯处的一群江湖人看见露出真面目的沈砚丝毫没有惊讶,其中一个人看着沈砚护着药童和祝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沈公子,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有人说会在金陵看见沈砚我还以为哪人是骗我们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没死啊?”有人看着沈砚提着刀跟三年前并无二样的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把“那传言也是假的”给咽回了肚子。
姗姗来迟的金管事看见躲在祝溪身后的药童对沈砚道:“沈公子,不妨先把药童还给我们聚云楼你们再叙旧也不迟。”
沈砚不着痕迹的把祝溪护在身后,看着那些人道:“沈某制作药童一事伤天害理早就被先帝严令禁止,诸位这是要视朝廷的规矩于无物了?”
金管事笑:“公子此话从何说起,这个药童是我们无意间发现带回来的,何况现在已经以五万两卖了出去,就算朝廷要追究也追究不到我们聚云楼的头上。”
金管事言语中万分笃定就算此事闹到官府那去他们聚云楼也能从这件事中安然无恙地择出去。
“只是……”金管事补充道:“我们东家说了既然昨日的宴会被搅,那么五万两的事就此作罢,诸位谁能抢回药童东家就会把这个药童送给他。”
金管事此话一出,对面的江湖人顿时一片骚动,不少人的目光都往祝溪这边看过来。
“沈公子,这事跟您没关系,都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娘们偷走了药童,我们现在就要惩奸除恶,叙旧的事晚些再说。弟兄们,还不随我把药童抢回来!”
这些人已经被药童身上的价值冲昏了头脑,这会什么都顾不得了,沈砚偏头看了眼祝溪反手抽出了长刀。
下一瞬持刀的手一紧,沈砚垂眸,祝溪抓住了沈砚的手低声嘱咐:“记得医嘱啊。”
沈砚冷笑一声抽回自己的手,不客气道:“多谢祝大夫牵挂,不过沈某命硬暂时还死不了。”
“……”
祝溪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她担心沈砚跟这些人打起来使用内力牵动到毒发才特意叮嘱他,怎么就惹到他了。这人什么怪脾气,昨日还好好的这会又生气了,难道是因为她没把药童带到逍遥门给他添麻烦了?
这、这也不能怪她吧,她又不会武功被人追杀至此为了逃命当然吓得慌不择路啊。
祝溪不免想到自己原本在南山上过着安生的日子,这才下山短短几个月就接连涉险,自己的一番好心也被人不领情,这么想着她的眼眶不自觉酸胀起来。
沈砚挥刀抵挡开朝她劈来的银剑,一张口就要责怪祝溪怎么不知道躲开傻站着干什么,一低头就看见祝溪的眼圈红了一片,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中自嘲一笑,他还没有怪她,她倒是先委屈起来了。
身后一招接一招的杀招跟不要命似的朝着沈砚的要害攻去,好似沈砚是他们的什么大仇人,他们要杀了沈砚泄愤似的。
沈砚护着祝溪和药童施展不开只得先抵挡着对面的杀招,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的沈砚已经不是当年的沈砚,身后又有挂碍一时间进退两难。
祝溪看着短短片刻沈砚身上已经填了四五处伤还都在要害上心下着急,这不死在长恨上也会死于流血过多。
她慌忙在腰间胡乱一摸,指尖在摸到某物后顿住,电光火石间在对面迎头朝着沈砚杀过来的敌人时挡在沈砚身前将手中的物什用力一挥。
满瓶的粉末尽数朝着那几人撒了过去,凡是沾到粉末的敌人一瞬间皮肤溃烂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断。
祝溪手臂横在沈砚身前带着他一连往后退了数步躲开那些要命的粉末。
“这、这什么东西……”
“我身上带的有药粉,都撒给这些人我们就能趁此机会逃走。”祝溪说着就要拿出另一瓶毒药撒出去,不过被沈砚拦住了。
“他们人太多,你身上的毒药全撒完也杀不了几个人。”沈砚看着围在他们周围的人沉声道:“若是见不到自己想看的,想必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沈砚长刀一挥,凝着内力劈出的一刀震开想要偷袭的几个人,刀锋指着对方,沈砚嗓音如淬了冰一般,道:“沈某再说最后一遍,药童此事伤天害理该交予官府定夺,若是诸位再不依不饶休怪沈某刀下无情。”
长风刀身折射的寒芒一闪而过,倒是真让那些人迟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有不怕死的开口:“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说得对,若是传闻有假,他又何必销声匿迹了三年,就算不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肯定也是受了重伤,兄弟们上!”
