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娘子》
1. 继室
旭阳侯府后院。
满园素白,呜咽声高低起伏满是哀伤,风吹动长幡鼓鼓作响。
踏入灵堂内,香烛纸钱的气息萦绕,熏的人眼睛疼,滚烫的泪从眼眶出来,落到脸颊已是一片凉意。
上等的楠木棺材,庄严肃穆。
不大的牌位上,书着顾君塘之妻几个字,冷清又孤独。
“三娘啊——娘的女儿,你怎么忍心让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声满带悲凉的惊唤,云家大太太扑到棺木身上,哭的声嘶力竭。
妯娌与仆从忙去搀扶她,却怎么也拉不动失了女儿的妇人。
其他云家前来吊唁的人也跟着哭。
或高声哭、或低声啜泣。
云曦站在人群中间靠后的位置,心绪有些复杂,半月前她才随云家姐妹们第二次来探望过三姑娘,那会儿三姑娘很高兴,还让仆从给她们上了好多茶点蜜饯。
三姑娘对几位云家姑娘都拉着关心了一番,便是才回云家两月有余,拢共与三姑娘见面不超过三次的云曦,都得了她仔细的关怀,走时还送了她一支玉钗。
记得八日前,三姑娘又接了一次云家姑娘来旭阳侯府。
因着前两次见面,三姑娘都施着厚厚的粉黛掩面,偏还喜艳丽的口脂,活像那绣花鞋鬼故事里的女鬼,每每想起云曦都有些害怕,侯府规矩还森严,让人只觉压抑,她便装病没来。
谁知短短几日,再次听闻却是她去世的消息,而再见已是牌位和棺木。
云曦缩在其他姐妹身后,屋外风吹的幡布鼓鼓作响,她后背有些冷。
灵堂门口,一贵妇人被人搀扶进来,扑过去同云家大太太一样趴在棺木上,抹着泪哭嚎:“儿媳、儿媳,我多好的儿媳啊,你怎就离我们而去了,丢下云塘和两个孩子,可让他们怎么是好啊。”
贵妇人哭嚎的比云家大太太更响亮,听着更为悲切,云曦只觉耳朵嗡嗡的。
经过贵妇人那一哭嚎,云家大太太反倒是用帕子攒了眼泪冷静了下来,“亲家母。”
贵妇人是旭阳侯府主母秦氏,泪眼婆娑的拉着云家大太太的手,“亲家母,是我们对不起儿媳,老天爷怎么这样对我们,三娘多好的人啊,我两个乖孙以后可怎么办啊。”
云家大太太也回握着旭阳侯夫人的手,反倒宽慰了起来:“亲家母,莫哭,是三娘福气到了,曾经有老道给三娘算过命,说她是到时间回天上复命去了,是好事,是好事。”
“真的?那老天爷不会怪罪我们吧。”
“岂会,就是老天爷招了三娘。”
两位当母亲的顿时又哭又笑的抱头,一旁跟着的仆从又连番劝说,才将她们劝下,平复了心情。
侯府婆子在旁劝道:“夫人与亲家太太先去隔壁净脸整理妆容吧,一会儿还有人来吊唁,莫失了颜面。”
两人神色戚戚,相互扶着去了隔壁。
其他云家太太以及姑娘,也被请了去整理妆容。
云曦一直低头跟在云家姐妹们身后。
侯府的丫鬟领着她们到一处安静的雅阁,先是端来清水净面,还有丫鬟捧着脂粉在旁候着。
看着家中伯母以及各位姐妹很是自然的拿过脂粉补面,云曦看呆了一瞬。
她跟随母亲和哥哥回上京之前,便知道上京的贵女们精致,但这也太精致了。
对于素面来上香吊唁的她,虽不需要补面,但也做着样子融入其中。
可云家的姐妹们补的太全面了,她有点装不下去了。
五姑娘补好了妆容,看出云曦的不自在,低声问道:“九妹妹怎么了?”
云曦张了张嘴,生生憋住,转了话口,“五姐姐,我想出恭。”
“这雅阁便有,在后面,正好,我们一道去。”
出恭的地方就设立在雅阁内,只是雅阁分了几间屋,放置便桶的在靠后的屋子,那边还单独开了小门可出去,云曦先出来,侯府不愧是高门大户,府中雕梁画栋,只一根檐下扶手都精致的让人欣赏。
看那雕花还多不一样,云曦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那栏杆边走边欣赏。
这些雕花精湛,感觉下次可以用到绢花图纸中去。
“可怜这么小的孩子便失了母亲,往后可怎么办。”
突然听到云家大太太的声音,云曦这才惊觉自己走远了。
而声音是从旁边雅阁内传出的。
雅阁内,死者的婆母与亲娘被仆从扶着落座,这会儿两人已经敛了泪,一人怀中搂着一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是三姑娘生的,大的五岁,小的那个一岁多点。
侯夫人逗着小孙子,语气却不是很柔和,“亲家母放心,侯府不会亏待自家孙子。”
云家大太太忙解释:“亲家母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侯府亏待孩子,就是想着两个孩子还这么小,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
侯夫人捏了捏小乖孙的脸颊,“不瞒亲家母,这事我与侯爷也议过,世子还年轻,定是还会再娶亲的,但万万不能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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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个孩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与孩子有血缘关系的人更会疼惜孩子,亲家母以为如何?”
云家大太太来之前就与大老爷商量过了,三娘没了,但与侯府这门亲不能断,最好的法子就是再送一个云家姑娘来联姻。
听到侯夫人这般说,她倒是放心了,看来侯府与他们想的一样。
……
屋中的声音不大,偏云曦耳力惊人听了个清楚。
她忙用手捂住嘴巴。
五姑娘出来时,便见云家四房这位才回来没多久的九妹妹,双手捂着嘴,垂眸盯着地,摸样有些娇憨,却蛮可爱的。
五姑娘上前,“走吧,再坐会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云曦抬眸,眼睛里的灵动还没散去,忙放下双手,却紧紧抿着唇,冲着五姑娘点头。
返回先前的雅阁,却在门口看到一身形高良气质华贵身着白布丧衣的儒雅公子与一姑娘说话。
男子云曦不认识,只知晓他对面的女子是云家六娘,三姑娘一母同胞的妹妹。
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六娘脸颊微红,仰头看着男子眸中带着羞怯。
男子伸手从她头上拿下一片小落叶,六娘有礼的道谢。
云曦已经停住了脚,没打算上去打扰,她今日听到的八卦足够了。
却不料,身旁的五姑娘走上前,脆生生开口,“三姐夫。”
云曦这才反应过来,那男子便是三姑娘的夫君,旭阳侯府世子顾君塘。
那六姑娘看自己姐夫的眼神……
顾君塘回头望来,目带悲伤,却还是礼貌轻唤了一声,“五妹妹,今日辛苦你们了。”
五姑娘福了一礼,“姐夫才真是辛苦了,姐姐离世我们都很难过,姐夫还请保重身体,你除了是丈夫,还是儿子、是父亲,侯府还需要你,三姐姐的孩子也需要你,你可不能倒下。”
顾君塘看着五姑娘,微微叹了口气,面容苦笑,又满含对妻子的思念,“多谢五妹妹宽慰,我没事的。”
目光落在云曦身上,眼眸亮了一瞬,“这便是九妹妹吧,常听筝儿提起你。”
云曦半躲在五姑娘身后,微微颔首见礼,心下却诧异,三姑娘提她干嘛,她们拢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一想到三姑娘去世之前的模样,云曦有点害怕。
“别怕,我是三姐夫。”顾君塘眼底的惊艳更甚,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这位九妹妹,那双眼眸受惊时宛如林间小鹿,湿漉漉的,透着无辜与灵动。
2. 猫友
一旁的六姑娘突然开口:“姐夫,晨哥儿和远哥儿可还好?”
说着,眼神暗暗剐了一下云曦。
“??”云曦感觉莫名其妙,知道六娘在家凶,但她也没去招惹她啊。
五姑娘拿帕子拭泪,“上次见三姐姐,她还拉着我说起小时候教我写字的事,怎这才短短几日,可怜两个孩子这般小便没了母亲。”
顾君塘没看出姐妹间的暗涌,语气温柔:“有你们关心,他们都无事,我上值忙,你们可时常来侯府看望两个孩子。”
六姑娘面颊微红,声音柔柔道:“姐夫放心,我是孩子的亲姨母,自是会常来看他们。”‘亲姨母’三个字,她咬的有些重,说着,很是善解人意道:“我们这里无事,都是自家人,姐夫且忙去吧。”
顾君塘微微颔首:“好,你们自便,九妹以后跟着姐姐们多来玩。”
离开时还特意叮嘱了云曦一句。
瞬间感觉两道危险的目光落在身上,云曦抿了抿唇,并不答话。
直到顾君塘的身影不见了,五和六的目光才收回。
“九妹妹着素色衣裳,倒是也有几分可爱俏丽。”六姑娘上下打量一番云曦,明明是跟随四叔外放吃苦长大的,那肌肤却嫩的能掐水,还惯会示弱,又没将她如何,做出一股子受委屈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夸赞,云曦有些懵,但对方好意,羞涩道:“六姐姐这般夸赞我,到叫我不好意思了。还是比不得姐姐,我娘说我不受约束疯惯了,回了上京要像姐姐们学习何为清雅贵气。”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真当以为自己在夸她,六姑娘想讥讽的话到嘴边卡住。
五姑娘暗骂一声蠢,之前觉得四房的九娘没有威胁,不曾想却入了三姐夫的眼。
“怎在这里站着。”大太太的出现化解了这份尴尬,同时叫上云家人打道回府。
来时云曦是跟着大太太和六姑娘坐一辆马车的,回去时她被安排到三房的马车里。
虽不知道原因,但却轻松了不少。
--
大房马车里。
六姑娘说起三姐夫看到云曦的反应,不悦道:“娘,四房回来的也太及时了,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五房一家子探亲去了,少了两个人,没曾想反而多了个四房九娘,还让姐夫另眼相看。
大太太有些意外,其实三娘在世时,与她说起过四房九娘,没有六娘的傲慢、没有五娘那般多心眼、也不像十娘那般卑微,倒是合格的继室人选。
只是大太太还是有心偏向自己女儿,且她探过侯夫人的口风,对方在她们大房与二房摇摆,归其原因与二太太娘家有关。
--
二房的马车内,五姑娘也提起了云曦,“娘,你觉得四房有机会吗?”
“机会?若是几年前,侯府为避其锋芒选择与云家结姻看的便是你祖父和大伯不高的官职,但几年过去,朝中局势已经变化,即便是继室也要挑挑了,侯府现在需要的是帮他们拉上太子那一线的助力。”
从侯夫人示好的态度可看出,因着哥哥高升中州刺史,娘家身份高了,她女儿也有机会去做一做那世子夫人的位置了。
二太太满意的看着自己女儿,“机会是争取来的,四房才回上京,不足为惧,真正要注意的是那房。”
说着,瞥了眼大房的马车,大爷虽官职不高,却与老爷子一样在国子监教书,有不少门生是太子门下,那边也是能争的。
“女儿明白。”
--
马车回到云家,云家虽没有分家,但内里却是早就砌墙隔院开来。
云曦带着丫鬟直奔四房院子。
她娘本来今日也该去吊唁,奈何小弟发烧离不得人,实在走不开。
云曦冲进她娘的屋子。
四太太一见她那副摸样,挥挥手让婆子丫鬟都出去。
看了眼床上睡着的小弟,云曦先伸手摸了摸弟弟额头,“不烫了,是已经退烧了吗?”
四太太:“是,让你弟弟多睡会儿,走吧,去茶室说话。”
到了茶室,云曦拉着她娘坐下,从去吊唁开始说起,“……娘,你不知道我当时觉得可吓人了,还有还有,我听到大伯母跟三姐姐婆母说什么要有血缘关系,那不就是要选孩子的姨母。娘,你是不知六姐有多吓人,那堂姐夫就说了句话,她恨不得剜了我,那堂姐夫也奇奇怪怪的,他跟三姐没事谈我干嘛。”
四太太静静听她说完,给她倒了杯茶,见她开始喝茶,才开口,“没在外面说话吧。”
云曦赶紧摇头:“没,我都听娘的话,在外面坚决不多言语。呼,舒服了,差点憋死我。”
四太太拿起一块点心塞她嘴里,闺女啥都好,偏生是个碎嘴子,听到的事不让她说出来,浑身难受,憋还不行,憋凶了容易胡言乱语,在桐梨县便出过事。
最后家中人商议,只能疏。
在外面憋着,回家说给他们听。
对于云曦谈及大太太与侯夫人聊的事。
四太太看着专心吃点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卷进去的闺女。
现如今云家适龄的姑娘有六人,五娘、六娘十七岁,五房的两个闺女将将十六岁,云曦再半年就十六了,下面还有个比她小半岁的十娘。
至于再底下的,就是十二岁的十一娘,还有几个不到十岁的姑娘,那些都还小,不在备选行列。
六个适龄姑娘,五房的两位探亲去了,归期不定,暂且不算。
想到三姑娘逝世之前,三番五次邀请云家未出阁的几位姑娘过府,怕是那会儿就在琢磨人选了。
云曦从她娘的屋子出来,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云家人多,各房砌墙隔院后,内里再怎么安排,便是各房自己的事了。
云曦的爹在家排行四,上有当家做主的嫡长子大哥,下有老夫人最疼爱的亲幺儿老五,云曦的爹虽也是嫡出,却与府中另外两庶出的伯伯差不多,加之他外放多年不归家,这院子便被人一裁再裁,等四房的家眷回来,也只剩这一点了。
至于院子原来的地盘,早被其他房占去修了房子,连边角线都找不出来。
饶是如此,四太太也将院子精心做了分隔,给儿女们留出书房和小院。
同丫鬟樱儿刚回到院子,桃儿闻声便出来迎,脸上满是笑意道:“姑娘,猫儿来了。”
云曦一喜:“猫儿身上可有带宴姐姐的书信?”
桃儿点头:“有,但是猫儿不让奴婢取,还是只有姑娘才能碰它。”
云曦提裙上了台阶,进屋便见猫窝垫子里蜷着的一团深棕色条纹的团球。
猫窝旁边的碟子边缘,散了些嚼碎后落下的小鱼干渣。
“猫儿~”云曦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猫身,猫眼睛已经睁开,看到云曦,喵~了一声,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只高高扬起头,露出脖子下面挂着的刺绣小福袋。
它这动作表明小福袋中有东西。
云曦动作温柔的解开福袋,从里面取出折好的纸条,纸上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写。
‘汝之密友,似有晦气萦身,万不可一味怯懦。汝因劝其刚毅,隐忍不争,恐祸复相寻。锦囊中备药粉三种,但取无妨。’
落款,晏。
云曦看了眼猫脖子上的福袋,又伸手掏去。
因着福袋不大的缘故,三包药粉也不大,但还是写了字迹区分,分别是哑药、泻药、痒粉。
云曦手一抖,险些将三包药粉给扔了出去。
她是知道这位晏姐姐颇为嫉恶如仇的,但她不过吐槽被姐妹强拉着评理,因此被夫子惩罚。
她感觉夹在中间被强迫被连累不舒坦罢了,还是以旁人视角去诉说,只是想倾诉出去而已。
对方直接送药来?
是让她的姐妹闭嘴、还是腹泻不止、还是奇痒难耐不敢来拉扯她?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自随娘亲和哥哥回到上京云家来,她意外在院子后面捡到了这只受伤的虎斑猫,养了半拉月,因着喜欢她绣的小福袋,云曦便给它绑在脖子上。
谁知它伤好就跑了,等云曦四处找不到猫已经放弃时,它又自己回来了,但脖子上多了个根奇丑无比的花绸缎,像是在彰显所有物一般。
云曦猜测它应当是有主人的,便尝试着写了纸条放在福袋中,没曾想还真收到了回信,知晓对方叫晏,致谢她救了猫儿。
那落款也不知是姓还是名,但因为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写,云曦落款时也只落了一个字‘暖’字。
云曦是个憋不住事的,虽然听了八卦及时说给了她娘听,但有时候她娘明显不认真听,这让她有一种分享了却不对味的感觉。
某次实在憋不住,便无中生友给那位叫晏的姐姐去了封吐槽的信,其中顺带提了句院子被占的事。
对方没有说什么退让的话,反而教她如何反击,甚至大闹特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云曦好羡慕对方的性子,偏生云家不允许出格的行为,尤其上京本家,更是规矩森严。
看着掌心的三包药粉,到底没丢,让桃儿放到妆匣夹层去。
这次回信,云曦小心多了,想着只道谢,别的不说,结果提笔写着写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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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多写了许多。
倾诉的欲望上来,止都止不住。
小福袋都给撑的鼓鼓了。
猫儿并没有急着家去,反而睡足了觉,起来又喝了羊乳、吃了小鱼干才跳上屋檐,霸气的离开。
天色渐暗,从云家出来后,猫儿一路穿过上京各处屋檐,最后脚步轻盈的跃过一处高墙头,再熟门熟路的进了一方院子。
“彪哥回来了。”院中小厮见着它,笑吟吟招呼。
被称作彪哥的猫儿,迈着霸气的步子,行至书房窗边,轻轻一跃跳了进去。
寻到书桌后的人,跳上书桌,喵了一声。
直等对方修长的手指从它脖子上小福袋取出纸条,才落在他腿上蜷了起来。
薛凜抬手揉了揉猫的头,打开那有些厚的纸条,足有三张,密密麻麻全是遇着怪人了。
什么看上姐夫,妻死就急着续弦的……
通篇都是被震惊之语。
这次倒是没说是密友遇着事,想来是写时忘了。
这日子,真够有趣的。
薛凛将纸条压到砚台下,随手回了两个字塞进猫儿脖子上的小福袋里。
又继续看着书桌上的上京舆图,手指在其中几处一一点过。
“派人,这几处,挨个搜寻。”
一旁候着的下属立刻应声,“是。”
--
猫儿是夜里回来的,小福袋里面纸条这次只有两个字‘精彩’。
云曦感觉脸颊热的烫,还有些羞与恼,像是被瞧了笑话,她也知自己这行为不好,索性不回了。
翌日。
云曦洗漱后便去了母亲房中用早食。
吃早食前她先去看了六岁的幼弟。
四太太轻声道:“昨夜又复烧了一会儿,折腾到半夜,让他继续睡吧。”
云曦错愕:“娘怎不告诉我。”
“你还要上课,告诉你也只是耽误你休息,放心吧,昨夜你弟弟发了汗,已是好多了。”
母女二人用过早食,要先去老夫人的院子问安,云曦再跟随云家姑娘去学习。
云家姑娘学的才艺颇多,琴、棋、书、画、珠算、女红、烹茶、制香、识香等等。
在上京城内,云家姑娘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惠又才艺双绝。
云曦这种不是自小在云家教养长大的,被重点补课,耳提面命不允许她往后出嫁坠了云家名声。
即便后日就是三姑娘出殡的日子,但云家姑娘的课时没有一样落下的。
回了四房,云曦还有一堆夫子布置的作业要做。
到三姑娘出殡这日,小弟的病已经好转,只是还不易见风被拘在家中。
四太太领着云曦跟随云家其他女眷,一道往旭阳侯府去。
云家大太太又险些哭晕过去。
三姑娘才二十有三,是云家姑娘中嫁的最好的。
连云曦这个才回云家不到三个月的,都知道云家姑娘中当属三姑娘最幸福,高嫁门第最好,作为旭阳侯府世子夫人,也是大房最骄傲的人。
却年纪轻轻消香玉陨,任谁也不免可惜。
三姑娘出殡,旭阳侯府还专门为她在寺庙供奉祈福,外人都道这夫家厚道。
三姐夫顾君塘伤心欲绝,旁人称赞夫妻情深。
走完流程步骤,云家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归家。
第二日,云曦下学回院子,却见她娘面色不太对,上前剥了颗松子糖塞她娘嘴里,“在老夫人哪儿吃挂落了?”
云曦不明白云家老夫人为何不喜欢她爹,连带的他们四房的人都不受宠。
松子糖入口,甜味儿撑的四太太笑开眼,却还不忘嗔道:“没个规矩,怎能议论长辈。”
见她乖乖等着,四太太没隐瞒,“云家与侯府那边已达成共识,要再嫁一位姑娘过去做填房照顾两个外孙儿。”
“是五还是六?”
四太太面色不悦了一瞬,“还没定呢,侯府那边说刚刚丧妻便另娶于名声不利,故而要明年下半年再定亲迎娶,但这人选……侯府那边却没明说。”
云曦自己剥了颗松子糖放嘴里,现在云家未出阁但又符合条件的姑娘不多,“不是五就是六,能看得出来她们对三姐夫动心了,难道要她们打的你死我活,命大的才能嫁进去?三姐夫克妻?”
说到最后一句,云曦震惊捂嘴。
这么一想也对,不克妻,三姑娘怎会年纪轻轻就去了。
四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别瞎说,云家送姑娘过去主要目的是照顾外孙,我听老夫人那意思,怕是你与十娘也在备选行列。”
3. 赏枫
“不要不要,说的好像我们多廉价似的,还要供她们挑选。”云曦连连摆手。
她不喜欢旭阳侯府,大约从第一次被三姑娘接去侯府,她便不喜欢那地方,下人多却感觉阴森森的,尤其她现在一想起三姑娘那张脸,笑起来裂开的红唇,都有点害怕。
更别说那三姐夫跟她说一句话,她就有一种要被六姑娘绞杀的感觉,太可怕了。
四太太叹了口气,旭阳侯府门第太高,老夫人和大太太一心攀附,偏生云家姑娘多,侯府那边不明说,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老夫人虽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又黏黏糊糊,总之你心里有个数,侯府虽家大业大,却也不是谁都能去接手的,娘就希望你嫁个家中简单些的,待日后你哥哥高中,有他为你撑腰,你日子顺遂便好。”
云家姑娘教养都不差,三姑娘掌管侯府井井有条,却去的早,侯府对外说三姑娘是生孩子落了病根儿,但真正的原因谁又知道。
其中最重要一点,四太太知道自己闺女的毛病,人多的大宅院,八卦多,她憋不住话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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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葬礼过后,云家内里日子照旧,至于挑选一位姑娘去侯府做填房的事,并没有拿到明显上对府中姑娘说。
但云曦感觉,五姑娘和六姑娘的争斗似乎越发严重了,吓的她和十娘紧紧抱团,避免卷入了其中去。
这般过了七八日,正好快到府中女学沐休的日子。
女夫子离去时,突然宣布了一件事,“明日墨浅诗社在落霞谷有一场赏枫写意会,正好是沐休的日子,老夫人的意思是几位姑娘都去瞧瞧。”
云曦初次回上京,对这些都不熟,但她感觉其他人似乎瞬间重视了起来。
不过去赏枫那就代表可以出门,云曦是欢喜的,自回了云家,出门便很不方便了,即便出门也是有目的地,不允许她独自离开。
但若去赏枫,看样子还没有长辈跟随,是难得出门又自由的机会,如此,她便能有机会去自己的铺子瞧瞧。
她的铺子开在上京,她都还没去瞧过呢,之前都是她娘帮忙盯着。
五姑娘回头看向云曦,笑吟吟道:“九妹妹,你初来上京没去过落霞谷,那边风景可美了,还可带上纸鸢玩。”
六姑娘语气有些冲道:“明日主要是去作画,玩什么玩,你别带坏了她。”
眼见两人要争论起来,云曦忙道:“作画就算了,夫子都说我的画作毫无灵气,我还是带纸鸢去玩吧,两位姐姐丹青了得,定会惊艳四座。”
一个也不得罪,云曦赶紧收拾书本,打算开溜。
五姑娘瞥了眼六姑娘,故意挑了挑眉,对云曦关心道:“落霞谷风大,九妹妹可要记得带上披风,纸鸢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哪儿好些,给你挑一个可好?”
