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570章 既然文书送到了,那就顺手把德里的门也敲开吧! 德里的使者走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果阿城外那条被海风吹得发白的土路上,一队绿袍人骑得很快。 可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心里那股子发毛的寒气。 领头那使者一边夹着马腹,一边回头看。 他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 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座城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 以前他替苏丹传令,去过不少地方。 去土邦。 去商港。 去那些见了绿旗就恨不得趴地上亲鞋尖的小城。 他只要把文书一摔,把“德里苏丹”的名号一报,对面基本就先软了三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进的是果阿。 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从一头怪兽嘴里捡回一条命。 “快!” “再快一点!” 他扯着嗓子喊。 后头两个护卫脸色也不好看。 其中一个忍不住道:“大人,后头没人追。” “你懂个屁!” 绿袍使者张口就骂。 骂完以后,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没人追才吓人。” “他们要真想追,我们现在早死海边了。” 护卫不吭声了。 是啊。 那城里黑洞洞的炮口。 那一排排会喷火的铁管子。 那群穿着黑灰军服、走路都一个节奏的兵。 还有码头上那些本来该低头缩脖子的苦工。 一个个挂着木牌。 排着队。 领工钱。 领水。 登记名字。 甚至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抬头看。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 是正大光明地看。 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这才最瘆人。 那不是怕。 那是已经不拿德里当回事了。 绿袍使者越想,后背越凉。 他眼前老是闪过那个画面。 黄昏的时候。 周瑜坐在桌后,慢条斯理地把四个条件说完。 一句一句。 不快。 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就是那种温和,才让人头皮发麻。 果阿不退。 封路的人撤了。 三日内放商。 换个能做主的来谈。 不服。 就打。 旁边那个叫孙策的,更干脆。 刀往桌上一拍。 “听不懂人话,就听炮响。” 说完还乐了一下。 那笑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开心。 就像巴不得德里那边不服一样。 绿袍使者想到这里,脸都绷紧了。 他以前也见过猛人。 可猛成这样的,他头一回见。 一个像笑着剥皮。 一个像提刀拆门。 偏偏两个人还能坐一块儿喝茶。 这哪是什么海上来的商队。 这分明是一伙披着人皮的灾星。 “大人。” 后头护卫又追上来。 “前头有村子,要不要歇口气?” 绿袍使者抬头看了看。 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路边确实有一片零零散散的灯火。 他本来想点头。 可脑子里忽然闪过果阿城门口那块新钉上去的木牌。 港务临时管理会。 那字他不全认得。 可有人给他翻了。 他说不上那几个词哪里可怕。 可就觉得不对劲。 以前一座城,只有总督。 只有税官。 只有神父。 只有拿鞭子的监工。 现在那地方出来的,居然是什么“管理会”。 里面还有苦工头。 还有寡妇。 还有认字的老匠人。 甚至还有个瘸子负责登记伤员和工食。 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 绿袍使者越想越不敢停。 “不中。” “连夜赶路。” “赶到大营驿站再歇。” 护卫苦着脸,只能继续跟。 夜风吹过来。 带着海边的腥味儿。 那护卫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大人,你说……果阿会不会真守不住了?” 绿袍使者嘴角一抽。 本来想骂。 可骂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守不住? 他想说,这不是会不会的事。 是已经没了。 果阿已经不是德里的果阿了。 那地方现在姓谁,他说不好。 但肯定不姓苏丹了。 他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去以后,原话照说。” “一个字都别改。” “谁改,谁死。” 说完,他狠狠一夹马腹。 马蹄声急了。 夜色也更沉了。 而此时此刻。 果阿城里,却亮得很。 码头上灯火通明。 铁锤声。 锯木声。 号子声。 一阵接一阵。 孙策站在高处,看得直咧嘴。 “娘的。” “这才像点样子。” 他手里还捏着一本薄薄的账册。 看了半个时辰了。 越看越烦。 可烦归烦,他还是没扔。 因为周瑜刚才一句话把他堵死了。 “伯符,你不是总说打仗靠粮,靠炮,靠船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账本就是粮炮船的骨头。” “你要连骨头都不认,打的就是瞎仗。” 这话没毛病。 就是听着堵。 孙策低头又翻了一页。 “木料进出,铁件领用,麻绳损耗,火药封存……” 他念着念着,脸都黑了。 “这他娘比背兵书还烦。” 旁边王二麻子正在巡哨,听见这句,嘴角一抽,赶紧把头扭开。 孙策眼尖。 “你笑什么?” 王二麻子立马站直。 “报告师长,我没笑。” “你当老子瞎?” “没有,真没有。” “滚过来。” 王二麻子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孙策把账本拍他胸口上。 “来,你看看。” 王二麻子接过去,只瞅了一眼,脸就绿了。 “师长,这……这字我认得不全。” “认不全你还敢笑?” “我不是笑账本,我是笑……不是,我也没笑啊!” 孙策抬脚就踹。 当然没真使劲。 王二麻子挨了一脚,反倒松了口气。 还行。 肯踹,说明心情还不算太差。 这时,拉曼一路小跑着上了木坡。 这位前几天还在船坞里跟葡萄牙监工狠狠干架的苦工头,如今脖子上挂着块新木牌。 港务工役组长。 牌子不大。 字也不算好看。 可他走路都比前几天稳了些。 像真觉得自己是个“管事的”了。 “长官!” “西坞那边清完了!” 拉曼跑得满头汗。 “按今天新登记的数,大船坞三个,小坞五个,东侧烧毁棚架两座,剩下的木料还能用七成半。” “七成半?” 孙策抬头。 “昨儿不是说七成?” 拉曼咧了咧嘴。 “又翻出来一批,被旧监工藏墙后头了。” “狗东西。” 孙策骂了一句。 随即又问。 “工匠呢?” “登记了二百一十七人。” “真会修船的有八十三个。” “会钉板、锯木、烧焦油的有一百来个。” “剩下的是打杂的和装死的。” “装死的呢?” “还在装。” 拉曼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照周将军的法子,把工牌一挂,工价一亮,再把以前抽成的税一撤,今天晚上已经有二十多个自己回来了。” 孙策啧了一声。 “还真让公瑾说中了。” “人不是抓回来的,是饿回来的。” 拉曼没太听懂这句,但还是点头。 他这几天已经摸出一点门道。 听不懂没事。 点头总没错。 只要别跟以前那帮总督老爷似的,上来就拿鞭子抽,或者问着问着突然翻脸杀人,他就觉得这群中华人已经够讲理了。 孙策往下看了看。 港口边上,一条长桌排了几十步。 桌后坐着三个识字的本地人,一个赤曦军书记官。 凡是来登记干活的,都先过那张桌。 报名字。 报会什么手艺。 家里还有几口人。 伤没伤。 住在哪。 然后领工牌。 再去领饭。 再分工。 一套下来,不快。 但很稳。 连港口上那帮最会偷奸耍滑的老油子,今天都没怎么敢闹。 为啥? 很简单。 因为规矩先贴出来了。 工钱多少。 伤了怎么办。 偷料怎么算。 纵火怎么算。 私下斗殴怎么算。 写得明明白白。 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 听完以后,有人还想浑水摸鱼。 结果下午才有个家伙偷了两把钉锤想溜。 被抓回来以后,没直接打死。 而是先当众审。 问他有没有饭吃。 有没有登记。 有没有领工。 全问完。 再判。 罚三天工。 双倍补料。 再站到码头口举牌认错半天。 牌上写着。 偷公家料,就是偷自己饭。 这一下,比抽三十鞭子都狠。 因为围着看的人是真骂。 不是官差骂。 是苦工在骂。 是寡妇在骂。 是船坞里那些以前一起挨鞭子的在骂。 骂得那小子恨不得跳海。 孙策想着想着,忽然嘿了一声。 “这招有点意思。” 王二麻子在旁边小心接话。 “师长,这就叫……那个啥,群众监督?” “你还知道群众监督?” “夜校教的。” “你学明白了?” “没全明白,但我记住了。”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 “反正意思差不多就是,别老让咱们盯,让他们自己盯,省人省心。” 孙策愣了愣。 然后仰头就笑。 “有道理。” “狗日的。” “你小子最近真背书背出点名堂来了。” 王二麻子心里直乐。 背书有用。 至少现在挨骂的时候,不至于一句也接不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 周瑜从后面慢慢走了上来。 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叠新抄好的文书。 海风把他袍角吹得微微摆动。 他看了一眼下头灯火通明的码头,又看了一眼孙策手里的账本。 “看完几页了?” 孙策脸一僵。 “差不多了。” “差多少?” “……” “说。” “还剩十来页。” 周瑜笑了。 “那就接着看。” 孙策脸更黑了。 “公瑾。” “嗯?”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周瑜把文书递给旁边亲兵,转过身来,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是。” 孙策:“……” 王二麻子差点没憋住。 赶紧用咳嗽掩饰。 孙策被这一下整得都没脾气了。 “你还真承认。” “不然呢?” 周瑜语气淡淡。 “你总说城打下来就是咱的了。” “可城怎么才算是咱的?” “不是把旗插上。” “不是把总督拖下来。” “是船能修,井里有水,码头不乱,工匠愿意回来,商船敢进港,税不是乱抽,苦工不再逃山里。” “这些东西要是立不起来,这城就只是我们借宿几天的破院子。” “人一走,立刻复旧。” 孙策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 风从海上吹来。 带着桐油和木屑味。 也带着一点火药味。 这些味道他熟。 可现在掺在一起,却真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打城。 讲究的是快。 冲进去。 砍翻。 占下来。 喝酒。 分战利。 完事。 可跟着李峥这一路走到现在,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打下来,真不算本事。 能让老百姓觉得你比旧老爷强,那才算真拿下。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烦得要死。 可偏偏还真有用。 他啧了一声,重新把账本翻开。 “行。” “老子看。” “不过先说好,等德里那边敢炸毛,这几页破账就别再让我看了。” 周瑜笑着摇头。 “该看还是得看。” “战前更要看。” “你兵往北走,港口后头就不能乱。” “果阿不是一座抢来的仓库。” “它是咱们往北顶的钉子。” “钉子钉不稳,前头打再猛,后头也得崩。” 孙策听着听着,忽然咂了下嘴。 “我以前是真服子义。” “现在我发现,最狠的其实是你。” 周瑜挑眉。 “何解?” “你不杀人时,比杀人还烦。” “……” 周瑜失笑。 “过奖了。” 旁边拉曼听得云里雾里。 可有一句他听懂了。 果阿不是抢来的仓库。 这句话,他记住了。 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一下子觉得心里有点发热。 以前葡萄牙人也来。 德里的税官也来。 谁来都是拿。 拿香料。 拿银子。 拿人。 没人会跟他们说,这港口以后要怎么活。 可这些中华人不一样。 他们是真在修。 是真在问。 是真的让苦工登记名字。 有名字,和没名字,是两回事。 拉曼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名字值钱。 可这几天,他每天都要被人喊。 拉曼组长。 拉曼,船坞怎么修。 拉曼,伤工多少。 拉曼,谁会看龙骨。 被人这么喊多了,他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一块会喘气的木头了。 周瑜又问了几句船坞和工匠的事。 问得很细。 焦油还够几天。 木料从哪边山林砍最方便。 本地铁匠会不会打铆钉。 有哪些码头工过去给葡萄牙人干过炮艇保养。 哪些人家里还藏着旧欠条,怕不敢来登记。 拉曼一开始答得磕绊。 后来越说越顺。 因为他发现,对面这位周将军问的,都是活事。 不是拿他开刀的套话。 更不是旧老爷最喜欢问的“你是不是私藏了”。 这种感觉很怪。 但不坏。 等他把事说完,周瑜点了点头。 “很好。” “明日开始,西坞加一班夜工。” “先把两条内河拖船修起来。” “人不够,就从轻伤员和原船坞学徒里补。” “工钱照发。” “夜工加半成米粮。” 拉曼一愣。 “将军,拖船先修?” “不是炮舰?” 周瑜看了他一眼。 “炮舰要修。” “拖船更要先修。” “德里不是海边小港。” “往北走,要靠河。” “河上浅,弯多,滩也多。” “没拖船,重炮进不去。” 拉曼听得一愣一愣的。 孙策在旁边接了一句。 “听懂没?” “先修那种看着不威风,但真打起来最管用的。” 拉曼赶紧点头。 “懂了。” 其实他没全懂。 但这次他是真懂了个大概。 这帮人不是明天打明天的仗。 他们连往北几百里的船怎么走,都已经在算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热意又往上窜了一截。 行。 既然要干。 那就干。 反正以前给葡萄牙老爷卖命是干。 现在给能发工钱、还能给寡妇分活路的新主子干,也是干。 至少这边不随便拿鞭子抽人。 更关键的是。 这边赢得多。 赢的人,说话才算数。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 拉曼走后。 玛娅也来了。 这位先前在公审台上哭得满脸泪、后来又咬牙帮着登记苦主的寡妇,如今也多了个差事。 临时民事登记员。 说白了就是帮忙记人。 记欠债。 记失踪人口。 记哪家少了口粮。 记哪口井坏了木辘轳。 活儿又碎又杂。 但她干得特别狠。 因为她家里就是被这些“碎事”活活压垮的。 以前没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她反倒最不想它再乱回去。 “周将军。” 玛娅把簿子抱在怀里,走上来先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 “今天又登记了二十一户找人的。” “其中十一户是问被卖去北边的家人。” “六户是问欠账重算的。” “还有四户……” 她翻了翻簿子。 “是来问,若家里男人死了,女人能不能自己领工牌。” 这话一出。 孙策眉头一挑。 “这还用问?” 玛娅有点紧张。 她现在虽然敢说话了,但对着孙策还是发怵。 这人杀气太重。 站那儿就像下一刻要拔刀。 周瑜倒是神色平静。 “你怎么答的?” 玛娅立刻道:“我说能,只要登记本人姓名,住处,能做什么工,就能领。” “但有几个婆罗门家的人在旁边说不合规矩。” 孙策一听就乐了。 “又是规矩。” “这帮人除了规矩还会什么?” 周瑜点头。 “你答得对。” “明日把这个写进告示。” “寡妇、弃妇、无家依靠的女子,只要愿做工,都可单独登记。” “工钱本人领。” “谁冒领,谁问罪。” 玛娅眼睛一下亮了。 她本来只是壮着胆子来问。 没想到周瑜连犹豫都没犹豫。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低头用力应了一声。 “是!” 她走后。 孙策靠着栏杆,忽然嘀咕一句。 “你说。” “李峥那一套,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把人心搅起来?” 周瑜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轻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旧规矩烂透了。” “只要有一条新路,哪怕刚铺了半截,也有人会拼命往上走。” “何况这路不是画出来的。” “是真发粮,真登记,真给活路。” 孙策沉默了会儿。 忽然又笑。 “这么一想,德里那帮老爷这回是真踢铁板了。” 周瑜没接这句。 他只是望向北方。 天很黑。 海上的风也更冷了些。 但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麻烦,不在果阿。 而在那片更远的内陆。 德里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它必须反应。 不反应,它在南边所有附庸和商路面前,就等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可一反应。 就正中下怀。 这仗,已经被那封文书递出来了。 不是他们求来的。 是德里亲手送上的。 想到这儿,周瑜唇角微微一勾。 “伯符。” “嗯?” “明日起,陆战队分三班轮训。” “工事、巷战、河岸机枪点、内河登船,全练。” “另外,把外籍劳工团里挑出来的那批老兵再筛一遍。” “敢打,能听令,家里没被德里重税逼死过的,优先补进前导营。” 孙策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说到正事了。” “早该这么干。”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看一夜账本。” “账本你也得看。” “……” “先乐着吧,后半夜还有。” 孙策脸一垮。 “公瑾,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陈默了。” “多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当你夸了。” “……” 孙策狠狠干笑两声。 服了。 真服了。 而就在果阿这边灯火不息,忙着把钉子往地里钉得更深的时候。 北边。 德里。 也终于炸锅了。 第二天下午。 那名绿袍使者满身尘土,连衣袍都顾不上换,就一头冲进了王城外廷。 门口守卫本来还想拦。 一听是果阿急报,脸色也变了。 很快。 消息传进去了。 大殿里正开着会。 几个大臣围着税赋、军费、边地叛乱扯皮扯得正凶。 苏丹坐在高处,面色本就不太好看。 最近南边消息一桩接一桩。 先是阿克巴败了。 五百战象折了个干净。 再是海上联合舰队没了。 连葡萄牙人都一夜死绝。 现在果阿又来急报。 傻子都知道不是好事。 “传。” 一声令下。 绿袍使者被带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不是礼数周全。 是腿真软。 殿里一群大臣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先凉了半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丹眼神阴沉。 “说。” “果阿如何了?” 绿袍使者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 “果阿……失守了。” 这句话一落。 殿里像是先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炸了。 “胡说!” “不是说还有总督府和港防炮台么?” “葡萄牙守军呢?” “海上援军呢?”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绿袍使者被吼得头都不敢抬。 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从头说。 怎么进城。 怎么被扣船。 怎么游街。 怎么见到新秩序。 怎么拿到四条条件。 怎么放回来。 他说得很快。 可大殿里的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尤其当他说到码头苦工挂牌领工钱、寡妇管登记、教堂前公审、旧债重算、卖身契当众烧掉的时候。 几个大臣居然比听见炮舰更先变色。 “荒唐!” “疯了!” “这是要造反!” “这是在蛊惑贱民!” “他们不只是抢城,他们是在乱心啊!” 终于有人吼出了最要命的一句。 是的。 炮舰可怕。 重炮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果阿那些最底下的人,居然开始跟着这帮外来者走了。 这才是真麻烦。 苏丹脸色铁青。 “那两人怎么说?” 绿袍使者赶紧把条件复述一遍。 说到“不服就打”的时候,他声音都有点发抖。 大殿里气氛一下压到了极点。 有人怒骂狂徒。 有人大骂异教徒。 还有人当场请战,说要发十万兵,把那群海边来的疯子碾成泥。 可也有人不吭声。 尤其几个曾和葡萄牙人打过交道、又听说过阿克巴惨败细节的将领,眼神都发沉。 他们不怕对方狂。 他们怕的是,对方狂得有底气。 苏丹缓缓握紧了扶手。 “你亲眼见到他们的兵了?” “是。” “多少?” “城里守军不多……可码头、炮台、城门、船坞都有人。” “属下不敢妄言数目。” “但……” “但什么?” “但他们的兵……很齐。” “齐?” 绿袍使者咽了口口水。 “是。” “站着像一堵墙。” “走路像一个人。” “说停就停。” “说开枪就开枪。” “而且,而且……” “说!” “而且城里那些原来的苦工、船匠、寡妇,似乎……似乎并不恨他们。”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殿里。 苏丹眼角猛地一跳。 下方几个大臣立刻怒喝。 “胡言乱语!” “贱民懂什么!” “给他们两口饭,他们自然摇尾巴!” “问题就在这儿。” 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老臣忽然沉声说话了。 他年纪很大。 胡子白了大半。 可脑子还清楚得很。 “若只是抢城,给两口饭不算什么。” “可若他们是一路这样做下去呢?” “今日果阿烧契,明日就能烧别处的债簿。” “今日寡妇登记,明日底下人就敢问税从何来。” “这不是海盗。” “这是祸根。” 此话一出。 大殿气氛更加压抑。 苏丹沉默片刻,忽然问。 “葡萄牙人那边呢?” 有人立刻回道:“果阿失陷后,西海岸诸商馆已传来消息,葡人余部大乱,部分退守北方,部分要求联军复仇。” “他们还能调多少船?” “回陛下,不多了。” “但火枪手和炮手还有一些。” 苏丹冷笑。 “废物。” “平日吹得震天响,真打起来,连海都守不住。” 他骂完,手指却慢慢敲起了扶手。 显然,心里已经在算。 殿下众人看着,谁也不敢轻易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 苏丹才缓缓开口。 “他们不是要战书么?” “那就给。” “传令南部诸地,总督、土邦、商站,一律封路。” “凡与果阿通商者,视同叛逆。” “再传兵部、库部,调兵。” “我要看看,这些海边来的铁壳怪物,离了港口,离了炮舰,进了内陆河道,还能不能这么狂。” 有人立刻应声。 也有人皱眉。 一个武将上前一步。 “陛下,若对方真有那种火器,贸然南下,恐怕——” “恐怕什么?” 苏丹目光一沉。 那武将咬了咬牙。 “恐怕象阵、骑军,都未必能近身。” 殿里又静了。 苏丹冷冷盯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武将额头见汗。 “臣以为,先守河,断粮道,烧其补给,逼其离开果阿。” “再以城镇节节困之。” “不要贸然野战。” 这建议一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立刻有人附和。 也有人反对。 有人说这是长敌人志气。 有人说这是老成谋国。 还有人提议重金收买果阿城里的人,煽动苦工和商人作乱。 提议一出,那个刚从果阿回来的使者嘴角都抽了。 收买? 他心里直骂娘。 你们是真没见着那群人怎么搞公审和烧契。 以前花点银子买几个监工、买几个神父,确实能成。 现在? 现在你去试试。 搞不好钱没送进去,人先被绑公审台上去了。 可他不敢说。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这摊烂事,谁爱接谁接。 别让他再南下一趟就行。 就在德里这边争吵不休的时候。 果阿那边。 第三日清晨。 港口已经把告示贴满了。 大字写得很硬。 《告南方商民书》。 内容不算复杂。 说果阿已由中华共和国海军临时接管。 旧税旧债,重审。 凡愿做工、经商、修船、运输者,皆可登记。 三日之内,放行合法商船。 凡哄抬、纵火、抢掠、与外敌勾连者,严惩。 最后一行字很短。 却特别扎眼。 “来者做生意,拒者听炮响。” 码头上一堆本地人围着看。 认字的念。 不认字的听。 有人听完后,小声骂这帮中华人真霸道。 可骂完,又忍不住问一句。 “那……咱的货还能不能卖?” “能。” “那税还收不收?” “按新规收,比以前少。” “欠条呢?” “说了重审。” “女人能不能领工牌?” “能,告示上写了。” “那……那这帮人到底算好还是坏?” 没人能立刻答上来。 因为这问题太大。 可站在人堆里的玛娅听见了,只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好。” “我只知道,以前没人问过我们想不想活。” 