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 第一章 穿越献祭现场 李然依稀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迎头冲来的卡车，以及蔚蓝澄澈的天空。他的身体与灵魂一同飘扬而起，仿佛和天上那稀薄的云层相融，逐渐消散。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我穿越了？ 转动眼睛，周围的景象便映入视野。 他好像正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门窗紧闭，窗帘厚重，只有几点烛火勉强发出些微光亮。 而烛火所照亮的是—— 李然瞳孔骤然紧缩。 雕花的烛台，燃着药草的大釜，以及大釜周围堆积着的......大量血肉组织。 他根本就是躺在这堆血肉里的。 呛人的草药烟气，浓郁的血腥气强烈地刺激着他的鼻腔。 这什么鬼东西，祭坛？我成祭品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道。 古怪癫狂的颂念声传入耳朵，李然循声望去，一张狂热扭曲的脸庞立刻跳入眼帘。 脸的主人是个上了岁数的老男人，他头发稀疏，眉毛杂乱，灰蓝的眼睛里闪烁着邪异的神采，手里胡乱挥舞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俨然一副不正常至极的状态。 李然看着这张脸，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熟悉。 西里斯·阿瑞匹斯。 他的脑海里自动跳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从未见过他，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熟悉与陌生同时涌上心头，这种诡异的错乱感让李然困惑不已。 老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根本没注意到李然在观察他。他放声祈祷，来回摇晃身子，使用李然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虔诚而癫狂地呼唤着不知所谓的东西。 越过他的肩膀，李然看到了房间深处的样子。 更往后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丽少女。她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缚，嘴巴也被堵住，双目紧闭，秀气的眉毛微皱着，似乎陷入了昏迷。 李然看着那个女孩憔悴的脸，心中自然地涌起几分怜惜与怒气。下意识间，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赛西...莉娅...” 轰！ 脑海里骤然一声巨响，少女的脸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无数画面不停涌入。 “哥哥！” 小女孩笑着牵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在街上； “哥哥......” 葬礼上，少女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瘦弱纤细的肩膀颤抖不已； “哥哥。” 病床前面，少女温柔地为穿着拘束衣的他擦拭脸颊...... 大量的记忆撑得李然头痛欲裂，但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首先，自己果然是穿越了。穿越到的这个世界约等于十八世纪左右的欧洲，大陆上有多个国家，彼此对立共存。至于当前他所在的鲁恩王国，则与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嘤帝国类似。 卢泽·隆道尔，是这具躯体的原主人的名字。他今天刚满十八岁，居住在鲁恩王国廷根市。 和普通市民相比，卢泽·隆道尔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什么不同呢？ 他有病。 没错，卢泽患有严重的精神病。 从小时候开始，卢泽就时常产生可怕的幻觉和幻听，看到倒吊的巨人，听到疯狂的呓语。他被这些幻觉不断地折磨着，几度精神崩溃。 好在家人没有放弃他，而是将他留在身边，对他悉心照料。只可惜在两年前，卢泽的小职员父亲因为公司事故而死，母亲忧思过度憔悴不已，几个月后便随丈夫而去，只留下他和小他两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也就是此刻躺在地上的少女，赛西莉娅·隆道尔。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呢？ 父母去世后，妹妹独自照顾卢泽，兄妹靠着公司微薄的抚恤金勉强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在他们存款耗尽，日子愈发艰难的时候，西里斯·阿瑞匹斯找上门来。 ——也就是正在他面前发癫的这个老男人了。 西里斯自称是他们父亲旧友，要报答他们父亲昔日的恩情，愿意给他们提供生活保障。但是为了照顾方便，需要隆道尔兄妹搬到他住的地方，和他一起生活。 这简直太可疑了啊！ 李然心道。 可两兄妹实在太困难了，没有办法的他们只能选择同意。 果然，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怪老头西里斯就露出了獠牙。在卢泽十八岁生日这天，他突然袭击了兄妹二人，绑了妹妹，并把卢泽·隆道尔放上祭坛，用匕首捅穿了他的心脏...... 回忆到这里，李然终于感觉到了胸口的异样。 低头看去，他发现自己上衣的领子被粗暴撕开，一道可怖的伤口横卧在胸膛。透过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深处残损的心脏。 我又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涌现，李然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心脏破损处，肌肉纤维开始蠕动，自发地连接、融合。转眼间，他的心脏就修复完备，开始有力地泵动。而较浅处的伤口也在快速复原，肌肉重接，组织贴合，皮肤收拢，最终变得光滑平整。 致命的伤害就这样痊愈了！ 李然震惊到无以复加，可一想到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修复伤口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他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突然感觉眼前光线变暗，原来是西里斯突然凑近了祭坛！ 他吓了一跳，立刻屏住呼吸。 幸好西里斯只是在更换祈祷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李然身后的虚空，没有发现李然的异样。李然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警醒起来。 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制服这个怪老头，不把他放倒，自己绝没好下场！ 胸口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将血液运送到全身各处，原本无力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 李然知道，自己必须要行动了。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探出手，抓住面前金属烛台。 西里斯·阿瑞匹斯还在忘情地祈祷，呼唤着他不知所谓的神明。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激烈的风声，随后便看到一只金属烛台的底座在面前无限放大！ “铛！” 清脆的撞击声响彻房间，震荡顺着烛台反馈到李然的手上，让他差点脱了手。一击既中，他赶紧从祭台上爬起，同时握紧了手里烛台，警惕地注视着西里斯。 “呃...” 西里斯·阿瑞匹斯的表情有几分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摇晃了一下身体，没有倒地。李然一咬牙，跳下来继续挥动烛台，又朝着他脑袋狠狠敲了几下！ “铛！” “铛！” 他的手臂震得发麻，烛台的边缘也沾上了鲜血。西里斯接连受击，终于仰面倒下了。 李然警惕凑上前，抬脚踢开他手上的匕首。观察了十几秒，确定西里斯不动了之后，他捡起匕首，走到赛西莉娅身边，俯下身，割开绑缚少女的绳索，去掉嘴上的布条。 “赛西莉娅，赛西莉娅！” 他摇动美丽少女纤细的肩膀，呼唤道。 少女被他摇醒，迷茫地睁开眼，瞳孔慢慢聚焦在他身上。 她突然惊恐起来。 “小心！” 赛西莉娅盯着李然身后喊道。 几乎是在同时，李然听到了后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第二章 倒吊 “蹬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然刚想往旁边躲开，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撞上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向前去，撞在墙壁上。 “砰！” 强烈的疼痛让李然难以呼吸，他滚落在地板上，大概隔了一两秒才喘过气来。 烛台已经不在手上了，李然强忍疼痛挣扎着，勉力撑起上半身。抬头望去，西里斯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果然，刚才撞飞他的就是这个老家伙。 李然实在没想到，自己敲了那么多下，这个老男人居然还能再站起来，而且那苍老的身躯里，居然蕴含着这么大的力气！ 早知道就该捅他几刀的！ 李然心中懊悔道。 “快起来，卢泽！他朝你过去了！” 赛西莉娅急切地喊道。 西里斯·阿瑞匹朝李然走过来，在微弱的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黑暗又诡异。他的额头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一言不发，直接朝李然探出双手。 求生的本能让李然一跃而起，眼看那双手朝着自己的咽喉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刹那间，两人的皮肤直接触碰到了。 “滋啦！” 强烈的刺痛感在接触的皮肤处产生，像是一股汹涌的电流，直刺李然的大脑！ “啊！” 李然猝不及防，疼得发出一声尖叫，捂住了头。 好疼！ 像是有人在用斧子劈他的脑袋！ 他实在太疼了，扑通跪在地上直不起身。 而西里斯·阿瑞匹也并没有趁机袭击，反倒是愣住了。他摇晃脑袋，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又像是喜悦到无以复加。 “主啊......是您吗？我感觉到您的存在了......” 他凶狠的眼睛里涌出大滴的泪，呢喃着莫名其妙的话语，蹒跚着，颤抖着，向李然走过去。 至于李然，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因为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充斥着可怖的呓语声。 这是无法用人类灵智去理解的语言，像是有千万人同时出声，他们在大喊，在狂笑，在恸哭，在呢喃。无数的声音层层叠叠，混合杂糅成为纯粹到极致的疯狂，让人忍不住去倾听，似乎听得再仔细点，就能分辨出这呓语的真实含义。 剧烈的疼痛如影随形，每一声呓语进入耳朵，都像是一根根烧得赤红的钢针，在来回刺穿李然大脑的神经。 是那个幻听！ 是身体原主人发病时候会听到的声音！ 过去的记忆与此时的痛苦在脑海中相撞，李然捂着脑袋，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就在这时，西里斯的手又一次探了过来。 “轰！” 李然只觉得脑海一声巨响，真实的世界荡然无存，可怕的幻觉包围了他...... 他看到了什么？ 十字架。 巨大的十字架。 巨大到仿佛要撑起天空的倒立十字架上，倒吊的魁伟巨人被铁钉贯穿，血渍纵横全身，他的脸上带着痛苦而茫然的表情，似乎已经濒死，又像是处在深沉的睡梦之中。 神圣，奇特，诡异，可怖！ 疯狂的呓语声在李然脑海里回荡着，那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清晰，最后像惊雷一般轰然炸响。 终于，李然听清楚了呓语声的含义。 “......主的意志终将行于人间 祂将与人同在，祂将背负我们的罪 祂的伟光照亮黑暗，于是众生便得到拯救......” 那是无数先民在用陌生的语言高唱太古的圣歌，那是来自被火炬照亮的蒙昧时代的无名史诗。那歌声中饱含狂热与敬畏，他们在战栗，在欢喜，在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像是永恒。 就在李然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这场幻觉之中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潮水声。 无比虚幻的，潮水声。 伴着这阵潮水声，幻觉和呓语都快速退去，他的眼前渐渐恢复了清明。 但是刚一清醒，他就感到了窒息的痛苦。 “咳咳...” 脖子处传来的压力让他难以呼吸，朝下看去，西里斯的双手正紧紧地扼着他的咽喉。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滴着血，但是血液的颜色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深黑。 可血液的颜色已经算不上什么了！更可怕的是，西里斯的整张脸都已经扭曲变形，变得像个怪物一样。凸起的肉瘤布满他的脸上和手上，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边，里面的牙齿森白尖利！ “主啊......果然，您就在这里......” 他用裂开的嘴巴含糊地说道，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狂热的喜悦！ “放手，放手！” 一边传来了少女焦急的喊声，是赛西莉娅，她正徒劳地捶打着西里斯的手臂，试图将人救下。 “用...刀...” 李然感觉眼前发黑，肺里面火辣干瘪，他竭尽全力，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 被他提醒后，赛西莉娅立即反应过来。只见她转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接着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捅进了西里斯的腰间！ “噢噢！” 西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胳膊甩动，将李然抛了出去！ “砰！” 李然又一次飞起来。这回，他撞到了另一边的书桌上。他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只觉得后背一阵疼痛。 “呀——” 正疼得不行时，对面传来了赛西莉娅的惊叫，原来是西里斯扑向了她。 听到惊叫声，李然本能地焦急起来，来自卢泽的记忆正催促着他去拯救自己的妹妹。他伸手抓住书桌想要赶紧起来，却忙里出乱，一不小心拉脱了抽屉，抽屉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咚”的一下，有个沉重的东西砸到他手背。 李然低头，看到了一把左轮手枪正躺在地板上，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捡起左轮，沉甸甸的压手感与精致的机械结构映入眼帘。 ...是真家伙吗？ 赛西莉娅又发出一声惊叫，她已经被西里斯逼到了角落，无处躲避！ 不管了！ 李然心一横，半跪而起，模仿看过的视频里的步骤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满满地塞了六颗子弹。 “喂！蠢货！” 他摆好射击姿势，将枪口对准了西里斯，接着抬高声音喊道，“你的主在这里，快过来啊！” 西里斯停顿一下，像是本能地被卢泽的话语吸引，调转方向，朝他扑了过来。 “荷荷！” 他变得越发不像人类，张大嘴巴，唾液在利齿间拉丝粘黏。 去你大爷的！ 李然咬牙，死命扣动扳机。 “砰！” 响亮的枪声在屋子里回荡，强大的后坐力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虎口，通过手臂一直传递到肩膀，像是有铁锤砸过来一样。 西里斯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是被打中了，但是很快，他就又冲向了李然。 李然不敢迟疑，对着西里斯，将剩下的五发子弹尽数打了出去。 “砰！砰！砰！......” 他根本没练过射击，完全是凭运气乱射。好在目标足够近，他的运气也足够好，居然有一颗恰巧击中了西里斯的头颅，后者啪嚓一声脑浆四溅，失控般往前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再动弹。 “呼哧，呼哧......” 李然大口喘息着带有硝烟味的空气，他的视线越过尸体，看到对面的赛西莉娅。 少女安然无恙，但是惊魂未定。 李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的脸勉强挤出了一个安慰她的苦笑。 穿越第一天，就亲手杀了人，还真是......糟糕至极的开始啊。 第三章 M女士 西里斯·阿瑞匹脑洞大开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呼，呼......” 李然喘息着放下左轮。 打斗的激情消退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有多疲惫，身上刚才被撞到的地方也越发地疼。 大脑一片空白，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什么穿越，什么幻觉，什么杀人，这些都是活了二十几年以来从没遇到过的东西......会不会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正这样想着，李然被摇醒了。 “卢泽，你没事吧！” 眼前出现了赛西莉娅姣好的脸蛋，她紧抓着卢泽的手臂，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不是梦。 李然回过神来，不禁叹息一声。 “我没事。” 他随口说道，站起身环顾四周。 赛西莉娅关切地看着他，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抽屉掉下的杂物堆里有一面镜子，李然伸手捡起，朝着镜面看过去。 镜子里面是一个颜值极高的青年，黑发蓝眼，眉目英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布料厚实的拘束衣，上面挂满了坚固的黑色皮带。如果将这些皮带都扣上，恐怕怎么挣扎都不能解脱。他的脸庞消瘦而苍白，湛蓝的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疯狂与痛苦。 英俊之余，略显病态。 这是......卢泽？ 李然很快就从过去的记忆里匹配上了这幅面容。 不，现在应该说，这是我。 他苦笑着想道，镜子里的青年也随之惨兮兮地笑起来。 来自某个蓝色星球因车祸而死的李然，在异世界的一个精神病青年体内复活，并且获得了他的全部记忆。此刻的李然，惊讶、困惑、恐惧、后悔......但最终，还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往好处想，总比真的死了强。既然这就是现实，那便坦然接受吧。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卢泽了。 李然，不，卢泽暗自道。 一旁的赛西莉娅还在关切地看着他，卢泽笑了笑，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到了外面传来喧哗声。 伸手拉开窗帘，绯红色的月光立刻倾泻一地，让他更有了身处异世界的实感。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时值夜晚，一轮红月嵌在天空，煤气路灯照亮道路，有四轮马车叮当驶过。几人正站在外面，有男有女，看起来像是周围居民。他们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卢泽所在的房子，同时互相讨论着什么，喧哗声就是来自他们。 糟了，是枪声！ 卢泽心里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连发六枪，附近的居民肯定都听到了。他们如果循声上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可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 就算看到尸体又怎么样，我可是正当防卫！是西里斯这个老东西先来袭击我们的！再说了，他现在全身肉瘤，像个怪物一样，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看出他不对劲，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卢泽心下稍定。思考片刻，他转过头对赛西莉娅说，“赛西莉娅，你下去一趟，把警察叫来。” “叫警察？” 赛西莉娅瞪大眼睛。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能跑掉或者掩盖掉吗？” 卢泽道，瞥了眼自己的便宜妹妹。 塞西莉娅和卢泽一样，黑发蓝眼，容貌出众，不过比起卢泽的病弱，她更多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咱们马上报警的话，就能掌握主动权，隐瞒不报反而有嫌疑。只要说清楚是自卫，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们。” “哦，好吧。卢泽，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留在这里保护现场。” 赛西莉娅这才点头，转身急匆匆跑了出去。 卢泽隔着窗户，看到妹妹冲出房子，围观的居民被她吓得呼啦一下散开，避之不及，但等她走后又很快聚拢，个个面露好奇之色，像极了一群愚昧的羔羊。 她应该知道去街上找巡警，不至于跑老远去警局吧？ 嗯，但愿是这样。 卢泽心想道，喘息渐渐平复。 房间内很快变得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祭坛上血液滴答的声音。西里斯的尸体仰面倒着，子弹掀开了他的天灵盖，再加上本就撕裂的嘴巴，让他的脸部变得越发可怖。 真有点瘆得慌啊... 卢泽嘴角抽动，从书桌的杂物堆里翻出手枪子弹，给左轮重新装满，这才感觉安心。 再次将视线转到西里斯身上时，他突然注意到，套着黑袍的尸体上有一抹突兀的白色。走近几步仔细看，他发现那是几张折叠的信纸。 纸页被风微微吹开，恰好露出一个单词—— 卢泽·隆道尔。 这封信是关于我的？ 盯着那几张信纸，卢泽犹豫片刻，蹲下去拿两根手指夹出。 按理说，他应该保护现场，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封信里写的可能是有关他的要紧信息。 卢泽展开信纸。 信是用鲁恩文写的，卢泽翻阅了一下记忆，很快就对这些文字熟稔起来，他慢慢地读下去： 【尊敬的M女士： 遵照您的指示，我已经成功控制了卢泽·隆道尔。您是对的，他的身上有着浓厚的主的气息。可是，M女士，我在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无比憎恨着他！ 他的身上有主的气息，他能在幻觉中与主相遇，聆听主的教诲。这是我们所有信徒都无比渴求的幸事，可是他，这该死的卢泽·隆道尔，居然说他恨透了自己的命运，讨厌那些幻觉！ 这个亵渎者，这个愚昧的顽徒！他怎么敢！ 他不配如此接近主，他应该成为主降临的祭品！我能感觉到，主就在他的躯体里，他污秽的躯壳囚禁了主的意志！ 主啊！主啊！ 我一刻也不能等了！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主为我降下的试炼，一定是这样！我将用他的死亡，呼唤主的降临！ 今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是一封癫狂而充满恶意的信，信的开头处字迹还算工整，可是越到后面，字迹就越发狂乱。配合上西里斯疯癫的语句，足以体现写信者良好的精神状态。 “看来西里斯在写信时就已经不正常了。”卢泽暗道，“怪不得会干出杀人血祭的事来。” 可是这封信虽然狂乱，却依然透露出一些可怕的信息。 西里斯接近卢泽·隆道尔果然是有预谋的，他应该是来自某个隐秘组织，接受命令来管控卢泽，写信是为了给名为“M女士”的上司汇报情况——虽然他写到一半就开始发疯了。 而且，卢泽的身体好像真的有问题，貌似和西里斯口中的“主”有关。再结合西里斯突然的异变来看，这个世界可能有神秘侧的东西存在。 “什么鬼...我的身体被邪教盯上了？” 他不禁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还可能会被西里斯这样的疯子抓来血祭？ 真他妈的扯淡啊...... 卢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里烦躁又不安。 就在这时—— “砰！” 毫无征兆地，卢泽感觉胸口一阵巨力袭来，眼前的世界突然猛地向前掠过。下一瞬间，他的后背狠狠砸到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仰面推倒了！ 深黑的天花板充斥视野，一颗破碎的可怖头颅从底下慢慢探出。 是阴魂不散的西里斯！ 脑壳都掀开了，居然还能动！ 他沉重的身体死死地压在卢泽身上，僵硬而缓慢地朝卢泽爬过来。 “砰！砰！” 卢泽汗毛乍起，又惊又怒。他举起左轮手枪，对着西里斯的脑袋疯狂扣动扳机。子弹接连穿过，西里斯的头颅变得像个破烂的西瓜，可即使这样，他也依然死死地按着卢泽。 这根本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西里斯将他干枯苍老的手掌伸到卢泽的面前，只见那手掌心上面刻画着一个扭曲的黑色印记。印记像是活物一般，蠕动收缩，直至顶破皮肤，化作一颗掺杂着鲜血与黑色纹路的小球，以违背物理规则的姿态静静漂浮。 “滚开！滚开！” 卢泽从那小球上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他放声吼着，用左轮枪托猛砸西里斯的身体。他想要挣脱控制，可是身体被对方紧紧箍住，根本无法逃离！ 他看到西里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主啊，请拯救我们......” 西里斯语调冰冷空洞，动作僵硬，缓缓地将那黑红相间的小球塞进了卢泽嘴里。 第四章 不想知道 混杂着鲜血和漆黑液体的奇特小球，被诈尸的西里斯强行塞进了卢泽嘴里。 粘稠，腥臭，冰凉，滑腻。小球入口之后立刻化作一股液体，像是活物一般飞快蠕动，顺着口腔钻进了胃袋深处。 “唔！” 卢泽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已经不动了的西里斯，然后跪在地上，开始用指头猛抠嗓子眼。 不管这老家伙给自己吃了什么，那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咳咳！出来！咳咳！” 可是不管卢泽如何用力抠嗓子眼，那股冰冷的感觉却怎么也吐不出去，反而直接在胃里爆炸开来。它突破了胃壁的限制，向他的四肢百骸扩散、侵蚀，直至身体末端，直至每个细胞都被它的影响充满。 卢泽的手脚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眼前的世界逐渐陷入昏暗。周围响起了无数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是在黑暗中睁开了密密麻麻的饱含了恶意的眼睛，正在窥探着觊觎着他的血肉躯体。 而在黑暗的极深极远处，有个存在正看着卢泽。 是巨人，是那个倒吊的巨人！ 堕落而疯狂的呓语声随之响起，其他窥视的视线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他和巨人在无尽的黑暗中对视。 “啊！” 卢泽额头青筋骤然暴起。疼痛，以及超脱于疼痛之上的，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被灌进了他的脑子。他感受到了什么，他知道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他呐喊着，可是那些东西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扭曲他的认知，把他拉进黑暗的更深处，更远处。 堕落，黑暗？ 不，是那个存在，祂是对的，可祂疯了！ 倒吊？ 不，是世界反过来了！ 呓语声不停回响着，卢泽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解，仿佛要彻底融解黑暗之中，成为那巨人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又一次听到了虚幻的潮水声。 随即，一股虚幻而湿润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并迅速蔓延到全身。像是在看不见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海洋，翻涌的浪花拍打在他身上。 卢泽的身体很快被淹没了。他没有窒息的痛苦感，海水反而隔绝了巨人的视线与挥之不去的呓语声。他感受到了安全，体内那些扩散的“影响”也消停下来，顺从地融合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黑暗消散了，卢泽发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房间的上空飘荡。地板上躺着自己的身体，一旁的赛西莉娅正焦急地摇晃着他，嘴里喊着什么。 “卢泽！卢泽！” 卢泽听到妹妹在呼喊着他的名字，于是意识倏忽间下沉，回到了身体里。 “唔！” 他猛地惊醒。 “卢泽，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赛西莉娅担忧地询问道。 “我没事。” 卢泽坐起来摇摇头，拍拍妹妹的肩膀，算是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 环顾四周，妹妹的身后站着两个瞠目结舌的警察。他们看着遍布肉瘤，破破烂烂的西里斯，脸色精彩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们......你们就在这里不许走！” 比较年长一点的警长紧张地下令道，安排自己的下属，一个满脸苦色的小警察留下，自己则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卢泽深吸口气，在妹妹的搀扶下站起来。 他的头还是很疼，像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地箍着，耳朵嗡鸣不停，夹杂着窃窃私语声。眼睛看到的东西也特别奇怪，颜色非常鲜艳，但又重重叠叠。他看到年轻警察的脸色苍白得仿佛死尸，警服却黑得如同煤炭，他看到妹妹的眼睛像是湖泊一样蔚蓝，闪着迷人的光泽。 他还看到，西里斯的尸体散发着不详的黑气，每一个肉瘤都长出了血淋淋的嘴巴，在放肆地祈祷着什么。 卧槽！ 卢泽被吓得身体一震，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妹妹和年轻警察都对尸体的异常没有反应，他便知道只是自己出了问题。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刚才吃了那个东西的缘故？ 卢泽闭上眼，晃晃脑袋，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东西总算正常了不少，可还是有细微的声音与怪异变形的线条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不断浮现，他只能暂时将其无视。 赛西莉娅不安地看着卢泽，毕竟她离开之前房间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 她用眼神询问道。 卢泽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警察，意思是之后再说，别让那家伙听到。 赛西莉娅立刻会意，微微点头。 于是房间内的三人都在古怪的气氛中保持了安静，小警察时而看看死尸，时而看看兄妹两个，显得心神不宁。两兄妹则不断用眼神交互，看起来默契十足。 对了，那封信呢？ 这时卢泽突然想到了那封西里斯写的信。就是因为读信，他才会疏忽大意被袭击，可是在地上扫过一圈，他都没看到那几张纸。直到他的视线落在祭坛前面，发现倾倒的大釜的灰烬堆正在冒烟，里面留下了信纸烧焦的一角。 我被撞到的时候，飘到灰烬里了啊。 卢泽心想，真是太巧了。 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了马车停下的声音，没过多久，密集的脚步声便传了上来。老警长带着三张新面孔进来了，他们也是警察，看起来比较年轻，可肩章上的星星却比那两位要多。 老警长在把人带到之后，就拉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把现场交给了这三位。 三位警察中，为首的是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有一双银灰色的深邃眼眸。在扫视了房间一圈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卢泽脸上。 “卢泽·隆道尔先生和赛西莉娅·隆道尔女士，对吗？” 他温和地问道。 “没错。” 卢泽和妹妹对视一眼，然后和对方说道。 “好的，那么卢泽先生和赛西莉娅女士，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灰色眼眸的警官道。 于是卢泽便开始讲述兄妹两人的遭遇，从自己有病，父母意外死亡，到被西里斯邀请来家里，再到被绑起来献祭，他找准机会制服了西里斯，但是因为后者开始变异，为了自保只能开枪将其击毙。 他隐瞒了自己复活后心脏修复，以及那封信里的内容，还有被迫吃下黑色小球的事情。只是说自己被打昏了，醒来后就袭击了西里斯。 灰眸警官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他的两名手下自顾自地开始了侦查，一个绿色眼眸的警官检视尸体，又绕着铺满血肉的祭坛来回转圈，嘴里啧啧有声；另一个褐瞳的警官更是直接从袖口掏出了黄水晶的吊坠，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吊坠，走到灰眸警官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卢泽注意到，灰眸警官的眼神立刻变得越发深邃。 “卢泽先生，让我们找个房间好好聊聊吧。” 他对卢泽说。 第五章 值夜者 西里斯的独栋房子有很多房间，灰眸警官把卢泽带进了其中的一个客房，并找了两把扶手椅，自己挑了其中一把坐下。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斗，嗅了嗅又塞了回去。 “认识一下，邓恩·史密斯。” 他自我介绍道。 “晚上好，邓恩警官。” 卢泽坐在他对面，略显防备地说。 他不知道那个黑发褐瞳，书卷气很重的年轻警官跟邓恩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陷入到糟糕的境地，和对方在房间内独处时自然会有所提防。 “不必那么紧张，你只需要说实话就可以了。” 邓恩礼节性地笑了笑，他看着卢泽的眼睛，认真问道，“卢泽先生，你之前说自己经常出现幻觉，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问这话时，邓恩身体微躬，往卢泽的方向探过去，同时双手交叉握住，手肘压在膝盖上。或许是卢泽的错觉，在那瞬间，邓恩身体的周围似乎闪过了水纹一样的波动。 卢泽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看到了倒吊的巨人，以及听到了可怕的呓语。 “那么，你对这些幻觉的感想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感到特别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一般？”对于他看到的幻象，邓恩似乎并不意外，继续循循善诱道。 “啊？那怎么可能！” 卢泽没想到邓恩会这么问，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断然否定，“当然是讨厌了，都快被那东西折磨疯了，要是还喜欢就有鬼了。” “所以你现在的信仰还是女神。” “是的。” 卢泽在记忆里稍微搜索了一下，回忆起了这个世界的七神信仰，也回忆起隆道尔一家都是黑夜女神的浅信徒，“卢泽·隆道尔信仰着女神。” 我可没胡说，那个原来的卢泽·隆道尔的确信仰着黑夜女神，不过和我无关就是了。 他在心里补充道。 听到他的回答，邓恩微微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到了椅背上，好像放松了一些。 “关于你之前的经历，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那好...你是怎么击败西里斯的，请将详细过程讲一下。” 他又道。 于是卢泽又将详细经过讲了一遍，他略去了西里斯触碰到自己皮肤后失控的情节，只说对方突然发狂，让自己找到了可乘之机。 “你真的很幸运，卢泽先生。” 听完了卢泽的遭遇，邓恩·史密斯深沉地说。 这也叫幸运？ 卢泽在心里想道，但没有说出来。 “你应该发现了，西里斯的身体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他继续说，“你能在这种情况下幸存，真的非常少见，更何况是击杀对方了......另外，你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他......信仰邪神？” “嗯，没错。邪神改造了他的肉体，让他变得疯狂而有力。” 邓恩毫不避讳地回道。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秘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 邓恩平静地承认了，“而我们值夜者就是专门负责处理非凡事件的组织，隶属于女神教会。其他教会也有类似组织，因为你们一家是女神的信徒，所以警察找到了我们。” “值夜者......你们都拥有特殊的能力吗？” 卢泽想起那个黑发褐瞳的警官，郑重其事地用黄水晶做仪式的场面。难道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获取到一些情报？ “是的，我们的确是非凡者，就和你一样。” 邓恩心平气和地对卢泽说道，却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语。 “和我一样？” 卢泽心里一跳。 “对。” 邓恩看着他，继续说道，“因为你吃下了西里斯析出的东西，已经称得上是非凡者了。” “啊？” 卢泽张口结舌，只觉得惊恐难言。 绯红的月光映入房间，坐在他对面的邓恩·史密斯一半身体沐浴在月光里，一半沉浸在黑暗中，眼眸深邃，像是由里到外看穿了卢泽的一切。 “你......” “你大概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对吧？” 邓恩语气舒缓地问道，但是这平静的态度却让卢泽感到可怕，“很简单，是他告诉我的。” 他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了卢泽身后。 卢泽顺着邓恩指的方向，艰难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头颅破碎、血肉狰狞的西里斯正死不瞑目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撕裂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 “咚咚咚！” “啊！”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卢泽猛地惊醒，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心脏狂跳，茫然四顾，邓恩就坐在对面，他的姿势和梦中有所不同，但眼神却是一样的深邃、平静。 “哒。” 卢泽不禁后退了一步，腿肚子撞到凳子腿上，发出了声音。 我刚才在做梦？ 还是说我现在还在做梦？ 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大脑迷迷糊糊的，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个绿瞳的年轻警官探进头来，“队长，克莱恩他对西里斯通灵后发现了......额，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要紧，重要的事情已经问完了。”邓恩道，“你继续说。” “克莱恩通灵了西里斯，然后发现他还有个同伙，叫做海纳斯·凡斯特。这个海纳斯居然是他在占卜俱乐部的同事，据说占卜技术很不错，在市内颇有名气。” 绿眸的年轻警官汇报着情况。 “我知道了。” 邓恩点点头，目送后者关上门离开后，再一次将视线转移到卢泽这边，“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的话，就请先坐下吧。” 卢泽呼吸渐渐平复，也终于清醒了。 “刚才我好像在做梦......” 他坐回椅子，试探性地问道。 他从进门到现在的记忆一直都很连贯，没有睡过去的印象，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时邓恩突然压过来，身上散发出的奇特波动。 “没错，是我把你拖入了梦境。这是我所属序列，‘不眠者’途径非凡者的独特能力。”邓恩道，“重新介绍一下，值夜者，邓恩·史密斯。强行让你做噩梦真是抱歉，但这都是为了调查，希望你能体谅。” “不眠者”？序列？能把人催眠，制造梦境，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卢泽暗自记下了这些没听过的名词。 等下，这么说来，那最后出现的西里斯也是他用能力制造的？真是吓我一跳！ “现实中，人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可以撒谎，可以欺骗。可是在梦境里，他们却没办法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记忆。所以比起在审讯室内和对方勾心斗角，我更愿意深入梦境，去和真实的他沟通，听听不掺杂谎言的回答。” 邓恩微微翘了翘嘴角，像是在笑。 他一定是想起了我被吓醒时候的狼狈样子...... 卢泽半是尴尬半是无语。 但是仔细想想，他从邓恩的口中听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梦里的我，不会说谎？ 不对啊！ 刚才在梦里面，卢泽的意识非常清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且醒过来后也记得梦里发生过的一切——简直就像那种所谓的“清醒梦”一样。可是看邓恩的样子，他又好像非常笃定...... 是因为我是穿越来的灵魂，不受梦境影响，还是因为原本的我是疯子？ 不过别管是因为什么，总之这又是自己的一个特别之处了。 卢泽在心里暗道，然后故意装作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皱起眉，“嗯，我好像在梦里告诉了你什么......” “不用强行回忆了，这对你不好。” 邓恩果然没发现他的异常，“在你的梦里，我确定了你并非是邪神的信徒，而只是被波及。” “这么说，我的嫌疑被洗清了？” 听到他这么说，卢泽的心安定了不少。 但邓恩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紧张起来。 “是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以及你身体的‘现状’，我们必须带走你，将你纳入保护。” “西里斯·阿瑞匹斯隶属于一个信仰邪神的隐秘组织——极光会，他们散播混乱，试图召唤邪神降世。就像你刚才听到的，他还有同伙，可能会对你不利。另外，你已经是一个非凡者了，我们必须保证你处在可控的境地。” 邓恩如此解释道。 对，他已经知道我吃下那个小球了......那是邪教徒的产物，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已经被污染了，然后直接把我给净化掉？ 卢泽张了张嘴，嗓音有点干涩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放心，” 邓恩见状不禁笑了笑，“我们会暂时将你们保护起来，等到事件结束再做安排，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 第六章 秘祈人 卢泽从房间出来时，现场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铺满血肉的祭坛不翼而飞，有警察正在擦地。西里斯的尸体裹上了白布，被几个警察抬出大门。 “队长。” 见到邓恩，绿眸的那位值夜者主动迎上来，“怎么说？” 他微抬下巴指了指卢泽，询问邓恩的处理意见。 “暂时安全。” 邓恩回道，“他们只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之人。” “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和哥哥可以离开了吗？” 赛西莉娅跑到卢泽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问道。 “很遗憾，不可以。” 邓恩温和而不容置疑地说，“你们两位必须和我一起走。” 赛西莉娅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为什么？” 她语气生硬，甚至有点失礼地问道，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卢泽，“是需要我们交保释金吗？警官，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从我们身上是捞不到任何油水的......” 塞西莉亚小小的身躯颤抖着，她挡在卢泽前面怒视邓恩，样子活像个护崽的母虎。实际上，在邓恩要单独询问卢泽时，她就表达了强烈的抗议，只是被卢泽安抚住了。如今离开的希望被打破，便将她原本积蓄的不满也爆发出来了。 邓恩平静地看着这个挑衅他的小姑娘，脸上丝毫不见怒意，相反的，他的表情很是柔和。 “冷静点，赛西莉娅，不是这样的。” 卢泽赶紧打断妹妹，“是因为还有坏人逍遥法外，邓恩先生是在保护我们......” 仔细解释之后，赛西莉娅才了解事实，同意接受保护，去往值夜者的驻地。 和现场忙碌的警察们打过招呼，值夜者三人连带着隆道尔兄妹一起离开西里斯的房子。外面早有两辆马车等着他们，两辆马车都是四轮，单马，有车夫，车厢侧面绘刻着警务系统的标志——两把交叉的长剑簇拥护卫着王冠。 卢泽和邓恩以及那名绿眸的值夜者上了一辆马车，而赛西莉娅则和褐瞳的值夜者上了另一架马车。为了避嫌，那辆车里还安排了一个女警。 打开车门，车里垫着很厚的地毯，似乎还撒有香薰，散发出一股柔和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安心下来。 里面的装饰还真不错，比外面看着高档多了...... 卢泽心里想道，抬起头，突然猛地一震。 原来在车厢的深处，挂着一个奇特的徽章，足有他妹妹的拳头大小。徽章深黑为底，缀有繁星，这些繁星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红之月。整体看上去，这枚徽章显得高远，圣洁，正是象征着黑夜女神的“黑夜圣徽”。 就在卢泽视线和徽章对上的一瞬间，那枚徽章突然迸射出一道无形的波动，直接钻入了他的体内，这就是卢泽为什么突然身体一震的原因了。 那道无形的波动在他的体内转了一圈，最终消失，什么都没发生。 搞什么鬼？ 卢泽腹诽道，回头却看见那两名值夜者正紧紧盯着他，手也按在武器的位置。 “怎么了？” 他不由得问道。 “......连【女神的注视】也没发现你有异常，看来你真的没问题了。”邓恩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放松了身体，淡淡地道，“上车吧，随便坐就好了。” 他说得轻巧，卢泽却瞪大了眼睛。 原来他们还没彻底相信自己，反倒是准备好了侦查手段，趁着自己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袭击。 真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 卢泽深深看了一眼邓恩，如果他猜得不错，妹妹在那边应该也会接受同样的测试。