云曦道谢,“多谢五姐姐提醒,纸鸢我哥哥那儿有,我用他的便是。”
说完带着丫鬟先走一步。
出了贤学堂,身后有道小小的声音喊她,“九姐姐。”
云曦停下脚步,喊她的是三房的十姑娘,说来她与这位十姑娘交集也不多,对方话不多,课上也沉默。
“十妹妹有事?”
十姑娘看向云曦,小心翼翼开口,“九姐姐,明日,明日我们一起好吗?”
“那自是好,我回上京也不久,许多人也不认识,我们还有个伴儿。”
十姑娘连连点头,脸颊红扑扑的。
以往出门,五姐和六姐一辆马车,七姐和八姐一辆马车,她不论跟哪边,都只能屈在角落。
真好,九姐姐回来了,以后她也有伴儿了。
转天便是出门登山赏枫的日子,云曦心情激动,两个丫鬟都带上了,她自己去不了铺子,丫鬟能抽空去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正好将匣子里做好的绢花还有图纸带去铺子,让铺子可供新款了。
今日云曦戴了一朵绢花,黄粉色绢花,颜色不艳丽也不过于素净,却又能在发髻间添一抹颜色。
云曦回云家,给各房姑娘都送了绢花做见面礼,每个人不一样。
难得的是,今日另外三人都戴了绢花,五姑娘为紫色罗兰、六姑娘是红色梅花、十姑娘是蓝色鸢尾,四朵娇花儿般的姑娘站到一起,那真真是养眼。
“看来今日我们都很默契。”
许是出门好日子,六姑娘说话都没傲气,路上也没有拌嘴,乐呵呵到了落霞谷。
下马车,只听四周热闹非凡,各家打扮娇俏美艳的小娘子、俊俏的小郎君,似是都聚在了今日赏枫。
阳光明媚,虽已经入了晚秋,晒着太阳却也不觉冷,站在山脚下,只见远处一片红,惹眼又壮观。
道路两旁挤着小摊贩,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吃食或是小玩意儿等。
云曦看了眼桃儿,后者很快钻入人群。
落霞谷的山坡不高,太高了养在闺阁的娇小姐也不愿去爬。
桃儿很快买来路边小食,先是拿出香糖果子,云曦分给三姐妹,五姑娘和六姑娘礼貌拒绝,云曦便和十姑娘边走边吃。
一开始十姑娘还有些拘谨,却见云曦一手拿帕捂嘴,一手捻起一个小的香糖果子放入口中,吃的优雅自得,勾的她有样学样。
忽的,一道男子的声音闯入:“几位妹妹今日也来登山赏枫。”
看清来人,六姑娘声音欢喜:“三姐夫~真巧,姐夫也来赏枫叶,我们一起吧。”
五姑娘矜持道:“三姐夫。”
十姑娘缩在后面,声音有些小:“三姐夫。”
云曦本左顾右盼看着落霞谷的风景,对于顾君塘何时出现的并不知晓。
听到那两声三姐夫,她立刻想起三姑娘的脸,艳阳天却感觉后背凉了一瞬。
抬眼望去,这位三姐夫衣着华贵,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的花枝招展的,丝毫不素净。
与他眼中略带的忧愁,很不搭。
咽下口中的食物,云曦福了一礼,“三姐夫。”
然后尽量站到五姑娘和六姑娘身后,一想到她娘说老夫人和大太太要在她们四个人里面给他选填房,云曦对这人就没什么好印象,以为自己是谁啊,搞得跟选妃似的,一个鳏夫他还挑上了。
“九妹妹喜欢吃香糖果子啊。”顾君塘声音温柔,一伸手,下人从食盒中取出一个圆形盒子放到他手中,顾君塘转手就递向云曦,“正好我这里有一盒,都给九妹妹了。”
站她前面的两位姑娘同时转头过来,云曦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香糖果子不好吃了。
偏偏顾君塘手伸着,众人等她反应。
余光看了眼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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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上前伸手接顾君塘手里的盒子。
“多谢三姐夫,正好我嘴馋将五姐姐和六姐姐的那份吃掉了,三姐夫送的及时,不然一会儿该不够了。”
顾君塘见她让丫鬟来,顿了一瞬,收回手笑容温和:“那敢情巧了。”
桃儿收了那盒香糖果子,顺手就放到了采买的小食篮里,与其他的堆到一起。
“顾兄,我们寻到赏枫的地方了,快来。”
有人喊顾君塘,他便没多待,告辞离去。
今日来游玩的人不少,虽男女没有刻意有划分,但枫叶最多的地方,唯一的亭子里没人霸占,却只放了一个三扇空白屏风,孤零零摆在哪儿,屏风还是新木所制,既没画作也无雕刻。
而在亭子两侧,各摆了几十张长桌,上面铺着画纸,放了笔墨、颜料等。
见云曦目光在空白屏风上,十姑娘小声解释道:“那是用来一会儿贴画作的,昨日夫子说的赏枫写意会就是画作比赛,凡是今日来赏枫叶的,都可以将落霞谷任何一处风景入画,男子与女子的画作均会评出前三来,贴在上面由墨笺诗社收录,凡是画作被贴上屏风的,都可获得墨笺诗社赠的帖子一份。”
云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与她是无缘的,毕竟她的画过于刻板,她还是一会儿放纸鸢玩吧。
五姑娘和六姑娘显然对这场景很熟络,没一会儿就遇到了熟人,各自带着丫鬟离去同别的贵女闲话去了。
下人在一课枫树下摆好了桌椅,云曦直接坐下不动了,桃儿拿出买的小食,一一递上让她尝鲜。
她初来上京也不认识什么闺中密友,她就不乱动了。
十姑娘坐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云曦见她实在想说话,问道:“怎么了?”
“九姐姐等下要去作画吗?”
云曦摇了摇头。
她娘说,云家姑娘名声已经够响亮了,于她却不是好事,她出门在外切记低调,能不让人注意到就不要让人注意到。
更何况,她没那本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你去吧,莫要拘谨,难得出来散心游玩,大胆些。”看出十姑娘跃跃欲试,云曦劝道。
十姑娘绞着手帕,像是被说动了,腼腆一笑,“那我先去寻处好看的地方。”
云曦一摆手,“去吧。”
路边的小食味道就是不错,云曦这算是头一次吃上京小食,还没人跟她抢,开心不已。
吃的正开心,一奴才捧着盘子走过来,“九姑娘,我家世子与几位公子在炙鹿肉,特意吩咐奴才送来一碟让九姑娘尝尝鲜。”
“你家世子是?”
奴才往右后方看了一眼,“我家世子是九姑娘的三姐夫。”
云曦顺着他视线看去,没有看到顾君塘正在冲她举杯。
而是看到了以小厮为分界线,左边不远处,同别的贵女站一起目光正紧紧落在她身上的六姑娘。
以及,右边同另外几位贵女站一起,说说笑笑但也目光瞥向她的五姑娘。
云曦收回眼,脸不红心不跳拒绝道:“我食不得鹿肉,吃了会干呕不止,拿走。”
那奴才没想到还有人吃不了鹿肉的,踌躇再三还是端着那碟鹿肉折返了回去。
在他走后,云曦闻着炙烤的鹿肉香气咽了咽口水。
4. 相见
让下人换了个方向站,挡住另一边的目光,但架不住风吹来,裹着烤肉香,馋的人口水直溢。
最终,云曦不得不起身,“走,放纸鸢去。”
桃儿小心翼翼取出带来的纸鸢。
今日落霞谷赏枫的人很多,云曦特意找了一处空旷且人少的地方。
谁知出师不利,纸鸢才刚刚放飞起来,因着角度没选好,线挂树枝上了,刚用力一拽,线竟是断了。
眼看纸鸢被风吹走,云曦提裙,“追。”
好在放飞的高度不高,纸鸢没有飞太远,只是往纸鸢落的地方走去,才发现路有些难。
到了近前,因着头顶上方全是红枫叶遮挡,反而失去了纸鸢的踪迹。
桃儿寻到一处较高的土坡爬上去,垫脚找了一圈,“姑娘,我看到了,在那边。”
云曦伸手,拉着桃儿从土坡下来,来到刚刚桃儿指的方向,抬眼果真见到了纸鸢,只是挂在了树上。
桃儿开始挽袖子,利索的爬上树。
“左边,右边一点,对,不对,再往左一点。”
一番折腾,桃儿轻轻取下纸鸢,往没有细枝丫的一方丢下去。
云曦提裙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纸鸢,对树上的桃儿道:“你下来慢些。”
正当她查看纸鸢有无破损,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随即是枝丫被重物压断的声音。
咚的一声,重物从天而降,刚好砸落云曦手中的纸鸢。
伴随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她身子一抖,一动不敢动。
“姑娘——”
桃儿在树上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抱着树干就滑了下来。
手刚伸出去,就被云曦握住,两人默契的转身就跑,跑出好几棵树远,才在一颗较大的树后停下,探头往回看。
“桃儿,刚刚天上掉、掉和尚了?”
云曦就记得,她好像看到一个白秃秃光圆的脑袋,身上穿的像是僧袍。
就在两人还没缓过劲来时,远处传来响动,几道身影嗖嗖从山上跑下来。
其中一人气势汹汹的拿着刀上前,踹了一下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嗓门儿极道:“大人,还活着。”
“大人,这儿还有同伙。”
第二道声音很清晰,且声音传来方向就在她们身后。
云曦眼角余光瞥见不知何时落在她旁边的刀,刀刃很亮,她都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
桃儿转身将云曦挡在身后,身体却抖的不行。
云曦眼睛瞪大,她们怎么就成同伙了?连忙摇头,“不,不是,我们不认识他。”
然而发现她们的人并未将刀拿开,只冲着后面道:“大人,这两人行踪诡异,可要一并抓回赤翎司审问?”
一听到‘赤翎司’三个字,云曦险些没站稳,好在前有桃儿扶着,后有大树靠着。
她随同娘亲和哥哥回上京,还未进上京的城门便听说过赤翎司的恶名,据说被他们抓走的人,就没见活着出来,若遇上一定不能招惹,能避则避。
薛凛将剑上的血迹擦去。
要抓的人已擒住,至于‘同伙’,看到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弱女子。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有何目的?”
薛凛一边问一边挥手,下属收刀后腿了两步。
云曦看到一抹暗红色出现,那身着黑衣的男子收刀后退,知晓这人更有话语权,快速思索一番,嘴巴已经先一步答了出来:“小女子姐夫是旭阳侯府世子,祖父任礼部祠祭司郎中兼国子监博士,今日随同家中姊妹来落霞谷登山赏枫。”
云曦突然明白为何大房那般乐意炫耀三姑娘那门亲事了,因为光是五品官家孙女,她怕人家不在意她这小命,若是牵扯上侯府,是否对方会收敛些。
最先发现她们的人,语气透着不信,“赏枫岂会往这偏僻地方跑?”
云曦脑子嗡的空白了一瞬,她不止说了侯府,说了祖父官职,还说与姐妹一起来,结果对方还是在怀疑。
桃儿声音微颤,“纸、纸鸢被风吹落,我们是来捡纸鸢的。”
“大人,还真有纸鸢,只是已被这混蛋压坏了。”不远处,负责抓人的下属将人绑着提起,这才看到被压在身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纸鸢。
有好事者将纸鸢捡了过来,“姑娘,你的纸鸢。”
云曦看着被压变形,破破烂烂还沾了血迹和泥土的纸鸢,“不、不要了。”
“噗嗤。”有人笑出声。
云曦与桃儿却不敢放松警惕,看向那被称之为大人的男子,看清男子的脸,云曦怔愣了一瞬,实在是男子面容过于俊美,却眼神冰冷,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她见过刽子手行刑前的眼神,就是这般冰冷无感。
只一眼云曦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敢敢敢问大大人,我我我们们能能能走走走走了吗?我我我我姐姐姐姐她们还还还等等着我。”
终于说完一句话,云曦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累,心里后悔为何要放纸鸢;纸鸢断线飞走就飞走了,捡它作甚;即便这纸鸢是哥哥最喜欢的,大不了真诚道歉再赔一只就是了。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委屈,捡个纸鸢怎么还能遇到事。
对方那看死人的眼神,她跟桃儿今天怕不是要在这儿当树肥了。
“走吧。”
云曦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突然听到两个字。
还是桃儿拉着她从男子面前走过,云曦才反应过来。
刚要提裙跑,身后再次传来声音,“等等。”
云曦险些腿软跪下去,“大大大人,还还还有事?”
“记得净脸。”
对方说完那四个字,转身大步走了,身上暗红色绣着赤金火焰翎羽的衣裳,很快融入到了枫树林中。
看着对方没了踪影,云曦卸了一口气,腿软的抬动,与桃儿相互搀扶着才没坐地上去。
“呀。”桃儿看着云曦的脸惊讶。
云曦慌忙伸手去擦,“我脸上有什么?”
“是血,奴婢来。”桃儿拿了帕子,然而因为云曦那一顿乱摸,将血给抹开在脸上,反而加快了血的干涸:“需要水打湿帕子才能擦干净。”
云曦只听到了一个‘血’字,再看自己手上的浅淡痕迹,一阵反胃,结果手捂了嘴反而更恶心了,“呕,呕——”
她想起来,天上掉人下来砸她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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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好像溅了什么水渍在她脸上,当时她也看不见自己的脸,没想到竟然是血。
几乎无意识的抬手去狠狠蹭,只感觉脸上脏的她难受。
桃儿抱紧云曦:“姑娘别擦了,一会儿该破皮了,奴婢记得来时路边有水,我们去那边把帕子打湿了,能洗掉能洗掉。”
“快走快走。”一想到自己脸上有血,手上也是血迹,云曦就浑身刺挠。
经过这一打岔,心里的惧怕散去被恶心替代,全然忘了刚刚被吓的腿软走不动的事。
桃儿说的水,只是路边小丘上的一股小水流,但此时聊胜于无。
匆忙洗净脸和手,在桃儿面前转了三圈,又无数遍洗手洗脸,确认衣裙和身上上没有任何不妥后,两人才返回赏枫的地方。
一路上逐渐看到人后,主仆二人悬着的心才慢慢放松了些。
回到最初赏枫的地方,这会儿正是才子佳人们争相比赛作画之际,最中央的亭子周围,还有摆放了桌椅的地方,围满了人。
云曦没过去挤,而是回到了云家下人守着的地方,桃儿打开食盒,云曦一样样拿了塞进口中。
还不忘给桃儿也吃。
食物入腹,心底的惊慌有了缓解,然而云曦现在急需一个能听她说话之人,但她也知道此时不是时候。
忽的,一阵阵欢呼声响起,声音来源是亭子那边。
有下人来报:“九姑娘,十姑娘画作夺了魁首。”
云曦嘴里还塞着食物,看了眼亭子方向,那边围满了人。
她回云家同姐妹们上课也有些日子了,十姑娘作的画,不说最好,却每次也只能排第三,争第一第二的素来都是五姑娘和六姑娘。
云曦伸手拿起一块香糖果子咬下一半,好想娘啊。
一直以为五姑娘和六姑娘不对付,什么都争就差打起来已经够人看的了,没想到还有个藏拙的,暗搓搓就一鸣惊人了。
女子这边前三的画作都评了出来,除了十姑娘,另外两位云曦不认识,反正是高门贵户家的姑娘。
至于五和六两位姑娘,在家时画作素来都是最好的,结果这次前三没她俩。
回去的路上,气氛诡异到极致。
六姑娘轻哼了一声,语气不算阴阳怪气,但从她嘴里出来,便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意味了,“没想到我们姐妹中,十妹妹才是丹青高手。”
五姑娘笑的温柔,“羡慕十妹妹,拿到了墨浅诗社的帖子。”
看似笑的温柔,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云曦想拿零嘴继续吃,低头一看,小盒子里的已经被她吃完了。
十姑娘缩了缩脖子,“我,我没想到会选我的画。”
云曦叹了口气,出声打圆场,“好事啊,听旁人那意思,这次我们云家姑娘又大放异彩,好事好事。”
说着说着,她开始心虚,对比起个个名声都在外的云家姑娘,她似乎拖后腿了。
六姑娘转念一想,“九妹妹说的不错,是好事。”
云家三个姑娘参与作画,若没一人挤进前三,那才叫丢人。
但对这位十妹妹,却要高看几分了,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
5. 帖子
四人回到云家。
却见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带着小丫鬟站在那儿,看到她们下马车,笑吟吟开口:“四位姑娘回来了,老夫人有请。”
王妈妈身后还放着四顶软轿。
到老夫人的翠微斋,除开五房探亲还没回来,另外四房的太太都在。
云曦看到她娘,眼神已经交流几次,奈何无法开口,总是有遗憾的。
给老夫人问了安,五和六两位姑娘上前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身旁。
云曦和十姑娘则分别站到了四太太和三太太身后。
云曦刚到她娘身后站定,点心已经被塞到了手中,这是让她一会儿别说话的意思。
看着手中的糕点,云曦难得没有胃口,实在是她有些撑不下了。
大太太爽朗一笑,开口道:“听到下人回来传喜讯,我们都很惊讶,没想到十娘一手丹青竟如此了得,是除你三姐姐外,又一位为云家挣来墨浅诗社帖子的姑娘。”
二房太太面上一喜,“哎呀,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帖子呢?快拿出来让大伙都看看。”
十姑娘面色苍白了一瞬,左手压着右手衣袖,垂着头没动。
因着二太太的话,众人目光不由的落到了十姑娘身上,三太太性子怯懦,被几双眼睛看着顿时感觉如坐针毡,扭头对十姑娘道:“你这孩子,还不快将帖子拿出来。”
见十姑娘不为所动,三太太更是直接上手去拿,从十姑娘的衣袖中将墨浅诗社的帖子给抢了出来。
“娘。”十姑娘指尖抓着帖子微微泛白,声音染着泣声。
三太太瞪了眼自家姑娘,转身满脸赔笑的将帖子递到大太太面前。
大太太刚要将帖子递给身后的妈妈收起来,却听二太太问老夫人,“娘,墨浅诗社的帖子给谁用啊?”
“长幼有序,大郎明年便要科考,是家族中最有望高中的孩子,为着家族荣誉和规矩来,都该大郎先用。”大太太说着,眼皮一掀瞥了眼坐她对面的二太太,“二郎还不是举人,这机会拿去,未免……”
“大嫂可真会说话,要啥事都用一个‘长’字就占全好处,那不如把我们都赶出去呗,先不说云家进国子监读书的名额已经让给了大郎,这次怎么也该给我们二郎一个结交的机会,寻得名师一位吧。若只谈春闱,四房的四郎在书院读书明年也要科考,孔融让梨还讲究一个谦逊,也该谦让谦让底下的弟弟了吧。”
大太太和二太太话语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其他人都沉默着。
还老夫人开口:“行了,帖子先放我这儿。”
大太太拿帖子的手一顿,转了方向递给了老夫人,“合该母亲保管。”
二太太说话一套一套的,还牵扯上四房,硬生生将大太太想独吞的想法给怼了回去。
但这帖子到了老夫人手中,最后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落到大太太手中,要么落在二太太手中,反正不会有四房什么事。
云曦看了眼对面的十姑娘,眼眶红红却还生生憋着不敢哭出来。
大房老爷是嫡出,大太太掌家底气足,二房老爷虽然是庶出的,但架不住二太太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
当初二太太本来是老夫人给自己大儿子定的媳妇,奈何老爷子做主定了大太太,二太太便嫁了庶出的二老爷。
因着跟老夫人是娘家姑侄的关系,背后有老夫人撑腰,二太太素来喜欢与大太太唱对台戏。
以至于大少爷与二少爷、五姑娘和六姑娘,这四人从小就不对付,喜欢挣强。
至于庶出三房,在府中一直都很低调,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云曦作为才回上京不久的土包子,根本不知道她们争抢的意义,而且她清楚,那帖子肯定不会给哥哥用。
心下疑惑,云曦也这般问了,“这帖子很值钱吗?”
六姑娘嗤笑一声,“这可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墨浅诗社背后是长公主,能进入墨浅诗社的人非富即贵,帖子只是入门的一道门槛儿罢了。”
“那是很贵重了。”云曦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祖母,你打算给十妹妹什么奖励?这次可多亏了十妹妹画技了得夺下第一名赢了这帖子回来,看大伯母和二伯母都想让大哥和二哥拿了帖子去墨浅诗社,放到外面怕是要价值千金。”
说着,云曦惊讶又羡慕的看着十姑娘,“十妹妹好厉害,一幅画赚好多。”末了又望向老夫人,“祖母,您要奖励十妹妹什么?家中比赛,第一名的奖励都很贵重,这次应该比平时的奖励添上十倍不止吧。”
屋内气氛瞬间一静,十姑娘抬眸看向云曦,眼底是灼灼的亮光。
见云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四太太面上不悦呵斥道:“你这孩子,你祖母心里自有思量,这般重要的帖子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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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还能亏待了你十妹妹不成,没规矩,岂能在长辈面前失礼。”
云曦立刻认错:“祖母,孙女错了,孙女最是愚笨从未得过奖赏,这次就是太好奇了,您别怪罪孙女。”
四太太看向老夫人,赔笑却做足了姿态护着自家孩子,“这孩子最是心直口快,我与她爹经常为这事发愁,母亲别怪。”
老夫人目光在帖子上一扫而过,“九丫头说的不错,这次十丫头得帖子,不止是她画作了得,更是为云家姑娘争了好名声。”老夫人看了眼身旁的王妈妈,“取西街那间书铺契书来,去衙门过户到十丫头名下。”
屋中几人神色各异,大太太到底是掌管庶务的,当即便开口,“不论帖子是不是你大哥哥用,十娘这次当真是给云家长脸了,这只镯子拿去戴。”
二太太紧跟着送了金钗,四太太也跟着摘了玛瑙串。
十姑娘拿着一堆赏赐,刚刚心底的不甘化作了无措和茫然。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四太太瞥了眼还被云曦捏在手中完好的糕点,“见十娘可怜?”