这话不大。 可旁边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于是没人再吭声。 同一时间。 总督府里。 孙策终于把那本账册啃完了。 啃完以后,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拍,长长出了一口气。 “娘的。” “比打一仗还累。” 周瑜正在看刚送来的北上路线图,闻言头也不抬。 “打完这仗,回去让你写份心得。” 孙策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有病吧?” 周瑜这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说打仗要复盘?” “民政也得复盘。” “知道你哪儿烦了,下回才能不烦。” 孙策一阵牙酸。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李峥那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炮,也不是船。” “是把人活活练成铁算盘。” “错。” 周瑜摇头。 “不是铁算盘。” “是知道一粒粮、一根钉、一口井、一张工牌,最后都会落到枪炮上。” “你觉得烦,是因为你以前只看见最后那一下开火。” “现在你被迫看见前头那一长串。” 孙策愣了两息。 然后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不过我还是觉得烦。” 周瑜失笑。 “烦就对了。” “说明你开始懂了。” 这时,费尔南多快步进来。 这位前葡萄牙书记官如今老实得很,衣服都比以前素了许多。 “将军。” “德里那边有新动静。” “北路商队传回消息,王城已下令封路,并征调周边兵马。” 孙策眼神一下亮了。 “来了!” “我就知道这帮人忍不住。” 周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神色却没太大波动。 像是早料到了。 他只是把纸条递给孙策。 “看见没?” “不是我们求战。” “是他们自己把路封了。” 孙策扫了一眼,嘿嘿直笑。 “好。” “这下更名正言顺了。” “老子早就等这口锅开炖了。” 周瑜放下纸条,起身走到地图前。 果阿。 北岸。 河道。 内陆商路。 德里方向。 一道一道线,已经被朱砂和墨笔画得密密麻麻。 他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今日起。” “果阿正式转入战时运转。” “第一,港务、船坞、仓储三处分离,各立负责人,互相牵制。” “第二,码头昼夜装运,棉花先回一批,炮弹与粮食留足。” “第三,修两条拖船,三条浅底炮艇,半月内必须下水。” “第四,拉曼牵头,再收本地工匠、河夫、向导。” “第五,宣传队沿路放消息。” “告诉所有商人和苦工——德里封路断生计,谁要活路,就来果阿。” 孙策听到最后,眉头一挑。 “你这是要直接抢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抢?” 周瑜淡淡一笑。 “给路,怎么算抢?” “他们原本就活不下去。” “现在谁给活路,谁就得人心。” 孙策一拍腿。 “行。” “这味儿就对了。” “我带队往北的时候,沿路再给他们添把火。” “别急。” 周瑜抬手止住他。 “先把后头扎稳。” “别忘了,德里也不是木头。” “它封路,封的是商。” “可它下一步,多半还会封人。” “会在南路设卡,会抓向导,会拿家眷做质。” “所以你北上之前,得先把愿意跟我们的那批人家眷接进来。” 孙策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点头。 “懂了。” “先护住投过来的人。” “对。” “人心不是靠喊来的。” “是靠接得住。” 总督府窗外。 海风吹进来。 带着盐味。 也带着码头上的喧哗。 有人在喊号子。 有人在搬箱子。 有人在争工钱。 有人在认字。 果阿这颗钉子,正在一点一点往地里砸。 而北边那口锅,也已经架起来了。 孙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一路往北的线,忽然舔了舔嘴角。 “公瑾。” “嗯。” “这回德里要是真敢硬碰硬。” “咱就不只是敲门了。” “是。” “那咱干脆把门拆了?” 周瑜抬眼看他。 片刻后,笑了笑。 “看他们识不识相。” “识相,就开门谈。” “不识相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 “真理,不只在海上的炮口里。” “在河上,在城下,在一切旧老爷挡路的地方。” 孙策听完,咧嘴一笑。 下一瞬。 他猛地一拍窗框,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嗡了一下。 “传令!”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 “各营即刻清点弹药、火油、工兵器具!” “外籍劳工团抽精壮一千,编入运输警戒队!” “今夜开始,加练夜渡、巷战、夺门!” “德里那帮狗东西不是要打么?” “那就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 门外亲兵应声如雷。 “是!” 这一声,穿出总督府。 穿过院墙。 穿过港口。 穿过船坞与教堂之间新拉起的绳灯。 无数人抬起头。 有人兴奋。 有人惶恐。 也有人沉默着握紧了手里的工牌。 他们知道。 仗要来了。 可这一次。 很多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奇怪的念头。 仗来了。 未必就一定是他们倒霉。 也可能。 是北边那些老爷要倒霉了。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2章 果阿这颗钉子,得先砸进骨头里!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 这道命令从总督府里传出来以后,果阿城里那股子刚刚缓了两天的气,顿时又绷紧了。 可这一次,慌的不只是本地人。 最先哀嚎出来的,反而是陆战队自己人。 “啥玩意儿?” “不是说拿下果阿以后,能轮着歇半天吗?” “我裤子刚洗!” “我鞋刚脱!” “我他娘刚准备去码头边上睡个囫囵觉!” 营房外头,几个老兵抱着枪蹲在墙根,脸都垮了。 王二麻子背着手,从一排木棚前头慢慢晃过去,听一句,嘴角就抽一下。 再听一句,他忍不住了。 “嚎什么嚎!” 一声下去,前头立刻安静了。 王二麻子把帽子一扶,瞪着眼珠子骂。 “裤子洗了怎么了?” “裤子洗了就不是兵了?” “鞋脱了怎么了?” “鞋脱了你腿也脱了?” “还睡个囫囵觉,我看你像个囫囵蛋!” 几个老兵被骂得直缩脖子。 可缩归缩,嘴里还是小声嘀咕。 “师长这火来得也太快了。” “昨天还让咱看守仓库,今天就夜训。” “听说还得练登船、练巷战、练河岸机枪点。” “这不是拿人当牲口使么……” 王二麻子耳朵贼尖。 “谁说牲口?” “站出来!” 没人吭声。 王二麻子冷笑了一下。 “行。” “不出来也没事。” “全队加一项。” “负重跑五里。” 一片哀嚎顿时炸开。 “营长!” “不是吧!” “我错了!” “你错个屁!” 王二麻子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师长为什么取消休假吗?” “因为北边那帮老爷已经把路封了!” “因为这不是拿果阿当驿站,是拿果阿当钉子!” “钉子钉不住,往北的人全得死在半道上!” “到时候谁给你们收尸?” “老子吗?” 他骂完,停了一下。 又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再说了。” “你们叫个屁。” “真苦的是谁?” “是老子!” “老子今天不仅得陪你们练,还得去夜校认字!” “你们有我惨吗?” 这句一出来,一帮兵差点笑出声。 可一看王二麻子那张黑脸,又全给憋回去了。 营房外,风从海上卷进来。 带着一点湿咸味儿。 也带着船坞那头的锤子声。 整个果阿城像被什么东西推着,根本停不下来。 这边在骂兵。 那边码头已经换了第二拨人。 新挂出来的木牌在火把下晃得一闪一闪。 搬运组。 修坞组。 锯木组。 铁件组。 轻伤勤杂组。 妇女炊事组。 临时河夫队。 外籍劳工运输警戒队。 一块比一块直白。 一点不绕。 本地人刚开始看着还发怵。 看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尤其是那群最底下的苦工。 他们以前在葡萄牙人手底下干活,名字没人在意,能喘气就算本钱。 现在倒好。 先登记名字。 再分组。 领工牌。 工牌上还用炭笔画一道杠。 一天一道。 到点领饭。 到日结工。 伤了还能去卫生棚包扎。 说句实在话。 这套规矩不算多稀奇。 可在这年头,在这地方,它就稀奇得要命。 拉曼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脖子上那块“港务工役组长”的牌子了。 最开始挂上去的时候,他走两步都嫌别扭。 总觉得后头有人要拿棍子敲他。 可挂了两天,他发现没人敲。 不但没人敲,还有人来找他。 “拉曼,西坞缺人了。” “拉曼,铁匠那边说铆钉不够。” “拉曼,三号棚有个老头说会修龙骨,让不让进?” “拉曼,那个寡妇又带了几个女人来,说会缝帆布。” 以前这些话,轮不到他听。 现在全往他耳朵里灌。 忙得他连骂娘的空都没了。 这会儿他正蹲在木箱上啃硬饼。 还没啃两口,玛娅就抱着簿子过来了。 “拉曼。” “又来活了。” 拉曼一抬头,头都大了。 “你别一见我就说这句。” “我现在听见‘又来活了’这四个字,腿肚子都打哆嗦。” 玛娅白了他一眼。 “少装。” “今天新来了十七个河夫。” “有八个是从北边商道绕回来的。” “说德里那边已经开始设卡抓人了。” 拉曼一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 “真封了?” “真封了。” 玛娅把簿子翻开。 “还有俩人说,路上好几个村子都在传果阿的事。” “传啥?” “传这边把卖身契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这边女人也能领工。” “传这边教堂口把老爷按地上念罪状。” 拉曼听着听着,忍不住咂舌。 “这传得也太快了。” “快点不好?” 玛娅抬头看了看远处总督府方向。 “传得越快,来的人越多。” “来的人越多,咱这城越稳。” 拉曼挠了挠头。 他文化不高。 但这道理他也开始懂了。 城稳不稳,不在于多杀几个老爷。 在于干活的人肯不肯回来。 在于逃走的人愿不愿意再回来。 在于还有没有人敢从北边往这边跑。 这几天看多了周瑜怎么问、怎么记、怎么排活儿,他脑子里那层以前从没动过的地方,也被硬生生撬开了点缝。 “那你来找我干啥?” 玛娅把簿子往他腿上一拍。 “这十七个河夫里,有六个会认水路。” “周将军让你先挑出来。” “今晚就见。” 拉曼一愣。 “今晚?” “对。” 玛娅点头。 “还有三个从德里税卡底下逃回来的商贩,也一并见。” “周将军说,光修船不够。” “得先知道河怎么走,哪儿有浅滩,哪儿有水寨,哪儿适合拖炮,哪儿会被埋伏。” 拉曼一时没说话。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中华人能一路从海上打到这儿来了。 他们不光是炮厉害。 是真能问。 能记。 能把一堆看着不起眼的东西,硬捏成一把刀。 他想到这儿,浑身打了个激灵。 “行。” “我这就去挑。” “挑稳当的。” “别挑那种眼神飘的。” 玛娅瞥他一眼。 “你现在也会看眼神了?” 拉曼嘿了一声。 “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们学的呗。” 两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又各自散开,继续忙。 没人真闲得下来。 总督府里。 孙策已经换了身短打,正站在院里看第一批集合的夜训队。 火把一列列插开。 枪刺在火光里发白。 士兵们嘴里虽然还在抱怨,可排成队以后,精气神还是一下就出来了。 孙策瞅了一圈,满意了一半,不满意一半。 满意的是这帮人到底是从江东打出来、又在共和国军纪里摔打过的,令行禁止已经像样。 不满意的是,一个个脸上那股子“刚拿下城,总能喘口气吧”的松气,还没散干净。 这口气不散,遇上硬仗就得出事。 他太明白这点了。 打胜仗最怕什么? 不是对面更狠。 是自己先觉得稳了。 孙策往前走了几步。 也没上台。 就站在队伍前头,手叉腰,嗓门一开。 “都蔫着脸干什么?” “谁家死人了?” 底下没人吭声。 他冷笑了一下。 “老子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想的是,好不容易打下果阿,码头也拿了,银库也封了,葡萄牙老爷也跪了,教堂口那帮狗东西也审了,怎么还不让歇?” “是不是这么想的?” 队伍里还是安静。 可那气氛已经说明一切了。 孙策点点头。 “行。” “既然都这么想,那老子就给你们说透。” “果阿打下来,不等于咱稳了。” “反过来。” “正因为打下来了,才是最容易死人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北边盯上你了。” “因为德里那帮老爷现在最怕的,不是你开了几炮。” “是他们底下那些苦工、船匠、寡妇、河夫,看见果阿以后,也想照着学。”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你死的地方。” 下面有个年轻兵忍不住抬头。 “师长。” “那他们真敢来吗?” “敢。” 孙策答得一点不带犹豫。 “而且一定来。” “你让一群老爷自己承认贱民也能活得像个人。” “他们宁可跟你拼命。” 这话一扔出去,底下顿时静了。 不少人心里都跟着动了一下。 这帮兵,有很多都是底层出身。 从冀州、徐州、荆州、江东一路走来的。 谁没挨过打? 谁没看过老爷的脸色? 谁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策看他们脸色变了,反倒乐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把那口松气给老子吞回去。” “从今天开始。” “夜训不是练给我看的。” “是练给德里那帮狗东西看的。” “河岸机枪点,给我挖。” “浅底船登船,给我练。” “巷战夺门,给我背。” “谁要是再觉得现在能睡囫囵觉——” 他顿了顿。 一咧嘴。 “等北边箭雨下来,老子让他永远睡囫囵觉。” 底下顿时一阵低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本那点懒气,也被笑声和火光烤掉了不少。 王二麻子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服孙策的一点就在这儿。 这位师长平时看着像条疯狗。 可真到节骨眼上,说的话永远是冲着兵心去的。 粗是粗。 狠也狠。 可管用。 另一边。 周瑜没在看夜训。 他在屋里见人。 见的是三拨。 一拨是会认水路的河夫。 一拨是绕路逃回来的商贩。 还有一拨,是刚从北边偷着溜进果阿的两户人家。 他们是来投奔的。 原因也简单。 家里有人曾在葡萄牙人手底下做工,听说果阿如今换了规矩,德里那边又开始设卡抓人,干脆连夜跑了。 一进门,先跪。 跪得浑身发抖。 周瑜看着,没让人急着扶。 也没急着说宽心的话。 他只是先问。 “路上几道卡?” “回、回大人,三道。” “都在什么地方?” “第一道在旧盐路口,第二道在河桥边,第三道在南林外。” “兵多少?” “第一道十几人,后两道更多,二十来个。” “抓谁?” “壮丁,河夫,认得路的商人,还有家里有船的。” “抓了做什么,知道么?” “听说要送去修营,挖壕,还要给官军带路。” 周瑜一边听,一边示意书记官记。 记得很快。 几乎一句不漏。 那两户人家越看越心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看着比那位孙将军文气得多的主儿,大概是讲道理的。 结果坐下来一问,刀刀都问在骨头上。 问完路卡。 又问粮价。 问村里谁最恨税官。 问这一路有没有神庙在替德里说话。 问河边几处渡口平日都掌在谁手里。 问得那几个河夫和商贩后背都湿了一层。 等全问完了。 周瑜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好。” “你们既然来了,果阿就接着。” “愿做工的,明日登记。” “愿带路的,另记军需名册。” “家眷先安置去南井边新棚。” “口粮按两日发。” 那两户人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扑通扑通磕头。 谢恩的话还没说完。 周瑜已经抬手打断。 “先别谢。” “有三条。” “第一,进了果阿,不许暗通北边。” “第二,愿带路的,要说实话,错一处,害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人。” “第三,谁若敢借新规矩欺负比自己更穷的人,一样办。” 其中一个汉子连忙点头。 “是,是,我们记住了。” 周瑜看着他,淡淡问了一句。 “记住什么?” 那汉子一哆嗦。 显然没想到对方还真让他复述。 他吭哧半天,总算一条条说了出来。 说得不太顺。 可意思对了。 周瑜这才点头。 “去吧。” 等人出去以后。 费尔南多站在一旁,半天没敢吭声。 直到周瑜看他一眼,他才小声道:“将军,您这是……要先把南路的人往这边吸?” “不是吸。” 周瑜语气平静。 “是接。” “德里开始封人,说明它也知道麻烦在哪。” “那我们就抢在它前头,把会走水路、会撑船、会运粮、会修坞的人接进来。” “城打下来,只是开始。” “要往北,先得把脚底垫厚。” 费尔南多听得心头发紧。 他以前给葡萄牙总督办账,见过太多抢东西的。 抢港口。 抢税。 抢香料。 抢女人。 可像这样,连“会走水路的人”都要先抢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不是抢城了。 这是在抢骨头。 抢筋。 抢往北伸手的一切可能。 他心里突然有点发凉。 为德里发凉。 为那些还以为果阿只是换了个总督的人发凉。 这帮人,真不是冲着一座城来的。 他们是冲着一条线来的。 顺着海,顺着河,顺着商路,一直往里扎。 扎到人心里。 扎到旧规矩里。 扎进去以后,还不肯松。 夜色渐深。 果阿外头的海风更大了。 夜训场上,第一轮登船和夺门练得鸡飞狗跳。 有兵跳板没踩稳,一头扎进浅水里,爬起来以后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旁边人笑得不行。 结果下一轮自己也掉了进去。 王二麻子在岸边骂得嗓子都哑了。 “笑个屁!” “德里人砍你们脑袋的时候,你们也这么笑啊?” “上!” “继续上!” “掉水里算什么?” “以后拖炮的时候,半截身子都得泡水里!” 孙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上头。 他本来只想看个热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着看着,自己也撸袖子下去了。 “来!” “门板立起来!” “拿盾的站前头!” “机枪点架高!” “谁敢卡门,就拿燃烧瓶给我往里灌!” 旁边一个参谋赶紧提醒。 “师长,咱现在没那么多专门燃烧瓶——” 孙策回头就瞪。 “那就拿油罐代!” “脑子是摆设啊?” 参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孙策骂完,又立刻转回去继续带着练。 练着练着,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还真不一样。 以前打仗,大多是旷野冲阵,骑兵兜杀,方阵推平。 现在呢? 现在是夺门。 是贴墙。 是拐角。 是巷子口的机枪架在哪儿最能锁死人。 是火油往哪儿泼才不烧着自己人。 麻烦。 真麻烦。 可越麻烦,他越觉得有劲。 因为这说明,他们是真的在往另一种打法上走了。 周瑜说得没错。 德里不是海边小港。 往北去,光会在海上开炮不够。 还得会钻进对面的骨头缝里狠狠干。 练到后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北门外抓了两个想偷溜出城的人。 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了德里税卡的木牌。 孙策一听,眼神立刻亮了。 “带来!” 人很快被押上来了。 一个瘦高个。 一个矮壮些。 脸上都带着伤。 押他们的兵回话很快。 “北门换岗时想偷跑,被巡哨拿下了。” “搜出来两封纸条,一块税卡木牌,还有五枚银币。” 周瑜这时也过来了。 他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神色就冷了点。 孙策凑过去看。 上头字不多。 但意思很明白。 一封是往北报信。 说果阿如今港口修复极快,旧苦工已大半归队,船坞正在赶修拖船和小炮艇。 另一封则更毒。 是要联系城里几个还没露头的旧豪商,趁夜在南井投药,再放火烧一处粮棚,借乱制造“新主子无能”的声势。 孙策看完以后,牙都咬得咯吱响了。 “好。” “还真有不怕死的。” 那瘦高个一听,立刻开始喊冤。 “不是我写的!” “我只是送信!” “我是被逼的!” 周瑜看着他,语气很平。 “谁逼的?” “北、北边税官……” “名字。” 那人一愣。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瑜点点头。 “那就说明你不重要。” 这话一出,那人脸一下白了。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多少算个传话的,也许能凭这个换条命。 可这位周将军一句话,就把他那点侥幸捏碎了。 旁边那矮壮些的更干脆。 腿一软,直接跪了。 “我说!” “我都说!” “是南路卡口的哈比卜税官!” “是他给的牌子和银币!” “城里还有人,真的还有人!” “有个开香料行的老头,和原教堂边上两个跑腿的,都在等消息!” 孙策听到这儿,反倒笑了。 “公瑾。” “这不就来了么?” “咱还没往北走,他们先给咱练手。” 周瑜把纸条折起来,递给费尔南多。 “去。” “按名字拿人。” “别大张旗鼓。” “拿到以后,明日午后再公示。” “今晚先让城里继续睡。” 孙策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现在要的是稳。 不是逮着一个点,就把整城弄得鸡飞狗跳。 钉子要砸进骨头里,最忌讳自己先手抖。 他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夜训场,又看了看跪着那两个送信的,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德里果然坐不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真打疼它了。 不是疼在皮上。 是疼在心口上。 他想到这里,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都听着!” 夜训场上一群兵齐齐扭头。 孙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两个跪着的家伙。 “北边已经开始伸手了!” “今晚抓的是送信的!” “明晚就可能是放火的!” “后晚就可能是带兵摸门的!” “所以都给老子记住!” “从现在开始,果阿不是后方!” “果阿,就是前线!” 这话一落。 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意的队伍,气势一下就变了。 谁都不傻。 练和真要打,是两回事。 可一旦知道对面已经动手,那种懒气就真没了。 王二麻子立刻跟着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再大声!” “听见了!” 孙策这才满意。 他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 心里那点躁,那点兴奋,那点“终于要狠狠干一场了”的野劲儿,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急。 现在急着往北扑,不叫猛。 叫蠢。 得等。 等船坞再快一点。 等拖船先下水。 等投过来的人再多一点。 等果阿这颗钉子,真正钉进南边所有人心里。 到那时候,往北一推,才不是孤军冒进。 而是带着一整条线的活路,一块往前压。 风越来越大。 火把却烧得更亮。 总督府后院里,周瑜站在廊下,看着夜训场上那一排排人影,看着码头方向还没停的灯火,又想起今天那两户来投的人家,和那两封刚搜出来的密信。 他心里慢慢定了。 德里已经开始慌了。 慌,就会乱。 乱,就会错。 而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抢着出刀。 是继续磨。 磨城。 磨人。 磨船。 磨规矩。 把果阿这地方,磨成一块谁咬一口都得崩牙的铁。 廊外脚步声响起。 孙策大步走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公瑾。” “嗯?” “我刚想明白一件事。” “说。” 孙策咧开嘴,笑得像头终于闻见血味儿的狼。 “德里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咱们上去打它。” “它最怕的,是它底下那些人,都想变成果阿这样。” 周瑜看了他两息。 忽然也笑了。 “不错。” “账本没白看。” 孙策脸顿时一黑。 “你能不能别提账本?” “不能。” “……” 周瑜收了笑,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北方。 “明日继续贴告示。” “告诉南路所有想活的人。” “果阿有饭,有工,有规矩。” “德里有税,有卡,有鞭子。” “让他们自己选。” 孙策一听,拳头都攥紧了。 “这话够味儿。” “再加一句。” “你加什么?” 孙策嘿嘿一笑。 “告诉他们。” “北边老爷的门,咱们迟早要去敲。” “谁现在来果阿搭把手,等那门一开,也算他踹了一脚。”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3章 清理老鼠 天还没亮。 总督府里那口铜钟没响。 先响的是靴子声。 噔。 噔。 噔。 从院门一路踩到廊下。 王二麻子拎着根竹鞭,脸黑得像锅底,顺着铺石路就过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睡着一片。 有抱着枪睡的。 有抱着水壶睡的。 还有个新兵把军毯卷成一团,自己缩在角落里,睡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王二麻子看了一圈,咧嘴笑了。 那笑一点也不和气。 下一刻。 啪! 竹鞭抽在石槽上,火星子都溅了一点。 “都他娘的起来!” “谁让你们睡成死猪样的!”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取消的是休假,不是取消脑子!” 院里一片哀嚎。 “营长,才睡了两个时辰啊……” “昨天还跑了五里……” “不是说今儿还得练登船么……” 王二麻子冲上去就是一脚。 “就你话多!” “睡两个时辰怎么了?” “德里那帮人给你们送棉被了?” “还是你娘从安平跑来给你掖被角了?” 那兵被踹得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抱着枪就站。 王二麻子指着他鼻子骂。 “都给老子听清了。” “果阿不是后头,不是酒馆,不是洗脚盆。” “这是前线。” “前线懂不懂?” “你们晚上要是睡得跟猪一样,城里一把火起来,谁给你们收尸?” “老子吗?” 院里顿时安静了。 不远处有人憋着笑。 结果下一瞬。 啪!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笑个屁!” “笑得最欢的那个,等会儿多加两圈!” 士兵们顿时不敢吭声了。 天边才刚露出一点灰白。 总督府外头就已经忙开了。 码头那边火把还没熄。 船坞那边铁锤还在叮叮当当响。 昨天夜里抓来的两名奸细被反绑着,跪在偏院墙根底下,嘴里塞着破布,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们一晚上没睡。 也睡不着。 因为隔着一堵墙,就是周瑜审人的屋子。 那屋里说话声不大。 可越不大,越吓人。 一个翻译。 一个费尔南多。 一个记事的小吏。 再加上周瑜那把慢悠悠的声音。 “你叫什么。” “家住哪条街。” “税卡谁发的。” “昨夜见过谁。” “你不说也行。” “但你同伴若先说了,口粮给他,罪你担。” 一问一答。 不快。 也不吼。 可问到后来,里头的人后背就全湿了。 因为周瑜问的不是一件事。 他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户口册。 你说你是卖鱼的。 他就问你哪条河段鱼多,什么时辰涨潮,去年交过几回税。 你说你是赶车的。 他就问你马蹄是铁掌还是木掌,北门外哪段土路最陷,前月谁在那儿收了买路钱。 你但凡愣一下。 他就会低头翻账本。 然后淡淡来一句。 “嗯,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一下最要命。 偏院门口。 孙策披着件半敞的外衫,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里头也不知泡的什么,黑乎乎一片。 他打了个哈欠。 “公瑾,你审人比打人还费劲。” 周瑜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划了两笔。 “打人是把骨头打断。” “审人是把胆子打断。” 孙策咧了咧嘴。 “成。” “你打胆子,我砍腿。” “分工明确。” 周瑜把一张纸递给他。 “看。” 孙策接过来,扫了两眼,眉毛一下挑了起来。 “哈比卜。” “这狗东西还真在城里埋了线。” “北门、鱼市、旧税仓、东井边的两家香料铺……啧,摊子还挺大。” 周瑜嗯了一声。 “人不多。” “但都卡在要命的地方。” “点火的,传信的,哄抬米价的,挑唆苦工闹事的,都是一条线。” 孙策把纸折起来,往腰间一塞。 “那还等什么。” “趁着天没亮,直接拿人。” 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 “拿。” “但不能乱。” “抓一个,要让城里人知道我们抓的是老鼠,不是胡乱抓人。” “今天午后公示。” “上午先封嘴,封路,封消息。” 孙策哼了一声。 “你就是麻烦。” “不过我喜欢。” “这种猫捉耗子的活儿,比坐那儿看账本强。” 他说着转身就走。 刚走到廊口,又回头。 “要活的还是死的?” 周瑜低头继续写字。 “带头的活捉。” “敢点火的,就地打断腿。” “想跑的,打死也行。” 孙策一拍门框。 “得嘞。” “王二麻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带第三营跟我走!” 院外立刻有回应。 “到!” 一群刚被骂醒的兵,连脸都来不及洗,抓着枪就冲了出来。 一个个眼睛还有血丝。 可那股子困劲儿被任务一顶,顿时就没了。 孙策顺手从墙上取下佩刀,往肩上一搭。 “都听好了。” “今天不是抄家发财。” “谁敢伸手摸银子,老子剁谁手。” “只拿人,只拿信,只拿账。” “要是放跑一个,我就让他顶你们的晚饭。” 底下顿时一阵哄笑。 “将军,那我们晚饭可得少半碗了!” 孙策瞪过去。 “屁话。” “放跑了一个,你们今晚就喝井水去吧。” 笑声顿时没了。 队伍轰的一下散开。 分成三股。 一股往北门。 一股去鱼市。 一股钻东井边那两家香料铺。 天还没亮透。 果阿的街巷里就已经开始响起敲门声。 不是砸门。 是敲门。 咚咚咚。 很重。 也很稳。 “开门。” “临时军管办拿人。” “不开门就撞了。” 有的人吓得刚爬起来,裤带都没系紧。 有的人还想装傻。 “老爷,我就是个卖盐的……” 门外回答干脆得很。 “你卖不卖盐,等会儿再说。” “先出来。” 东井边那间香料铺最热闹。 铺门外头站满了人。 玛娅抱着簿子,跟着两个识字小吏也来了。 她昨夜只睡了半个时辰。 眼下发青。 可精神却硬。 孙策让她来,就是让街上的人都看着。 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旧总督半夜摸黑抓壮丁。 这是登记。 是点名。 是有账可查的。 香料铺门一开。 一股辛辣味就冲了出来。 一个胖掌柜哆哆嗦嗦地跪下。 “我冤枉,我冤枉啊!” 孙策懒得听,手一摆。 “搜。” 兵一进去,立刻就翻出来三样东西。 一包浸了火油的麻布。 一册北路税卡。 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胖掌柜的脸当场白成了纸。 玛娅站在旁边,握着笔杆,手都紧了。 她看见那税卡木牌的时候,嘴唇都抖了一下。 以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就被这种木牌卡过脖子。 今天这东西却被人像烂木头一样扔在地上。 孙策弯腰捡起来,翻着看了看,乐了。 “啧。” “德里那边的老爷,牌子做得还挺讲究。” “可惜。” “现在在果阿,这玩意儿不顶饭吃。” 他说完随手一掰。 咔嚓。 税卡断成两截。 围在边上的街坊一下静了。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然后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口子。 “活该!” “我认得这胖子,他借着税卡收双份!” “我娘去年卖鱼,就被他扣了半筐!” “他家仓里还有藏米!” 胖掌柜一听,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孙策把断木牌往他脸上一砸。 “少狗叫。” “玛娅。” “记名。” 玛娅吸了口气,低头在簿子上写。 “香料铺掌柜,阿迪勒。” “搜出北路税卡三枚,火油麻布五包,未送密信一封。” 她写得很慢。 可一笔一划都很重。 像是在把旧日子钉进木板里。 鱼市那边更热闹。 有人想趁乱跳河。 结果刚翻过河栏,就被王二麻子一脚蹬回来了。 扑通一声。 那人砸在鱼腥味里,挣扎着要爬。 王二麻子拿枪管一压,直接按住他后颈。 “跑啊。” “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抖得像筛糠。 “军爷饶命……我就是替人带个话……”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带话?” “正好。” “等会儿你去台子上慢慢带。” 北门那边抓得更快。 两个本地脚夫本来还装得挺像。 肩上扛着竹筐,满脸都是汗。 结果一搜。 筐底夹层里全是纸。 有城内几处井口和仓点的位置。 还有哪条巷子住着新来的河夫,哪条巷子住着无家寡妇。 孙策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这不是探路。” “这是挑着软肋下刀子。” 旁边的老兵低声道。 “将军,砍了?” 孙策摇头。 “不急。” “让他们活到午后。” “我倒想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人认识他们。” 忙了一上午。 果阿城没乱。 反倒更有了点章法。 码头照样上货。 船坞照样敲铁。 北门那边新搭的棚子底下,周瑜又设了张长桌。 桌上放两样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边是工牌。 一边是口粮票。 谁来登记,先问姓名,后问来路,再问家眷,最后问会什么。 会划船的归河务组。 会补帆的归船坞。 会搬运的归码头。 会煮大锅饭的,归伙房。 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只要肯干,就先发两日口粮,再安排杂工。 拉曼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脸上那点疲惫里,又明显压不住一股子劲儿。 昨天他还是船坞里挨鞭子的苦工头。 今天脖子上挂着木牌。 人来人往都喊他一声。 “拉曼组长!” 他一开始还别扭。 现在听多了,竟有点习惯了。 玛娅把一摞新名单递给他。 “今天又来了十七个河夫。” “还有四个女人,说会缝帆布。” “南井边新来了两家人,没住处,先往第三棚去?” 拉曼接过单子,下意识就朝周瑜那边看。 周瑜正坐在长桌后头,一边听人说话,一边批条子。 头也不抬。 只淡淡说了一句。 “第三棚先满了。” “把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清出来。” “让卫生队先撒石灰,再安排进去。” “缝帆布的四个女人,送船坞二组,单独记工。” 玛娅一愣。 “单独记工?” 周瑜抬起眼。 “嗯。” “她们做的活,不算附属。” “谁干活,工钱记谁名下。” 玛娅攥着名单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边上排队的人群也听见了。 有人面面相觑。 有女人眼眶都红了。 旧时候,她们不是谁的娘,就是谁的妻。 名字都快没了。 可现在,竟有人在问她们会什么。 还说工钱记自己名下。 这话不算响。 可比枪声都打人。 孙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排队,忽然咂了咂嘴。 “公瑾。” “我以前老觉得,你搞这些纸片子木牌子,麻烦。” “现在看着,倒真有点意思。” 周瑜笑了笑。 “什么叫有点意思。” “这才是垫脚的东西。” “脚底不垫厚,你的炮打得再远,也站不稳。” 孙策往台阶上一坐,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说人话。” 周瑜把笔搁下,指了指城门方向。 “人话就是。” “德里那边给的是鞭子、税卡、断路。” “我们这边给的是工牌、口粮、规矩。” “人不是木头。” “他会自己掂量往哪边站。” 孙策听完,嘿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多掂量掂量。” “最好一边掂量,一边把德里的路也给老子踩塌了。” 午时一过。 果阿城里风声就开始变了。 因为总督府前头搭起了台子。 不大。 但很显眼。 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上头摆着今早搜出来的东西。 税卡木牌。 火油麻布。 密信。 还有从鱼市那边缴来的账册。 台下站着一排人。 胖掌柜阿迪勒。 鱼市传信脚夫。 两名带德里税卡的奸细。 再加上几个试图在粮仓边纵火的小喽啰。 没上刑。 没剥光。 就那么绑着,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人群越围越多。 拉曼来了。 玛娅来了。 费尔南多也来了。 连船坞里那帮抡锤子的老工匠,都放下了活儿,挤在后头伸长脖子看。 周瑜没让人先骂。 他先让人念。 念名字。 念搜出来什么。 念准备干什么。 念密信上写了什么。 念到“若城中有变,当先焚新棚,逼苦工乱,再烧井边,断其民心”这一句时。 台下直接炸了。 “狗东西!” “新棚里住的是刚逃来的妇孺!” “井边烧了,我们喝什么!” “这些王八蛋真想把全城当柴烧!” 孙策站在台边,抱着膀子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神冷得很。 他就喜欢看这种时候。 不是喜欢看人骂。 是喜欢看人看明白。 看明白谁是要他们活,谁是要他们死。 台上的胖掌柜一开始还想喊冤。 结果刚张嘴。 底下一个老妇就把鞋扔上来了。 啪一下,正砸他脸上。 “你冤个屁!” “你家米仓藏粮的时候,我孙子都饿死了!” 一鞋下去。 台下像被点着了。 骂声一片。 王二麻子在边上看得直乐。 “将军,这比抽鞭子带劲。”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鞭子抽的是皮。” “这抽的是脸。” 周瑜等人群骂了一阵,才抬手。 四周渐渐静下来。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把人摆出来,不是让大家出气完就散。” “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果阿现在立的是新规矩。” “谁纵火,谁下药,谁断井,谁借着德里的名头害命,谁就有罪。” “罪要公示。” “人要公办。” “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这话一落。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那旧账呢?” “旧税呢?” “以前被逼的债,算不算!” 这一嗓子很尖。 可问到了所有人心里。 周瑜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瘦得脱相的船奴。 周瑜点了点头。 “算。” “但一件一件来。” “今天先办点火的。” “明天办放贷的。” “后天办私卖人口的。” “总之,不会让你们白站在这儿。”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像潮水一样,哗的一声沸起来。 不是骂。 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有人接了一句的动静。 玛娅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问过。 问过税能不能少一点。 问过欠的粮能不能缓一缓。 问过男人死了,债能不能不算到孩子头上。 没人答。 也没人听。 可今天,台上竟然有人正面回她。 哪怕只是一句“算”。 那也够了。 午后的公示没有拖太久。 证物摆了。 名字念了。 罪名记了。 最后是处置。 带头纵火的两个,押去单独关押,待后审。 其余传信、踩点、藏油的,全部编号登记,先送去苦役营做劳工,等后头并案。 有人不服,还想吼。 孙策一步跨过去,刀都没拔,只是用刀鞘顶着对方胸口,慢悠悠开口。 “不服?” “行。” “你现在就能不服。” “但你最好等会儿也这么硬气。” “因为拉曼他们还排着队,想跟你算算昨晚差点烧掉新棚这笔账。” 那人一下就蔫了。 台下有人笑。 不是快活那种笑。 是那种终于出了口气的笑。 天色将晚。 台子散了。 可人群没立刻散。 有人围着玛娅问登记的事。 有人追着费尔南多问明天审什么。 有人跑去问拉曼,船坞还缺不缺人。 甚至还有个瘸腿老头,拎着把旧短刀,非要来备案,说自己年轻时打过海盗,现在也能给新规矩看门。 孙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乱糟糟又有章法的一片,半天没说话。 周瑜走过来,也跟着看。 风从港口吹过来。 带着焦油味。 带着海腥味。 也带着点饭香。 伙房那边已经开锅了。 新来的河夫和工匠排着队,领第一顿正经热饭。 孙策忽然笑了。 “公瑾。” “我现在是真服了。” “以前我老觉得,打城就是砸门、开炮、插旗。” “现在看。” “砸门那一下,反倒最省事。” 周瑜也笑。 “本来就是。” “门一砸就开。” “人心才难掰。” 孙策把手按在栏杆上,远远望向北面。 “那德里那帮人,现在估摸着也该收到信了。” “果阿的工牌,果阿的热饭,果阿的公示台。” “他们看了,怕是比看见咱们舰炮还难受。” 周瑜点了点头。 “会难受。” “因为炮只是打死几个兵。” “这东西,是在掏他们的根。” “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占果阿。” “是果阿的人发现,原来不挨鞭子也能活。” 孙策咧开嘴。 “那就再添把火。” “明天开始,往北路继续放话。” “谁肯来干活,先给口粮。” “带来河道消息的,多给半份。” “家里有被税官逼债的,名单也收。” “让他们自己选。” “德里有鞭子,果阿有规矩。” 周瑜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错。” “记住。” “以后别只会喊开炮。” 孙策一听就不服了。 “我怎么只会喊开炮了。” “我现在不也会说规矩了?” 周瑜淡淡道。 “嗯。” “长进不小。” “今晚少背十页账本。” 孙策脸立刻黑了。 “放屁。” “你这人真是,夸一句都带刀子。” 周瑜没理他,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吏。 “把今天公示的文稿抄三份。” “一份贴城门。” “一份送码头。” “一份留档。” “再写一张新告示。” “北路来人,登记即发两日口粮,家眷安置,工钱日结。” “愿提供税卡线索者,核实后另奖。” 小吏飞快记下,转身就跑。 不远处。 拉曼正带着人拆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 玛娅提着灯,在新棚之间来回走,挨个核对人数。 王二麻子则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城防图,嘴里骂骂咧咧,正逼着那群刚训练完的兵重新记机枪点。 整个果阿都没歇。 可这股忙,不再是乱。 是拧着一股劲儿往前走。 孙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刀一提。 “走。” 周瑜问。 “去哪。” 孙策龇牙一笑。 “去北门。” “我亲自看看,今晚还有没有老鼠往城里钻。” “顺便把告示挂高点。” “让那些缩着脖子的家伙在城外也瞧清楚。” “这钉子,老子不光要钉进去。” “还得让它越打越铁。” 周瑜没拦。 只是抬头看了眼渐黑的天。 远处海面黑沉沉的。 北面的陆路也黑沉沉的。 可果阿城里,灯火一片。 像是一块刚从炉里夹出来的铁。 红着。 烫着。 还没成型。 但已经开始发硬了。 周瑜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吸活人,再挟活路。” “北边那锅,也该慢慢热起来了。” 孙策在前头已经走远了。 声音却远远传了回来。 “热个屁。” “老子看,明天就能开炖!”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4章 北边有鞭子,果阿有饭锅! 夜彻底压下来之后。 果阿反倒更亮了。 北门楼子上新挂的风灯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 光不算稳。 可足够让城外那条土路看得清。 也足够让新贴上去的几张大告示看得清。 大字很黑。 纸也够大。 最上头就一句话。 “北路来人,登记给饭。” 下面又补了一句。 “愿做工者发工牌,带家眷者先安置,敢讹骗放火者严办。” 再下面还有一句。 “德里收税卡,果阿发口粮票。” 这句话最狠。 也最直。 北门守夜的兵刚把浆糊桶放下,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将军,这句是不是太损了点?” 孙策站在门洞里,抱着胳膊看那张告示。 “损?” “这叫实话。” “他那边不就是拿木牌卡脖子么。” “咱这边不给脖子上木牌,给肚子里塞饭。” “让他们自己比去。” 那兵咧了咧嘴。 “那明儿北边的人要真来一堆,咱们养得起么?” 孙策还没吭声。 后头就传来周瑜的声音。 “不是明儿。” “是今晚就会来。” 孙策回头。 周瑜披着件薄袍子,手里还拿着刚批完的几张纸。 脸上看不出困。 就是眼下也有点发青。 这几天他也没怎么睡。 只是这人熬夜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越熬越乱。 他越熬眼睛越亮。 孙策瞥了他一眼。 “你又算出来了?” 周瑜走上前,抬手按住那张刚贴好的告示边角。 “不是算。” “是人性。” “白天公示,下午发饭,晚上贴告示。” “这城里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在往外漏。” “北路上那些被德里税官逼得喘不过气的人,只要听见半个字,都会拿命来赌。” 孙策哼了一声。 “赌赢了,吃饭。” “赌输了,挨一顿打。” “我看也值。” 周瑜没接这句。 只是转头看向城外那片黑。 黑是真的黑。 路边没灯。 连月亮都被云遮了半边。 可就是那样的黑里,还是有点动静。 很轻。 像是草里有东西在挪。 北门上一个老兵眯着眼,立刻把枪一端。 “谁!” 城外一下不动了。 连草都像停了。 孙策笑了。 “瞧。” “这不就来了。” 他没让人开枪。 而是冲门楼上扬了扬下巴。 “灯再打亮点。” “嗓门大的那个,上去念。” 守门兵一愣。 “现在就念?” 孙策瞪了他一眼。 “废话。” “你贴告示是给鬼看的?” “念。” “往北边念。” “有多大声给我多大声。” 很快。 门楼上就站了个破锣嗓子的宣传兵。 手里攥着那张刚抄好的告示。 先清了清嗓子。 然后扯开了喊。 “北路逃来百姓听着——” “果阿临时军管办告示——” “凡被税卡逼债、被关卡断路、被抓丁逼役、被商会敲骨吸髓者——” “今夜至明早,北门外设登记棚!” “来者登记,先发两日口粮!” “带家眷者,优先安置妇孺!” “会撑船的记河务!” “会修船的记船坞!” “会搬运的记码头!” “女子会缝帆、做饭、记数者,也可单独记工!” “工钱日结!” “旧税旧债,留待后审!” “果阿不收税卡,只认人名!” 这一嗓子一嗓子出去。 顺着夜风飘得很远。 城外还是黑。 可黑里那种藏着的呼吸,明显多了。 孙策偏头低笑。 “单独记工这句,杀伤最大。” 周瑜淡淡道。 “对老爷最狠的话,往往不是喊打喊杀。” “而是告诉下面的人。” “你可以自己挣饭吃。” 孙策听完,乐了。 “行。” “那今晚就看看,这句话能挖出多少人。” 北门没等太久。 不到一刻钟。 草里就先钻出来一个半大孩子。 瘦得像竹竿。 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 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两个都灰扑扑的。 衣服破得像挂在身上的布条。 那孩子站在门外二十来步,不敢再往前。 只睁着眼往里看。 像野狗。 也像饿狼。 守门兵压低声音。 “将军,像是探路的。” 孙策点头。 “本来就是探路的。” “不过不是替德里探。” “是替后头那堆饿鬼探。”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也不拔刀。 就冲那孩子招了招手。 “饿没?” 那孩子不说话。 只是眼睛盯着孙策腰间的水壶。 孙策解下来,扔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 孩子手忙脚乱接住。 先是吓一跳。 然后拧开闻了一下。 没闻出什么。 犹豫了好几下。 才仰头喝了一口。 就一口。 眼睛一下亮了。 “甜的……” 这一下。 他怀里的小东西也挣扎起来。 伸手去抢。 孙策看得直乐。 “是糖水。” “城里还有粥。” “想吃,就过来。” 那孩子这回没退。 可还是不敢动。 他咽了咽口水。 “进……进城会不会被抓去卖掉?” 孙策一怔。 后头一群兵也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顺。 像是问过很多次。 像是以前每一次都是这个下场。 周瑜在后头开口。 “不会。” “先登记。” “再吃饭。” “你叫什么。” 那孩子瞪着眼看了周瑜一会儿。 声音很小。 “阿木。” “这是我妹。” “娘死在路上了。” “爹……被税官带走了。” 这话一出。 门内门外都静了静。 孙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抬了抬手。 “来人。” “先把这俩带去棚里。” “热粥别给太满。” “先半碗。” “再给一块饼。” 边上卫生队的一个女兵快步上来。 蹲下。 声音放得很轻。 “跟我走。” 那孩子又看了看孙策。 又看了看周瑜。 最后一咬牙。 抱着妹妹就往里走。 他一动。 城外那片黑就像被捅了一下。 窸窸窣窣。 一阵接一阵。 有老人。 有妇人。 有拄棍的。 有背着包袱的。 有抱娃的。 还有两个汉子推着辆烂木车。 车上躺着个发热的人。 