果然，能当上非凡者组织队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上车坐定，马车摇晃了一下，开始前进。 既然嫌疑已经没了，我要不试着打听一下情况吧。 卢泽心想。 踩着软软的地毯，他斟酌着开口了。 “邓恩先生，请问非凡者以及非凡世界到底是什么？我今天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想要了解得更多一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 “当然可以。” 邓恩取下警帽，露出向后移的发际线，“那就由我来讲解一些常识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卢泽知道了有关非凡者的一些基础知识，包括非凡者，魔药，序列途径，非凡能力，仪式等等。 果然这个世界有着能施展神秘能力的非凡者。 卢泽半是期待半是担忧地问，“那我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已经是非凡者了呢？额，我在梦里好像听你说过这个......” “这部分内容的话，已经涉及到机密信息了，我不能说得太过详细，只能简略得告诉你。而且就算如此，你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也不能随意把这些内容传播出去，你能接受吗？” 邓恩手里抚摸着警帽，问道。 “没问题，我不会乱传的。” 卢泽此刻的身家性命都被拿捏住，就算不愿意也只能说愿意，何况他真的有点好奇。 “嗯...在那之前，我要问你，在西里斯死后，你有没有接触到他身体里析出的一些奇特物质？” 邓恩这么一问，卢泽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黑色的小球。 “额，我的确吃了他手心排出的一个小球，吃完难受了好一会儿......不过我不是故意去接触的，那是因为西里斯突然诈尸扑到我身上，我吓了一跳，不小心吞进肚子的。” 卢泽避重就轻地回答道，“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成了非凡者吗？” “嗯，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邓恩点了点头，“关于这点，我只能告诉你，死去的非凡者身体会有异变，可能会析出非凡特性。某些情况下，别人是可能发生从死者身上继承特性的事件的。而你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这样成了一个非凡者。” 哦，怪不得！ 那个小球就是我变成非凡者的原因啊！ 卢泽一下就明白了，“所以你们到了现场，一看到没有非凡特性，就怀疑是被我吃掉了？” “可以这么说，” 邓恩点点头，“不过具体情况还是靠克莱恩，也就是那边车里的值夜者占卜后了解的，他是序列9的‘占卜家’。” 占卜家？听起来好厉害的职业，不知道他能占卜到什么程度......应该不至于能发现我的秘密，不然我早就被他们抓起来切片研究了。 卢泽半是畏惧半是安心地暗道。 “那么，我所吃掉的非凡特性是什么途径的，序列9的魔药又叫什么名字呢？” 他提问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两人的表情阴暗了一瞬。 怎么回事，难道说我的途径有点危险吗？ 好像有可能啊，毕竟那可是邪教徒所属的序列！ 卢泽心想。 他看到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邓恩缓缓地开口了： “根据值夜者的内部资料，西里斯所属的途径，序列9的魔药名字应该叫做......” “秘祈人。” 第七章 真实造物主 秘祈人？ 从字面意义来看，就是向隐秘存在祈祷的人。 好像很符合邪教徒的定位啊...... 卢泽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滋味，继续问道，“所以，‘秘祈人’的能力是什么呢？” “秘祈人能察觉某些神秘恐怖的存在，掌握一定的祭祀知识和少量仪式魔法，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认知观点的扭曲。但是除此之外，他们的体力与常人无异，而且因为灵感较高，他们比一般非凡者更容易失控。” “......啊？” 更容易失控？这算什么特点啊！而且体力居然和常人无异......怪不得他拿烛台都能砸倒西里斯，感觉和占卜家、不眠者之类的根本没法比。 卢泽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可不要小看他们，序列9的秘祈人的确不强，主要的威胁性来自于容易失控，但其高序列者能力却相当可怕，以邪异、疯狂、全能著称。”邓恩继续说道，“不过关于他们的具体情报，出于保密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好的，非常感谢。” 卢泽半是失望，半是不安地点点头。失望是因为没办法了解更多的途径信息，不安则是由于经过邓恩的介绍，他对这个序列绝望的前景已经依稀可见了。 “话说回来，真想要了解秘祈人的能力，你最应该问的是自己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观察卢泽、却始终没有开过口的绿眸值夜者笑着插话了，他样貌不错，衣着不羁，有股诗人般浪漫与轻浮的气质。 没我帅就是了。 卢泽在心底嘀咕道，朝对方点头示意，“请问这位值夜者先生......” “我叫伦纳德·米切尔。” “伦纳德先生，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用这么正经，叫我伦纳德就好......我是说，魔药是自带信息的，你在成为秘祈人的同时，相关的知识就已经刻印进你的脑子里面了。”自称伦纳德的绿眸值夜者屈起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轻笑着说，“不如你试着冥想一下，说不定就能知道自己的能力了。” 这么简单的吗？ 卢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决定试一试，“冥想具体要怎么做？” 于是伦纳德又教了他冥想的方法，卢泽按照他的指示，闭上眼睛，放松心神，试着与自己的内心沟通。 夜晚的街道非常安静，车厢里另外两人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马车行进在路上的声音。很快，卢泽理清了脑中思绪，的确发现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感觉到了，好像是一些祭祀的知识。” 他喃喃道，表情微变，满脸都是厌恶，“真疯狂啊...” 原来这些祭祀知识，绝大部分都非常扭曲邪恶，详细地指导他如何取悦邪神，包括献祭血肉、人们的生命、甚至是他们死前的绝望极端情绪...... “除此之外呢？” 邓恩追问道，能以第一视角了解到秘祈人的情报，对他来说也是种新鲜的体验。 “还有一些...仪式魔法...” 卢泽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但好多仪式都很疯狂，是建立在取悦邪神的基础上，而且获得的效果也极为扭曲......” “和内部资料写得差不多。” 邓恩点头，他注意到对方的状态有些差，便开口道，“已经可以了，卢泽，结束冥想吧。” “好。” 卢泽应了一声，可是却没有停下。 嗯？明明应该停下的，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往深处看？ 卢泽有些疑惑，可依然在继续。那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往意识的更深处下潜。 秘祈人祭祀的对象是谁？ 那些仪式祈求的存在又是谁？ 疯狂的、汹涌的想法驱使着他，让他不顾一切地追寻那个凿刻在魔药最深处的宏大之物的尊名。像是将肉体强行挤进狭窄的山洞，纵使骨骼早已破碎，却依然调动肌肉如同虫子般往更深处蠕动......终于，他看清了，听懂了，想起了。那倒立的十字架下，那血色的天空中，那西里斯破碎的尸体上......堆积着，雕刻着，充斥着对主的赞美！那是主的名讳—— “真实造物主。” 卢泽在恐惧中战栗，用自己不曾学过的陌生语言，以极大的欢喜与绝望，不由自主地颂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 “停下来！”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将卢泽从幻觉中惊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邓恩正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左轮枪，而伦纳德也站了起来，弓着腰，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邓恩用深邃的眼睛凝望着他，看到他恢复清醒，才松了口气，慢慢坐回。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质问道。 “查看魔药携带的知识啊。” 卢泽很是无辜。 “你在试图用赫密斯语呼唤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邓恩严肃道。 “那是什么，很严重吗？” 卢泽感觉脑袋嗡嗡的，又疼又晕。刚才的冥想中，他从魔药里得到了大量的神秘知识，充斥了他的脑袋。从眼角的余光里，他又一次看到车厢的角落里出现了不规则的黑线与虚幻的肢体，它们窥探着卢泽，发出莫名的呢喃。 “严重？” 伦纳德嗤笑一声，“要是你刚才有幸念完了全部尊名，现在就已经变成那个西里斯一样的疯子了！” 卢泽不由得吞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瞟了眼邓恩手里的左轮。 也就是说，他们会直接开枪...... 邓恩收回左轮，说道： “真实造物主是极光会信仰的邪神，也就是西里斯口中的‘主’。你之前说过，在陷入幻觉时，会见到一个倒吊的巨人，对吧？” “是的。” 卢泽点头，突然一愣。 难道说...... “倒吊的巨人就是那位邪神最经典的形象。” 邓恩淡淡道。 “嘶......” 卢泽深吸口气，悚然而惊。 一股凉气，从脚底顺着脊椎向上走，最终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难怪西里斯说他身上有“主”的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为什么穿越前的卢泽，会看到那样的幻觉呢？ 这和他的穿越，又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刚才真的只是在检查魔药的知识，这个尊名是魔药里面自带的，看到的一瞬间我就不由自主地念出来了。”他自证清白道，“我也不知道念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仔细回想的话，除了真实造物主，魔药里面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尊名，但就现在的情况看，他还是暂且别提了。 “我相信你，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 邓恩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卢泽忙不迭点头。 在这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而安静起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一直到四轮马车载着他们到达目的地。 黑荆棘安保公司——写着上述字样的招牌被煤气路灯照亮。整栋建筑在深沉的夜里无声地矗立，守护着整座城市的安眠。马车门被推开，微凉的夜风吹拂到脸上，卢泽精神一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邓恩先生。” 他出声道，“我妹妹刚才和你说话的态度有些失礼，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你多谅解一下。” 邓恩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厢，听到他这么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觉得我会介意吗？” 他平静问道。 你大概率不会介意，但是我也得讲一句啊。 卢泽心道。 邓恩见他没回答，突然笑了笑，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 “你的妹妹，把你照顾得很好。” “啊？” 卢泽有点茫然，看到邓恩指了指他的手指甲、头发、衣服等地方。 “你之前经常处在幻觉之中而半疯，无法看护自己。可你的指甲、头发都被精心修剪过，衣服虽然破旧，却也很干净——这说明你妹妹一直在悉心照料你。而面对我个力量远高于她的男性警察时，她即使害怕，也敢出言顶撞，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哥哥。” 邓恩把警帽扣到头上，转身出了车厢，他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夜风里，“这样一位高尚的淑女，她的些许失礼我又怎会介意。” 第八章 黑荆棘安保公司 邓恩说完那些话就下车了，留下卢泽在车厢里发愣。 回过神来后，卢泽仔细观察了一下身体的细节，果然就像邓恩说的那样，他的指甲头发都被细心地修剪过了。西里斯可没派仆人照料他们，原主又是成天疯癫，所以只能是妹妹做的。 看着干净的指甲，卢泽只感觉有股暖意在胸中流动。他分不清那是来自原本的卢泽对妹妹的感激，还是他这个现代人对于美好人性的赞赏——但是不管出于什么，都让他对那个可爱又执著的小姑娘充满好感。 等这次事件结束，如果还能和赛西莉娅一起生活，一定要好好对她。 卢泽在心里对自己道。 抬眼看去，另一辆马车上的乘客也下来了。那位褐瞳的值夜者走在前面，塞西莉娅和女警紧随其后。卢泽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值夜者手里珍而重之地举着一根燃烧的蜡烛，烛光摇曳，有隐约的呢喃声环绕。 “克莱恩，怎么样？” 邓恩意有所指地问道。 “没有问题。”褐瞳的克莱恩回答道，轻轻吹灭蜡烛。 当蜡烛熄灭，塞西莉娅身体一震，有些诧异地左看右看，像是刚刚走神了，现在才意识到下了车一样。 果然，她在另一辆车上也接受了检查。 陪送的女警上车离开，两队人马汇集在一块儿，邓恩推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带领他们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接待厅，里面摆着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家具后的隔断阻挡了更深处的景色。正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姑娘，此刻正耷拉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值夜者都这么松散的吗...不过，现在的确快半夜了... 卢泽心想。 “罗珊。” 邓恩见状，抬高声音，有些无奈地说道。 “唔！不是的，队长！” 棕发女孩随即惊醒，像是根弹簧一样猛地绷直身体，“我没睡觉，只是走神了！” 不不不，姑娘你嘴角的口水都没擦呢。 卢泽在心里吐槽。 “哈哈哈，没错，队长，我可以作证。罗珊她没睡，只是去女神的神国漫步，思考人生了。”伦纳德带着笑意调侃道，他的手里捧着那枚奇特的徽章。名叫罗珊的女孩瞪了他一眼，他也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的。 “好了......你去准备茶水，顺便把嘴擦一擦。” 邓恩将女孩打发走，又回过头看向其他两个队员，“你们先下去查尼斯门，把【女神的注视】和【沉静蜡烛】归还。” “好的。”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回应道，但是脚却没动。 邓恩想了想，又说： “另外，伦纳德你把娱乐室的洛耀和弗莱也叫出来。” “是。” 两人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邓恩见状，皱起眉，努力揉了揉额角，“嗯......对了，晚上的查尼斯门过于危险，那两件封印物还是先不要放进去了，就留在我的办公室里，等天亮了再说。” 看他努力想了好久的样子，克莱恩和伦纳德才终于动起来。但他们走了几步还不时回过头看看，像是怕邓恩又忘了什么。 这么健忘的吗...... 卢泽和赛西莉娅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有点惊讶。这位值夜者的队长，从见面起就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沉可靠的印象。可这层滤镜在刚才的互动下，似乎稍微消散了点。 “你们先坐吧。” 邓恩却毫无自觉，招呼兄妹二人坐下。这时那位打瞌睡的罗珊也泡好红茶送过来了，茶具精致漂亮，茶叶好像也很高级的样子，只是两人心里惴惴不安，再好的茶也喝不出什么香甜滋味。 “邓恩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卢泽主动问道。 “留在这里，接受我们的保护。” 一坐下来后，邓恩又下意识地掏出烟斗。但是看到对面坐着的赛西莉娅，他便再度将烟斗塞了回去，取而代之喝了口茶水，“而我们会立刻出动，逮捕西里斯的同伙，审问他，阻止他们的疯狂行径......直至彻底将事件结束。”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事件结束后我会怎么样。 卢泽心里暗道，但是对方似乎没有现在就说的打算，他就识趣地没再去问。 又喝了几口红茶，不多时，伦纳德就带着另外两名值夜者从隔断后面出现了。 “伦纳德和弗莱跟我走。洛耀，你留在这儿，保护我们的客人。克莱恩，你要回家吗，我可以让马车顺道带上你。” 邓恩快速下达了安排，起身戴上帽子，又问了下克莱恩。 “不用了队长，还是抓人要紧，我现在回去会吵醒家里人的。”克莱恩打了个哈欠道，“就在休息室里躺会儿好了。” “嗯。” 邓恩点点头，又对卢泽说，“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洛耀提。如果出现任何紧急情况，一定要听她的。” 见到卢泽听明白了，他便带着两名队员匆匆离开，留下隆道尔兄妹和那位洛耀女士原地对视。 这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冷淡的女士，长发漆黑顺滑，眼睛很大，眉毛细长。她没有主动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兄妹二人，目光似乎在卢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额，洛耀女士，晚上好？” “晚上好。” 见卢泽和她打招呼，洛耀微微点头，平静开口，“去后面吧，那里有休息室。” “好的，谢谢你。” “跟我来。” 她转身带着两人朝隔断后面走去。 卢泽和妹妹赶紧跟上，临走前，他回头看向前台，果然，那个棕发的罗珊又低垂着脑袋，开始打瞌睡了。 但愿她不会被回来的邓恩逮到...... 卢泽心道，迈步走进隔断后面。 隔断后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左右各三间办公室的样子。洛耀带他们进到左侧第二间，里面摆了几张沙发床，看起来非常松软，桌子上还堆着一些报纸。 那个叫克莱恩的值夜者已经先行一步到了，正躺在其中一个沙发床上。看到卢泽进来，他笑着笑两人点头示意。 卢泽回以微笑。 “随便坐吧，困的话也可以睡一下。” 洛耀指了指沙发床道。她自己率先挑了一张坐下，然后理了理本就顺滑的漆黑头发，转身从一边桌子上抽了张报纸，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她似乎没有继续沟通的打算。 卢泽原本还想借机套些消息，可是看到对方这幅冷淡的样子也打消了念头。他看看一旁的赛西莉娅，小声问她，“困不困？” “不困。” 赛西莉娅小声道。 “那咱们先坐会儿吧，你要看报纸吗？” 卢泽问道，见对方摇头，便只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报纸，顺带瞥了眼报纸的名字。 《廷根市正经人报》......真是有个性的名字...... 我倒要看看廷根市的正经人们都关注什么。 带着这样的念头，卢泽拿起报纸。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把茶水带进来的。毕竟，一边喝茶一边看报不是标配吗？他低下头，随意浏览起来。 全国公民欢声笑语，喜迎《谷物法案》彻底废除...... 廷根市钢铁巨头亨利男爵在晚宴上公开向雪伦夫人示爱，并与三位绅士大打出手...... 歌剧院当红女演员被爆，长期以来一直与剧院老板及其继子有染...... 啧啧啧，不愧是正经人会关注的新闻，果然刺激。 克莱恩和衣而卧，安静地闭目养神。洛耀翻着报纸，眼睛偶尔看向卢泽和赛西莉娅，貌似认真地履行着保镖的任务。赛西莉娅靠着卢泽坐着，刚开始还有些不安，但没过多久，就在卢泽旁边犯起困来。 时间缓缓地流逝。 第九章 门后的来访者 等卢泽看完一整张《廷根市正经人报》，赛西莉娅已经睡熟了。她的头靠着卢泽肩膀，发出了细微均匀的呼吸。只是她好像睡得不太安宁，眉头微皱，富有青春气息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符合年纪的忧虑。 卢泽小心地搬动她的身体，让她全身都躺在了松软的沙发床上，然后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休息室里没有时钟，不知道具体时间，不过他估计现在应该到深夜一两点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有些困了。 “你也可以睡一会，熬夜不好。” 隔着报纸，洛耀突然说道。为了照顾睡着的两人，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好的，谢谢你。” 卢泽也小声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毕竟对方要负责保护他，肯定是没办法睡觉了。 听卢泽这么说，洛耀手里的报纸往下移，露出了她的脸。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卢泽有点茫然。 “没关系，我们晚上不需要睡觉的。”洛耀道，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笑意。 不需要睡觉？怪不得叫“不眠者”。 “那就麻烦你了。” 既然如此，卢泽便不再客气，爬上了另外一张沙发床，和衣而卧。 困意慢慢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廷根市某条街上。 “根据克莱恩的占卜，海纳斯·凡森特也和西里斯一样，是序列9的秘祈人，危险度并不高，我们优先获取线索。” 行进的马车内，值夜者队长邓恩·史密斯对其他队员道，“一会儿到他家里后，由我将他控制住，你们去搜索房间。” “海纳斯还不知道西里斯已经死了，这会儿估计睡得正香。”伦纳德笑着说道，“等到他一觉醒来看见我们，反应一定很有意思。” 他双手搭在脑后，倚着椅背翘起腿，姿态极为不羁，和身旁正襟危坐，气质冰冷的弗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他比较谨慎，没在房间内留下线索呢？” 这位“收尸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那我就进入他的梦里。”邓恩淡淡道，“在那里，他没办法跟我说谎。” 两名值夜者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的确，身为序列7的“梦魇”，他们的队长在廷根市已经是数得上的强者了，对付一个序列9根本不在话下。甚至他还十分谨慎，这种场面都带了两名队员做援护。 想来，那位极光会的海纳斯遇上他们一行人，只有束手就擒、老老实实献上情报的结局。 “对了，队长，关于那个卢泽·隆道尔，你打算怎么处理？”就在这时，伦纳德突然转换话题，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邓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按照以往的惯例，非凡事件的幸存者在案件结束后都可以回归正常生活，我们只要求他保密。但是他......” “但他比较特殊，对吧？” 伦纳德笑道。 意外成为非凡者，而且还是极度危险的秘祈人序列，搞不好就有失控的风险。——对于这样的定时炸弹，怎么想都不可能把他轻易放归。虽然卢泽·隆道尔足够幸运，在成为秘祈人后保持了清醒，值夜者们不会净化他，但恐怕他下半生依然会处于监控之下，活得十分不自由。 一想到那个穿着拘束衣的英俊青年和保护着青年的坚强少女，他们这么年轻，往后余生都只能度过那样的日子，车厢里的几人都觉得有点可惜。 “没有其他办法吗？” 弗莱突然开口。 “当然有，”伦纳德笑道，“对于事件的幸存者，除了回归社会，他们不是还有另一个选择吗？” “你的意思是...加入我们。”弗莱有些犹豫，“可是这合规吗？” “那就要看......怎么和圣堂沟通了。” 伦纳德看向邓恩。 弗莱也有所醒悟，转而看向队长。 在两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邓恩·史密斯沉吟许久，缓缓道，“一个信仰女神，站在我们这边的秘祈人非常稀少。而且加入值夜者的话，也能起到日常监督的作用——以这样的理由上报的话，或许能说动圣堂留下他。” 的确是个不错的理由。 弗莱听到邓恩这么说，不禁暗中点头，伦纳德更是笑吟吟地鼓掌赞扬起来，“真不愧是队长，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车厢里的气氛随之轻松，一时间好像连马车都轻快了不少，转个弯就到了海纳斯的家前面。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邓恩摇摇头，“这些事情等之后再说不迟，现在先振作精神，成功把海纳斯抓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是！” 三名值夜者立刻换上了专家应有的姿态，从马车上走下，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潜入海纳斯的住处。 夜晚深沉无边。 ...... 卢泽从烦躁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慢慢坐起身体。 环顾四周，妹妹不在身边，两名值夜者也无影无踪。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摊散落到地面的报纸。 他们去哪儿了？ 我睡了多久？ 为什么邓恩还没回来？ 焦躁与困惑席卷了卢泽，他从沙发床上站起，捂着头，朝门口走去。睡眠好像并没有缓解他的疲惫，他的头依然很痛，耳边有尖锐的杂音嗡鸣作响，并且逐渐放大。 那声音是......是哭声。 尖利的哭声，像是来自女人和小孩，在饱受痛苦折磨后发出的绝望哀嚎。 伴随着刺耳的哭声，一个更加沉闷难受的声音在走廊外响起，拖沓、黏腻、仿佛一具沉重的肉体爬行着，蠕动着，慢慢向休息室的房间接近。随着移动，它肮脏污秽的身体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腥臭的血痕......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大，随后戛然而止。 它停在了门后。 ...... “居然没人。” 海纳斯的住处，邓恩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眉头紧皱。 “另一间卧室也没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见了。”弗莱在二楼的声音传下来，冰冷嘶哑的语气中带着困惑，“他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当夜就举家逃离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伦纳德从地下室走出，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队长，下面有举行过仪式的痕迹......场面非常糟糕.......” 邓恩扫过伦纳德发白的脸庞，然后敏锐地发现他的鞋子有点不对劲，似乎沾上了一些来源不明的鲜红色液体。 像是明白了什么，邓恩的眼眸骤然紧缩。 第十章 海纳斯·凡森特 “要来了！” 卢泽叫喊着，从沙发床上猛地惊醒。他的语气惶恐不安，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回荡着，原本睡着的几个人都被他吵醒了。 对面的洛耀放下报纸，平静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她淡淡地问道。 其他床上，克莱恩醒了过来，赛西莉娅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 卢泽的心在肋骨间激烈跳动，呼吸急促。他茫然环顾四周，原本失踪的几人一直都在休息室的样子，走廊里也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声响。 是梦？ 好像是梦。 卢泽本能地要松一口气，但是一股焦虑感又猛地涌上心头。 不对！ 哪里不对劲！ 某种危险的预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就像是看到一根钢针悬在眼前，正一点点慢慢靠近，要扎进他的脑袋里。虽然还没被扎到，却已经有一种极度不舒服的虚幻疼痛在眉间产生。 “不是噩梦！是真的有危险！” 卢泽对洛耀喊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但是，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他苍白而干瘪地解释着，徒劳挥动手臂，看起来毫无可信度。一开始，卢泽以为洛耀会觉得他在发神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皱了下眉，就利索地起身，刷的一下，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左轮。 “是哪边？” 她问，“你感觉不对劲的是哪边？” 哪边？ 卢泽一时愣住，回答不上来。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是具体会是什么，以及来自哪里，他却答不上来。 “有看到什么画面吗，告诉我，我可以试着占卜一下。”克莱恩也站起来，严肃地说。 “你是谁！别过来！呀——”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面传来了女孩的尖叫。 “罗珊！” 洛耀神色微变，迅速朝休息室门口跑去，同时还不忘嘱托卢泽，“保护你妹妹，在这里躲好了！克莱恩，你随我来！”没等卢泽回应，她就提枪冲了出去。 卢泽猛地一激灵，连忙拽着塞西莉娅找地方蹲下。 ...... 克莱恩握紧左轮，紧随洛耀冲出休息室。 外面罗珊还在尖叫，这让他的心中难免有些焦急。毕竟此刻在场的只有两个值夜者，其中还包括自己这个新人，如果敌人太强，他担心情况可能会变得糟糕。 冲在前面的洛耀已经越过隔断，双手握枪平举，对准了某个方向。 “站住，不要动！” 这位优雅冷淡的女士发出了有失风度的响亮怒吼。 克莱恩跑过隔断，他端着左轮，枪口沿着洛耀的方向瞄过去，大厅的状况随即映入眼帘。只见罗珊正坐倒在地上，没有什么伤，但像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双腿划拉着地板，拼命往后挪动身体。 在她前面，站着那位闯入者。 当看清楚对方是谁时，克莱恩不由得吃了一惊。 “海纳斯！” 他失声叫道。 “他就是海纳斯？队长他们没抓到他吗——我说了不要动！再动我就要开枪了！” 洛耀道，前半句是在问克莱恩，后半句则是在警告闯入的不速之客。 “我不知道......” 克莱恩非常惊讶，不只是因为看到海纳斯，更是因为对方此刻的状态。 黑眼圈，褐色头发浓密刚硬，严肃而焦虑的中年男子——这是克莱恩对海纳斯原本的印象。可是眼前的海纳斯，除了相貌没有改变，整体气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见的陶醉笑容，像是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眼神涣散，明明被人用枪指着，却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盯着什么都没有的方向，笑容满面地喃喃自语。 更可怕的是，他的全身都沾满了鲜血，仿佛进门前刚刚淋了一场血雨。脸上，手上，穿着的黑色古典袍子上，鲜红的血液正不断滴落着。 看着这样异质的海纳斯，克莱恩心里一阵发毛。 就在这时，他听到海纳斯说话了。 “是主指引我来的。” 他语气迷离，袍子下面鼓鼓囊囊地蠕动着，像是藏着什么活物，“祂是对的，主的气息就在这里......我的救赎就在这里......赞美主，赞美主！” 海纳斯表情逐渐狂热，他无视了洛耀的一再警告，迈步向着隔断方向走去，隔断后面的走廊正是卢泽等人的藏身处。 洛耀咬了咬牙。 “罗珊，站起来往里面跑！克莱恩，你跟着我一起开枪，明白吗？！” 她喊道。 克莱恩立刻回应，罗珊也从惊吓中缓过来，起身跑过隔断。眼见海纳斯一步步逼近，洛耀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克莱恩也跟着开枪。 “砰砰砰！” 枪声与硝烟即刻充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厅，海纳斯停下了脚步，身体像是被锤子砸中一般来回摇晃着，甚至他的脸上都中了一枪，子弹刁钻地打进了他的眼窝，红的白的随之喷溅出来。 熟人的脸成了这样，克莱恩不禁感到一阵恶心，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 “不要停！” 洛耀却喊道。 可他脑袋都中枪了......克莱恩心想，然后他就看到，身受枪伤的海纳斯并没有倒下！在一阵黏腻细密的恶心声音中，海纳斯的伤口处蠕动着长出了鲜红的肉瘤，就连嵌进眼窝里的子弹，也都被肉瘤顶出。还带着高温的金属弹头“嗤嗤”地灼烧着海纳斯的血肉，随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板上。 在两人惊诧的注视中，海纳斯朝他们咧开嘴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们要阻拦我吗？” 嗤啦一声，他伸手扣进赘生的眼窝，将肉瘤生生撕扯下来捏烂，然后抬起手臂... “小心！” 克莱恩突然觉得身体一轻，接着不由自主地往右边偏移，正是洛耀拽着他离开了原地。他定睛一看，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已经被飞溅的血肉覆盖，那些恶心的东西腐蚀着地板与隔断，腾起烟雾，吱吱作响！ 我去... 克莱恩一阵头皮发麻，海纳斯这家伙已经变异了，不怕手枪，血肉还能腐蚀东西，这下要怎么对付？ 除了左轮手枪，现在他的衣兜里还剩一枚“沉眠符咒”，倒是后面的队长办公室里还存放着两件封印物，如果抽开身取出来的话，不行，那两件封印物没有攻击性，只能拿来检测目标是否有害，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克莱恩的大脑飞快思索着，同时还得不断躲避海纳斯扔来的血肉，偶尔用手枪还击。大厅很快就乱成一团，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要不就用灰雾之上的力量...... 情况略显焦灼，克莱恩一瞬间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 好在洛耀主动喊了他一声，“克莱恩！我要更换成猎魔子弹，能帮我拖延几秒钟吗？” “好！” 克莱恩闻言眼前一亮，对啊，现在他们的左轮里装的都是普通子弹，换上针对邪恶的猎魔子弹，兴许就有效果了！ 于是他飞快从衣兜掏出那枚“沉眠符咒”，这是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的银片，上面刻满了赫密斯语咒文，以及各种符号与灵数。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其散发出来的沉静安宁的力量。 “绯红！” 克莱恩用古赫密斯语喊道，催动灵性灌注到符咒之中，接着甩动手臂，将符咒扔向海纳斯。 “砰！” 银片炸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笼罩了海纳斯的脑袋，他身体一晃，那幅像是固定在脸上的扭曲笑容飞快消退，眼皮忍不住耷拉下来。 有效！ 洛耀乘机清空弹巢，将铭刻着驱魔花纹与黑夜女神圣徽的银制子弹装进左轮，她低声颂念着女神的祷词，黑夜沉静隐匿的力量无声地显现，在她身上与左轮上形成共鸣。 祈祷完毕，洛耀眼神安宁，左轮枪口对准了尚在沉眠的海纳斯。 第十一章 愿你的主保佑你 “砰砰砰砰砰砰！” 对准了沉眠的海纳斯，洛耀扣下扳机。六颗银色的猎魔子弹携带着黑夜女神的祈祷之力，轰然射入海纳斯堕落的躯体。 “啊啊啊！” 海纳斯从睡梦中骤然惊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被猎魔子弹命中的皮肤瞬间变成了黑色，没有再恢复，像是被雷轰击中的朽木，随后黑色迅速扩散崩溃。他环抱着腹部跪倒在地，缩成一团，不再活动。 干掉了吧...... 克莱恩紧张地想道。 “叮叮......” 洛耀熟练地退掉弹壳重新装弹，然后凑近海纳斯，枪口直指对方的脑袋。她不准备带有任何侥幸心理，而是趁着海纳斯薄弱，再射一轮猎魔子弹！ 可就在洛耀枪口抵在海纳斯脑袋上的刹那，他忽然抬起了头。 “赞美主。” 海纳斯带着疯狂的笑容说道。 隐藏在他黑袍之下的东西蠢蠢欲动，直到离得够近，洛耀才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那居然是两张人脸！一大一小，生生嵌在海纳斯的胸腹。隔着黑袍，两张脸庞扭曲抽搐着，凝固的痛苦有如实质！ 随着海纳斯的一声祈祷，两张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巴： “赞美你，我的主， 你的意志将行于地上， 如同回响在我等的血肉之中...” 那是无法形容的堕落之语，两张嘴巴不断开合着，形成二重奏，亵渎而疯狂的祷词随之倾泻而出！ 轰！ 克莱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颗炸弹在里面炸开了，意识都空白了一瞬。等再清醒时，他已经躺在了地上，鼻血都淌到了下巴，眩晕与疼痛充斥着他的脑海。 什么鬼... 尖利的亵渎语言还在回响着，克莱恩勉强抬起头，看到洛耀倒在地上，口鼻出血，人事不省。她离得海纳斯更近，受到的冲击也更大。由弹痕和血肉铺满的大厅中，此刻还站着的就只剩下海纳斯了。他黑袍下的两张脸还在颂唱着，伴着堕落的语言，被猎魔子弹造成的伤口已经恢复。 他面带狂热与虔诚，展开了臂膀。 “这就是主的无上力量！我在睡梦中，得到了他的启示！” 我靠... 克莱恩无声地骂了一句，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身体却完全无法控制。那堕落的声音时时刻刻刺激着大脑，让他四肢无力，要不是已经适应过灰雾之上的呓语，他恐怕也会像洛耀一样彻底昏迷。 黑袍下的两张脸祈祷着，在话语的间隙，发出了绝望的哀求与哭泣。 “亲爱的，求求你停下...” “爸爸，我好疼...” 克莱恩发现，一直都狂喜着的海纳斯在听到女人与小孩的哭喊后，突然愣住，随即脸上涌起了痛苦的神色。但是很快，那几丝情绪就消散了，他再一次笑出来。 “哈哈哈...这是...这是主的恩赐！这样我们一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海纳斯流着眼泪，脸上满是欢喜而绝望的神色，彻底丢掉了最后一丝人性，完全沉浸在对邪神的信仰之中。他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的两张人脸，却对他们的尖叫与哀号不闻不问，只一味向自己的“主”发出最纯粹疯狂的祷告，迫使那两张脸在极致的折磨中持续不断地发出堕落的话语。 这个疯子，他献祭了自己的妻儿吗！ 克莱恩只觉得头皮发麻，厌恶与愤怒一起涌上心头。平日里他从未见过海纳斯有这样的一面，果然，只要成为了邪神的信徒，哪怕举止再正常，本质上已经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怪物！ 海纳斯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始动作了。他看向倒地的洛耀，眼里闪烁着饥饿与贪婪的目光，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巴，森森白齿上沾满了带血的黏液。 “爸爸，我好饿......” “亲爱的，我们吃了她吧......” 他腹部的两张人脸也一齐开口，鼓励着他继续行动。 糟了！ 克莱恩猛地一激灵，这家伙要吃掉洛耀女士！必须阻止他！ 可是海纳斯那亵渎的语言还在继续，他根本站不起来。眼看对方已经蹲下身子，朝着洛耀张开嘴巴，他一咬牙，低声道： “福生...” “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压过了克莱恩的自语。他看到一个精致的茶壶飞过大厅，正中海纳斯的脑袋，哗啦碎开。 “去死！” 怒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道身影快速跨越距离，冲到海纳斯前面，双手握着的坚硬手杖抡出一道饱满的弧度，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叽！” 像是敲烂了一个西瓜，或者碾碎一只虫子——就是这么痛快的声音，海纳斯仰面倒下，脸上深深凹进去一道手杖的痕迹。克莱恩惊讶地看着那道身影，居然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卢泽·隆道尔！ “叫！叫你妈啊！” 卢泽的眼睛赤红，鼻子耳朵都在淌血，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海纳斯，手杖接连不断地砸在海纳斯的脑袋上。飞溅的血液落在他的脸上，手上，嗤嗤地烧灼着，腾起烟雾，却根本不能阻止他痛下杀手。 “啊啊...赞美主...” 被抽打着的海纳斯，用含混的声音说道。紧接着，他腹部的两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巴。 “小心！” 克莱恩急忙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刺耳的啸叫伴着堕落的语言，再次从那两张嘴里一起发出，轰然扑向了卢泽，在后面的克莱恩仅仅是接受到余波，就感觉脑子又被狠狠锤了一下似的，又晕又疼。 模糊的视线中，克莱恩看到卢泽停下了动作，待在原地不动。 “呵呵...” 海纳斯看着仿佛陷入呆滞的卢泽，发出渗人的笑容，“你的身上，有主的哦哦哦——” 他的话还没说完，卢泽就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咔嚓！” 仿佛有碎裂声响起，旁观的克莱恩也觉得下面一凉。 “怎么，叫的这么大声，你的主没有保佑你的老二吗？” 卢泽冷笑着，抬腿又是一脚。他的鼻子耳朵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但是意识却很清醒。虽然脸上发着狠，可此刻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怪物。 卢泽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性命全交到别人手里。 藏好妹妹赛西莉娅之后，卢泽就溜出了休息室，躲在隔断后面观察着现场。此前战斗激烈，在场的两名值夜者都没有注意到他。海纳斯似乎发现了，但是却被打得不能行动。 于是起初，卢泽作为一个旁观者，还算安全。 直到海纳斯唤醒了黑袍下的两张脸，利用它们增幅自己污染他人。污秽的堕落之语刚开始时给了卢泽很大的冲击，可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之前喝下魔药时感受过的虚幻海洋又出现了，像是有不存在的潮水轻轻托住了他的脑子，抵御住了歌颂声。 可是这股力量似乎是有限的，抵御着侵蚀的同时，那股清凉感也在渐渐消失，如果不把海纳斯解决，最终等待他的也将会是陷入疯狂。 第十二章 怎么才来 卢泽一边狠命揍着脚下的海纳斯，一边在脑内思考解决办法。 单纯伤害海纳斯的肉体是不行的，因为对方会不断复生，必须要从神秘学的角度入手。可刚才所谓的猎魔子弹效果也不够显著，必须要更有效的方式。 不过说起来，海纳斯变成这幅鬼样子，应该是从真实造物主那里获得了能力。我正好是秘祈人，不知道魔药里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呢...... 卢泽飞快检索着刚刚坐马车时获取的神秘学知识，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在有关仪式的那部分中，他发现了一个与海纳斯现状完全贴合的仪式。 这个仪式名叫“圣堂降临”。 圣堂降临，一个可以强化自身的邪恶仪式。需要施术者献祭两个至亲之人的生命，用以获取真实造物主的恩赐。如果仪式成功，真实造物主会降下一道堕落的气息到施术者体内，帮助他把两个至亲之人的头部将融合到身上。这两颗头会得到“污秽之语”，“增幅咏唱”，“肉体强化”等多种奇特的效果，极大提升施术者的能力。 用至亲之人做祭品？真是疯狂的仪式。卢泽心道，即使在秘祈人众多黑暗的仪式中，这也算非常极端的一类了。 但是这个仪式已经成功了，要怎么终止呢？ 卢泽思考片刻，猛地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这两颗头能保持融合的状态，是因为真实造物主留在海纳斯体内的那一缕堕落气息，既然如此，只要把那一缕气息抽出来，海纳斯自然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攻击，伸手到耳朵旁，沾了些耳朵里淌出的鲜血，就用这血作为颜料，在右手手心绘制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朵肆意盛开的鲜血蔷薇，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心处，是一个倒立着的十字架。图案简单，却给人一个繁盛，堕落，邪异之感——这正是真实造物主的圣徽。 卢泽带着明显的厌恶感画完了这个扭曲的标志，然后将手掌撑开，手心对准了海纳斯。他要把自己作为容器，来抽取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基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猜测那股气息估计会更钟情于自己的身体。 而且，他的体内有那道虚幻海潮保护，堕落的气息是不能起效的！ “你这亵渎者！” 海纳斯骂道。 卢泽根本不理会，而是用一种他自己都不曾掌握的语言，低声念诵道： “赞美主的新生，堕落便是一切的救赎。” 说罢，他果断行动，将带血的手心按在了海纳斯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啊！” 双方皮肤刚一接触，海纳斯就发出了刺耳的悲鸣，他的体表瞬间泛起赤红，像是煮熟的大虾在弓着腰拼命挣扎。两张人脸也一齐放声哀嚎。他抽搐了没几下，就停止活动，身体变得像是受热后的蜡烛，化成了一滩烂泥。 卢泽同样不好受，一股邪恶又污秽的气息顺着掌心窜进他的躯体，直冲他的脑袋，所经之处全都传来剧痛，如同无数细密的嘴巴在啃食他的血肉。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啪”的一声绽开，露出里面红艳艳的肌肉与淡黄的脂肪，开裂顺着手臂往上延伸，隐约间，那些血肉似乎开始蠕动、畸变...... 好在这时，堕落的气息与他脑海中虚幻的潮水撞到了一起，海潮包裹住了这股气息，消化对方的同时，自身也在随之消弭。仅仅是短短的几秒钟，就互相抵消，化为虚无。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消散，卢泽手臂上暴露的血肉就停止了蠕动畸变，转而缓缓愈合，重新拼接。 我猜得果然没错。 卢泽只觉得身体一阵虚弱，干脆坐倒在地上，低低地喘息起来。那股虚幻的海水果然能阻挡住真实造物主的侵蚀，就像他当初喝下魔药，险些疯狂时候一样。 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是却本能地感觉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搞不好是我的穿越者福利，固定的SAN值啥的...... 卢泽自我调侃地想道。 大厅一片狼藉，他惨兮兮地坐着，隔着尸体的几米外，克莱恩伤重尚未起身，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惊讶。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间都有些尴尬。 要说点啥吗...... 好在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马车声打破了尴尬，几道杂乱的脚步声没等马车停稳就快速响起，直到脚步声的主人推门闯入。卢泽回头看去，他们正是刚才离开的邓恩·史密斯一行人。 “这...这是...” 伦纳德震惊地看着大厅里的惨状与海纳斯可怖的尸体，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泽则是苦笑一声，迎着邓恩深邃而诧异的目光，用带着些许无奈和抱怨的语气道： “邓恩先生......你们怎么才来？” ———— “也就是说，你靠着秘祈人的知识，把强化的海纳斯解决了？” 踩着被腐蚀过的地板，邓恩缓缓问道。 碎裂的高级茶具，翻倒的实木桌椅，烧出大洞的隔断......原本装潢得体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大厅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活像是遭到了一群流氓匪徒的洗劫。受伤的克莱恩和昏迷的洛耀都被送到了后面接受治疗，地板上只留下的海纳斯仰躺着的尸体——或者该叫做液体？ “额，主要还是两位值夜者的功劳。” 卢泽笑道，不知为何，被邓恩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的时候，他总感觉有点不自在，“我只是找到机会偷袭了他而已，碰巧知道仪式的解决办法......” 他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邓恩平静地倾听着，不时插嘴提问一些战斗的细节。直到卢泽说完，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卢泽抽打过海纳斯的手杖，走到海纳斯所在的那滩血肉前。 海纳斯已经完全融化，只留下那件腐蚀得破破烂烂的黑袍摊在血肉里，在这片平坦的血肉里，有两个人头大小的凸起顶在黑袍下面，显得非常突兀。 邓恩握住手杖，将其伸向血肉中搅动，用手杖末端谨慎地挑起黑袍一角，朝里面望去。 当看清里面的两个凸起是什么之后，他眼眸闪动，似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伦纳德。” 他喊道。 “怎么了，队长？” 伦纳德拿了个扫帚，正悠哉悠哉地扫着地上的碎瓷片，听到邓恩的呼唤，他抬起头来。 “去警察局找托勒督察，告诉他，我们有第三个凶案现场，需要他过来处理。” “是。” 伦纳德道，等他放下扫帚披上大衣，又忍不住笑起来，“我都能想象托勒督察听到消息后的脸色......呵呵，一晚上三个命案现场，他会疯掉的。” 听他这么一说，卢泽也回忆起了那些苦着脸清理现场的警察们。 等一下，三个现场？他愣了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邓恩先生，你们是不是去了海纳斯家里却没遇上他，只是看发现了血祭现场？” “没错。” 邓恩低头盯着海纳斯的血肉，道，“真是奇怪，海纳斯为什么会在半夜惊醒，然后血祭家人，并且精准地找到黑荆棘安保公司这里的？我实在搞不明白。” 明明只是一次很简单的抓捕，却差点带来非常凶险的结果。他们非常巧合地与对方失之交臂，造成了总部的空虚，如果不是卢泽意外出力，恐怕后果难以想象。 简直像是一场......充满了恶意的巧合。 第十三章 小刷子 廷根市郊外。 清晨的阳光很好，照着这栋带有暗红色烟囱的屋子，屋前的草坪便在阳光下显得翠绿可爱、生机盎然。位于二楼的卧室正开着窗户，阳光洒入，靠窗的书桌泛起金色的光亮。一本摊开在书桌上的笔记因此被照亮，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 只见笔记上这样写着： “居住在廷根市的极光会成员西里斯·阿瑞匹斯和海纳斯·凡斯特遵从极光会高层M女士的命令，成功找到了一位叫做卢泽·隆道尔的半疯青年，他的身上似乎有着真实造物主的气息。两人按照命令，诱骗并暂时控制了他和他的妹妹，并等待M女士进一步的指示。” “然而，M女士却低估了卢泽的危险性。随着西里斯同卢泽朝夕相处，他身上的气息快速影响了身为秘祈人的西里斯，他的认知越发扭曲，最终彻底疯狂。他决定杀死卢泽，用他作为血祭，祈祷真实造物主的降临。真是疯狂啊，但是这一切都符合逻辑。” “西里斯成功杀死了卢泽，但他的仪式会失败，他将完全失控，直至被赶来的值夜者小队击杀，而带领队伍的邓恩·史密斯会因为失控的西里斯，隐蔽地受到一点污染。” （下面的几行字迹被划掉了，在更下面是几行匆匆写就的文字。） “不可思议！不合逻辑！卢泽·隆道尔并没有被西里斯杀死，相反的，他击杀了对方，并且服食了析出的非凡特性，成为了序列9的秘祈人。” “但是事态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西里斯写有卢泽秘密的信件意外焚毁，邓恩并不知道卢泽的危险性。警察局里面安插着极光会的眼线，他碰巧得知了西里斯被杀的事情，并且在当夜紧急告知了海纳斯。” “被逼到绝路的海纳斯孤注一掷，决定举行疯狂的血祭仪式。这是之前M女士为奖励他们而赏赐的禁忌知识，但是由于成功率极低，海纳斯一直没有使用。但在今夜，他的仪式会非常幸运地成功举行。” “仪式成功的海纳斯按照警察局内鬼提供的信息来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他正好避开了赶去他家的值夜者小队，因为双方选择的路线不一样，遇不到是非常合理的。” “海纳斯在值夜者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入侵了。他将吞噬卢泽，制造一场极大的混乱......” （又是大段被划花的字迹，在字迹底下，一根古典风的羽毛笔正漂浮在笔记上，明明没沾墨水，却在自如地书写着） “可恶的卢泽·隆道尔！他又一次不合常理地活了下来！邪神的呓语居然对他没有效果，他的身上有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简直如同那个讨厌的克莱恩·莫雷蒂一样，不断地打乱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 就在此时，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捉住了羽毛笔，郑重其事地另起一行，写道： “但是没有关系，留给因斯·赞格威尔的机会还有很多。” ———— 次日清晨，黑荆棘安保公司，休息室内。 哗啦哗啦翻动东西的声音把卢泽吵醒了，他坐起来，看到妹妹赛西莉娅正背对着他，整理着一个破烂的手提箱。外面大厅也不断传来喧闹，人声杂乱，兼有搬动家具的响动。 哦对，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来着。 意识慢慢清醒，卢泽回忆起了昨天的遭遇。意外死亡，穿越，妹妹，邪教徒，邪神，还有值夜者，疯狂的仪式......海纳斯死后，他的遗体慢慢析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球。卢泽见到后立刻就认出来，正是当初西里斯强迫他吃下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秘祈人序列魔药了。这之后，邓恩安排他回休息室睡觉，自己则继续调查案件。 说起来，我昨天晚上连杀了两个人啊。 卢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白皙修长，和昨晚沾着血的样子截然不同。 昨天海纳斯的嘶吼让他的鼻子和耳朵都受了伤害，可是一觉醒来，两个地方都没有不适感，也没再出血。这让他对自己的体质感到了一点怀疑。 出乎他预想的是，他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也没有什么不适感。是因为秘祈人的魔药扭曲了自己的认知，把自己变得冷酷了吗？ 不对，卢泽回想起来，他本身的性格就有些恶劣，心眼极小，报复心强。何况本来也没什么好感慨的，对方都要来杀自己了，被自己弄死纯属活该。与其在意那些疯子邪教徒的死活，还是多关注自己的便宜妹妹更重要。 他把视线再一次投向妹妹。 赛西莉娅没发现卢泽醒了，此刻还在整理着手提箱。里面是几件干净却简陋的衣服、袜子和一些碎布头针线，几个陶碗、木汤匙，少量的便士硬币，用纸包着的几枚药片，以及一些杂物...这就是两兄妹当前的全部家当。 这个手提箱之前留在了西里斯家里，因为保护现场的原因，当时不被允许带走。为此赛西莉娅发了很大的脾气，直到海纳斯也已经伏诛，事件告一段落，才由卢泽主动向邓恩提及，从警方那边要了出来。 连夜过来送手提箱的警察非常不满，因为这里面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赛西莉娅非要马上讨回一个破手提箱，对自己大晚上跑腿一趟感到非常不爽，扔下手提箱就走了。 警察不能明白，卢泽却多少可以理解妹妹的想法。 ——不过是穷人的执念罢了，毕竟这就是他们一家所有的财产。对于贫民来说，可能少穿一件衣物，少吃几顿饭，都会成为死亡的原因，为了活下去，必须竭力把拥有的一切都攥到手里。 “还在，太好了！” 卢泽听到赛西莉娅欣喜的声音，抬头望去，发现她从手提箱的夹缝里找到了一把小刷子。 啊，这个东西我好像见过。 相关的记忆自动从脑海中浮现，卢泽想起来了。那是妹妹干活用的工具。 且说，自从父母双亡后，兄妹二人就断了生计。靠着微薄的抚恤金不能完全养活两人，年幼的赛西莉娅只能承担起赚钱的重任。 但是在这样的时代，能留给一个柔弱少女赚钱的方式并不多，更何况经常发疯的卢泽又需要人时刻照顾。最后赛西莉娅选择了给火柴厂代工，每天在家里糊火柴盒。糊满一箩筐火柴盒，能赚两便士多一点，她一天大概能糊两三箩筐，再加上抚恤金，才让两兄妹勉强撑了几年。 所以曾经的卢泽，在每次清醒时常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妹妹侧坐在他的床边，绷着可爱的小脸，用那把小刷子利索地糊着火柴盒。当她发现卢泽醒来，便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他露出开心的笑容，为他忙前忙后。 “卢泽，你醒了！” 就在卢泽被过去的记忆所包覆的时候，赛西莉娅终于发现他醒了，回过头冲他笑起来。 卢泽看到那副灿烂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了温暖又愧疚的感觉。他突然明白，过去的卢泽为什么能在邪神的疯狂幻境中咬牙坚持这么多年——或许就是为了再度清醒回到现实，去见那张等待他回来的可爱笑颜。 第十四章 你大爷的罗塞尔 “卢泽，你头痛吗？这里有药。” “没事，我挺好的。” “那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我也不渴。” 卢泽看着活像个老妈一样不停关心自己的赛西莉娅，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赛西莉娅，安心坐会儿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强行拉着妹妹的胳膊，把她按到了沙发上。后者坐下后还是不消停，时时刻刻地盯着卢泽。 卢泽知道赛西莉娅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因为按照往日的规律，他的清醒时间快结束了。以前的卢泽，最多只能保持正常状态十几个小时，然后就会陷入可怕的幻境，不受自己控制地喊叫发疯。那种时候，他就需要赛西莉娅帮忙，锁上全身的皮带，像是精神病人穿上拘束衣一样躺下不动弹，防止受伤，或者伤害别人。 但是现在的他倒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发疯了。 因为那个类似金手指的虚幻海潮能够替他挡住邪神的呓语，有关真实造物主的幻觉与幻听自然无法在他脑海里生成。换句话说，从他穿越的那一刻开始，卢泽·隆道尔就摆脱精神病，成为正常人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妹妹好好过日子，努力搞钱罢了。 对于这一点，卢泽倒是不担心。 嘿嘿，穿越者三件套，发明、文抄、新秩序，启动！ ......等下，罗塞尔是什么鬼东西！ 卢泽的宏图大业刚在脑内酝酿了一分钟，就有相关的记忆跳出来打断了他的妄想。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已经有一个疑似穿越者的家伙捷足先登了。 罗塞尔·古斯塔夫，一百七十多年前的风云人物，隔壁强国因蒂斯的一代大帝。他“改进”了蒸汽机，“发明”了各种物品，“创作”了大量诗歌、戏剧、小说......凡是卢泽了解过的文学名著，基本上都已经被他抢先一步发表，在这个世界广泛发行了。 穿越者前辈把能装的逼都装完了，怎么办？ 关键罗赛尔也不缺钱啊，他文抄的理由居然是泡妹子......叫我这单纯想要赚钱养家的情何以堪？ 你大爷的罗塞尔！ 卢泽感觉仿佛从一下子天上掉到了地上，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卢泽，你还好吧？” 赛西莉娅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赶紧抓住他的手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 卢泽回过神来，拍拍妹妹的手道。他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没关系，罗塞尔又不是文抄了所有小说，只要好好调查一番，选对题材，还是能有所作为的，最起码小康日子可以保证。 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了，伦纳德双手各自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早餐时间~” 他看着兄妹两人，英俊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将餐盘放到桌子上，“队长还在忙，过会儿他有事要见两位，请先吃点东西等他一下。” 卢泽低头看过去，只见餐盘里摆着白面包、吐司和培根，一侧的凹槽里卡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小碟黄油。白面包松软诱人，培根被煎得正好，咖啡也不断散发着香醇的气味。 他顿时感觉肚子一阵空虚，折腾了一夜，担惊受怕的，属实是饿了。瞥了眼赛西莉娅，发现妹妹喉头耸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动手去拿，而是抬头看向了自己。 “谢谢。” 卢泽笑着和伦纳德道，“饭钱应该不用我们出吧？” “哈哈哈，当然了，这都是可以合理报销的。” 伦纳德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朝赛西莉娅挤挤眼睛，后者却有些防备地低下头去。眼看逗小姑娘不成，他倒也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转头离开了，“吃完放在一边就好了，会有人来回收的。” 卢泽这才拉过餐盘放到两人面前，同时取下咖啡，“他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吃吧。小心点，咖啡有点烫。” “卢泽，你都吃了吧，我不饿...” “好啦好啦，快点吃。” 在他的催促下，赛西莉娅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白面包，端详了几秒钟才递到嘴巴里。只是咬了一小口，她的眼睛就亮闪闪的。 “沾点黄油，会更好吃的。” 卢泽笑道。也是，他们父母都活着家境最好的时候，也只有在节日里偶尔能吃上几次白面包，更别提之后这几年挣扎求生的日子了。 安顿了赛西莉娅，卢泽自己也低头吃起来，用白面包沾黄油，拿吐司夹培根，不时喝一口咖啡下咽。作为一个吃惯好东西的穿越者，他觉得这顿饭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而且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觉得有股香油味，全部吃完单纯是因为饿了。 等他用咖啡将最后一口面包冲下肚子，对面的赛西莉娅早已将早饭吃得干干净净。她小声地打了个嗝，脸色有点不好意思。 卢泽冲她笑了笑，将两个餐盘堆到一边，然后靠着椅子休息起来。 赛西莉娅只是尴尬了一会儿，就开始对未来担忧。 “哥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们？” “等会那个队长来了就会告诉我们。” “那个西里斯死了，应该不要紧吧？” 妹妹昨晚藏在休息室里，现在还不知道卢泽杀了第二个人的事情。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 吃饱了饭，两兄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却见邓恩·史密斯敲敲门进来了。 “耽搁两位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他很有礼貌地致歉，“警局昨晚有内鬼暴露了，我们耽搁了一些时间去抓人审问。” “这倒是没关系，我想问一下，审问出什么结果了吗？” 卢泽道。 “嗯，我们联络了廷根市的‘代罚者’和‘机械之心’，顺着线索，对极光会展开了全面追捕。”邓恩道，“从结果上来说，目前极光会在廷根的势力，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卢泽心里一动。 “也就是说......” “可以认为事件结束了。” 邓恩知道他想说什么。 卢泽听到他这么肯定，心松快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提起来。因为接下来，就要谈及如何处理自己了。赛西莉娅也紧张了，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安静的氛围中，邓恩灰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说，“卢泽先生和赛西莉娅女士，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还有的选呢？ 卢泽心道。 “像你们这样的幸存者，尤其还是涉及邪神的情况。一般建议你们断绝所有社会关系，隐姓埋名去往其他城市重新生活，由我们组织提供保护。特别是卢泽先生你还意外成为了危险途径的非凡者，可能对你的监管会更加严格。” “有多严格？” 卢泽下意识问道。 而邓恩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又像是已经回答了。 靠。 卢泽心里想道，舔了舔嘴唇，等待邓恩提供第二个选择。 邓恩·史密斯看到他沉得住气的样子，不由微微笑了笑，郑重开口道，“至于第二个选择，是我个人比较推荐的。那就是，加入我们，成为值夜者。” “...啊？” 卢泽愣住了。 第十五章 入队 听到邓恩的入队邀请，卢泽怔了一秒。 “难道说，你在邀请我成为值夜者？”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为了确认，又问了一遍。 “没错。” “可你之前明明说过，我的途径很危险什么的...让我加入你们小队真的合适吗？” “只要控制得当，危险是可以避免的。”邓恩眼眸闪了闪，“还是说，你其实更想过被人监管的日子？” “那倒没有。” 卢泽果断摇头，“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原来是这样。” 邓恩闻言笑了笑，“邀请你入队，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单纯对你们二位的境遇感到同情，希望你们能有更好一点的生活；第二，你的能力和序列对我们很有用，目前来说，站在我们这边的秘祈人非常稀有。尤其是你昨晚的表现非常亮眼，可以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将会损失两位队员......邀请你加入我们值夜者，也是我想表达感谢。” 这样，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卢泽点点头，他看向赛西莉娅，“妹妹，你怎么想？” “我听你的。”赛西莉娅道，“选哪个都可以，只要我们不分开。” 妹啊，你也得一起想啊...... 卢泽有些无奈，只得思考起个中利弊来。 邓恩给的两个选择，其实各有利弊。 如果选择受保护被看管起来，好处是安全性会高一些，或许能安稳度过一生。但是估计今后的日子就基本告别自由了。他原本还想着当个文抄公，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难以被允许。不仅如此，他已经亲眼见过那些邪教徒是何等疯狂了，最极端的情况下，那些保护他的人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们。 至于成为值夜者，好处是更加自由，可以有官方背书，有更多机会了解到神秘世界的知识——甚至保不齐，还能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而且能得到稳定的薪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可看值夜者们一个个都是衣冠楚楚面色红润的样子，起码衣食无忧了。 至于坏处嘛...就是会遭遇危险。比如像昨天晚上那样，遇上发狂失控的邪教徒，或者是其他还不知道的意外。 可第一个选择也会有危险啊，成为值夜者的话，好歹还有队友可以依靠。而且，卢泽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虚幻可以保护精神，和一般的秘祈人比，安全多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邓恩道。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入队的话，平日主要的工作是什么，以及薪资待遇如何呢？” 卢泽坦然道。 “值夜者主要负责处理有关女神信徒的非凡案件，具体到我们廷根市的值夜者队伍，一般每个月会有一到两起案件。而且这些案件都相对比较简单，像你昨天遭遇到的算是非常少见的情况了。” “如果你入队，你将会作为正式队员中的辅助人员参与工作，不需要主动接敌，但要为队伍提供占卜、通灵、以及各类仪式等服务......呵呵，当然，这部分会有专业人士对你进行培训。” “至于薪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参考。你见过的那位克莱恩·莫雷蒂前几周刚刚入职，他是序列9的辅助人员。目前他的周薪总计6镑左右，之后每年还会逐渐增加。” 周薪6镑？ 卢泽抬了下眉毛，这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不少。廷根市的普通工人干满一周，薪水最多不超过一镑。值夜者的这份工资，相当于在人均三四千的城市里挣到一万五六了。不过联想到这份工作可能遭遇的危险，这份薪水又显得非常合理。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笔钱，他就足以养活妹妹，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能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其他的内容需要你入队之后我才能告知。”邓恩补充道，“我没有强迫你答应的意思，你可以考虑过后，再给我最后的答案。毕竟一旦入队，今后的人生可能就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说完之后，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卢泽，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 卢泽想了想，侧头看向赛西莉娅，“你糊一箩筐火柴盒，能挣多少钱来着？” 赛西莉娅一怔，随后答道，“以前是两又四分之一便士，但我这段时间没代工，不知道最新的价钱。” 卢泽闻言，沉默几秒后微笑起来，“把那个刷子丢掉吧，以后咱们用不上了。” 说罢，他站起身，朝邓恩伸出手掌，“我希望加入值夜者小队。” “欢迎。” 邓恩也笑起来，伸手回握。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 两天后的早晨，水仙花街6号。 卢泽一身崭新的正装，站在新租的房子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脱下往日的拘束服，他英俊的容颜配上裁剪得体的衣物，显得分外吸引人。只是在眉宇间似乎还是藏着几分阴郁与病态，给他平添了一丝异样的气质。 有点显眼啊。 卢泽心里想道。 那天决定入队后，邓恩便让队里的会计奥利安娜太太给他提前预支了两周的工资，作为他的安家费。卢泽没有推辞，毕竟两兄妹当前只有一个破手提箱的财产，他急需要钱来安顿妹妹和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他又是租房，又是给自己和妹妹置办行头，购买必要物品，直到今天才算全部弄妥当，有时间去队里报到了。 卢泽从衣帽架上取下礼帽扣到头上，又冲楼上喊道，“好了没？” 一道身影怯生生地在楼梯前出现，是穿着新裙子的赛西莉娅，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装书用的包。 “真的要去吗？” 她有些不安。 “我学费都给你交了，哪能不去？”卢泽笑道，拍了拍赛西莉娅的肩膀，“好好听课就行了，我妹妹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没错，从今天起，赛西莉娅要去上学了。 在家里发生变故之前，妹妹一直在女神的教会学校上中学，成绩优异。如果能顺利毕业的话，很有可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是为了照顾卢泽，她只能辍学回来，被困在公寓的小房间内。 作为一个天朝人，卢泽对教育的重视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既然现在有条件了，他必须给妹妹都安排上，说啥也得把书念完了。于是凭借邓恩的人脉，赛西莉娅很轻松就恢复了学生身份，正式返校了。 “可是卢泽，你真不用我照顾了吗？” 能够回到学校，赛西莉娅挺高兴的，但还是有些犹豫，担心卢泽发病。 “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不都看到了吗，这么长时间都没再犯。”卢泽自信地拍拍胸口，“好了，快点走吧，你也不想上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赛西莉娅这才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送走妹妹，卢泽也该去队里报到了。 第十六章 约定 锁好门，卢泽迈步下了台阶。 隔了一间房子，水仙花2号的房门被推开，一位书卷气很浓的褐瞳黑发青年走了出来，看到卢泽，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早上好，卢泽。” “早啊，克莱恩。” 这位青年正是比他早入职几周的同事，克莱恩·莫雷蒂。 这位友善的同事，在得知他急着租房时，给了他建议，推荐他来水仙花街和自己做邻居。尤其是克莱恩的哥哥班森，帮他办了很多手续，甚至还跟负责人一通讲价，把房租硬是降到了每周12苏勒。这让卢泽很是承情。 “家里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嗯，我现在准备去找队长报到了。”卢泽笑道，“还得感谢你帮我租到房子，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完事。” “那你还是谢谢班森吧，事情都是他办的。” 克莱恩道。 “水仙花街这边的房子的确挺不错，我妹妹很喜欢。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甚至高兴得睡不着觉。” “我妹妹也是，当初见到房子第一眼就不舍得离开了。” 两个有妹妹的家伙互炫了一波，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他们边走边聊，坐上了公共马车。一路上，不时有女性将目光投在卢泽身上。卢泽只当没发现，克莱恩倒是有点不适应。好在佐兰特街很快到了，他们一齐下车，步行来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前。 说起来，上次来这里，还是上一次...咳咳，还是在晚上。 卢泽看着招牌，半是感慨地想道，跟着克莱恩进了大门。只见原先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大厅已经装潢一新，新的家具，新的隔断，甚至地板也是全新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之前见过的棕发女孩罗珊此时正在前台泡咖啡，听到有人进来便抬起头。她认出克莱恩，正准备和他打招呼，却见到了后面的卢泽，眼睛不禁一亮。 “早上好，罗珊。” “早，克莱恩，这位是......” 她很感兴趣地盯着卢泽。 “卢泽·隆道尔，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卢泽微微点头致意，颇具风度的动作让罗珊眼神迷离。 “你好，卢泽，我是罗珊...啊？卢泽·隆道尔！” 她下意识地回答道，然后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似的，惊叫出声，“你就是，那天那个...” “是我。” 卢泽道。 “额...” 罗珊缩了下肩膀，她的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换成了几分畏惧与不安，像是回忆起了曾经遭遇到的事情。 “队长他，他就在办公室里，隔断后面右手第一间就是。他和我说过，你来之后直接去找他就可以了。” 她小心地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罗珊小姐。” 卢泽倒是对罗珊的变化毫不在意，随口道了声谢就往隔断里面走了。 罗珊用眼睛瞥到卢泽走到隔断后，立刻凑到克莱恩身边，压低声音。 “克莱恩，克莱恩，他真的要加入值夜者小队吗？” “是啊，怎么了，你害怕他吗？” 克莱恩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有点。” 罗珊苦着脸，“光是那天晚上见到的海纳斯，就够可怕的了，他甚至还杀了海纳斯......老天，我亲眼看到地板上那滩血肉时简直要昏过去了，之后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没事，卢泽他人挺好的。” 克莱恩只得安慰，“而且你想啊，他要是真的那么危险，队长会把他留下吗？” 在他的解释下，罗珊多少放下了戒心。 ———— “叩叩。” 卢泽在办公室外停下，屈指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邓恩低沉温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他就坐在桌子后面，灰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平常穿的黑色大衣和礼帽挂在衣帽架上，只穿着衬衣和马甲。和前两天夜晚遭遇时相比，他身上那股噩梦一般深沉可怖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变得更有温度了。 “队长。” 卢泽和邓恩打招呼道，既然已经入队，他便理所应当地改了称呼。 “圣堂那边的电报回来了，是个好消息。”他将手里的文件放下，“上边谨慎地同意了你的入队申请，但要求我必须对你多加注意。” “的确是好事，我会配合的。” 卢泽笑了笑。 邓恩“嗯”了一声，打量着卢泽，“你之前一直会产生幻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有再陷入过幻觉了吗？” “没再发过疯了。” 卢泽心里一动，装傻道，“队长，这是为什么呢？”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种时候，以退为进可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疑。 “我想了一下，可能是这个原因。” 邓恩缓缓分析道，“因为机缘巧合，有的人可能生下来时体内就自带了一些非凡特性，相当于固化了半个序列起始——廷根市有一个叫阿德米索尔的孤儿就是这样，他天生适合‘怪物’途径。” “至于你，我推测你可能是天生的秘祈人途径。因此你灵感天生很高，容易受邪神伤害，导致时常产生幻觉。极光会可能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才把你抓住献祭的。而现在，你吃下了秘祈人的魔药，成功固化了序列，原本不稳定的灵感得到了控制，自然也就不再有幻觉了。” 邓恩总结道。 卢泽一时惊讶。 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要不是我知道那股虚幻海潮在起效，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不对，我这里装作相信了更好吧！ “原来是这样啊，队长，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卢泽立刻道，露出高兴的笑容，“这么说，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陷入幻觉了，太好了！” “这只是我的推测，仅供参考。” 邓恩微微点头。 刷的一下，他拉开桌子抽屉，抽出一式两份的文件，“这是入队的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卢泽接过来，认真读了里面的条条框框，各种保密条款和义务密密麻麻，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有点头大。 算了，工资都预支了，现在想反悔也晚喽。 他认命地笑笑，用邓恩桌子上的钢笔在两份文件上签好了自己的大名，按上了手印。 邓恩从他手里接过合同，盖好印章，将其中一份收好，另一份还给卢泽，“很好，卢泽·隆道尔先生，从此刻开始，你已经正式成为值夜者的一员。” “非常荣幸。” 卢泽笑道。 可邓恩没有笑，反倒更加严肃了。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告知你。” “额，请讲？”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可以谋求晋升！” 第十七章 老尼尔情况不对 晋升。 卢泽花了一秒钟，回忆起这个词语在神秘学的含义来。大概意思就是通过吃下更高阶的魔药，进而提升自己的序列。比如邓恩，就是不眠者途径的序列7，“梦魇”。也就是说，他已经成功晋升了两次。 按理说，提升序列是好事，可以获得更多的能力和灵性。但是，邓恩为什么会如此抵制呢？ 邓恩给出了他的解释。 “对于一般的序列，晋升是风险与机会并存的。所以值夜者们只要按照规定，获得足够的功劳并且通过考察，就可以服食相关魔药，获得晋升。但‘秘祈人’途径不一样。” 他双手交叠，右手拇指按在左手拇指上来回摩挲，“根据我们的内部资料，秘祈人途径的序列8叫做‘倾听者’，他们能够直接听到隐秘存在的耳语，从而得到强大、扭曲、独特的能力。但是作为代价，他们必须在五年内晋升，否则必然会凄惨死去。” “原来如此啊，队长。” 卢泽好像明白了，“听起来的确很危险。” “不止是这样。” 邓恩道，“耳语声会改变你的认知，扭曲你的观念，让你信奉真实造物主。所有的‘倾听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疯子。如果表现得很正常，那么他就是隐藏得极深的疯子。” 卢泽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么说来......‘秘祈人’这条途径，除了最底层，其他阶层全都是邪神的狂信徒？” 到底是邪神，真狠！ “没错。” 邓恩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严肃，“我不会允许自己的队伍里出现邪神的信奉者。如果哪天，你真的走上歧路，谋求晋升并成为邪神的信徒，我绝对会负起队长的责任，亲手将你净化...这话虽然难听，但我不得不说在最前头。卢泽，你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神非常认真，很明显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卢泽不禁也坐直了身体。 “我听到了，队长，我肯定不会去谋求晋升的。” “你答应了就好。”邓恩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因为你之前有精神病史，入职后还要补交一个康复证明，需要精神病院开具。” “简单，那地方我熟。” 卢泽开了个有点地狱的玩笑，又接着问道，“队长，我这就算是上班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你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神秘学的知识，所以接下来要做的是接受这方面的培训，由我们队伍里资历最深的辅助人员老尼尔亲自教学。刚好克莱恩也需要上神秘学课程，你跟着他一起学就好了。” “好的。” 果然，不管是到了哪里，新人都要先培训的。卢泽收好合同，站起身来，“那我先出去了，队长。” “等一下。”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邓恩说，“还有一件事，你记得找老尼尔领一把左轮，然后每天领三十发子弹，街上有我们专属的靶场，抽时间去练一练。” 说话间，邓恩飞快写了张单子，并且签字盖章。 可以领枪，还免费提供子弹练习？ 卢泽接过单子，眼前一亮，值夜者的福利就是好啊。 他道了一声谢，转过身刚走了几步。 “再等一下。” 邓恩又喊住了他。 ......队长的记性真的不太好啊。 卢泽一下子就能理解那天晚上克莱恩和伦纳德的状态了。 “队长，还有什么事？” 他笑着问道。 “老尼尔上课的地点在武器库，你不知道位置的话，可以让罗珊给你带路。” “好的。” 卢泽回答完后长了心眼，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放慢脚步，多等了邓恩一会儿，直到确定不会再叫自己了之后，才推门离开。 出了队长办公室，回到大厅。克莱恩可能是上课去了，前台只剩下罗珊一人，见到卢泽看过来，她吓得立刻站直了身体，甚至因为站得过猛，腿和椅子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有，有什么事吗？” 她眼泪汪汪地揉着腿，问道。 “队长让我去武器库找尼尔先生，可以请你带路吗？” “额...没问题。” 罗珊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可还是苦哈哈地答应了。 她走过隔断，领着卢泽往走廊深处去，目不斜视，其中一条腿似乎有点瘸。 我应该让她指一下路，然后自己过去的。 卢泽暗想，怎么现在搞得我好像什么坏人似的。 两人没有交谈，就这么来到走廊尽头。罗珊拉开门，里面出现的并不是房间，而是盘旋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上挂着的煤气灯稳定地燃烧，驱散了阶梯深处的黑暗。 “还要往下走。” 罗珊指着台阶道。 两人顺着台阶向下，脚步声回荡在密闭的空间中。大概下了有一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变得平缓，一条狭长的过道映入眼帘，煤气灯与女神圣徽在墙壁上交替出现。时值夏日，这里的温度却十分凉爽，卢泽知道他们已经到地下了。 居然在下面藏了这么深...也是，肯定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往前面走一会儿，会看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圣赛琳娜教堂，直行是查尼斯门，右边就是武器库和文献库了。” 罗珊指着前面道。 “好的，那接下来我自己过去就行了，非常感谢你，罗珊小姐。” 听到卢泽这么说，罗珊如释重负，飞也似的爬上台阶离开了，空旷的过道里回荡着她急匆匆的脚步声。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卢泽摇了摇头，迈步往前走去。 按照罗珊的指引，他在十字路口右转，在过道的尽头看到两扇铁门，其中一间就是正在开办神秘学讲座的武器库了，他屈指敲了敲铁门。 “请进。”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隔着铁门，有些模糊不清。 卢泽推开门走进去，看到了正坐着听课的克莱恩，以及桌子后面一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老人。他的头发花白，皱纹深刻。 除此之外，他背后的虚空里飘着一双没有睫毛的透明眼睛。 轰！ 看到那双眼睛的刹那间，卢泽只觉得脑子一声巨响，鼻血瞬间涌出。 第十八章 你好意思这么说？ 秘祈人，一个灵感极高的职业，比起一般的非凡者，他们更容易察觉到隐秘可怖的存在。他们可以对隐秘存在加以利用，但更多时候，他们会受到隐秘存在的影响而疯狂。 在看到老尼尔背后古怪眼睛的刹那，卢泽突然回想起了邓恩曾经说过的这些话来。说得可真对啊，要是他能顺便告诉卢泽值夜者总部里就有这种危险事物就好了。 来自可怖眼睛的邪异气息轰然涌入卢泽脑海，他赶紧低头，避开与那双眼睛的视线交汇，这才稍微好了一些。他的鼻子有点痒，伸手一擦，原来是有血流出来了。 虚幻的海潮声在脑海中隐约响起，那股窒息的威压感随之减弱了很多。 “卢泽，你可算来了......你怎么了？” 克莱恩欢迎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卢泽的异样。 “我没事。” 卢泽飞快地擦了下血迹，抬头笑着和他说，“房间里面有点暗，我刚才没适应，眼花了一下。” 他不准备暴露，而是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就是卢泽·隆道尔吧？” 老尼尔在桌子后面笑道，“邓恩已经和我说了，你以后就按时来这里，跟着克莱恩一起学习就好了...” “您好，尼尔先生。” 卢泽盯着他的脸，保持微笑，尽量不去看他背后漂浮着的巨大眼睛。那是一双可怕而诡异的眼睛，没有睫毛，透明到几近虚幻，眼神中充满了冷酷与漠然。它依附在老尼尔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而飘来荡去，简直像是他身上赘生出来的新组织一般。 怎么回事？ 什么玩意！ 凭借着直觉，卢泽敢肯定这双巨大的眼睛绝对不是什么正面的存在。相反的，着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在幻觉中见过的真实造物主一样，邪恶、疯狂。 换句话说，很可能跟邪神有关。 又是邪神......我靠，早知道就不入队了。队长啊，你不是说平时工作很清闲，危险度不高，遇到邪神是极其稀有的情况吗？我信你个鬼！ 卢泽笑容僵硬，背后冷汗渐渐冒出来了。 坐在旁边的克莱恩一直神色自若的样子，像是完全看不见这双眼睛，一时之间，卢泽真的非常羡慕他。 “......嘿，年轻人，你有在听吗？” 要命的是这个老头还主动和他搭话，一副要走过来的样子。 “我当然在听了，尼尔先生。很荣幸成为您神秘学课程的学生。” 卢泽微抬礼帽，以表敬意。 “请坐吧，挨着克莱恩就好。” 老尼尔道，往对面椅子上一指。 卢泽只得坐下。与此同时，他也在快速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当场大喊或者逃跑肯定是最愚蠢的行为，且不说别人会不会相信，人家本来好好的，万一让自己瞬间激化矛盾，立刻暴走，那倒霉的还是自己。 既然如此，那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装作没有异常。 于是卢泽只能强装正常，听老尼尔继续讲下去。 “卢泽，告诉我你的学历。” “我没上过学，不过基本的读写没有问题。” “哦对，邓恩和我说过来着......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没学过赫密斯语或者古赫密斯语吧？” 卢泽摇头。 老尼尔看了看卢泽的反应，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便解释道，“简单来说，这两种语言都是携带神秘，可以与神灵沟通的语言，其他还有古弗萨克语，古精灵语什么的...不过最常用的还是赫密斯语。想要学会神秘学课程，这种语言是必须要掌握的，懂了吗？” 卢泽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些语言，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用途。他不去看老尼尔背后的眼睛，认真问道，“那我该怎么学起呢？” “克莱恩都会，让他教你好了。” 老尼尔嘻笑着，把责任丢给了同事，“他可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教你绰绰有余了。” “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克莱恩倒是没什么所谓。 接下来的时间，老尼尔给卢泽科普了一系列神秘学的常识，大致讲了之后要学习的方面，包括占星、灵摆、草药、仪式魔法、非凡生物等。他的语言风趣幽默，如果不是他背后时时刻刻彰显存在感的可怖眼睛，这本来会是一节非常生动有意思的神秘学入门课。 “对了，有件事我要特别提醒你。” 老尼尔郑重其事地说，“绝对不要向七神之外的神秘存在祈祷，不然的话，很可能会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你这个途径容易遇到隐秘存在，必须要多加注意！谨慎，克制！” 你还好意思这么说我...... 卢泽虚眼看着他背后的存在，暗自道。这东西明显是他招来的。 老尼尔还特别教给了卢泽一个叫做“灵视”的能力，据他说，这是神秘领域最常用最基础的能力，可以让开启灵视的人看到更加神秘的东西，以及某些原本注意不到的存在。 听他这么说，卢泽当场找借口推辞掉了，只说最近睡眠不好，不想尝试。开玩笑，没开灵视就被你弄到流鼻血了，开了灵视的话，我脑子不得煮熟了？ 就这样，卢泽靠着脑中虚幻海洋的保护，以及自己的努力伪装，终于坚持到一节课结束。他和克莱恩同老尼尔道别，一边聊天，一边离开地下，沿着盘旋楼梯来到地面的走廊上。 “哦对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和队长说一下。” 卢泽很淡定的样子，跟克莱恩说道。 “那我先走了。” 克莱恩和他摆摆手，先行一步离开。 卢泽目送他走远，走到邓恩办公室外面，敲门。得到里面邓恩的同意后，他推门进入。邓恩还和他刚才走时一样，坐在桌子后面，只是空气里多了些烟草焚烧过的味道。 “有什么事吗？” 邓恩平静地看着他。 卢泽深吸口气。 其实刚才他也曾考虑过，队长是否可靠。毕竟就连值夜者队伍里最资深的老尼尔都这样了，邓恩难保不会有问题。但是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邓恩完全尽到了值夜者的义务，甚至作为执法者还多了一些人情味。再加上自己这双眼睛只看到了老尼尔有问题，如果邓恩是坏人，理论上他也会携带邪神的印记——显然他没有。 所以卢泽决定，相信邓恩。 “队长，你相信我吗？” 下了决定后，他便认真开口。 邓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老尼尔他...好像不太对劲。” 第十九章 高级执事到访 “砰！砰！” 卢泽对着十米外的靶子接连扣动扳机，左轮随之发出响亮的声音，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虎口与掌心。 六发子弹都射出后，他放下手臂，长出了一口气，微眯眼睛朝对面的靶子看过去。 只见，那靶子上赫然嵌着三个枪眼。 一半的命中率，还得再练啊...... 卢泽的嘴角微微抽动，在心里暗自道。 拇指掰开发烫的弹巢，略一抖动，里面的弹壳便叮叮当当地掉到了地上。 现在的他正位于一个密闭的地下小靶场内，除他之外并无旁人。这里是位于佐兰特街3号的地下靶场，这间靶场的大部分归属于廷根市警察局，只有这片小区域是专门留给他们值夜者练习用的。 卢泽来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把左轮放到桌子上，开始用手帕细细擦拭保养。 说起来，这把左轮，还有子弹还是从老尼尔那里领取的呢。 他一边保养枪支，一边回忆起当天的场景。 因为被老尼尔身上的异常吓到，卢泽下了神秘学课程后就直接跑到上面去找邓恩，连心心念念的枪都没敢领。他原本担心邓恩会质疑他，毕竟老尼尔是多年队友，而卢泽只是入职一天的新人。可当他仔细描述了老尼尔背后那双眼睛的外形之后，邓恩很快就相信了他。 根据邓恩所说，没有睫毛的冷漠眼睛形象，完全符合老尼尔所在途径顶端的邪神的外形描述——没有神秘学基础的卢泽是编不出来的。 既然邓恩已经相信他，事情的关键就到了如何解决老尼尔身上的问题。 怎么解决呢？ 一个字，等。 邓恩告诉卢泽，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会进行妥善的处理。在那之前，卢泽必须保持正常状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上课，和老尼尔交谈，学习。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卢泽都过得非常艰难。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班、领枪、接受培训，在老尼尔背后怪眼的瞪视之下，笑嘻嘻地和老尼尔开着玩笑...简直要精神分裂一样。要不是卢泽还对邓恩保持了一定的信任，简直要怀疑他也是老尼尔一伙儿的了。 