云曦将糕点拿给桃儿吃,摇了摇头,“太撑了,实在吃不下。”
可怜十娘吗?
云曦也不知道,当时就是忍不住。
伸手挽着她娘,头靠在四太太身上满满的依赖,“祖母还挺大方,直接给了一个铺子。”
“你祖母偏心是偏心,却是个拎得清的,她也知道那帖子能给云家带来助力,是云家赚了。”四太太伸手戳了戳云曦的额头,“三太太怯弱,若是给银子十娘恐留不住,能得墨浅诗社的帖子,可见十娘丹青有灵气,云家上一个得到墨浅诗社帖子的三娘嫁进了旭阳侯府,十娘的亲事怕是老夫人心里已经在盘算了,给铺子应当是存了做嫁妆的心思,也是给十娘的底气。”
云曦震惊,“那不会让十娘去填那个侯府吧?”
不过十娘以前一直默默无闻,怎么这次突然就变厉害了?对与善于藏拙的人来说,不至于藏不住,除非是不想藏了。
十娘她……
“这事说不准。”四太太抬了抬手噤声,“不说那些,你哥哥来信,过两日休沐归家,届时会带同窗来家中住上几日,你到时候可别再随意进出你哥哥的书房。”
“哥哥要回来?”云曦高兴不过一瞬,暗道:坏了。
那只坏了的纸鸢怎么办。
6. 哥哥
记得当时哥哥第一次拿回纸鸢时开心的不行,问他他说不是自己做的,却也不说是谁送的。
他们搬回上京,他也不忘将纸鸢带上。
那纸鸢实在好看,云曦几次想借来玩都被哥哥拒绝。
结果偷摸拿出去,还弄坏了。
云曦有猜测,那纸鸢会不会是哥哥心上人送的,但哥哥一直没给出确切答复。
四太太:“今日去赏枫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能吃撑回来,可见一直没让嘴巴闲着。
云曦因太过担心哥哥回来没有看到纸鸢质问她,满脑子都是如何重新弄一个纸鸢挂书房去。
连她娘问她都没在意,也没有想起来说遇到赤翎司抓人之事。
云曦提裙便跑:“娘,我先回小院了。”
回到自己院子,猫儿又跑来了,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带信来。
自捡到受伤的猫儿后,屋里便一直备着鱼干,云曦回来时,丫鬟已经喂过猫了,它正蜷缩在窝里呼噜噜的睡。
云曦伸手将猫儿抱了出来,放在腿上轻轻顺着它后背的毛,“樱儿,取了纸笔墨来。”
樱儿今日出门去铺子一趟,本要回禀,见姑娘有事便没多言。
华灯初上,满地废纸,云曦也没有画出满意的纸鸢来。
樱儿:“姑娘,十姑娘来了。”
云曦微愣,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这么晚了,十妹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云曦再次看着桌上的画,这要做成纸鸢,肯定逃不过哥哥的眼睛,一眼辨假。
忽的,云曦眼眸一亮,她作画不行,这不正好有个作画厉害的上门了。
“十妹妹来了,快进屋坐。”云曦热情的迎了出去,“这么晚了,怎么想着来我这里?”
十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藏青色的盒子,看那样子颇为小心翼翼,都没让丫鬟帮手。
将盒子放到桌子上,十姑娘才开口:“九姐姐,这两只豆青色荷叶边青瓷茶杯赠你,希望姐姐喜欢。”
带着疑惑,云曦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般清透的杯子,上次没能上手摸,这次没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只看了看,看完小心翼翼放回盒子中,盖上盖子又推了回去,“这可是好东西,贵重的很,拿回去。”
十姑娘没想到她竟是不要,“九姐姐不要推辞,今日之事若非姐姐仗义执言……十娘是真心来谢谢姐姐的,只是十娘手头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两只杯子能勉强做礼,还请九姐姐一定收下。”
在听到她来的消息,云曦便有猜测,但这两只杯子做工实在完美,一看就是贵重物品,她万没有道理收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她娘也说了,老夫人虽然偏心但通透,拿了十娘的东西,肯定会给予补偿的,只是今日被她当面问出来了而已。
云曦莞尔一笑,“想谢我好办啊,正好我愁着呢,这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食,随同四太太去给老夫人请安后,云曦则和家中姐妹去夫子那儿上课。
路上,云曦和十姑娘走在后面,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五和六发现,这两人除了夫子讲课外,其他时候都头挨着头细细密密说着什么,还拿了纸笔写写画画,专注极了。
一日过去,直到下午下学两人才分别,如果有重要事一般下了学才更好商量,但这两人却欢欢喜喜挥别。
“九妹妹与十妹妹商量什么呢?说了一天了。”六姑娘拉了一天的脸,结果无人在意,到下学了实在没憋住话。
云曦将书本交给丫鬟,丝毫没隐瞒道:“我拜托十妹妹帮我画幅画。”
六姑娘张了张嘴,她没想到云曦直接就答了,“作画?只是作画?我看你们神神秘秘的。”
云曦感觉她这话听着有点奇怪,神秘?哪里神秘的?她们两又没背着人说话。
五姑娘笑吟吟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听说昨日十妹妹给九妹妹送礼物去了,送的什么啊?”
云曦双唇翕开,语速极快道:“不知道。”
五和六一愣,“不知道?她给你送礼,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收啊。”
云曦说的是实话,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便不知了,心里琢磨着等十姑娘画好画,她还要找人加急做成纸鸢,必须赶在哥哥回来前弄好。
好在十姑娘动作快,看到那幅画,云曦都惊讶了,这才叫以假乱真,“绝了。”
果然藏拙的都是高手。
拿到画,云曦立刻让桃儿出门找匠人制作纸鸢。
隔了两日。
“姑娘,奴婢听前院的门房说,少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老夫人的院子问安。”桃儿提裙上台阶,匆匆禀报。
云曦心里慌了一瞬,低声问道:“东西放回去没?”
桃儿就是去外面取纸鸢回来,才知晓这事得,颔首,“已经交给樱儿去办了。”
后面的课,云曦听的不太认真,被夫子训斥了一顿还挨了掌心尺。
下学后,十姑娘观察着云曦,发现她丝毫没有因为被夫子训斥挨打而难过。
“五姐姐、六姐姐、十妹妹,我先走了,明日见。”
语气更是欢喜,连身体都透着一股雀跃。
“挨打还能这么高兴?”六姑娘一直看不透这位九妹妹,其他人都在争高低,便是最怯懦安静的十妹妹,还有藏拙一鸣惊人的时候。
都牟足了劲盯着世子夫人的位置。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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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云曦,学也很努力学,成果……
且有些没皮没脸了,被夫子当堂训斥打掌心,也没有丝毫羞恼。
疑惑归疑惑,三人也在云曦之后收拾好,出了贤学堂。
却在贤学堂外看到了一长身如玉的男子。
三人上前齐齐开口,“四哥哥。”
云正暘正垂眸与云曦说话,闻言抬眸看着几位妹妹,语气温和,“回来时买了些糕点,不知几位妹妹口味,且浅尝尝。”
身后侍从拿出几个一样大小的盒子,分别交给了几位姑娘的丫鬟。
几人没有多诧异,因为云正暘来接云曦下学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来都会给她们带礼物,东西都不贵重,却能看出用心。
“谢谢四哥哥。”
云正暘低头看了眼云曦,“走吧,娘做了好吃的就等你了。”
看着兄妹两走远,三人也各自往自家院子去。
六姑娘瞥了眼丫鬟手中的糕点,怪不得九妹妹那么高兴,原来是哥哥回来了,撇撇嘴,她哥哥天天都回家,这有什么值得这般高兴的。
但六姑娘心里却酸溜溜的,若是可以,她想跟九妹妹换哥哥。
五姑娘面色不虞,将糕点扔给丫鬟没再多看,四房的人看似老实憨厚,就喜欢做些小恩小惠的事。
十姑娘拿了糕点,每样先拿了一块藏起来,刚回到院子便遇上从族学回来的弟弟,手中糕点被抢了过去。
--
回四房的路上,兄妹两步子并不快,云曦先是问了哥哥在书院的事,才说起家中的一切。
“哥哥不是来信说要带同窗回来吗?怎你一个人?将客人独自留下啊。”她哥不轻易带人回家,以前也只带过同门师兄来过家中吃饭。
“他是外男,我怎能带着一个外男在后院乱逛,这不是特意来接你,把客人留在书房了。”云正暘说着,为云曦解释起了对方身份,“我那同窗严格来说算我同门师弟,钱先生与他拜的柳先生师出同门,系师兄弟。”
云曦也很诧异,“那这般说来还是缘分了,没想到你到了上京还能遇到钱夫子同门师弟的弟子。”
云正暘颔首,其实来上京之前,先生便告知了他师叔是谁,让他若是遇到问题可去寻对方。岂料,他是先结识了同窗才知对方身份,可真真是缘分了,“他姓齐,单名一个砚字,这次同我归家来,是想抄写先生留给我的手札,这四日你可不能鲁莽去我书房。”
云曦不悦,撇撇嘴,“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般没规矩的人吗?”
云正暘叹了口气,语气担忧又调侃,“可事容易找你。”
他回来后便仔细听娘说过了,除开旭阳侯府的事,倒是没啥,原因大概与她现在嫌少出门有关。
云曦:“……”
7. 同窗
晚食云正暘并未同家中人一道用,毕竟带了客人回来,不好撇下客人。
吃过晚食,云曦和弟弟云正曜开始拆哥哥买给他们的东西。
上京的东西,有很多他们都没见过,两人想出门也不像在书院读书的哥哥随意,故而两人最是期待哥哥回来。
有看上对方手中的,他们偶尔还交换一下。
但这次,东西明显多了样不同的。
云正曜捧起一块砚台,看向云曦,“姐,你看这砚台像不像爹书房里宝贝的那块?”
爹书房那块砚台花了他不少银子拿下,最是宝贝,摸都不让他们摸一下。
云曦则看着与别的小玩意儿完全不一样的玉蝉。
哥哥的月银比他们加起来都多,且私产也比两姐弟多,但他们爹外放是从八品做起的,这么多年了也还在六品熬。
云曦娘有钱,四房内里银钱不是很缺,但云曦几兄妹买东西也有定数。
这砚台与玉蝉加起来怕是一百两也搞不定,可不是她哥哥能一次性出手买的。
云正曜:“哥哥发财了?”
“这应当不是哥哥买的。”云曦看着掌心的玉蝉,玉质通透无一丝杂质,雕刻更是栩栩如生。
这会儿天色也暗了,不便去打扰哥哥,姐弟俩便将东西拿给四太太过目。
“能裹在你哥哥给你们的礼物中到你们手里,应当是他也知晓的。”四太太看着这两件礼物,“收着吧,娘这边备回礼。”
有了四太太的话,两人将东西各自拿回院子。
家中有外男,云曦知晓避嫌,故而并未往哥哥的书房去,岂料四房地方就那般大,她第二日下学回来,还是撞见了齐砚。
云曦见过最好看的读书人当属哥哥的师兄竹公子,再便是总听旁人说起哥哥如何俊朗挺拔。
瞧见齐砚,云曦恍惚了一瞬,不免怀疑起来,她哥交友真的是看学问吗?
为何唯二带回家的两人,都模样上乘如谪仙。
碰见了,再避就显刻意了,云曦落落大方开口:“齐公子,你是在找什么吗?”
听到一清脆悦耳的女声,齐砚回头,只见一与云正暘模样三四分相似的女子,俏生生站立。
女子玉颊微丰,带着未褪的婴儿肥,一双杏眼明亮,眼神却如猫一般透着好奇。
见对方不答话,云曦再次开口,“齐公子可要帮忙?”
刚刚齐砚那张望的动作,像是在找东西,但他第一次来云家,能有什么东西让他张望寻找的。
云曦心下生疑。
齐砚抬手见礼,“不必了,许是我眼花了。”
他刚刚好像看到兄长养的猫了,长得太像了,可他喊了好几声彪哥也没得到猫儿一个回头,这会儿猫影子都没了。
想来也许是他看错了,估计恰巧云家的猫与兄长那只长得有些相像罢了。
“姑娘便是云兄的妹妹吧,常听云兄提起,幸会。”
云曦回了礼,对他的警惕还是未松。
“齐兄,我找到了,人呢?”
竹墙院内传来云正暘的声音,正好打破了僵局。
“来了。”齐砚冲着云曦含笑,转身回了云正暘的书房。
--
是夜。
“我书房的纸鸢谁动过?”云正暘问的是云曦和云正曜。
但云正曜眼神清澈,完全不明所以。
故而,问询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云曦身上。
云曦眼神躲闪,端端坐好不敢动弹,“哥哥怎么看出那纸鸢不是原来那个?我瞧着没有区别啊。”
云正暘将纸鸢放在面前的桌上,“原来的纸鸢,尾部被我不小心用茶水沾湿过,即便做了处理,干后还是有些泛黄,现在这个,太新。”
云曦:“……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弄坏的,当时与姐妹约好出去玩还可放纸鸢,我心心念念哥哥那只漂亮的纸鸢太久,我真不是故意弄坏的,就是想玩玩。”
云正暘拉过椅子落座,脸上没有笑容时,颇具威严,“坏了的纸鸢呢?”
“在落霞谷。”
“明日同我去一趟落霞谷,即便坏了,也要找到。”
云曦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哥哥喜欢那纸鸢,但没料到会这般看重,“哥哥,那纸鸢坏的有些……严重,恐怕看不出原样。”
然而这话并未打消云正暘要找回纸鸢的念头,“我去给娘说一声,明日的课让她去替你告假一日。”
云正暘走后,云曦趴在桌子上,整个人耸搭着,目光呆滞。
完蛋,哥哥生气了。
云正曜羡慕的拍了拍云曦的肩膀,“真好,明日不上课。”
云曦瞥了他一眼,“这么羡慕,不如我帮帮你,让你明日也不用上课。”
知道再呆下去要挨打,云正曜龇着个大牙跑了。
次日。
天还未亮,云曦便被丫鬟拉了起来,洗漱完立刻出门,马车驶出城门时,天色才微微发亮。
一路上,云曦哈欠不断,困的直落泪。
“一晚上没睡?”
云曦摇了摇头,“不、不是,哈~睡了的,只是做了一晚上噩梦。”
云正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笑出声,“哥哥有这么吓人吗?只是让你带我去找到坏了的纸鸢罢了,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云曦打着哈欠摇头,“不是。”
她是做了一晚上纸鸢被光头砸坏的噩梦,还有那双看死人冷冰冰的眼睛,红色、黑色绣着赤金火焰翎羽的衣裳、亮白的刀,梦里这些画面来来回回,根本睡不踏实。
一想到一会儿还要爬山上去,云曦这会儿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哥哥,我再眯会儿,就一会儿。”
抵达落霞谷山脚,因着又睡了一小会儿,云曦精神好了不少,一行人开始上山。
只是她和桃儿带路在纸鸢掉落的地方转了好几圈,天光大亮,落霞谷山下开始有人声,她们也没有看到破掉的纸鸢残骸。
云曦看向桃儿:“是这里吧?”
桃儿看着四周差不多的枫树,“姑娘,奴婢也分不出来。”
云正暘环顾四周,“再分散开些找。”
他们带的人不算少,除开贴身伺候的还带了院子里二三等下人,并六个小厮和车夫。
扩散了范围,还真有收获。
“公子,姑娘,找到了。”
云正暘和云曦闻声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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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下人手中那一团脏乎乎的东西,云曦牙关咬紧,上次她怎么就没把纸鸢拿回去呢。
因着被从天而降的人压坏,落在地上无人理会,深秋露重,纸鸢有好些地方都湿的晕开了,更是不忍直视。
偏偏有那么几处,被落叶遮挡,没有晕开,也被云正暘指着问出来:“这是什么?有些像血的痕迹?你当时放纸鸢受伤了?”
看到纸鸢上很明显的血迹,云曦身子忍不住抖了下,连连摇头,“不是我的,是那日天上突然掉下一和尚砸坏纸鸢染上的血迹,那和尚腹部有伤。”
云正暘没怀疑她是不是在编故事,只警惕道:“天上掉下一个受伤的和尚?你没多管闲事吧?”
云曦连连摆手:“我可不敢,那和尚被赤翎司的人抓走了。”
听到‘赤翎司’三个字,云正暘面色一变,“怎么回事?怎会撞上赤翎司的人?”
“就那日纸鸢线断了,我跟桃儿去捡纸鸢,刚从树上取下来,天上掉下个人砸坏了纸鸢,然后窜出五个身穿黑衣拿长刀和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裳的男子,那身穿暗红色衣裳的人被称为大人,他们的衣服上都绣了赤金火焰翎羽,自称赤翎司的人。”云曦说完满眼歉意道:“那日纸鸢被压坏又沾了血,那群人怪吓人的,拎起染了一半血的纸鸢问我还要不要,我害怕就没拿。”说着,云曦垂眸歉意道:“对不起啊哥哥。”
云正暘抬起的手,最后轻轻放在云曦头顶,“吓到了为何不告诉哥哥,今日我不该带你来的,是哥哥没有问清楚便擅自做了决定,该道歉的是哥哥。”
归根结底是她不该动哥哥东西,不然也不会有这回事了,云曦越想越愧疚:“是我错了,不该贪心拿哥哥的纸鸢玩。”
“没事,你不是赔了哥哥一个新的了吗?走吧,回去了。”云正暘话语温柔安慰,目光却落在手上残破的纸鸢上,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回去的路上,云正暘后知后觉开口,“怪了,为何这般大的事娘没有告诉我,可是你吩咐了娘瞒着我?”
但凡娘提起,他都不会这般冲动。
云曦抬头,目光呆呆的,“我没给娘说啊。”
云正暘目露疑惑,他是知晓自家妹妹的,这般大的事竟能忍住不说!
云曦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讪讪一笑:“我那日回家便听娘亲说哥哥来信要归家,纸鸢又恰巧被弄坏了,我当时只想着怎么赔你一个,便忘了这事了。”
云正暘抬手在她额间弹了一下,“你这份不靠谱,从小到大怎就改不掉。”
云曦抬手揉了揉,噘嘴,“疼。”
云正暘没好气道:“疼一疼才知道长记性。”
“哥,你这话前后矛盾了,都改不掉还如何长记性。”
云正暘张口正要反驳她,却突然停住脚,目光环顾四周,“我们来时走的不是这条路。”
云曦看着突然就没了的枫树林,上次她与桃儿之所以没走错,是因为那日赏枫的人多,且几乎都汇聚在亭子周围作画或者看人作画,她们顺着热闹声走去,故而没有迷路。
有眼尖的小厮指着远处一樵夫开口,“公子,那边有人,小的先去问问路。”
云正暘颔首:“去吧。”
8. 又见
小厮很快问了路回来,指着他们身后开口,“公子,姑娘,那樵夫说咱们走反了,往那边才是从落霞谷下去的路,这边是去青缘寺,樵夫说我们已经走了一半多了,返回去路途远倒不如顺着路过去,正好到青缘寺半山腰,那边有不少抬轿的轿夫,下山也可轻松些。”
青缘寺?
云曦想到那日看到的从天而降的和尚,当时还疑惑怎么会掉下一个光头,原来这山上有寺庙。
云正暘颔首:“那便继续顺着这条路走。”
不到一刻钟,众人隐隐的听到了说话声。
不多时,那些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小路尽头出去,他们看到了上山下山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们三人先行,将马车和马匹赶到山脚下候着。”云正暘点了车夫与另外两小厮吩咐道。
三人忙不迭离去。
又看了眼气息不稳,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的云曦,继续道:“那边有亭子,过去坐着歇歇脚,待喝口茶缓缓,再寻了轿夫坐轿子下去。”
云曦颔首,她本就一晚上没睡好,找纸鸢便寻了一上午,后面还走错了路。
那樵夫说的不错这边确实路途短,却没说路坑洼不好走,一路上石子树根也多,她脚被咯的有些难受。
亭子是双亭,只一面相连,高低不一,各有入口。
其中一个亭子入口处有两个拿刀的侍卫守着,明晃晃的告诉旁人,那亭子已经被占了。
歇脚的人便只能去另一边亭子,两座亭子高低不一致,被占去的那座较高,因着中间有雕花木雕栏挡着,从矮一边的亭子看去,不太看得清另一边坐着的人。
寻了位置坐下,下人买来茶水,丫鬟拿出从家中带的糕点摆上。
云曦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手,拿起一块糕点掰碎了小口吃着,眼睛四处瞧着。
这边风景不比落霞谷的差,落霞谷那边种满了枫树,而青缘寺半山腰则漫山遍野的银杏。
金黄色的银杏叶风吹动纷纷往下落时,像在下一场金黄色的雨一般,可惜今日没有太阳,不然阳光下这幅画卷更美。
“哥你快看。”云曦拉了拉云正暘的衣袖,给他瞧银杏叶落入水中的样子。
另一边亭子里,薛凜端起茶杯押了一口茶,在这群人出现时他就注意到了,也认出云曦和她身边的丫鬟来。
其中一下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瞧不出原样的纸鸢。
薛凜来了兴致,上次她吓的结结巴巴,不要纸鸢,结果今日又大张旗鼓去找。
风起,一片银杏叶落到少女发髻间,好似头上长了叶子,配合那好奇的双眸,很是灵动。
薛凜不由想起那日她白净的脸上沾着几滴血,干净中又染了猩红,说不出的意味来。
“公子,李家小姐到了。”
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薛凜的目光。
云曦吃着糕点,欣赏着亭子周围的风景,突然瞥见亭子前方停了一轿子,从中走出一模样娇美的姑娘来,对方被丫鬟搀扶着径直往那高的亭子而去。
那姑娘衣着华贵,看那样式很是新颖,腰带与身上荷包都绣着桃粉的海棠花,头上戴的是粉色芍药绢花。
云曦眼睛一亮,莫不是她铺子卖出去的,不免又多看了两眼,直到人上了亭子台阶瞧不见了,这才收回眼。
“哥哥,你发现没,来这青缘寺的香客,多是年轻男女。”云曦头往云正暘那边歪去,小声说道。
云正暘看了眼上山下山的香客,“我倒是听书院的人说起过这青缘寺,好像是专门求姻缘的寺庙。”
云曦吃完最后一口糕点,“那难怪了。”
“休息好没?下山了?”