一拥而上的众人在冲上去的刹那便被一股内力震开,闪着寒芒的长刀飞速一划,银刃沾着新鲜的鲜血正顺着刀身流向刀尖滴在地上聚成一个小血珠。
“锃——”
方才围上来的一众人颈间多了一条殷红的口子,血液后知后觉的从伤口处争先恐后的涌出。
接二连三的“扑通”声响起,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沈砚一招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聚云楼和余下的众人。
他拉起祝溪的手带着她往聚云楼众人所在方向走去:“这两个人沈某都要带走,金管事不妨跟沈某行个方便?”
金管事:“……”
众人看着沈砚沾满了血的长刀,只得仍由他们从自己身前走过。沈砚带着祝溪和药童飞身上马朝着下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待到山上那些人追不上他们后,祝溪突然觉得左肩一沉,沈砚的下巴无力的搭在上面,低声说:“不要停,继续走。”
可是没走多久沈砚就无力的从马上摔了下去,他喷出一口血仰躺在地濒死的感觉在身上蔓延,他眼神失焦地望着祝溪朝自己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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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
……
逍遥门。
祝溪一手端着药推开房门,榻上的沈砚还在昏睡着一点苏醒的意识都没有,但是呼吸却是平缓了脉象也甚是平稳没有异样。
小药童坐在沈砚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扭头看见祝溪进来了连忙跑到她跟前,主动撸起袖子想要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用自己的血给沈砚入药。
祝溪抢过匕首放到一边:“谢谢安安,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用等他醒了就行,不用你的血入药了。”
安安:“你们救了我,我可以多给你们一些我的血救大哥哥。”安安不明白她的血人人都想要,眼下正好也可以用来压制沈砚体内的毒,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取一些。
祝溪摸摸她的小脸:“这是你身上的血不是山间的水可以随便取用的,而且你的血只能压制住他的毒,想要救他还是要找到解药。”
两日前沈砚带着祝溪和药童从包围中突围出来,但是沈砚动了内力催动体内的长恨毒发,可他们还没有找到下一味解药,祝溪身上所有能解毒的药都给他吃了也只能暂时抑制毒发的速度,让他多撑片刻。
若要把长恨之毒抑制住还是要找到山莲萍,祝溪抱着满身血污不省人事的沈砚满是无助,且不说她手上没有这味药,便是有现在也无法救下他。
毒就快没入心脉了。
祝溪手指搭在沈砚的脉间心乱如麻,自己几番试探诊不出他的脉象,她知道沈砚此刻已经是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她不死心拿出师父的医书希望能从里面找出能在此时为沈砚续命的办法,手指方触及书册便定在上面——
祝溪的手上沾满了湿黏的触目惊心血。
她慌忙去看沈砚的背后,沈砚的伤大多在身前,可祝溪却看见沈砚背后扎着三枚飞镖,是他们在逃走时身后的人偷袭朝沈砚掷去的,沈砚以身护住了她。
山脚下只有山风徐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本该是让人心旷神怡放松的声音,但是祝溪耳朵里嗡鸣一片伴随着如擂鼓一般的心跳使她什么都听不见。
一直不出声跟个哑巴似的小药童跟着祝溪和沈砚一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过于瘦弱的她毫无缓冲被摔在地上半晌缓不过来。
她磨磨蹭蹭走到沈砚身前轻轻开口:“姐姐,我能救他。”
“我知道他是中了毒,我能从他的血中闻到毒的味道。”
安安拔开长风,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刃下轻轻一划她那条找不到几块好肉的胳膊霎时又多了一道伤口,乌黑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滴入沈砚的唇中。
祝溪帮安安把衣袖整理好,拿起刚从厨房拿来的点心让她吃,若不是有药童帮忙沈砚这会早就到阎王爷那报道了。
沈砚身中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味剧毒,安安是用各种毒药喂养出来的药童,她的毒血竟然可以压制住沈砚体内的毒,世间的毒当真如师父所说相生相克,是毒也是药。
安安被有心人用各种毒虫毒药喂养长大至今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会吃到香甜的糕饼狼吞虎咽起来,等吃饱了她看着给沈砚掖被子的祝溪,稚嫩的童声问道:
“姐姐不想大哥哥死又为什么要骗他呢?你明明救不了他呀。”
18. 第 18 章
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安安稚嫩好奇的童音,祝溪动作的手僵在原地,她垂眸望着沈砚双目紧闭沉睡着对房间里如平地炸响惊雷一般的话一无所知。
祝溪走到安安跟前弯腰抱着她离开房间到院子里去,祝溪找到一个闲置的房间走进去将门反扣住。
她半蹲下身看着安安,轻声说:“小孩子是不能乱说话的。”