卢泽为此感觉压力颇大，他有了更强的动力来练枪，每天下午下班后，都不会马上回家，而是先来靶场练习半个小时。 好在，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卢泽把左轮擦得发亮，然后又用猎魔子弹一颗颗填满弹巢，合拢后收入腋下的枪套。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硝烟尘埃，取下一旁衣帽架上挂着的大衣穿好，迈步离开靶场，来到大街上。 太阳逐渐西沉，正值下班时间，街上的人和马车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卢泽汇入人流之中，沿街走了一段，进入到老维尔餐厅，取上自己订的晚餐，然后提着餐盒，坐上公共马车回了家。 等回到家时候，他身上的那股硝烟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推开水仙花街6号的大门，卢泽看到妹妹赛西莉娅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温习功课。为了方便读书，她把披肩的黑色长发扎成了马尾辫，顺势露出了白皙纤细的脖颈，曲线优美得仿佛天鹅。看到卢泽进来，她抬头微笑： “今天下班挺准时的。” 转头说话间，赛西莉娅的黑色马尾一甩一甩的，很是可爱。 “很可惜，并不是。” 卢泽将饭盒放到桌子上，“今天我得去值守，晚上要在公司呆一夜，不回来睡了。你自己好好吃饭，记得锁好门，有什么急事就去2号找莫雷蒂一家。” “值守？” “对，一整晚都要保持清醒...大家都要轮的，今晚轮到我了。”卢泽解释道，他感觉妹妹的笑容有些变淡，便又补充道，“好消息是值守也有补助的，能多发一点工资。” “我知道了。” 赛西莉娅低头接过饭盒，“那你以后要早一点和我说，我还等着你一起吃晚饭呢。” 她听话又安静的样子让卢泽心里有点内疚，不禁又多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 等卢泽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八九月份的时节，夜晚温度正好。他迎着凉快的夜风，进入到公司大厅里面。 “唔！卢泽，是你啊，晚上好。” 桌子后面的罗珊打招呼道，这个姑娘出乎意料的心大，在发现卢泽真的不是什么怪人，加之稍微聊过几次后，就快速地和他熟稔起来，现在已经能笑着说上话了。 “晚上好，吃过晚饭没？” 卢泽也随意打个招呼，转身进了休息室，在沙发床上闭目养神。 他和妹妹赛西莉娅说的是值夜班，但实际上，今晚并没有轮到他看守查尼斯门。其实，今晚他来到这儿，是邓恩特别嘱托的，要他别声张，等通知。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来人一头黑色长发，表情冷淡，正是卢泽曾经见过的洛耀。 “洛耀女士，你的伤好了？” 卢泽说道。对方步履平稳，神色还有些疲惫，但精神不错。 “嗯，基本没问题了。” 洛耀回答道，她坐到卢泽对面的沙发上，很是好奇地看着卢泽。 之前两人相遇在休息室的时候，卢泽还是保护对象，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队友，世界可真是奇妙。 “我想我还欠你一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当时昏迷过去了，但根据别人的描述来看，如果不是卢泽，她可能早就被邪教徒生吞活剥了。 “不用谢，我当时主要是为了自保。” 卢泽实话实说，“不过咱们现在已经是队友了，保护队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洛耀点了点头。 她还想再说什么，休息室的门就再一次被打开了。邓恩站在门外，披上了黑色风衣，戴好了帽子，“卢泽，跟我走...洛耀也在啊，那好，你也一起来吧。” “队长，去哪里？” 半是诧异，半是迷茫，洛耀站起身问道。 “我们去廷根市火车站，有一位高级执事到了。” 第二十章 克雷斯泰·塞西玛，以及戴莉女士 夜晚，廷根市火车站。 宽敞的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大型煤气灯照亮黑暗，吸引了许多飞虫围绕盘旋。卢泽和洛耀跟着邓恩来到站台上，朝下看去，灯光照亮了一截铁轨和其下面的枕木、碎石，但铁轨更远处就沐浴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向何方了。 为什么车站这么空，没有乘客的吗？ 卢泽用穿越者的思维考虑了一秒，然后结合这个世界的常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电力车灯，火车的动力来自蒸汽，夜晚几乎不会有蒸汽机车运行。 那高级执事的火车应该就是特别开设的了，他想，毕竟高级执事是真正的教会顶层，一共只有九位，拥有一些特权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邓恩告诉他们，这次来的高级执事名为克雷斯泰·塞西玛，称号为“女神之剑”。他本身是序列5，但是因为得到了一件圣物的认可，战斗力可以媲美刚刚晋升的序列4。 序列4啊，听起来就厉害得不得了。不知道秘祈人途径的序列4会是什么样子的...呸呸呸，关我屁事！ 纷乱的念头刚刚涌起，卢泽立刻就掐灭了自己的好奇。 我就老老实实当个序列9，我才不想发疯呢！ 就在这时，火车的汽笛骤然响起，有个庞然大物正碾压着铁轨，轰隆隆地向着站台驶过来。 卢泽被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声音实在太突然了。上一秒钟，外面还是静悄悄的，下一秒钟，行进的机车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它压缩掉了大量的路程，直接出现在这里一般。 “来了。” 邓恩提醒两人道，果然如他所说，一辆蒸汽列车伴着行驶声缓缓进站。蒸腾的白色水汽从车底、车头的烟囱大量涌出，在站台煤气灯的照射下，水汽仿佛一只橘红色的巨兽，在缓缓舒展着庞大的身躯。 随着“嗤”的一声刹车，列车停稳了，只见在火车头的后面只接了一节车厢。 喷涌的蒸汽中，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现身。 卢泽最先注意到的，是男人的手。因为在这个夏天的夜晚里，他竟然戴了一副鲜红的手套。其中一只戴着红色手套的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大概有小提琴的琴盒大小。 那个手提箱... 卢泽感到了一阵宁静、可怖的力量，那股力量吸引着他的视线，似乎有黑色的气息围绕着手提箱，遮盖了更深处的隐秘，要是他开启灵视的话，或许能看破迷雾... 刷！ 手提箱稍微动了一下，是握着它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卢泽感觉视线一松，他立刻抬起头，不敢再去看箱子。 手的主人，轻轻瞥了卢泽一眼，脚步不停地走到邓恩面前。 他大概三十左右，金棕色的头发几乎贴着头皮，墨绿的眼眸平静深幽，衬衣和风衣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巴，连嘴唇都隐藏在阴影中。 “欢迎来到廷根，塞西玛阁下。” 邓恩弯腰行礼。 “晚上好，邓恩队长。今夜没有红月，但女神的繁星仍然点缀了夜空。” 克雷斯泰·塞西玛道。 两人相视一笑。 “塞西玛阁下，为什么要坐车来呢，明明您有更快捷的方式。” “嗯，我一个人的话，当然可以，但这次我顺路还带了一位客人。” 克雷斯泰如此说道，他的话音落地，列车那边又有一道身影出现。 这是一位漂亮的女士，她穿着戴兜帽的黑袍，眉眼间涂抹着蓝色的眼妆，胸口，手腕处都装饰着银链与水晶...总的来说，妖异而美丽。 “戴莉女士。” 卢泽听到一旁的洛耀喊道，似乎和对方很熟的样子。 邓恩倒是微微皱起了眉，“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 叫做戴莉的神秘女士和洛耀笑了笑，听到邓恩这么说，她的笑容一下停住了，反看了邓恩一眼问道，“邓恩·史密斯先生，老尼尔也是我多年的队友，他现在有事，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老尼尔有事？他怎么了？” 洛耀闻言吃惊道，她将探寻的眼神投向邓恩。 邓恩左看看洛耀，右看看戴莉，眉眼间第一次显露出些许无奈来。 ———— 当洛耀搞清楚老尼尔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前往老尼尔住处的马车上了。 “老尼尔平时好贪便宜，喜欢开玩笑，但本质是个好人，谨慎克制......队长，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压抑着感情问道。 邓恩沉默片刻，道，“我已经用封印物暗中检查过老尼尔了...很遗憾，他身上的确有邪神侵蚀的迹象，只能说他平时隐藏得太深了，让人难以发现。” “可是...” 洛耀一时语塞，她求助般看向卢泽，仿佛在央求他现在立刻站起来，在车厢内大声宣布自己之前什么都没看到。 戴莉紧抿住嘴唇，眼底似乎也有几分不忍。 “洛耀，你是了解邓恩的，他从不轻易诋毁他人。老尼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暂且不清楚，但是绝对超出了正常范围...我们只能祈祷他还没有陷得太深，还能带着干净的灵魂前往女神的神国。” 根据他们之前的聊天，卢泽得知戴莉之前也是廷根的值夜者，因为天赋异禀晋升迅速，已经成为和邓恩同样的序列7强者了，因此被调到了恩马特港。不过她还是经常来廷根，协助办案。 克雷斯特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面，从上车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样。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眼看着老尼尔被净化吗？” 洛耀带着不甘与认命，低声道。 邓恩与戴莉闻言，全都沉默了。 不止是洛耀，他们又怎么愿意亲手消灭队友呢？ “或许，老尼尔他还有救。” 就在这时，卢泽打破了窒息的气氛，开口说道。 几人听到后一愣，然后同时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就连原本看着窗外的克雷斯泰，也缓缓转动脑袋，朝卢泽看过来，他的眼神平静，仿佛看穿了卢泽心底最深处。 第二十一章 异端 当卢泽一行人的马车到达老尼尔家门前的时候，夜已近深了。 这幢独栋的房子分为上下两层，此时正门两侧的玻璃还亮着光，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门前的过道上。他们穿过种满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嗅着植物的清香的同时，也隐隐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钢琴声。琴声优美轻快，在这宁静的夜里悠然响彻。 这老头子还会弹钢琴？没看出来啊...... 卢泽暗自想道，却看见邓恩、洛耀和戴莉等熟悉老尼尔的人都变了脸色。 “老尼尔不会弹琴。” 洛耀和卢泽低低解释了一句。 卢泽心里一惊，那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在弹琴呢？ “周围的灵很不安。” 戴莉闭着眼睛，感受着什么。 “嗯。” 克雷斯泰平静道，“那就开始吧。” 他没有进门，而是就站在正门前的过道上，低低地吟唱起来。那是一首没有歌词、单纯只有旋律的歌谣，歌声仿佛应和着黑夜，晚风中的玫瑰和金薄荷随之摇曳着枝叶，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祥和。 卢泽感觉眼皮一阵沉重，好在歌声的目标并不是他，所以他稍微摇晃了一下脑袋后就把困意驱散了。他看到从克雷斯泰竖起的衣领里面飘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事物，它悄无声息地往前飞去，穿过正门，进入了老尼尔家中。 于是老尼尔家中的钢琴声渐渐停了。 “好，可以进去了。” 克雷斯泰淡淡地说道。 好强，不声不响地控制住了目标，这就是高级执事啊。 卢泽不禁赞叹一句。他跟着众人，走到正门前，随着洛耀握住门把手拉开，房子里面的场景便显现出来。 屋子里面很干净整洁，整洁得甚至不像个独居老人该有的样子。越过安放衣架雨伞的门廊，里面便是宽敞的客厅。客厅中心处铺着一块印花的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厚重的圆桌。圆桌周围，环绕着舒适的长椅，摇椅，以及一台钢琴。 卢泽下意识地朝钢琴处看过去，他似乎看到了那边有一个透明的身影。 此刻老尼尔就趴在圆桌上，枕着胳膊，平静地睡着，距离钢琴有很远一段距离，除此之外别无第二人。 在他背后，熟悉的诡异眼睛依然漂浮着，但此刻还有另外一道透明的事物纠缠着它，让它上下翻飞，无法将视线投向卢泽这里。卢泽马上就认出来，这正是克雷斯泰放出的东西。 他不禁看向克雷斯泰，然后发现对方也正看他看过来。 “告诉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克雷斯泰平心静气地问道。 ...... 在马车上时，卢泽曾经开口说，老尼尔还有得救的可能，这并不是他哗众取宠信口开河，而是在几天的观察中发现了端倪——老尼尔，似乎还没有完全堕落成失控者。通过仔细确认，他发现那对眼睛暂时只是依附在老尼尔的身上，虽然不断侵蚀着老尼尔的身体，但还没有入侵到他的精神深处。 只是老尼尔的防御已经非常脆弱了，不知道他还能再坚持多久。 “我需要两根蜡烛，和一把匕首。” 卢泽道。 洛耀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进入老尼尔家里的一个房间。不多时，她便将两根仪式用白蜡烛和一把银制匕首拿在手里，出来了。 “直到去年，我们还经常来老尼尔家里做客。” 面对卢泽探究的目光，洛耀回答道，眼神有些黯然，“不过那时候，他的家里还没有钢琴。” 卢泽无言，伸手接过蜡烛和匕首。 “队长，麻烦你把老尼尔平放到地板上，然后把他的上衣脱掉，要脱干净。” 邓恩点点头，表情凝重地托着老尼尔的肩窝，将他从桌子上抬起。老尼尔睡得很沉，身体如同烂泥一般不受力，他费了点功夫才将他拉到地板上。 他撑着老尼尔的身体腾不出手，于是便皱着眉，似乎在考虑是不是找戴莉或者是洛耀帮忙脱掉。就在这个刹那，克雷斯泰提着银白色手提箱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老尼尔的衣服便像是被锋利而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样，化作无数碎布条纷纷落下，露出了他苍老而瘦弱的上半身。 骤然没了上衣，老尼尔身体微微抽动，哼哼了几声，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但他的眼睛依然紧紧闭着，无法醒来。 卢泽也随之坐到地板上，他在老尼尔和自己之间点燃了两根蜡烛，然后看向邓恩。 “队长，你知道的，我也是刚成为值夜者，对于神秘学的了解还不够深，这个方法也是从魔药里提供的仪式中推理出来的，不一定能奏效，所以......” “没关系，你就尽自己的努力去做吧，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邓恩眼神平静地说道，“你能这样帮老尼尔，我已经很感激了。” 有这句话就行。 卢泽点头，他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克雷斯泰，吞了下口水，“那个...这个方法可能会用到不好的力量，还请您不要把我当作异端......” 克雷斯泰就站在他背后俯视着他，墨绿的眼睛如同夜晚的湖泊，“我就在这里看着，是不是异端我自有评论。” 这可不算是承诺啊。 卢泽腹诽道，他把心一横，举起匕首。 “队长，你先退后吧。” 眼见邓恩退开一定距离之后，卢泽在空中划动匕首，随即便有无形的事物从匕首尖端喷出。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但还是成功地构筑出了无形的屏障，将他和老尼尔同外界间隔开来。 老尼尔教得还行啊，可惜了。 他看着四周，心里暗自道。 这个屏障叫做灵性之墙，可以将墙内外隔开，避免彼此影响。使用的无形力量来自他的体内，在神秘学上被称作灵性，可以直观地理解为精神力，或者灵力。 灵性之墙已然成功，卢泽便不再耽搁，一咬牙，用匕首在指头上狠狠地划了一道，刀伤极深，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嘶，好疼。 卢泽忍着疼痛，将带血的手指搁到老尼尔的胸膛上，迅速地画了起来。只见他指头飞快移动，在老尼尔胸口的皮肤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真实造物主圣徽，然后又在圣徽外面画了一个小圆圈，这个小圆圈将圣徽包在了里面。 画完之后，他稳了稳心神，然后朝墙外面的克雷斯泰点了点头。 后者一招手，纠缠着诡异眼睛的透明事物停止了禁锢，转而穿过灵性之墙，飞回到克雷斯泰体内。 重新获得自由的巨眼立刻漂浮而起，它将冷漠而残酷的眼眸投向卢泽。 “噗。” 卢泽的鼻血瞬间喷出。 第二十二章 隐匿贤者 诡异眼睛的恶意非常明显，即使卢泽没有与其对视，它也照样狠狠地瞪过来，像是一个气量狭隘的小人。如果是人，这样的瞪视卢泽可以随意忽视，但如果来自一位邪恶而可怕的存在，这样的视线可就非常危险了。 卢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鼻血瞬间涌出。 脑内虚幻的海潮声响起，替他抵挡住了进一步的伤害，但已经出现的伤势还在持续，鼻血淌过嘴唇和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老尼尔家的地板上。 卢泽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深吸口气，看着摇曳的烛火，低声祈祷。 “创造一切的主，” 上了老尼尔的课程，他才知道自己口中说的这种陌生语言其实就是赫密斯语。 随着第一句祈祷，灵性之墙外面的世界突然黑下来了，就连近在咫尺的邓恩等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楚。老尼尔身上的鲜血图案开始变得生动，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像是获得生命一样鲜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黑暗之中，有什么伟大的存在正悄然升起。世界越发地黑，只剩两根烛火还发着如豆一般的光芒。扭曲的呓语声开始出现，重重叠叠，让人听了忍不住感到烦闷焦躁。 鲜血图案悄然往下凹陷，像是吃掉了老尼尔的皮肤和浅表的血肉，生生印刻在了他的胸膛之上。虚幻的眼睛赫然停止了漂浮，像是被固定在了半空一样，不再移动。 不能再念了。 呓语声在卢泽的耳中回荡，像是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挖掘着他的脑髓，卢泽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他中断了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的过程，就用祂已经降下来的影响，高声喊道： “赞美主的荣光，堕落即是一切的新生！” 话音刚落，老尼尔的胸口处，鲜血刻印的图案便蠕动起来，原本依附在老尼尔身上的眼睛刷的一下，飞快投入到老尼尔的身体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入到老尼尔的体内。 紧接着，象征真实造物主的标志化开了，像是颜料晕染进水中，但是却又被红圈束缚，只能在胸口那一小片范围扩散。没过多时，红圈内的皮肤便变得红彤彤的，有东西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 噗的一声，四道裂缝在红色的皮肤上绽开，随即缓缓扩张。那竟然是四只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两双眼睛一上一下，出现在老尼尔的胸口处。 或许是卢泽一厢情愿的错觉，那两双眼睛里除了冷漠，似乎还有一丝茫然。 “砰！” 卢泽举起匕首，刺破灵性之墙，在呼啸的灵力流动的风中，他高声呼喊： “塞西玛阁下，就是现在！” 刷！ 下个瞬间，一道白光在他的眼前急速闪过。 卢泽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光，只是感觉在看到光的一刹那，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那束光留在了他的眼中。等他回过神，身后的克雷斯泰已经出现在了老尼尔旁边，银白色的金属提箱砸在卢泽身后的地板上，发出了轰隆的声响。 老尼尔的胸口处被削去一大片皮肤，露出了粉红色的肌肉，但很怪异的是，伤口处一点血都没有流。 “啪嗒。” 一块带着血的皮掉落在地上，上面的四只眼睛飞快地转动着，这块皮像是某种生物一般挣扎着跳动着，但最终没能坚持多久，便化作黑色的灰烬彻底消散。 “成功了？” 卢泽额头泛着冷汗，有些不敢置信地嘀咕了一句。 邓恩等人也屏住呼吸，等待着克雷斯泰的判断。 克雷斯泰侧着身，将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臂隐藏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老尼尔，几秒钟后平静说道，“成功了，驱逐得很干净。” 呼！ 卢泽听到了身后一堆人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太好了！” 戴莉的眼睛里噙着泪，邓恩和洛耀虽然没说话，但是喜悦之色也溢于言表。 他们同时看向卢泽。 “卢泽，你救了他的性命。” 邓恩大步走到他身前，将他拉起，手掌紧紧地捏着他的胳膊，“先是洛耀和克莱恩，又是老尼尔...我现在非常庆幸，当时开口将你邀请入队。” “纯属侥幸。” 卢泽也咧嘴笑起来，兼有一丝丝后怕。 洛耀和戴莉也围上来，夸奖和感谢的话语不断被她们说出，卢泽高兴的同时也在感慨，老尼尔的人缘真是不错，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他。 就在这时，克雷斯泰平静地直视过来，看着卢泽。 “你利用了真实造物主堕落的权柄？” 他问道。 “您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卢泽道。 这一次，他使用的仪式名为“堕落启示”，仪式的本意是催动非凡者堕落失控，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祭品。然而卢泽使用限制，将堕落的区域划定在老尼尔胸口一小块皮肤上。 因为失控被强行催动，原本分散依附在老尼尔身上的邪恶力量被强行聚拢，接着借助克雷斯泰的女神圣物，直接削除。 也就是说，堕落仪式的本意是坏的，让卢泽执行好了。 “呵呵...” 克雷斯泰终于笑了，他看着卢泽，道，“你真的很聪明...不过，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他咧开嘴巴，笑得很开心。 由于视角原因，卢泽透过衣领中间的缝隙，看到了对方隐藏起来的部分。原来，在克雷斯泰隐藏的嘴巴里面，每一颗牙齿上都附着着透明的存在，它们蠕动着，摇晃着，露出一张张虚幻的人脸来。 “......” 卢泽不禁悚然而惊，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克雷斯泰一直都将嘴唇隐藏在衣领之下了。 ———— 老尼尔仍然在深度昏迷着，他被盖上了邓恩的大衣，抬起后放到了客厅的圆桌上，由戴莉负责看管，其余人则四散在房间各处，搜查着残余的危险隐患。 卢泽进到二楼的卧室里，他随意翻动书桌上的书页，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纸条掉了出来，他定睛一看，上面似乎是一小段尊名与几个仪式，而在尊名的最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隐匿贤者。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 第二十三章 有房了？ 卢泽在老尼尔卧室的桌子上发现了几张凌乱的手稿，其中夹带的一个纸条上记载着隐匿贤者的尊名：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为了防止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只是用鲁恩文在心里默读了一下。来自秘祈人的灵性提示他，这个尊名应该是真货。 凌乱的手稿上记载着一些诡异的仪式，其中包括向隐匿贤者祈求赐予知识的密契仪式，以及一个被重点记录的仪式： “生命炼成。” “需要的材料包括：精灵之泉（苏尼亚岛金色泉水）的泉水100毫升，星水晶50克，黄金半磅，燃素5克，赤铁矿30克......以及大量活人鲜血。” 活人鲜血... 卢泽心头一紧，继续往下看时，才发现老尼尔在这一条后面写下了注释：“可以考虑抽取我自己的，一次一次积攒，用仪式魔法保存。” 还好，没有疯狂到拿别人活祭的地步。 卢泽心中暗道，将手稿收集起来，准备拿下去给众人看。 就在他拿起那张写着隐匿贤者的纸条时，他突然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在面前，仔细读了一遍。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卢泽已经发现秘祈人的能力之一就是能快速记住各种仪式，只要他认真读过一遍，相关的流程与祷词就会深深刻印在脑海里，使用时可以轻易回想起来。所以卢泽这么一读，可以说是已经记住了隐匿贤者的尊名，以及和祂相关的一些仪式。 为什么要记录这尊邪神的尊名？卢泽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感觉，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最好还是不要有用得上的时候吧。 他拿好手稿，一步步走下楼梯，回到客厅。 ———— 第二天下午。 “呵——” 卢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有点湿润。 虽然在上午时稍微补了一觉，但他还是感觉有点累，在一群同事围拢的圈子里显得很是萎靡。 此刻的休息室内，除了在下面值守查尼斯门的伦纳德和看守武器库的洛耀，其他人都在，塞得满满当当的。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老尼尔的事情，因为队长和戴莉女士在陪高级执事，洛耀也有事，大家只好来找他问个究竟。 卢泽只好打着哈欠把事情的过程讲了一遍，并且隐去了其中不方便让人知道的部分。当众人听完了故事的来龙去脉，纷纷发出了叹息。 罗珊眼神黯淡，半晌后轻轻开口： “听队长说，老尼尔年轻时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恋人。就在他们马上要订婚的时候，那位女士却不幸地患上了重病，最终离开了人世。他为此十分悲伤，差一点就到了崩溃的地步......” 这么看来，那个生命炼成的仪式就是为此准备的。老尼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的爱人。 卢泽有所领悟。 他下意识地搓捻指头，昨天用刀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完好，像是从来没有伤过一样。 “真让人感到同情。” 科恩黎·怀特出声感叹道。他个子有点矮，但是人很精神。听完老尼尔的故事，他好像很有同感，卢泽回忆起来，科恩黎好像也有一个马上要结婚的未婚妻，难怪会和老尼尔感同身受。 “亲人的离世总是让人悲伤。” 兼职作家的西伽·特昂用富有感染力的语调说道，“我决定今天早点下班，多花点时间去陪伴家人。” 说得不错，卢泽不禁点点头，听完老尼尔的遭遇，他真心想早点回去看看赛西莉娅，和她聊天，一起吃饭。他注意到，旁边的克莱恩也有所思考，显然同样想到了家人。 “老尼尔会有事吗？” 就在这时，弗莱冷不丁地出声，问出了所有人都不愿讨论的那个话题。 众人沉默片刻，一齐将视线投向了卢泽。 我哪知道啊。 卢泽咧了咧嘴，“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但如果老尼尔没有伤害他人的话，至少性命是可以保住的吧？”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休息室的门被从外打开，邓恩·史密斯大步进来了。 “队长！” “队长好。” “队长，老尼尔怎么样了？” 众人站起身来和邓恩打招呼，同时担忧地询问道。 邓恩的脸上带着疲惫，他环视众人一圈，勉强露出笑容，“老尼尔通过了克雷斯泰阁下的审查，不必去裁判所了...但是作为惩罚，他会被带到贝克兰德的教堂进行工作，此后的日子只能在向女神的忏悔中度过，不得离开。” 众人又发出了叹息，一半是因为老尼尔总算是保住了生命，另一半是因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处置。 “那老尼尔不还是相当于被囚禁了吗？” 罗珊不甘心地说道。 “能免于失控并且保住性命，已经非常好了。” 邓恩淡淡道，然后将视线投向卢泽，“卢泽，你和我来一下。” “好的队长。” 虽然不知道邓恩叫他做什么，但卢泽还是小跑着起身，出了休息室，跟着邓恩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尼尔非常感谢你为救他所做的一切，为了表示谢意，他把自己留在廷根市的那栋屋子送给了你。” 进了办公室，还没等坐下，邓恩就给了他一条劲爆的消息。 “啊？” 卢泽茫然道。 只听邓恩继续讲下去，“城郊的房子相对便宜一些，但由于是较大的独栋带花园，总共价值也超过了900镑，他已经全权委托我了，等过几天把转让书一签，房子就归你了...” “等一下队长，这合适吗！” 卢泽不禁打断对方道，“总价值900镑的房子，老尼尔说送就送了？！” 他的周薪是6镑，已经非常高了，但如果他想买下这栋房子，必须不吃不喝不住宿干上150周，也就是两三年左右才能攒够钱。更何况他还有个妹妹要养，加上日常开支，买房本来是个遥遥无期的事情。 哪知道这一夜过去，一栋房子就从天而降，马上要归他所有了？ “你不接受才叫不合适。” 邓恩平静地说道，“老尼尔今后只能在贝克兰德的教堂里度过，房子甚至金钱对他都已经没用了。你救了他的命，还让他免于陷入失控，使他免于死后也不得回到女神怀抱的悲惨境地——这可是无价的救赎。你如果不答应，那他今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安宁。” 在邓恩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来自老尼尔的真诚感谢下，卢泽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意料之外的馈赠。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晕晕乎乎的，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还有一件事，克雷斯泰阁下已经走了。” 这时，邓恩又提到了另外的话题，“其实，他原本是来找你的。” 第二十四章 事后总结 黑夜女神教会的高层包括十三位大主教和九位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一位教会大人物居然会特意来看自己，卢泽感到的并不是荣幸，而是后怕。 “塞西玛阁下不是为了老尼尔的事情来的吗？” “并不是，塞西玛阁下是专程来见你的，为的是审查你这个秘祈人途径的值夜者是否合格......只是他碰巧收到了我的汇报，于是决定顺便将事情处理掉——所以从各种意义上讲，老尼尔都该感谢你。” 邓恩道。 “那他为什么又走了呢？” 卢泽不禁有些迷糊。 “他说看过了你救下老尼尔的举动，女神的圣物也认可了你，已经没有再审查的必要了。”邓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好事，卢泽，说明你已经被圣堂认可了。这下，你是真的获得官方的保护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听他这么说，卢泽的确感到了一阵轻松。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克雷斯泰咧开嘴巴，满口牙齿上都依附着怨灵的场面来，一时间又有些不安。 获得房产的喜悦，被圣堂承认的安心，以及对克雷斯泰的忌惮......各种情绪环绕在心中，他怔怔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另外，因为老尼尔走了，你和克莱恩还是新人。我准备向圣堂申请，让他们从别的地区抽调一位辅助人员来充实队伍。在那之前，你们的神秘学课程必须自学了...老尼尔说，他把文献都留在底下的资料室了，你们可以自行翻阅学习，但是要谨慎，不确定的东西不要轻易尝试。” 邓恩说着之后的安排。 一听到曾经折磨他的神秘学课程没了，卢泽高兴之余也有点遗憾，毕竟老尼尔教的可是真东西。他这一走，自己之后就只能自学了。 希望克莱恩掌握得好一点，能多教教我吧。 他暗自祈祷道。 “事情就是这样，卢泽，你可以出去了，记得把这件事也和克莱恩说一声。” “好的队长。” 卢泽起身，慢慢挪动脚步，同时心里暗暗计时。 一，二，三...... “等等。” 果然来了。 卢泽回头，笑着问道，“还有什么事，队长？” “你的新人迎接晚宴已经订好了，就在这周五的晚上，老维尔餐厅。呵，老尼尔没能赶上这顿大餐，他之前还和我说很期待来着...” “我记住了，队长。” 卢泽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 他又准备走人。 “再等一下。” 邓恩又一次开口。 卢泽被迫停下脚步，“队长？” “记得补交精神正常的证明，最好在下周以内办完材料给我。” “没问题。” 他又转身离开。这一次，邓恩没再叫住他，他得以顺利地走出了办公室。 ———— 一下午无事发生。 卢泽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里回味了一下午，又抽空练了半个小时的枪，终于渐渐接受了事实——现在北区城郊，有一栋价值900镑的房子要归自己了。他的心，总算是慢慢高兴起来了，到了下班时间之后，他坐着有轨马车去了街上。 等到赛西莉娅放学回家，推门进来时，看到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煎鹅肝、烤牛排、蔬菜沙拉、炖羔羊肉、奶油蛋糕、还有一瓶香槟和一瓶葡萄酒，已经起封，在煤气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回来了？” 卢泽正将香槟倒进高脚杯里，看见她进来，不由得笑吟吟地说道。 赛西莉娅看着这些美食，表情有点茫然。她放下书包，想了又想，开口问道，“卢泽...你这是干什么？” “庆祝好事发生。” 卢泽笑道。 他想了一下午，已经想通了。自己的确值得这份回报，那就坦然接受，用它来过上更好的生活，才算是不辜负老尼尔的一片心意。 “好事每天都有，可咱们要是这么乱花钱，明天可就没得吃了。” 赛西莉娅苦心劝解道。 “放心吧，妹妹。” 卢泽不禁笑了起来，“其实我要庆祝的就是这个......你哥哥我啊，因为太过有能耐，在一个晚上为你挣到了一套独栋的房子！” 他说罢后，赛西莉娅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一脸担忧。 “卢泽......你又产生幻觉了？” 卢泽哭笑不得。 他只好详细解释，但又不能把事情真相都和妹妹说，只能挑能说的说一些，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赛西莉娅相信了卢泽的话。 “哥哥...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瞪大了可爱的眼睛，吃惊地看着卢泽，“你可太厉害了。” “是吧？” 卢泽不禁笑起来，被妹妹真心夸赞可比被黑夜教会高级执事夸奖受用多了，“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他一拍手，“好了，还等什么呢，赶紧洗手吃饭吧，一会儿食物凉掉可就不好吃了。” 于是两人洗手入席，碰杯庆祝，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看到妹妹吃得开心的样子，卢泽发自心底感觉高兴，然后自己也举起刀叉，加入吃饭的队伍之中。 ...... 饭菜享用完，两人沉浸在美食的余香之中，一边随意聊着天，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整理饭桌，清洗餐具。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不长眼的混小子想占你便宜？” 卢泽一边刷盘子，一边看着妹妹的侧脸问道。 “放心吧哥哥，邓恩先生带我去学校那天，身后跟了好几个警察...他们现在都谣传我是警察厅高官的私生女，没人敢欺负我。” 赛西莉娅用水冲掉盘子上的泡沫，同时回答道。 “那样也好。” 卢泽哑然失笑，“那学习呢，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 “还行，老师教的都挺简单的，我下课了也有在好好复习，上次全班测验，我排在班级前列。” 妹妹的回答超级让人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 卢泽放心了不少，他又和赛西莉娅聊了一会儿，约好周末去剧场看演出，这才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到卧室休息。 回到卧室后，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打开煤气灯，在书桌上抽出一张纸来。 老尼尔的事情让他有了一点危机感，他要趁着今晚有空，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现在都有什么样子的能力。 第二十五章 罗塞尔笔记 卢泽在桌子上铺好白纸，用笔在上面写下文字。 “目前拥有的战斗手段： 一、左轮手枪（普通子弹和附魔子弹）。” 他皱眉看着这行字，顿了一下，尴尬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枪法有较大提升空间。” 他接着又写道： “二、秘祈人的仪式。” “特别注意：大部分都非常邪恶，需要献祭生命，或者极端情绪。这些仪式的祈求对象都是真实造物主，获得的效果也会让自身变得堕落疯狂。” 卢泽在这行后面写了一句，“只能作为了解，绝对不可以使用。” 这一点他已经深有感悟，西里斯、海纳斯，他们举行仪式后凄惨的结果还历历在目。 而且，他获得的这类仪式数量真的很多......不如说实在太多了。他甚至有种怀疑，怀疑一般的秘祈人是不会掌握这么多仪式的，这些硬塞给他的东西简直是在疯狂怂恿着他，往火坑里跳去。 狗东西真实造物主，害人不浅。 卢泽暗骂一句，然后继续写下去。 “少部分仪式，祈求的对象并非真实造物主，仪式效果偏弱，可以尝试使用，但是仍然需要谨慎......” “三、”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写了下来。 “三、隐匿贤者。” “同样危险的邪神，唯一的区别仅有一点，祂不是真实造物主。或许在遭遇真实造物主威胁时候，可以...不，还是太危险了，除非生死攸关，不然也不要尝试。” 卢泽放下笔，看着自己写完的三条，渐渐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因为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极度危险、严禁使用的能力。剩余部分，比如手枪什么的，他又纯粹是没啥天赋的新手。 但是基于这次梳理，他大概搞清楚了自己之后的努力方向。 首先，还是要继续练枪法，至少要达到枪枪上靶的程度，更高的精度暂且不提； 其次，学一些负担没那么大的仪式，或者辅助魔法，像是占卜什么的。嗯，洛耀之前用过的那枚符咒，好像就是利用和女神有关的仪式得到的，他可以尝试着学一学； 最后，离那些危险的东西远一点。 卢泽还是希望过安稳的人生，他现在感觉，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呆在这里，和赛西莉娅一直这样生活也挺好。平时上上班，偶尔遇到一些小刺激，靠着队长和其他人解决，自己在后面摇旗呐喊。然后下了班就回家，等攒够了钱，妹妹也念完书，就可以更安定一些...... “嘿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扭曲而充满恶意的嘲笑声。低下头，书桌的阴影里，西里斯顶着血肉模糊的破碎脑袋，伸出长满肉瘤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卧槽！ 卢泽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猛地抽腿，然后狠狠一踢，却只踢到了空气。 “你早就是主的信徒了，蒙受了主的恩赐，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别做梦了！” 卢泽的腿透过了西里斯的身体，他嘿嘿笑着，不断地说着恶毒的话语。 似乎是是幻觉。 卢泽不禁倒退一步。 “砰，砰！” 卧室的窗户玻璃从外边被敲响了，卢泽抬头看去，发现一个身影正贴在二楼的玻璃上。是全身沾满鲜血的海纳斯，他咧着延伸到耳根的嘴巴，脑袋不断地嗑在窗户上。黑袍之下，两张扭曲的人脸蠕动着，发出凄厉的尖叫。 世界变得黑了，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黑色的不规则线条在视野边缘蠕动。 真实造物主的侵蚀吗？ 卢泽摇摇头，但是脑海中没有响起虚幻的海潮声，相反的，他感受到了一阵微醺的迷糊。 不是外部的侵蚀，难道说是来自我自己的问题？ 他回忆起之前上过的神秘学课程，老尼尔曾经说过，灵性消耗太多或者陷入疲劳困倦等状态，可能会降低非凡者的精神抗性，更容易失控，产生幻觉。 我知道了，大概是因为喝酒了吧？ 卢泽想起了餐桌上摆着的那瓶香槟，酒精影响了他的精神，导致他产生了幻觉。他不禁摇摇头，看来，自己以后要戒酒了。 于是他坐到卧室的床上，试着冥想放松心神。果然，随着他心灵变得沉静，西里斯之类的幻觉渐渐消失了，视野里只余下角落里的一些阴影。 卢泽这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将写满了自己字迹的纸条点燃烧干净，接着将烧过的纸灰细细揉成碎末倒进废纸篓中，之后洗漱睡觉。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时，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被自己杀死的两人的脸庞，不过好在他并不在意，只是翻了个身，就将其抛到了一边，安心入睡。 ———— 几天后，黑荆棘安保公司，武器库里。 “非常好，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赫密斯语。”克莱恩轻轻鼓掌，笑着夸赞道，“你的天赋简直太好了，照这个势头，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估计你也不在话下。” “主要还是你这个老师教得好。” 卢泽笑着把书写完全正确的试卷放到一边。 抛去玩笑，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高的天赋，上辈子学英语那叫一个困难。这次学赫密斯语这么顺利，很有可能是体内“秘祈人”魔药的缘故，因为赫密斯文正是用于神秘学仪式上的语言和文字。 “照你这么说，我都可以考虑去廷根大学教授外语了。”克莱恩也顺着他的话笑道，没有当真，他估计也猜到了卢泽学习飞快的原因，“好了，赫密斯文就教到这里，我该去占卜俱乐部了。” “祝你今天能有很多客人。” 卢泽道。 克莱恩所在的途径序列9是占卜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去占卜俱乐部给人占卜了，据说每天赚到的钱很少，但却乐此不疲。 另外，老尼尔的房产已经正式过户到卢泽名下了，但他并没有搬过去住。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郊区离得妹妹学校太远。所以卢泽就委托邓恩找合适的人租出去了，租金每周18苏勒。这笔钱不但覆盖了水仙花街6号的房租，还能多出一些零花。 送走克莱恩，卢泽也没去上面，因为今天他值守武器库。说是值守，其实基本上就是摸鱼，一般没什么人来打扰。于是他顺手从隔壁资料室搬来一堆神秘学资料，开始自学。这里既有值夜者的内部资料，也有一些来自民间的收集。不带目的地随便看的话，还挺有趣的。 比如说，他就翻到了一个叫做《罗塞尔笔记》的东西，据说这是哪个让他恨得牙痒的穿越者前辈留下的密码文笔记，至今无人可以解读。 卢泽带着好奇心打开盒子，赫然看到上面写的是——中文？ 第二十六章 消化魔药的关键 卢泽查阅值夜者资料，找到了一些据说是罗赛尔大帝遗留下来的笔记。它们存放在一个盒子里，打开之后，卢泽赫然看到了——中文。 看着这熟悉到违和的文字，他惊诧得无以复加。 罗塞尔大帝...果然真的是穿越者前辈，而且还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文明。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可是当卢泽真的发现了事实之后，一时间的心情简直难以描述。 怪不得没有人能看懂，因为这根本就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可既然这样，罗塞尔会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文字记录下什么隐藏的东西呢？ 卢泽伸手探进盒子，从里面取出三张手稿，上面的字被放得很大，笔画也有些怪异，显然是不懂汉字的后人临摹的。 他带着怀念的心情读下去。 “十一月十八日，真是件神奇的事情，一个异想天开的实验和一个偶然出现的失误，让我发现了一位困于风暴之中，迷失于黑暗深处的可怜家伙，他甚至只能在每个月满月的时候才能稍微靠近现实世界，可依然无法将他的呼喊传递进来，他是幸运的，他遇见了我，这个时代的主角。” ...... “一一八四年一月一日，盛大的新年晚会，弗洛纳尔夫人真是一个尤物啊。” ...... “一月三日，当初的选择还是太草率了，现在看来，不管是‘学徒’，还是‘占卜家’，‘偷盗者’，都更加地好，可惜，没办法再回头了。” ...... “九月二十三日，我与寻找‘神弃之地’的船只失去了联系，我该考虑发明无线电报了，但愿它不会受风暴影响。” ...... 三张手稿的信息并不连贯，似乎是罗塞尔在人生不同时期时期留下的日记。除了一些宫闱秘事，国家政治外，卢泽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罗塞尔本人似乎是一位高序列的非凡者。他甚至有能力联络到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神秘人物，找寻所谓“神弃之地”的未知地区。 但最让卢泽激动的，是日记中的这段描述—— “一月四日，为什么我的孩子们会那么蠢？我说过一万遍了，不要被那些神棍忽悠，不，那些神棍或许自己也被忽悠了，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而魔药的名称也不仅仅是核心象征，还是具体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消化？ 魔药是需要消化的吗！ 而且消化的关键，是魔药的名称？ 消化，利用魔药的名称去消化！ 一道道思绪不断涌现，像是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卢泽十分兴奋，握着日记的手都在颤抖。 罗塞尔很明显是高序列强者，他用只有自己能懂的文字写出的东西，恶意骗人的概率非常小——也就是说，这个方法有极大的可能是真的，将对自己的非凡者道路有极大用处！ 但就在这时，他的笑容骤然停住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我是不能晋升序列8的！ 他想起了邓恩曾经告诫过他的话语，“秘祈人”绝对不可以谋求晋升，否则就是自寻死路。这样的话，就算罗塞尔日记中提供的方法是真的，他也没办法利用这个快速提升，成为高阶强者啊...... 卢泽渐渐地冷静下来，他坐回到椅子上，把日记放回盒子里。 往好处分析，他至少可以利用这个方法“消化”掉魔药，减少魔药在体内的影响，避免失控。 想到这里，他的心多少平衡了一些。 不过，要怎么消化呢？ 魔药名称是核心象征，具体意象，关键钥匙... 秘祈人的名称，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就是向隐秘祈祷，祈求的人。也就是说，我只要做符合这个名称的事情，就能消化魔药吗？ 卢泽低头回忆，他好像真的做过类似的事情。他曾经两次向真实造物主祈祷，一次是为了解决疯狂的海纳斯，一次是为了救下老尼尔。 那这两次祈祷后，魔药的影响有降低吗？ 嘶，好像还真的有。 刚刚吃下魔药的时候，他的精神很不稳定，会看到角落里的奇怪东西。但是那两次祈祷之后，他的灵性就越来越稳定了，除此之外，学习仪式，练习赫密斯文好像都提供了一定的消化。 卢泽的表情有点奇怪。 这算哪门子冷笑话！为了减少真实造物主的影响，需要消化魔药——可是消化魔药的关键，居然是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逻辑闭环了啊！ 等等，魔药名称上说的是隐秘存在，又不是特指真实造物主。那他向其他的隐秘存在祈祷，能不能起到消化的作用呢？好像可以试一下。 卢泽长舒了一口气，将盒子关上。 罗塞尔的日记好像流落在各地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找找，毕竟是真的有用。 