云曦点了点头。
--
高些的亭子里,李妙箐坐下后气氛便安静到诡异。
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衣袖,鼓足勇气将衣袖中的折扇拿了出来,“小女子给大人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大人喜欢。”
薛凛身旁的侍从很有眼力见的接过递给他。
面对薛凛的目光,侍从硬着头皮没动,夫人的交代不敢不从啊。
折扇唰的一下打开,上面提了几首均含海棠花的诗词,落款还有一方女子印章,“这折扇能扇出热风?”
李妙箐微微蹙眉,摇头:“不能。”
一声轻笑,什么话也没有,却让李妙箐面色涨红难堪。
来之前她便知道薛凛难伺候,这柄折扇是她对诗获奖得来的,想先送礼来开口再引了话题深聊。
但他完全不按步骤来。
那一声轻笑带着讥讽,尤其这会儿起了一阵凉风,那风吹的后背发寒,似乎更加嘲笑她的折扇无用。
李妙箐很快收敛情绪,再次扬起温婉的笑,“听、听说这青缘寺的姻缘树很是灵验,只要能将祈愿袋挂上树,便可心想事成。”
“姻缘树灵不灵我不知,但我知道这里的和尚挺肥的。”薛凛放下茶杯,“听我干娘说,李姑娘自幼便抄写经书颇有心得。我有个疑惑,不知李姑娘能否帮忙解惑。”
说到这个,李妙箐背脊挺拔,仪态自得:“大人但说无妨。”
“求姻缘多是年轻男女心愿,为何偏是一群不能娶亲生子的和尚在这里收香火钱?那颗姻缘树只是普通橡树,它自栽种下便听的禅经颂念,不该六根清净吗?”
李妙箐紧紧掐着自己虎口,脸上笑容有些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他问的话,与她同祖母探讨过的所有佛经都不一样。
薛凛自己动手添了茶,“这里的和尚不止胖还瞎,一句忏悔就什么人都能剃度收容,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女子最好少来。”
李妙箐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她自幼跟在祖母身边礼佛,便是宫里娘娘都夸过她抄写的经书。
人家寺庙是不是和尚收香火钱、和尚胖不胖与他何干,还关心树六根清不清净,那般好奇自己出家去啊。
他一而再再而三拿和尚说事,这不就是在暗讽她信佛。
不,不是暗讽,是赤裸裸的嘲笑她。
她不喜这人,便是父亲母亲打死她,她也不要嫁,没规矩,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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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差不多,正要起身离去的云曦忍不住又往中间的阁栏看了一眼。
隔壁的话,她听了个全,一开始还以为是相看,但听下来又觉不是,倒是她还没去过这青缘寺对其已经没了欢喜。
她觉得那男子说的有些道理。
待下人去喊了轿夫来,云正暘起身:“走吧。”
兄妹两带着下人从亭子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云家妹妹?云家妹妹留步。”
云曦回头看去,那唤她之人正提裙下台阶,对方笑靥如花,正是刚刚下轿上隔壁亭子的贵女,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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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却陌生的很,不是她认识之人。
李妙箐踩着莲步来到云曦面前,不等她靠近面前横着一只手臂拦住她,“姑娘留步。”
抬眸望去,李妙箐呼吸滞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君子如玉,温润而泽’几个字来,面颊不由的泛起了红。
却还未昏了头忘记自己叫住人的目的,忙福了一礼,语速很快但声音不大道明身份:“我姓李,在家排行五,祖父是工部尚书,上次落霞谷我同云家六娘邻桌作画,妹妹可还有印象?”
云曦正要摇头,五和六的闺中密友她不认识。
加之那日还撞上赤翎司的人,她心绪不宁,六姑娘跟谁挨着作画,她没去凑热闹也不知道啊。
不等云曦开口,那姑娘又说道,只是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真巧啊,在这里遇到妹妹,我正好要去找云家六娘,一道吧。”
李妙箐说话时,眼睛一个劲的冲着云曦眨,眸中还带着恳求。
云正暘在听到她自报家门后,便放下了手。
李妙箐走至另一边挽着云曦的手,表现的很是亲密,低声道:“谢谢。”
转头对着亭子里的人小心翼翼道:“薛大人,小女子想起还有些事要去云家一趟,便先行告辞了,实在抱歉,还望大人不要介怀。”
云曦顺着她目光看去,只一眼吓的脖子一缩,那刽子手一样的眼神记忆尤深。
刚好李姑娘也拽着她走,云曦垂着眉眼当没看到那男子,两人都心虚的只想离去。
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旁的侍从偷偷看了眼自家少爷,这是又吓跑一个,不,两个。
另外那姑娘怕是也是夫人会物色的,云家姑娘名声在外,夫人早就有心思想走一趟云家,可惜这会儿已经提前吓跑了。
因着李妙箐的突然出现,还拉着云曦跑了,云家下人喊来的抬轿轿夫面面相觑。
云正暘挥了挥手示意轿夫抬着轿子跟上。
李妙箐回头看了眼亭子方向,确认走远后,步子才慢下来。
心底无比庆幸那日赏枫作画结束后,多看了几眼云家姑娘,记住了云曦的脸,却不知她在云家排行几。
看着乖觉全然不知被自己利用的云曦,李妙箐生出歉意来:“云家妹妹,我先与你说声抱歉,我和你家六姐姐只是诗会茶会上相识,但不是很熟。”
严格算来,她与云家姑娘还有点恩怨,大约便是很多场合她们都是竞争对手。
云家姑娘实在太多了,像上次作画她得了第二名,第一虽不是云家六娘或者五娘,却冒出个十娘来,致使她依然被姓云的压着一头。
没想到今日却托了云家姑娘的福。
“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实在是……抱歉,对了,还不知妹妹是云家几娘?以前诗会茶会上没见过妹妹呢?”
云曦满脑子都是那人冷冰冰的眼眸,但今日没有上次那般害怕,兴许哥哥在旁的缘故。
耳边李家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云曦很快将那双眸子抛之脑后,“我在家排行九,前几个月才回的云家,还不曾去过上京的诗会茶会等,姐姐没见过我正常。”
李妙箐恍然:“那难怪了,下次我给你下帖子,邀你出来玩。”
“李家姐姐与那位大人……”云曦记得那双眼睛,就是上次赤翎司那位身穿暗红衣裳被称为大人的男子。
今日倒是着的玄色衣裳,但眼神未变。
9. 他凶
“相看。”李妙箐轻声吐出两个字,面色有些难看,若非家中长辈逼迫她是万万不来的。
李妙箐看了眼四周,伸手捂着唇低声道:“九娘,我与你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把亲爹赶出上京,对自己亲弟弟见死不救,逼得继母上吊,最是心狠手辣,你遇着他能躲便躲,若是他干娘上门去问亲,希望不是冲你去的。”
这、这、这么狠的吗?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吗?
“既然那般可怕,姐姐怎么还来?”
李妙箐面露苦笑,“父母之命岂敢违背,他虽冷心冷肺却掌赤翎司,又认长公主为干娘,有长公主在背后撑腰,谁又敢对他……”
祖父虽是工部尚书,但年岁已大,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退下了。
可李妙箐实在难以硬逼自己去讨好那薛凛。
最让她介怀的是,长公主喜养年轻俊美的面首,那薛凛虽然心狠手辣难相与,容貌却是上乘,外人都道他与那长公主不清不楚。
谁若嫁了他,岂不是注定日子艰难,兴许还要守活寡呢。
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妥妥的美人胚子,只是脸颊略丰还未褪去那一丝稚气,但也是迟早的事了。
李妙箐:“你们云家姑娘各个名声好才情好,长公主啊,迟早登门。”
虽然李妙箐之前是不喜欢云家姑娘的,因为总会被拿来与她比较。
但云曦帮了她,投桃报李她也该提醒提醒。
云曦抚了抚手臂,这般吓人的吗?
心里却记下了‘薛凛’二字。
这一凑近,云曦发现对方头上的绢花并非出自她的铺子,“姐姐这绢花是何处买的?”
李妙箐手抚了抚头上的绢花,“这个啊,在美人堂买的,好看吧,说是他们才出的新品,我等了好几日才拿到呢。”
云曦多看了几眼那绢花,确实不是出自她铺子,白高兴一场,有一种自己的东西没有得到赏识的失落。
到青缘寺山脚下,云家的马车还没赶过来,故而需要再等等,云曦拒绝了李姑娘要带他们一程的邀请。
李家马车只有一辆,哥哥是男子,不便同陌生姑娘挤一起,于对方名声也不好。
桃儿感觉脸上有凉凉的水滴,忙道:“姑娘,下雨了。”
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秋雨不大,却绵长,淅淅沥沥的。
远远的看到云家马车由远至近而来,山上突然下来四五人,各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云姑娘。”
就在桃儿撑了伞过来,要扶云曦上马车之际,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云曦转过身,男子距离她两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李姑娘不是要去云家吗?怎没与姑娘同行?”
云曦心猛一跳,抬眸只看到对方的下颚。
察觉到云曦的紧张,云正暘没接小厮拿来的蓑衣,几步到云曦身旁,“怎么了?”
听到哥哥的声音,云曦刚刚那股紧张情绪淡去,身子也不由往哥哥哪儿靠了些,才看向男子道:“李、李姐姐突然有事,约了改日。”
薛凛伸出手,指尖捏着一把折扇对着云曦,语气悠悠:“李姑娘将东西落下了,既然云姑娘与她有约,便劳烦姑娘将折扇带回给李姑娘。”
云曦看了眼他手指间的折扇,李家姐姐不是说送给他了吗?
“抱歉,我无法帮大人这个忙,大人若要归还折扇给李姐姐,还请大人亲自去。”
云曦没有结巴,声音却有些颤。
云正暘又迈了两步,完全将云曦挡在他身后,冲着那穿蓑衣带斗笠的男子拱手行了一礼:“雨越来越大了,不便再耽搁下去,不然回城的路该不好走了,大人先请。”
薛凛指尖一转,将折扇收了,没再多说,带着人径直离去。
马蹄声渐远后,云曦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上,云正暘手指微曲敲击小桌,“妹妹认识那男子,何时的事?”
在李家姑娘喊住云曦,她回头往向亭子时神色就不太对,明显不是第一次见那亭子里的男子。
“哥哥纸鸢被那天上掉下的和尚砸坏时,便是他带人追捕的。”
当时他的刀还滴着血,这话云曦都不敢说。
云正暘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
赤翎司的人!倒是与传言不太一样。
“这上京不比桐梨县,往后除了跟在娘亲身边串门,莫要独自离府。”
云曦露出讨好的笑,眼睫毛扑闪扑闪,声音柔软,“哥哥,那可否今日陪我去铺子一趟?与哥哥一起就不算独自出门,而且我们来了这上京后,我都还没去我那铺子瞧过一眼呢。”
“你。”
云曦故作讨好软声软语求道:“哥哥,自回到上京我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乖了,你就陪我去一趟嘛,去嘛去嘛去嘛。”
“行行行,瞧给你委屈的。”完全没扛住妹妹撒娇,云正暘自己便退步答应了。
“哥哥最好了。”
--
薛府。
薛凛前脚刚进薛府大门,后脚隔壁就派了人来叫他。
薛凛顿了一瞬,换了身衣裳才去的隔壁。
进屋,拱手:“儿子给母亲问安。”
“别,受不起。”屋中女声语气阴阳怪气中带着愤怒。
薛凛身子一转,就往外走,“那儿子不问了,等娘能受了儿子再来。”
“站住,回来。”女子语气中怒气完全散去,珠帘被掀起顿时噼里啪啦吵的不行,一容貌姿丽的妇人面色不虞的走了出来,看薛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怎听说人家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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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是单独回去的,又没成是吧?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个了?再这么下去,你还没娶亲就该克妻了。”
“娘可以去打听打听谁家姑娘命硬,最好克的家中父母死绝,我把人娶进门,让她跟薛家人碰一碰,看谁命硬。”
妇人表情复杂,忍不住伸手拍打了两下薛凛,“胡说八道什么,你真是怄死我了。”
薛凛扶着妇人坐下,“没有碍眼的人在面前,娘该舒心才是。”
“你成婚生子我才舒心。”妇人看了眼儿子,二十二岁了,在他还没弱冠之时她就已经拜托了长公主在给他相看姑娘,结果……几年过去,儿媳妇没找到,儿子名声却越来越臭,眼看找媳妇越来越难,她愁啊。
没得到应承,妇人也不在意,这儿子小时候性子多好,乖巧可爱,任谁见了不夸一句。
妇人情绪低落:“是娘不好,当初若娘……”
不等她话说完,薛凜开口打断:“娘又往自己身上揽责了,不开心就多去长公主府走走,看看干娘,多学学,也养点人在身边,身心愉悦方年轻长寿。”
妇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拍薛凛手背,却疼的她掌心火辣辣的疼,羞红脸,“没大没小,滚滚滚,一天天就知道气老娘,你弟弟也是,学院沐休都不归家,快走,见你就烦。”
“娘烦着,儿子告退。”
--
在云正暘的陪同下,云曦去了一趟自己的铺子,那间铺子不大,也并不是开在闹市。
铺子里的款式多,但这里是上京,新花样的引领地,这些东西在桐梨县最是受欢迎,但上京各个铺子出来的东西,除了新鲜还品质绝佳。
而且新鲜的花样出来,不多久便有铺子仿出来,故而竞争压力蛮大的。
翻了翻铺子账册,没有云曦预料中好,只能勉强。
之后她又去了掌柜说的仿她们东西的几家铺子,其中就有美人堂,因着那些铺子是老店又有固定客源,卖的竟是比她铺子还好。
不过能被仿去的,都是些简单易做的,复杂一些的,仿出来的品质便不如她铺子好。
“哥,你说有什么法子能让上京贵女都知道我铺子的东西?如此才会坚定选择我铺子的衣裳首饰呢?”
云正暘揉了揉云曦的头,安慰道:“以云家现在的地位,还接触不到最上流宴会,不过也快了,便是哥哥明年落榜,爹回上京的调任也已经板上钉钉,不会让你失望的。”
“当真?”云曦诧异,虽然娘有说爹可能明年就会调任回上京,但也还没有确定下来。
“等爹回来就知道了。”
云曦赶忙给哥哥倒茶,“爹先不谈,我可等哥哥高中呢,梅兰柏竹君子四簪,可全是齐的哦。”
云正暘揉了揉云曦的发髻,“那哥哥可一刻不敢歇啊。”
10. 受邀
书院给的沐休只有四日。
次日,云正暘与齐砚便离开云家回书院去了,云曦继续跟随姐妹们上课。
至于那位李家姑娘说的给她下帖子的事,她没当真,也早抛脑后去了。
谁知九月底云曦突然收到李妙箐的帖子,邀请她去赏银杏赋诗。
那帖子言明她可带多人。
尚书府的帖子,将老夫人与几位太太都惊动了,因云家老爷官至五品,日常圈子最多走动到上司四品官家中,像尚书府的帖子,是送不到云家来的。
故而后院的人很重视这张帖子。
最后云曦啥话没说,她们便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府上四位适龄姑娘都去,老夫人开私库替云曦备了给李姑娘的见面礼。
事情定下后,四太太语重心长道:“看样子,老夫人她们是想让其他几位姑娘大放异彩,将云家姑娘名声再往上提一提,你到时候别太出彩,也别拖后腿。”
云曦自我调侃:“娘,你可真给我出难题了,我是那种想藏拙又有能耐藏的住的?上京的贵女你就看咱们云家这三位的才情,以我的能耐在她们面前……”
四太太:“跳梁小丑一个,忘了你没这本事……唉,惹事精。”
谁能想到兄妹两出门一趟,也能结识了尚书家孙女。
云曦跺了跺脚,“娘,过分啦。”
虽然她才情不好,但也不至于这般说自己亲闺女吧。
四太太嗔了她一眼,又不免懊悔道:“你就合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我和你爹将你惯坏了。”
云曦扬了扬眉,却满心庆幸自幼跟着他爹在外面长大,若是在上京云家,那才真真是难受,晨昏定省、姐妹争锋、繁重课业……
“娘亲,我的好娘亲,你和爹爹最最最最好了。”
十月初二。
到了帖子说的这天,云曦好一番打扮,全身上下都是她铺子的东西,虽然哥哥说等等他,但机会到了面前,哪有不抓的道理。
而且哥哥还有哥哥的用处,并不冲突。
云家四位姑娘打扮得体,带着丫鬟婆子赶赴李姑娘的邀约。
到尚书府,侯着的下人先是请了她们换乘府内的马车,走了一段路再换软轿,全程都没机会窥得尚书府宅院容貌。
“真大。”
云曦没憋住话嘀咕出声,却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二品官员府邸就是不一般,府内的路感觉比她们来时路程还远,且规矩更为森严。
等终于到了帖子提及的杏园,入目一瞧金灿灿一片,早些来的贵女宛如仙子般散落在院子四处,为这满目金黄增添了各色色彩,但却都没有走太远,因为边缘有尚书府丫鬟为界,形成一圈人墙。
李妙箐得了下人回禀,提裙迎来,“九娘。”
看到云曦的装扮,李妙箐眼中闪过惊艳,凑近一瞧,手摸过才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戴的真桃花呢,可一想这个时节哪有绽开的桃花,你这绢花哪家铺子买的?快快告诉我。”
“李姐姐莫急,瞧瞧这个呢。”云曦从丫鬟手中拿过礼盒递给李妙箐,“李姐姐,我给你制了两支垂丝海棠花簪,还望姐姐喜欢。”
听到她的话,李妙箐颇为意外,尤其听到垂丝海棠花簪,那是她最喜欢的花,接过盒子便打开了。
看到盒中东西,她眼眸一亮,两支垂丝海棠绢花做的逼真极了,且那花簪与她今日的粉衣很相配,“妹妹且等等,我先去换副头饰。”
李家待客的丫鬟多,并不会怠慢客人,几人被安排了位置落座。
五姑娘与六姑娘同时看向云曦,后者先开的口,“九妹妹,祖母不是给你备了礼吗?你怎没有送祖母准备的头面?”
“因为李姐姐喜欢垂丝海棠啊。”云曦想说老夫人准备的头面贵是贵重,但有些老气。
那日在青缘寺半山腰见到李姑娘时,全身上下都是新颖的款式,这样一个追求新鲜的人,怎会喜欢过时老气的面饰,而且那日李姑娘戴的芍药花远没有她铺子出的精致,由李姑娘帮她宣一宣她铺子的东西,岂不更好。
五和六对视一眼,她们这位九妹妹,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听话啊。
十姑娘身子往云曦哪儿移了些,轻声问:“那祖母给姐姐做礼物的那套面饰……”
云曦含笑:“祖母说任我处置。”
款式老不是大问题,她可以拆了做成新的,退回那是不可能的。
李妙箐并未耽搁多久,但再次归来,她头上的发髻已经重新梳了一个,也戴上了云曦送的垂丝海棠花簪,两支对称的海棠绢花簪娇嫩又俏皮的簪在耳上两边的发髻上,前面一根细细的金丝链连接,中间坠下一颗形似海棠花苞的粉色芙蓉石恰在眉间,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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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则是五根由短到长相连在一起串着小珍珠的尾链,好似水波涟漪。
她一出场,便引的其他姑娘侧目,更是有人直接围了上去,开口便是问头上簪花是那家铺子出的新品。
李姑娘本就是各家首饰铺子的常客,谁家出了新款她总是最先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好看的衣裳首饰,总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
受邀来的贵女都是十几岁的小娘子,最是适合鲜亮颜色的年纪,聚在一起,除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外,谈论最多的便是衣裳首饰那些。
“九娘,快来。”李妙箐隔着人群冲着云曦招手。
云曦看着围着李妙箐问头饰的贵女,压下心头激动,起身之前小声开口,“五姐姐、六姐姐还有十妹妹,我第一次出席这样的贵女聚会,有些怯生,还请陪我一起。”
三人纷纷笑着起身,今日出门在外,她们本就是一体。
六姑娘脸上笑容大方得体,手绢掩唇,轻声提醒道:“若是有人想要你亲自绘图制簪,莫一口答应,秦家姑娘穿浅绿色戴玉簪那位与赵家姑娘着墨绿百褶裙手拿玉片折扇,这两人最是不对付,一人开口另外一人必要争一番,你谁都得罪不起,至于其他人,身份都不差,而商人最是位低,莫要坠了云家名声,小心说话。”
相比起家中其他姐妹,六姑娘好歹跟着作为世子夫人的三姐姐出席过一些大场面,见识更广些。
云曦很感激,“多谢六姐姐。”
六姑娘傲气道:“不必,你若惹了事别人不记你,却会说云家姑娘如何如何,坏的是我们的名声。”
云曦知晓她性子傲,但这般嘴上话硬却话语提醒,还蛮可爱的。
“九娘快来,我与你介绍,这是张家……”介绍完周围的姑娘,李妙箐又向其他人介绍云曦,“我这套面饰是云家妹妹送的,她排行九,你们唤她九娘即可。”
有姑娘盯上了云曦头上的桃花绢花簪,“这绢花簪好真。”
今日也有不少姑娘佩戴了绢花,只是对比起来,似乎都不如云曦头上的逼真,也不如李妙箐的精巧夺目。
“听箐儿说她这套面饰是云姑娘亲自制的,你们云家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不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了得,竟是这等做头饰的匠活儿也会。”
‘匠活儿’三个字咬的有些重,那股对云家姑娘的酸气透着贬低之气扑面而来。
11. 小瞧
云曦不由挺了挺背脊,还真让六姑娘说中了,“我与家中姐妹不同,才学不够,就喜欢捣鼓些其他玩意儿,送李姐姐这套头面,我只出图,绢花这些,乃是由铺子绣娘和匠人合力完成。”
有姑娘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哪家铺子?美人堂吗?”