若是旁的人这样对安安说话她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但安安一直接触到的都是对自己有恶意的想要杀了自己取血的人,没有谁比这个五岁的孩童更知道坏人是什么样的,他们身上的味道都是臭的。
祝溪带她去逍遥门的路上一直护着她,还给她找来了甜甜的糕饼让她吃还不取她的血,安安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故意压低了声音的姐姐只是想吓她,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于是她说:“我闻到了,大哥哥就要死了,他身上有将死之人才会出现的味道。”和她那些朋友身上的味道一样,只要身边的人身上出现这个味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祝溪鼻尖气息微颤,良久,她道:“你放心,我能救他。姐姐也是大夫,姐姐知道有哪些药能救他。”
“山莲萍也救不了他。”安安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祝溪声音越来越低几近呢喃,不知是对安安说还是对自己说。
“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大哥哥,他会伤心的。”
“嗯,安安知道。”
……
沈砚醒来能下地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这期间任逾来了不下五十趟,除了上山时沈砚是他背上来的其他时候祝溪是一次也没让他见到沈砚,一直到沈砚没什么大碍体内的毒再次压制住后她才让任逾见他。
任逾在沈砚面前一圈圈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把深含意味的目光投向沈砚,直到沈砚把最后一口药喝完后他才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从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受了内伤?”
他带着安安离开聚云楼的时候被沈砚追着,那时他不知道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是沈砚,心下还纳闷天底下还有谁的轻功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可知道那人是沈砚之后他心中又犯起了嘀咕,若这个人沈砚的话就更不应该了,沈砚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又怎会跟自己不相上下?
不等沈砚回答他便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应该啊,你看看你那天吐的血快把自己给吐干了,这得受多重的伤才能这样,山上那些人能伤你至此?”
“不是山上那些人,是我之前受的旧伤。”沈砚不想多说此事,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便问出他此番来金陵找任逾的目的:“我在山城遇到了宗天扬,他说凭风山庄被灭那日你也在。”
凭风山庄被灭那日沈砚也在山庄中,但那日师父罚他闭门思过,除了师兄给他送晚饭外再没人踏足他的院子。
许是用过饭后容易困倦的原因,沈砚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等他清醒过来后已是三日后。他不知被何人带到一个竹屋中,身边还留有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速速离开,不要回凭风山庄。
他赶回凭风山庄时发现山庄早已经被大火燃烧殆尽,他的师父和师兄们都命丧那场火中无一生还。
他想找到仇人为师父师兄们报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于此同时沈砚的身边出现一群蒙面黑衣人追杀他。
这时沈砚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一身武功尽失,除了用轻功逃命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东躲西藏半个月后沈砚感觉到身上淤堵的经脉渐渐复通,他无缘无故丧失的武功又得以恢复。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沈砚无暇思考这一连串的异样,一心只想回凭风山庄找到杀害师父师兄的仇人为他们报仇雪恨。
他找到那些追杀他的黑衣人想从他们嘴里撬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些黑衣人一定知道内情。但身体的异样注定他现在不可能找到自己的仇人为师门报仇,彼时已经是江湖第一的沈砚却在这些黑衣人手中连三十招都走不过。
不是这些黑衣人身手多么高强,而是沈砚不能使用内力了。他遍寻江湖名医给自己看病,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但所有的大夫诊断后都说他只是受了内伤,一时间经脉受损没有恢复罢了。
仿若有千万根针在体内随着他的经脉游走,让他痛不欲生,沈砚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谁比他更能知道自己的情况,他这是中毒了。