一个个全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脏。 瘦。 眼睛却格外亮。 亮得发虚。 那不是有精神。 那是饿的。 也是怕的。 北门一下热闹了。 孙策咧嘴一笑。 “来了。” 周瑜直接转头。 “开棚。” “把第二口锅也点上。” “玛娅呢?” “让她带民事组过来。” “今晚不封门。” “但人和人分开,先妇孺,后壮丁,再病号。” “登记的时候问清三件事。” “从哪来。” “会什么。” “有没有家眷落在北边。” 旁边小吏撒腿就跑。 拉曼也很快带着几个人抬桌子跑过来了。 他看见门外那黑压压一片,先是头皮一麻。 “这么多?” 孙策拍了拍他肩。 “怕了?” 拉曼咽了口唾沫。 “不是怕。” “是……没见过有人往城里挤,不是为了躲兵,是为了领工牌。” 孙策嗤了一声。 “以后你会见得更多。” “别愣着。” “摆桌。” “今天你不光是港务工役组长。” “你还是北门招工头子。” 拉曼一听“招工头子”这四个字,表情都古怪了。 以前他最恨工头。 现在自己倒成了工头。 可还真别说。 这木牌一挂。 事情压下来。 人就得顶上。 他立马把袖子一卷。 “都别挤!” “妇人孩子往左!” “会撑船修船的往右!” “病号先抬到棚边!” “一个个来!” “谁抢谁没饭!” 他这一嗓子出去。 还真压住了一点乱。 玛娅也来了。 怀里抱着簿子。 身后还跟着两个识字的小姑娘。 一个磨墨。 一个记名。 她一到桌前就直接坐下。 抬头看着第一排的人。 “姓名。” “来路。” “家里还有几口人。” “会不会手艺。” 没废话。 快得很。 一个老妇人哆哆嗦嗦坐下。 “我……我叫萨芙。” “北边井村来的。” “会……会剥鱼,会晒盐。” “儿子被抓丁了,儿媳死了,只剩我和这两个娃。” 玛娅低头就写。 “萨芙。” “晒盐。” “带两童。” 写完一抬头。 “先领半份粥,两块饼。” “明天去盐棚问活。” 那老妇人愣住了。 “就……就这样?” 玛娅皱眉。 “什么叫就这样?” 老妇人眼圈一下红了。 “没……没让我交钱,没让我跪,也没先打我两下……” 玛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老妇一会儿。 声音轻了点。 “这儿先问你会什么。” “不是先问你欠什么。” 老妇人张了张嘴。 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拼命点头。 点得像鸡啄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头的人一看这一幕,原本的那点缩头缩脑,竟也慢慢散了一些。 有人开始主动往前挤。 “我会划小船!” “我会补网!” “我男人死了,我会做饭,也会洗布!” “我会赶车!” “我认字!认一点!” 北门的风一下热了。 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粥味混着海风,简直像钩子。 一个孩子刚领到半碗粥,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 旁边一个老兵看得心酸,嘴上却还得凶。 “慢点喝!” “烫死算谁的!” 那孩子抬头冲他笑。 脸脏得不成样子。 可那笑很亮。 老兵一愣。 别过脸骂了一句。 “操。” “笑个屁。” 然后悄悄把自己兜里的半块压缩饼也塞了过去。 北门这边忙得脚不沾地。 城里另一头却也没闲着。 王二麻子带着第三营,正沿着那几条白天查出来的线往后刨。 旧税仓后头一排矮屋里。 真又翻出两个藏着的。 一个是专门替德里税官认人的账房。 一个是混在苦工里的挑事头。 两人正蹲屋里,小声商量着明儿怎么把“果阿人不收税”的消息骂成假话。 门刚拉开。 王二麻子乐了。 “哟。” “还开小会呢?” 那账房一看黑洞洞枪口,腿都软了。 “军爷!军爷我什么都没干!” 王二麻子一脚踹翻他。 “没干?” “你嘴里那句‘他们发饭只发三天,三天后照样卖人’,是你娘托梦告诉你的?” 旁边那个挑事头见势不妙,扭头就想撞窗。 可窗外早蹲了俩兵。 一把就给拽回来了。 按地上狠狠干了一脸土。 王二麻子蹲下去,拿枪管拍拍他脸。 “白天公示刚立完。” “晚上你就来拆台。” “行啊。” “挺敬业。” 那人牙关还硬。 “你们外来人,早晚也一样!” “今天发饭,明天收命!” 王二麻子听乐了。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 “明儿你站台上接着说。” “让那些领过饭的人当面听听。” “看他们信你还是信锅里那口粥。” 很快。 这俩也被拖走了。 第三营一路扫过去。 又零零碎碎摁了四个。 有藏信的。 有藏火油的。 还有个更绝。 把德里税卡削薄了,嵌进鞋底,准备明儿混出城。 结果鞋一脱,木片露出来,人直接瘫了。 孙策听完回报,骂了一声。 “老鼠是真多。” 周瑜正在北门后头看登记簿。 头也不抬。 “正常。” “德里那套东西,靠的就是把人钉死在牌子、债和怕字上。” “果阿现在只要活了。” “他们就一定得来捂。” 孙策站在灯下,看着那厚厚一摞新登记的人名。 突然问了一句。 “这些人,真能用上?” 周瑜翻了一页。 “当然不能立刻用。” “可只要能先活下来,就会慢慢变成我们的人。” 孙策撇嘴。 “又是你那套。” “先让人吃饱,再让人干活,再让人认规矩,最后让人替你卖命。” 周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错了。” “不是替我卖命。” “是替他们自己手里的那张工牌卖命。” “有了那张东西,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牲口。” “那再有人要把他们打回去,他们自然会拼。” 孙策琢磨了两息。 点了点头。 “行。” “你这话,听着像绕。” “可确实有劲。” 他说完,就见玛娅从登记桌后站起来,揉了揉手腕。 她那只手都快写木了。 孙策走过去,扫了一眼簿子。 “多少了?” 玛娅报得很快。 “今夜到现在。” “共登记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河夫十九,木匠七,修帆四,厨妇五,能认字的两个,剩下多是苦力和家眷。” “另有病号十六,孤儿九。” 孙策吹了声口哨。 “啧。” “这还只是第一夜。” 玛娅点了点头。 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很多人在门外看。” “没敢进。” “他们怕。” 孙策顺着她目光往外一瞧。 果然。 更远那片黑里,还有影子。 不近。 也不走。 就蹲着。 像野地里的兔子。 明明闻到粮香了,却还是不敢进窝。 孙策摸了摸下巴。 “怕是吧。” “那就再给他们加一码。” 周瑜听见这句,偏头看过来。 “你想干什么。” 孙策咧开嘴。 “简单。” “我去门外吃。” 周瑜愣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 孙策已经把旁边兵手里的铁饭盆拿过来了。 里面盛着半盆稠粥。 上头还压着两块饼。 他端着盆,大步就往城外走。 守门兵都懵了。 “将军!” “外头黑!” 孙策头也不回。 “黑个屁。” “老子这么大个人,还怕黑?” 他就这么端着饭,走出门二十多步。 找了块石头一坐。 当着那一片黑的面。 呼噜呼噜开始吃。 一边吃还一边嚷。 “看好了啊!” “有毒没有?” “没有!” “能不能吃?” “能!” “谁还在外头蹲着当王八,蹲饿死了也别怪老子!” 门里门外一下全看傻了。 连周瑜都沉默了两息。 然后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玛娅看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他一直都这样么?” 周瑜淡淡道。 “差不多。” “有时候很烦。” “但有时候,也确实好用。” 果然。 孙策这一盆饭还没吃完。 外头那片黑里就有动静了。 先是一个中年汉子,牵着老娘,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是个抱孩子的女人。 再往后。 像是堤坝开了道口子。 人一批批往前挪。 不快。 但停不住。 孙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站起来。 冲门里喊。 “看见没!” “人不是怕规矩。” “人是怕你规矩是假的!” “只要让他亲眼看见这饭真能下肚,胆子就来了!” 周瑜站在灯下,望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很远的北方。 想起安平。 想起最开始那一口烧开的水。 想起李峥那句老话。 先让人活。 剩下的,才有得谈。 想到这儿。 周瑜轻轻吐了口气。 “委员长那一套。” “到哪儿都管用。” 北门一直忙到后半夜。 两百人。 三百人。 四百人。 到最后连登记桌都不够用了。 拉曼干脆又加了两张破门板。 玛娅写到后头,手指都沾满墨。 可她一张脸却越来越亮。 因为她终于发现。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和果阿城里的穷人苦。 北边那片地方也一样烂。 一样有人被税卡逼得卖儿卖女。 一样有人因为一块木牌,被堵在路上,连口水都喝不上。 而现在。 这些人都在往果阿这边跑。 像潮一样。 不是因为果阿多繁华。 是因为这里有一锅热粥。 有一张工牌。 有一句“旧债后审”。 这三样东西看着小。 可在乱世里,比城墙都硬。 天快亮的时候。 王二麻子也回来了。 一身夜露。 骂骂咧咧。 “妈的。” “又抓了三个。” “一个藏在盐棚里,一个躲井边空缸里,还有一个最逗,装死人。” 孙策一乐。 “装得像么?” “像个屁。” “老子一脚上去,他叫得比谁都响。” 周瑜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够了。” “今早再公示一轮。” “把昨夜新抓的和白天那批并案。” “另外。” “从今天开始,北门外五里设第一接应点。” “再往北十里,设第二接应点。” “锅别只放城门口。” “往外摆。” 孙策一听就懂了。 “你是想把手伸出去接人。” 周瑜点头。 “对。” “德里在断路。” “那我们就把活路往前推。” “谁拦活路,谁就是自己把刀架到脖子上。” 孙策一拍大腿。 “好。” “这活我喜欢。” “明着抢人。” “比明着抢城还损。” 周瑜看了他一眼。 “不是抢。” “是让他们自己走过来。” 孙策嘿了一声。 “都一样。” “反正最后人是咱的。” 东方渐渐发白。 北门外那片土路上,已经不是昨夜零零散散的人影了。 而是长长一串。 有人坐地上啃饼。 有人抱着粥碗发呆。 有人攥着刚发到手里的木牌,看了又看。 那木牌很粗糙。 就是块削出来的小木片。 上头刻个名字,再刻个归属。 河务、码头、船坞、伙房、盐棚。 就这么点字。 可有人攥着它,手都在抖。 像是攥住了命。 孙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公瑾。” “我现在有点明白,李峥为什么老爱搞这些木牌纸票了。” 周瑜嗯了一声。 “说说。” 孙策盯着城外那条越排越长的队。 “因为这玩意儿一发出去。” “人心就跟长了脚似的。” “会自己往你这边跑。” 周瑜听完,轻轻点头。 “对。” “所以接下来。” “就不只是果阿这座城了。” “而是果阿外面这条路。” “谁掌了这条路,谁就掌了德里南下的喉咙。” 孙策把刀往肩上一甩。 眼里全是兴奋。 “那还等什么。” “今天先把接应点摆出去。” “再把告示贴得更北一点。” “告诉他们。” “北边有鞭子。” “果阿有饭锅。” “愿意活的,自己走。” 周瑜看着初升的天光,缓缓眯起眼。 “再加一句。” 孙策回头。 “什么?” 周瑜淡淡道。 “告诉他们。” “德里的税官会记住你欠了多少。” “果阿的登记官,只会记住你会干什么。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5章 将军,给他两梭子? 天刚麻麻亮。 北门外头那两口锅还没熄。 灶下柴火红着。 锅里粥已经见了底。 可排队的人没少。 反倒更多了。 昨夜没敢进城的。 今早天一亮,胆子像是跟太阳一块出来了。 一个个扶老携幼地往这边蹭。 走得慢。 眼神却直。 就盯着那锅。 盯着那几张写着名字的木牌。 盯着城门口那面新挂上去的小红旗。 好像那不是块布。 是根绳。 吊着命的那种。 孙策一夜没怎么睡。 天亮的时候,他还蹲在门楼边上啃饼。 饼是昨晚剩下的。 有点凉。 他也不嫌。 一边嚼,一边看着门外那条越拉越长的队伍。 看了一阵。 他咂了咂嘴。 “公瑾。” “还真让你说中了。” “这他娘不是今晚来。” “这是今儿一早就要挤爆门。” 周瑜也站在边上。 手里拿着昨夜新誊出来的登记簿。 翻得很快。 眼睛也很快。 一页一页扫过去。 像不是在看名字。 是在看一堆马上能转成船桨、扛包、木匠锯、火枪手的活人。 听见孙策说话,他头也没抬。 “说明北边烂得比我们想的还快。” 孙策啧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像夸他们似的。” 周瑜合上簿子。 淡淡回了一句。 “我是在夸德里那些老爷。” “能把人逼到见锅就跑。” “本事不小。” 孙策先是一愣。 接着哈哈大笑。 “行。” “这句损。” “够味。” 门楼下头。 拉曼已经喊哑了嗓子。 他手里举着根木棍,不是打人,是指路。 “妇人孩子走左边!” “壮劳力走右边!” “病人别乱挤,先抬棚里去!” “会水性的站前头!” “谁再往锅边扑,我就让他排最后一个!” 他一开始还不太顺手。 喊着喊着。 竟真喊出了点样子。 北门外那些人,本来乱得像羊群。 被他这么一分。 竟也慢慢排出了个歪歪扭扭的队形。 玛娅更忙。 她身前摆了三本簿子。 一本记人。 一本记手艺。 一本记家眷。 墨都快磨秃了。 手指头也冻得发硬。 可她写得一点不慢。 因为她发现。 越快记。 后头的人就越少慌。 旧时候,老爷记名,是为了收税。 现在写名字,是为了发饭。 这事听着就邪门。 可偏偏真在眼前发生了。 一个中年汉子轮到桌前时,紧张得腿都打颤。 玛娅抬头看他。 “姓名。” 汉子喉结动了动。 “巴鲁。” “北边河滩村的。” “会撑船,也会撒网。” “家婆和两个娃在后头。” 玛娅低头写。 “巴鲁。” “河夫。” “带老母、两童。” 写完之后,她把一块木牌和一张口粮票推过去。 “先去后头领半碗稠粥,两块饼。” “今儿午后有人带你去河务棚认活。” 那汉子没接。 愣住了。 眼珠子先看口粮票。 再看木牌。 最后才看玛娅。 “这……就给了?” 玛娅头都不抬。 “嗯。” “你还想多要一碗?” 汉子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 “我就是……” “我就是怕后头有人拿回来。” 玛娅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 声音还是不大。 “谁拿,你来找我记名。” “果阿现在先记你会干什么。” “不记你欠了谁什么。” 那汉子嘴唇颤了颤。 突然就跪了。 不是冲玛娅。 是冲着那张木牌。 冲着那张口粮票。 额头在地上砸得咚咚响。 后头排队的人全看见了。 队伍更静。 也更快了。 有人开始主动往前递话。 “我会推车!” “我会木匠活!” “我不会别的,但我有把子力气!” “我媳妇会补衣裳,能不能也记上?” “我认一点字,真的认一点!” 越往后。 声音越杂。 可那股子先前的怕,反倒在一点点散。 孙策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最后半块饼,半天没说话。 直到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拿着木牌哭得直抖时,他才慢慢把饼咽下去。 “公瑾。” “这木片子,还真挺邪门。” 周瑜看着城外那群人,淡淡道。 “不是木片子邪门。” “是人活得太苦了。” “苦久了。” “别人给他一张能喘气的纸,他都当命。” 孙策点了点头。 又看了两眼。 忽然一拍膝盖站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能光在门口接。” “昨晚你说得对。” “锅得往外摆。” 周瑜嗯了一声。 “我已经让人画点了。” 他说着,从袖里抽出一张粗纸地图。 不算精细。 但北门外几条土路、两处水洼、一个破庙、两片椰枣林,都标了出来。 周瑜指了指北门外五里的一处荒坡。 “第一接应点设这里。” “有个废弃晒盐棚。” “遮风。” “旁边还有口半废井,清一清能用。” “再往北十里,有个破庙。” “第二接应点放那儿。” “锅也摆过去。” “宣传的人跟过去。” “登记簿子先简化,只记姓名、来处、会什么。” “能动的人,往城里送。” “走不动的,在接应点先喘口气。” 孙策听得直点头。 “行。” “这活儿不难。” “我带人去摆。” 周瑜看了他一眼。 “不光摆锅。” “还得摆枪。” 孙策乐了。 “这个我知道。” “有锅没枪,锅就是别人的。” “有枪没锅,枪也白瞎。” 周瑜懒得理他那套胡话,继续往下说。 “另外再挑几个嗓门大的。” “沿路喊。” “把新告示念出去。” “尤其那句。” “德里的税官记你欠了多少,果阿的登记官只记你会干什么。” 孙策听得一拍手。 “好!” “就这句。” “让他们一路喊到德里那帮老爷耳朵眼里去!” 他一转身,直接冲楼下吼。 “王二麻子!” 楼下有人应。 “到!” “带你第三营,挑两挺重机枪,二十个能扛锅的,十个会扎棚的,再带上宣传队和医护队。” “跟我出门!” 王二麻子一听就来劲了。 昨晚抓老鼠抓了一宿。 本来还想补个觉。 一听能往北摆锅,眼睛都亮了。 “将军,摆锅用得着重机枪?” 孙策瞪了他一眼。 “废话。” “你摆的是锅么?” “你摆的是德里的脸。” “他们能不来掀?” “谁敢掀锅,就拿机枪告诉他,锅不是白摆的。” 王二麻子嘿嘿直笑。 “懂了。” “这是饭锅加炮锅,两锅一块开。”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味了。” 北门里头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扛锅的扛锅。 搬米的搬米。 拿帆布的拿帆布。 还有人抬着一箱箱木牌和小簿子往外跑。 玛娅抬头看了眼,赶紧喊住一个小吏。 “等等!” “把空白工牌再多拿五十块!” 小吏一愣。 “五十块够么?” 玛娅看了一眼门外那条越排越长的人龙,咬了咬牙。 “不够。” “那就拿一百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 “再拿两百。” 小吏眼睛都瞪圆了。 可一看外头那架势,也没敢多问,抱着一摞木牌就跑。 周瑜在旁边听见了。 瞥了玛娅一眼。 “胆子大了。” 玛娅握着笔,手指有些发白,却还是抬头回了一句。 “不是胆子大。” “是我看明白了。” “北边那条路一旦开了。” “来的人,怕是一天比一天多。” 周瑜看了她一会儿。 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继续记。” 得了这一句,玛娅脸都微微红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低下头去。 笔更快了。 日头再高一点的时候。 孙策已经带人出了北门。 队伍不算大。 可动静不小。 两口大锅在前。 木杆挑着。 晃晃悠悠。 后头是几辆板车。 上头堆着米袋、饼筐、药箱和破帆布。 再后头是二十多个扛枪的陆战队兵。 中间穿着几个抱铜锣和木喇叭的宣传兵。 最后压阵的是两挺水冷重机枪。 车轮碾在土路上,嘎吱嘎吱。 那阵仗不像救济。 倒像去抄谁家祖坟。 城门口不少人都看呆了。 一个老头端着粥碗发愣。 “这……这是要把饭锅送到北边去?” 旁边一个年轻河夫咽了口唾沫。 “这帮新老爷……” “疯得有点吓人。” 拉曼正好路过,听见了,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竟回了一句。 “以前那些老爷,怕咱们吃饱。” “现在这帮人,怕咱们饿死。” “疯是疯了点。” “可我看,疯得对。” 老头愣了半晌。 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牌。 没说话。 只是把碗抱得更紧了。 五里路不算远。 可对那些逃难的人来说,也不算近。 土路坑坑洼洼。 两边荒草没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偶尔还有被丢弃的破车和烂草席。 孙策骑在马上,走得不快。 一边走,一边拿单筒镜往北看。 王二麻子凑过来。 “将军。” “要不要先放几个探子?” 孙策把镜子一收。 “放。” “但别跑太远。” “咱们今天不是打仗。” “咱们今天是抢人。” “抢人这种事,得讲究个光明正大。” 王二麻子挠了挠头。 “光明正大地抢?” 孙策咧嘴一笑。 “对。” “就当着德里那帮狗官的面,把人连锅一块端过来。” 王二麻子听得满脸佩服。 “还是将军会说话。” 孙策哼了一声。 “那是。” “跟公瑾学了两天账本,嘴也利索了。” 走到那处荒坡时,棚子很快就扎起来了。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杆一竖,破帆布一搭。 土是夯不实的。 风一吹还哗啦哗啦响。 可对路上的流民来说,这就已经像房子了。 井也清了。 十几个人拿桶往外淘黑水,淘了半个时辰,终于见了点能用的清底。 两口锅架上。 火一点。 烟一升。 接应点就算活了。 孙策站在坡上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像那么回事。” 王二麻子也看了一圈。 “将军。” “要不要再插个旗?” 孙策一听就乐。 “废话。” “有锅没旗,像什么话。” “给老子插高点。” 很快,一面红旗就立在棚边。 风一吹,哗一下张开。 坡下土路上的人看见了,脚步都不自觉快了些。 宣传兵们也开始扯着喇叭喊。 “北路来人听着——” “果阿第一接应点到了——” “先喝水,后登记,再进城——” “会手艺的领工牌——” “有病有伤的先看大夫——” “妇人孩子往前——” “谁要说这是假的,就让他自己先来喝一口!” 这话一遍遍喊出去。 比刀枪都好使。 不到半个时辰。 荒坡下头就聚起了第一波人。 三十多个。 都是昨夜没敢走到果阿城门的。 有的脚磨烂了。 有的背上还背着包袱。 有个老汉更狠,推着辆烂独轮车,车上坐着瘫腿的老伴,车把上还挂着两串空葫芦。 一看就是一路渴过来的。 他刚上坡,就冲着那口井跪下去了。 “水……” “给口水……” 医护队的人赶紧上去搀。 先喂盐糖水。 又给抹药。 孙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只是眉头越来越紧。 他原本就知道北边烂。 可真看见这些人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憋着火。 那火不是冲这些人。 是冲北边那帮狗东西。 王二麻子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将军。” “要不……咱们再往北走两里看看?” 孙策吐了口气。 “先别急。” “锅先稳住。” “人先接住。” “等德里的狗自己闻着味找上门,再狠狠干。” 他这句话还没落。 北边路口那头就真起了一阵尘。 不是一两个流民。 是骑马的。 还有步卒。 七八骑在前。 后头跟了四十来个持棍持刀的杂兵。 衣裳乱七八糟。 但胳膊上都扎着一条绿布。 看着像税卡关的役丁和地头护卫凑出来的。 他们显然也看见这边的红旗和锅了。 跑得更急。 领头那个瘦高男人骑在马上,胡子修得尖尖的,穿得比后头那些人好一点。 腰上挂着块木牌。 牌子打磨得很光。 一看就是个管卡的小头目。 他还隔着老远,就冲这边吼开了。 “前头的人听着!” “北路关卡奉苏丹之令缉拿逃丁!” “凡私逃者,皆属欠税欠役之民!” “擅自聚众施粥者,亦属煽惑乱民!” “还不速速散了!” 这嗓子倒挺大。 可刚喊完。 坡下那些流民就齐刷刷往锅边缩。 有的脸都白了。 有的下意识就想跑。 那不是胆小。 是被抓怕了。 孙策站在坡上,一听这话,眼睛一下眯起来了。 “来了。” 王二麻子立马龇牙。 “将军,给他两梭子?”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6章 我是保护人民财产 孙策抬手。 “不急。” “让他说完。”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 就站在坡边。 等那队人冲到二三十步外,才懒洋洋开口。 “你谁啊?” 对面那瘦高头目见这边人数不多,倒也没立刻怂。 勒住马,扬着下巴。 “北路税卡关副吏,哈米德。” “奉命清拿逃丁。” “尔等擅设棚锅,诱拐欠税民众,已犯苏丹法令!” “速速交人,交锅,交米!” 他说到最后,眼珠子已经在那两口锅和米袋上打转了。 说白了。 这货根本不是来讲法令的。 是来抢锅的。 孙策看得一乐。 “哦。” “原来是来要饭的。” 哈米德一张脸顿时涨红。 “胡说!” “我乃奉公执法!” 孙策指了指他后头那些持棍的杂兵。 “奉公执法还带一群饿得眼都绿了的狗腿子?” “你别跟我装。” “你就是闻着粥味儿来的。” “顺便还想把人拖回去继续抽税卡。” 坡下那些流民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看向哈米德的眼神都变了。 对。 就是这个味。 这帮人从来不是为法来的。 他们是为人头和口粮来的。 哈米德见势不对,脸色一厉。 “大胆!” “再不交人,我便以乱匪论处!” 孙策点了点头。 “行。” “那你过来。” 哈米德一怔。 “什么?” 孙策冲锅边一指。 “你不是说咱们煽惑乱民么。” “来。” “你自己过来尝一碗。” “你喝完了还觉得这锅该掀,我让你掀。” 王二麻子在后头都快憋不住笑了。 周围陆战队兵也一个个绷着脸,肩膀直抖。 哈米德却没笑。 因为他真有一瞬间,眼睛往锅上看了。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想喝。 但他到底还记着自己是来办差的,咬牙吼道。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给我拿人!” 他后头那帮役丁刚要往前。 坡上帆布一掀。 两挺重机枪露出来了。 乌黑的枪口往前一压。 那帮人脚步瞬间就僵了。 哈米德胯下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孙策这才慢悠悠又往前走了两步。