云曦摇头,“不是,是开在西街最大那颗麻柳树旁的暖阳阁。”
她爹取名喜欢向阳,从几个孩子名字就可看出。
在得到属于自己的铺子后,云曦都没多想,直接用了她爹说的要一家子向阳,便取名‘暖阳’二字。
铺子名说出口,然而在场的贵女都身份高贵,怕是除了最繁华的东街,其他街道都不曾去过。
但这并不妨碍云曦宣扬自己的铺子,不知才好多多了解,从而对其有兴趣。
刚刚还讥讽的姑娘,立刻话语软下来,“箐儿这套面饰是你出图,若我想买一套,九娘可否为我单独画一套独一无二的面饰,暖阳阁之后也不可再做一样的首饰去卖。”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其他贵女也跟着开口。
云曦心下满意,有这些贵女带头,那些铺子可就不敢随意仿了,毕竟各家贵女不缺钱,要的便是这独一无二。
“自是每个人都不一样。”云曦看向李妙箐,“李姐姐,刚刚我喧宾夺主了,只等今日宴会过后,再为你画一副以银杏为首的面饰,待暖阳阁制出来作为赔罪可好。”
李妙箐看出云曦送她首饰的目的了,但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心底的那丝不悦荡然无存,“那我一会儿可要瞧瞧你的画。”
云曦又以首饰非死物,每个人性子不同喜好不同,首饰样式也会变化多端,将话题引到了今日的赏银杏赋诗上。
也因着一开始便说过自己才学不够,当各家贵女开始做游戏击鼓传花、对诗、作画等时,云曦不出挑也不太差,混在中间倒是将将好。
而云家另外三位姑娘,那真真是……杀疯了。
五和六在家中就是你争我赶的性子,学起来谁也不想被对方压一头,这对起诗来了你来我往,将那些姑娘都给听呆了。
但五和六也不是全然没有情商,后面便收敛了,可不论做什么,她们的名字都能在前面排着,不高但绝对不低,次数多了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而十娘一手丹青让人酸也无法,有无灵气一目了然。
到后来分两队比赛,三人更是被争抢的对象。
玩到后面,都混熟了不少。
最后时刻,云曦也拿出了三幅以银杏为主绘的首饰图,“李姐姐,看看喜欢哪一副制首饰。”
今日到场的贵女,算上云家几个一共也才十三人,全都围聚到一起。
那唤李妙箐箐儿的女子指着中间那副率先开口,“这套给我。”
“表姐。”李妙箐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着三幅不同的首饰图,挑花了眼,“完了,三幅我都喜欢。”
选来选去李妙箐也拿不定主意。
看她这般难以抉择,云曦开口道:“不如姐姐选一副主图,三幅图的配饰我让匠人做成活扣,届时姐姐戴上可根据衣裳妆容随意搭配,姐姐觉得如何?”
“还能这般?”李妙箐惊喜,当即便指着一副道:“那我选这幅。”
云曦将三幅图全部收了起来,“目前没有人定首饰,制好大约需要半月,待完成了我再送来府上。”
有人小声开口问道:“这一套首饰定下来要多少银子。”
“一套制下来大约二十到三十两的样子,像这样配饰多点的用料上乘,约莫五十两,我这是为给姐姐赔罪,故而不谈银子。”
李妙箐不差钱,“那可不行,我今日已经收了你一副首饰做礼了,这套该多少便是多少。”
云曦还要退拒,有姑娘来拉住她,“我也要定一副,九娘帮我画……”
话还没说完另有姑娘也开口。
……
归家时,几人脸上笑意浓意,去给老夫人问安,说起了在李家的事,除去云曦一心做生意满脑子都是画图,另外三人都交到了志趣相投的贵女,还有贵女已经与五和六约好了下次一道玩的事。
云家长辈听闻都很满意。
只是老夫人看云曦的目光不是那般欢喜,“老四家的,九丫头的课业再抓一抓,都是云家姑娘,在外不可堕了云家名声。”
云曦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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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太颔首:“是,儿媳会盯紧的。”
回了四房,见云曦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四太太笑了笑,“莫怄气了,老夫人虽然让你多学,却也没有出言阻止你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是因为我有价值了啊。”今日离开李家时好几位贵女请她绘首饰图,有这样能与各家贵女结交的机会,老夫人偏心归偏心又不蠢。
“娘,我忙去了。”
今日受李妙箐邀约的姑娘,当场找她定制首饰先出图的便有四人,好在她把那些人全部当潜在客户,早早就观察过了喜好性子等,故而现在只需回房画图。
--
云家二房。
二太太同五姑娘进门,下人将门闭合关的严实。
“之前三房的十娘一鸣惊人以为是个例,没想到这乡野县城回来的九娘,也有些本事在身上。”二太太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押了一口茶,“以后与四房的九娘别深交。”
五姑娘微微抬眸,“为何?今日九娘很受欢迎,那些贵女往常我都结识不到。”
“商人下贱,她今日受欢迎又如何,在那些贵女心里,指不定怎么瞧不起她。”
五姑娘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二太太又道:“墨浅诗社的帖子还在你祖母手中,记得在她面前多说说你哥哥的难处与好,争取让你哥哥用上那张帖子。”
“嗯,女儿知晓了。”五姑娘抿了抿唇,些许低落。
--
云家大房。
大太太拉着女儿回屋,屏退下人道:“过几日是晨哥儿的生辰,旭阳侯府那边不大办,但会邀了我们云家人过去,届时你好生准备。”
六姑娘想到自家姐夫那张脸,脸颊微微泛红,“娘,是只邀请了我们大房还是……”
大太太坐下,缓缓道:“你、五娘、九娘、十娘都去。”
六姑娘微微蹙眉。
大太太看出她的心思,劝慰道:“你是两个孩子的亲姨母,他们合该与你最亲近,这份亲情旁人比不了,明白吗?”
六姑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来,“嗯,女儿要琢磨一下送什么生辰礼给晨哥儿。”
大太太很满意:“去吧。”
12. 合力
秋风瑟瑟,快入冬了,早起开始有了薄雾。
离开工部尚书府时,云曦便问了那四位定制首饰图的姑娘身份,故而图一绘好,她便让丫鬟送去了四家府上。
除了被李妙箐喊表姐的那位姑娘,要求制出来的面饰必须要像李妙箐那般再多些可拆下的配饰,另外三位姑娘都没有需要修改的,一口定下。
铺子的绣娘会制作绢花,但更为精细核心的,一般都是云曦自己弄好了再交由她们去做。
“九姐姐,你没事吧?”十姑娘看着眼底青黑的云曦,忍不住问道。
云曦扯了扯嘴角,“无事啊,我好得很。”
因着老夫人那句话,授课的夫子们对云曦都盯紧了几分,致使她课业比往常更多。
十姑娘看了眼没注意这边的五和六,小声对云曦道:“我听说晨哥儿生辰快到了,旭阳侯府那边邀请了我们都去,五姐和六姐已经给小侄子备好了礼物。”
云曦:晨哥儿是谁?
旭阳侯府,哦,三姐姐的儿子。
十姑娘是真的发愁,“九姐,你觉得送孩子什么礼物合适?姐姐打算送什么?”
“这个啊,我娘会备。”
这事也轮不到她来费心,她要完成课业和制作绢花的活儿,可没闲工夫去给一个五岁的小孩儿准备礼物。
若是正常亲戚间的走动,她不介意给孩子做点小老虎小马之类的,但旭阳侯府与云家现在关系复杂,她是一点不想也不敢花那心思。
次日。
大太太便将三日后几位姑娘都受邀去旭阳侯府给一个孩子过生辰的事当众宣了出来。
“你们三姐夫说了,都是一家人,两个孩子才失了母亲,你们身为姨母去陪陪孩子便好,不必兴师动众。”
云曦和她娘对视一眼,昨日十姑娘说了这事后,云曦回到四房就将话原封不动说给了她娘听,东西没想着太花心思,按正常礼节来走,毕竟旭阳侯府和云家什么心思,她们心里门儿清。
云曦无意去给人当后娘,自然不去费那个心神。
她甚至想有没有合适的借口不去,与其去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家歇歇,她这些日子当真是累狠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一早,几房人便都聚到了老夫人的院子,给老夫人请安问话。
老夫人目光在四位姑娘身上一一扫过,穿着上都很懂规矩,没有太过明艳出挑,毕竟三姑娘去世也不过才一个月。
素净也有素净的美,云家姑娘摸样都不差,各有各的鲜亮。
瞧着花儿一样的四人,老夫人很满意,不论是谁替了三娘嫁进旭阳侯府照顾她两个孩子,再续两家之好,都是好的。
但老夫人目光多在五和六姑娘身上,今日两人打扮也最为得体,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看的人挑不出错来。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出发吧。”
大太太起身,带着四位姑娘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旭阳侯府去。
除去云曦,其他人来侯府的次数不少,算轻车熟路了。
先是一道拜见旭阳侯夫人。
三姑娘生的两个儿子,只有小的那个在旭阳侯夫人这里,被奶娘抱着,小眼睛看什么都好奇。
六姑娘和五姑娘热情的拿出各自准备的小礼物逗小的。
云曦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的盒子,递给了一旁的丫鬟,也没上前去逗孩子。
十姑娘见状,发现自己也挤不到孩子面前去,便也交给了下人。
旭阳侯夫人看着四人,和蔼道:“晨哥儿和他姑姑和表姨母在后院玩耍,你们也去吧,人多热闹。”
听到‘表姨母’三个字,云曦感觉气氛似乎变了一瞬,但也就一瞬,快的让她以为错觉。
侯府的院子丝毫不逊色尚书府,甚至更大。
跟随侯府的下人来到后院,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从拱门进入,走了没两步,一个软软的团子跑过来,一头撞进走在前面的六姑娘怀中。
六姑娘弯身扶住孩子,笑吟吟开口:“晨哥儿慢些。”
小孩嘻嘻哈哈的表情突然僵住,看清六姑娘后猛的伸手一推,竟是将六姑娘给推倒了。
众人一惊,随即拉孩子的拉孩子,扶人的扶人。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中间蒙着眼睛抓人的绿衣姑娘,以及别处躲藏的侯府小姐,纷纷聚了过来。
“怎么了?”
“发生何事了?”
两人推开丫鬟,绿衣姑娘满脸担忧,半蹲下声音温温柔柔,“晨哥儿,表姨母在这里,不怕啊表姨母抱。”
小孩子一听绿衣姑娘的声音,立刻便扑进对方怀中去,偷偷看云家几人的眼神带着警惕。
侯府小姐见是几人来了,声音清脆道:“原来是六娘你们来了,我们正在陪晨哥儿玩捉迷藏,一起啊,人多热闹好玩。”
“不要,不跟她们一起玩,她们坏,坏人赶走,赶走。”孩子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抵触。
绿衣姑娘忙抱紧他,手轻轻拍着孩子后背,声音轻柔安抚。
六姑娘已经被搀扶起来,向着晨哥儿伸手,“晨哥儿,我是六姨母,你不记得了?姨母来陪你玩过好几次呢,你瞧,姨母今日给你带了生辰礼呢。”
说着,六姑娘拿出一个麒麟形状的玉雕笔搁,那麒麟雕刻的活灵活现。
云曦啧舌,大房好有钱,好舍得。
晨哥儿目光霎时便被六姑娘手上的麒麟形状笔搁吸引,六姑娘往前走了两步,将笔搁递到孩子面前,“晨哥儿写累了字,将笔放在上面,是不是很可爱。”
晨哥儿小手缓缓抬起,在要触碰到笔搁时,突然听到‘写字’之类的话,一把抓起笔搁便往地上掷去。
哐当一摔,麒麟形状的笔搁碎在了地上,他转头扑进了绿衣姑娘话中,竟是哭了出来,嘴里还一个劲的嚷嚷:“坏女人坏女人、呜呜……她是坏女人黑心肠,让她走,让她走。”
六姑娘脸上笑容变成错愕,再看精心挑选的礼物被砸碎,本就是被宠着惯着心气儿高的人,从见面被推倒、再到礼物被摔,委屈上头,质问出声:“我送你笔搁是想你日后文采斐然,怎就成黑心肠了?我那里惹了你。”
绿衣姑娘搂紧晨哥儿,伸手捂着他耳朵,面色不悦的看着六姑娘,“他还是个孩子,你冲他吼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
“哥。”
“表哥。”
“三姐夫。”
数道女子的声音参差不齐的响起。
晨哥儿从绿衣姑娘怀中抬起头,看到顾君塘,脸上还挂着泪就冲了过去,“爹爹。”
顾君塘将人抱起来,“怎么哭了?”
绿衣姑娘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顾君塘身边,手轻轻拍着晨哥儿后背,“表哥,晨哥儿应当是被吓住了,他不是有意摔坏六姑娘准备的笔搁,六姑娘大约是有些生气吼了晨哥儿一下,晨哥儿……”
六姑娘顿时慌了,“我不是,我没……”
六姑娘一紧张,竟是连给自己辩驳的话都没有完整说出来。
五姑娘双手捏着帕子,声音却又快又稳:“这位姑娘你好像搞错顺序了,晨哥儿是先推了六妹妹,再摔她准备的生辰礼,还大骂七妹妹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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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肠的坏女人。”
云曦语气惊叹:“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人故意教的吧。”
十姑娘声音有些小,却也秒跟道:“前几次来侯府,晨哥儿最是乖巧懂事了,也从未听他骂过人。”
云曦瞥了眼有一瞬慌乱的绿衣姑娘,她在后面对晨哥儿做的小动作,她可都看到了,又道:“晨哥儿一开始很喜欢那麒麟形状的笔搁,却在听到写字等话时突然就抓起东西摔了……”
有三位姐妹的开口,六姑娘瞬间反应过来,“三姐夫,姐姐在时晨哥儿有小神童的美誉,也从不抗拒读书写字,怎现在突然就听不得‘读书’二字了?”
从头至尾,晨哥儿都只跟那绿衣姑娘最是亲近,连自己亲姑姑都没寻。
六姑娘抿了抿唇,“以前晨哥儿最黏我了,还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姨姨,今日厌弃我不说,还不知从哪儿学些腌臜话。”
云家四位姑娘,你一言我一句,将矛头直指有人在晨哥儿耳边教唆,把好好一个孩子给教的骂人、砸东西,这简直就是故意带坏孩子。
顾君塘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绿衣姑娘拍孩子后背的手。
绿衣姑娘:“表哥。”
顾君塘将孩子抱给奶娘,“带晨哥儿下去洗漱一番。”再看一旁的丫鬟,“将地上收拾了,莫伤着诸位姑娘。”
最后才看向六姑娘,伸手解下腰间的螭虎玉佩,“晨哥儿不懂事,这枚玉佩姐夫替他赔你,六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否不与晨哥儿计较。”
六姑娘摇头,“姐夫这话便是瞧不起我了,我身为孩子亲姨母怎会与孩子计较,那麒麟笔搁碎了,我只能改日再补送生辰礼给晨哥儿了,至于姐夫的玉佩,我不能要,想来晨哥儿是太久没有见我才将我忘了,姐夫,以后可否让晨哥儿多去云家住些日子。”
“晨哥儿去外祖家玩自是可以,但这枚玉佩六妹妹要收下,晨哥儿刚刚推了你,合该补偿。”
六姑娘还想说什么,对上顾君塘的眼神,缓缓伸手,玉佩入手,她面颊泛红。
云曦注意到那位绿衣姑娘暗暗咬牙,眼底是不甘。
心里对旭阳侯府和这个三姐夫更没有好印象了,这个三姐夫克死了三姑娘,他反而还成香饽饽了。
顾君塘并未留下,只吩咐侯府小姐照顾几人,便去了前院。
人一走,气氛瞬间凝结,主要是那位绿衣姑娘与云家几人,看彼此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但一对四,总是吃亏的,故而她没开口。
站在中间的侯府小姐顾娇左右为难,都是想给她当嫂子的人,拍了拍手缓和关系道:“我们来玩斗草吧,刚好暖房搬了一批花草出来。”
云家才女名声响,而且今日人多,若比才艺,怕是表姐要被碾压死。
客随主便,众人都没有意见。
刚要散开,侯夫人身边的妈妈带着丫鬟走来,“云九姑娘,有人为寻你来了侯府,这会儿正在夫人的院子喝茶,还请随老奴来。”
云曦抬眸,找她,还找侯府来了?
起身的同时问道:“请问妈妈,是谁来寻我?”
“是尚书府的李姑娘,跑了一趟云家落空才来了侯府。”
妈妈话出口,云家另外三个姑娘目光同时锁向云曦,六姑娘一把拉住她,低声问道:“莫不是簪子出了问题?”
云曦倒是没她那般紧张,定制的簪子都还没有做好,也没有送到各家小姐手上。
不过李妙箐跑来侯府寻她,而且先去了云家,那说明拜帖都没有用,很着急找她。
想不出是因为什么,只能当面问了才知了,“烦请妈妈带路。”
13. 王府
听到云曦被尚书府小姐找,绿衣姑娘用手指戳了戳顾娇给她使眼色。
看云家几人面色不对,莫不是这云九娘惹了事,若真如此,姑母定不会让表哥再娶云家女。
“表妹,这外面风蛮大的,我们回姑母哪儿吧。”她得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一听绿衣姑娘说话,云家五娘和六娘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道:“顾妹妹,花儿开这么美摘了可惜,我们别玩斗草了,玩拆字吧,就去那边的半月亭。”
五姑娘笑吟吟开口,“是啊是啊,表姑娘吹不得风,还是不要在外面了。”
两人半推半拉将人往半月亭引。
十姑娘回头看了眼,已经没她九姐姐的身影了。
不管那李姑娘因为什么事找九姐姐,好事还是坏事,都不该让外人瞧了热闹去。
重新回到旭阳侯夫人的院子,进屋,云曦就见到了正喝茶的李妙箐,“李姐姐。”
看到人,李妙箐茶也不喝了,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云曦,“九娘你可真让我好找,快随我走。”
云曦一脸懵,“去哪儿?”
李妙箐张了张嘴,余光却在看到侯夫人和云家大太太时,立刻道:“自然是尚书府,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得随我走一趟。”
“我帮忙?我没什么本事,能帮上什么忙?”她就一个后宅女子,帮忙?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
“这事也许你还真可以,我们先去看看,能帮上就帮。”
云曦:“很急?”
“急。”
云曦想了想小声问道:“我今日能回云家吗?”
李妙箐一顿,迟疑了一下道:“不太确定,若你能帮上忙怕是今日回不了云家,若是帮不上倒是可回云家。”
云曦:“??”
“别担心,我去云家时便与你祖母说了要借你一会儿,她老人家答应了。”
大太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云曦身旁,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既然老夫人已同意,九娘你便随李姑娘去吧,不过你今日出门只带了一个丫鬟在身边伺候怕是不够,我让彩云一道随你去,也好多个人吩咐。”
云曦看了眼大太太身后那丫鬟,又看了眼李妙箐,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大伯母想的周到,我便带上彩云姐姐了。”
从侯府出来,上了李妙箐的马车,云曦再次问出刚刚的问题,“李姐姐,我们去哪儿?”
若是去尚书府,李妙箐应当不会有所隐瞒,而且说尚书府时,她还特意看了眼侯夫人和大太太,显然是有所保留。
李妙箐靠近云曦在她耳边低声道:“誉王府。”
“誉王府?”云曦对誉王府是陌生的,完全不知怎么就与王府扯上关系了,“李姐姐,你快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胆小,你莫要吓我。”
她一个地方县来的乡下人,可不认识这些上京大官,而且还牵扯到皇亲国戚。
李妙箐宽慰道:“莫怕莫怕,我与你说实话吧,带你去王府,是想让你看看能否有法子修复一支绢花簪。”
“不行不行,上京能人巧匠那般多,我这点能耐怕是不行。”
李妙箐摊了摊手,“寻了,但这个不太一样,据说是一位名家所制,一般人修不了,我也是拉你去碰碰运气。”
“李姐姐可太看得起我了。”云曦欲哭无泪。
李妙箐摆摆手,语气轻松道:“放心吧,福安县主性格平和,便是你或是你铺子的绣娘无法修复那支簪子也是无妨的,我就是见她着急,想让你去试试。”
马车驶入王府,与在尚书府一样,一路上脚不沾地便到了福安县主的院子。
李妙箐应当与县主有约,丫鬟没有多话直接领着她们进了后院,福安县主这会儿正在池边钓鱼,四周侍奉的人很多,却听不到半点声响,可见王府规矩更为森严。
丫鬟上前在福安县主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坐着垂钓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冲着李妙箐招手,“箐箐,过来。”
云曦步子迈了一半,被一旁的丫鬟抬手拦住,“这位姑娘留步,请这边坐。”
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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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着在一旁的长桌坐下,长桌上摆放着一溜烟她熟悉的物件,刚落座面前便出现一方锦盒。
那丫鬟没有多话,只做了个动作,“姑娘请。”
云曦一头雾水,抬眸看去,李妙箐正回头冲她眨眼,但只一瞬便低头同那县主说话去了。
至于跟她来的丫鬟桃儿和彩云,根本就没有机会近身跟来,被侍卫拦在了几十步开外,那边拐角还被树荫遮挡的严严实实。
带着疑惑云曦打开锦盒,却在看清里面东西时微微怔愣,再看桌上的物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让她修复锦盒中损坏的簪子。
但那簪子明显是人为损坏的,还刻意蹂躏踩踏过,粘上了脏污,有两片花瓣边缘也有了破损。
拿起簪子,看到簪子上独有的印记,云曦心猛的一沉。
这是出自师傅之手。
牡丹绢花簪已经被损坏的厉害,想要修复必须先拆开来清理、再修复花瓣形状、还要调色补色以及重新做一些花瓣以补齐被损坏的花瓣,最后才再次拼粘起来。
修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细节之处需要问清楚,拆开始更要记清楚簪子原样,不然复原错了一步便前功尽弃。
云曦要来纸笔开始画簪子的样子,经过一遍遍问询丫鬟,待最后丫鬟拿了图纸给县主瞧,确定下来,云曦才开始动手拆簪子。
拆之前她看向丫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修复是细致活儿,我需要我的丫鬟桃儿在旁搭手。”
这等小事丫鬟没有去请示县主,直接让侍卫放了桃儿过来。
桃儿紧张了一路,刚到云曦身旁,便被她指挥着干活儿,一时也忘了担忧了。
听着丫鬟描述云曦是如何细致清理拆开的绢花花瓣,可见其手法精妙。
李妙箐小脸得意,“怎样,我这人找的不错吧,可是有真本事呢。”
福安县主看着鱼竿眼皮都未掀一下,“不急,我可还没看到完好如初的簪子。”
李妙箐回头看了眼桌前几乎忘我的云曦,“瞧吧,她定是可以。”
14. 完活
修复是个细致活儿,便是想快都快不了,加之损坏的花瓣需要重制,这也是个需要等待的过程。
天色渐暗之际,云曦将拆下的东西分别放入找王府丫鬟要来的盒子中。
李妙箐和福安县主自晌午三人一道用过饭食后,便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云曦捣鼓。
这会儿看她将东西一一归置收了起来,福安县主先开了口,“不继续了?”