可中的什么毒,何时中的毒,俱是一无所知。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只能隐匿在江湖中,一边躲避着江湖上想要夺他心法的人一边调查着凭风山庄被灭门的蛛丝马迹。
“你遇到宗天扬了?”任逾很是震惊他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的宗天扬居然被沈砚遇上了,他正色道:“那日我的确去凭风山庄找你比试,可你的师兄们都说你不在,所以我便在山庄附近守着等你回来。”
任逾回忆起那日的凭风山庄,与往日并无二样,因为江湖第一就出自凭风山庄所以想来拜师学艺的人有很多,但是彼时的庄主已经不想再收徒便命弟子把这些人回拒。
除了一个人。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从这个人进了凭风山庄后。”任逾回忆着。
那个人对守门的弟子说了两个字,竟引得庄主亲自出来迎接,庄主将那个人带进去后凭风山庄便闭门谢客,直到大火从山庄里面烧起山庄的大门才被打开。
“不过我敢以性命担保,凭风山庄的火是在那个男人出来后才烧起来的。”那个男人出来后便立刻跟宗天扬见了面,不过这个时候任逾赶去救火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所以后来任逾发现沈砚不见了后满江湖追杀宗天扬,誓要逼问出沈砚的下落。
任逾跟附近的百姓将山庄的大火扑灭后把庄里所有人的尸体都抬了出来,包括庄主在内一共三百五十八人皆命丧火场,除了遍寻不得的沈砚。
“咳咳咳……咳咳咳……”
任逾说完“三百五十八人皆命丧火场”后便看见沈砚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那阵仗仿佛要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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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肺咳出来,直咳得吐出一口污血才肯罢休。
沈砚哑着声音轻声问:“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任逾轻轻摇了摇头,想必这些年沈砚也已经查过无数次了吧,当年除了沈砚都命丧那场火中了。
沈砚捂着头,感觉脑子里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爬在啃食自己的血肉那般,他跪在地上疼得以头抢地,没几下便给头磕破了一个大口子。
任逾以为他心中悲愤想要借此发泄,由着他发泄片刻后被他那股要把自己逼死的狠劲吓到了,慌忙拦住他,看见沈砚嘴唇微微张合几下,偏下头去听他要说什么。
“那个男人叫什么?”
“程九。”任逾回忆起那个男人自报的家门:“南山来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沈砚听见“程九”和“南山”这两个词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任逾的领子,让他再说一遍。
“他说他叫‘程九’是南山来的。”
“咳咳咳……哈哈哈竟然是她竟然真的是她,我居然还想要自欺欺人……”
任逾被沈砚又哭又笑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他哪不舒服,想把他扶到床上去坐着,“吱呀——”一声,端着药回来的祝溪一进门就看见刚醒没多久的沈砚不顾才包扎好的伤口竟然坐在地上。
她走过来又急又气,骂道:“你是想死吗?身上的伤口刚包扎好又作死!”
任逾:“祝大夫你来的正好,快看看他身上的伤口绷开没。”任逾现在有点后悔不该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至少等他伤好了再说。
祝溪伸手去拉沈砚却被他一把反握住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抬眸撞见沈砚的视线,目光幽深冰冷死死盯着她似乎很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祝溪被他的眼神盯的心慌,沈砚目光直直盯着祝溪,哑声开口:“任逾,你先出去,我让祝大夫帮我看看伤口。”
任逾知道这个时候沈砚的情绪不对,有点担心祝溪一个人能否应付得了,还没开口就被沈砚赶了出去,他只能在门外嘱咐有事再去找他。
祝溪看见沈砚转过身用几个月前他们初见时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现在祝溪敏锐的察觉到沈砚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恨意与杀意。
她心中惴惴不安,以为沈砚发现三味药材并不一定能救他,知道自己在骗他现在要找自己算账了。
“你、你怎么了?”一瞬间祝溪眼前浮现在南山小院的时候沈砚当着自己的面看了那些上门找事的人的脑袋,她觉得自己的脖子一阵阵发凉。
沈砚问:“你的师父是叫程九吗?”
祝溪不明所以怎么提到了自己的师父,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我跟你说过的。”
“他一直生活在南山?”
祝溪再次点了点头。
“铮——”
兵刃出鞘的声音在祝溪耳边炸起,沈砚手中握着长风刀刃直指祝溪的眉心,他的眉眼中满是肃杀与滔天的恨意。
“是你师父,杀了我的师父师兄,灭了我的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