他忍住脑海翻腾的各种思绪，尝试着继续自学神秘学课程，可是却始终静不下心，干脆将这些都丢到一边，闭目养神起来。一直到替换他的伦纳德走下来，他才睁开眼睛。 “这么悠闲？队长不是要你自学神秘学的吗？” 他用略显轻浮的笑容问道。 “学累了。” 卢泽这会儿很累，不太想理他。 “这样啊。” 伦纳德笑了笑，用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在他就要走出武器库的时候，突然开口，“嘿，卢泽，我总感觉你有种独特的气质。”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是什么样的气质？” “故事主角那种气质。你看，你不仅从邪教徒手下奇迹生还，甚至成为了非凡者，加入到我们之中，展露能力......” 卢泽不想听他的絮叨，转过头看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 伦纳德笑道，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极光会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看守你的西里斯又为什么会突然疯狂？你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奇特的秘密，对吗？” 卢泽默默打量了他几眼，开口道： “不知道啊，我那时候是个神经病，神经病哪懂那些。” 伦纳德笑容一滞。 神经病...神经病... 卢泽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啰嗦，出门上了大厅，迎着外面的阳光，他突然想到了刚才出门的克莱恩...那位“占卜家”恰好去到占卜俱乐部替人占卜，正是符合他魔药名称的行为，莫非他也知道了消化魔药的关键？ 再联想到刚才试探自己的伦纳德，和向邪神祈祷的老尼尔，以及自己这个受到真实造物主注视的秘祈人......这个值夜者小队可真是，精彩纷呈啊。 第二十七章 疯人院见闻 “嘿，卢泽！” 沐浴着阳光，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卢泽正要感慨几句，就听到前台传来罗珊的声音。只见她在前台探出身体，朝自己摆着手。 “怎么了？” 卢泽走过去问道。 “队长他有事出去了，离开前让我告诉你一声，抓紧时间去做那个什么精神鉴定证明，最好在迎新人晚宴前弄完。” “哦对，还有这件事。” 卢泽这才想起来。入队后各种事情实在太多，他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周五晚上开迎新晚宴，今天都周三了，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知道了，那我明天去一趟疯人院好了。” 卢泽随口答应下。 这时，他注意到罗珊表情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憋得难受。 “怎么了？” “卢泽，我听说，老尼尔把房产送给你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罗珊的眼里带着八卦的神色。 “这都被你知道了。” 卢泽不禁笑了一声，罗珊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哇，那得值好大一笔钱吧！” 罗珊刚开始时候其实挺怕他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和他熟悉了之后，就逐渐放得开了。听卢泽这么说，她立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啊，要是我有这么大一笔钱，拿来搞投资，肯定赚大了。” “投资？” “对啊。你看，报纸上写的，霍纳奇斯山脉那边发现大铁矿了，现在准备创办公司开发，正招募投资人入股呢，据说回报率非常高。”罗珊一边说着，一边将《廷根市老实人报》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钱生钱？” 托罗塞尔的福，“股票”的概念也在这个世界普及了。许多公司利用这一方式快速收集了资金，其中不乏大赚一笔的，但也有让投资人赔光家产的案例。 卢泽大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描述和罗珊说得差不多。除此之外，广告上还附带了矿山的照片，以及矿业公司负责人的肖像。那是一个额头饱满，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他长相普通，戴着眼镜，脸上的笑容倒是很热情。 “我还是算了吧。” 卢泽笑着摇摇头，“投资有风险，不如躺着收房租快乐。” ———— 第二天。 卢泽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身前的建筑。 二人高的围墙环绕包围出一大片区域，透过铁栅栏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草坪和活动广场，以及更后面的三层楼房。穿着病号服的人们四散开来，有的痴痴呆呆，有的安静不语，有的尖叫傻笑，场面热闹又诡异。许多医生和护士穿插在其间，他们神色疲惫，看起来比病人还要不健康。 这里是格林赫尔精神疗养中心，俗称，廷根市疯人院。 “真好啊，像是回家了一样。” 他自嘲地笑道。 翻阅过去卢泽的记忆，他回忆起了很多来这里的事情。父母花费了不少钱财的窘迫面容，妹妹被院子里疯子吓到的哭脸，自己被束缚衣紧紧锁死，灌下各种药剂的画面......后来，实在因为是没有疗效，父母才无奈地放弃了治疗，不再到这里来。 所以，卢泽看到疯人院说一句“回家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卢泽，不要说这种话！”一旁陪他过来的赛西莉娅立刻打断道，“你是健康的正常人，不是疯子！” “好好好，我是正常人。”卢泽安慰妹妹道，“咱们不就是去找医生，让他证明我是正常的吗？” 赛西莉娅不再说话，而是抱住了他的胳膊，跟着他一起越过铁制大门进入了疯人院。 卢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怕疯子。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他小声问。 赛西莉娅摇头。 之前在家里就是这样，当她知道卢泽要去疯人院的时候，说什么也要陪着一起过来。卢泽可以理解妹妹的心情，她大概是担心卢泽出事。好不容易恢复了，万一到这种晦气地方，被其他病人或者医生给一激，又犯病了怎么办——就是这种不讲科学，但又来源于发自肺腑的关心，从而带来的担忧。 卢泽只得握住妹妹的手，往黑洞洞的治疗大楼里面走，正如小时候的卢泽带着赛西莉娅过马路一样。 赛西莉娅慢慢停止了颤抖。 疯子们他们的周围喧闹着，哭叫着，卢泽却觉得心中非常安宁。 ...... 走进治疗大楼，和门口的护士说明来意，后者明显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在查完就诊记录，确定卢泽真的是病人之后，她的这份错愕就更深了。 “能麻烦你带我们见一下克里斯·怀尔德大夫吗？他当初是我的主治大夫。” 卢泽道。 “啊，好的！怀尔德大夫他就在三楼的办公室，从这个楼梯上去左转第一个门就是。” 护士在他的注视下，有点慌乱地指了路。 卢泽原本以为护士的态度就很过分了，没想到怀尔德医生的表现更加不堪。他做完全套的检查，放下计量表后吃惊不已，“一切指标全部正常！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死一次之后就做到了。 “意外遭遇了一些事情，幸存下来之后我的精神病就好了。” 卢泽随口糊弄道。 “隆道尔先生，请你严肃一点，你的案例说不好能成为治疗精神疾病的新方法。” 怀尔德有些生气。 “不要生气，怀尔德大夫。我的精神病能痊愈完全是一个巧合，不可能复制到其他人身上，而且具体原因也涉及官方机密，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卢泽道，“麻烦你快点把痊愈证明开出来，我还急着回家呢。” “回家？你今晚不能回去。” 没想到怀尔德断然拒绝了这个要求。 “为什么？” 卢泽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旁的赛西莉娅立刻激动起来，“我哥哥都已经没事了，你还想控制他吗！” “不要误会了，隆道尔小姐。” 怀尔德医生解释道，“你哥哥现在的状态的确正常，但是他过去也有过这种病情反复的情况。作为检查的最后一项，我要观察他一晚上，看他会不会犯病——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责任。” 赛西莉娅瞪着他，“要是我们不愿意留下呢？” “非常遗憾，那么我将无法在证明上签字，我必须对病人负责...请注意，我这并不是在刁难你们，如果你们对我不满，可以后天再来，到时候就有其他有资格开证明的医生上班，你们可以找他签字。但只要是找我，就必须通过我全套的测试。” 怀尔德讲得非常清楚，要么在医院呆一晚上，要么到后天，让其他要求不那么严的医生来签字。 该怎么办呢？ 卢泽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第二十八章 兰尔乌斯 权衡利弊后，卢泽最终还是决定留在疯人院过一晚。 毕竟队长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在迎新晚宴前还顶着个精神病人的头衔，当众自我介绍时候的场景多少有些尴尬。 “这个怀尔德医生真是差劲！治疗你时，明明没有帮上一点忙，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反倒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此，赛西莉娅显得非常不满。她原本想跟卢泽一起待上一晚的，结果被卢泽严词拒绝了。一来，一个小姑娘在这种地方过一夜传出去不好；二来，她明天还得上课呢。所以，虽然非常不情愿，她还是被卢泽带出疯人院大门，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送走妹妹，卢泽返回疯人院住院部，在诊室里一直陪怀尔德医生待到晚上下班，并且由他招待享用了一顿堪称灾难般的病号饭。这之后，怀尔德医生为卢泽安排好了房间和室友。 “非常抱歉，隆道尔先生，单人房间已经满了，你就在这里凑合过一夜吧。这位是你的室友，胡德·欧根...放心，他的病情非常稳定，他很喜欢和病人聊天，但是不愿意和我们医生交流。” 三楼的一个双人间内，怀尔德指着靠窗户床位上的病人，对卢泽说道。 卢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位看起来很正常的男人。他脸庞瘦长，浅黄色的头发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听到有人提及自己，他转过头来，用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没有说话就又转回去。 “看到了吧，完全没有攻击性的。” 怀尔德道，“你的床铺都是全新的，可以随意使用。晚上我就在三楼巡夜，时不时就会过来看你一眼的。请你安心在这里过一夜，只要确定你在整夜都没有发病，我明天一早就会在你的精神痊愈证明上签字。” “好的，辛苦你了，怀尔德医生。” 事已至此，卢泽也不矫情，道了一声谢送走怀尔德医生后，便毫不避讳地躺到了疯人院的病床上。 啊，这个床垫，这个熟悉的触感...... 他正准备脱下外套，忽地想到枪套还挂在里面的衬衣上，暴露出来有点不太合适，干脆和衣而卧，仰面躺倒，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放空心思。 一旁的胡德·欧根也不理会他，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夜空。 天色渐渐黑下去，绯红色的月亮缓缓升起，透过精神病房带着铁栅栏的窗户，投射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道绯红色的栅格。 房间里非常安静，卢泽和室友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外边走廊上不时响起怀尔德医生巡视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某个病房里病人模糊的呼喊。 卢泽的眼皮渐渐发沉了，他的困意涌上来。 怎么办，脱下衣服睡觉吗？ 可是我身上有枪套，不过，让一个疯子看到也没所谓的吧... 他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外面走廊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 嗯，是怀尔德医生又过来了啊，他还真是辛苦...咦？好像不是他。 卢泽从脚步声里听出了不对劲。 怀尔德医生上了年纪，步伐比较迟缓，可是这个脚步声却非常轻快，步履迅捷，一听就是个年轻人的步伐。 是谁上厕所吗，还是别的医生... 卢泽正这样想着，就听到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病房的门口。随后，“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了。橘黄色的灯光随之照亮了病房，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煤气灯，另一只手提了个包，迈步走了进来。 “嗨，晚上好啊！” 他嘴角上翘，丝毫不在意卢泽的惊讶，反倒是向他摆手打招呼道，仿佛卢泽是他认识的熟人。 “你...” 卢泽不由得坐起来，他有点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眼熟。 他是谁，为什么大半夜的进入精神病院的病房？ 就在卢泽准备开口询问时，房间深处靠窗户床位的胡德·欧根突然叹了口气。只见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银色的铃铛，举起来轻轻一摇。 “叮铃铃......” 清澈的声响在病房中回荡，这声音非常奇特，似乎穿透了身体，直接在人的脑海中响起。 卢泽猛地一震，身躯失去了控制，他只觉得世界突然变得模模糊糊，其他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只有铃铛声在脑中回响着，直至—— “哗...” 虚幻的海潮声响起，压过了铃铛的声音，也让他的意识变得清明，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兰尔乌斯，你不去搞你的诈骗，大半夜的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胡德·欧根不满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道，“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你的骗局做得可真够全面啊，连铁矿公司招股的广告都打出来了。” 兰尔乌斯？ 铁矿公司招股？ 对了，是报纸上那个人！ 卢泽终于回忆起来，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宽额头，普通脸，圆眼镜，还有那抹似乎是嘲讽的笑容......这正是上次罗珊给他看的那张报纸上的铁矿负责人的模样。 等会儿，那胡德·欧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铁矿是骗局？ 他看起来这么正常，难道他根本没有疯？ 而且他的道具居然能催眠我...好像是和神秘学相关的东西，似乎是封印物。 还有他和兰尔乌斯的关系...... 无数的信息在短时间内充斥着卢泽的大脑，他飞快地分析着，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假装出一幅被控制的样子，倾听两人的对话。 “呵呵...那个骗局已经收网了。” 兰尔乌斯拍拍手里鼓鼓囊囊的提包，笑得非常恶毒，“感谢那些贪婪又愚蠢的家伙们......说实话，我已经玩够了，准备离开廷根。” “那你是来和我道别的？呵，我跟你这种可没什么好说的。” “别这么绝情啊，你利用我坑害同伴，夺取他的非凡道具时，不也对我满是感激吗？” 兰尔乌斯笑着指了指胡德·欧根手里的铃铛，直接揭穿了对方的老底。 胡德·欧根的脸色变了变，随后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卢泽在心里暗暗道。 但是在这同时，他不禁也有一些好奇，那么这个兰尔乌斯大半夜的过来，究竟是有何目的？ 第二十九章 神之子嗣 卢泽假装被控制，暗中却在偷听兰尔乌斯和胡德·欧根的对话。听着听着，他渐渐搞明白了两人的状况。 原来，胡德·欧根是来自一个叫做“心理炼金会”的神秘组织的非凡者。他进入这家疯人院，当然不是因为他有精神病，而是出于消化自身魔药的需求——他把这个过程称之为“扮演”。 至于兰尔乌斯，他也是一名不知道途径和序列的非凡者。他编造出铁矿投资的骗局，一方面是为了掠夺金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途径的扮演。 两人之前就认识，属于互相利用的关系。 好家伙，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用“扮演”来消化魔药，只有我这个官方的非凡者被蒙在鼓里！ 卢泽听得牙痒痒。 他开始感觉到不妙了，这两个不知道途径的非凡者聚在一起，实力肯定比他强。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官方的非凡者，那自己的处境绝对会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他只得继续装作被控制的样子，同时暗中思考如何应对。 现在这个情况下，最好的结果是兰尔乌斯和胡德·欧根聊完后离开，卢泽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等他第二天出院后，就立刻赶回总部叫上队长，让邓恩带上大队人马，抓完胡德·欧根再抓兰尔乌斯。 可惜，现实总是不能符合人们的期待。 “好，叙旧就到此为止了。”兰尔乌斯将提灯放在床头桌上，提包却始终握在手里，“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想，你肯定愿意帮我。” “你先说是什么事。” 胡德·欧根警惕起来。 “你听说过极光会吗？我从他们那里搞到了一个好东西...” “你不要命了！” 胡德·欧根身体一震，像是被针刺中般，他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居然敢和那群疯子来往！你知不知道，现在廷根市的官方非凡者都快把本地的极光会连根拔起了！” “嘿，冷静点，我的朋友。” 兰尔乌斯却完全不在意，而是换了种更为蛊惑的语气，反问胡德·欧根道，“你难道不想在序列上更进一步，或者此生有机会登上高阶序列吗？” 胡德·欧根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兰尔乌斯顺势站了起来，提灯的光芒照着他的身体，在身后的墙上投下巨大的黑色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那个阴影看起来才是他的本体。 “胡德·欧根，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只要能抓住机会，我们也能成为世界的掌控者，成为真正的不朽者！” “只要你提供帮助，我不仅会告诉你掌握魔药力量、避免失控的办法，而且还承诺在将来让你获得一点神性，不朽的神性！”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背后有哪位存在，我的承诺就是祂的承诺，而心理炼金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祂也有一定的关系。” “不要怀疑，心理炼金会目前还不够强大，无法向你提供足够的帮助，除非你愿意永远停留于现在的位阶。” 兰尔乌斯略显癫狂地笑着，用带着磁性的嗓音说出富有诱惑力的话语，“所以，你的答案呢？帮我，还是不帮？” 安静的病房里，能够听到胡德·欧根的粗重呼吸声，显然，他心动了。 白痴。 卢泽在心中暗道。 这个兰尔乌斯明显就是个奸诈至极的骗子，他当初肯定也是用类似的话术来诱惑投资者的。胡德·欧根如果信了他的鬼话，恐怕最后也会成为用完就扔的弃子。 “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胡德·欧根上钩了。 卢泽看到，兰尔乌斯的嘴角隐不可见地上翘了几分。他掏出一张手稿，将其展示给对方看，“这是来自极光会的神奇仪式，可以让凡人女子怀上神明的子嗣！” 什么！ 卢泽大惊失色，差一点喊出来，好在胡德·欧根更加失态，吸引走了兰尔乌斯的注意，才没有让他露馅。 “你真的疯了！” 胡德·欧根几乎是尖叫道。他过于惊慌，甚至都想要拒绝兰尔乌斯了，后者只好再次使用话术诱惑，才让他迟疑地答应下来。 真是个十足的疯子。 卢泽在心底暗暗道。 他从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仪式。这个仪式本质是由一位女性作为苗床，以大量人类的怨念做催化，祈求真实造物主的投影降临，将子嗣孕育到母体内。在这之后，这名女性会有正常的孕期反应，直至临盆。 但是凡人之躯又哪里能承受邪神子嗣呢？所以在神子降世的刹那，生下祂母亲就会成为祂的第一个祭品。随后，神子将会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让世界陷入恐惧...... 残忍，邪异，疯狂！ “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要做的就只是催眠那个女的，让她配合我们的仪式就行。”兰尔乌斯毫无罪恶感地笑着说道，“快点走吧，她的马车在楼下等好久了。” 胡德·欧根只得站起身来，跟着重新提起煤气灯的兰尔乌斯往外走去。 卢泽装作迷迷糊糊的，眼神迷离，任由他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赶紧走，你们走了我好举报...... “啊对了，听说有活祭品的话，仪式成功概率更高一点，就用他试试吧。” 就在这时，兰尔乌斯突然折返，指着卢泽对胡德·欧根说道。 啥玩意？ 你大爷的，有病吧！ 卢泽心中狂骂不已，眼看着胡德·欧根再一次摇响铃铛，然后对着他说，“跟上来。”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装作被控制的样子，浑浑噩噩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下了楼。 夜晚的住院楼黑暗而阴森，他们的脚步在走廊回荡，下了楼梯，走出楼门，卢泽看到疯人院的大门打开了，一辆马车正停在外面。 兰尔乌斯独自走过去，从马车里面扛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然后步履轻快地回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美丽姑娘，此刻正半睁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是谁？” 胡德·欧根皱眉问道，“哪里弄来的？” “她吗？” 兰尔乌斯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那群蠢货给我安排的...未婚妻？” “未婚妻...你认真的吗？” 胡德·欧根诧异道。 “当然是认真的了。” 兰尔乌斯将女孩放在空地的石桌子上，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脸蛋，“她那么爱我，我当然要给世间最美好的体验了。” ...真是个活畜生。 黑暗中，卢泽微微攥了下拳头。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第三十章 兰尔乌斯，怀孕！ 深夜，廷根市疯人院，住院大楼前面的广场上。 兰尔乌斯随意地将未婚妻放在广场的一个桌子上，任由她美丽的脸蛋与冰冷的桌面直接接触。 “这个，就相当于是祭台。” 他指着桌子道。 “这个，” 他指着卢泽道，“就相当于是祭......”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广场另一边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一个疯人院警卫模样的男人跑过来，同时还喊道。 兰尔乌斯的话一滞，看了警卫一眼，随后就换上了张诚恳的笑脸，“啊，实在抱歉，我未婚妻她突然犯病，我急着救她，就闯进来了...” “那你赶紧把她送到里面啊，应该还有值班大夫的。”警卫听他这么说，又看到女孩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警惕性放松了不少，“我给你指路额...” 他的话还没说完，兰尔乌斯就迅捷地冲到他跟前，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 警卫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袭击，面色扭曲地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噗。” 兰尔乌斯抽出匕首，血液顺着伤口喷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你为什么不等我出手？” 胡德·欧根显得气急败坏，“搞出这么多事来，还嫌不够麻烦吗！” “啊，抱歉抱歉，谁让他打搅了我的兴致呢。”兰尔乌斯随口笑道，指着警卫的尸体，“既然这么巧，那就用他做祭品好了。” 卢泽没想到，意料之外的警卫竟然替自己挡了一刀。 夜风吹拂，他的心也愈发寒冷，眼看着两人开始准备祭坛。兰尔乌斯扩大了警卫的伤口，让后者体内的血在地上流成一滩。胡德·欧根则构筑起灵性之墙，隔绝了内外的联系。 “拿着，把它举高了。” 兰尔乌斯将煤气灯递给卢泽，卢泽装作茫然的样子，听话地接过煤气灯，高举过头。橘黄的灯光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圈儿空间，只见在桌子上摆着昏迷的金发女孩，桌子下躺着一具警卫淌血的尸体。 “我要叫醒我的未婚妻了，用你的能力把她催眠。” 他又对胡德·欧根说。 见后者点头，他便拍了拍女孩的脸，他的手上沾着鲜血，女孩的漂亮的脸上因此也多了几道恐怖的血迹。 “嗯，我这是在哪儿？” 女孩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时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立刻又变得恍惚。 “梅高欧丝，我亲爱的未婚妻，是我啊。” 兰尔乌斯用情人之间甜蜜的口吻，在女孩耳鬓道，同时将死者腥臭的鲜血涂在她的脸上，“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家里的床上吗？” “兰尔...乌斯...” 女孩的名字似乎叫做梅高欧丝，她听到未婚夫的声音，迷离的脸上不禁泛起了幸福的笑容，“我好爱你啊...” “我也爱你。” 兰尔乌斯蘸着鲜血，快速在桌面上绘制邪异而疯狂的纹路，那是用以召唤邪神的法阵。胡德欧根站在一旁，听着兰尔乌斯的甜言蜜语，看着他手下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卢泽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法阵，他惊讶地发现，兰尔乌斯居然将其画得又快又准确。法阵共有三个中心，一个是施术者兰尔乌斯，一个是接受者梅高欧丝，最后一个自然是降临者真实造物主，由他的圣徽作为替代。 “好了吗？” 看到这个鲜血画成的法阵渐渐成型，胡德·欧根的语气里透出紧张。 “好了。” 兰尔乌斯画完最后一笔，跳到了他应该站的位置，然后俯身对梅高欧丝说，“亲爱的，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的语气十分动情，可是眼神却丝毫没有波动。 “兰尔乌斯，我愿意为你做一切...” 可怜的梅高欧丝根本不知道，被催眠的她眼神迷离而羞涩地笑了。 卢泽看到兰尔乌斯的嘴角又一次扬起嘲讽的弧度，他站起身来，用赫密斯语高声祈祷：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世界变得黑暗而安静，法阵上的鲜血变得无比红艳，尤其是代表着真实造物主的圣徽，那个简笔画成的蔷薇简直像是活物一般，在煤气灯下摇曳。死去警卫的尸体慢慢地融入黑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兰尔乌斯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解除封在盒子外面的灵性之墙，一股沉重得有如实质的怨念便从铁盒中散发出来。 “这是通过仪式，从贫民窟收集来的极端情绪。” 他笑着对胡德·欧根解释道，然而后者只是面色惨白地抿着嘴，没有说话，额头渗出几滴汗水。 “不用紧张。” 兰尔乌斯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仪式会顺利的。” 他将盒子摆到真实造物主圣徽上，打开盖子，黑色的怨念便汹涌而出，四散而去。可是还没等黑气消散，法阵上突然亮起了血红色的辉光，将黑气重新吸回来，黑气团团汇聚，渐渐构成了一个形状...... 似乎是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微微转了下头，仿佛用不存在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或许是卢泽的错觉，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轰！ 卢泽的脑子再一次感受到了冲击，好在海潮已经提前出现，抵挡住了大部分震荡，毫无疑问，这个虚影就是来自真实造物主！ 看到黑影，胡德·欧根惊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握着铃铛没有松开。 “干得好。” 兰尔乌斯夸了他一句，随后看着那道看不清细节的黑影，继续用赫密斯语唱诵道： “愿主的慈爱常行于地上，愿主降下祂的恩赐，为纯洁的少女带来神圣的子嗣......” 伴随着祈祷声，黑色的人影有了别的动作，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一点纯粹而堕落的微光从指尖飞出，缓缓飘向躺着的梅高欧丝。 卢泽在那道微光上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毫无疑问，那是真实造物主的一点神性！ 梅高欧丝仍然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呼唤着她的情人名字，全然不知道灾难即将降临在她的头上。 “神的恩赐！” 兰尔乌斯用贪婪而兴奋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道毫光，充满期待地看着光芒飞向自己的未婚妻。 仪式，仪式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这时，卢泽毫无征兆地动了。 刷刷，他手指按在法阵上，沾着法阵的鲜血，快速而准确地画了起来，只是几笔，就改掉了法阵原本的花纹，将施术者和接受者的方位进行了一个对调。 兰尔乌斯正长大了嘴巴，满心狂喜地等待着神性降临到自己未婚妻体内，突然就看见那道毫光拐了个弯，飞进自己的嘴巴里。 咕咚一声，他不自觉地将其吞咽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复活 从仪式开始后，卢泽就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解决兰尔乌斯和胡德·欧根。 正面对决肯定是不行的。两位非凡者对付他一个，加之还有一件神奇物品，即使自己有外挂，获胜的几率也不大。 那么，就只能偷袭了。 于是卢泽开始等待，等待两人放松警惕，等待最好的机会出现。 真实造物主降下神性的刹那，他动了。 “当啷！” 煤气灯被卢泽扔在地上，他本人则在同时间扑向祭坛。伸出指头，沾上构成法阵的鲜血，然后按照预想好的图案，快速修改法阵纹路。 刷刷。 他指头飞快地动着！ 祭坛上的法阵他已经仔细看过，秘祈人的能力让他快速地解析了法阵原理。要怎么改，他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十几遍。只一笔，他就大幅度修改了法阵的内容，将兰尔乌斯和他未婚妻梅高欧丝的位置来了个对调。 也就是说，受孕承接神嗣的人从梅高欧丝——变成了兰尔乌斯！ 卢泽出手的速度太快，偷袭得太过出人意料，直到他修改完法阵，兰尔乌斯还没反应过来。他正张大嘴巴狂笑着，等待神嗣种子落入梅高欧丝体内，却看到那道毫光在半空中飘着飘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飞进了他的嘴巴里。 “咕咚”一声，兰尔乌斯不自觉地咽了下去。 某些堕落、可怕的事物，瞬间侵入了他的身体，并在他的小腹间汇聚。 “啊啊啊啊！” 兰尔乌斯仿佛在耳边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与邪恶的呓语。他的肚子剧痛无比，像是有东西在吞食他的血肉，又像是疯狂而扭曲的存在正强行挤进他的身体。他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就这么捂着肚子跌倒了，同时痛苦不已地嚎叫。 “你怎么...” 胡德·欧根刚喊了一声，卢泽抬手就是狠狠一拳，迎面锤在了他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胡德·欧根哀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手中的铃铛随之掉落。他刚要忍痛去捡，已经从枪套抽出左轮的卢泽便冲过去，朝他脸上砸了一枪托。 “乒！” 金属制成的枪托沉重而有力，砸得胡德·欧根牙床都摇晃起来。 “闭嘴！” 胡德·欧根刚要痛呼，就感觉脑门上一阵冰冷，却是卢泽将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立刻开枪打爆你的脑袋！” 感受到卢泽言语中的认真，后者立刻捂住了嘴巴，就算是再痛也不敢发出声音。 卢泽平静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扣下扳机。 看到卢泽的动作，胡德·欧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似乎在质问他，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闭嘴了吗？ “砰！” 银色的猎魔子弹飞旋着从枪口射出，撬开了他的脑袋，让他临死前的疑惑伴着脑浆飞溅开来。 “我骗你的。” 死尸倒地，卢泽看着胡德·欧根死不瞑目的眼睛，回答道。开玩笑，刚才还想拿自己做活祭，真以为自己会饶过他吗？ 处理完胡德·欧根，卢泽又转头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兰尔乌斯。 “呃！啊！” 兰尔乌斯抱着肚子，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皮肤下面钻出一个又一个的肉瘤，让他原本普通的脸变得狰狞而可怕。看样子，他是没有福气去享受神明的恩赐了，恐怕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彻底失控。 活该。 面对兰尔乌斯的惨状，卢泽的心中毫无同情。有那么好一个姑娘喜欢他，他不领情就算了，甚至反倒利用对方的爱，要把她制成邪神的温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疯子了，而是毫无人性的畜生。要不是怕他彻底失控难以对付，卢泽肯定要让他多受一会儿折磨。 只见卢泽端好左轮，谨慎地接近兰尔乌斯，瞄准了他的头部。 因为枪法不好，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提高命中率。 兰尔乌斯凄厉地叫着，翻滚着，他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但是看向卢泽的时候，眼神却充满了恶意与疯狂，像是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卢泽平静地和他对视，然后扣动扳机。 “砰！” 猎魔子弹打穿了兰尔乌斯的额头，留下了一个血红的枪洞。 兰尔乌斯停止了挣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呼，真是凶险...... 卢泽端着左轮，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虽然刚才看起来自己非常迅猛地解决了两个人，可实际上，但凡一个不慎，死掉的就会是自己了。尤其是兰尔乌斯，他的动作非常灵活，刚才刺杀警卫时候的行动迅捷而凶狠，基本上是一击毙命。卢泽敢打赌，如果当时那一刀是冲着自己来的，以他现在的实力，他肯定闪不过去。 而那个胡德·欧根，似乎也有着蛊惑人心的非凡能力。就算自己有外挂，可以抵挡催眠，但是瞬间的恍惚也足够兰尔乌斯杀他了。 所以卢泽才会抓住机会，先扭曲仪式，让兰尔乌斯失去战斗能力，然后打得胡德·欧根没有反应和思考的能力，将其击杀，再腾出手来，击毙兰尔乌斯。 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卢泽多少从战斗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仪式好像还没结束，神之子嗣已经降临，可是神明本人，好像还没有送回去呢...... 糟了...... 卢泽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看到诡异的黑色人影正在他的身后，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和他近距离对视。 “艹！” 他惊得头皮发麻，胳膊下意识一挥。 “呼——” 黑色人影被打散成了大团气雾，饱含着极端情绪的怨念呼啸着飞向躺在地上的兰尔乌斯，笼罩在他身上，飞快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然后兰尔乌斯原本没有生机的躯体，突然就再度动弹起来。肉瘤回缩，弹孔愈合，他竟然有了复活的征兆！ 卢泽毫不犹豫，飞速后退，再次开枪。 “砰！砰！” 飞散的子弹击碎了灵性之墙，灵性之风呼啸，其中命中兰尔乌斯的子弹也只是打了一个血洞，慢慢被愈合的伤口顶出来。 情况不妙。 第三十二章 逃脱 兰尔乌斯顶着猎魔子弹的射击，居然一跃而起，复活了。他看着卢泽，眼中流露出疯狂的笑意来。 “非常好，你很不错...是我刚才看走眼了...” 他癫狂地笑着，捂着肚子说道，“不过你看，我都死而复生了，神明可是站在我这边的...哈哈哈...” “值夜者！兰尔乌斯，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卢泽高声喊道，快速后撤，跟兰尔乌斯拉开距离。他当然没有援军，这么喊完全是为了唬住兰尔乌斯。 然而兰尔乌斯本身就是个骗子，卢泽的话他根本不信。听到卢泽这么喊，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从腰间抽出匕首，朝卢泽冲过去。 一步，两步！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是转眼间，两人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一米以内。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卢泽举起了一个铃铛。 “叮铃...” 卢泽将灵性灌注进入铃铛之中，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这声音仿佛回荡在人的脑海之中，影响着兰尔乌斯的思绪。很快，兰尔乌斯脸上疯癫狡诈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举着匕首的胳膊自然垂下，眼神迷离而失焦。 趁此机会，卢泽再一次和兰尔乌斯拉开距离。 他原本想着借机更换左轮子弹，可是没想到兰尔乌斯居然很快就脱离了控制，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扑向了卢泽，他要宰了这个坏他好事，让他受到折磨的混蛋！ “叮铃...” 卢泽见状毫不犹豫，立刻再次举起铃铛，灌输灵性后摇晃。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卢泽摇铃铛，兰尔乌斯被控制；卢泽趁机拉开距离，兰尔乌斯很快摆脱控制，再次发动袭击，卢泽就再次摇铃铛... 两人的举动简直像是孩童之间的戏耍一般，可卢泽却知道情况的凶险。他只是个序列9的秘祈人，体内的灵性不足以支撑这件神奇物品多久。 体内的灵性快速流逝着，难以维系神奇物品的运行，控制兰尔乌斯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后者明显发现了这一情况，脸上开始露出讥笑，“你是在等死吗？” “我在等你生孩子。” 卢泽回敬道。 兰尔乌斯笑容一滞，低头看了下腹部，似乎是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眼睛里很快流露出杀意。他不再说话，而是一味地猛攻猛冲，逼迫卢泽更加频繁地使用神奇物品。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我还有两颗猎魔子弹，可是这东西好像对他也没有效果... 卢泽紧咬牙关，暗中思索着如何对付兰尔乌斯。 他妈的，不行就和他拼了！ 就在卢泽准备举枪和兰尔乌斯拼命的时候，突然看到兰尔乌斯身体猛地一顿，脸上冒出众多肉瘤，表情也变得扭曲痛苦起来。 难道说，他又开始失控了？ 卢泽心中暗道，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一系列的喧闹终于惊动了疯人院里睡觉的人们，许多房间的灯亮起来，有病人扒着窗户往下看，几个医生护士模样的人也在病栋门口出现。 兰尔乌斯按着脸，蠕动的肉瘤稍微消停了一些。他扫了眼逐渐热闹起来的场面，恨恨地看了卢泽一眼。接着，他不带任何迟疑，转身就朝着祭坛方向奔跑。 卢泽看到兰尔乌斯逃跑，立刻提着枪追赶，但是却和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兰尔乌斯实在是狡诈，他怕这是故意引诱他的陷阱。 兰尔乌斯完全没有理会卢泽，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冲到祭坛旁，突然俯身蹲下。再次站起来时候，右手上就多了一个提包。卢泽回忆起来，那是他刚刚进入胡德·欧根病房时拿着的东西。 他是真的要逃跑了！ 卢泽举枪瞄准，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对着兰尔乌斯的头开火。 “砰！” 一枪下去，兰尔乌斯绊了一跤，站起来时步伐就变得跌跌撞撞的，但还是不带停地逃跑。 “砰！” 第二枪响起，兰尔乌斯提包的底部被打穿，随着他的跑动，成捆的纸钞哗啦一下倾泻一地。 卧槽...这也太巧了... 卢泽感慨着自己的随缘枪法，但是很快就被地上的大堆纸钞吸引了目光。这么多一堆纸币，大概有多少镑啊... 兰尔乌斯身体骤然一顿，他回头看了眼分散在地上的纸钞，随后抬头看向卢泽，眼神充满了怨毒。 别看我啊，我也没想到能那么准... 卢泽心里暗道，脸上却对着兰尔乌斯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两枪都是他专门瞄准的。 就在卢泽以为兰尔乌斯要抓一把钞票带走，或者和自己拼命的时候，他竟然干脆地扔掉破烂的提包，接着头也不回地加速冲出疯人院大门，跑进了路灯外的黑暗之中，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他是如此的狡诈，凶狠和疯狂，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性命。 卢泽不敢懈怠，猎魔子弹打光了，他便从枪套中取出备用的普通子弹装进左轮中，然后小跑着来到那堆钞票前。 我天，这么多钱。 看着一摞摞印刷精美的纸币，以这样一种奔放的姿态充斥在自己面前，卢泽一时也有点眼晕。兰尔乌斯这个混蛋，究竟骗了多少人的钱啊！ 伴着他的两声枪响，疯人院被彻底吵醒了。病人们开始大呼小叫地闹腾，医生和护士焦急的声音随之传出来。 几个警卫簇拥着一位医生，朝卢泽戒备地走近。 “隆道尔先生...我已经叫人报警了，请你放下手中的枪，不要再犯错了！” 那位医生正是卢泽之前的主治大夫怀尔德，他看着卢泽浑身是血（胡德欧根溅的）的样子，竟然惊人地保持了冷静，而且还发出了劝解，“你肯定是因为害怕，才做出这种错事的......” 他好像以为卢泽是犯了病，从而乱开枪杀人。嗯，单从现场来看，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报警了？那可太好了，省得我自己去报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卢泽听到他这么说，脸上居然露出轻松的笑意。正好警察也会把事情转交给值夜者，这下自己就不必费心了。 只是可惜让兰尔乌斯逃脱了。 怀尔德见到他这幅样子，非常错愕，一时间根本分不清他说的是不是认真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怀尔德大夫，我没病。” 卢泽笑笑，拍拍身上沾着的脑浆，血迹，“别愣着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开精神正常的证明呢。” 第三十三章 仆从之铃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警察们才慢吞吞地来到疯人院。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可怕的献祭现场，以及海量的现金。这些警察们震惊得无以复加，眼里简直要冒出绿光来。要不是现场诡异，卢泽又端着左轮、一身是血地地站在旁边，这些家伙指不定要凑上去好好“检查一番”。 如果真那样的话，最后能留下多少现金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就算钱少了，只要对外宣称“办案过程中不慎丢失”就可以了。 ——鲁恩警察的风评只能算是一般，卢泽觉得他们真的干得出来。 又过了六七分钟，邓恩带着伦纳德和弗莱，坐着马车匆匆赶到。 “队长。” 卢泽守着一大笔现金，沐浴在无数贪婪而畏惧的目光中，心里的弦始终紧绷着，直到看见邓恩沉稳的面容出现才松了口气。 “两个非凡者想利用仪式祈求邪神在一位女士身上降下子嗣，我杀了一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叫兰尔乌斯，是个骗子，上过报纸，肖像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他快步凑到邓恩跟前，简洁地分享着重要信息，“兰尔乌斯身上带着邪神的气息，非常危险，我建议立刻追捕。” 邓恩听完了他的描述，又仔细看了看现场，便起身去和远处的警察长官交涉。聊了几句之后，那位督察便点点头，招呼起手下警察整队，离开了。 支走了警察后，邓恩开始处理现场。 “卢泽，你去和疯人院的沟通一下，让他们回避。弗莱和伦纳德，你俩把车上的裹尸袋拿下来。” “是。” 三人同时应声道。 走之前，伦纳德还特意冲卢泽挤挤眼睛，笑着说道，“第三个了啊，厉害厉害！” 他大概是在说卢泽已经杀了三个人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 卢泽白了他一眼，迈步走到怀尔德大夫面前。 “隆道尔先生，你居然真的和警察有关系！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抱歉怀尔德大夫，我不能回答你。今天的事请你务必不要外传，过段时间会有专人来找你问询情况做笔录的。”卢泽回道，“另外我们需要你们回避一下现场...啊对了，要是能再提供个袋子就好了，我们需要拿来装钱。” ...... 劝走了疯人院的员工，伦纳德等人并没有急着将胡德·欧根的尸体收进裹尸袋，而是守在尸体旁，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大半夜的，几个人不声不响地看着一具尸体，这场面实在是诡异。 像是什么邪恶聚会一样。 卢泽在心中吐槽道。 于是他也学着几个人的样子，抱起胳膊，盯着胡德·欧根的尸体。 没过多久，胡德·欧根的尸体表层浮现了点点金色，这些小光点脱离尸体飘起，接着相互汇集，形成了如同风暴中心的漩涡一般的景象。很快，金色光点尽数从尸体里析出，聚集在一起。光亮逐渐变强，随之响起的还有震慑人心的低吟。突然，有强光闪了一下，接着光芒消散，一个眼珠般的东西在半空漂浮了一圈儿，随后啪嗒掉落在地上。 不对，仔细一看的话，这好像就是个眼珠。这个眼珠长着金色的竖瞳，仿佛传说中的巨龙眼睛一样，颇具威严与气势。只是不知为何，眼球的颜色不太纯正，在金色之中还带了一抹熟悉的血红色。 “有股堕落的味道。” 卢泽感受了一下，皱眉道，“应该是被真实造物主侵蚀了。”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了，多少已经明白，原来死去的非凡者是会析出特性的。 “嗯。” 邓恩也表示了同意，“只是析出特性就有这种规模的动静，恐怕这个人至少是序列7的非凡者。” “序列7？那岂不是和队长一样了？” 