云曦手里动作不停,“天色暗了,蜡烛、油灯光线都过弱,再继续容易致使做出来的颜色有偏差,故而不宜再修复了。”
最主要是天色暗了,她该回家了,云曦可不想在王府过夜,她都不认识这些人。
福安县主第一次看人修复制作绢花,云曦的手指很漂亮动作娴熟,颇有些赏心悦目,“这支簪子最快多久能修复?”
云曦已经将东西完全收好,并记下了几个盒子的特征,这才抬眸看向福安县主,“若明日县主让人安排两到三个炭盆或炉子在旁,最快应当后日就可完成。”
“我想快些拿到,可否明日便做好?”
云曦想了想,“可以,那我便要在辰时中到王府,炭盆还要再加两个,深秋寒冷,花瓣定型时间过长,若是炭盆多了温度上来,可加快速度。”
“行,明日辰时初侍卫会到云家接你。”福安县主说着,瞥了眼丫鬟,“安排侍卫送箐箐和云姑娘回去。”
丫鬟福身离去。
李妙箐是有自己马车的,原本福安县主是想单独安排一辆马车送云曦,架不住李妙箐坚持,毕竟是她将人带来的。
故而回去两人还是同坐一辆车,但多了王府的侍卫护送。
见云曦一直抿唇,李妙箐安慰道:“害怕?别担心,县主她看起来冷,实则很好相处的,她不让你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是不想让人议论王府,莫要担忧。”
云曦笑了笑没答话,专注做事时她无暇想太多,但这会儿空闲下来,云曦越发觉得不对劲,尤其离开时,福安县主的丫鬟告诫她,今日事不可外传。
王府的侍卫叩门送四房姑娘回来,惊动了云家众人,连回上京就只见过一次面的祖父、大伯父等人也都冒了头。
正厅。
云家当家人云老爷子开口问道:“九丫头,刚刚王府侍卫说明日辰时初还要来接你去王府,所为何事?”
云曦:“王府管事说不让外传。”
众人:“……”
一句话,瞬间堵了所有人的口。
有人暗道这九丫头死脑筋,哪有这样回话的。
老爷子手指动了动,最后摆摆手,“回去吧,既然明日还要去王府,早些歇息。”
“孙女告退。”
云曦一点不想客套,她今日修复簪子极为耗费心神,全程高度紧张,实在累极了。
云曦一走,大太太立刻叫来彩云问话,结果彩云什么也不知道,她进了王府根本就不在云曦身边伺候。
四房。
四太太看着欲言又止的云曦,“很大的事?”
云曦摇头,头靠在四太太肩膀,“我不知道,我今日见到了师傅的手艺,那是她曾经做的簪子,但我怕的是这只簪子修好后的事。”
很显然,故意被损坏的这只簪子只是探路。
但是她不知道对方探的是什么路,会不会与师傅废掉的一只手有关?
她问过师傅右手是怎么伤的,师傅总玩笑说是她自己摔的,难道真的有隐情?
“若只是修复簪子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的直觉向来准……”四太太抱紧女儿,“要不就别去了,找个病重理由推了。”
“不行的,我已答应明日便修复好,而且那是师傅做的簪子,我不能看着被毁。”
四太太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次日,辰时初。
王府的侍卫叩响云家大门。
王府安排了马车和随行的丫鬟,这次,樱桃两个丫鬟都被带上了,她们是云曦最好的帮手,也能快些完成簪子的修复。
今日李妙箐没有来,云曦到王府差不多辰时中,浅浅抿了口茶,便开始继续簪子的修复。
福安县主没有去钓鱼,反而在一旁看着云曦修复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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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誉王府三条街道远的地方,太子的马车被拦下,看向钻进自己马车的人,太子手指摩挲着光洁的玉佩,“你怎在这里?”
薛凛自顾自坐下,“殿下去誉王府携臣一起。”
太子语气略带阴阳,“赤翎司现在连孤的行程也是知晓的一清二楚了。”
“殿下与县主的婚事已定,之前殿下一直忙盐税的事,近来得了空闲,合该去王府探望自己未婚妻和姑母了。”
太子气笑了,“你不去抓细作,成日盯着孤?”
薛凛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敢,臣也只是碰碰运气,运气好等来了殿下。”
太子抽走那杯倒好的茶,“你去誉王府作甚?给孤一个理由。”
薛凛被抢了茶眉头都没抬一下,顺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抓到的细作供述了一份暗道布局,牵扯到誉王府。”
太子没有怀疑誉王有二心,反而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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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孤记得,誉王府前身是承王府邸,皇祖父(先帝)继承大统后,为谢誉王叔祖父断臂救命之恩,将那座府邸赐给了叔祖父。”
承王,仁宗帝在位时最宠爱的儿子,风头自幼超过占嫡占长的先帝,‘承’这个字本身便含义不同。
承王府亦是仁宗帝下旨修建,乃是距离皇宫最近的王府。
薛凛又给自己斟了杯茶,“臣听传闻,承王有遗孤流落民间。”
太子放下茶杯,这事太久远了,若是承王真有遗孤在世,怕也是四十来岁了,几十年过去,想查也难,但有一点,既然抓到了细作还牵扯出暗道,看来有人想找死了。
---
誉王府。
丫鬟无声到福安县主身旁,在其耳边低声道:“县主,太子和薛大人来了。”
云曦眼眸闪了闪,那丫鬟说的小声,奈何屋子安静加上她耳力好,听了个全。
福安县主瞥了眼云曦,只见她手上动作没有停顿,神色专注,起身往屋外走去。
县主这一离去,便没再出现,云曦是快申时末将簪子修补好的。
王府丫鬟接过簪子放入锦盒收好,“云姑娘,县主给姑娘备了些薄礼,聊表谢意。”
王府几个丫鬟端着一溜烟的‘薄礼’出现,有各色布匹、有金钗玉环、还有一个黑色的匣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云曦看着那些礼物竟是松了一口气,“多谢县主。”
没有后续,看来是她多想了。
那丫鬟颔首:“奴婢这就安排人送姑娘回云府。”
听到要离开王府了,云曦心情那叫一个雀跃。
来到王府马厩,被搀扶着上了王府安排的马车,云曦拿过那黑色的匣子,其他礼物都知晓是什么,就这黑匣子装的东西她看不见内里。
打开匣子,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圆盒,盒中东西雪白无瑕。
因为家中妹妹用过,云曦一眼认出盒中乃是珍珠粉。
这般大一盒珍珠粉。
云曦欢喜,妹妹脸上的疤有望了。
“留步,郡主要见云姑娘,还请云姑娘下马车。”
高兴不过一瞬,移动的马车突然停下,外面响起一老妇人的声音。
云曦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修复的簪子她们不满意?
可人已经来拦了,云曦只能下马车,“这位妈妈,敢问郡主娘娘召见我有何事?”
“云姑娘随老奴去见郡主便是,是好事,姑娘请。”
单看王府妈妈的表情不像坏事,可……再过一个时辰不到天就黑了。
15. 惊马
到郡主的院子,刚下软轿,云曦就听到福安县主的声音,“云九娘,你怎在此处?”
回头看去,三名衣着华贵的男女距她六七步远距离站定。
云曦一眼望去将三人全部打量了一遍,中间是一头戴金玉冠、身穿紫色圆领袍、腰束金玉带的年轻男子,福安县主站他右手边,而左手边站着的人云曦见过,那双眼眸太过醒目。
听李妙箐说过,他叫薛凛。
对上那双眼睛,云曦慌忙低头避开。
领路的妈妈开口解释道:“老奴拜见太子见过薛大人,回县主的话,是郡主要见一见云姑娘。”
云曦冲着三人行礼,“民女拜见太子,见过薛大人,见过县主。”
太子声音年轻,“免礼。云九娘,姓云,是国子监云博士家的姑娘?”
云曦垂眸:“回太子,是。”
“据闻上次登山赏枫作画,女子那边夺头名的便是云家女,莫非便是姑娘?”
“回太子,是家中十妹妹。”
云曦没想到一个画枫比赛竟能穿到太子耳中,不过似乎听到不是自己,太子失了兴趣,开口的语气是对着福安县主的:
“既然姑姑要见客,孤便不打扰了,孤改日再来探望姑姑。”
福安县主并未挽留,反而开口送客:“我送表哥,改日再来赛马。”
太子瞥了眼薛凛,对福安县主道:“改日让宴修与你赛。”
福安大惊,语气抗拒,“可别,他都不带让我的。”
太子爽朗一笑。
三人离去后,云曦稍稍抬了眼眸,想悄悄打量,李姐姐不是说他叫薛凛吗?为何太子喊的名字不一样。
却看到薛凛正回头看着这边。
云曦慌忙撇开头,下一瞬就后悔了,她动作太明显了,对方原本不是看她的怕是都不免注意到。
等她纠结着悄悄再看去,三人已经没了身影。
“云姑娘,请随老奴来。”
不等云曦松口气,妈妈的话让她再次紧张起来。
跟随王府妈妈进了屋,屋子里的焚香气有些重,其中还夹杂了丝丝缕缕的中药气味,说不上的复杂。
进入到内室药味儿更重,熏香快压不住的那种。
珠帘轻纱遮挡,云曦瞧不见再内里的情形,冲着轻纱帐内行礼。
“云家九娘拜见郡主。”
“云九娘,你与锦织娘子可是相识?”平阳郡主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较重,透着一股虚弱,但问出的话却让云曦心头大惊,果真与师傅有关!
“回禀郡主,九娘不认得您口中的锦织娘子,只得一位刘娘子指教指点过。”
“刘娘子?瞧我,倒是忘了她姓刘了。”平阳郡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了几分喜色,“看来九娘你悟性高,不然以她那性子,怕是不会多嘴指教。”
云曦有些懵,听这语气不像是仇怨,倒像是故人。
没等云曦想明白,又听闻平阳郡主开口道:“看这修复的绢花簪,她应是找到了传人,如此,本郡主手里这物件,只能你来修复了。”
平阳郡主话落,便有丫鬟捧着一个一尺长宽半尺高的金丝楠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无须云曦开口,丫鬟便解开了锁扣拉开盒盖。
盒中物很吸引人目光,只一眼云曦便挪不开眼。
那是一整套的青鸾羽冠,青鸾鸟制作的栩栩如生,虽然蒙了尘,却也仿佛要展翅飞出一般。
想到郡主说的‘修复’二字,这青鸾鸟虽制作精良,但许是时间长远,瞧着颜色有些暗淡无光,且身体与尾部的绢羽似有杂乱,尾巴更是少了两只,而原本应该神采奕奕的眼睛也空洞无神。
“九娘,你有几成把握修复好这顶青鸾羽冠。”
云曦抿了抿唇,“回郡主,只有三成。”
“哦?是那缺失的两支尾羽难做?”
云曦摇了摇头:“不是,是青鸾鸟身上羽毛的色泽。”
云曦曾听师傅不止一次说过她制作的青鸾那一身夺目的颜色,看似青色,细看尤其是在阳光,却有流光溢彩。
“师……我曾听刘娘子说过,她当初调配出这色泽是意外,加之在外石料不够齐全,故而再未曾复刻出过。”
“她可告知了你需要用到什么颜料?”
云曦想摇头,但看着盒中暮气沉沉的青鸾羽冠,仿佛在哀鸣一般,“刘娘子有说,但我不敢保证能够调配出来。”
毕竟当初师傅也是意外弄出,后来再没调配出那可让绢羽光彩夺目的颜料。
“无妨,你将所需之物写下,本郡主让人去备,在此期间,先将这顶青鸾羽冠修复完整……”
平阳郡主话还未说完,屋外传来福安县主的声音:“娘。”
福安县主进屋,发现她娘已经将那定青鸾羽冠拿了出来,问道:“她当真能修?”
郡主的声音从纱帘后传出,“得了锦织娘子指点,是个有本事的。”
福安县主看向云曦问道:“修复这青鸾羽冠要几日?”
“怕是要明年去了。”想到快过年了,云曦没保证年前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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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县主微微蹙眉,“怎要这般久?”
“青鸾羽冠复杂,便是绘出完整图来也要半月之久,而需要重新做的两只尾羽形状、羽毛舒展方向等都需要商定。究其根本,我不曾见过青鸾羽冠完整的样子,故而需要花更多时间。”见福安县主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云曦看不懂,只继续道:“这还只是青鸾的修复,羽毛颜色调配还不确定,因为我不曾做过。”
……
从王府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花。
郡主派了管事妈妈、丫鬟以及五名侍卫送云曦回去。
一来为她安危着想,二来为了不让人打探她在王府做什么,那管事妈妈是去替云曦圆谎的。
王府的马车宽敞级了,五个人坐也不显拥挤。
云曦想着那盒珍珠粉,心情雀跃又复杂。
高兴是得了这么大一盒有价无市的珍珠粉,待妹妹来足够她用了。
纠结的是,青鸾鸟修复、重做尾羽这些都不难,难的是恢复到当初的光彩,毕竟师傅都没再调配出那色泽来,虽然得了郡主承诺不必完全还原,却至少要恢复有八成。
看来要给师傅去一封信了,得需要她老人家指点才行。
想的入迷,马车突然一声嘶鸣加速跑起来,而马车内部更晃,五个人完全没有防备被甩的东倒西歪。
管事妈妈历经风霜,身子晃了晃,声音却很稳,“怎么回事?”
车夫大惊:“马失控了,吁、吁、吁——”
驾驭马车的车夫不断拉缰绳,结果马匹不知为何,像是突然受惊,一个劲的跑。
好在这会儿是晚上已经宵禁,路上无人,但也不敢任由马车这般跑下去。
王府派来护送云曦的侍卫看着突然发疯冲出去的马,五人齐齐懵了一瞬,为首的反应快,驾马就追了出去,另有一侍卫跟随。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咻的一下射出,“啊——”
屋檐上,一黑衣人中箭滚落,立刻有人冲上去卸了他的下颚。
剩下的侍卫两头看顾,还是要去追马车,正要抽马去追,却被突然出现的赤翎卫拦住:“尔等是何人,宵禁为何还在街上?”
其中一侍卫忙道:“我们是誉王府的侍卫,奉郡主之命护送云家姑娘归家,但马不知因何缘故发疯狂奔了出去。”
薛凛将弓递给一旁的下属,带人赶来刚好听到马发疯狂奔了出去,当即让王府一侍卫下马,“下来。”
翻身上马,薛凛对赤翎司其他人道:“将人带回去,其余人跟我来。”
16. 受伤
“姑娘小心。”
“啊——”
“怎么回事。”
“马发狂,我们会死吗?救命——”
马车内,五人被颠的七荤八素,在车夫喊出马受惊的瞬间,桃儿和樱儿立刻手臂从马车窗户伸出死死扒着窗户边,再同时伸手去拉云曦。
在马车突然加速时,云曦头撞了一下马车壁,几乎下意识伸手抓着丫鬟伸来的手,主仆三人死死扒着一边窗户。
妈妈与王府那丫鬟许是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两人身子晃来晃去,还扑到了她们身上。
“妈妈,快抓住窗户边。”
“抓好,一定要抓稳。”
妈妈和王府丫鬟慌慌张张,加之马车速度快又不稳,她们根本来不及去扒另一边的窗户,反而只能抱住三人的腿。
这迫使三人抓窗户的手更加用力。
“吁、吁、吁——”
车夫不断尝试着拉缰绳,偏那马不知何缘由受惊,根本控制不住,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车夫想割掉绳子,奈何他不是骑在马背上的,只能去拉缰绳,手掌磨出血也未曾注意。
“啊……”
马车像是碾到了什么,狠狠颠了下来。
云曦三人手指都磨出血了也没有松开,反倒是那妈妈和丫鬟被颠的松开了手,身体往另一边撞去。
云曦见状急忙提醒,“抓紧抓紧,快。”
丫鬟年轻反应快些,攀着坐栏手扣到窗户,赶紧爬上去学着云曦她们那样抓紧窗户边。
云曦看了眼那妈妈,她被颠的甩到了刚刚云曦坐的位置,云曦对另个丫鬟道:“你们手抱紧我,我把妈妈拉过来。”
樱桃两个丫鬟本来就一只手抓着窗户一手抱着云曦的腰,即便被甩出去,她们也能与姑娘抱做一团。
“妈妈,抓我手。”
马车外。
“驾、驾——”
最先追上去的侍卫领头和另一侍卫怎么也靠近不了发疯的马车,实在是狂躁的马完全不计后果的奔跑。
雪越下越大,还夹杂了小雨,冷的刺骨。
听到后面有声音,回头发现竟是赤翎司的薛凛追了上来,“薛大人,云家姑娘还在马车里。”
听到‘云家姑娘’四个字,薛凛脑海中浮现一张下午才见过的脸,瑟瑟缩缩,该被吓成何样了。
“再快些,必须让马停下,你们从左边,我从右边。”
侍卫一听,马鞭狠狠甩下,追了上去。
马车内,妈妈被撞的头晕眼花,听到云曦的声音,挣扎着还是伸手够了过去。
“妈妈,抓住我的手,试试能不能去抓那边的窗户,像她们一样,一定要抓紧。”
借着云曦的手,王府妈妈踉跄到丫鬟那边,同那丫鬟一起扒紧窗户边。
桃儿声音发颤,“姑娘,怎么办?要跳吗?”
云曦往外看了看,“不行,这速度太快了。”
跳下去不死也残。
可大晚上宵禁,谁又还能救她们。
“呜呜呜……”
有人吓的直哭。
突然,一匹马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看到对上身上的衣裳,车夫见状忙大喊,“求大人帮忙断靷、断靷——”
薛凛不语,只俯身抽马加速,寻到机会,他一个跃起跳到了发狂的马身上,抽出匕首去割马脖子上的革韧带和连接车轴的绳子。
车夫反身抱紧马车的门边,还对里面大喊道:“赵妈妈你们抓稳,抓稳。”
话落,套在马身上的绳子一断,车轴哐的一声落地,车厢向前倾斜去。
五人虽然抓着窗沿,但速度太快太突然,她们原本手就磨出了血,加上劲儿也不够,还是齐齐往前摔去。
王府丫鬟和妈妈是最先松手的,云曦这边三人几乎抱做一团,门框挡了一下,没第一时间被甩出来。
但云曦头不慎又磕了一下。
跟在后面的侍卫纷纷下马,伸手去拽惯性往前滑的车厢。
在割断绳子的瞬间,薛凛从马背翻身跃下,手掌撑地借力滚了半圈才站稳。
抬眼一看,卸下的车厢那边一片狼藉,匆忙跑了过去。
后面的人也赶到。
“救人,去安和堂,再两人去找沈太医,这里离他府邸最近。”
漫天的雪大片大片往下落。
云曦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但是特别慢,像是医馆、太医之类的,眼前的一切也很慢,就是抱起她的人有点眼熟,像是见过。
薛凛看路的同时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额角撞破染了血,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但又有些呆滞,像是傻了一般。
“云九娘,云九娘……”
在薛凛喊了好几声后,云曦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云曦想说什么,但反应好慢好慢,脑子像是转不过来一般。
在他们后面。
王府的侍卫还有几个赤翎司的人听着薛凛吩咐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上京虽然宵禁严格,但医馆可以比别的店铺晚一个半时辰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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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堂是上京大药坊,里面也有女大夫坐诊,倒是免了再去寻女医。
女医匆忙赶来,“这是怎么了?”
得知是因为马发疯引起,再看后面被抱着的妈妈、丫鬟等人皆昏迷不醒,“这边,去后院厢房。”
厢房中安置了木床,也可避免女眷在外叫人瞧了去。
将云曦放在木床上,看着她依旧呆呆的模样,额角因碰撞擦出血珠,“大夫,她是不是傻了?”
饶是云曦现在反应慢,但也听出了对方在说她傻,想反驳嘴巴却仿佛不受控制,整个人晕的很,天旋地转。
“应是撞到头了。”女医查看了云曦的情况,回头发现还有四人,而失去意识的就有三个,且有个血肉模糊,另外一个嘴里还在吐血,女医大惊:“快去找医馆大夫来,全部叫来,大人还请在外等候。”
天黑沉的厉害,雪花如鹅毛一般,大片大片夹杂了雨水往下落。
又寒又冷,开口便是寒气成雾。
薛凛不知为何想起了青缘寺半山腰亭子里见到她时的摸样,吃着糕点笑眼弯弯,眼神灵动狡黠。
还有给人打掩护看到他时,那躲躲藏藏的目光。
从厢房出来,撞见被赤翎卫架着来的沈太医,药童背着药箱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
看到薛凛,沈太医气的吹胡子瞪眼,“薛大人,你们赤翎司……”
“带进去,云家姑娘撞了头,莫废话。”薛凛根本不听他说话,一挥手,两个赤翎卫架着沈太医往里走。
王府侍卫首领寻到薛凛,“薛大人,我需派人回王府禀明实情。”
“可。”薛凛颔首,在对方安排人手时,他瞥了眼自己身侧的侍从,“立刻派人去云家,请云大人与其夫人来。”
“是。”
--
三日之后,云家四房。
厚重的中药味儿,人仿佛置身在药罐里面一般,云曦屏住呼吸猛地大吸一口发现药味儿反而更重了,生生被药味儿给熏的醒了过来。
“醒了,九娘醒了,夫人,九娘醒了。”
丫鬟激动的声音先吵到了云曦的耳朵,等她睁开眼目能视物,一眼认出是自己闺房。
她娘已经凑了上来,满眼欢喜,“醒了醒了,快去请沈太医来。”
看跑出去的丫鬟像是娘身边的,“樱桃她们……咳咳……”
一开口,云曦发现她声音如砂纸,喉咙也干的厉害。
四太太却突然落泪,又哭又笑道:“能说话了,还记得樱桃她们,没傻没傻。”
17. 探望
四太太接过丫鬟递来的杯子,用干净帕子蘸取水浸润云曦的唇,“她们性命无忧,在厢房养着,别担心。”
有了四太太的话,云曦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而这会儿丫鬟已经领着太医进来。
太医号脉时,屋中安静到落针可闻,太医又问了云曦好几个问题,云曦都一一答了上来。
看着太医收手,四太太紧张道:“沈太医,我女儿没事了吧?”