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不高。 可冷下来了。 “来啊。” “接着拿。” “你今儿要是能从我锅边拖走一个人。” “我跟你姓。” 哈米德嘴唇抽了抽。 他认得那东西。 卡利卡特那边的兵灾早传开了。 说什么黑烟大船,铁管吐火,一眨眼几百人就成肉泥。 他原本还觉得夸大。 现在那两挺东西就摆在眼前。 他再傻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这几十号杂兵能碰的。 可退又退不得。 一退,后头那些役丁先散。 前头这些流民也得全跑。 他脑门上汗一下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 坡下有个抱孩子的妇人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哈米德!” “你还有脸来抓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哈米德也愣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瘦得脱相的女人。 头发乱得像草。 怀里抱着个孩子。 眼睛却跟刀子一样。 “我男人就是被你的人拖去修路,活活累死的!” “死了还要记税!” “你来抓谁?” “抓你亲娘去吧!” 这一句骂出来。 坡下那一群流民像是忽然有人开了口子。 骂声一下就炸了。 “对!” “我家牛被你们收走了!” “我弟弟就是被你们打断腿的!” “你还敢来?” “你不是说欠税就拿女儿抵么!” “来啊!你过来拿啊!” 四十来个役丁被这阵骂声骂得头皮发麻。 他们平时抓人,都是一群吓破胆的穷鬼。 哪见过这阵仗。 人一多。 胆就不是一个人的胆了。 哈米德更慌。 他想硬起来。 可喉咙里像卡了块骨头。 孙策站在高处看着,忽然笑了。 “公瑾说得对。” “有时候,真不用咱们自己骂。” 他猛地提高声音。 “都给我听好了!” “锅就在这。” “人也在这。” “谁想回去继续挨税卡,自己走。” “谁想留下来登记领工牌,就站着别动!” “至于这位什么副吏。” “他要拿人。” “那就让他自己来挑!” 这话一甩出去。 坡下的人,竟真没一个动的。 不光没动。 反倒一个个又往锅边靠了半步。 不是为了粥。 是站队。 这个动作一出来。 哈米德脸都白了。 他知道,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不是几十个流民。 这是几百双眼睛看着他退。 他一退。 北路税卡关的威就没了。 可不退。 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可不是摆设。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勒马,居然还想放句狠话给自己找个台阶。 “你们……你们等着!” “苏丹的大军——” 他话还没说完。 孙策已经不耐烦了。 “滚。” 就一个字。 不高。 却像刀背拍在脸上。 哈米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竟真没敢再吭。 一拨马头。 掉头就跑。 后头那群役丁比他跑得还快。 跟一窝被人踹了的野狗似的。 扑簌簌退了个干净。 坡下先静了一下。 接着。 轰的一声。 不是炮响。 是笑声和骂声一块炸开了。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一边哭一边笑。 笑得脸都扭了。 旁边老汉拄着棍,声音发颤。 “跑了……” “这狗东西,真跑了……” “他也会跑?”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像腿被抽空了。 也有人抓着身边人的肩膀,反复说着一句话。 “他不敢抓了。” “他不敢抓了……” 孙策回头冲王二麻子扬了扬下巴。 “记住没?” “锅摆出去,先吓破胆的,不一定是流民。” 王二麻子满脸佩服。 “将军高。” “以后咱们一路摆锅一路走,怕是能把他们关卡全摆黄了。” 孙策哈哈一笑。 “这话我爱听。” 他转头又看向坡下那群人。 脸色一收。 直接吼了一嗓子。 “都别傻站着!” “该领水的领水!” “该登记的登记!” “刚才骂得最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过来!” 那妇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骂过了头。 哆嗦着走出来。 “军……军爷,我不是故意——” 孙策一摆手。 “故意个屁。” “骂得好。” “你叫什么。” “娜依。” “会什么。” 妇人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有人不先问她欠债多少,而是问她会什么。 她愣了两息,才低声开口。 “会做饭。” “会缝补。” “还……还会认一点盐秤。” 孙策点点头,转头对登记的小吏道。 “记上。” “妇工组。” “先领口粮。” “再让她去宣传队旁边帮忙。” “嗓门不错。” 王二麻子当场就笑喷了。 那妇人自己都懵了。 “我……我也能领工牌?” 孙策瞥她一眼。 “你刚才骂税卡狗官的时候,不挺能耐么?” “能骂会认秤,会做饭会缝补。” “这不叫手艺?” “记上。” 娜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用力抱紧孩子,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抖。 这一幕让坡下更多人眼神变了。 原先他们觉得这接应点就是个粥棚。 现在才发现,不是。 这是在收人。 真收人。 不是挑牲口。 是问你会什么。 这问题,对穷人来说,比发一碗粥还陌生。 也更狠。 因为它像是在说。 你不止是条命。 你还是个能干活的人。 这句潜台词一出来。 人心就彻底松了。 接应点一下彻底忙疯了。 登记的人排成三列。 领水的排一列。 看病的又排一列。 两个医护女兵忙得汗都出来了。 一个给孩子擦药。 一个给老人正骨。 旁边宣传兵没闲着。 铜锣一敲,喇叭一举,又开始念新告示。 “刚才来抓人的税卡狗吏,已经夹着尾巴跑了——” “果阿接应点还在——” “锅还在——” “来人先领水,后登记——” “谁会手艺谁上前——” “谁还有家眷在北边,说出来,记上名——” “以后有人来接应!” 这最后一句,其实现在还做不到。 可先喊出去。 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它让人觉得,不是进了这棚子就跟过去断了。 而是还有可能,把后头的人也一点点拖出来。 这就是活路。 天近中午的时候。 第一接应点已经接了两百多人。 孙策站在坡边,喝了口凉水,问身边的小吏。 “城里那边什么动静?” 小吏赶紧回。 “回将军。” “北门里头还在进人。” “城里各棚都加了人手。” “周将军又下了一道令。” “让第二接应点下午就开。” 孙策挑眉。 “这么快?” 小吏点头。 “是。” “周将军还说。” “哈米德这一退,北边两边村镇都会知道。” “今天不抢人,明天就得排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策听完,咧嘴一笑。 “行。” “公瑾还是那个公瑾。” “下刀快。” 他说着,忽然又看向北方。 那边尘土还没散尽。 哈米德那帮人刚跑没多久。 按理说,该消停一阵。 可孙策却知道。 不会。 刚才那一下,不是完。 只是开头。 德里那边只要还有点脑子,就一定会再来。 要么来更硬的。 要么来更阴的。 果然。 还没到下午。 北边就又来了人。 但这回不是骑马的役丁。 是个老头。 瘦。 黑。 穿着破褂子。 拄着根弯棍。 走得摇摇晃晃。 身后还跟着个少年。 两人离棚子老远就停下。 老头先把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带刀。 然后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我不是来领饭的。” “我是来送信的。” 王二麻子本来正蹲边上啃饼,一听这话,立马抬头。 “送信?” “谁的信?” 老头没看他。 只看坡上的孙策。 “给……给这儿说了算的人。” 孙策走下来。 上下扫了这老头一眼。 “说吧。” 老头吞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哑。 “哈米德回去了。” “回去就封了卡。” “还打死了两个说要来果阿的人。” “可他压不住了。” “关卡那边昨夜就跑了三十多户。” “今早又跑了二十多。” “他现在在挨家收绳子,想把路口栅起来。” 孙策听到这儿,眼睛一亮。 “继续。” 老头又道。 “还有。” “北边税仓那边已经缺粮了。” “他本来想来抢你们这口锅。” “没抢成。” “现在正逼几个村子的头人出粮。” “说谁村里再跑人,就拿全村顶役。” 说到这儿,老头的手都开始抖。 “我儿子……就在那边。” “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打过去。” “可我得来告诉你们。” “再晚一点,他们要真把路全封死,后头的人就更难出来了。” 这话一落。 坡边一下静了。 王二麻子都不嚼了。 孙策盯着那老头看了几息。 “你叫什么。” “乌马尔。” “为什么给我们送信?” 老头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活到这把年纪。” “头一回看见,官家的锅是往外摆的。” “以前他们都往里收。” “收米,收人,收命。” “你们往外摆。” “那我就赌一把。” “赌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孙策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忽然回头看了眼那口正在冒热气的大锅。 又回头看了眼乌马尔。 最后咧嘴一笑。 “赌得不小。” “不过你赌对了。” 他猛地转身。 “王二麻子!” “在!” “挑五十个人,带宣传队,再带一口锅。” “立刻去第二接应点。” “今天天黑前给老子点起来。” “再挑十个机灵的,跟这老头走,摸清哈米德那关卡周围路数。” “别急着打。” “先看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栅栏。” 王二麻子眼睛都亮了。 “将军。” “这是要狠狠干一票了?” 孙策眼里发狠。 “锅摆到门口,人都敢打死了。” “那这事就不只是摆锅了。” “这是有人非要把饭锅掀翻。” “那老子就得把他税卡关先给掀了。” 旁边的小吏听得心里一紧。 “将军,这事要不要先回城问问周将军?” 孙策一听就不乐意了。 “问个屁。” “你回去告诉公瑾。” “就一句。” “北边的狗官动刀子了。” “果阿这口饭锅,得加个锅盖。” 他说完,又顿了顿。 像是想起什么,咧嘴补了一句。 “再告诉他。” “我这回不是乱来。” “我是保护人民财产。” 小吏听得嘴角直抽。 可也不敢多说,赶紧跑去传信。 乌马尔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像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能换来这帮人动起来。 他身后的少年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压低声音问。 “阿爷。” “他们真要去打税卡关?” 乌马尔喉头滚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可我看着……” “像是真敢。” 孙策那边已经开始调人了。 枪一支支背上。 子弹带往身上缠。 帆布和口粮往板车上扔。 一口新锅也被人抬了出来。 锅底还黑着。 像刚从火里拎出来。 孙策按着刀,站在坡上,望着北方那条土路,嘴角一点点咧开。 “德里的税官会记住你欠了多少。” “果阿的登记官只会记住你会干什么。” “这话是好。” “可还差半句。” 王二麻子一愣。 “哪半句?” 孙策嘿嘿一笑。 “差一句。” “谁敢砸登记官的锅,老子就记住他的脑袋。”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7章 今晚不抢钱,抢活路 太阳还没彻底落下去。 荒坡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白汽往上蹿。 米香混着药味,顺着风往北飘。 孙策蹲在坡边,拿树枝在地上划线。 一条线,是土路。 两条线,是水沟。 中间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是哈米德那道关卡。 再往后一个大点的圈,是税仓。 乌马尔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将军,就是这儿。” “关卡白天四十来人。” “晚上多一点。” “税仓原本有六七十个看守。” “这两天逃人多,哈米德又从村里抓了些青壮顶数。” 孙策头也没抬。 “真兵多少。” 乌马尔犹豫了一下。 “真能打的,不到三十。” “剩下的,要么是拿棍子的差役,要么是被逼着守门的。” 王二麻子蹲在另一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那不就是一脚的事?” 孙策斜了他一眼。 “一脚你去踹。” “踹完了粮仓点着了,锅你赔?”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赶紧闭嘴。 旁边几个陆战队老兵憋着笑,没敢吱声。 娜依抱着一摞刚登记完的木牌走过来,脸上的汗都没擦。 “又在算账?” 孙策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 “今晚算老爷的账。” 娜依朝北边看了一眼。 “那边仓里,有一半粮是我们这些村子的。” “去岁旱,交过一遍。” “前阵子又说补税,又交一遍。” “谁家藏了点豆子,被翻出来,也算税。” “连种子都拖走。” 她说到这儿,牙都咬紧了。 “我男人就是护那一袋种子,被他们打死的。” 风吹过去。 锅边一圈人都安静了。 孙策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 “听见没。” “这就叫人民财产。” “不是德里的,不是哈米德的。” “是谁家的,就得回谁家。” 王二麻子精神一振。 “那今晚咱是去分粮?” 孙策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你脑子就会分粮。” “先拿仓,后点数,再发还。” “谁敢趁乱摸袋子,老子先把他吊旗杆上。”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有些发热的眼神,立马老实了几分。 乌马尔小声问了一句。 “将军。” “那我们这些带路的,能跟着去吗?” 孙策看着他。 “想去?” 乌马尔点头。 “想。” “我爹去年冬天饿死的。” “税卡的人从他身上跨过去,还把门板拆了拿走烧火。” “我认得他们。” 孙策盯了他两眼。 “认得就行。” “但记着。” “今晚不许乱砍人。” “带路,认门,认仓,认账册。” “谁要是借机报私仇,我连他一块办。” 乌马尔先是一愣,随即狠狠干点头。 “我懂。” 孙策咧嘴一笑。 “你懂个屁。” “不过你今晚可以学。” 这时,一名小兵喘着气从南边跑上来。 “将军!” “城里传令!” “周将军说,第二接应点已经开锅了。” “他让你放手干。” “但有一条。” 孙策挑眉。 “说。” 小兵咽了口口水。 “账册要完整带回去。” “粮仓不能烧。” “要留活口会认账的。” “还有——” 孙策皱眉。 “还有什么。” 小兵硬着头皮道。 “还有让您别打上头。” “别把仓顶轰塌了。” 这话一出。 王二麻子噗嗤就乐了。 几个老兵也憋不住,肩膀一抽一抽。 孙策脸一黑。 “笑个屁。” “他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王二麻子小声嘀咕。 “主要您平时,确实不太像能留仓顶的人。” 孙策抄起水壶就砸了过去。 “滚去集合!” 荒坡顿时动起来了。 锅继续熬。 人开始分。 王二麻子领第一队。 二十名老兵,八十名海军陆战队,一挺重机枪,直插关卡正门。 乌马尔带第二队。 三十个本地青壮,外加十名士兵,从水沟边摸过去,先断后路。 孙策自己带第三队。 挑最能跑的,沿着椰林和土坡绕过去,直扑税仓。 娜依本来抱着木牌站在边上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把木牌往玛娅派来的登记兵手里一塞。 “我也去。” 孙策看她。 “你去干嘛。” “扛重机枪啊。” 娜依瞪着他。 “我认得哈米德。” “也认得他手下那几个常来抢粮的畜生。” “仓里哪边放米,哪边放豆,我也知道。” “你要拿仓,不带我,摸到半夜都摸不明白。” 王二麻子一拍大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有理!” 孙策想了想。 “行。” “你跟乌马尔那队。” “但还是那句话。” “不许乱来。” 娜依冷笑一声。 “放心。” “我现在知道规矩了。” “先记账,再算命。” 孙策听得直乐。 “行。” “学得挺快。” 天彻底黑下来时。 荒坡上的火压低了。 锅没撤。 反而又添了两口空锅,摆得更显眼。 远远一看,像是这里还要继续熬一整夜。 北边土路上,偶尔有影子探头探脑。 那是逃难的人。 也是哈米德派出来盯梢的眼睛。 孙策故意没管。 他就让人看。 看见锅。 看见灯。 看见这边还在接人。 看见了,心里才发慌。 他猫着腰,顺着坡后的小路往北走。 鞋底踩进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夜里有虫叫。 也有远处狗吠。 越往前,风里那股粮食发闷的味儿就越重。 乌马尔说得没错。 仓就在前头。 那是种很讨厌的味道。 不是煮熟的米香。 是成堆粮食被人霸着,看得见摸不着的味道。 孙策闻着闻着,脸上的笑就淡了。 他忽然想起安平最早那口锅。 那时候,大家也是围着锅看。 一个个眼睛绿得跟狼一样。 锅里那点粥,像是命。 人要是穷到那份上,什么礼义廉耻,什么规矩体面,都是空的。 先得让他活。 他低声骂了句。 “这帮狗东西。” 前头的探子爬回来。 “将军。” “看清了。” “关卡有火堆三处。” “门口十来个。” “里头栅栏后面还有人影。” “税仓那边有两圈栅栏。” “仓前吊了两个逃人的尸首。” 孙策脚步一顿。 “多久了。” “看不清。” “但风一吹,还在晃。” 旁边几个本地青壮拳头一下就攥紧了。 乌马尔眼睛都红了。 娜依呼吸重了几分,张口就想骂。 孙策抬手压了一下。 “别急。” “今晚让他们晃到头。” 他把人叫到一块,蹲下。 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声枪,是正门。” “正门一响,关卡的人一定往前扑。” “乌马尔,你们就从水沟翻过去,先把后面拴的马解了,再把往税仓报信的人摁住。” “能不杀就不杀,堵嘴捆手。” 乌马尔狠狠干点头。 “明白。” “娜依,你跟他一起。” “认人。” “认仓门。” “顺便盯着这帮小子,谁手贱,你就喊。” 娜依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呢。” 孙策笑了。 “我啊。” “我去找哈米德聊聊。” 王二麻子把枪一提,满脸兴奋。 “那我先给他两梭子?” 孙策一巴掌扇他后脑勺。 “梭你个头。” “先打灯。” “再打门。” “最后谁敢摸火把往仓边跑,就给我狠狠干。” “记着,仓比人金贵。” 旁边老兵忍不住补了一句。 “将军,那人呢?” 孙策瞥了他一眼。 “人能登记。” “粮烧了能长回来?” 那老兵想了想,居然觉得挺有道理,赶紧闭嘴。 没多久。 关卡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还有人用本地方言骂骂咧咧。 大概是在说逃人。 也大概是在说锅里的粥。 有个声音尤其大。 一听就知道是喝了酒。 乌马尔贴着地,低声骂了一句。 “是哈米德。” 孙策把枪往前一压。 “那正好。” “擒贼先擒喉咙。” 夜风一吹。 火把忽闪。 关卡木栅上的影子一摇一晃。 下一瞬。 “砰!” 第一枪响了。 正门那盏最大的风灯当场炸碎。 火光猛地一暗。 关卡里的人先是愣了半拍。 紧接着就炸了。 “敌袭!” “敌袭!” “有人劫关!” 叫声还没落下。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像扯破夜幕一样打了起来。 子弹不是奔人群正中去的。 而是照着木门和两边的栅栏扫。 木屑飞了一片。 火把被打断。 守门的差役吓得抱头就趴。 有人想往后跑。 结果刚冲到拐角,就被乌马尔那边扑出来的人撞翻。 闷哼声,咒骂声,一下乱成一锅。 孙策没往正门看。 枪一响,他就带着人扑向税仓。 路不远。 一百多步。 可地上全是烂泥和车辙,跑起来直打滑。 前头两个守仓的刚听见动静,提着刀站起来。 “谁!” “砰!砰!” 两枪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刀飞了。 人也跪了。 孙策冲到近前,一脚踹开半掩的仓门。 一股浓得发腻的谷味扑面而来。 黑暗里,整整齐齐的麻袋堆成墙。 不止米。 还有豆。 还有麦。 最里头甚至还有几篓晒干的棉籽和一箱盐。 孙策当场乐了。 “好。” “真他娘好。” 后头跟上的兵还没来得及高兴。 仓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火!” “有人放火!” 孙策脸色一变,扭头就冲。 仓后的小棚里,一个差役正抱着火把,哆哆嗦嗦往干草堆里塞。 旁边还躺着两桶火油。 娜依正从另一边扑过来。 可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火苗已经舔上草梗。 孙策想都没想,直接把外衣一扯,劈头盖了上去。 一脚踩。 两脚踩。 火星子嗤啦乱冒。 旁边士兵也扑上来,把火油桶踹翻到沟里。 那差役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 娜依追上去,抄起木棍对着他后背就狠狠干了一下。 “我让你烧!” 那人当场扑倒。 孙策踩灭最后一点火星,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狗日的。” “差点真让公瑾说中了。” 王二麻子这会儿才带人从前头冲过来。 一看地上那火把,脸都绿了。 “将军,没事吧?” 孙策没好气。 “老子有事。” “仓差点有事。” “去,把这几个王八蛋都捆了。” “嘴堵上。” “谁再靠近仓后三步,直接打断腿。” 这边刚稳住。 前头关卡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骚乱。 不是打枪的动静。 是哭声。 还有乱七八糟的求饶声。 孙策皱了皱眉,提枪往回走。 一走到关卡前,他就乐了。 哈米德被按在地上。 脸蹭得全是泥。 帽子飞了。 腰带也断了。 乌马尔正骑在他背上,像压猪一样死死压着。 旁边还蹲着七八个抱头发抖的差役。 更远一点。 栅栏里头,居然还关着二十多个村民。 男女都有。 一个个手脚捆着。 像牲口一样缩在角落里。 娜依一看,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是我们村的艾莎婶。” “那个是巴鲁他姐。” “还有那边那个老头,是给他们赶车的。” 王二麻子气得牙根痒。 “这帮狗东西,拿人当货啊。” 孙策走到哈米德面前,蹲下。 “认识我不。” 哈米德满脸是汗,嘴唇都在抖。 “你……” “你是那个守锅的疯子……” 孙策点头。 “对。” “也是保护人民财产的。” “现在问你几个事。” “答得好,今晚少挨两脚。” “答不好,我让乌马尔先跟你聊。” 乌马尔在后头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哈米德身子一颤,忙不迭点头。 “你问!” “问什么我都说!” 孙策指了指税仓方向。 “账册在哪。” “钥匙在哪。” “北边还有几个这样的关卡。” “谁手里有你们收粮的底账。” 哈米德起初还想含糊。 结果孙策都没动手。 娜依先上去,一把薅住他头发,声音都在抖。 “我男人那袋种子,记在哪本账上?” 哈米德彻底崩了。 一股脑全招了。 账册在关卡后屋地板下面。 钥匙在他裤腰里。 北边往德里的土路上,还有两道小卡。 真正的大仓不在这儿,在东面半日路的河湾。 可最近流民乱,临时从那边调了粮来补这处。 至于底账。 一份在他手上。 一份已经派人送去上头了。 不过送的人,是今天下午才走。 走的是东边小道。 听到这儿。 孙策和王二麻子对视一眼。 两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不就巧了么。 打一处,抠出一串。 哈米德见孙策不说话,慌得更厉害。 “将军!” “将军我都说了!” “我也是奉命!” “粮不是我要的!” “人也不是我要抓的!” 孙策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好。” “刀不是你的,鞭子不是你的,粮也不是你要的。” “那坏事怎么偏偏都是你干的?” 哈米德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孙策站起来,摆摆手。 “先捆着。” “明天带回去公示。” “让大家认认脸。” “谁家丢了粮,谁家死了人,都来找他对账。” 哈米德一听,整个人都软了。 “别!” “别把我交给他们!” “我赔粮!” “我赔钱!” 孙策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赔个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有的钱,不也是他们的。” 说完这句,他直接不理了。 关卡里很快亮起灯。 地板被撬开。 三本厚账册抠了出来。 还有一匣子税卡木牌。 和两袋碎银。 孙策随手翻了两页。 看不太懂。 他啧了一声,把账册递给跟来的识字兵。 “收好。” “回头给公瑾看。” “这种玩意儿,比人头值钱。” 