卢泽不禁吓了一跳，幸好他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否则后果难以想象。不过，胡德·欧根作为一个序列7的强者，居然被兰尔乌斯和自己耍得团团转，也真是太蠢了，死得一点都不冤。 “队长可没这么弱。” 伦纳德笑道，侧头问邓恩，“是吧，队长？” 邓恩没有理他，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铁制烟盒，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眼球装进其中，并用灵性之墙封好。 “可以收尸了，弗莱，靠你了。” 他说。 由于要掩盖非凡者尸体的秘密，他们这次没有让警察帮忙，只能自己来处理现场。面无表情的弗莱看起来比尸体还像是死人，平静地将死相可怖的胡德·欧根抬起，放进裹尸袋中，动作娴熟而专业。 卢泽眼看自己掺和不上，便拎着怀尔德给的提包，转身去装那些现金了。 “这么多钱...兰尔乌斯真该死啊。” 他一边装一遍感叹。除却一摞摞10镑面值的钞票，这堆东西里还包括了许多不记名账户存款单、汇票、银行券，粗略估计下来，总共价值应该超过了8、9千镑。 处理完现场，弗莱带着一具尸体和昏迷的梅高欧丝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至于其他人，则是在邓恩的带领下开始追捕兰尔乌斯。 不光是他们，因为兰尔乌斯的危险程度，邓恩已经委托警察通知了廷根其他两拨官方非凡者——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再加上被动员起来的警察，这一夜，整个廷根市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但即使这么多人几乎把廷根翻了个遍，各种神秘学办法也都试过了，兰尔乌斯也依然没有被抓到。终于，在全城搜捕四十八小时无果后，廷根市警察局公开发布了通缉令，以诈骗罪和杀人罪通缉兰尔乌斯。这位前三天还在报纸上露脸，被称作“青年企业家代表”的风云人物，很快就以通缉犯的身份再次登上了报纸，展现了一种回旋镖似的幽默感。 而卢泽在这一过程中的最大收获，应该算是那件被他私藏下来的神奇物品了，也就是那个可以催眠别人的铃铛。 根据私下的研究，他彻底搞清楚了这个非凡物品的功能。只要灌输灵性，对着目标摇动铃铛，铃铛产生的声音便可以催眠目标，让目标听从命令。催眠的效果对普通人很强，可以维持很久，但如果对方是非凡者，效果就只能维持几分钟，对方的序列越高，效果就越差。 最终，卢泽把这个铃铛命名为“仆从之铃”。 第三十四章 格斗老师与晚宴 事情过去几天之后，卢泽再次被邓恩叫进了办公室。 “兰尔乌斯骗取了超过一万镑的金钱，如果不是你，廷根市恐怕会有很多市民一夜破产。”他对卢泽说道，同时将十张10镑的纸币递过来，“虽然还有少部分现金没有追回，但是受害者还是想向你表示感谢，他们凑了共计100镑，希望交给你。” 卢泽接过纸币，数出五张还给邓恩，“队长，麻烦你一件事。请你替我把这些钱交给那个死掉的警卫家眷吧。” 因为老尼尔的房产和平时的工资，他最近已经不缺钱了，所以干脆大方一点，对那个不幸死去的警卫表示一下。 邓恩深深看了卢泽一眼，接回钞票，“我知道了。” 他突然低低地笑一声，“呵，说来真是讽刺，我之前还告诉你廷根很安全，一个月出不了几次案件，可你入职还没几天，就连续遭遇了非凡事件......” 卢泽也有些无语，难道说自己是什么先天吸引邪神的体质，穿越没多久，却一直被各路邪神的手下追着纠缠。 “果然，为了自保，你还是应该学一下近身格斗，要是你当时会近身格斗，这次起码不至于这么凶险。”邓恩道，“刚好克莱恩也在接受培训，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就好了。” “好的队长。” 卢泽也迫切地有变强的愿望，听到他这么说立刻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 聊完之后，他没有起身，而是继续问道。 “嗯...” 邓恩揉着额角思索片刻，“我们廷根市有一个队伍传统，新人入职后必须要独立完成一个任务，用以得到小队成员的认同。鉴于你这次事件基本上是独立完成的，而且贡献很大，我就将它视为你独立完成的任务了，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 意思是说本来有个单人任务的，现在不用我做了对吧。 卢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没有动，而是坐在原地看着邓恩，像是在无声地问他，“还有吗？” 邓恩见状，不禁苦笑起来，“真的没有事了。” ———— “高文老师曾经是一位骑士，他的性格比较严厉。不要试图挑战他，按照他的要求做就是了。” 下午时分，在去往格斗老师住处的路上，克莱恩如此嘱托道。他比卢泽早几周接受训练，已经熟悉了格斗老师的脾气与性格。 “那他要是刁难我呢？” “刁难倒不至于，高文老师他只是很严厉。” 克莱恩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露出笑容，“对了，今晚有你的欢迎宴会，记得多吃一点。” 因为追捕兰尔乌斯的缘故，原定在周五的宴会改为了今天晚上，晚宴地点就是他们日常订餐的老维尔餐厅，费用由小队公共资金提供。 吃个饭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卢泽觉得古怪地看了克莱恩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北区城郊的一栋二层建筑。这栋房屋的外表不甚美观，花园和草坪已经很久没人打理，杂草长得茂盛又肆意。 推开锈蚀的铁栅栏大门，沿着可供两人并行的路走到房子正门，推门而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盯着空荡荡的壁炉。 听到开门声，高文回过头，先是扫了一眼克莱恩，又看向卢泽。 “他是谁？” 他已经很老了，鬓边有了白发，脸上的法令纹也非常明显，只有眼睛依然非常有神。在他的注视下，卢泽有了一种被老狮子盯上的危机感。 “老师，他叫卢泽·隆道尔，是我们新入职的同事。”克莱恩解释道，“希望您能按照合约，也像教我那样，教授他格斗技巧。” 高文上下打量了卢泽一阵，冷哼道，“他比你还瘦！” 瘦怎么了，你难道还能要求一个精神病锻炼身体吗？ 卢泽暗道，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 高文打量完卢泽，突然开口问他，“如果我现在突然对你动手，要杀了你，你准备怎么应对？” “开枪。” 卢泽立刻回答道。 “假设你没有枪。” 高文皱眉。 “立刻往街上跑，同时大喊呼救。” “不许出房子！假设咱们两个就在这个屋子里，而且你必须和我交手！” 高文气急道。 “那我肯定打不过你。”卢泽坦然道，“我只能尝试和你拉开距离，用长武器进行纠缠，优先攻击你的弱点，比如胯下，眼睛等......要是实在打不过，你又真的要杀我，那我可能会打开煤气阀门放出煤气，然后点火，跟你同归于尽。我已经观察过了，你家的煤气阀门是老式的，打开非常容易。” 他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一旁的克莱恩的表情从原本的吃瓜看戏，到逐渐变得错愕。 高文冷冷地盯着他，片刻之后，轻蔑地一笑。 “只会用卑劣的行径...呵，不过，敢和敌人拼命这一点，倒还算说得过去。” “那我可以留下了，对吧？” 卢泽问道。 然后他就看到高文往起居室另一侧指了指，“那边有练习用骑士服，换好了之后去做最基础的力量锻炼......具体怎么做，让你的同事告诉你。明白了吗！” 高文突然提高音调，极为威严地暴喝一声。 “是！” 两人不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高声回答道。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卢泽在克莱恩的指导下，开始与哑铃，跳绳亲密接触...... ———— 当夜，老维尔餐厅。 除却值守查尼斯门的队员，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成员全部到场，包括文职人员以及值夜者们。 诱人的美食被漂亮地摆在盘子上，铺满了整张餐桌，每个人面前都满满当当的。 可惜卢泽却没有什么食欲，一个下午整整三个小时，他都被高强度地训练着，疲惫与辛劳充斥着他的身体，光是看见这些美食，闻到这些食物的香气，他都想呕吐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当初克莱恩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来，让我们欢迎新加入的正式成员，卢泽·隆道尔，他刚刚入队，就已经为我们廷根市值夜者小队做出了伟大的贡献，让我们一起感谢他，干杯！” “锵！” 所有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第三十五章 克莱恩向你分享了扮演法 “锵！” 玻璃酒杯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而动听的声音。淡金色的香槟酒液泛起细密的气泡，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好看。 对比之下，卢泽手里只装着白水的杯子就差点意思了。因为之前酒后看到两个死人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不敢再轻易尝试酒精。 “喂，卢泽，你这家伙有些过分了吧？这可是专门为你举办的晚宴，你都不喝一口酒的吗？” 伦纳德笑着调侃道。 “啊，抱歉。” 卢泽只好解释道，“我喝酒之后，容易精神不稳定，会看到奇怪的东西，所以不能喝。” 他这么说完，宴会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失控，每个非凡者最不想要遭遇到的事情之一，而卢泽刚好还是那条非常危险途径上的非凡者。他这么一解释，自然不会再有人劝酒，只是氛围未免变得有些尴尬了。即使是伦纳德平日轻浮，此时也是一副失言了的窘迫表情。 “没关系，大家不必在意我的。” 卢泽见状笑道，“我平时还好，只是喝酒后会有状况......可能是因为还需要继续掌握魔药来降低影响，等过上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到那时我们再一起喝酒。” 这之后，他频频举杯，和每一位同事都象征性地走了一轮、说笑几句，才让气氛慢慢好转。当卢泽和克莱恩碰杯时，后者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但是他很快就掩饰过去，卢泽也没细问。 队长邓恩是最后一个和他碰杯的。 “老尼尔寄信给我了。” 邓恩轻笑道，“他说在女神的教堂里工作得很安心，他已经对过去的遗憾释怀了，最近一直睡得很安稳。” “那可再好不过了。” 卢泽回道。 “如果老尼尔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对这个牛排赞不绝口的。”罗珊切下一块多汁的牛排肉，品尝之后感慨道。可虽然话是这么说，她却放下了刀叉，不吃不喝，只有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肉， “可惜他并不在这里。”颇具作家气质的西伽·特昂女士道，“所以，就当是为了他，多吃一点吧。” “但我还要减肥...” 罗珊有点动摇。 “没关系，这些是替老尼尔吃的。” “西伽女士，你说得对！” 罗珊肯定了西伽的说法，然后开始埋头苦吃。 席间众人说笑着，谈及最近的趣事与生活日常，场面热闹非凡。 卢泽坐回自己的位子，开始专心对付面前的食物。锻炼的疲惫让他食欲不振，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自己必须吃些东西。他只能将肉排切成小块，每次少塞进嘴里一些，胡乱咀嚼几口，然后再用浓汤和白水辅助吞咽。就这样，慢慢吃了一会儿后，他的胃口逐渐好起来了，最后总算是扫干净了面前的食物。 侍者们送来餐后甜点，已经吃饱的同事开始闲聊。西伽在同罗珊谈及自己创作小说的艰难，克莱恩和伦纳德聊到了诗歌，就连冷淡的洛耀，也和冷面的弗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 酒好宴好，但总有结束的时候。眼看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邓恩作为队长再次举杯，“好了诸位，在宴会的最后，让我们再次为卢泽干杯。” 所有人闻言同时举杯，一齐看向卢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卢泽端杯起身，看着同事们的笑脸，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大家。” 他诚恳地说道。 ———— 除了食欲消退，体能锻炼的另一个后果是肌肉酸痛。当天还没什么事，但卢泽第二天起床时简直要了命，连爬起来都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好在妹妹赛西莉娅以前照顾他时学过按摩，帮他全身都按了一遍，放松了肌肉，才让他感觉好点。 因为兰尔乌斯那件事，上个周末他们没能去剧场看成演出，所以将计划改成了这个周末。 之后的几天，卢泽的日子变得比较规律。上午先去公司报到，然后学习神秘学知识直到中午吃饭休息，到了下午，先去靶场练枪，然后和克莱恩一起去格斗老师高文那里接受训练。 “你的神秘学知识的基础已经差不多了。” 这天上午，克莱恩对卢泽笑道，“是时候结合实践了。” “哦？怎么说？” 卢泽听到他这样讲，一时间也有了兴趣。 “不用那么兴奋，只是个有关神秘学的地下交易市场。”克莱恩笑道，“我带你去那里逛一逛，买些材料，然后回来，我会教你做一下沉眠符咒。” “非常棒的主意。” 卢泽高兴道，沉眠符咒他知道，当时洛耀控制海纳斯的时候就利用过这个符咒控制对方。虽然他有更方便的仆从之铃可以使用，但毕竟那东西的来源不好说明，最好不要在同事面前用出来。 两人坐上公共马车，在摇晃的车厢里一路闲聊，直到马车来到廷根市的码头区，他们才下来。 “最近对魔药的掌控怎么样了？” 聊着聊着，克莱恩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有关魔药的事情。 “还行吧，只要正常休息，就不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卢泽也随口回答道，但是心里却开始疑惑，不知道自己的同事要说什么。 “嗯。” 克莱恩又走了几步，转头看他说，“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占卜俱乐部里当占卜师。” “我听别人说过。” 卢泽点点头，克莱恩作为一个真的拥有神奇力量的占卜家，去那种地方简直是降维打击。而且他去得那么勤快，肯定赚到了不少外快。 “当我在俱乐部里替别人占卜，给他们指点迷津的时候，总感觉体内的魔药影响变小了。” 克莱恩继续说道。 嗯？ 卢泽感觉出不对劲了，不由得停下来，看着克莱恩。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扮演法？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当我按照我的魔药名称去做事的时候，魔药好像就变得更加适应我的身体了。”克莱恩笑着，继续对卢泽大加提醒，“所以我想，你或许也可以试一试，按照你魔药的名字去行动...或许这样，魔药对你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他果然知道扮演法，而且主动和我说了！ 啊，对了，上次晚宴的时候，他大概就有类似的想法了。 卢泽心中暗道，明白了之前他那个奇妙的微表情所代表的意义。 第三十六章 美女与堕落的气息 “的确，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卢泽装出第一次听到类似理论的样子，思考了几秒钟后道，“那我研究研究，回去之后试试。” “好的，如果有效记得和我说。” 克莱恩点头道，继续往前走去。而在心里，克莱恩也在盘算着。 这样也算是前期的铺垫，等到之后向大家分享扮演法的时候，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嗯，感觉我的魔药快消化完成了，到时候就可以提出特别申请了...... 卢泽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在想什么，他只是跟在对方身后，走向了街对面的恶龙酒吧。 时值下午，酒吧里却已经隐隐有了喧闹声，即使隔着沉重的大门，也能听到里面传出狂热的呼喊。一个彪形大汉守在门前，抱臂而立，赤裸而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纹着一支蓝色的船锚。 “下午好，先生。” 克莱恩向对方礼貌地问候道。 壮汉冲他点点头，两人便推开大门，走入酒吧。 门板被推开的一刹那，热浪混着体臭与酒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卢泽差点喘不上气。 在酒吧里扫了一圈，他大概明白了叫声这么响亮的原因了。只见在酒吧中央的立着一个拳台，有两个赤膊男子正在激烈对殴，底下的酒客围成一团，正在为自己下注的对象欢呼叫好，或者用粗鄙的话语辱骂对家。 克莱恩带着卢泽绕过拳台，走到后面的一个桌球室。里面的人正在打球，见到他们进门，同时将视线投过来。 “斯维因先生。” 克莱恩向其中一位魁梧老者脱帽致敬。 “嗯，你来了。” 这位老者有股军人的气质，褐发蓝眼，披着一件破旧的海军军官服。他先是冲克莱恩打了声招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卢泽，接着挥手赶走了桌球室里的其他人。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斯维因转头问克莱恩，“听说，老尼尔因为差点失控，已经被带走了？” “没错。事实上，如果不是我旁边这位新入职的同事，老尼尔已经变成不可拯救的怪物了。” 克莱恩如实回道。 “他？” 斯维因闻言诧异了一下，再度将视线投向卢泽。 “我叫卢泽·隆道尔，斯维因先生。” 卢泽自我介绍道。 “我是斯维因，这家酒吧的老板，以前是廷根市‘代罚者’小队的队长。”斯维因道，“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辅助人员吧。你是怎么救下老尼尔的，莫非你也是和他同一途径的窥秘人？” “差不多吧，我是秘祈人。” 卢泽的话刚说出口，就看到斯维因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了几分。 “极光会？” 他皱着眉头道。 好大的反应。 “我和极光会没有关系，成为秘祈人只是一个意外。” 卢泽赶忙解释道。 或许是卢泽的解释起了效果，斯维因看起来没那么警惕了。又闲聊了几句，他主动让开身后，露出了一扇隐藏的门，“进去吧，不要在里面惹事...另外如果看中了什么东西，但是钱没带够，可以找我来借，我会收取合理的利息，” 门的后面是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越过好几个房间后，眼前的世界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带阶梯的小广场，每一层都有人在摆摊，摊上或是草药，或是坛坛罐罐，或是古书手稿，或是古董样的怪东西。而更多的人则是穿行其间，挑选着中意的商品，或是同摊主讲着价格。 “先随便逛逛吧，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克莱恩问道。 “我需要一把仪式用匕首，一把刻刀，还有一些蜡烛。” 卢泽回答道。 作为秘祈人，他不需要那么多的仪式用材料，有血肉就够了。 “对，你是该买匕首和刻刀，不管是给符咒雕刻花纹还是制造灵性之墙都用得上。” 克莱恩点头，“那咱们去那边看看。” 他带着卢泽往中间的阶梯走过去，这一层主要是些贩卖金属材料和护身符的摊位。这些护身符多是由金银铜等物质为主体，兼以艺术造型和神秘学花纹雕刻，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以卢泽的秘祈人之眼来看，都是些凡物，基本上没什么灵性。 啊，对，等再过一段时间学会了制作护身符，得先给赛西莉娅做一个。 卢泽心道。 “有没有银制匕首和刻刀？” 克莱恩在一个买金银材料和刀具的摊位前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有。” 摊主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他从身后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里面全是一排排的银匕首，长短造型各不相同。 “这个多少钱？” 卢泽看了一会儿，挑中一个长度适中，没有多余装饰的简单匕首。 “13苏勒。” 摊主回答道。 “行。” 卢泽拿起匕首简单比划了几下，看看整体也没有什么问题，便点点头，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递过去。摊主看着钱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卢泽给钱给得这么痛快。 “你就...这样给了？” 克莱恩在一旁诧异道。 “对啊。” 卢泽一直懒得讲价，只要他觉得价格差不多就会掏钱，如果对方是那种趁机多要的类型，他也不会讲价，而是掉头就走。 “哦对，我忘了你现在并不缺钱。” 克莱恩笑了笑，然后开始和摊主购买一些银片，并且很坦然地讨价还价。卢泽也没对他讲价的行为有什么看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而已。他将银匕首收好，站起身想要往别的摊位逛一逛，却因为没注意撞到了身后的一个人。 “啊！” 此人轻呼了一声，声音娇弱，让人听到不禁心神荡漾。 “不好意思，没事吧？” 卢泽道了声歉。 他定睛看去，对面的人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士，脸蛋圆润，五官不是特别好看，但是越看越有味道。不对，真要说的话，简直称得上是美人了，在卢泽穿越后，应该是他见过的女性中第二漂亮的了。 第一漂亮的是谁？那自然是他妹妹赛西莉娅了。 这可不是亲哥滤镜，他妹妹长相真的非常出众。 “我没事。” 女士小声道，细长的眼睛在卢泽脸上扫过。 嗯？ 卢泽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堕落气息。不像是真实造物主那种邪异而疯狂的感觉，但也不是什么好的倾向，而是让人慢慢浸入泥潭绝望而死的窒息感... 女子见到他神色改变，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低下头，那股淡淡的气息也消失不见。她匆匆绕开卢泽，往另外一边走去。 那股气息又没了... 卢泽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位女士窈窕的背影，却依然没有再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啊，阿兹克先生。” 就在卢泽对自己的眼睛产生怀疑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克莱恩在和别人打招呼，他循声转过头。 苍白的颜色，仿佛象征着死亡一般晦涩可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骤然充斥了卢泽的视野。 轰！ 他只觉得脑子一声爆响，紧接着就不省人事。 第三十七章 阿兹克的异常 卢泽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条庞大如山的巨蛇。 巨蛇浑身遍布阴绿泛黑的硕大鳞片，鳞片的缝隙里，伸出了一根根沾满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它的背后甚至有一对可以展开的翅膀，羽翼翕张间，巨蛇就这样在漆黑的天幕与蓝色的大海之间盘旋飞翔。 古拙腐朽的青铜大门在巨蛇的上方缓缓开启，无数诡异的生物便在门内向外窥视。他们或是由白骨构成，或是遍身腐烂，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整体画面，在可怕而奇异的同时，似乎还带了一抹神圣的意味。 卢泽看着那条巨蛇，不知为何，在梦中，他丝毫不觉得这条巨蛇恐怖。 那巨蛇盘旋着，转过一圈，终于将正脸展示在他面前——那居然是一张人脸，而且这张人脸的眼窝里，正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 卢泽和巨蛇对视。 接着他就看到，巨蛇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惊恐之色。仿佛与它对视的卢泽，是什么比它还要危险的存在一样！ 它在怕我？ 卢泽有些诧异，他刚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竟然是被钉在了架子上，而且还是倒吊着的！他眼中的漆黑天空，其实是地面，蓝色大海，其实是天空...... 再之后，他突然就醒了。 缓缓坐起来，卢泽发现自己好像在恶龙酒吧的某个房间。低头一看，他躺在一张长椅子上，自己的外套正盖在身上。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卢泽向说话之人的方向看去，一个很有特点的男人随即映入眼帘。 男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黑发褐瞳，五官柔和。从面相看，他大概只有三四十岁，可是他的眼睛却透露出无法言喻的沧桑，仿佛已经阅尽人生，波澜不惊。 他看着卢泽，表情有些异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一般，显得伤感而孤独。 卢泽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啊，对，他的脸长得和那条巨蛇上的人脸非常相似！ 我之所以晕倒，就是因为看到了苍白色的什么东西... 不能看他！ 卢泽飞快闭上眼睛，转过头抱住椅背一翻，顺势跳到了长椅后面。落地的同时，他的右手也摸到了怀里的枪套上。 这个人绝对非同一般！ 卢泽之前也因为看到真实造物主或者隐匿贤者而受到冲击，但那都是因为仪式或者幻觉，稍微看到了象征邪神的虚影。可这次被对方贴脸，连体内的金手指都来不及起作用，脑子就自保般地宕机了。 而这也说明，他看到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强者。 “不用闭眼睛，我已经收起所有气息了。” 那个男人柔和的声音传过来。 “我是值夜者，对我动手的话就是与女神教会为敌。” 卢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警告对方，依旧紧闭双眼，摸索着抽出左轮。 “我没有恶意...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敏感，能看到我身上的神秘。”男人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而且真要伤害你的话，我为什么不趁着你昏迷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卢泽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谨慎地起身，用眼睛余光观察对方，发现对方的身上毫无可疑的味道，像一个普通人。要不是刚刚被冲击到昏迷，他说不定会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用那么警惕，我叫阿兹克，是霍伊大学的历史教员，和克莱恩认识，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古铜色皮肤的男人自我介绍道。 不可疑？鬼才信你。 卢泽心底吐槽道。他回忆起来，克莱恩正好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如果眼前的男人身份属实，克莱恩认识他并且和他打招呼就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了。 “克莱恩呢？” 他问道。 “去给你找水了。” 阿兹克说道。 果然，没过多久，克莱恩就端着一杯水进入了房间。 “你醒了？太好了！” 他看到站起来的卢泽显得很高兴。 可卢泽却高兴不起来。 先是老尼尔，又是阿兹克。克莱恩，你这家伙的老师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卢泽勉强冲他笑了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阿兹克一直在看他，但是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 “你的身上，有一股让我非常熟悉的气息，但是我回忆不起来。” 他有些惆怅地说道。 可我不认识你啊。 卢泽心中暗道。 “除此之外，你和克莱恩一样，缠绕的命运有股不协调的感觉...你是不是最近经常遇到一些巧合？” 阿兹克继续说道。 巧合？ 卢泽下意识地回忆，然后就回想起了自己穿越后一系列的遭遇。 比如西里斯的那封信被烧掉，半夜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海纳斯，他住院那天恰好和胡德·欧根成为室友，被卷入兰尔乌斯的仪式之中...简直可以说，巧合无处不在。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吗？尤其对方还是一名高序列强者，说出的话就更有可信度了。 “阿兹克先生，你的意思是，卢泽他也被影响了？” 克莱恩惊讶道。 “嗯。” 阿兹克点点头，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起身戴上帽子。 “既然你没事了，那就容我先行告辞。” 他看出了卢泽的戒备，似乎不想给卢泽太多压力，所以选择了暂时回避。一直走到门口，他才回过头来。 “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可能对我来说很重要...哪天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私下和我见一面，帮我个忙。”阿兹克如此说道，“当然，你随时都可以拒绝。不过，如果你来的话，我一定会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的。” 卢泽闻言犹豫了一下。 一位强者的承诺，的确诱惑力很大。而且搞不好，利用这次机会，他还能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 “那我该怎么联系你呢？” 他问道。 “通过克莱恩。” 阿兹克留下这样一句话后离开了。 ———— 事后，卢泽询问了克莱恩有关阿兹克先生的事情。原来，他也是在成为非凡者后才发现阿兹克的奇特之处的，据他猜测，对方可能是一位高序列的强者。 “你没想过举报他吗？” “阿兹克先生看起来不是坏人，而且我占卜过了，如果不举报他的话，之后他会在某件事上救我一命。” 克莱恩解释道。 “好吧...那他说的不协调命运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克莱恩又和他分享了另外一件事。原来，他也遭遇到了很多巧合。通过用梦境占卜，他发现事件的元凶和一栋有红色烟囱的房子有关。 目前克莱恩已经花钱雇佣侦探，来替他寻找这间房子了。 卢泽点点头道，“我想在这件事上，咱们可以合作，我愿意提供帮助，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先跟队长保密？” “嗯，先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 两人边这样聊着，边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接下来，卢泽要试着制作沉眠符咒了。 第三十八章 女神不眷顾之人 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武器库。 “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了，试试吧。” 克莱恩对卢泽说道。此时，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备齐，摆放在桌子上。 卢泽点点头，然后拿起仪式用银制匕首，往里面灌输灵性，用匕首尖喷吐的灵性切割四周的空气，制造出无形的灵性之墙。他拿出两根蜡烛，一长一短，长的代表神明，短的代表自己。指尖放出灵性，搓揉烛芯，“腾”的一声，火焰顺势燃起。 烛光摇曳间，卢泽将一滴深眠花的萃取精油滴入烛火之中。火焰随即发出“嗤嗤”的声音，有淡淡的香气散发出来。他继续往火焰里面加入月亮花和夜香草的粉末，空气之中的香味越发明显，像是走入了深夜的草地，闻到了野花野草的清香，让人感觉安宁，沉静。 一枚二指宽的银片被摆到了长蜡烛下面，卢泽拿好刻刀，用赫密斯语轻声吟诵：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您是绯红之主，您是隐秘之母，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是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当念诵黑夜女神的尊名时，卢泽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明明是女神教会所属值夜者小队的正式成员，平日里却从来没有进过女神教堂，这次竟然是他第一次念诵女神的尊名。 灵性之墙外，克莱恩看着卢泽的仪式进程，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但墙里的卢泽并不知道，他按照程序继续念诵着祷词：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力量；” “赐予我完成沉眠符咒的力量。” “伟大的女神啊，请将你的力量传递给我的符咒……” 随着咒文即将结束，卢泽伸手拿起刻刀。按照克莱恩的示范，此时女神将会呼应他的祈祷，将神力投到他的身上，然后他就用刻刀将这股力量在银片上雕刻成花纹，将其固化为符咒...等等，女神的力量呢？ 卢泽握着刻刀愣住了，他已经把咒文全部念完，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转头看向外边，克莱恩也一副傻眼的样子。 ...... “女神居然不响应信徒的祈祷，这种事情有过先例吗？” “至少我没听说过。” “那为什么女神不理会我的祈祷呢？” “...我也不知道。” 武器库的地下，卢泽和克莱恩两人大眼瞪小眼。 在这之后，他们又试了好几次，发现只要是克莱恩，仪式就可以顺利完成，可如果是卢泽，就始终无法得到女神的呼应。 这算什么事啊！难道说女神讨厌我？ 卢泽彻底无语了，坐在地上，发起了呆。 他在思考女神不理会自己的原因。 说实话，前世的卢泽没有任何信仰。但是到了这个世界，非凡力量的存在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的，再加上原本隆道尔一家就是女神的浅信徒，他便顺水推舟地装成了女神信徒，加入了值夜者。 但从他本心出发的话，他依然不信神。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个？ 卢泽不由得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按照天朝人一贯的实用主义，进庙里去拜一拜不就好了？ 于是他转头就朝武器库外面快步走去。 “嘿，卢泽，你干什么？” 克莱恩慌忙喊道。 “去向女神祈祷——” 卢泽扬声喊道。他没有返回地上，而是利用地下的通道，快速去往圣赛琳娜教堂。他步履匆忙，从暗门冲出的时候，把守在附近的牧师都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 牧师道。 “没事，我来向女神祈祷。” 卢泽回答。 牧师无言以对，他不可能阻止一位信徒去朝神明祈祷，只得让开一条道路，同时提醒道，“麻烦安静一点，不要惊扰到别人。” 卢泽迈步离开走廊，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高高的穹顶之下，圣台，告解室，讲坛，数排长椅依次铺陈。教堂整体深幽安静，唯有顶层的圣徽处，繁星代表的位置被凿刻出孔洞，有阳光投射进来，恍若黑夜中璀璨的星辰。 时值下午，祈祷厅内信徒稀少，牧师也各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理会他。卢泽挑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双手合拢虚握，低头闭目，暗自祈祷起来。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他先是用赫密斯语再次念了一遍女神的尊名，然后用鲁恩语小声祈祷起来。 “伟大的女神啊，我这个人天性多疑，对神明也不够尊敬，希望您能原谅我。” 总之先认错，态度要好。 “今后我会更加虔诚地信仰您。”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但是至少在形式上，要对女神有足够的尊重。 “请您像无尽的黑夜一样宽厚，为我降下恩赐，获得使用您权柄的机会...” 最后表达愿景，非常完美。 卢泽这边话音落地，立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穹顶，深邃幽暗的祈祷厅，似乎变得柔和了，让处在其中的他显得不那么突兀，而是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黑暗之中，隐约有人在轻笑，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垂了下来，连到了卢泽的身上。 卢泽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很确信，自己在这一刹那和某种隐秘高远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体内的魔药快速消化着，短短的一瞬间，居然消化了极大的一部分。耳边骤然安静清晰下来，就像因为晕车耳朵堵了好久，突然咽了口口水，鼓膜恢复正常时候的感觉一样。 好家伙，居然真的有用。 而且我的魔药居然消化了这么多...这又是为什么？ 卢泽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他举起手，不甚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的标志，小声道，“赞美女神。” 起身返回，依然是走暗门。等他再回到武器库，熟门熟路地操作起仪式，并念诵了黑夜女神的尊名之后，某种安宁，深沉的力量便在体内充斥。 可以了！ 卢泽握住刻刀，开始在银片之上勾划，雕刻出赫密斯文与神秘花纹，将安眠的力量固定在符咒上，直至最后一笔完成，沉眠的力量尽数锁进了符咒之中。 他捡起符咒，感受着银片微凉的触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雇佣委托 成功借用女神的力量制造出沉眠符咒之后，卢泽反倒陷入了沉思。不是因为成了女神信徒而感到忧郁，他是在分析自己魔药快速消化的原因。 秘祈人，向隐秘存在祈祷的人。 因为向代表隐秘的女神祈求力量，符合了魔药的名称，所以就快速消化了吗？ 不对，不止是这样。 卢泽仔细回忆，魔药快速消化的时刻，并非他祈祷的时候，而是得到女神呼应，获得关注的刹那。 对，祈求只是动作，祈求的真正目的，是得到隐秘存在的回应！ 关键点是——与隐秘存在建立联系！ 他很快又联想到了序列8魔药的名称，“倾听者”。 先向隐秘存在祈祷，建立联系，然后倾听伟大存在的声音，成为信徒——这条途径就是这么运行的，全都说得通了！ 那么，能把倾听的对象换成女神吗？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有希望晋升序列8，而不至于变成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了呢？ 一时间，卢泽的思绪飞速转动，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光明的道路，让他忍不住高兴起来。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有希望总归是好事。 于是，他的这份高兴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就连吃饭时都是笑容满面的。 “卢泽，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罗珊禁不住问道。 “算是吧。” 卢泽笑道，撕下一块面包泡进蔬菜浓汤中。 他们吃的这顿算是工作餐，中午不方便回家吃饭，就在街那头的老维尔餐厅订餐，由服务生到点送过来。 因为有公务要聊，邓恩去和机械之心以及代罚者的队长开会去了。而克莱恩则是去了占卜俱乐部吃饭，加上休假的，地底值守的，还有工作没完成的，到最后在大厅吃工作餐的就只有他、伦纳德、罗珊和弗莱四人。 弗莱面冷心热，很少说话，所以只剩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中午的阳光很好，坐在宽敞的大厅里面，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这种日子倒也惬意闲适。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高兴啊，难道说又从哪里得到一大笔钱？” 伦纳德开玩笑般说道。 “不是的，我只是想到周末要和妹妹一起去剧院看演出，心里就高兴。” 卢泽笑着敷衍过去。 他总感觉，伦纳德这个人有点不一样。不管是言语的试探，还是平日的行为，他好像笃定了卢泽不同寻常。不仅如此，他还总有一副自己是故事主角的自信感，面对任何人时都轻松自如。 “去大剧场看演出，真好啊...” 罗珊闻言，羡慕又神往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可恶，上班吸走了我的全部精力，即使是休息日，也只想在床上补眠。为什么还没有新的文职人员加入啊，我需要有人来拯救我的黑眼圈！” “这时，你就该想想那些很少需要睡觉的人了。” 伦纳德轻点自己胸膛，笑道。 “睡眠是女神的恩赐，我应该感到高兴。”罗珊幽怨地瞥了伦纳德一眼，然后看向卢泽，“那你妹妹去看演出的时候，一定会穿上好看的裙子吧？” “裙子？我没注意啊，她应该只有两条平时的裙子。” 卢泽随口答道，那两条裙子还是他们刚搬家的时候买的。赛西莉娅说买太贵的去学校会很显眼，所以只买了两条比较朴素的裙子。 他看到罗珊表情一愣。 “只有平时穿的裙子？”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额，对啊？” 卢泽感觉有点不妙。 罗珊的胸脯一鼓一鼓的，她深吸口气。 “卢泽·隆道尔先生，你觉得让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在去剧场这样的日子里只穿一身很平常的裙子，合适吗？” “...好像不合适。” 卢泽思索了一下后，老实回复道。 他差点忘了，在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去剧场看演出已经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了。很多中产家庭，即使花费颇多，也要维持面子，穿上得体的服饰去参加这样的高雅活动。 虽然卢泽觉得衣服就是衣服，演出不过是演出。但基于世俗常识，没有给妹妹准备一套漂亮的裙子，的确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失职。 ——尤其是他现在还不缺钱。 “订做已经来不及了。”他思索着说道，“那就直接带她去买现货好了。” “直接买现货的话，可能会很贵...” “这里有人吗！” 一个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罗珊的话语。几人抬头去看，一位穿着华丽裙装的女士正大踏步走进来，她已经有点上年纪了，身材略显丰满，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女士，有什么事情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伦纳德先行一步起身，向这位女士弯腰致意。 原本怒气满满的女士先是扫过伦纳德的脸，又在卢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愤怒的表情变得柔和不少，“嗯...你们这里有没有能干的人？我需要一些帮助。” 能干的人？ 卢泽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啊对，这里对外宣称是“安保公司”来着。鲁恩这边的安保公司，大概肩负着保镖，护送，调查之类的工作，顺带还会做一些比较危险的活儿。所以来找“能干的人”是一种隐语，代表要做的事情可能涉及不合法的灰色地带。 可我们其实是正经的值夜者... 卢泽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伦纳德愉快地开口了，“没错女士，我们当然非常能干，只是不知道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听到他问这个，女士刚柔和下来的面容又变得恶狠狠起来： “抓奸！” ...... 码头物流公司的庞德太太最近觉得自己丈夫在外边有人了，因为对方经常晚归，而且对她的态度也越发不好。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和丈夫大吵一架之后，带着一肚子怒火，转头就来到街上找私家侦探。机缘巧合之下，她找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那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丈夫工作忙呢？” 罗珊在一旁边吃瓜边好奇道。 “不可能！”庞德太太断然否认，“我有确凿的证据。” “什么证据？” 罗珊追问。 “他在外边吃饱了！不光次数少了，量也不够！” 庞德太太愤愤道。 卢泽细细回味了这句话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彪悍的女士在说什么。 “噗！” 始终保持冷面的弗莱没有忍住，一口红茶全都喷了出来。 第四十章 神眷者 “咱们这样干私活合适吗？” 卢泽问道。 “当然合适了。” 伦纳德一边噼里啪啦地在打字机上写着合同条款，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们小队的规矩是，只要没有工作就可以接私活，拿到的钱一半上交队里小金库，一半平均分给干活的人。像是你那天的迎新晚宴，花的就是队里金库的钱。” 他打完字，抬头看了卢泽一眼笑道: “你瞧，给你妹妹买裙子的钱这不就有了吗？” 原来如此，可以这样捞外快... 卢泽若有所思。而且这也说得过去，不接活儿的安保公司反而很显眼。 快速拟定完合同，一式两份。伦纳德把文件从打字机上取下来，悠闲返回到前面大厅。 “女士，这是我们的合约。我们将跟踪调查您的丈夫，找到和他偷情的人，而您需要为此支付10镑的酬金。” “把那个贱人的信息全都查出来！我要带人捉奸在床！” 庞德太太很有气势地挥舞手臂。 “您的要求我都写在合同上了。”伦纳德笑道，将合同递过去，“当然，不管成不成功，您都要先支付3镑的定金。” “这个我知道。” 庞德女士交了钱，提笔写下自己名字，再由罗珊盖上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章，合同就完成了，“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送走庞德女士，伦纳德回过头来看向卢泽，“弗莱下午要去巡视公共墓园，那就咱们两个干活？” “可以啊。” 卢泽答道，“不过我没学过跟踪，万一暴露了可别怪我。” 同时他在心里盘算着，10镑酬金，去掉要上交的5镑，两人一人一半可以分到2镑半，应该足够买条差不多的裙子。 “怎么可能真的跟踪，很累不说，还会干扰我们的日常工作。”伦纳德笑道，“我在想，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查到她的丈夫去了哪里偷情？利用你的仪式魔法。”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找上我的啊。 卢泽想了想，点头，“有的，不过可能需要她丈夫的贴身物品。” “那就去一趟她丈夫的公司好了。”伦纳德道，“今天晚上吧，人比较少，还可以发挥我的能力。说不定能在他们公司发现什么东西。” 两人约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这个小插曲就算结束了，他们收拾好餐盘，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 与此同时，某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空间。 无垠的灰雾如水般流淌，充盈眼前的一切。巨型石柱高耸而起，支撑起宏伟的穹顶。恢宏巍峨的建筑在灰雾里沉默着，仿佛亘古不变地矗立在时间的尽头。 穹顶正下方，灰雾最浓密之处，安放着一张青铜长桌。长桌两侧、前后都摆着高背椅，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各种奇异的神秘图案。 此刻，青铜长桌最上首与其两侧的椅子上，各有一道人影。