那日被叫去安和堂,见到云曦时,她整个人痴痴傻傻,问也没反应,隔上一刻钟还是半刻钟才回一个字,把四太太吓坏了,以为女儿这辈子就这般痴傻了。
“暂且看来已是没事,继续休养,云姑娘撞了头万幸没痴没傻,但还需静养一两月,若是出现头疼头晕的情况一定要注意,多多休养以免落了病根儿。”
四太太喜极而泣,“是是是,多谢太医多谢太医,这些还请沈太医收下,我女儿的伤情,可否麻烦太医隔上十天半月来瞧上一眼。”
以云家老爷子的官职,是请不来太医的,这次还多亏了王府的面子,竟是让太医在云家住了几日。
沈太医看着被塞到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更别说之前收到的东西了,云家四房太太是个大方人,虽求了他给丫鬟瞧病,却也好处不少。
以太医的身份,给丫鬟看病几乎不可能,这次也是破例了,但这云家姑娘不太一样,王府和赤翎司都掺和进来,这个面子得卖,“自是可以。”
四太太再次感激涕零。
--
老夫人院子-翠微斋。
四房那边的下人都是四太太自己带回来的,云家其他几房探不到里面的消息,虽然老夫人和大太太时不时派丫鬟去问一趟,但得道的消息都是九姑娘还没醒。
直到下人来报说四房送沈太医离开云家了。
大太太看向老夫人,“看来九娘是醒了。”
这几日,大太太一直好奇四房九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偏生老夫人不说,府里上下也都禁了口。
奇了的是,外面也没有关于九娘受伤的事。
倒是王府的人来了好几趟,全是因为九娘的。
但老爷子与老夫人又没有动怒,态度也很奇怪。
老夫人起身,“去瞧瞧。”
当日赤翎司的人来叫老爷子和她去医馆,得知是四房九娘出事,便叫上了老四媳妇儿。
去了才知王府送九丫头回府的马车出了事,当时看到人,老夫人心都凉了,云家姑娘被培养的各个德才兼备、蕙质兰心,若出一个傻子……
王府那边相继送来赔礼,但死物怎能跟人活人相比。
这几日,老夫人日日潜心念佛,只求九丫头莫要痴傻。
--
云家四房。
“我的闺女哦,你可知这几日娘有多提心吊胆,郡主让你修复青鸾羽冠这么大的事,你就敢答应?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云曦张了张嘴,“娘,你怎么知道?”
她还没回来告知娘吧。
“你昏迷中说的。”四太太揉了揉眉心,她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着,身边安排的也都是最亲近的丫鬟,老夫人她们来都被她挡了回去。
云曦反复念叨这事保密,偏偏昏迷期间全给抖了个干净。
云曦没什么感觉,歉意笑了笑,又问道:“娘,王府那位赵妈妈和丫鬟姐姐如何了?”
四太太扯了扯嘴角,“王府养的大夫更好,应该是没事的,别担心,娘改日派人去打听打听。”
那日夜里赶去安和堂,王府的两个下人情况都不太好,丫鬟是最先从马车里滚出来的,当场断了腿,而那老妈妈情况更严重,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口吐鲜血止也止不住。
不愿她多想怕吓到她,在云曦喝了粥后,四太太又亲自喂女儿喝下药,絮絮叨叨道:“樱桃两个丫鬟,一个伤了手一个内了脏器,大夫说至少也要养半年往上,我先将身边的秀安拨给你用,再从二等丫鬟里提了喜鹊上来。”
见她发呆,四太太又道:“别担心她们,太医和府医都瞧了,药都用的好的。”
云曦愣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嗯,好,都听娘的。”
四太太端碗的指尖微微发紧,没让眼泪落下,将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头疼不?晕不?喝了药再睡会儿。”
给云曦拉了拉被褥,看着她闭上眼,四太太才用帕子攒去眼角的泪。
人是醒了,问什么也都知晓,人都记得,可这反应,比起以前明显慢了许多。
四太太不敢多问也不敢催,只希望等多养养就好了,多养养就好了。
想伸手碰一碰额上缠着的伤口,却又不敢怕弄疼了她。
目光落在那全包起来的十指,都磨破了皮上了药,不敢想当时马车里是多凶险。
四太太不断拿帕子抹泪,哭的无声又压抑。
云曦不知她娘心中想法,她其实是想起了马惊那日的事,她全程并未昏倒,只是看到的一切很慢也很扭曲,也能听到大夫说的话,就是反应不过来,嘴跟不上。
当时她看到有人满身满脸的血,血将脸覆盖了,使她不记得那是谁了。
“撕~”
四太太就守在床边,听到声响急忙开口,“怎么了?是头疼?”
睁开眼,看到她娘满眼血丝,眼中全是担忧,云曦张了张嘴,“没有,感觉有些冷。”
“冷。”四太太转头看向秀安,“再去多取些银丝炭来烧上,再拿几个手炉。”
云曦想让她娘别忙活,然而喝了药她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听到屋里好像来人了,说话声音不轻不重。
再睁眼,已是下午。
秀安一直守在床边,见她睁眼笑吟吟问道:“姑娘饿不饿?炉子上一直温着粥和菜。”
“取些来。”云曦声音不似之前沙哑了。
用饭食时,秀安同她说下午的事,“姑娘睡着后,老夫人与大太太来过,见姑娘又睡了没有叫醒,坐了片刻走了。太太这三日一直守着姑娘,沈太医说姑娘无事了,下午方才沉沉睡去,叮嘱奴婢姑娘醒来便去叫醒她。”
一想到娘眼中的血丝,云曦开口阻止,“别去打扰娘,让她多睡会儿。”
虽然醒来感觉饿,但吃了小半碗不到云曦便吃不下了,屋外传来一阵声音,很小,有些听不清,“去瞧瞧外面谁来了?”
秀安端着碗一愣,有人来吗?放下碗出去一瞧,发现是府上五姑娘、六姑娘和十姑娘来了,正在低声问喜鹊她家姑娘醒没醒的事。
秀安转身回了屋,“姑娘,是府上几位姑娘来了,应该是晌午听说你醒了,下了学便约着一道来了。”
云曦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精神足,躺着也是闲得慌,“请她们进来吧。”
五姑娘和六姑娘走在前面,十姑娘抱着一幅画卷落后几步。
三人进来时,云曦已经让丫鬟将靠枕加垫了些。
“九妹妹,怎么伤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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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重。”五姑娘率先开口。
话落,便被六姑娘呵斥,“小声点,没听刚刚丫鬟说太医叮嘱要安静,莫吵着她。”
五姑娘声音温温柔柔,却语气不弱,“六妹妹嗓门儿可比我响亮多了。”
六姑娘一噎:“你。”
云曦看着她们拌嘴,想到一开始才回云家时,五和六虽然不和,但在云曦面前还要演一演,随着相处越来越多,她们也是越发暴露性子了,“姐姐们在侯府的默契,散了?”
听到她提起旭阳侯府,五和六对视一眼,又默契撇开,但刚刚的争执已经没了。
六姑娘眸子里全是得意,“说起这个,九妹妹该遗憾,没看到我们与那表姑娘做游戏,她被我们败的有多惨。”
五姑娘将手里的小盒子放在床榻上,目光从云曦包的严实的十指上扫过,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问。
六姑娘跟着也拿出一个盒子,与五姑娘那个大小差不多,颜色不一。
十姑娘上前,将手中抱着的画卷放下,冲着云曦腼腆一笑,声音很小,“愿九姐姐早些好起来。”
三人看着病恹恹的云曦,想问,话到嘴边也生生咽了下去。
祖母早就告诫了她们,九娘受伤一事不可外传,对外她们就当不知,也不可去追问九娘,不许刺激她。
六姑娘不明白云曦究竟在王府都经历了什么,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让她跟着那李家姑娘走,偏生祖母不让她们多嘴问,“九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呦,本就落了那么多课业。”
云曦感觉天快塌了,很着急语气却慢慢的,“六姐姐饶命,快快嘴下留情,头疼。”
六姑娘一把捂住嘴,双眼睁大,“不说不说,好些了吗?还疼吗?”
云曦抿着唇,“不太好,感觉自己要废了。”
六姑娘急道:“呸呸呸,瞎说什么呢,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云曦被她逗乐了,虽然性子直,怼五姑娘也是毫不留情,但在外该提点,她们从不会吝啬。
“九姐姐不必担心,我可帮你完成课业。”十姑娘坐在中间靠后点的位置,“我看过你的画作,可用你的技巧来临摹。”
云曦无奈,“我的傻妹妹呦,这事你怎么能当她们面说出来呢。”
六姑娘无所谓道:“放心好了,我才不会跟你抢十妹妹让她帮忙的。”
看那十指包扎的程度,以后还能提笔吗?
云曦并未得到宽慰。
五姑娘唇浅浅弯起,玩笑口吻道:“九妹妹是担心我们告密吧。”
十姑娘脸颊霎时羞红,“那、那不如以后五姐姐和六姐姐也帮九姐姐一样。”
六姑娘抬手指了指十姑娘,“你这臭丫头,焉儿坏啊。”
云曦:“十妹这提议好,两位好姐姐~”
六姑娘嗔了眼云曦,“倒也不是不行,但不许告诉夫子,谁若告密……”
五姑娘却并不同流,“你们这不是帮九妹妹,是害她。”
热闹欢快的气氛,因为五姑娘一句话,僵住。
云曦打圆场,“玩笑,若我娘知道了,还不得狠狠收拾我。”
三人陪着云曦又说了会儿话,看着云曦犯困她们起身告辞。
从四房出去,六姑娘甩袖拦在五姑娘面前,“云慧,你什么意思?”
连姐姐都没有喊,语气比起以往的阴阳怪气更冲。
十姑娘停住步子的同时又往后退了几步,远离战场区域。
18. 猫信
被叫了名字,五姑娘挑了挑眉,“六妹妹这话何意?”
六姑娘眸光带刺,“你看不到九妹的手?非要在她高兴的时候让人不痛快?”
五姑娘没有丝毫退让,“我不过实话实说,难道九妹妹伤了手,便要将她当做残废看待?”
“我们何时将九妹妹当做残废看待了,不过姐妹间帮一帮。”
五姑娘:“有一便有二,你们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六姑娘觉得她有毛病,姐妹间帮帮怎么不可以了,而且最多也不过是哄哄九妹妹,“你这是强词夺理。”
五姑娘语气不似往常柔弱,“我不过如实说罢了,怎么就强词夺理,你们想害九妹妹别拉上我。”
“什么叫我们想害九妹妹,你话说清楚。”六姑娘伸手去拉五姑娘。
五姑娘不耐烦的抬手推去,“放开。”
“啊——”六姑娘踉跄摔倒。
“六姐姐小心。”十姑娘伸手去拉,却没拉住。
看着六姑娘倒地,五姑娘明显慌了一瞬。
……
--
薛府-书房。
“大人,隔壁送来的燕窝。”侍从将盛了燕窝的碗放在书桌上。
薛凜头也不抬,“赏你了。”
“不敢,夫人叮嘱了要您一定喝完。”
见薛凜又继续看案卷,侍从张了张嘴,“大人,沈太医从云家出来了,小的去打听了,云家姑娘没傻。”
薛凜目光从案卷上移开,瞥了眼侍从,“你很闲?”
侍从立刻低头不敢再言语。
“喵——”
猫儿跳上书桌,不知在哪儿踩了泥坑,爪爪在书桌上留下一串黄褐色梅花印。
“取帕子来。”
侍从忙取了干净帕子递上,薛凜抱过猫儿仔仔细细给它擦爪子,手背蹭过它脖子上的小福袋,捏了捏,依旧软软扁扁的。
距离上次收到信,已经有段日子了,虽然不曾见过对方,但从书信中可知其天真又藏不住事的性子,这般久不来信,莫不是出事了?
到底是猫儿的救命恩人。
薛凜从砚台下拿出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塞到猫儿脖子上挂着的小福袋中。
--
次日,云家四房。
喝了药,一夜无眠。
等云曦第二日醒来,率先看到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孩童脸。
“云正曜,干嘛呢?”
“姐,很疼吧。”云正曜目光落在云曦额头缠着的白布上,不大的孩子却满眼心疼。
“小屁孩,没去族学?”
云正曜整个人趴在床榻边,“等下就走,我可是天不亮便来了,还以为与之前一样只能看到你的丑睡颜。”
“说谁丑呢,皮痒了。”
云正曜难得没有再皮,凑近云曦小声问道:“姐,是谁害的你?我一定替你报仇。”
“就你这小身板儿?”
“你别看我现在小,我会长大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迟早替你讨回来。”
云曦被他的大义逗笑了,“是是是,我期待啊。”
“那你告诉我谁是害你的凶手。”
被云正曜认真追问,云曦反倒懵了,她不知道啊,那日马为何突然受惊她也不知道,而且她人在云家,外面的事更是不知道。
四太太走了过来,一把拧住云正曜的耳朵,“是不是你将姐姐吵醒的?放你进来可是说好不许吵醒姐姐的。”
云正曜被揪着耳朵从床榻起身,嘴里求饶,“娘疼疼疼,我没吵姐姐,她自己醒的。”
四太太松开他,却又伸手推了推:“时候不早了,快去族学。”
云正曜躲开他娘的手,“娘,我想在家陪姐姐,姐姐糟了这么大难心里定是难过,有我陪着她开心才不会交结有心。”
“那叫郁结于心。”四太太手在云正曜脑袋上拍了一下,“书不好好读便是你这般,让外人听去都得笑话你。”
云正曜吐了吐舌头,求助的看向他姐,云曦却无动于衷,云正曜本身就皮的很,给三分颜色便能开染坊,可不能给他松口。
四太太又催着他赶紧去学堂。
把人赶走,四太太细细问了一番云曦头疼不疼,身上疼不疼,得了确切答案又叮嘱她用过早食再吃药,才去给老夫人请安。
用过早食,喜鹊端来熬好的药,待云曦喝下才开口,“姑娘,奴婢听说昨日五姑娘她们回去时,路上因姑娘起了争执……”
姑娘手指受伤的药是她换的,太医都说不曾伤到骨头,好好养便是,哪有她们说的那般严重,还残废,她家姑娘才没有。
“老夫人得知了此事,罚她们跪祠堂抄书。”
云曦:“……”
好家伙,她人在家中躺,都能摊上祸吗?
“樱桃她们如何了?”
“樱儿姐姐和桃儿姐姐都很好,太太拿了银子吩咐厨房专门给她们煮了不同的药膳调理,大夫隔上三日便来换药一次……”
云曦心里琢磨着,等她娘给老夫人请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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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问问她可知马惊之事,那日她似乎瞧见了薛凜的脸,不知为何,再回想起那日的事,云曦总觉得不太真实,好像虚幻一般,分不清真假,但身上的伤又确实存在。
整个人有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喜鹊的话比樱桃两人加起来都多,秀安给她派了活儿将人支出了屋子。
“喵~”
猫儿从窗户跳了进来,它好些日子没过来了,径直爬上属于它的猫窝躺下,过了会儿发现没人给她拿小鱼干和羊乳,“喵~、喵~”
跳上床榻,用鼻子在云曦身上嗅了嗅,往后退了几步,“喵~”
却又仰着头露出脖子下系着的小福袋,示意她里面有东西。
“瞧你那样,是嫌弃我?”云曦被它想靠近又来回止步的动作逗乐。
秀安去端药了,回来便听到猫叫声,道:“之前便听说姑娘捡了只猫养,这几日都没见着,原来是跑出去玩了。”
见猫在床,伸手去赶,“快下来姑娘要静养,你这从外面跑一圈回来弄脏了床榻。”
秀安赶猫,猫儿低头嘴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
“猫儿,这是秀安姐姐。”
像是听懂了一般,猫儿跳下床榻上了猫架,“喵、喵~”
这只猫儿灵性,喵了几声脸一直往装羊乳的碟子里看,云曦看出它的意图,“秀安姐姐,给猫儿拿鱼干和羊乳。”
之前屋中大丫鬟是樱桃两人,她们是与云曦一起救的猫儿,每次猫儿一来,听到声音她们就已经去拿鱼干和羊乳,比伺候云曦还用心。
秀安放下药碗,吩咐喜鹊去取羊乳,鱼干则就在茶室匣子里。
猫儿吃饱喝足,不再叫唤,却没有去猫窝里睡觉,反而跳上云曦的床,许是也发现她病了,没再避着,而是上前来,继续仰着头。
秀安见这只猫又上床榻,皱了皱眉,“姑娘需要静养,奴婢让人将猫带去别的地方吧。”
“不用,它一会儿便该离去了。”
让秀安又拿靠枕来垫在身后,云曦靠坐起来。
也不知是撞到头还未好有些晕,还是躺久了导致的晕,但云曦不想再躺着,一直躺着也怪累的。
“秀安姐姐,我这嘴里没什么味儿,想吃些糕点。”
“姑娘稍等,奴婢这就让厨娘做去。”
将秀安支开,云曦拔下左手包扎的拇指和食指,她看过喜鹊换药,左手的伤轻很多。
因着手指有药,云曦很是小心的将手指伸进小福袋里,二指并用夹出一张小纸条来。
19. 喵喵
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可安好’与一个落款的‘宴’字。
短短三个字‘可安好’,不知为何,云曦有一种对方在问询她是否还活着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她似乎也有段日子没给宴姐姐写过信了。
究其原因,她上次回信一不小心又说多了,结果就得对方两个字‘精彩’。
云曦有种给人当说书先生的感觉,也后悔一时没收住将家中事说了出去,便没回信。
“喵~”
猫儿出声提醒,云曦笑了笑想伸手摸猫,但她手指上有药,指尖快碰到猫时赶紧收了回来,最后手掌一翻用手背蹭了蹭猫儿的头,“谢谢,但要让你空手回去了,我现在不方便写信。”
“喵——”猫儿看了眼云曦,下了床榻,利索的跳上窗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猫儿前脚刚走,喜鹊进屋来禀道:“姑娘,老夫人跟前的妈妈传话来,说是誉王府的福安县主来府上探望姑娘,正往咱们院子来。”
喜鹊传了话,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动静。
大太太是陪着一道来的,探望过云曦后便同四太太这个妯娌说话去了,留两位闺阁姑娘自行说话。
福安县主在丫鬟端来的绣墩坐下,在得知云曦出事后,她来过一次云家,只是那会儿她昏迷不醒。
从太医口中听到云曦出事后的种种迹象,担心她当真痴傻了,如此那套青鸾羽冠可就难修复了,除非那锦织娘子还传授了其他人。
奈何据王府派去探查的人回禀,只有这云家九娘得过锦织娘子教诲。
偏生后面又昏迷了几日,太医也无法确定她醒来后是何模样。
“观你气色,瞧着还不错。”
云曦含笑,“多谢县主关怀。”
“我给你拿了两盒药来,一盒是金疮玉肤散一盒是如意膏,太医说你手指磨破了皮,你这双手与旁人不同,好生养着,莫落了疤。”福安县主话落,身后侍女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两个精美的盒子。
秀安接过放好。
“多谢县主关怀,太医说我破皮不算太严重,养养年前应该就能好,不耽误修复的活儿。”
福安县主放心了,“那再好不过。”
“县主,敢问那日马为何受惊?我似乎在受伤后见到了赤翎司的人。”云曦其实是不确定的,那日的事她有些迷糊,本想问她娘的,奈何她娘守了她几日累的慌,又要去给老夫人晨昏定省,而云曦大多时候喝了药便睡过去,倒是一直没机会开口。
提起这事,福安县主忍不住握拳,若是云九娘好不了无法修复青鸾羽冠,她非要找薛凛拿个说法不可,“赤翎司的人那日在追捕恶徒,岂料那恶徒为了摆脱追捕故意用暗器伤马,企图制造混乱甩开赤翎卫。”
云曦恍然,怪不得马好好的突然发疯。
所以,那日她真的看到那位薛大人了。
倒也不像传言说的那般凶狠。
福安县主是从太医哪儿知晓云曦醒了来探望一番,因着她要修复青鸾羽冠,不亲眼看看云曦恢复到何样,总是不放心的。
见她没什么大碍,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你好生养伤,我娘那边已经派人去收罗你所说的石料等。”
看来那顶青鸾羽冠很重要,且必须在来年六月之前修复好。
云曦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收罗到一些便让人送到云家来吧,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可动动嘴皮子指使丫鬟。”
“既如此,到时我再送两丫鬟来,你尽可吩咐她们便是。”
云曦:“那再好不过。”
--
薛府。
因着脖子上的福袋里没东西,猫儿在外玩够了才想起来要回家。
嘴里叼着一只被它抓住的鸟,一路飞檐走壁,最后跳进自家院子。
见着它的下人纷纷喊其‘彪哥’,而猫儿迈着傲慢的步子,连声喵叫都没回应。
轻轻一跃从窗户进了屋,又径直跳上书桌后,看向书桌前坐着的人,张开嘴吐出鸟。
鸟并未死透,落在宣纸上一通扑腾,将宣纸弄的一团乱,最后在屋子里乱飞乱串,还是侍从开门才将其放出去。
薛凛看着因为鸟那一通扑腾而无法再用的宣纸,再看始作俑者,爪子弯曲舌头慢慢舔着。
伸手捡起桌上鸟因为用力扑腾落下的羽毛,“倒是与之前的羽毛都不一样。”
说罢,将羽毛递给一旁的侍从,侍从接过走向书架,而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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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没有书,放的全是盒子、瓶罐还有挂起来的各色鸟羽、尖牙等。
“过来。”薛凛修长的手指一伸,猫儿将头凑过去。
将猫一捞抱在怀中,熟练的顺毛,当猫躺在他腿上时,薛凛手指碰到了它脖子上的小福袋,空空扁扁。
不过手指掠过福袋边缘后,感觉指尖触感不太对劲,又仔细摩挲了一下福袋口,指尖放在鼻翼下闻了闻。
金疮药。
看来没写信,是手伤了无法提笔。
莫不是给人下药被抓被罚了?
薛凛心里只浮了一个字‘笨’。
却从一旁的砚台下,取出裁剪过的宣纸,提笔开始写字。
刚写完,侍从匆匆进屋,“少爷,夫人来了。”
侍从话音落下,门便被推开,与薛凛有几分相似的貌美妇人气势汹汹走了进来,门口的小厮只做样拦了拦。
薛凛将纸条重新放到砚台下压着,“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你当我愿意啊,这宅子踏足一步都叫人恶心。”美妇人自顾自在凳子上坐下,说着还用手扇了扇,“这不有事。”
“您说。”
美妇人脸上表情太过熟悉,薛凛提不起半分兴致,大约是又让他去与人相看的话。
“你叶姨还记得不?小时候可喜欢来府上逗你了,还说要让你给她当女婿,后来跟随夫君去边关了,我收到她送来的信,她女儿回上京了,我与你叶姨可是手帕交,她女儿头次入上京人生地不熟的,你替我去接她。”
“没空。”
美妇人猜到他要这样说,“这你得去,那姑娘自幼在边关长大,货真价实的将门虎女,定是不会惧怕你。”
薛凛抬眸看了眼他娘,“边关长大的将门虎女,那定是刀山血海拼杀出来的,她是不惧我,有没有可能,她与我动起手来将屋顶都掀了。”
美妇人:……
“娘不多坐会儿?”