说完,他又看向那些被关着的村民。 “都松开。” 绳子一解。 那群人却没敢立刻动。 他们就看着孙策。 像还没从刚才那阵枪响里回过神。 那个叫艾莎的妇人嗓子都哑了。 “我们……能走了?” 孙策一愣。 “废话。” “难不成还留这儿过年?” 旁边一个老头腿一软,直接跪下去了。 “将军,仓里的粮,真会还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周围一下静了。 乌马尔不说话了。 娜依也盯着孙策。 那些刚被解开的村民,全都盯着他。 他们怕。 怕换个老爷。 怕今晚只是换批人来搬粮。 怕枪声过去,锅还在,仓却没了。 孙策沉默了一下。 然后慢慢走到关卡门口。 他把枪往肩上一扛,冲着税仓那边一指。 “听好了。” “今晚开始。” “这仓里的粮,先封。” “明天一早,按村按户对账。” “谁家交过,谁家被抢过,谁家死人还没埋,就先给谁发。” “剩下的,进果阿公仓。” “那不是老子的仓,是大家保命的仓。” “谁敢抢,老子办谁。” “谁敢烧,老子也办谁。”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包括我自己人。” 王二麻子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都听见了!” “谁敢伸爪子,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后头几个兵赶紧跟着喊。 “听见了!” 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那些村民先是愣。 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哭了出来。 哭声一起来,就收不住了。 有人捂着脸哭。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有人扑到仓门前,摸着麻袋跟摸自己家孩子一样。 娜依站在旁边,眼泪往下掉,可她硬是没擦。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扯着嗓子冲外头喊。 “都过来看!” “粮还在!” “真的还在!” 这一嗓子喊出去。 远处土路边,草丛里,沟坎后,居然真有不少黑影冒了出来。 原来从开枪开始,就已经有人在远远看着了。 他们不敢靠近。 可也没舍得走。 现在听见这一声,像是魂一下被拽过来了。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黑里走出来。 有人赤着脚。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扛着空口袋。 他们看见关卡破了。 看见哈米德被捆了。 看见税仓还亮着灯。 那眼神,像见了鬼。 孙策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得。” “今晚又别想睡了。” 王二麻子也乐。 “将军,锅还够吗?” 孙策扭头冲他骂。 “不够你拿脑袋熬啊?” “快去!” “把坡上那两口锅再抬过来一口!” “再派人回第二接应点报信。” “就说关卡拿下了。” “路通了。” “让识字的,能记账的,能分粮的,全给老子来。” 王二麻子拔腿就跑。 乌马尔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从黑夜里走出来的人,喉结动了几下。 “将军。” “这下他们都会来了。” 孙策嗯了一声。 “来得好。” “人来了,路就开了。” “路一开,德里那帮老爷就该睡不着了。” 他说着,抬头往北看了一眼。 夜还很深。 风也没停。 可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一仗打到这儿,味儿就变了。 先前是果阿往外伸手。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北边那些被逼得没路走的人,自己在往这边跑。 锅在这边。 粮在这边。 规矩也在这边。 这玩意儿比炮还狠。 也比枪更要命。 孙策忽然很想看看。 等哈米德这种关卡,一个个都塌了以后。 等那些本来替德里看仓的人,也开始排队领工牌的时候。 上头那帮穿金戴银的老爷,会是个什么脸色。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娘的。” “这活儿还真有点意思。” 不远处。 被捆成粽子的哈米德正拼命往后缩。 他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人群,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自己今晚丢的,不只是一个关卡。 而是那条压在人脖子上的绳。 绳子一断。 后头的人,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而孙策已经懒得看他了。 他抬起手,朝着北边一挥。 “立旗。” “点灯。” “把告示贴出去。” “就写一句。” 娜依下意识问。 “写什么?” 孙策咧嘴一笑。 “写——” “仓开了,路通了。” “想活命的,往南走。”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粮仓一开,北边的天就要塌了 灯一立起来。 这一片地方,立刻就跟白天差不多了。 关卡外头的人越聚越多。 先是几十个。 后面就成了上百个。 再往后,连土路拐弯那边都站满了影子。 一个个不敢靠太近。 可谁也舍不得走。 他们就盯着仓门。 盯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 也盯着被捆在地上的哈米德。 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没了。 孙策站在门口,叉着腰,嗓子都有点哑了。 “都别挤。” “再挤,粮没发到手,先踩死两个。” 这话不太好听。 可偏偏管用。 前头的人赶紧往后让。 后头的人也老实了点。 王二麻子带着兵,把两边栅栏拆开了半截。 又拿绳子临时围出三条道。 一条给登记的。 一条给看病的。 一条给认粮认人的。 他一边忙,一边骂。 “排队!” “懂不懂什么叫排队!” “再往前拱,老子拿枪托给你们排成一字长蛇!”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头吓得一哆嗦。 赶紧拽着孙女往后站。 娜依看见了,皱了皱眉。 “你骂轻点。” “人家是怕粮又没了。” 王二麻子嘴一撇。 “我也怕啊。” “这帮人跟饿疯了的狼似的。” “万一谁冲进去点了火,周将军能把我皮扒下来。” 孙策在旁边听乐了。 “你还知道怕?” 王二麻子嘿嘿一声。 “主要不是怕死。” “主要怕挨骂。” “周将军骂人,比子弹还密。” 孙策一听就笑。 可笑归笑,眼睛却一直在四下扫。 他知道,今晚这事还没完。 关卡是拿下了。 仓也保住了。 可动静闹得这么大,北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尤其是哈米德说的那份底账。 下午刚送走。 走的是东边小道。 这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拔出来,他今晚睡不踏实。 这时,前头忽然又乱了一下。 不是打架。 是有人哭着往前挤。 “让让!”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仓边那个是不是我娘!” 孙策皱眉看过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得像麻杆,头发都打绺了,硬从人缝里往里钻。 两个本地青壮刚想拦。 娜依先认出来了。 “卡西姆?” 那少年猛地抬头。 “娜依姐!” 话一出口,他眼泪就下来了。 “我娘白天被抓走了。” “说我家交不上补税,要拉去顶工。” “我一路跟到这儿,没敢吭声……” 他说到这儿,嗓子全堵住了。 娜依扭头往刚解开的那群人里扫。 很快,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蹲在墙根。 那妇人也看见他了。 愣了两息。 然后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儿啊——” 这一下。 围着的人群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人红了眼。 有人低头抹泪。 还有人开始在人堆里找自家人。 “老萨义德呢?” “巴鲁,你姐呢?” “快看看还有没有咱村的!” 孙策吸了口气。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更睡不了了。 他最怕这种场面。 不是怕闹。 是怕忍不住。 一忍不住,手就痒。 手一痒,北边那帮老爷大概就真得连夜哭丧了。 他啧了一声,冲王二麻子摆手。 “把人都带到一边。” “先认亲。” “认完登记。” “谁家少了人,谁家丢了粮,都给我记明白。” “记不明白,明天谁都别想吃消停饭。” 王二麻子一听脑袋都大了。 “将军,我字儿不多啊。” 孙策斜了他一眼。 “字儿不多你就去搬桌子。” “让会写的上。” “不会写还不会数脑袋?” 王二麻子顿时服气。 “那行。” “数脑袋我熟。” 很快。 几张门板就被拆下来,搁在木墩上,拼成了临时桌案。 跟着来的识字兵,加上娜依、乌马尔,还有几个果阿那边派来的小吏,全坐下来了。 灯火一照。 纸一铺。 像模像样。 孙策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真是邪了门了。 以前自己打仗,讲究的就是快刀砍人。 现在倒好。 打完了还得搭桌子,记名字,算旧账。 可偏偏越干,他越觉得这事挺带劲。 因为人群一安静下来。 秩序这东西,就真能长出来。 而且长得比草都快。 前头开始有人主动报了。 “我叫阿米娜。” “北边河滩村的。” “去年秋税交过一石二斗。” “今年春又被拉走麦种半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小吏低头就记。 “家里几口人?” “三口。” “还剩几口?” 那妇人愣了一下。 眼神一下暗了。 “两口。” 笔尖顿了顿。 又继续写。 后面的人看见能记。 而且是真记。 胆子一下就大了。 “我会修车轴!” “我会补渔网!” “我家交了两回豆!” “我哥被他们抓去修路,到现在没回来!” 一声接一声。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乱里却带着股子热气。 那不是起哄。 是憋太久了,终于找着口子了。 孙策站在边上听。 听着听着,脸色就越来越沉。 他本来还想,今晚抢下仓,算是先把口子撕开。 明天再慢慢收拾。 可现在他才发现。 这口子根本不是撕开的问题。 是底下早就烂透了。 轻轻一踩,全是脓。 乌马尔忽然从桌边抬头。 “将军。” “账册对上了。” 孙策走过去。 “什么对上了?” 乌马尔指着翻开的那本厚账册。 “这上头有河滩村。” “也有娜依姐他们村。” “同一户人,前后收了三遍。” “有一户还记着,欠税未清,已扣牛一头,种粮二袋,男丁一名。” 孙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王二麻子在后头探过脑袋,越看越来火。 “男丁一名?” “这也能记账?” “他们拿人当粮袋子是吧?” 娜依咬着牙。 “不是拿人当粮袋子。” “是连粮袋子都不如。” “粮袋子破了,还知道补一补。” “人被拖走了,就当没了。” 孙策吐了口气。 他不识这边的字账细节。 可他看得懂那个味。 就是旧世道那股熟味。 中原有。 这儿也有。 地不一样。 老爷不一样。 可吃人的法子,真是一点不带差的。 他抬手拍了拍账本。 “收好。” “明天拿这玩意儿给大家念。” “比毙两个狗官还顶用。” 乌马尔点头。 可还没等他把账本合上。 远处忽然有人一路狂奔过来。 一边跑,一边喘得像破风箱。 “将军!” “将军!” “第二接应点来的信!” 孙策一转身。 来的是个瘦高个的通讯兵,裤腿全是泥,脸上还蹭着灰。 一看就是拼命跑过来的。 “说。” 那兵撑着膝盖,猛喘两口。 “第二接应点……开锅后,人更多了。” “可东边破庙后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 “搜身一看,怀里藏着蜡封信筒。” “人咬死不说。” “周将军让送来问,是不是和这边有关系。” 孙策眼睛一下亮了。 “人呢?” “后头押着。” “信筒呢?” “在这儿。” 那兵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竹筒。 外头裹着油布。 封口还真盖了红泥印。 乌马尔一看就喊了出来。 “是税司的印!” 娜依也认出来了。 “对。” “就是北路税司。” 孙策嘴角一咧。 “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还念叨这根刺,自己就撞上门了。” 他捏着那信筒,没急着拆。 反倒先问。 “人伤了没?” “没。” “王二麻子以前带出来的老规矩,说先别打脸,免得明天公示不好看。”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挺胸。 “那必须。” “打人也是门手艺。” 孙策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信筒递给识字兵。 “拆。” 油布一剥。 红泥一掰。 里头是一卷细纸。 识字兵凑到灯下看了几眼,脸色顿时变了。 “将军。” “这不是往北报平安的。” “这是求援的。” “上头写,南路关卡遭乱民煽动,有海边逆党施粥诱民,已夺仓蛊众,请东河仓即刻封粮断路,并调骑队南下会剿。” 王二麻子眨了眨眼。 “啥意思?” 乌马尔在旁边翻译得很直白。 “意思就是,他们已经知道果阿在抢人了。” “而且想先下手,把东河仓封死。” “再派人过来抢回这边。” 娜依一听就急了。 “东河仓要是封了,北边得饿死多少人?” “那边几个村,活命的粮可都看着河湾那边呢。” 孙策眯了眯眼。 果然。 一根刺背后,还连着一串。 这才刚捅一个小关卡。 上头已经要缩粮口了。 这帮老爷别的不快。 一到捂粮袋子,反应比谁都快。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他娘属耗子的。” “见着米就往洞里拖。” 王二麻子一听就来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还等啥?” “趁他们没封,咱再狠狠干一票!” 孙策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抬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夜色深。 风里带着粮食和泥巴的味。 远处人群还在排队。 哭声、说话声、孩子饿得哼唧的声音,搅在一块。 不算吵。 可就这股人味儿,反倒让他心里一下定了。 这时候不能只想着打。 还得想着怎么把人接住。 不然前脚开了口子。 后脚人一拥而上,自己这边也得乱。 他想了想,冲那通讯兵问。 “公瑾还说别的没?” “说了。” “周将军说,您要是手痒,就先忍半夜。” “先把这边的锅和账稳住。” “别打成一锤子买卖。” “还说……” 孙策一听这个“还说”,眉毛就跳了跳。 “还说什么。” 那兵明显有点想笑,又不敢。 “还说,东河仓跑不了。” “可今晚要是发粮发乱了,您明天就得自己坐这儿记名到天亮。” 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识字兵全把头低下去了。 肩膀抖得厉害。 王二麻子更是憋得脸都红了。 孙策黑着脸骂了一句。 “他娘的。” “公瑾是不是在我脑门上安眼睛了。” 骂完归骂完。 他还是明白周瑜的意思。 抢一个仓不难。 把仓变成路,才难。 让北边的人知道,南边不只是有锅,还有规矩。 那才是要命的。 想到这儿,孙策伸手指了指那封求援信。 “抄一份。” “原件收好。” “再把那个送信的带过来。” “我要问问东河仓到底有多少人,几条路,几条船。” 乌马尔赶紧去办。 没一会儿,人就被押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 瘦黑。 脸窄得像刀削出来的。 手脚都绑着,嘴里还塞了布。 他一看见哈米德被捆在地上,腿当时就软了。 孙策摆摆手,叫人把他嘴里的布拽出来。 那人刚能喘气,就开始喊。 “我不是差役!” “我不是税官!” “我就是送信的!” “我就是混口饭吃!” 孙策点头。 “行。” “混口饭吃是吧。” “那我也给你口饭。” “你把东河仓的底,给我说透了。” “说透了,今晚你还有粥喝。” “说不透,你就跟哈米德躺一块儿,明天让大家认认脸。” 那人扭头一看哈米德,汗都下来了。 哈米德这会儿早没了白天那个凶样。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剃了毛的狗。 送信的心态顿时就崩了。 “我说!” “我都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孙策一句一句问。 那人一句一句抖。 东河仓确实比这边大。 靠着河湾。 有栅栏,有土墙,还有三条小船。 看守的真兵不到五十。 可附近有两处税卡村,能随时抓人顶上。 仓里除了粮,还有不少棉花和盐。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是北边几条路的汇口。 人一旦往南跑,十个有八个得经过那儿。 所以德里那边一向看得紧。 哈米德这边,其实只是个卡脖子的牙缝。 东河仓,才是真正的喉咙。 孙策听完,慢慢蹲了下去。 手指在泥地上又画开了。 一道线。 两道线。 一个圈。 又一个圈。 王二麻子凑过来看,咽了口唾沫。 “将军。” “这地方要是拿下……” 孙策头也没抬。 “那就不是一个关卡开了。” “是半条北路都要松。” 乌马尔在旁边听得呼吸都粗了。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把那边的人都接过来?” 孙策抬眼看他。 “都接过来?” “你当果阿是天上掉下来的城啊?” “人接得太快,锅不够,棚不够,井不够,药也不够。” “活路不是喊两声就有的。” “得一勺一勺往外舀。” 这话一出。 乌马尔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他是北边跑出来的。 最知道这话有多实。 要是只图一时痛快。 把人全引过来,最后却养不住,那就不是救人,是害人。 娜依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那今晚先发多少?” “发到什么份上?” 孙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一长串排队的人。 “先救急。” “每户先按人头发两天口粮。” “再给一点种粮。” “但不是全发。” “谁家领了,记名,按手印,回头还要对旧账。” “不是让他们还粮,是把谁欠谁,先记清。” 王二麻子抓抓头。 “将军,我有点听明白了。” “咱不是撒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咱是在立规矩。” 孙策乐了。 “哟。” “你还真开窍了。” 王二麻子一挺脖子。 “那当然。” “跟周将军混了这么久,猪也能识点字。” 这回连孙策都没绷住。 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他脸一收,抬手一挥。 “行了。” “前半夜,先把这边稳住。” “后半夜,派快腿回果阿。” “把东河仓的图、这封信、还有口供,全给公瑾送回去。” “再问他一句。” 王二麻子一愣。 “问啥?” 孙策咧嘴。 “问他锅够不够大。” “够大,咱们就顺手把东河仓也炖了。” 乌马尔一听,眼都亮了。 娜依也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可她还是很快板起脸。 “先把眼前的账记完吧。” “这边还有一百多号人排着呢。” 孙策顿时啧了一声。 “娘的。” “最烦这个。” 说是这么说。 他还是转身走到了桌边。 一屁股坐下。 拿过一根炭条。 低头看了看空白的木板。 又抬头看了看前头排队的人。 “下一个!” 那妇人抱着孩子,战战兢兢走上来。 “名。” “阿莎。” “几口人。” “三口。” “会啥。” “会纺线,也会种豆。” 孙策顿了顿。 炭条一边划,一边嘴里还嘀咕。 “纺线……” “这个回头也许能用上。” “种豆……行,先记着。” 那妇人看着他,眼神有点发直。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方才还端着枪、踩着火星子骂人的疯将军,现在真坐在这儿给她记名字。 她愣了半天,小声问。 “将军。” “你们……真不走吗?” 孙策头也没抬。 “走。” 那妇人脸色顿时一白。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孙策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现在。” “现在啊。” “得先把你们后头那帮老爷,挨个敲一遍。” 那妇人听完,呆了两息。 忽然就红着眼笑了。 “那就好。” 夜越来越深。 火光却越来越亮。 关卡被拆开的木头,搭成了新的棚架。 荒坡那边的锅,也真被抬过来了一口。 粥香和粮味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夜色,摸着这股味儿往南走。 而在桌案后头。 孙策骂骂咧咧地记着名。 乌马尔和娜依一个翻账,一个对人。 王二麻子扯着嗓子维持队伍。 几个老兵守着仓门,谁靠近谁挨瞪。 哈米德缩在墙角,听着一声声报名,一声声哭诉,脸白得像鬼。 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最吓人的,不是今晚那一阵枪。 也不是那挺哒哒作响的重机枪。 而是这些人,一旦敢把自己的名字重新报出来。 上头那根压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年的梁。 就真要裂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土腥味。 也带着更远处更多人的脚步声。 孙策抬头听了听,忽然笑了一下。 “来吧。” “都来吧。” “锅在这儿。” “账也在这儿。” “谁把你们逼成这样,咱们就找谁慢慢算。”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9章 今晚先不打东河 “下一个。” “名。” “村。” “几口人。” “会什么。” 孙策坐在门板后头,手里那根炭条都快磨秃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烦的是背军规。 现在才发现,不是。 是登记。 尤其是半夜登记。 尤其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还全是哭声的时候登记。 这玩意儿比砍人都费神。 可偏偏又不能不干。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头。 灯火下,人还在往这边涌。 一波接一波。 像潮。 黑夜里看不清脸。 可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看得清。 那不是兴奋。 那是饿久了的人,看见锅,看见粮,看见自己居然没被赶走时,那种死死憋着的活气。 孙策叹了口气。 “娘的。” “这回真捅马蜂窝了。” 王二麻子正扯着嗓子维持队伍。 “别挤!” “说你呢!” “抱孩子的往左边。” “会木匠修船的往右边。” “只会哭的先往后站!” 这话一出。 人群里居然真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有人不服。 “谁说我只会哭!” “我还会补网!” “我会赶车!” “我会种棉!” 王二麻子一愣。 随即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了嘛!” “会啥喊啥!” “不会啥也别慌,先领粥!” 孙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嘴,今天倒像个人了。”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将军您教得好。” 孙策懒得理他。 他低头又在木板上划了一道。 旁边乌马尔正抱着那几本账册,一边翻,一边对。 越对,脸越难看。 娜依也坐在边上。 她本来只想认人认仓。 结果人一多,识字兵不够,她也被摁下来了。 这会儿她手里攥着一根小炭棍,写得歪歪扭扭,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村又是三遍。” “这个户头去年明明已经交过了。” “怎么后面还记着补税、保路税、逃丁连坐粮?” 乌马尔咬着牙。 “还有这儿。” “欠税一斗,扣工七日。” “欠税两斗,扣女丁一名。” “这他娘也叫账?” 孙策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他本来就不爱看账本。 因为越看越觉得这些纸不是纸。 是刀子。 一笔一划,全是朝人脖子上割的。 他正想骂两句。 前头忽然又乱了。 不是哭。 也不是抢。 是有人在排队里吵起来了。 “凭什么他家先领!” “他家粮早藏好了!” “他爹以前就是替税官带路的!” “放屁!” “我爹早死了!” “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声音一起。 后头的人也跟着躁了。 毕竟大家都饿。 饿的时候,人最怕的不是没饭。 是别人先有。 孙策把炭条一扔,站起来就过去了。 “嚷什么。” 人群刷地静了。 一个瘦高个青年,抱着个半袋破麻袋,脸都憋红了。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怀里还夹着个孩子,眼睛通红。 