灰白色的雾气同样笼罩着他们的身体，只能隐约看出彼此的体型与衣服颜色。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奥黛丽·霍尔语气轻快地喊道，向上首那位高远神秘的存在低头致意。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她又向对面的蓝发男人说道。 “下午好，正义女士。” 其他两人同样回复了她。 等到问候结束，愚者，也就是克莱恩维持着高深莫测的状态，用手指轻敲长桌边缘。 其他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他。 “我想要知道极光会的情报。”克莱恩淡淡地说道，“报酬是，可以拿来抵消两页罗塞尔日记。” 因为同事卢泽的原因，他对这个序列和对应的隐秘组织有了更多的兴趣。 “愚者先生，不知道您想问极光会有关哪个方向的问题？” 【倒吊人】阿尔杰谨慎地问道。 在心中，他已经开始猜测愚者先生这么问的目的了。 愚者先生这位疑似来自过去的古神逐渐复苏，开始通过他阿尔杰来了解现实的情况吗？可为什么是先从极光会开始的...难道说愚者先生想要通过极光会来推测真实造物主的现状？ 克莱恩可不知道阿尔杰一瞬间在脑海里堆积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了解什么，干脆平静回答，“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的，愚者先生。” 阿尔杰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恭敬道，“极光会是近一两百年出现的隐秘组织，他们信奉真实...堕落造物主，相信每个人都拥有神性，可以通过经受考验的方式提升，成为天使。” 克莱恩微微点头，这和他在值夜者内部资料里了解到的情况一致。 阿尔杰见状，便继续往下介绍: “极光会有五位圣者和二十二个神使，这些神使以字母为代号，自称A先生X先生……他们最少也是序列7的非凡者，最强有序列5，都相当善于隐蔽自身……死一位神使都会有新的神使代替。” 这些克莱恩倒是没听说过。 “但除此之外，大部分的极光会成员都是较低序列的非凡者，基本上集中在秘祈人和倾听者阶段。” 一旁的【正义】奥黛丽听得入迷，不禁插嘴，“倒吊人先生，请问他们都有什么样的非凡能力啊？” “秘祈人基本上没什么危害，他们只懂一些祭祀知识，和少量仪式魔法...” “少量”仪式魔法？ 克莱恩回忆起卢泽的事情来，他曾经和自己说过，从魔药里学到了大量的仪式... 难道说，卢泽这种情况是比较特别的吗？ 克莱恩这么想着。因为诧异，他的身体不禁有反应地动了一下，幅度略大。 感受到愚者先生的异样，正在交流的两人立刻停了下来，一齐看向克莱恩，像是在等待他说些什么。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克莱恩心中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敷衍过去。灵机一动之下，他干脆轻笑: “我曾经见过，刚刚喝下魔药就掌握了大量仪式魔法的秘祈人。” 他原本想着随意一句带过，可没想到阿尔杰却身体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愚者先生，请您原谅我不够准确的描述。” 他俯首致歉，回忆起在风暴教会某本古籍上的记录。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古书作者的杜撰，却没想到真的有这回事。 “正如您所说的，的确有极少量的秘祈人在服用魔药之后，会立刻掌握大量堕落而邪恶的仪式魔法。” “在古代的记载中，他们被称作......神眷者！” 第四十一章 夜访码头 吃完工作餐，在公司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卢泽和从占卜俱乐部回来的克莱恩一起去了格斗教师高文的家里，继续格斗练习。直到下午渐渐结束他们才停止，换掉练习骑士服，洗完澡后，两人同高文道别，离开屋子坐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在整个过程中，克莱恩时不时地将视线投在卢泽的身上，似乎在观察他一样。 他一定是想问我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卢泽很有把握地猜想道。 于是卢泽迎着克莱恩的目光，微微一笑： “克莱恩，你说得方法真的有效，我感觉魔药的影响小很多了！” “啊？咳咳...有效啊，有效就好。” 克莱恩咳嗽了一下，正色道，“那我感觉这个方法可以继续推广了，等你我的魔药彻底掌握了，就把它分享给其他成员......”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各自在家门前分别。 “赛西莉娅，羊肉煮多久了？” 卢泽刚推开门，便扬声朝门内问道，笑嘻嘻地同自己的妹妹说着什么。 ——他真的会是真实造物主的神眷吗？ 克莱恩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卢泽的背影，神色古怪地想道。他那么憎恶极光会，亲手干掉了三个邪教徒，阻止了好几次邪神的仪式...这样亵渎的神眷者，不可能存在吧？ 摇了摇头，带着复杂的情绪，克莱恩关上了门。 ...... 晶莹的羊肉和萝卜块浸没在奶白色的汤里，随着汤的咕嘟，肥嫩的羊肉便也颤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厨房里弥漫着鲜美的香气和淡淡的膻味，沁人心脾。 好的羊肉不需要太多佐料，只需稍微加一些香料去腥，便可以逼出肉自带的鲜甜。眼看肉已经差不多了，卢泽关掉火，洒入精盐搅拌均匀。煮羊肉不能太早下盐，否则肉质会变紧实。等了几分钟后，他带汤捞出羊肉和萝卜块，盛在碗中，并撒上翠绿的罗勒叶作为点缀。 撒入胡椒粉，捞起羊肉咬上一口，嫩滑而有嚼劲，鲜味与肉的香味充斥鼻腔和口腔，再喝一口热腾腾的肉汤...好家伙，隆道尔两兄妹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赛西莉娅，我刚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哥哥？” “就是，嗯，” 卢泽喝了口汤，有点心虚地说道，“我刚想起来，应该给你准备一套去剧场的裙子的。” 赛西莉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卢泽，你居然能发现这种事情？不对，是哪位细心的女士提醒你的吧？” “妹妹啊，你对你哥哥我就这么没信心吗？好吧...这次的确是别人告诉我的。” 卢泽声音提高了几分后，又很快低了下来，“总之，剧场的演出是在晚上，那咱们就在白天出去，到街上买一套现成的好了。” “买成衣的话，价格会高上不少吧？你虽然周薪很高，但也不能这么乱花啊。”赛西莉娅道，“哥哥，我其实不在乎那些的。只要你能陪我一起，不一定非要去剧院，去哪里都好。” 妹啊，你咋说话不像我妹，反倒跟我妈似的。 卢泽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起来。 “那不行，别人都有，我妹妹怎么能没有呢？放心，钱很快就有了。” 咚咚咚！ 说话间，外边有人敲门，伦纳德来接他了。 “是谁？” 赛西莉娅问道。 “来给你送裙子钱的人。” 卢泽笑着起身。 ———— 嘱咐好妹妹小心在家后，卢泽和门后的伦纳德一起上了马车。 刚一坐下，他突然有点担心起了妹妹的安危。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万一有人心生歹意怎么办？看来之后要把近身格斗的技巧教给她，起码能够防身... 他这样想着，一路上也少与伦纳德交流，静静地由着马车将他们送到城郊的码头区。 廷根市地理环境优越，有两条主要河流，霍伊河与塔索克河。霍伊河在城外汇入塔索克河，然后一直流向首都贝克兰德。大量客船与货船沿着河流来回穿梭，在码头区停靠。 靠着吞吐这些船只，码头区快速发展，贸易站、仓库、贫民窟连绵成片，装卸工、乞丐、站街女郎...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此汇集，复杂地混合在一起，使这里成为了廷根市治安最混乱的地区。 夜晚已至，码头区依然喧嚣。 做工回来的码头工人们在酒馆喝着劣酒，赚了更多的则跑去与女郎们谈心。乞丐缩在角落里避风，没上衣穿的小孩吃着手指，睁大眼睛看着灯光里的热闹场面。 他们后面的河湾里，一艘艘船只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食人的巨兽浮在水面上来回飘荡。 卢泽和伦纳德踩过一片泥泞的地面，来到了庞德先生所在的运输公司。威廉运输公司，主要承接塔索克河上的货物运输，全公司一共有五条货船，据说效益非常不错。 “晚霞里印刻长眠的名字，” “有一个，被你的夜晚唤醒...” 门口的守卫们根本不是伦纳德的对手，他只是远远地念诵了几句诗歌，这些可怜的家伙们立刻就闭上眼睛，东倒西歪成一片了。 “在晚上吟诵诗歌...此刻的我，算得上真正的午夜诗人了，对吧，秘祈人先生。” 他笑着对卢泽说。 这是在暗示我扮演法吗？ 一个两个的，都知道这些秘密... 卢泽只是点点头，装出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道，“你说得对。” 伦纳德闻言脸有点垮，但很快又振作精神，带着卢泽大摇大摆地进了公司大楼。 橘黄的煤气提灯照亮走廊，他们沿着指示牌一层一层地找，很快就发现了经理办公室，门被紧锁着。就在卢泽思考要怎么开锁的时候，就看到伦纳德从衣兜里取出两截铁丝，塞进锁眼搞了几下，“咔哒”一响，他已经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专门跟警察局里的小贼学的。” 伦纳德收起两根铁丝，笑得有点得意。 倒也没必要为此骄傲... 卢泽跟在他的身后，门推开的刹那，提灯照亮的前方，似乎有一根白色的细小丝线横在伦纳德前方，他没有发现，迈步往前，于是这根丝线便被撞断了。 大概是根蜘蛛丝。 卢泽心道，看伦纳德已经进去了，便懒得提醒，也跟着他走入办公室。 第四十二章 唤灵 卢泽将提灯举过头顶，借着灯光打量这间办公室。 ——安保人员都已经睡着了，所以即使提灯的光映在窗户玻璃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别太明显就行。 可能因为庞德先生是经理的缘故，办公室的装潢比较高档，空间也要比其他办公室大。房间正中靠后的位置，摆着一张白橡木的办公桌和配套的椅子，木质色泽温润，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光泽透亮。 “嗯？” 伦纳德不由得惊讶了一声，“给经理配这么好的家具？这家公司比我想象中要有钱啊。” “10镑是不是要少了？” 卢泽笑道，他朝四周看去。 靠墙处摆着一个铁质文件柜，上了锁。文件柜那边是沙发和茶几。沙发的皮革看起来很高档，茶几甚至是比白橡木更贵的黑胡桃木，上面放着咖啡壶和杯子。 除此之外，书橱、门后的挂衣架，看起来规格也都比较高的样子。 伦纳德凑近桌子，微微嗅了嗅，皱起眉头，“漆的味道还很重，是最近才买的。” “所以呢？” 卢泽感觉伦纳德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来调查外遇的吗，看这张桌子干什么。 伦纳德抬头看他，“最近三个月码头生意并不景气，装卸工都是有一天没一天地干活，他们这家船运公司凭什么能赚到钱，还舍得给经理换成这么高档的家具？” 他这么一质问，卢泽也愣了一下。 “......可他们就是买了啊，谁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种行为顶多说有些可疑，搞不好这个公司私底下有些说法，但他们现在也无从查证。 伦纳德想了想，买张桌子好像的确没法证明什么，便随意笑笑道，“算了，还是先办事吧。” 他朝卢泽一摊右手，表示“你请便”。 卢泽点点头，从衣服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蜡烛、草药和精油等物品，然后就在地上点起了一根蜡烛。 “去把衣架上那顶帽子拿过来。” 他对伦纳德说道，后者很快照做了。 卢泽接过帽子，抽出银制匕首制造出灵性之墙，封闭了整个办公室的空间。他坐到蜡烛正对面，此时，这根蜡烛象征着他本身。 卢泽将一滴“黑腐精油”滴入火焰中，这是代表死亡领域的东西。精油被烧灼蒸腾得“嗤嗤”作响，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感觉像是进了医院的停尸间。” 伦纳德皱着眉头评价道。 卢泽没理会他，而是继续往火焰里撒入月灵花的粉末。这种花只在夜晚盛开，据说在夜晚靠近花朵时，能听到虚幻的呢喃声。 难闻的味道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清幽神秘的气息。蜡烛周围的空气变得奇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扰动，产生涟漪。 伦纳德被氛围感染，不再开口说话。 卢泽深吸口气，用古赫密斯语高声喊道，“我！” 蜡烛附近的空气随之颤动，仿佛在呼应自己。 卢泽改为赫密斯语，继续念诵道： “我以我的名字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本体映射在此地的上界生物，愿意回答问题的友善者。” 呼！ 在卢泽念完的瞬间，蜡烛的火焰染上了幽深的蓝色，然后膨胀成了人头大小。火焰之中，探出了一张虚幻的脸。 然后，没有了。 就只是一张脸！ 那张脸在半空中飘荡着，看向卢泽，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卢泽已经见识过了很多大场面，对于这样的奇异存在也没有半点吃惊。 他这次使用的仪式名叫唤灵仪式，通过自身的灵性召唤灵界生物，来达成自身的目的——咒文中的“上界”在神秘学领域中代指灵界，这是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奇特空间。 这个仪式的好处是绕过了神明的限制，而且可以借助灵界的神秘性获得能力的增强；坏处是不确定性很大，灵界生物繁多而奇异，危险性与可靠性都不得而知。 所以卢泽特意在咒文中加入约束，“位于此地”是要求召唤的生物知晓这里的情况，“愿意回答问题的友善生物”则是希望对方的态度能好一些。 此刻灵界生物已经召唤出来，是时候提问了。 “你认识这个帽子的主人，庞德先生吗？” 卢泽拿起帽子问道。 那张脸飘浮着，似乎向卢泽表达了【确定】的意念。 “你知道庞德先生外遇的对象是谁...额，你能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卢泽有些尴尬地问道，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继续表达了肯定——它知道。 “那你能把她画出来，或者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卢泽进一步问道。 这一次，虚幻的脸没有回答。它上下飘飞着，好像很是困惑。 “难道说，庞德先生的外遇对象不止一个？” 伦纳德在一边小声插嘴。 啊？ 卢泽闻言一愣。 那他又该怎么提问呢？ 想了想后，卢泽从地板上起身，从书架的公司宣传册上取出了一幅公司地图，展开放在地板上。 “庞德先生外遇地点是在公司里吗？” 对方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你把他外遇的地点展示给我看，可以吗？” 卢泽问道。 如果能确定地点，排查起来也可以轻松很多。 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卢泽用匕首划开手指，将鲜血滴落在地图上，滴落的位置恰好是他们所在的经理办公室。 血液是富含灵性的材料，可以成为仪式的媒介。 虚幻的灵界生物盯着地图，某种奇异的力量开始推动血液在地图上移动。伦纳德和卢泽一起屏住呼吸，看着血液流淌的轨迹，这代表着庞德先生平日的活动路线。 只见那血液离开办公室，来到走廊，进入各间办公室转了一两圈，但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下，直至出了办公大楼。 “野战？” 伦纳德低低的声音里压抑着笑意。 血液越过庭院，反向进入公司后面，沿着塔索克河前进，最后在一片标注为“废弃船坞”的河湾处停下，不停盘旋。 卢泽滴出的血液在此处渐渐汇集，灯光之下，这个地方血红得发紫。 第四十三章 遇袭 “废弃船坞？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伦纳德笑道。 “为什么这么说？” 卢泽奇道。 仪式已经结束，他们正在收拾现场，务必让一切恢复原样，不然第二天来上班的庞德先生发现异常就会有防备了。 “你想啊，那地方平时肯定没有人去，可以放心办事。而且环境也好，船在水上一晃一晃的......这情调不就来了吗？” 伦纳德解释道，手里的煤气提灯来回晃悠，似乎在模仿水上的船。灯光环绕着他，让他的影子也随之摇动起来。“不眠者”途径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提灯主要是给卢泽照亮用的。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卢泽无言以对，将那张沾血的地图收好，站起身来。 收起带血地图时，他下意识地搓捻手指，指头处却没有痛感传来——手指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上次为老尼尔举行仪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伤口总是愈合得非常迅速。 根据值夜者内部资料，秘祈人途径的高序列拥有血肉方面的权能，是因为这样吗？ 管他呢，总比不愈合要好。 卢泽暂且将其抛到一边，然后问伦纳德道，“所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撤退，还是去那边瞧瞧？” “当然是去瞧瞧啦，他们可不像咱们，还懂得收拾现场。”伦纳德道，“在那里说不定还能发现直接的物证...” “恶，那还是不看见为好。” 卢泽有点恶心地说道，在前面拉开门。 咻！ 一道雪亮的光芒，从门外的阴影之中骤然闪出。 冰凉的触感随之充斥胸口。 “噗。” 轻轻的刺穿肉体的声音响起。 卢泽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到一柄匕首贯穿了他的前胸。因为余力，握着匕首的手臂还在往前冲，那股力量便沿着匕首直推到他身上，让他仰面倒下。 砰！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同时，他听到了伦纳德惊怒的吼声。 “卢泽！” 伦纳德目眦欲裂，上一秒钟，两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下一刹那，前面的卢泽已经遭人毒手。他看到了偷袭者的样子，对方体态偏瘦，将全身罩在兜帽和斗篷之中，趁着两人开门的瞬间，将手中的匕首全力刺出。 对方的刺杀是如此迅猛疾速，伦纳德甚至来不及反应！ 也就是在卢泽被刺后倒地的同时，伦纳德直冲向前，抬腿朝对方猛踢。在黑夜里，他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提升，这一腿踢出竟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可兜帽刺客却灵巧地后退，像一片风中的羽毛般轻盈地躲过了伦纳德的攻击。他看看倒地的卢泽，又看看惊怒交加的伦纳德，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星辰燃烧着我的怒火，夜风是我的悲歌...” 伦纳德的声音从刺客背后传来，磁性的声音之中仿佛带着无尽的宁静与忧伤，在黑暗的走廊之中回响，恍惚着听众的心神。 奔跑的刺客步伐随之停止，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头颅低垂，像是快要陷入美好的梦境。就在这时，他突然举起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猛戳了一下！ “呜！”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悲鸣，但是也因此清醒过来，以更快的速度往走廊尽头跑去。 “可恶！” 伦纳德立刻抽出左轮，朝着那道身影开枪。 “砰！砰！砰！” 枪声响亮，枪口处在开枪的瞬间闪耀着火光。 刺客的身影不带减速地奔跑着，冲到走廊尽头撞破玻璃后一跃而下。 伦纳德追过去，发现对方轻易地跳下三层的高楼而毫无负担，迅速地消失在无光的黑暗之中。他咬了咬牙，并没有追出去，而是转身跑回了经理办公室。卢泽的伤势还不清楚，需要赶快救他！ ...... 卢泽仰面躺在经理办公室的地板上，深深地呼吸着。 他能感受到胸口处伤口的灼痛，随着他的呼吸，疼痛感也不断起伏。但除了疼痛，还有另外一种感觉也在回馈到他的脑中。 ——他能感受到血肉在蠕动，像是每一条肌肉，每一块组织都拥有了思想，要重新修复弥合。于是在细密的血肉蠕动声中，鲜血停止外涌，内脏自动贴合，肌肉伸长、连接，组织回拢痊愈... “卢泽！卢泽！” 他听到伦纳德焦急的呼喊，脚步声快速通过地板传来震动，这位“午夜诗人”冲回到他身边，然后猛地停住，呼喊声也戛然而止。不用说，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血肉痊愈的惊人景象。 卢泽忍痛勉强直起身来看去，果然，伦纳德睁大了眼睛盯着卢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这是...” “别吵了，帮我一把。” 卢泽伸出手，要他拉自己起来，“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先拉开门，被匕首刺中的人就该是你了。” 看着他递过来的手，伦纳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回握，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妈的，好疼...” 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卢泽疼得龇牙咧嘴，伤口处的肌肉便也抖抖地颤动了起来，场面猎奇，看得伦纳德一阵心惊。 “卢泽，你，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 卢泽低头看看伤口，内脏已经好了，只剩肌肉和血管等还在缓缓修补，可惜的是衬衫破了，还沾上了血迹，“你抓到那个混蛋了吗？” “没有。” 伦纳德有点尴尬，“我想着回来救你，就只是开枪把他赶走了...” 他追出去的话，且不提能不能抓到敌人，自己的队友肯定是没救了，所以这个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卢泽点点头，然后道，“这个人的身手不一般吧？” 能和一位序列8的午夜诗人过招，并且顺利跑掉，基本上确定对方是非凡者了！ “很强，是非凡者。”伦纳德也反应过来，“他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因为我们进了经理办公室！” 那么问题就很奇怪了，单单是为了防备偷情，需要安排一位非凡者守护吗？ 当然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快，咱们必须马上到那个废弃船坞看看！那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都跑起来，追到走廊处时，卢泽看到了地上有一片血迹，应该是伦纳德开枪时擦伤了兜帽人后留下的，他心里一动，俯身蹲下，用一个小瓶将那些血采集起来。 他妈的，敢拿匕首刺老子，老子指定弄死你！ 第四十四章 诅咒 等两人从大楼冲下来的时候，卢泽胸口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 “嘿！你们快点站住！” 守卫们已经被枪声与打斗声惊醒，见到他们便叫喊着围过来。但还没等到他们接近，伦纳德就再次唱诵诗歌，这群警卫便扑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卢泽从怀中掏出那张沾血的地图，按照图上血迹的标注，他们需要沿着塔索克河的方向，深入公司后面部分，废弃的船坞就在深处的河湾之中。 “那边！” 他指定了方向，两人迈步快跑而去。 “呼！呼！” 跑了没多久，卢泽就因为疲惫而开始喘息。他此时非常庆幸自己参加了格斗训练，体能有所提升，不然根本坚持不下来。 伦纳德在卢泽前面跑着，他本来能跑得很快，但为了照顾卢泽，便将自身的速度始终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跑进威廉运输公司的深处，不多时，废弃船坞的轮廓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只有半轮的红月洒下淡薄的辉光，依稀照亮眼前的一切。 船坞的水泥地面已经有了裂纹，缝隙间各种杂草肆意生长。钢架的桥梁已经生锈，湾岸边探出的木板也多有腐朽，看起来这里的确荒废很久了。 可是在那河湾的深水处，建筑遮蔽之中，赫然停靠着一艘不知名的货船。从外面看，这艘船恰好被乱搭的建筑阻挡，再加上此地偏僻，恐怕不是特意过来，没人能发现这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艘货船！ “见鬼了...” 伦纳德也在感叹，和破烂的船坞不同，这艘船外表完好，丝毫没有损坏破旧的痕迹，显然是能够正常运行的船只。 一道隐约的身影在船头出现，似乎正是那个偷袭他们的兜帽人。只见他轻盈地从船头跳下，随着“噗通”的落水声跳入塔索克河中，潜入河底消失不见。 “别追了，上船看看。” 伦纳德沉声说。 这艘船向岸边探出了木板，两人小心地踏着板子，来到了船上。 一进入船舱，新鲜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浓郁、毫不遮掩地涌入鼻腔。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血腥气四处搜寻，发现甲板上，船员宿舍，甚至是船长室都有尸体。有的尸体躺在床上，可能原本在睡觉，甲板上的或许在守夜，还有一窝聚在餐厅里的水手，好像原本在举行宴会...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 下手真够狠啊。 卢泽暗自道，走入船长室，发现船长打扮的人扑倒在航海桌上，航海日志被丢进了火盆中，烧得只剩外壳。 究竟是谁，出于何种目的来灭口的呢？ 或许查看一下他们运输的是什么货物就能搞懂了。 他们往下层船舱走去，拉起下方的舱门，一股热气带着臭味便随之涌了上来。两人拿好左轮，举起煤气灯，踩着下层货舱的楼梯，十分警惕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煤气灯橘黄的光亮边缘向前延伸，照亮了船舱深处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疲惫的脸孔。 他们运输的货物是人。 ...... “事态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必须得报告队长了。” 从船舱里出来后，伦纳德沉着脸对卢泽说道。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外遇调查，最后居然牵扯到了涉及非凡者的人口贩卖上了。 船舱下面的人肤色与相貌明显来自于南大陆，问他们话，也只会用南大陆的都坦语回复，根本无法交流。 “混账家伙！” 伦纳德看起来有些恼火，突然出声骂起素未谋面的庞德先生，“本来以为他只是小小地偷个情，哪想到他居然是在搞人口贩卖！” “里面很多女孩看上去都遭受过侵害。” 卢泽也有所明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当初询问那个灵界生物时，对方会显得那么困惑。因为庞德先生根本不是偷情，而是利用贩奴的便利，大肆蹂躏其中的年轻女性。 伦纳德在船舱内生气了一会儿，逐渐控制住了情绪，然后抬头对他说，“走吧，咱们回去找队长报告。” 卢泽捏了捏衣兜里的小瓶子，那里面装着那个兜帽人的血。 “要不你一个人去吧，我守在这里。” 他对伦纳德说。 伦纳德一愣，“可是这样不安全啊...” “那家伙都跑了，还能再自己回来让我们抓吗？”卢泽道，“我在还能保护现场，而且你一个人走，少我拖后腿速度还能更快。”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伦纳德很快被说服，提醒他注意安全之后，自己一个人先行离开。 卢泽目送伦纳德身影远去之后，手里捏着那一小瓶鲜血，面色阴沉地走入船舱之中。 支走伦纳德不为别的，就是单纯要报复那个敢刺自己一刀的家伙！ 他要用仪式诅咒对方，直至夺取他的性命！ 卢泽迈步走入餐厅，里面七零八落地躺着许多具尸体，正是之前在聚餐搞宴会的水手。桌子上的烤鱼和蘑菇浓汤还在冒着热气，但是要享用他们的人已经死了。 水手们的脸上凝固着惊恐，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地直中要害。 “很好，杀了这么多人，这下连仪式祭品都不用找了。” 卢泽嗅着餐厅内浓重的血腥气，冷笑一声道。 只见他在餐桌上点起两根蜡烛，然后从怀中抽出仪式匕首，切开手指，将血液均匀地涂抹在刀刃上。他没有制造灵性之墙，而是在死尸遍地的餐厅里举起了匕首。 “创造了一切的主。” 他用赫密斯语，呼唤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四周安静下来，在这个八九月份的夏日时节，却连外面的虫鸣都听不到。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船舱开始摇晃，吊顶的煤气灯晃动着投下阴影。 卢泽依然只念了两句尊名，而不是全称。但是某种亵渎邪恶的力量已经隐隐地降临了，他呼唤的那位隐秘存在迫不及待地要给予他恩赐。仿佛一位慷慨的销售经理，在不断地延长客户的试用期。 但销售经理所图的，不过是你的钱而已，而邪神要的，可不止你的灵魂。 “赞美主，为伟大的主献上飨食。” 卢泽用毫不虔诚的语气，说着虔诚的话语，“愿主的气息常伴吾身，为我等消除敌障...” 餐厅内有虚幻的风声响起，风中夹杂着濒死之人凄厉的哀嚎。风声过去后，原本浓重的血腥气突然变得非常稀薄，像是被风卷到了不知哪里。死者们的面容变得异常白皙，从尸体的苍白色转变成了无机质一样的惨白。 卢泽举起仪式用匕首，在空气中轻轻一挑，某种邪恶而纯粹的堕落气息便纠缠在了刀刃之上。他将匕首转啊转，让气息均匀地附着在刀刃上面之后，握着匕首蹲下来。 船舱地板是由木头构成的，他用匕首在上面轻松地刻出一个简陋的小人。小人的形象很粗糙，大概有一个巴掌大小。卢泽画好小人轮廓，接着从兜中取出那瓶鲜血，在简笔小人上方倒下。 不算多的血液滴落，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催动下平铺，均匀地覆盖在小人的轮廓内，而没有一点外溢。 卢泽举起匕首，刀刃向下。 “敢捅我？” 他冷笑着说道，狠狠地一刀刺下！ “噗！” 匕首直接贯穿木板，明明刺中的是木头，卢泽却感受到了刺中血肉一样有弹性的反馈。 简笔小人表面的血随之波动起来，像是它在极度疼痛地尖叫。 “爽吗？” 卢泽冷冷一笑，拔出匕首，对着小人又是一刀刺下。 “嗯？” 这一刀的反馈较少，而且带着隐隐的阻力。 有人在阻止他的诅咒。 “哼，敢拦我？” 卢泽凶狠地笑道，直接拿起匕首豁开手掌，让鲜血大肆涌进小人的轮廓之中，接着双手高举匕首。 “赞美主！” 他面露狰狞地高喊道，对准小人全力刺下！ “噗——” 小人表面的血简直要沸腾起来了！血滴飞溅，跃动，但是没过多久便失去了全部活力，变成了死物般，顺着匕首刺出的缺口缓缓渗了下去。 卢泽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异象结束，他抽出刀快速收拾了一下现场，然后站起身，大步往船舱外走去。 伦纳德快回来了，他要赶紧回到甲板上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 与此同时，廷根市某处。 奢华的舞会举行正酣，悠扬的音乐声中，十几对盛装的绅士淑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水晶吊顶的灯光照亮金碧辉煌的大厅，也让每一位女士雪白脖颈间的宝石反射起璀璨的光彩。暧昧的轻语在音乐的掩盖下响起，欢快的笑声同淑女耳鬓的香水味道一道弥散在空气中。 绅士们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找寻那道最迷人的倩影，可是却一无所获。 于是，那些目光不由变得失望而遗憾。感叹着，不知今晚又是哪位幸运儿，能够一亲芳泽呢？ 二楼的某个秘密房间，身材窈窕、风情万种的雪伦夫人正冰冷着那张迷倒无数人的绝美脸蛋，开口问道，“值夜者？”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圆脸的美丽少女，穿着裙子，正是卢泽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女孩。 “是的，至少有一名序列8的‘午夜诗人’。” 在两人对面，正是那名戴着兜帽的刺客。他已经摘下帽子，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回答道，“不过我已经把船上的人都灭口了...” 就在此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第四十五章 雪伦 “你怎么了？说话啊！” 雪伦夫人看着对面张口结舌的样子，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可是...” 兜帽男子左顾右盼，显得焦急而惊恐，“有什么东西！真的，真的很不对劲啊！” “你在胡说什么...” 雪伦夫人越发不耐，她刚要质问对方，眼前突然被鲜血涂红。 “啊啊啊啊啊啊！” 兜帽男子发出了凄惨的哀嚎，他的胸腹仿佛遭到了无形刀刃的贯穿，瞬间破开了巨大的创口！ 雪伦夫人和旁边的少女被飞散的血喷溅了一身，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还在发愣。直到对方的惨叫声响起，才将他们唤醒。 “特莉丝，退后！” 满身血污的雪伦夫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妖异的风情，她喊退了身旁少女，右手一张，手心之中便多了一根20厘米左右的焦黑色木杖，正是她魔女能力制造出的特殊物品，魔杖。 “他被诅咒了！” 雪伦夫人怒道，“他自己居然都没有发现，真是个蠢货！” 她举起手中的焦黑魔杖，随着低低的吟唱，一道漆黑的光芒从木杖顶端射出，在兜帽男子的身体上方形成了黑色的半球光膜。她的防护刚刚做好，就看到黑色半球光膜的表面凹了下去，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刃刺过来一样。 这道无形的刺击没能贯穿光膜，维持了几秒便退回去。 “呵...” 雪伦夫人的脸上刚刚浮起笑意，就看到上方有一抹血红色的光芒骤然出现！ “轰！” 凶恶的诅咒带着死亡的怨气轰然落下，护罩无法抵挡，在啪嚓的响声中崩碎开来。下方的兜帽男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拍成一滩血肉！ “噗！” 鲜血带着人体组织四面飞溅，像是给整个房间都糊上了一层红漆。 “嗤嗤——” 飞溅出的血肉带着腐蚀性，将整个房间都烧灼得冒出烟雾。 “呀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雪伦夫人的魔杖炸成两截，她本人则捂着脸尖叫起来，她裸露的圆润胳膊，晚礼服裙下的白生生的纤长小腿...这些被刚才诅咒波及到的地方，都开始发生变异！那诱人的白嫩皮肤之下顶出了丑陋的肉瘤，仿佛一个个尚未盛开的花苞。 她的头发开始变得粗大，无风自动，像是每一根都有了独立的生命。 名叫特莉丝的少女因为躲在雪伦夫人的身后，幸运地躲过一劫，她看着满地打滚的雪伦夫人，眼中同时冒起了幸灾乐祸与担忧两种复杂对立的情绪，她静静地站在一边，任由对方哀嚎。 停了几秒，雪伦夫人的嚎叫声小了下来，肉瘤缓缓消退，头发恢复原状。特莉丝这才开口道，“你还好吗？” “是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极光会！这群疯子！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不要和这群疯子打交道！” 雪伦夫人地爬起身，她的半边脑袋被腐蚀得烂掉了，包括像瀑布一样顺滑迷人的秀发，以及楚楚可怜的诱人容颜...都烧掉了一半，露出鲜红的血肉，和另一半形成了惊悚的对比。 她歇斯底里地怒骂着极光会。 特莉丝看到对方这幅容貌，眼神不由一惊，随后低下头。 ———— 第二天，黑荆棘安保公司。 “威廉航运公司的经理...是叫庞德先生对吧，他和公司的老板，还有几个高层都已经被批捕了。” 忙了一夜回来的的邓恩对等待的卢泽如此说道。 卢泽有些惊讶，他看了看跟着邓恩出去的伦纳德，疑惑道，“这是我们值夜者发现的案件，不应该由我们抓捕，我们调查吗？” 昨天晚上，收到消息的邓恩带领小队成员和相关警察赶到了港口区的威廉船运公司，看到一船舱的南大陆人，他们也麻了，不知道怎么下手。 不过卢泽就懒得管了，他借口因为仪式消耗太大，自己一个人先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留下伦纳德帮忙。回到公司后，他趁机换掉了沾血的衬衣，防止回家时吓到塞西莉娅。 “威廉航运公司的生意涉及南大陆的殖民地，与军方有关，被他们强行要走了。” 伦纳德解释道，表情非常不爽，“我们刚赶到庞德家楼下，他们就来了，根本没时间让队长入梦调查...军方那边说这件事有关于军事机密，禁止我们调查。” “我怎么感觉他们在遮掩什么？那晚的非凡者也像是来灭口的。” 卢泽皱眉道，回想起昨夜那凌厉的一刺，胸口仿佛都在隐隐作痛，“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他晚上回来也查了查资料，那名非凡者身体轻盈，动作迅捷，在高处跳下也毫无负担，攻击时凌厉凶狠，专挑对方弱点。这些特征很像是一个名叫“刺客”的序列，这个序列似乎与“魔女教派”和“灵知会”有关系。 这两个组织都是隐秘组织，与官方为敌。军方难道和他们有联系... “我已经把情况通报给圣堂了，由圣堂和军方进行交涉。”邓恩深沉的眼眸依然保持了平静，“在那之前，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都点头表示明白，这种时候强行调查反倒可能落人口实，就由上面的大人物去费口舌吧。 又嘱咐了他们几句之后，邓恩便匆匆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留下来伦纳德和卢泽共处一室。 “你没事了？” 伦纳德看向卢泽胸口，小声问道。 “嗯。” 卢泽拍拍伤口所在位置，发出沉闷均匀的回声，把伦纳德看得眼皮狂跳。 他犹豫了一下，四下观察无人之后，凑过来小声询问，“你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卢泽装傻道，“自从被献祭给邪神，又被迫吃了魔药，乱七八糟的折腾完一通之后，我的身体就变得很容易痊愈了。” “...” 伦纳德看起来像是很难接受这个说法似的，纠结了半天。 “那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吗？” 他不甘心地问。 “没有啊。” 卢泽回道，“替我保密啊，让我妹妹知道了，她会担心的。” 他拍拍伦纳德的肩膀，语气之中带着点恳求。 伦纳德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休息室，往地下的武器库走去。 “你发现什么了吗？” 在无人的旋转楼梯处，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片刻之后歪起脑袋倾听着，但很快就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撇了撇嘴，“老头，你真没用啊...” ...... 休息室内，卢泽伸了个懒腰。 体内的秘祈人魔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部分没动静，或许是他对扮演的法则还有哪里没能悟透。 “昨天晚上，还真是危险啊...” 要不是他惊人的血肉恢复能力，指定当晚就死掉了。 或许我应该答应帮阿兹克的忙，他是一位高序列强者，能够帮我提升自己。 卢泽这样想着，下了决心，回去之后就问问克莱恩阿兹克家的住址，然后登门拜访。 第四十六章 拜访阿兹克 阿兹克先生的家位于市内，是前有草坪后带花园的独栋建筑，整体占地比老尼尔家还要大。这么好的房子，还是在廷根市内，以一位大学教员的工资恐怕是买不起的。 老尼尔家都值900镑，这间房子估计要值个三五千镑吧... 卢泽打量着房子，心里暗自道，走上前拉动大门侧边的绳索。 “叮！叮！” 门铃随之发出响动。 脚步声稍后响起，没多久大门就被打开，身穿居家服的阿兹克先生在门口后面出现。 “欢迎。” 他淡淡地微笑着，“等你很久了，请进来吧。” 在来阿兹克先生家之前，卢泽已经通过克莱恩打过了招呼，拿到了阿兹克家的地址，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这是为了防止他来了阿兹克却不在的尴尬场景出现。 “下午好。” 卢泽向他点头，“阿兹克先生，打扰你了。” 阿兹克主动侧开身体，将他迎进房，关上门，把他领到位于一楼的起居室。 “请坐吧...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红茶？” 阿兹克问道。 坐在柔软的高级沙发里，卢泽想了想道，“红茶就好。” 说完之后，他突然有些好奇起来，阿兹克的家这么好，却没有看到有仆人侍奉，这和当下的鲁恩中高阶层的生活可不太一样。但这样的话，红茶该由谁泡呢？难道说，他喜欢自己动手？ “啪！” 只见，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的阿兹克先生伸手打了个响指。 起居室后面，无人的厨房里骤然响起了杯盏碰撞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一个托盘凌空飞来。托盘之上，稳稳地摆着茶杯和茶壶。 卢泽眼睛一凝，常人只能看见凌空漂浮的托盘，但是在他这双眼睛之下，却看到了端着托盘的虚幻影子——好像是资料里记载过的低级死灵生物，怨魂。但是他可没见过普通的怨魂有样的能耐，不光可以干涉现实物质，还聪明到可以泡红茶了！ “锵。” 托盘被放到茶几上，瓷器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无形的怨魂向阿兹克恭敬地拜服行礼，然后飘进了厨房不再出现。 “尝尝吧，她泡茶的手艺很好的。” 阿兹克对目瞪口呆的卢泽笑笑说。 “...好的。” 卢泽端起茶杯，茶汤红润剔透，薄薄的瓷杯带着半透明的乳白色，花纹精致繁复，似乎是昂贵的骨瓷。带着慎重的态度，他将茶杯放到嘴边，浅尝了一下茶水的味道。 “怎么样？” “......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个。” 卢泽在“装高雅”和“说实话”之间，坦然地选择了后者，“只是感觉闻着挺香的。” 阿兹克先生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呵呵，你真的很坦诚...其实说实话，红茶我也不太懂。” 他没有喝茶，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雪茄，递向卢泽，“要来一根吗？” “谢谢，我不会。” 卢泽摇头拒绝，前世的他就不喜欢烟酒。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失控的危险，就更不愿意接触这些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妹妹赛西莉娅从小就很不喜欢香烟的味道，闻到了就会咳嗽。 见卢泽不接，阿兹克转头就给自己点上了，雪茄强烈的烟味开始在起居室内扩散。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要多吹会儿风，别让烟味留到衣服上。 卢泽在心里暗道。 他又喝了几口红茶，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阿兹克先生，你说要我来帮你的忙，请问具体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阿兹克深吸一口雪茄，在吐出的蓝灰色烟雾之中，淡淡道，“我想要你，帮我找回过去的记忆。” “过去的记忆？” 卢泽奇道。 于是阿兹克开始给卢泽解释自己的经历。原来，阿兹克先生的记忆并不完整，他只记得自己进入大学之后的时光，之前的人生则完全没有印象，既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在这期间，他渐渐发现了自己拥有奇特的能力，也偶尔会回忆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追寻过去成了他的一种执念，推动着他往前。 “阿兹克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我身上的气息让你差点回忆起了什么，所以希望我能让你再次感知到那股气息？”卢泽弄明白了阿兹克的意图，“可是，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气息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把它释放出来。” 虽然这么说，但卢泽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让阿兹克产生既视感的气息，很有可能是自己身上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影响。 但是，他的过去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与这种危险的邪神有关系，却不受影响而堕落呢？ “不必担心，我自然有办法，只是需要你的配合。”阿兹克道，“我会召唤一只特殊的死灵生物，用它引出你身上隐藏的气息。只是它的模样可能有点可怕，希望你不要介意...当然了，就和我说过的那样，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予你应得的报酬。” 卢泽来这里为的就是报酬，自然也不会推辞，点了点头道，“可以，麻烦快点开始吧。” 要是早点结束，他还可以去靶场练练左轮。 阿兹克见状便不再说什么，只见他从衣兜内取出一截莹白的骨笛，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让一滴血落在骨笛上面。鲜红的血液快速渗入骨笛之中。 “呜呜——” 明明没有人吹动，那只骨笛却自己发出了声音，伴着这个空洞的低声，四周环境变得迷蒙，大块鲜艳的颜色堆积层叠...仿佛是最为癫狂的画师，用大胆的油彩涂抹而成的错乱世界。 卢泽看到，阿兹克背后出现了一道青铜制成的大门——就像曾经在梦里见过的那样。大门表面锈蚀残损，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不是锈迹，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孔。 “吱呀——” 大门缓缓拉开，漆黑的藤蔓从中探出，环抱着阿兹克，在他的身前打结聚拢，形成一个球体。 球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之中，探出了一只透明的怪物，像是章鱼和水母的集合体，它探出黏糊糊的触手，伸向卢泽的面前。 卢泽看着这个怪物，心中多少有些警惕。 来之前，他多少有些防备，把一封写好的信寄了出去，收件人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自己。如果今天能够出来，自然会把信回收，如果回不去，信就会让公司的其他人收到，他们立刻就会注意到阿兹克。 但是他似乎想多了，那条触手只是黏糊糊地搭在了他的额头上，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没过多久，他的眼前就开始模模糊糊地产生幻象。 在幻象里面，有飞腾不息的羽蛇，以及更多奇特的存在。 第四十七章 阿兹克的建议 随着阿兹克引出卢泽体内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奇异的幻觉逐渐吞没了他。 羽蛇飞腾，青铜大门洞开...这些都是他之前就见过的了。而随着幻觉的深入，更多未曾见过的景物开始出现。 数之不尽的怪异生物，腐尸、冤魂、骷髅...向下建造、宛如挖空的倒金字塔一般的寝陵，身上燃烧着磷火的古代南大陆人，在极度痛苦之中向墓穴祈祷... 就在这时，幻觉场景骤然变大，他看到了一个宛如神话时代的战场。铅灰色的天幕之下，飞龙翱翔，巨兽咆哮，普通的人类如同渺小的蚂蚁，在燃烧着地狱般火焰的大地上互相厮杀。其中偶有一些强大的个体，虽然渺小，却能在抬手间将山一样的巨人轻易杀死！ 在那战场的尽头，耸立着一张高大的黑色王座，如山一般宏伟的黑色皇帝端坐其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祂似乎感觉到了卢泽的视线，眼眸转动，带着沉重的威压向卢泽看过来...... “哗啦——” 海潮声适时地响起，眼前的幻觉像是被狂风吹散的雾气，倏忽间消失殆尽。 “砰！” 搭在卢泽额头的半透明触手炸开了，像章鱼又像水母的死灵生物发出一声悲鸣，拖着残破的身体逃进了大门里面，青铜大门随之嘎吱合拢，消失不见。 卢泽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有阿兹克闭目坐在沙发里，眉头紧皱，额角渗出滴滴汗水，像是陷入了深沉久远的噩梦之中。 要叫醒他吗... 卢泽正在纠结的时候，阿兹克已经缓缓睁开眼睛，平日古井无波的沧桑眼眸里多了几分空洞。 “不对，还不够...” 