“我怕你一会儿把我给掀了。”美妇人走到门口回头,“你不去便罢了,我亲自去接。”
怎么说也是手帕交的女儿,还来信让她照拂一下,且这混小子说得对,是要先看看脾气。
再说了,她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20. 提亲
躺了几日,云曦实在躺不住了,饶是她娘阻止也坚持起来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能下地后,她先是去看了陪她长大的两个丫鬟,一个外伤一个内伤,好在都不伤及性命。
三人十指都因太过用力而磨破,全被包的严实,伸出来都闭合不了。
云曦还扬了扬自己的手,“猫儿来,我手都伸不进小福袋。”
说的樱桃两丫鬟都笑了。
猫儿只进云曦的屋,也不乱抓乱咬,以前觉得懂事可爱,但这会儿两丫鬟也想它了,却因受伤下不了床,又无法让猫儿过来,颇为遗憾。
“姑娘,奴婢扶你回屋吧,太太说让你不要下地太久。”喜鹊上前劝道。
樱儿也忙开口,“姑娘快回去吧,这天气越发冷了,据说外面雪已经有脚踝厚了。”
桃儿比樱儿躺的还直,她内伤一点不敢乱动,也没听到下人的谈话,声音弱弱:“下雪了。”
樱儿道:“下了,都下好几日了。”
桃儿语气遗憾,“姑娘,奴婢打不了雪仗了。”
桐梨县位于姜国南边,气候要温暖些,难得遇到大雪,便是下雪,也至多一两日就化了。
云曦笑着安慰道:“别遗憾,好好养着,我听娘说这边雪落下要来年一二月才开始化,能玩上的。”
--
云家老夫人院子-翠微斋
请了安,又侍奉婆母用饭,四太太想回去了,闺女受伤后,妯娌几个说话拐弯抹角的想从她嘴里套话,她担心一会儿走晚了,又被拉着闲话,累得慌。
不等她开口,老夫人像是知晓一般,先出声:“都留一下,昨日亲家夫人递了帖子,要在今日登门。”
四个妯娌顿时不动了,心里都明白这亲家夫人指的是旭阳侯夫人,云家别的出嫁女,要么远嫁要么随夫君外放,若是别的亲家夫人,老夫人应当也会道明。
四太太心下疑惑,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侯夫人上门作甚?
虽然上次曦儿跟着府上姑娘去了旭阳侯府,但很快就被李家姑娘接走了,不过她也听说了,那侯府多了位表姑娘,瞧那样子,盯上继室位子的可不止云家。
茶喝一盏,下人回禀人来了,众人跟随老夫人起身去迎客。
旭阳侯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而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四太太感觉那旭阳侯夫人目光似往她这边看了几次。
之前她也跟着老夫人作陪过,但对方目光从未多停留在她身上,与大太太、二太太寒暄最多。
很寻常的寒暄,就在众人要往待客厅去时,侯夫人突然看向四太太道:“来时备了些药材,九娘应该能用上。”
说着,身旁的丫鬟识趣的递上一个长形盒子,侯夫人拿着盒子冲着四太太打开,盒中赫然放着一根品相极好的人参。
四太太都让道跟在最后了,侯夫人这一开口,瞬间引得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她身上。
二太太眉头一挑,“呦,这怕是千年人参?”
侯夫人含笑,“二太太说笑了,不过百年年份。”
大太太目光流转,旭阳侯府这是什么意思?看上四房的九娘了?之前没矛头啊,何时的事。
“侯夫人这份心意我替小女收下了,只是此药太过珍贵当得稀世奇珍,我们无以回报,还请侯夫人收回。”四太太开口便是拒绝,心里却并不平静。
平白无故的,侯夫人干嘛突然给曦儿送什么百年人参,无事献殷勤……
侯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一瞬,她没料到对方竟会拒绝。
说实话,在此之前,云家四房那位九娘除了摸样尚可,并没有能入她眼的地方,而云家不缺的便是美人,若非云九娘突然得了王府青睐,又岂会被儿子央求快些来定下此事。
莫非与誉王府走得近,云家四房傲气了?
侯夫人压下心头被人拒绝的不悦,“这有何珍贵的,只有用来治病救人才算珍贵,给九娘用了,才算发挥它的作用不是。”
四太太觉得不对劲,不是说外面没有她女儿受伤的传言吗?侯夫人这是何意?
老夫人和蔼又沉稳的声音开口,“老四家的,亲家夫人一番心意,收下吧。”
‘亲家夫人’四个字,听在四太太耳中不慎舒服,又不是她四房的亲家。
“小九从小就皮,这人参给她用未免糟蹋了,还是娘留着。”四太太接过装人参的盒子就给了老夫人。
这东西她瞧着有点烫手,万不敢接,她怕有坑。
老夫人想骂人,教养让她憋着,四房这对夫妻让她喜欢不起来的最大原因便是不会看脸色,又犟又撅,不知圆滑。
大太太与二太太忙打圆场。
“外面风大,先进屋。”
“是啊,快快屋里请,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侯夫人彻底对这云家四房不喜了,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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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的对云九娘也生了嫌隙。
众人到待客的偏厅落座,有大太太和二太太活络气氛,刚刚门口发生的不愉悦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大太太也很好奇侯夫人今日登门的意图,虽说两家是亲家,但对方是直接给老夫人送的帖子,“亲家夫人今日登门……”
“这不是为了晨哥儿和远哥儿嘛。”侯夫人放下茶盏,“没有母亲言传身教,孩子易被人引了歪路,我和侯爷还有世子为此事不知烦心多少。”
上次晨哥儿被人引着说出讨厌云六娘骂她黑心肠坏女人的事,云家上下都知道。
次日便听说旭阳侯府将那位表姑娘给送走了,侯府态度还不错,事后也派人给四位姑娘都送了礼安抚,事也就过了。
四太太心里咯噔一声,若是往常她都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毕竟之前侯夫人一直与大房和二房暧昧,她们四房与三房的姑娘只是陪衬。
但今日侯夫人到府后的种种行为,让她不安。
下一刻,便听到大太太开口问询,“亲家夫人今日是来提亲的?”
语气却没有往常的自信,三姑娘是大房的女儿,合该她女婿找继室也该跟大房商量,结果却要在云家选,之前也说不急,以免坏了名声,今儿却突然上门说要给两个孩子寻娘。
侯夫人颔首,看向老夫人,“是,这不是意识到孩子不能没有娘亲教诲,晨哥儿是侯府的嫡子嫡孙往后是要承爵的,万不可马虎不是。”
这番话说的漂亮,全程都是为孩子着想,让人挑不出错来。
老夫人见她铺垫的差不多了,开口,“是这个理,亏谁也不能亏了孩子,就是不知晨哥儿与他哪位姨母投缘。”
侯夫人目光移向四太太,“晨哥儿与九娘很是合得来。”
放屁,四太太险些爆粗口。
她闺女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怎么可能去讨好一个孩子,还合得来,屁。
“侯夫人瞧错人了吧,我那闺女我是知晓的,打她弟弟丝毫不手软,自己都是孩子,对比她小的更是没几分耐心。”四太太话说的直白,这会儿无暇顾及女儿名声,比起打孩子的名声,给人当继母才是最麻烦的。
毕竟,打自己亲生的旁人无可阻言;但动别人生的,那就是在挑衅,尤其这两个孩子喊大爷大太太外祖父外祖母。
瞧吧,做旭阳侯世子的继室,麻烦事绝对不少。
她才不要女儿往火坑里去。
21. 不服
厅堂众人神色各异。
侯夫人又一次被四房太太下了面子,对四太太的不喜已到达了顶峰。
没规没矩的东西,面上却没丝毫变化,依旧含笑晏晏,“九娘这是直率,难能可贵的品德。”
四太太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指甲陷入肉中。
旭阳侯府怕不是吃错药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一眼,她们私下都知旭阳侯府想搭上太子,想当年储君还未定下时,侯府选错了一次,因为及时避祸虽没被牵连降罪,却也因此没能搭上太子。
云家男人们虽然官职不高,却又拐着弯的与太子有接触,总归是一个法子,才让旭阳侯府没法舍弃云家。
但九娘突然就入了福安县主的眼,而这福安县主已经被圣上指给了太子做太子妃,只等来年入住东宫。
比起迂回的牵连,这可是一条顺畅的好路,怪不得侯夫人态度如此。
两人心有不甘,却也知晓怕是改变不了了。
四太太一点没有女儿被夸奖的开心,反而全是担忧,“抱歉,我家九娘没福气。”
旭阳侯府那一大家子人多,还有三姑娘留下的两个孩子,而孩子的外祖父外祖母就在大房……
一想到这里面的事又多又复杂,可不适合她女儿进去。
老夫人瞥了眼四太太。
“老四家的……”
老夫人警告的话语还没说出口。
四太太抢先一步道:“娘,九娘还小,心性如孩童爱玩爱闹,不适合照顾孩子。再说了,她前头还有四个姐姐没出嫁,长幼有序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
二太太仗着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同大房争的厉害,却也没有掌家,云家最重规矩,更重在外面的声誉。
‘规矩’两个字一出,老夫人瞬间认真起来,虽然侯府这门亲好,但也不可因此耽误了别的姑娘的亲事。
侯夫人再次退步,“可以先定亲,待前面姐姐们出嫁了,再过门也不迟。”
四太太声音有些凉,“不是急着续弦看顾孩子吗?”
侯夫人脸上笑容收敛一空,眸光锐利,也不再柔声与四太太说话了,而是直接看向云家的话事人,“老夫人,云家是不打算与侯府再结姻亲了?”
老夫人瞥了眼四太太暗含警告,冲着侯夫人笑容和蔼,“怎会,两家定下的事,岂有反悔。”
老夫人继续道:“我这四儿媳不会说话,让侯夫人见笑了。虽然话不中听,但有一点也说的在理,孩子耽误不得,云家姑娘的婚事也耽误不得。”
不论是从五和六里面挑选谁,都是最合适的,除开这二人,五房还有七和八两个双生子,但要越过前面四位姑娘,去选云曦,实在牵强。
若四房同意倒也无妨,可看四太太那态度,那就是个不懂事的棒槌,再说下去两家该生出嫌隙了。
侯夫人知道今日是谈不拢了,她没想到云家四房这般不识抬举,真当她愿意让儿子娶四房姑娘,虽然对外压了受伤的消息,可那云九娘有无残疾还尚未可知呢。
原本她也是不急的,被儿子要求来,反而受了一肚子屈辱。
侯夫人冷了脸色,“既如此,那还是等三娘期年过了再说吧。”
送走旭阳侯夫人。
老夫人脸上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沉下脸色,开口一股寒气比外面的雪还冷,“老四家的,去祠堂跪着,不满三个时辰不许出来。”
--
四房。
秀安正在为云曦仔细抹药,猫儿又来了,许是太冷,跑到烧着炭火的炉子边暖爪暖身。
暖和的不想走,却似是想到还有事,跳上床,冲着云曦喵喵叫,并仰着脖子。
“抱歉哦,你先帮我留着,我一会儿看。”云曦这会儿不得空去取福袋中的东西,手上全是药膏。
“喵~”猫儿听懂一般,跳下床又回到了炉边。
云曦不放心,对丫鬟道:“看着它些,莫让靠太近烫着毛了。”
福安县主送来的药效果极好,云曦想再买些给妹妹留着,让她娘派人去外面药铺询问了一番,却得知这两种药膏出自宫里,外面的寻常药铺根本没有。
“娘今日做什么去了?请安怎还没回来?”
看了眼时辰,云曦顺嘴问了一句。
秀安也觉奇怪,即便四太太在老夫人身边侍奉,也不该这般久还不回。
手指上了药,已经不需要再包扎了,只是因着伤的是指腹,不方便用手拿东西罢了。
喜鹊取了羊乳匆匆回来,神色焦急进屋,“姑娘,出事了,奴婢听说太太被老夫人罚跪祠堂。”
云曦一愣,她娘?被罚?还跪祠堂?
“祖母因何缘故惩罚我娘?”
她娘又不是小孩子了,何故还罚她跪祠堂,这都是用来惩罚小辈的法子,而且外面这么厚的雪,祠堂又阴又冷,跪久了膝盖怎么受得了。
喜鹊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去大厨房取羊乳才听说了此事,厨房那边正在给老夫人熬安神静气汤。”
老夫人动怒了?
喜鹊声音压低了些,“奴婢打听到,今日旭阳侯夫人来过云家,侯夫人走后,四太太便被罚了。”
“姑娘作甚去?”见云曦突然起身,秀安忙拦着。
云曦:“去给祖母问安。”
那架势仿佛是要去打架一般。
秀安转身取了大氅给云曦披上,“姑娘病还未完全好,奴婢这就吩咐人来抬轿。”
--
翠微斋。
下人端来熬好的安神静气汤,二太太伸手接过,一边安慰道:“姑母莫生气了,四弟妹才回上京不久,还不知这边情形。”
“她可不是不知,只是太自命清高了。”老夫人本来顺下去的气又拔高了些,“破地方待久了无人压制,便以为自己顶天了,岂知这天子脚下的凶险。”
二太太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压下唇角的笑,这四房她早看出不可深交了。
女儿在外面做那商人行径,当娘的竟敢直接得罪三品官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蠢,一家子蠢货。
王妈妈得了下面丫鬟回禀,进屋传话道:“老夫人,九姑娘来了。”
二太太微微直了直身子,疑惑道:“九娘不是在养病吗?”
“她来作甚?让她回去。”老夫人没有丝毫要见的意思。
这还病着突然跑来,定是为了她娘的事。
王妈妈从屋内出去,对着等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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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道:“九姑娘回吧,老夫人这会儿不得空见你。”
王妈妈以为云曦要么跪下、要么继续执拗等着,往常其他姑娘都是这般,直求的老夫人心软见她们才罢休。
结果这位九姑娘转身就走,不见丝毫留恋。
王妈妈折返回屋,二太太已经喂老夫人喝完汤,瞥了门口方向一眼,“不肯回吗?好生再劝劝,九姑娘还病着,不宜多吹风。”
语气熟稔,好似算准了云曦还在外,求着老夫人见她一面。
王妈妈摇了摇头,“九姑娘走了。”
“走、走了?”二太太放碗的动作一顿,这般干脆就走了,那她来干嘛?
便是聊表孝心也合该做做样子,太没规矩了。
老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去将九姑娘叫回来。”
二太太顿了一瞬,笑道:“姑母还是那般心软。”
“老四家那闺女,瞧着是个有主意的。当娘的不懂事拦着,问过自己闺女吗?高嫁侯府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一听这话,二太太了然的笑了,这是要从九娘入手了,低头的瞬间二太太眼眸闪过不甘,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跟她女儿抢。
王妈妈颔首,出去吩咐底下丫鬟将九姑娘追回。
却在这时又有下人来传话,“王妈妈,王府来人了,说是奉命给九姑娘送东西与丫鬟来。”
“王府的人?”王妈妈心道老夫人这次要失算了,怕是拿捏不住四房了。
她立刻将要去追云曦的丫鬟叫住,“回来,等我禀了老夫人再去。”
--
云家祠堂。
门口虽有婆子看守,却并未阻拦云曦进入。
“娘。”
四太太听到声音,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还未好,快回去。”
“四太太,老夫人让你必须跪够三个时辰,还请继续跪下。”门口的婆子没有阻止云曦进去,却在看到四太太起身时立刻出声提醒。
母女两看了眼说话的婆子,云曦拿出软和的垫膝给她娘,四太太没多话,继续跪下。
云曦又往她娘手里塞了暖手炉,见身上有大氅不必再用,才在她旁边蒲团坐下,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三个时辰,腿该废了。
老夫人还是第一次惩罚娘,一来就让跪祠堂,还气的老夫人喝安神静气汤。
四太太拍了拍云曦的手,面色不虞,“旭阳侯府不知发什么疯,那侯夫人突然跑来说要让你去做世子的继室夫人教养孩子,我给拒绝了。”
“怎么会选我?”云曦诧异,这事怎么轮也不该轮到她啊,“祖母是因此事罚您?”
四太太摇头,“你祖母罚我,应是我不给侯夫人台阶下失了客人颜面。”
“……”云曦张了张嘴,以旭阳侯府的地位,在云家那是上上上宾,怪不得罚娘跪祠堂。
只是对方为何突然求娶她?实在奇怪。
背后光影暗了一瞬,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冲着二人行礼,“四太太、九姑娘,老夫人说四太太不用跪了,请太太与姑娘往翠微斋偏厅去,有事相商。”
云曦和她娘对视一眼,老夫人想法变的好快。
22. 揣测
不用跪了可是好事,云曦和丫鬟赶忙扶她娘起来。
路上,云曦从丫鬟口中知晓,王府来人了。
“原来是这样。”四太太之前想不明白的事瞬间豁然开朗,旭阳侯府莫名上门来提亲她闺女,难道与王府有关。
母女二人再次来到老夫人的院子,王府派来的是一位内院管事妈妈。
妈妈看到云曦进来,放下茶盏笑吟吟起身,态度恭敬道:“九姑娘,你要的东西郡主吩咐老奴都送来,在两只箱子里,不够的后续还会再补,姑娘随意取用。还有这两丫鬟,一个叫知暖一个叫知寒,县主说你尽管使唤。”
两个丫鬟齐齐上前冲着云曦行礼,“奴婢知暖(知寒)见过九姑娘。”
厅堂摆放着两只大箱子,老夫人、大太太等人作陪,都没从管事妈妈口中问出里面放的是什么。
这会儿,见那管事妈妈对云曦态度比对云家长辈还恭敬,并且王府还送了丫鬟给云曦使唤。
众人面面相觑,这四房九娘不容小觑啊,竟是不声不响真搭上了王府,还不是一般的入了县主眼,这是连郡主都对她记上了心。
怪不得老夫人直接免了老四家跪祠堂的惩罚。
“辛苦妈妈了,还请妈妈带话,九娘定不负郡主娘娘和县主厚望。”
送走王府管事妈妈,四太太让人将箱子抬回了云曦院子,她这些妯娌她是知道的,慢一步都恨不得扒箱子打开瞧了才罢休。
二太太拉着云曦的手,一脸稀罕道:“九娘,县主怎想着给你送丫鬟来?莫不是咱们云家还有人苛待你们?”
话语意有所指,云家现在虽然还是老夫人拿主意,但内里安排管事的都是大太太去办。
大太太急忙开口,“四弟妹,天地良心,你们回上京来,我可不曾少你们四房东西。”
不等云曦和她娘开口,老夫人出声道:“九丫头,老四家的,你们随我来,其他人散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被晾在偏厅,三房压根儿不知此事,人并不在。
二太太并未起身离开,反而喝着茶幽幽开口,“好大两箱东西啊,一个箱子要四个人抬,不轻哦。大嫂,侯府那边是不是知道九娘早就搭上王府了?你们可是亲家啊,没知会你几句?”
与她们相比,侯府那样的勋贵人家消息可灵通多了,不然为何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上门要娶四房的九娘。
听出二太太话语中的嘲讽,大太太也不恼,“我现在就盼着晨哥儿与远哥儿早些长大,其他的……随缘吧。”
不论旭阳侯世子再娶的继室是谁,是不是出自云家,她们大房与旭阳侯府都是亲家,中间有两个乖外孙牵连着,她早逝女儿的嫡妻正位,谁也撼动不了。
至于二房,上串下跳也不如才回来不久的四房,跳梁小丑。
二太太下意识拽紧了帕子,暗暗怄气。
翠微斋内室,老夫人看着母女二人“九丫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郡主为何派人给你送东西,听着似乎还并不是给你的。”
赔礼那些,在云曦昏迷期间,王府就着人送来了,也有单子并不神秘。
但这次,那两箱东西上了锁,王府妈妈说让云曦取用,却不是给她的。
还有九丫头那句,不负厚度,指什么?
云曦看了眼四太太,后者上前,在老夫人耳边低声开口,半响后才退开:“……娘,事情经过就是如此,不是九娘不肯说,是她不能说,王府那边也要求保密,娘切记也莫说出去。”
四太太顿了顿说出猜测,“旭阳侯府那边看王府给九娘送东西,怕不是误会了什么,这事还要娘出面解释一下,两家结亲是好事,可不能最后结出仇来。”
老夫人仔仔细细将云曦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神复杂,最后摆摆手,“这事我知道了,回去吧。”
回到四房,云曦心里好奇的不行,“娘,你给祖母说什么了?”
“就说你只是替你师傅出面帮忙修一修东西,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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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那边误以为你入了郡主的眼,实则你只不过是去替旁人做事罢了。”
银钱两清的事,等事完,也就与王府没交集了。
“行了,你快回屋躺着,拖着病体到处跑,我让人熬碗姜汤给你。”
“别,我不要,我没事,我先去看看王府送来的东西,姜汤就不要了啊。”最后一句,云曦是跑出门喊出来的。
四太太无奈一笑。
--
旭阳侯府。
顾君塘下值回来,赶忙去了侯夫人的院子想知晓结果,“娘,如何了?云家应下没?”
“哼,云家四房可傲气了,我今日可是被人奚落惨了,那云家四房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下我面子。”
原本到家已经平息的怒气,听到儿子一问,侯夫人心头那股火噌的一下又起来了,瞥了眼顾君塘,生生压下火气,放低声音:“那云九娘不行,你可知盯着云家的小厮下午来回话说了什么。”
顾君塘在椅子上坐下,一副洗耳恭听样。
“福安县主给云九娘送了两个丫鬟。”侯夫人说话的同时,身边妈妈挥手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侯夫人声音又放低了些,道:“那云九娘上次从王府出来就受伤,当日太子去过王府,巧了不是,事后县主又是送东西又是送丫鬟的,她莫不是被太子给看上了?”
那清白还在不在也尚未可知,若真被太子给看上了,侯府娶了那云九娘反而是烫手山芋。
顾君塘捏着茶杯,“待我沐休,去云家探探虚实。”
侯夫人有些诧异,“你当真看上那云九娘了?”
顾君塘不似他娘想的那般不堪,“福安县主是圣上钦定的太子妃,太子虽还未弱冠,却早已办成了几件大事,在朝中亦是独当一面,并非那沉于美色之人。”
太子也不是昏庸之人,疯了才跑去王府欺辱女子,他娘的揣测听着都荒唐。
但,县主既然给云九娘送去丫鬟,必然与她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