刚才吵得最凶的,就是她。 见孙策过来,那妇人先开口了。 “将军,不是我闹。” “是这人不能先领。” “他是马哈村的。” “他叔给税卡的人认过门,前年还帮着收过牛。” 那青年脸色顿时变了。 “我叔是我叔!”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娘都快饿死了,我就想先领一碗粥!” “再说了,我叔去年就让税官打断腿了!” 一听这话。 周围人先是一愣。 再然后,居然有人小声嘀咕。 “真是。” “他叔后来也挨收拾了。” “那老东西替老爷跑腿,最后自己也没落着好。” “腿断了,牛也没保住。” 人群情绪一下又变了。 刚才是怒。 现在变成了乱。 有人觉得该先救命。 有人觉得这种人就该往后排。 娜依快步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拖出去分开问?” 孙策摆了摆手。 “分个屁。” “这种事,今天不说清,明天还得吵。” 他说着,往人群前头一站。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领粥有先后。” “可发粮没贵贱。” “先后看的是病、伤、老人、孩子。” “不是看谁嗓门大。” “更不是看谁跟谁有仇。” 那妇人还有点不服。 “可他家……” 孙策一抬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怕坏东西混进来,占了好人的口粮。” “这事你怕得没错。” “但规矩不能这么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指了指那青年。 “他叔给税官带过路。” “那是他叔的账。” “他今天站在这儿,排队,报名,领粥,那就按今天的规矩算。” “只要他没偷,没抢,没点火,没冒领。” “谁都不能把旧屎盆子直接扣他脑袋上。”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往这边跑?” 人群顿时静了。 很多人一下就听懂了。 他们自己,也未必都干净。 在那种地方活,谁没被逼着低过头,弯过腰,说过违心话。 真要一笔抹死。 那就没几个能站着了。 孙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可反过来。” “以前真给税官卖过命,拿人换粮,害过乡里的人。” “别以为混在队伍里就能糊弄过去。” “账本在这儿。” “人也在这儿。” “你自己不说,别人会认。” “查出来,照样办。” 那青年一听,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居然慢慢低下头。 “将军。” “我叔以前真干过。” “我也替他送过两回信。” “可后来我弟让他们抓走修路,死在半道上了。” “我才知道,替他们跑腿,也只是多死得晚一点。”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今天来,不是想混。” “我是真想活。” 这一句说出来。 前头那妇人抱孩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她没再骂。 只是偏过头,抹了一把眼角。 孙策点了点头。 “行。” “这句像人话。” “先领粥。” “领完,名字单独记出来。” “以前干过什么,自己交代。” “交代清楚了,往后干活抵账,重新做人。” “交代不清,查出来再说。”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扯着嗓子喊。 “都听见没!” “共和国的规矩!” “不是一棍子打死。” “也不是一抹脸就当没事!” “是谁的账,谁自己认!” 这一喊。 队伍里的躁气居然真往下压了几分。 那妇人先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然后冲那青年啐了一口。 “先活着吧。” “以后再看你是不是个东西。” 那青年苦笑了一下,没回嘴。 孙策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骂。 “这他娘比阵前骂阵还累。” 娜依在后头跟着,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讲。” 孙策哼了一声。 “我讲个屁。” “这都是委员长以前训人的味儿。” “听多了,自然会两句。” 他说完,又瞥了她一眼。 “怎么。” “我刚才讲得不对?” 娜依摇头。 “不是不对。” “是以前没人这么讲过。” “以前不管谁来了,第一句都是谁听谁的。” “你们倒好。” “第一句先说按什么算。” 孙策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轻。 可他心里却动了一下。 是啊。 按什么算。 这才是最要紧的。 锅重要。 枪也重要。 可要是没这句“按什么算”,那最后就都得烂。 他咧嘴笑了笑。 “所以说嘛。” “我们不是来换个老爷的。” 娜依没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显比前两天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怕。 也不是单纯的服。 更像是,终于有点信了。 就在这时。 仓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将军!” “抓着一个!” 孙策猛地回头。 只见两个老兵正把一个汉子摁在地上。 那人三十来岁,身板不壮,穿得也像难民,手里却死死攥着个布包。 被扯开一看。 里头不是吃的。 是三块木牌,两张口粮票,还有一小包碎银子。 王二麻子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好家伙。” “这才多久,就有人开始做买卖了?” 那汉子还想挣扎。 “不是我的!” “是我捡的!” “都是地上捡的!” 孙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几块木牌看了看。 全是刚才发出去的。 上头名字都还在。 其中一块,居然是个带孩子寡妇的。 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 “偷的?” 那汉子死撑着不认。 “我没偷!” “是她自己掉的!” “我就先帮她收着!” 王二麻子乐了。 “你这嘴,真比裤腰还松。” 他刚想上手。 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我的牌!” “那是我的牌!”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脸都白了,怀里死死抱着个孩子。 她冲过来,手抖得厉害。 “我刚才领完粥,牌就没了。”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又有人认出另外两块牌的主人。 好嘛。 不问了。 一问全对上了。 这就是个趁乱摸牌、准备冒领口粮的。 人群一下炸了。 “打死他!” “这种狗东西就该扔沟里!” “老子饿成这样都没偷,他倒先伸手了!”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人,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那汉子一看要坏,立马哭嚎。 “我错了!” “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我娘也饿着!” “我就想多弄一口!” 孙策听着,没立刻说话。 王二麻子低声问。 “将军,怎么弄?” “挂门口?” “还是打断手?” 这话刚一出口。 旁边那抱孩子的女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声音不大,可很抖。 “将军。” “别打死。” “让他把我的牌还我就行。” “我怕见血。” 这话把不少人都听愣了。 连那偷牌的汉子都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偷的苦主,第一句不是喊杀。 孙策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周围那群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刀要是照旧砍下去,痛快是痛快。 可不划算。 这地方现在最缺的,不是杀鸡儆猴。 是规矩得长脑子里。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让开点。” 人群慢慢散了半圈。 孙策把三块木牌举起来。 “看见没。” “这玩意儿,现在不大。” “就是几顿口粮。” “可往后,它就是你们在果阿的命根子。” “谁家几口人,会什么,领过什么,干过什么活,都得靠它。” “今天有人偷牌。” “明天就会有人偷账。” “后天就会有人偷粮。” “这口子开了,今晚这锅,明天就得臭。” 他把木牌往那汉子面前一扔。 “你想多活一口。” “这心,我懂。” “可你伸的是穷人的口袋,不是老爷的。” “这就不行。” 那汉子瘫在地上,脸灰白一片。 “我错了……” 孙策没看他,继续冲着所有人说。 “从现在起。” “偷牌,冒领,抢弱的,骗病的。” “第一次,公示,绑一夜,断三天口粮,只留一碗粥。” “第二次,滚出队伍,哪来的回哪去。” “第三次——” 他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去。 “第三次,就别怪我拿你当破坏公仓论处。” 王二麻子立刻接话。 “破坏公仓,老子熟!” “那就是要命的罪!” 人群里一阵安静。 很多人都在咽唾沫。 不是怕王二麻子。 是这几条说得太明白了。 明白得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随口吓唬。 是真要照着办。 孙策看向那个偷牌的汉子。 “你,第一次。” “绑柱子上。” “牌挂胸前。” “让后头来的人都看看,偷穷人东西是什么下场。” 那汉子一听自己没被打死,整个人都软了。 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将军,我认。” “我认。” 王二麻子啧了一声。 “你小子算捡着命了。” 两个兵拖着他就往柱子那边去。 没多久。 那人就被捆在关卡门柱上了。 胸前挂着三块木牌。 头都抬不起来。 后头新来的人一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他。 问一句。 旁边人就答一句。 “偷口粮牌的。” “抓了。” “第一次,绑一夜。” “再偷就滚。” 这效果,比孙策喊十嗓子都强。 他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总算有点样子了。” 王二麻子也咧嘴。 “周将军要是在这儿,估计得夸您一句会过日子。” 孙策白了他一眼。 “少来。” “他最多说我终于没上头。” 两人正说着。 南边忽然又来了一队人。 不是难民。 是果阿方向赶来的。 十几个兵,外加二十多个抬着木箱、扛着门板、背着布卷的小吏和工匠。 为首那人一看见孙策,立马行礼。 “周将军有令!” “把会写字的,会搭棚的,会熬粥的,都先拨过来了!” 孙策眼睛一亮。 “这么快?” 那人喘了口气。 “周将军说,您那边锅开了,今晚肯定压不住。” “与其等天亮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先把架子搭起来。” 他说着,让人把背后的东西全卸下来。 木箱里不是别的。 是账纸、墨炭、小木牌、粗布条。 还有一套能拆能拼的小印板。 乌马尔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印东西的?” 来人点头。 “周将军让带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光靠嘴喊,不够快。” “今晚就先刻几句简单的。” “天一亮,往北边各路口贴。” 孙策一听,瞬间乐了。 “公瑾这是怕北边塌得不够快啊。” 来人也忍不住笑。 “周将军原话是——” “既然锅已经点着了,那就别只照这一亩三分地。” “把火光送远点。” 孙策听完,拍着大腿直乐。 “行。” “这话像他。” 他立马招呼人。 “别站着了。” “搭棚!” “把这里给我分成四块。” “一块登记,一块认亲,一块看病,一块临时安置。” “锅再架两口!” “木牌接着做!” “谁会写本地字,谁会画道道,全给我上!” 一时间。 刚稳住的关卡,又忙得像个大工地。 门板搭起来了。 草棚扎起来了。 医护的小桌也支起来了。 两个女子卫生队的姑娘蹲在地上,正给孩子和伤者看病。 旁边一个老工匠,自告奋勇地带着几个人修栅栏。 不是往外拦。 是往里分流。 他说话都漏风。 手却稳得很。 “这边留口子。” “人走得顺,就不容易挤。” “挤了,锅就翻。” 孙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这种热乎,不是打了胜仗那种痛快。 而是你亲眼看见,一堆本来散着的人,开始自己往一处拢,往一处使劲。 这玩意儿比缴多少金子都值钱。 娜依也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策嗯了一声。 “差不多吧。” “先有锅。” “再有规矩。” “再有敢站出来的人。” “慢慢就有路了。” 娜依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爷们呢?” 孙策扭头看她。 “什么老爷们。” “就是上头那些。” “他们会不会真派兵来?” 孙策咧嘴一笑。 “会啊。” “而且来得不会慢。” “可他们越来,下面的人越慌。” “越慌,就越想跑。” “越跑,这口锅就越香。” 他说到这儿,眼里慢慢透出一股子狠劲。 “所以我现在反倒不急着打东河仓了。” 娜依一怔。 “为什么?” 孙策抬起下巴,朝那边柱子上绑着的偷牌汉子、地上捆着的哈米德、还有满地铺开的账本努了努嘴。 “因为今晚这一出,已经比打一仗还厉害了。” “哈米德栽了。” “粮仓开了。” “名字报上来了。” “求援信也没送出去。” “东河仓那边明天一早,多半自己先慌。” “他们一慌,封路也好,转粮也好,抓人也好。” “都会闹出更大动静。” “动静一大,下面的人就知道——” 他咧嘴,笑得有点像狼。 “北边真要塌了。” 娜依听得后背有点发麻。 不是怕。 是她第一次看明白,这帮南边来的疯子,厉害的地方根本不只是枪。 他们是拿锅和账本,也能把一大片地方掀翻。 这时候。 印板那边已经开始刻字了。 一个识字小吏蹲在木板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仓开了,路通了。” “登记领粥,认账发粮。” “带家眷者优先安置。” “会手艺者发工牌。” “偷抢者治罪。” “想活命,往南走。” 孙策凑过去看了两眼。 “不错。” “再加一句。” 小吏抬头。 “加什么?” 孙策想了想。 “加——德里有鞭子,果阿有饭锅。” 王二麻子一听,先乐疯了。 “这句好!” “这句够损!” 旁边一群人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连一些排队的难民听懂了,都在那儿红着眼笑。 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因为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刀。 可也暖得像火。 夜风一吹。 第一张粗糙的告示就印出来了。 墨迹还没干透。 孙策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心里有点痒。 不是手痒。 是那种要狠狠干一票之前,心里先发涨的痒。 他知道。 今晚熬过去,天一亮,这玩意儿一贴出去。 北边那些村子、那些路口、那些还缩在屋里不敢动的人,心就得乱。 而一旦他们心乱了。 东河仓,就不只是个粮仓了。 那是下一口锅的底。 他正想着。 南边又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夜里冲过来,马上骑士扯着嗓子就喊。 “报!” “周将军回话!” 孙策猛地转头。 “说!” 那骑士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 “周将军说——” “东河仓先盯,不先打。” “天亮以后,让印告示的人跟逃民一块往北送。” “再从果阿抽一批会说本地话的宣传队、妇工组、卫生队过来。” “先把人接住。” “再把东河仓四面的村子捅开。” “他说……” 孙策眯起眼。 “他说什么。” 那骑士忍着笑,学得有模有样。 “他说,抢一仓粮,只够吃几天。” “可要是让北边的人自己都知道,南边不光有粮,还有活路。” “那东河仓迟早会被人心先冲塌。” 孙策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 “这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东河仓还没开火,仓门口先让人潮把门顶弯了 天还没亮透。 北路小关卡外头的风先凉了一层。 锅里的粥却已经滚开了。 咕嘟咕嘟。 一股子米香混着柴火味,顺着河沟,顺着土坡,顺着昨夜才贴出去的告示,一路往北飘。 孙策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那块门板后头。 门板一头垫着石头,一头压着两本账册。 炭条磨短了三根。 指头都黑了。 眼睛也有点发红。 可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越看那一条条排起来的人,越来劲。 “下一个。” “名字。” “村子。” “几口人。” “会干啥。” 他头也不抬。 嘴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对面那个老汉哆哆嗦嗦,半天没吭声。 孙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光抖啊。” “我又不收税。” “你抖得跟见了阎王似的干什么。” 老汉咽了口唾沫,眼圈一红。 “老爷……不是,将军……” “我怕说错。” 孙策一听就啧了一声。 “别叫老爷。” “这词晦气。” “再说一遍。” 老汉张了张嘴。 旁边玛娅已经把纸摊好了。 娜依抱着个小孩子,正帮后头排队的人维持顺序,听见这边动静,也回头看了一眼。 老汉憋了半天。 “同志?” 孙策愣了一下。 随即乐了。 “行。” “你学得还挺快。” “记上。” “这老头不错。” 玛娅忍着笑,低头写了下去。 老汉这才像从鬼门关回来一样,重重喘了口气。 “我叫伊布拉欣。” “北边,阿吉村。” “家里原先六口。” “现在三口。” 他说到这儿,喉咙又卡住了。 后头排队的人也安静了一下。 这年月。 六口变三口。 都不用问。 问了也是往人心上扎刀子。 孙策却没停。 他不跟着伤春悲秋。 他知道这会儿越停,人越容易哭,人一哭,队就乱。 “会干啥。” 老汉怔了怔。 “会,会种地。” “还会修水车。” 孙策这才抬起头。 “修水车?” “真会假会?” 老汉急忙点头。 “真会。” “以前给地主家修过。” 孙策把炭条一扔。 “好。” “修水车的排左边。” “先领两日粮。” “再去安置棚。” “等后头人够了,给你们凑个修渠队。” 老汉一下没反应过来。 “真,真给活干?” 孙策瞪他。 “废话。” “不然我半夜熬锅请你来聊天?” 这话一出。 前后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股子压在胸口的闷气,倒是松了不少。 人一松。 队就稳。 王二麻子拎着枪,从人群边上挤过来,满头是汗。 “将军。” “北边又冒出来一拨。” “估摸着得有两三百。” “妈的,跟水一样往这儿淌。” 孙策抬头往北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 可那雾里头,已经能看到一个一个黑影往这边挪。 有背人的。 有抱孩子的。 有拄棍子的。 还有人连鞋都没了,光着脚踩在土上。 看着慢。 其实没停。 一看就是闻着锅味来的。 也是被告示吊着一口命来的。 孙策咧嘴一笑。 “好事。” “人越多越好。” 王二麻子挠头。 “好是好。” “可这儿快装不下了啊。” “后头认亲的棚子都快挤塌了。” “昨天抓那偷木牌的家伙,一晚上被人骂得差点尿裤子,今早还有人朝他吐口水。” “再这么挤下去,我怕先踩死人。” 孙策把门板一拍,站了起来。 “那就扩。” “棚子不够就再搭。” “锅不够就再架。” “会木匠的全拉出来。” “会挖沟的也拉出来。” “把地划开。” “登记、领粮、认亲、安置、看病,再添个招工。” 王二麻子愣了。 “招工?” 孙策一脸理所当然。 “废话。” “你以为把人救过来就完了?” “救回来不是摆着看的。” “会划船的,记河运。” “会木工的,记船坞。” “会缝的,记布棚。” “会看牲口的,记后勤。” “会骂税官的——”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乐了。 后头的娜依一听,立刻扬声接话。 “那就记妇工组!” 周围几个人顿时笑出声。 孙策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对。” “像你这种嗓门大的,先抓去带队。” 娜依抱着孩子,鼻尖上全是灰,偏偏眼神比昨晚亮了不知道多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扯着嗓子喊。 “都听见没有!” “会干活的站左边!” “病的弱的带孩子的站右边!” “谁再往前挤,先让他去扫茅坑!” 这一嗓子下去。 比王二麻子拿枪托砸地还好使。 孙策看得直乐。 “瞧见没。” “这就是人手。” “活人。” “不是牲口。” 王二麻子咂咂嘴。 “将军。” “你跟公瑾将军待久了,说话真是越来越绕了。” 孙策抬脚就踹。 “滚去干活。” “少废话。” 正说着。 南边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马背上那小兵灰头土脸,背上还捆着一卷木板和一包油纸。 “将军!” “果阿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孙策眼睛一亮。 “送什么了?” 小兵翻身下马,把东西一股脑扔地上。 “印好的告示。” “还有空白工牌。” “还有一批墨和纸。” “周将军还让带句话。” 孙策挑眉。 “说。” 小兵学着周瑜那慢悠悠的腔调,硬着头皮念。 “锅不停,路不停,人不停。” “让北边先自己乱起来。” “别急着砸仓门,先让仓门自己怕。” 王二麻子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挠了挠后脑勺。 “这话……怎么听着瘆得慌。” 孙策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 “公瑾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他蹲下去,把那卷告示展开。 上头字不多。 但够大。 “仓开、路通、登记发粮。” “旧税重审,逃丁不追。” “会手艺者发工牌,带家眷者优先安置。” “想活命的,往南走。” 就这么几句。 没什么花。 可越直白,越像刀子。 旁边一个刚排到队尾的中年女人,识不得字,盯着那木板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玛娅。 “真写的是这个?” 玛娅点头。 “真写的。” 女人嘴唇抖了抖。 “那……是不是说,跑过来的人,不抓回去?” 孙策直接接话。 “不抓。” “不卖。” “不抽你鞭子。” “前提是别在我这儿闹事。” 那女人愣了愣。 下一秒。 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就哭了。 哭得一点声都没有。 就肩膀抖。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跟着红了眼圈。 后面排队的人看着这一幕,没几个能说出话来。 孙策最怕这个。 他一见有人哭,就头大。 “行了行了。” “先别哭。” “哭也等吃完再哭。” “你排队。” “后头还有好几百人呢。” 他嘴上嫌弃。 可还是冲王二麻子使了个眼色。 王二麻子立刻会意,招呼两个兵把女人和孩子扶去前头。 这边刚稳住。 北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饿疯了往前挤的乱。 而是人群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后头拨开了一样,稀里哗啦往两边让。 “什么情况?” 孙策皱眉,伸手抓过望远镜。 一看。 乐了。 东河仓那边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大军。 也不是骑兵。 是三辆牛车。 牛车上插着德里的税旗。 车前头还跟着十来个拿棍棒的税丁。 领头那人瘦得像根竹竿,胡子却留得挺精神,一边走一边吼。 “都回去!” “东河仓今日开仓赈济!” “北路百姓一律回东河仓领粮!” “擅离者按逃丁论处!” 他不喊还好。 这一喊。 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怕。 是那种旧伤口被猛地扒开时,先发愣,再发冷,最后憋出火的样子。 娜依最先骂出声。 “放你娘的屁!” “昨儿谁在关卡口砍人来着!” 那税丁头目还没看清这边情况,抬手就想摆官威。 “大胆刁民——” 话刚出口。 王二麻子已经把枪一横。 旁边两挺重机枪“哐”一下扳开了架子。 枪口黑洞洞地对过去。 牛都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头目嘴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孙策慢悠悠走到前头。 手里还拿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哟。” “东河仓终于想起自己是粮仓了?” “我还以为那地方只会吞粮不吐米呢。” 那头目明显认识他。 脸一下就白了。 “你……你就是孙……” 孙策抬手打断。 “少套近乎。” “你来干什么。” 那头目咬了咬牙。 “奉仓长之命。” “前来招回流民。” “东河仓有令,私设粥棚,截留人丁,视同谋逆——” “砰。” 一声枪响。 他脚边土直接炸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当场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开枪的是孙策。 枪口还冒着烟。 他慢吞吞吹了口气。 “继续说。” 那头目脸色比纸都白。 后头那些税丁腿都软了。 孙策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不高。 可偏偏压得全场都安静。 “你回去告诉你们仓长。” “人不是你们的牲口。” “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 “爱来哪儿来哪儿。” “还有——” 他抬手指了指那三车粮。 “既然你们是来赈济的,那米留下。” “人滚。” 那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抢官粮!” 孙策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这话新鲜。” “你们抢了多久民粮了?” “现在倒有脸跟我说官粮?” 话音刚落。 后头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那车上有我家的麻袋!” 声音是个老头。 又沙又急。 所有人一下都朝牛车看过去。 紧接着。 又有个妇人叫起来。 “那木印是我们村的!” “我认得!” “去年就是他们把我家米全拉走的!” 这一声像个火星。 下一秒。 人群轰的一下就炸了。 “我认得那车!” “他们抢过我家的豆!” “还有盐!” “把我哥吊起来打的就是东河仓的人!” “他们说赈济?” “赈他娘!” 骂声一层压一层。 刚才还只是排队领粮的难民,一下全往前顶。 不是冲孙策这边。 是冲那三辆牛车去的。 税丁们哪见过这场面。 平时他们欺负的,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穷鬼。 现在面前几百上千张脸,都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那眼神一挤过来。 比枪口都吓人。 领头那人声音都劈了。 “退后!” “都退后!” “谁敢——” 他还想举棍子。 可棍子刚抬起来。 一个白发老太太已经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根棍,张嘴就咬。 税丁惨叫一声。 场面瞬间失控。 王二麻子下意识就想带兵压上去。 “将军!” “乱了!” 孙策却一把拽住他。 “别急。” “先围住车。” “别让粮撒了。” “其余让他们骂。” 王二麻子一愣。 “就让他们这么上?” 孙策眼里发亮。 “废话。” “你当我熬一夜锅是为了什么。” “东河仓自己把脸送过来了。” “这时候你把人拦住,火就散了。” “让他们认。” “让他们骂。” “让后头新来的都瞧清楚,这帮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 “将军。” “你也挺损啊。” 孙策抬腿又是一脚。 “学着点。” 局面乱。 但不是真乱。 赤曦军兵分两排,把三辆牛车和那十几个税丁圈在中间。 外头是人潮。 里头是枪口。 税丁跑不了。 百姓也冲不烂车。 可骂声,指认声,哭声,追问声,一股脑全砸了进去。 “你认不认得我男人!” “去年在南桥边是不是你抽的鞭子!” “我儿子才十四!” “你们说欠税,把他拖走修堤,到现在没回来!” “看我脸上的疤!就是你们打的!” 那头目一开始还想嘴硬。 可被一声一声围着骂。 被一个又一个人指出来。 脸上的汗越流越多。 到最后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都是仓长!” “都是上头的令!” “我,我只是办差!” 孙策一听,就知道这把火烧透了。 他往前一站。 抬手压了压。 “都静一静。” 没全静。 但骂声还是慢慢低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也盯着地上那帮税丁。 孙策低头看了看那头目。 “你叫什么。” “阿……阿萨德。” 孙策点头。 “好。” “记上。” “阿萨德,东河仓差役。” “带车来抢人。” “百姓当场指认其劫粮、抓丁、鞭打、逼债。” 玛娅已经飞快在纸上记。 孙策又抬头扫了一圈。 “谁被他抢过粮,站左边。” “谁认得车上袋子,站右边。” “谁有家人被东河仓抓走过,排后头,等会儿一个个说。” 这一下。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竟真开始自己分了。 不是他们天生守规矩。 是昨夜到今晨,锅在这儿,板子在这儿,登记在这儿。 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人一看到规矩能给饭,能给说法,就愿意往里头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哈米德被绑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昨夜他还只是怕孙策的刀。 现在他是真怕了。 他看出来了。 南边这帮人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是来把旧账一本一本翻开的。 更可怕的是。 百姓竟真开始跟着他们翻。 乌马尔这时候也挤了过来。 手里还捏着一卷昨夜对出来的旧账。 他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可眼神亮得吓人。 “将军!” “我找到一户对上了!” “东河仓去年收了阿吉村三次豆税,同一户名字都没改,就换了个印!” 孙策一把拿过账页。 看了两眼。 笑了。 “好。” “搭台子。” “今天不光发粮。” “今天念账。” 王二麻子眼皮一跳。 “就在这儿念?” “就在这儿。” “当着这三车粮,当着这帮税丁,当着所有人念。” “让北边来的人都听见。” “让东河仓自己知道,锅已经熬到他们门口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 锅还在滚。 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来领粮的。 有些是来认车认人的。 还有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 可一看见东河仓的人被堵在这儿。 看见那三辆车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脚就再挪不回北边了。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站在路口,愣愣看了半天,忽然问身边人。 “那边……真敢扣东河仓的车?” 旁边一个昨夜刚领到工牌的年轻人咧嘴一笑。 “何止扣车。” “你再晚来点,连脸都认不上了。” 汉子又问。 “那他们……真给饭?” 年轻人把木牌往他眼前一晃。 “你看这是什么。” “我昨儿还是逃丁。” “今儿我就是搬运队临时工。” “中午还有一顿。” 那汉子喉结滚了滚。 “那……东河仓怎么办?” 年轻人朝前头一努嘴。 “怎么办?” “你自己看呗。” 前头。 孙策已经让人把那三辆牛车上的粮袋全卸了下来。 一袋一袋摆开。 每一袋前头都站着认货的人。 每一个旁边都有记录的人。 玛娅写得手都快抽了。 娜依嗓子都喊哑了。 乌马尔抱着账,像抱着一把刀。 王二麻子则领着兵,开始顺着新来的流民里找会搭棚、会修轮、会赶车的人。 每找出一个,他就大吼一声。 “这个记上!” “那个也记上!” “会打铁的别往后躲!” “你再装死,晚上就去刷锅!” 锅边一阵阵笑。 笑里带着汗,带着累,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东河仓还没打。 可它已经开始输血了。 输的不是粮。 是脸。 是威信。 是那层压在北路人头上,原本好像怎么也撬不动的壳。 临近中午。 又有两个从东河仓方向逃来的脚夫被带了过来。 他们一见这边的阵势,人都傻了。 尤其是一眼看到那三辆牛车和跪着的阿萨德,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孙策正蹲在地上喝第二碗粥。 见人来了,招招手。 “过来。” 两人哆哆嗦嗦过去。 “你们从东河仓来?” “是……” “仓里现在什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 年长些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乱了。” “今早仓门一开,本来是想把北边几个村的人都拢回去。” “可去的人没多少。” “反倒围在门口问是不是真不追逃丁,问南边的锅是不是一直开,问告示是不是你们印的。” “仓长气疯了,打了两个传话的。” “可越打,人越跑。” 另一个脚夫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人说,看见阿萨德带车来这边了。” “仓里都在猜,他是不是被抓了。” “现在好多人不敢出门。” “粮工也偷偷往外溜。” 孙策听完,咧嘴就笑了。 那笑里头全是痛快。 “好。” “太好了。” “我就知道这锅没白熬。” 王二麻子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将军!” “那今晚是不是能上了?” “仓里都乱成这鸟样了,咱们一冲——” 孙策这回却没立刻点头。 他低头想了两息。 又抬头望了望北边那条路。 路上还有人来。 没停。 他忽然摆了摆手。 “不急。” 王二麻子差点没叫出来。 “还不急?” “都这样了还不急?” 孙策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 “你急个屁。” “仓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 “现在打,打的是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熬半天,打的就是整条北路的心气。” “我不光要把仓收了。” “我还要让仓里的人自己觉得,守着那仓没意义了。” 王二麻子张了张嘴。 半晌憋出一句。 “妈的。” “还是你们玩脑子的脏。” 孙策仰头大笑。 “学吧。” “这叫省炮弹。” 他说完,转身就冲全场吼了一嗓子。 “再添两口锅!” “把告示挂高点!” “识字的给老子站出来,今天轮班念!” “还有——” “东河仓来的人,先喝水,再登记!” “谁会撑船、赶牛、修渠、修仓门,都给我记清楚!” “咱们今天不去砸门!” “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自己把门缝吓开!” 这一嗓子喊出去。 锅边的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 笑声一片。 不是嘲笑。 是那种终于从绝处里看见一点亮时,憋不住往外冒的笑。 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土,带着汗,带着远处仓场那股子发闷的粮气。 也把这边的米香、墨味、喊声,一起吹了回去。 孙策抹了把脸上的灰,眯着眼往北看。 他几乎能想见东河仓那边现在的样子。 仓长拍桌子。 税吏吵成一团。 脚夫偷着跑路。 门外百姓不再跪地求粮,而是盯着南边这锅,心里开始长出别的念头。 这念头一长出来。 仓就不再只是仓了。 它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口没人肯替它卖命的破锅。 孙策想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 “公瑾这法子。” “是真缺德。”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乐了。 “不过。” “老子喜欢。”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仓自己开了 日头刚过了头顶。 风更热了。 可北路这口锅,还是没停。 不仅没停。 还又添了三口。 锅边全是人。 新来的。 旧来的。 昨夜认过亲的。 今早领过牌的。 还有专门从东河仓门口折回来的。 一个个跑得满身土。 嘴里却都只有一句话。 “那边真顶起来了!” “仓门都让人挤弯了!” 孙策正蹲在木棚底下扒第三碗粥。 一听这话。 碗都没放下。 “说清楚。” “怎么个弯法。” 那汉子喘得像破风箱。 腿上还沾着泥。 一看就是一路没敢歇。 “就是,就是仓门口全是人!” “本来东河仓那边早上还想照旧,拿鞭子赶,拿棍子吓。” “可后来人越来越多。” “都是问告示是不是真的,问南边这儿给不给饭,问逃丁到底追不追。” “仓长骂了一上午。” “谁知道越骂,人越不走。” “到晌午前,仓门外都挤了快一千号。” “里头的人不敢开门,外头的人又不散,门闩都给顶得咯吱响。”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全笑了。 不是普通的笑。 是那种憋了太久,突然瞧见老爷家房梁开始晃,忍不住想拍腿的笑。 王二麻子笑得最响。 “好!” “顶得好!” “再顶两下,老子连炮都省了!” 孙策也乐。 他把碗往地上一放。 拿袖子一抹嘴。 “仓长呢。” “死了没。” 那报信的汉子赶紧摇头。 “没死。” “可也差不多了。” “我听人说,他站在门楼上骂了半天,底下压根没人听。” “后来他叫人抬两袋米出来,想先发点稳住。” “结果前头刚抬出来,后头一堆人就喊,说南边是按人头发,按病弱先来,你这儿凭什么只发两袋!” “还有人直接在门口念你们那告示。” “念得比仓里的差役还大声。” 孙策一听,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昨天就知道这招能成。 可知道归知道。 真听见东河仓被一张告示几口锅逼成这样。 还是痛快。 真痛快。 他忍不住咂了下嘴。 “公瑾这脑子。” “真是拿来剔骨头的。” 王二麻子在旁边猛点头。 “将军。” “那现在还等啥。” “上吧。” “都挤成这样了,咱们一过去,门自己就开了。” 孙策没急着点头。 他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片地。 棚子更多了。 排队的人也更顺了。 领粮的排一边。 认亲的排一边。 会手艺的又排一边。 连看病的那块草棚边上,都有人自发拿树枝排了栅栏。 这才一天不到。 地上还是烂泥。 人脸上还是灰。 可规矩已经长出来了。 活像荒地里突然冒出的一排庄稼。 还歪歪扭扭。 可就是在长。 孙策看着,心里忽然有点痒。 不是打仗那种痒。 是另一种。 他说不上来。 反正挺怪。 他娘的。 从前他砍人图爽。 现在看人排队领牌子,居然也能看出点门道。 这要让周瑜知道了。 保准又得拿那副欠揍的表情笑话他。 想到这儿。 孙策啧了一声。 “先不急。” 王二麻子人都傻了。 “还不急?” “门都快弯成弓了!” 孙策抬手朝前一指。 “你瞎啊。” “这边人还在来。” “锅还在冒气。” “这时候咱们冲过去,是替他们解围。” “再等等。” “等东河仓自己顶不住。” “等里头的人先慌。” “等粮工、脚夫、挑夫、守门的,都开始想着往哪边站。” 他说着说着,眼神就亮起来了。 “到那时候。” “咱们不是去打仓。” “咱们是去接仓。” 王二麻子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们这帮玩心眼的。” “真脏。” 孙策抬脚踹他。 “滚。” “去挑人。” “把会记账的,会撑船的,会抬粮的,会认本地村子的,全给老子拎出来。” “再挑二十个嗓门大的。” “等会儿跟我走。” 王二麻子这回懂了。 他嘿嘿一笑。 “明白。” “咱们不是去砍人。” “是去接班。” 孙策挑眉。 “你还真学会了点。” “少废话,快去。” 正说着。 玛娅抱着几页新记好的簿子跑了过来。 她一夜没怎么睡。 眼下全是青的。 手上却比昨天稳多了。 “将军。” “又对上四户。” “东河仓去年收的粮,跟这三车里的袋印能对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两个人认出了仓里的小头目,说是专管押人修堤的。” 孙策接过簿子翻了翻。 他其实看账还是看得头疼。 一条一条,一行一行。 比他娘的看阵图麻烦。 可这会儿他居然真耐着性子看下去了。 看完了。 还冷笑了一声。 “行。” “再搭个台子。” “等会儿去东河仓,不光带枪。” “还带账。” 玛娅一愣。 “带账?” “对。” “谁抢的,谁收的,谁打的,谁押的人。” “都念。” “在仓门口念。” “让门里门外都听清楚。” 玛娅望着他,忽然笑了。 “周将军若在,肯定说你学得快。” 孙策脸一黑。 “少提他。” “提了我就想踹人。” 玛娅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旁边娜依正扯着嗓子分人。 一听要去东河仓,立马抱着孩子冲过来。 “俺也去。” 孙策看她一眼。 “你去干什么。” 娜依眼一瞪。 “我认人。” “昨儿那几个税丁里,有两个我见过。” “今天要是东河仓门口还有,我一眼就能指出来。” “再说了,你们会念账。” “可谁家男人被拖走,谁家孩子饿死,谁家锅让人踹翻了,这些事,得有人当面骂。” 孙策听完,乐了。 “有道理。” “那你去。” “但先说好。” “不许瞎冲。” “不许自己扑上去咬人。” 娜依冷哼一声。 “那得看他们长得欠不欠咬。” 一群人又笑。 孙策挥挥手。 “行了。” “能走的,跟我走。” “不能走的,接着熬锅。” “棚子别停。” “新来的照样登记。” “今天东河仓门口要是挤散了,就再给我把人接回来。” “锅在,路就在。” “懂了没。” 周围齐齐应了一声。 “懂了!” 这一声不算多整齐。 也没什么杀气。 可就是有股子劲。 像地底下拱出来的。 土味很重。 可很实。 半个时辰后。 孙策带着人出发了。 没带大队。 就带了三百来号陆战队。 外加几十个识字的。 几十个抬木板的。 还有一群刚挑出来的本地河夫、挑夫、记名员。 最扎眼的不是枪。 是那几块新刷的木牌子。 上头写着大字。 “登记处。” “认账处。” “认亲处。” “发粮处。” 王二麻子一开始看着就牙疼。 “将军。” “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赶集。” 孙策骑在马上,头都不回。 “你懂个屁。” “仓门一开,里头要是没人接,粮就得乱。” “乱了你来一袋袋捡?” “先把牌子立上。” “立住了,人才知道该往哪儿走。” 王二麻子想了想。 还真是。 于是闭嘴了。 只是在马上嘟囔了一句。 “操。” “老子现在看木牌子,比看刀都亲。” 孙策听见了。 差点笑出声。 队伍越往北走。 路上人越多。 不是往北的。 是往南的。 拖家带口。 背着破包袱。 看见孙策这队人,全都先吓一跳。 可一瞧见木牌子和木板上的字。 又不跑了。 有胆大的甚至直接问。 “是去东河仓吗。” 孙策嗯了一声。 那人喉结滚了滚。 “那……去了以后,仓里的粮,还按人头发吗。”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难不成按脸长短发?” 那人先是一愣。 然后咧嘴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那俺也去。” 他这一开口。 旁边好几个也跟着说。 “俺也去。” “俺也去认人!” “俺也去认袋子!” “俺也去看看那帮狗东西还神气不神气!” 王二麻子一看架势不对,赶紧喝。 “都别乱跟!” “挤坏了谁负责!” 孙策却摆了摆手。 “让他们后头跟。” “离远点。” “别冲前面。” “今天不是砍仓门。” “今天是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不是孤魂野鬼。” 这话一出。 后头跟的人更多了。 越走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十个。 走到半路,后头已经拖出黑压压一条人线。 有人走着走着,还把路边看热闹的也卷进来了。 “别瞅了,走啊!” “去东河仓认账去!” “南边真发粮!” “真给牌子!” “真不抓逃丁!” 声音一层传一层。 传得土路都像在震。 孙策回头看了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这不是兵。 也不是民乱。 这是另一种东西。 还散。 还杂。 可它就是在往前推。 像河水。 表面浑。 劲却足。 东河仓到了。 还没靠近。 就先听见了声。 吵。 乱。 骂。 哭。 还有仓门被人一下一下撞得咣咣响的动静。 仓外果然全是人。 比报信的说得还多。 起码上千。 门口那两扇厚木门,真让人潮顶得微微往里弯。 门后头明显还拿木杠死死顶着。 所以门没开。 可也没法彻底关死。 门缝里都挤出了碎木屑。 仓墙上头站着几个差役。 拿着棍子。 却没人敢真往下跳。 下面人太多了。 也太凶了。 不是手里有刀那种凶。 是饿急了,又突然知道别处有活路以后,那种怎么都不肯再回去跪着的凶。 孙策一到。 前头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随即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南边的人来了!” “孙将军来了!” 这一声一出去。 人群哗地分开一点。 不是全分开。 但足够让出一条缝。 孙策骑马走进去。 一路上全是脸。 黑的。 瘦的。 灰扑扑的。 可眼睛都亮得吓人。 不少人看见他,竟像看见了能主事的人,总算到了。 “将军!” “仓里骗人!” “说开仓,半天不开门!” “还骂我们是刁民!” “他们说南边是乱党!” “放他娘的屁!” 孙策没急着回。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仓墙。 又看了看那两扇门。 真弯了。 他嘴角一扯。 “行。” “够给面子。” 王二麻子凑过来,压着声音问。 “将军。” “现在怎么办。” 孙策翻身下马。 慢慢往前走。 一直走到离仓门十来步的地方。 然后抬手。 “都先别挤。” 没人立刻停。 人太多了。 声音也太杂。 孙策没废话。 直接拔枪朝天一响。 砰。 场面一下静了不少。 孙策盯着那扇门。 声音不算大。 可硬是压着吵声传了出去。 “东河仓里的人听着。” “我是孙策。” “现在外头都是要活命的人。” “不是流寇,不是乱匪,不是你们嘴里的逃丁。” “他们来问路,来认账,来领粮。” “门外有账,有人证,有袋印。” “你们今天不开门,也得开。” “不过老子不想硬砸。” “给你们一炷香。” “自己开门。” “开门以后,交账,交钥匙,交仓册。” “脚夫粮工照旧干活,愿意留下的,照登记发饭。” “谁要是还想拿鞭子吓人,想趁乱烧仓烧账——” 他说到这儿,往旁边一指。 两挺重机枪被推到了前面。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仓门楼。 “那老子就请他尝尝新规矩。” 仓墙上的几个人脸一下就青了。 门后头也明显传出了慌乱的声音。 有人在喊。 有人在骂。 还有人像是在抢什么。 孙策听着,心里直乐。 乱吧。 你们越乱,老子越省事。 人群里这时有人高喊。 “开门!” “交账!” “交粮!” “把人放出来!” “把仓册拿出来!”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喊。 很快就一片了。 “开门!” “开门!” “开门!” 喊声一浪一浪。 压得那两扇弯门都在抖。 王二麻子站在旁边,看得头皮都麻。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 还真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冲锋。 不列阵。 不先砍。 就是站着。 让人喊。 可偏偏比炮轰还瘆人。 他小声嘟囔。 “这门要是自己开了。” “老子以后真得多认几个字了。” 孙策斜他一眼。 “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 王二麻子撇嘴。 “主要是我怕以后连吵架都吵不过你们。” 正说着。 仓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乱响。 像是有人在推搡。 紧接着。 门缝里居然先伸出一只手。 不是拿刀的手。 是空着的。 还在抖。 “别开枪!” “别开枪!” “我……我是粮工!” “仓里有人要烧账!” 这一下。 外头全炸了。 孙策眼神骤冷。 “王二麻子!” “在!” “带人上!” “夺门!” “其余人不许乱冲!” “木牌子给老子立起来!” “登记的去左边!” “认账的跟玛娅!” “认人的跟娜依!” “谁敢趁乱抢粮,老子先办谁!” 命令一下。 人群反而更稳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门要开了。 真要开了。 仓里那只手拼命往外伸。 门后的木杠也开始松。 下一瞬。 伴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木裂声。 东河仓那两扇早就被顶弯的门,终于朝里豁开了一条大缝。 不是被炮轰开的。 也不是被斧头劈开的。 是被里头怕了的人,和外头不肯再退的人,一起逼开的。 门一开。 一股子闷热的粮气冲面而来。 还有仓里那种积年灰尘、麻袋、汗臭和烂木头混起来的味。 孙策一闻就笑了。 “妈的。” “这味儿才对。” “开仓了。”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