他喃喃自语着，不断揉着自己眉头，像是要将深藏的记忆强行挤出一样。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阿兹克才缓缓恢复，他苦笑一声，抬头看向卢泽，“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阿兹克先生你还好吗？不知道我有没有帮上你的忙，让你恢复记忆。” 卢泽道。 阿兹克摇摇头。 “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画面，但是...我还是搞不明白...”他注意到卢泽欲言又止的神色，笑了笑，“不过能有这个程度的效果，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我会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所以，你需要些什么呢？或者有什么问题要我帮助？” 直接问我缺啥？ 厉害啊，不愧是高序列强者，说出的话都这么大气！ 卢泽倒吸一口冷气，赞叹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现在缺什么呢？ 卢泽低头盘算。 与其说自己缺什么，倒不如说，自己要解决什么。 从穿越到现在为止，他身上的麻烦一直不少。除去那些已经解决的，现在要紧的问题，大概可以分成近期的和远期的。 近期的麻烦有两件事，一件是人口贩卖案件没有解决，暗中隐藏的敌人可能对自己不利；另一件则是阿兹克曾经告诉他的，他和克莱恩身上都有命运不协调的怪异感，似乎与一间带红色烟囱的屋子有关。 远期的麻烦也有两个，第一个是自己途径无法晋升的问题，该死的真实造物主对低序列影响太大，成为倾听者就会变成狂信他的疯子；第二个则是兰尔乌斯，那家伙被自己害惨了，一定恨极了自己，没把他消灭之前对方将一直是个隐患。 这其中，兰尔乌斯和人口贩卖案件两个可以暂且不理会。因为这两个都已经上了值夜者的调查名单，女神教会自然会派出人手处理，不用卢泽这个普通的值夜者操心。 至于剩下来的，是有关自己身家的两件事。红色烟囱那个，克莱恩已经在调查了，他和阿兹克的关系更好，由他去问阿兹克更方便合适。 分析到这里，答案就很简单了——询问阿兹克如何晋升序列8，且避免真实造物主的影响。 想清楚自己的问题之后，卢泽看向阿兹克，后者正平静地等待着。 “阿兹克先生，您对我这个序列有所了解吗？” “秘祈人吗？姑且算是知道。” “我这个途径的底层容易受序列顶端影响，当晋升到序列8后...”卢泽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等阿兹克消化了一下后，继续道，“请问，阿兹克先生，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我被真实造物主精神控制？” 阿兹克捏着雪茄，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点头。 “有一个，但是风险很大。” 还真有？ 卢泽心中一喜，连忙问道，“是什么呢？” “直接跳过序列8，强行晋升序列7，这需要你同时吃下包含序列8和序列7两份魔药。” “...啊？” 卢泽愣了。 阿兹克先生给的这个办法，意外地激进啊。 “这，这能实现吗？” “虽然危险，但如果有高序列的非凡者在一旁辅助的话，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现在的状态还不算太好，需要你等我一段时间提升...而且，你现在也没有对应的魔药配方和材料吧？” “是的。” 卢泽点点头。 他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倾听者”对应的魔药配方还不得而知，拿到配方确定真伪，以及花钱买材料更是困难重重。这样一看，他就算不管真实造物主的影响而直接晋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对了，阿兹克先生，我还有一个想法，你看可不可以。” 他把自己的那套理论讲给了阿兹克听——也就是所谓的换个倾听对象的方法，从真实造物主换成黑夜女神。 让他惊喜的是，阿兹克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理论上，可以，但是。” 但是，又是但是，世界上多少的好事都让这个词语给搅黄了。 只听阿兹克说道，“只有真实造物主会主动散播耳语，使他的信徒倾听。你想要把倾听对象换成女神，首先就需要女神主动播下福音到你耳边——这种神明的特别对待可太奢侈了，恐怕只有教会的高层或者女神的眷者才有机会。” 眷者啊，那我肯定不是，我连信徒都算不上。 卢泽听完，尴尬地笑了笑。也是，一位堂堂的真神，凭什么无缘无故地配合你一个序列8的小人物消化魔药？ 但是这样一来，自己晋升的问题暂时无解了。 那他该向阿兹克要点什么呢？ 第四十八章 出差？ 卢泽最后拿到的答谢报酬是一件非凡物品，也就是阿兹克手上的那个白色骨笛。 “往笛子中灌输灵性，吹响它，就能召唤出随机的死灵生物供你驱使。”阿兹克道，“里面有我的血液，前三次可以随意使用。但在第三次之后，血液里的灵性就会消耗完。那之后召唤出来的死灵很可能不听你的指挥，除非你的实力在它之上。” “要有多强才能随意使用呢？” 卢泽好奇问道。 “起码要到中序列了。” 阿兹克道，将骨笛递给他。 卢泽道了一声谢，伸手将其接过来。这截骨笛入手之后触感十分冰冷，通体呈现带光泽的莹白色，但是又有一丝鲜红在其中游动，那大概就是阿兹克的血了。 同阿兹克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卢泽起身道别。他出来是借着靶场练枪的由头，要是耽搁太久，被发现自己上班时间摸鱼就不太好了。 ———— 卢泽乘坐公共马车回到佐特兰街，在街口提前下车，多步行了一段路程散散身上的雪茄烟味。等迈步走进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他发现大家都在，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他好奇地问前台的罗珊。 “今天发工资啊！” 罗珊难以置信地对卢泽说，“真不敢相信！卢泽，你居然连这种日子都能忘记，快去会计奥利安娜太太那里领取你的那份啊。” 哦，发周薪了。 卢泽恍然大悟，今天是周五，正是值夜者们集体发周薪的日子。他上两周都没有领工资，因为入队时候需要钱安置，提前预支了两周的薪水，也就是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领工资。 “那我过去了。” 他笑着说，快步往隔断后面走去。 小队会计奥利安娜太太在右手边第一间办公室，她本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时髦女性，身穿的绿色荷叶边长裙知性而优雅，非常配她温和的气质。当她向卢泽看过来时，那双碧绿色的眼瞳中便浮现出了友善的笑意。 “下午好，女士。” 卢泽之前预支薪水时已经和她见过了，“我来领这周的薪水。” “好的，现在就差你和邓恩两人的了。” 她拿出一张领薪确认单，果然上面其他人的位置都已经盖好了印章，就差他和队长邓恩的了。 “队长他没来吗？” 卢泽从钱包里取出印章，沾了印泥后盖好，顺便问道。 “好像去了教会，主教大人找他有事情谈。” 奥利安娜太太道，取出一个铜制钥匙，打开房间内的保险柜，取出两张钞票来，“卢泽，我听别人说你最近办了很多大事，照这个趋势，说不定你的工资很快就要涨了。” “愿女神保佑，希望您的祝福可以生效。” 卢泽笑道。 值夜者内部有提薪的机制，会根据值夜者本人的贡献记录功勋，累计到一定额度就会涨薪，并且优先提供晋升机会等。另外，值夜者本身的序列越高基础工资也会越高。卢泽现在虽然是最基础的6镑，但因为最近几次的出色表现，估计涨薪已经在日程之内了。 尤其是他不被允许晋升，作为补偿，涨薪幅度也会更高。 卢泽从奥利安娜太太手里拿过薪水，一共两张，一张5镑，一张1镑。5镑上面印着亨利一世的画像，1镑上面则印着威廉六世，两人都长着近似的面容，表情严肃，胡须浓重。 嗯，已经见过好几次了，都没啥激动的感觉了。 卢泽将两张纸币收进钱包，同时在心里暗自道。 廷根市值夜者的工资由女神教会和阿霍瓦郡警察厅各自担负一半。同时，警察厅也会给他们提供对应的警察身份。像卢泽现在就有一套见习督察的警服，需要查案时候可以穿着出去，和民众问话时能更轻松一些。 而且，当值夜者还有更加绝妙的一点是，他们的工资不用交税，到手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卢泽放好薪水，顺便看了眼钱包。 之前他预支的薪水几乎全用在了租房、给自己和妹妹买正式服装、交学费等事情上。好在后来得到了老尼尔赠送的房子，不但覆盖了每周的房租，还能盈余6苏勒。再加上后来兰尔乌斯那件案子，他直接拿到了50镑，经济条件更是极大地提升了。 那部分资金，卢泽存了一半，剩下的自己带着，又给了妹妹3镑左右作为零用，小姑娘不知道怎么花钱，光是看着纸币陷入纠结。 不过听同事们闲聊，序列8的魔药可能要400镑往上的样子，我得卖了房子才能买起......啊对了，现在的自己还有两件神奇物品，那个铃铛的用处不大，真到了需要花钱买魔药的时候，可以考虑把它卖掉。 卢泽一边盘算着自己的资产，一边出了隔断。 刚出了隔断，他就听到了一个高兴的女声，“干得漂亮，你们帮我出了心里的恶气！” 循声望去，他看到丰满的庞德太太正在大厅里坐着，眉飞色舞地夸赞黑荆棘安保公司能力出众。坐在她对面的伦纳德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随口敷衍。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工作了，给，这是你们剩下的佣金，还有我额外的打赏。” 庞德太太豪迈地从钱包里拍出7镑的尾款，以及一张整5镑的钞票。 “女士，您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 伦纳德夸赞道，语气变得真诚许多。 庞德太太听到他这么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那是因为我突然拿到了一大笔钱。我那个蠢货老公因为觉得丢脸，在监狱里面自杀了！我不但得到了全部遗产，还得到了公司赔付的一大笔抚恤金，给你们打赏的这点小费根本不算什么！” 她又笑了几声，突然感觉不对劲，因为伦纳德和卢泽的表情都太过严肃了。 “您是说，庞德先生，死了？” 伦纳德艰难地挤出笑容问道。 “对啊，我听警察说，那个蠢货用床单做成绳子，在监狱上吊死了。”庞德太太对自己的老公完全没有同情心，“真是活该！我要狠狠地花掉他的钱，拿他的钱包养小白脸...” 等到把庞德太太送出安保公司，伦纳德和卢泽对视一眼。 “你信庞德先生是自杀吗？” “怎么可能。” 怎么想，他都是被灭口了。 正在这时，公司大门再次被打开，邓恩·史密斯匆匆走进来。 “队长。” 两人迎上去，伦纳德说道，“庞德先生被灭口了。” “我已经知道了。” 邓恩点头道，“不光是他，公司里其他知情的高层也在同一晚自杀。” 正当两人震惊于对方行事的毫无顾忌之时，卢泽看到邓恩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卢泽，你对出差感兴趣吗？” 他问道。 第四十九章 高级执事的委派 出差的委托来自恩马特港。 在廷根市发现人口贩卖案件的同时，东切斯特郡的恩马特港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当地值夜者们拦截到了一条没有标识的货船，其船舱内部也同样装满了来自南大陆的奴隶。然而，恩马特港的奴隶却没有廷根市的这么幸运。他们刚被解救出来，还没等值夜者们问话，这些可怜人居然全都自爆了。 真的是自爆，这些奴隶的血肉像是变成了膨胀的气球，砰的一下就炸成了碎末。船上的水手也被以同样的方式灭口，甚至好几个值夜者都被爆炸波及，伤亡惨重。 消息传回到圣堂后，圣堂高层们判定这件事与廷根市的案件应该属于同一事件，要求廷根市值夜者出人协助。 ——队长办公室内，邓恩·史密斯将他在教会得到的这些消息分享给众人。 听起来好危险啊... “请问，我可以不去吗？” 卢泽正色对邓恩问道。 “抱歉，不可以。” 邓恩也正色回答。 “队长，我只是个序列9的辅助人员，不至于要我去送死吧？” 卢泽苦笑道。 又是出差，又是隔壁郡，还要和如此危险的事情掺和上关系......他被捅一次就够印象深刻了，而且这次的敌人可是直接制造炸弹的类型，可比上回遇到的危险得多。他虽说遇事不会怂，但也不愿意主动去找不痛快。 “这不是我安排的。” 邓恩揉揉额角，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无奈之色，“是高级执事塞西玛阁下，他专门点了你。” 克雷斯泰·塞西玛？ 卢泽很快回忆起那张冷峻的脸，也回忆起他牙齿缝隙里恶灵蠕动的惊悚画面。 “那位高级执事为什么特意挑中我呢？” 卢泽有些不解，自己也没招惹他啊。还是说，他特别看好我？ “在恩马特港的事件中，死者都变成了血肉炸弹。这是非常标志性的秘祈人途径能力特征，是秘祈人途径中序列非凡者会使用的血肉魔法。”邓恩解释道，“因此，塞西玛阁下特意给我发报，要求我把你派过去配合恩马特港的调查。” 靠，是这样啊。极光会，又是极光会。怎么啥坏事都有他们在掺和！看来，还是自己途径的缘故，谁叫你是女神教会里唯一的秘祈人呢？ “好吧......我知道了。” 卢泽在心里骂了极光会一万遍，只得点头答应下来，“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不要急，去的人不止你一个。” 邓恩笑道道，“恩马特港毕竟是属于其他的值夜者小队，去外面还是需要自己人的......所以，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让伦纳德和克莱恩和你一起去。伦纳德实力不错，克莱恩可以提供占卜之类的支援。” 谢谢你，队长。你虽然头发少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嘛。 卢泽心里一阵感动，左右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位同事，终于明白了邓恩为什么也要把他们叫进办公室。伦纳德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轻松态度，克莱恩看起来也并不介意出门一趟，两人都答应下来。约好了明天早上坐蒸汽火车赶往恩马特港。 这之后，邓恩又嘱咐了他们一些出差时候的注意事项，见他们都听明白了，便把他们放走了。 “我怎么感觉极光会把我缠上了...” 出了队长办公室，卢泽摇头对两人吐槽道。 “谁让全女神教会就只有你这一个秘祈人呢。”伦纳德笑道，“说句不太合适的话，搞不好啊，以后鲁恩各地有关极光会的案件都会叫上你了。” “......女神保佑，千万别那样。” 卢泽一想到自己全国出差、而且出的还是这种危险的差的场景，就感觉一阵头大，甚至开始向女神许愿。 此刻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三人出去后发现，除了留守和轮值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那咱们明天早上在车站见吧。” 伦纳德和其他两人不顺路，出了安保公司大门，便向两人挥了挥手，独自悠闲地离开了。剩下卢泽和克莱恩两人一起步行到街口，去等回水仙花街的公共马车。 时值黄昏，夕阳照得佐特兰街的一切都染上了金色，行走在其中的人和事物都像镀金的一般。 “真不想出差啊。” 卢泽看着眼前的景色，由衷地说。 “就当是去旅游好了。” 克莱恩笑着劝解道，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开口提醒，“对了，卢泽。你不是和赛西莉娅约好了这周末去看演出吗，这下是不是又不能去了？” 啊，还有这件事来着。 卢泽一愣，随即有更多的不爽感涌上心头。 ———— 之前因为兰尔乌斯的案子，卢泽就已经毁约过一次了。如今第二次违反约定，让他也多少不好意思起来。回到家后，他无奈又尴尬地告诉妹妹，自己又去不成演出了。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出人意料的是，赛西莉娅没有生气，而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卢泽明天的安排，“咱们家里没有行李箱，是不是趁外面还没有闭店，赶紧去买一个...” “妹妹啊，你都不生气的吗？” 他忍不住问道。 “我生什么气？” 赛西莉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与其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干点正事。况且不过是多等几天而已，回来后再一起看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用蔚蓝色的澄澈眼睛正视卢泽道，“卢泽，我之前等你康复，都等多少年了。如今只是延迟几天时间而已，我还会等不下去吗？” 妹妹啊，你的心胸可真开阔... 卢泽在心里感慨不已，开口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好吧，我这就去买行李箱...” 出了水仙花街6号的大门，他没有急着去坐马车，而是先走到了同一排的2号，也就是克莱恩家里。 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个拘谨的小女仆。 “请问你是谁？” 她倚着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克莱恩之前和他说过，家里最近刚雇佣了一个女仆，工作之余，还在和他学习烹饪技术。小女仆来莫雷蒂家没几天，并不认识卢泽。 我家是不是也该雇佣一个女仆了...卢泽心里思索着，对小女仆说，“麻烦和莫雷蒂先生说一声，他的同事来访......” “怎么了？” 成年男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越过女仆往里看去，那是一位头发稀疏的男士，眉眼间似乎与克莱恩有一些相像。此人正是克莱恩的大哥，班森·莫雷蒂。 第五十章 梦境访客 “哦，卢泽，是你啊。” 班森看到门外的卢泽，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班森。” 卢泽也笑着和对方道。 班森·莫雷蒂，莫雷蒂三兄妹中的老大，在父母离世后坚强地承担起了养育弟弟妹妹的重任，不仅保证了他们的食宿，还让他们都有书读。对此，同样当哥哥的卢泽还是非常敬佩的。而且这位班森·莫雷蒂社会经验丰富，加上很会说话，在卢泽租房时为他提供了很多帮助，卢泽很承他的情。 “我听克莱恩说，明天你要和克莱恩一起出差，这会儿来是要和他商量什么出差的事情吗？快进来坐会儿，他做好饭就出来。” 班森让小女仆先回去，自己则笑着对卢泽说道，欢迎他进家里坐坐。 和卢泽不一样，克莱恩的家里人并不知道他在当值夜者，只以为黑荆棘安保公司真的是一家涉及古董保护的正常公司，所以卢泽也不能随意在他们面前泄露什么。 “不用了，我还有事。”卢泽拒绝道，“而且，我不是来找克莱恩的，而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找我？” 班森奇道。 “嗯，是这样的。我出差的话，家里就剩下赛西莉娅一个人了，我有点担心她。”卢泽坦然讲出自己的忧虑，“所以，我想麻烦你多关照一下我妹妹。不用照顾她的起居，就是万一遭遇什么事情，希望你能帮一下...” “我明白了，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应该做。” 班森笑了笑道，“真是巧了，其实我也正想找你...克莱恩他才从大学毕业不久，对社会上的事情还不太熟悉，这次出差，我也想着拜托你多关照他一下呢...” 两个当哥的，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因为还要赶时间买旅行箱，卢泽便不再客气，同班森匆匆道了个别之后，就离开了水仙花街2号。他去了商店街上的一家箱包店，不光为自己买了行李箱，也为妹妹赛西莉娅买了个偏小而便于携带的行李箱，以及一个质量不错的小牛皮提包。 回到家里，匆匆收拾好东西，吃过晚饭。卢泽给赛西莉娅留够了钱，又嘱咐她多加小心，然后才回到自己卧室，上床休息。 ...... 卢泽朦胧地做着梦。他梦到自己在前世的出租屋里喝着快乐水，刷着视频，周围摆着电视和游戏机。这种许久没有接触多的东西让他无比怀念。就在他想打开游戏机，好好地玩几把的时候，世界突然一阵动荡，像是水雾一样的梦境迅速变得清晰起来，周围环境很熟悉，正是他租住的水仙花街6号一楼的起居室内。 我在做梦？ 奇怪，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卢泽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这种感觉好像之前就有过，是什么时候来着......啊，对了，是被邓恩队长强行拉入梦境那次...卢泽下意识地想着，一抬头不禁吓了一跳。 邓恩正趴在窗户玻璃上，紧紧地盯着他！ 队长要干什么？ 我该怎么做？ 就在卢泽胡思乱想的时候，邓恩已经绕到门口，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闯进来了。他将礼帽，黑色风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对卢泽点点头，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没办法了，只能陪他演下去了。 卢泽装出睡梦中的样子，问道，“队长，怎么了？” “不欢迎我吗？” 邓恩挑了挑眉，笑道。 在别人的梦中时候，他似乎没有平时那么严肃了。 “额，当然欢迎。” 卢泽头都大了，只好用桌子上的茶水招待邓恩。之后邓恩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断地打量着卢泽，好像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要干什么。 难道说他在试着扮演“梦魇”吗...干啥也好，你赶紧扮演完，别打扰我睡觉啊，我明天还要出差呢！ “这次出差，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或许是卢泽的腹诽起了效果，邓恩突然主动开口。 “啊？哦，我知道了。” “小心那个兰尔乌斯，他和你有仇，而且还没被抓住。” “明白...” “小心！他就在那边。” 就在这时，邓恩突然朝卢泽身后一指。 卢泽下意识地往身后一看，果然，兰尔乌斯出现了，他带着自己那标志性的嘲讽笑容，在卢泽身后张牙舞爪。 额... 卢泽看着这个和报纸上形象完全一致的“兰尔乌斯”，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这个幻象是邓恩制造的，他并不了解真正的兰尔乌斯——真正的兰尔乌斯那么恨他，当他看到卢泽，怕不是要活活把卢泽撕了，哪还会这么人畜无害地吓唬自己。 卢泽面对着“兰尔乌斯”，忍不住用眼角瞥向邓恩，发现对方正在期待着什么。 队长想吓我。 我该配合队长，装出被吓到的样子吗？ 不对，我要是假装的话，根本不能起到“反馈”的作用，无法帮助队长消化，反而可能影响他对“扮演”的理解... 电光火石间，卢泽已经有了定论。 做出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兰尔乌斯，你他妈的！” 他怒骂一声，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咣的一声砸到了“兰尔乌斯”的脑袋上，碎片哗啦撒了一地。 邓恩和“兰尔乌斯”同时愣住了。 他们愣住，卢泽可没有愣住。趁着这个功夫，他已经冲到了衣架那边，将放在那里的手杖提了起来。 这根手杖还是之前赛西莉娅给他买的，她觉得身为绅士必须要有一根手杖。卢泽出行时候带了几天，感觉不太对劲，便将其扔到了衣帽架那边，现在刚好起作用了！ “啪！” 他冲过去，照着“兰尔乌斯”的脑袋就是一棍子！ “兰尔乌斯”应声倒地。 “啪！啪！”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回来找我？” 卢泽怒喊道，对着倒地的兰尔乌斯继续输出，手杖不要钱一样，抡圆了狠狠地敲在他的脑袋上，腰背上。兰尔乌斯抱着脑袋，哀嚎着。 眼看对方失去战斗力，卢泽刷的一下，又从腰间枪套里抽出左轮，对准他的脑袋... “呼——” 一阵狂风裹着黑雾呼啸而来，卷起了世界里的一切。等卢泽再睁开眼时，梦境又恢复了一片混沌，邓恩和“兰尔乌斯”都不见了踪影。 可算走了... 卢泽苦笑一声，队长啊，你还是去祸害克莱恩吧，他就在我隔壁的隔壁...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找回了困意，便让梦境卷起了自己，深沉睡去。 第五十一章 恩怨 送走邓恩后，卢泽终于迎来了安稳的睡眠。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吃过早饭，卢泽收拾好行装，同妹妹道别。 披上黑色风衣，戴上礼帽，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帅得冒泡。卢泽照完镜子，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提起手提箱走到门厅处站住，回头对塞西莉娅说: “我走了，塞西莉娅，大概四五天就能回来。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嗯，我会带礼物回来的，想要点什么？” “礼物随便就好。”塞西莉娅一身素色的裙子，把他送出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我更想要的是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和莫雷蒂家的哥哥妹妹不一样，塞西莉娅知道自己的哥哥干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事业，所以担忧更多了几分。 “放心吧，我还有两个同事和我一起去，我们平时的工作也没那么不安全...” “哥哥，你的衬衣怎么换了？” 整理他衬衣衣领的塞西莉娅突然发现了异常，奇怪地问道。 啊，是那天晚上换的... 卢泽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穿的衬衣是在安保公司里借伦纳德的。自己被捅那天晚上那件带血的破衬衣，他已经丢掉了。他心里一慌，脸上却不动神色地笑笑，“哦那个啊，之前去格斗老师那边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撕破了，就穿了格斗老师的一件衬衣。” 好在他急中生智，说得也符合情理，塞西莉娅没有发现问题，只是叹了口气，“哥哥，那也不应该随便扔掉啊。拿回来还可以改成抹布或者补丁...” 妹啊，咱家早就不用过那种艰难的日子了。 卢泽在心里吐槽道。 两人走到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也正好带着行李箱出来。 “早上好啊，卢泽，还有塞西莉娅。”克莱恩冲两人打招呼，眼神不由得在这对兄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如果不当值夜者，其实他们更适合去剧场当演员。不论演技如何，观众一定会爆满的...... 克莱恩看着两人同样精致的脸，在心里暗暗想道。 清晨的气温有点低，卢泽看赛西莉娅穿得单薄，就让她停下别送了。自己则和克莱恩一起走到街口，雇了辆马车赶往廷根市火车站。 ———— “卖报卖报！《廷根市正经人报》，今日最新消息，大明星遭人枪杀啦！” “现烤面包，3便士一个！” “露丝，我会想念你的！” ...... 火车站内人声鼎沸。 卢泽上次到火车站还是在深夜迎接高级执事，这次白天过来，火车站就热闹多了。站台上熙熙攘攘，挤满了要去鲁恩各地的旅客。每有列车进站，站台便被弥漫的蒸汽笼罩，入眼之处，所有的人和事物便都影影绰绰的，像是某种迷幻的梦境。 “小心钱包被偷。” 伦纳德小声提醒道。 人群纷乱，视线遮蔽，正是手艺人活动的好时机。卢泽从善如流地按紧口袋，和两位同事一起，随着人潮往火车上走。临到进车厢时，他不禁停下看了眼这辆钢铁猛兽。蒸汽驱动的火车头凶猛地喷吐着白汽，看起来要比前世的列车更加庞大，可是速度却远不及前世，载客量也少得多。 我说罗塞尔啊，你还是不够努力啊，怎么没把内燃机，电机发明出来呢？ 卢泽在心里调侃了一下自己的穿越者前辈，然后哑然失笑，迈步进入车厢。 由于报销额度不够，他们三人买的是二等座，车厢内的环境比三等座要好上一些，一排四座，中间是过道。三等座的话，一排就是六个座位，乘客之间会非常拥挤，车厢的空气也很浑浊。 因为廷根是起始站的缘故，车上的乘客不是很多，他们买了连号的座位，前后左右都没有人。 “真可惜啊，没能说服队长买到一等座，” 伦纳德有些遗憾，隔着过道对两人说，“我本来还想着在车上三人打扑克呢。” 啊对对对，我再买两瓶葡萄酒，再让克莱恩买点下酒菜，咱们直接边吃喝边玩上一路是吧？ 卢泽把手提箱放到腿边，坐下来道，“咱们可是出差，万一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他的箱子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仪式用材料，符咒，银制匕首等。除此之外，还藏着被灵性之墙封住的两件神奇道具，也就是仆从之铃和骨笛。这次去恩马特港可能会有危险，他便把这些全都带上了。 “呜——” 响亮的汽笛声在站台内响彻，轮子在铁轨上转动，连带着车厢开始震颤。卢泽隔着玻璃，看到外面的人们和景物慢慢后退，然后越退越快，直至飞掠出去。 刷！ 眼前的景色骤然开阔，列车穿越城区，掠过房屋低矮的贫民窟，直奔空旷的田野。大片的绿色扑面而来，远处能看到旋转的风车与工作的农夫。 卢泽看着窗外，不时和伦纳德他们聊上几句。 恩马特港归属于东切斯特郡，鲁恩的海岸线在此地回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避风海湾，自古以来就是港口城市。随着罗塞尔推动的蒸汽时代与航海时代的到来，恩马特港也越发繁荣，已经成了鲁恩重要的交通枢纽。 恩马特港位于廷根市的东南方向，这趟列车将先往东行驶，到达东切斯特郡首府斯托恩，在那里停十分钟后一路南下，直至到达最终站恩马特港，全部车程预计要五六个小时。 刚开始时，几人还挺活跃的，不时有说有笑。但是旅途实在太长，三人到后面都有些累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卢泽更是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时，伦纳德的一句话，突然把他给惊得清醒起来。 “诶，对了，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们，恩马特港的值夜者队长和咱们队长关系不太好来着？” 卢泽一下坐起来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恩马特港的值夜者队长，爱德华·克劳福德他不喜欢咱们队长邓恩·史密斯。” “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之间有恩怨吗？” 克莱恩也好奇地问道。 “也不是恩怨...怎么说呢，应该是爱德华·克劳福德单方面地讨厌咱们队长吧。”伦纳德露出了八卦的微笑，“至于原因也很简单，爱德华·克劳福德他喜欢戴莉女士。” 第五十二章 恩马特港 戴莉·西蒙妮，“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原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所属值夜者。因为天赋独特，在短短两年间已经晋升为序列7的“通灵者”。因此被圣堂看好，调到了东切斯特郡的恩马特港，有望成为黑夜女神教会中最年轻的执事。 上次老尼尔的事件中，卢泽曾经见过她一面，对方那艳丽妖异的眼妆和神秘的风格让他印象深刻，仿佛一个真正的“通灵者”。 ——如今再回想起来，卢泽立刻就明白了戴莉女士能够快速晋升的原因。很显然，她在有意地扮演“通灵者”，肯定是已经掌握了“扮演法”。 “可是，恩马特港的值夜者队长既然喜欢戴莉女士，那他就去追求戴莉女士好了。为什么要讨厌邓恩队长呢？” 卢泽没有搞清楚其中的逻辑。 等等... 他突然心里一动。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难道说... “因为戴莉女士似乎对咱们队长更有好感。”伦纳德的回答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戴莉女士都已经在恩马特港工作了，却还是经常以公务的名义回来，协助队长做事。不仅如此，他们还时常通信，平时的交流也很自然...” 卢泽点点头，回想起老尼尔那天夜里的事情，戴莉女士和邓恩的对话，以及看向邓恩的眼神...似乎都不简单。 八卦果然是人类最喜欢的话题，克莱恩也在全神贯注地听伦纳德的话。此时也是忍不住插嘴道，“队长也一直拿戴莉女士的事情鼓励我们，他很欣赏戴莉女士。”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 “既然他们两人都对彼此有好感，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克莱恩道。 “可能是队长对自己有顾虑吧。” 伦纳德摇头。 其他两人马上理解了。的确，队长的年龄要大一些，而且戴莉已经被认定是天才，还有队长的头发......咳咳。 “别这么说，队长不也很有魅力吗？” 卢泽摇摇头道，想起邓恩平日的温柔与睿智，“戴莉女士的眼光真的很好，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和他度过一生。队长也是，难得有这样的淑女追求，他居然还在犹豫。” “你觉得，要在后面推他们一把吗？” 伦纳德笑道。 卢泽想了想，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感觉戴莉女士迟早能搞定队长...另外，或许这段心照不宣的暧昧期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我们将他直接挑明的话，反倒没意思了。” “聪明！” 伦纳德点点头，“小队里的其他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都知道了？” “就算没下定论...起码也猜到点了，除了罗珊，她是真的傻呵呵的，什么都没想过。” 伦纳德毫不客气地损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前台。 “呜——” 就在这时，列车汽笛发出了响亮的鸣叫声，车厢一阵摇晃之后，开始减速，他们到中转站斯托恩了。 车厢开始变得热闹，有旅客到站下车，也有旅客提着行李上来。但是下去的是少数，上来的更多，车厢里面渐渐拥挤喧闹。几位女士欢声笑着，谈论着什么走进车厢，看到卢泽的脸后突然收敛，变得安静。她们坐下来窃窃私语，眼睛不时地望向他，卢泽只当做没看到。 “等一下，咱们刚开始的话题不是恩马特港的队长，爱德华·克劳福德吗？” 卢泽突然意识到他们早就跑题万里了，“之前说道，他不喜欢邓恩队长是吧，那和咱们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 伦纳德道，“很遗憾，那位爱德华·克劳福德并不是一位心胸宽容的绅士。他讨厌队长，会顺带着也讨厌我们的......尤其是你，卢泽。” 说到这里时，他把视线转移到卢泽身上，“你可是代表着廷根市的值夜者，来替他们恩马特港擦屁股的...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觉得丢脸，一定非常讨厌你，想着要给你小鞋穿呢。” 哈？ 卢泽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你心眼小，我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啊！ “那咱们可得替队长争口气啊。” 卢泽笑着说道。 如果对方公事公办倒也算了，真要找茬的话，自己可不会放过他。 ———— 列车在斯托恩停够了十分钟后再度启程，行进方向改为南下。值夜者三人在火车上吃了一顿印象深刻的午餐，一直到下午三点半，才到达恩马特港。 卢泽拿好行李箱，走出车厢门，一股带着海洋特有咸腥潮湿味道的热气便迎面而来。 四处扫视，越过拥挤的人群往远处看，海洋和港口依稀可见。 “别找了，肯定不会安排人来接咱们的。” 伦纳德以为他在找接站的人，便在旁边摇头道，“那个队长肯定不会那么贴心...戴莉女士？” 卢泽循声望去，出站口的附近，站着一位神秘而充满魅力的女士。她画着蓝色的眼妆，容颜俏丽，一身黑色的袍子尽现独特的气质，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显得分外显眼。不少擦肩而过的绅士们都禁不住将欣赏的目光投向她的身上。 戴莉女士也看到了他们三个，冲着他们露出迷人的微笑。 “戴莉女士，是你们队长安排你来接我们的吗？他这次居然转性了。” 伦纳德带着三人走过去道。 戴莉摇了摇头，“和爱德华队长没关系，我是跟邓恩确认了你们的行程后，主动过来的...爱德华队长他在总部里忙着案件，没安排人来接你们。” 伦纳德带笑回头，扫了其他人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是：看吧，我怎么和你们说的来着？ ...... 车站不是什么好的叙旧地点，几人简略聊了几句，就跟随着戴莉出了车站，上了她准备好的马车。 “你们这是怎么了？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啊。” 马车走出去不久，戴莉女士就笑着问道。 因为刚刚知道了戴莉女士和邓恩的事情，卢泽以及克莱恩的态度难免有些刻意。 “没什么，就是看到戴莉女士你特意过来接我们，有点感动。” 卢泽笑道。 “感动吗，是这样啊。” 戴莉的表情说不上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有，只是重复道。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道，“你们三个，应该都知道扮演法了吧？” 第五十三章 戴莉的请求 卢泽一行人到达恩马特港，刚坐上马车，来迎接他们的戴莉女士还没寒暄几句，就突然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你们三个，应该都知道扮演法了吧？”戴莉女士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游走，笑着问道。 她怎么知道的... 卢泽眉毛一动，没有说话。 不只是他没说话，车厢里的其他两人也都保持了沉默。伦纳德和克莱恩一起看了眼卢泽，他们各自都曾对卢泽暗示过扮演法，此刻也都明白了卢泽已经掌握了消化魔药的方法。 一时间，只能听到马蹄声和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气氛随之变得古怪起来。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心照不宣的吗，为什么要明着说啊... 卢泽在心里暗道，不理解戴莉将话题挑明的原因。 “呵呵，瞧你们的样子，简直像不愿意透露自己感情经历的纯情男性一般。自以为什么都没说，其实已经完全暴露了。” 戴莉不由得笑起来。 女士，你这话就有点涉嫌骚扰了。 卢泽嘴角抽了抽，开口道，“戴莉女士，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印象中自己没怎么和戴莉见过，为什么对方一开口就说破了他的底细？ “我是从邓恩给我写的信里发现的。” 戴莉轻轻捏着自己圆润洁白的手指，“邓恩告诉我，克莱恩加入了占卜俱乐部，卢泽你则是天天尝试各种仪式...你们两人对魔药掌握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至于伦纳德，我在廷根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你了，只是你一直吊儿郎当的，对消化魔药并不上心，我也是最近才敢确定的。” 伦纳德听罢讪笑一声，没有解释。 原来是队长泄露的情报... “明明是和女士通信，却只聊工作，不讲风情，队长应该反省反省了。” 卢泽有点无奈地说道，“戴莉女士，所以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于是戴莉开始解释。原来事件的起因是克莱恩，他不光和卢泽暗示了扮演法，也对邓恩隐晦地分享了一下。邓恩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但是由于克莱恩没有讲透，他没有彻底理解，又不便直接问，便在写给戴莉的信里提及了此事。 怪不得昨晚队长会来我梦里。 卢泽心想。 “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下，把扮演法详细地给邓恩讲一遍。要尽快，赶在教会让你们守秘之前。”戴莉对他们说道，“教会内部严禁分享这个方法，我已经在女神圣物前发过誓，不得对不知道扮演法的人分享此事......我也是确定了你们都掌握之后，才敢和你们谈及此事的。” 至于教会为什么要封锁消息，戴莉也不清楚。圣堂那边只说事关机密，要等到她升到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才能知晓原因。 “我明白了，戴莉女士。” 克莱恩认真地说道，“等我出差回去，特别申请之前，会好好和队长讲一遍的。” 戴莉女士真的很关心队长啊，为了帮他，特地找机会来拜托我们... 卢泽在心底暗道。 “那可太好了。” 戴莉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 在车内几人交谈的同时，马车也在恩马特港的街道上行驶着。他们刚聊完没多久，马车就到达了恩马特港值夜者的总部。恩马特港垂钓俱乐部——这栋建筑的招牌上写着这样的文字，旁边还装饰有鱼竿、吊钩、和海鱼等写意的剪影。 卢泽看着招牌都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与之相比，黑荆棘安保公司这种名字实在太过正常了。 “这里毕竟是沿海地区，很多案件都在水边发生，用这种名字作掩护更合适一些。”戴莉如此解释道，带着几人进入俱乐部里面。 和黑荆棘安保公司带隔断遮蔽前后的大厅不一样，垂钓俱乐部这边是完全开放的空间，几对沙发围着一张桌子，在大厅内摆了好几组。值夜者们三两成堆散布在沙发间，或是聊天，或是闭目养神。 人数比廷根市要多一倍... 卢泽暗道，他敏锐地观察到，这些人虽然坐得随意，但是眉眼间都带着焦躁与不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某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在四周弥漫，让卢泽感觉熟悉之余，又感到了由衷的厌恶。 毫无疑问，是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欢迎回来，戴莉女士。” 这里的前台是一位相貌周正的男性侍者，身穿衬衣马甲，脖子上系着黑色领结，他对着卢泽等人微微鞠躬示意，“想必这三位就是廷根来的援军了。” 离前台较近的值夜者在听到“廷根”一词时候，不由得转过头来，往他们三人身上投去审视的目光。 “请您各位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我好做登记。” 侍者取过登记册说道。 “爱德华队长呢？” 趁着卢泽三人完成登记，戴莉询问道。 “队长他有事出去了，在离开之前告诉我说明天才会回来，嘱咐我先安排好几位的食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侍者恭敬道。 不见我们？ 卢泽三人对视一眼。 这算是什么意思，故意冷落我们，先来个下马威？ 戴莉女士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似乎是深吸了口气。 “队长他没说出去干什么吗？” 她平静地问道。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 侍者摇头。 “......” 戴莉一时说不出话来，似乎对恩马特港的队长彻底无语了。 卢泽想了想，低头在登记簿上刷刷写下名字，然后递回给那名侍者，“既然来了这里支援，那我们自然是客随主便。今天时间也有点晚了，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安排一下食宿吧。” 反正不是廷根的案件，对方都不着急，自己就更不用着急了。他还乐得清闲，最好是不用他出手，事情就解决了。相当于是来恩马特港免费旅游了一圈儿，还有差旅费拿。 于是，在恩马特港其他值夜者的注视之下，卢泽等人被领出大厅，到了隔壁的旅店住下。这里好像也是本地值夜者小队的产业，专门负责招待外地客人。因为恩马特港是交通枢纽，途经这里的值夜者与相关人员很多，他们干脆买下了隔壁的建筑，改建成了旅店。 “他们好像对我们有敌意。” 在酒店的标准间客房内安顿好后，伦纳德突然开口道。 “主要是对我吧。” 卢泽笑笑，不在意地说道。 这似乎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被同一途径的敌人折磨了很长时间。 第五十四章 排斥 在来到恩马特港的第二天，廷根市的值夜者们终于见到了当地的队长，爱德华·克劳福德。 “欢迎来到恩马特港。” 他长了一头浓密的棕发，相貌不错，只是偏高的颧骨和狭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刻薄，“我是本地的值夜者队长，序列6的‘安魂师’，爱德华·克劳福德。” 比队长高了一阶。 卢泽心道。恩马特港比较繁荣，城区大而复杂，的确需要更多的值夜者和更高阶的非凡者驻守。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不眠者”途径序列6的名字。安魂师吗，听起来好像和怨魂相关。 他这样说完，廷根市的几人便也开始自我介绍： “伦纳德·米切尔，序列8‘午夜诗人’。” “克莱恩·莫雷蒂，序列9‘占卜家’。” “卢泽·隆道尔，序列9‘秘祈人’。” 卢泽的话音刚落，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些站在爱德华身后的值夜者们表情微变，转动着身体，互相传递眼神，看起来诧异又不安。 爱德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 “我之前听说，邓恩做了件非常冒险的决定，让一个危险途径的非凡者加入了他的小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的勇敢让我钦佩。” 他的言外之意是说邓恩莽撞而无谋，居然让卢泽这样的家伙混进了值夜者队伍。 “我很感激邓恩队长为我提供的帮助，他的宽厚与善良令人欣赏。”卢泽听出了对方语气之中的别样意味，便不客气地回敬道，“你说是吧，戴莉女士？” 听他这么说，后面站着的戴莉似乎想笑，眉眼弯了一下后忍住了。 爱德华被这样反驳，脸色一冷。 他可是序列6的强者，居然被一个底层的非凡者这样回击，脸色看起来多少有些不愉快。 “另外，这次的派遣安排是由圣堂的塞西玛阁下提出的，您如果有异议，可以发报质询。”可卢泽却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助，我也很高兴能提前回去。” 这是高级执事的命令，你以为我想来给你们擦屁股吗？你不欢迎我，我也不待见你啊。序列6又怎么了，你不是照样没有人家高级执事厉害吗？ 其他值夜者议论的声音有些大起来，似乎惊讶于卢泽的态度。 爱德华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卢泽，片刻之后，才笑起来，“我当然支持塞西玛阁下的决定，那咱们就开始吧。” 说罢，他主动转身，带领着众人往地下的隐秘空间走去。 和黑荆棘安保公司类似，恩马特港垂钓俱乐部的机密事物也藏在地下。再考虑到本地的黑夜女神教堂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对面，估计地下的构造也基本一致。 沿着旋转的楼梯一路往下走，壁上的煤气灯驱散了黑暗，脚步声杂乱地回荡在楼梯之间。 卢泽的眉毛渐渐地皱起来。 越是往下，属于真实造物主的那股堕落气息就越是浓厚，即使脚步声遮盖，他还是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周围的值夜者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难受起来。 呢喃声在渐渐变大，像是带着肮脏黏液的无形触手涌进了耳道，在鼓膜上来回舔舐，污染着每一个人的精神。伦纳德和克莱恩也露出了明显的不适。 走到最底下，沿着中间的过道到达查尼斯门，卢泽看到了门前被关押着的那个东西。 该称呼这个东西为什么呢？或许之前他曾经是人类，拥有正常的体型与四肢。可是如今，他的身体已经膨胀了一倍不止，鲜红的血肉臃肿扭曲，末端凸起的手指仿佛某种肉色的蚯蚓般蠕动不止。仔细看去，那怪物的身上还残留着布片。原本是他脸的部位已经模糊成一团了，只剩下一张裂开的布满利齿的大嘴，在发出扭曲而无法理解的声音。 卢泽听到了身旁两人粗重的呼吸，显然这个扭曲的怪物和怪物发出的声音让他的两名同事感到了不舒服。 怪物被囚禁在一个类似鸟笼的栅栏笼子中，笼子表面带着莫名的威严，镇压着怪物，使其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可怖的声响。 守在笼子两侧的两名值夜者脸色苍白，看起来快坚持不住了，只是靠着毅力强撑着。 “这是那条贩奴船上唯一幸存下来的船员，因为及时被控制，而免于被灭口。” 爱德华如此介绍道，“但是因为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我们没办法从他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除了他之外，我们没能得到其他线索...因为都被处理得非常干净。”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就是仅有的突破口了。 卢泽理解了现状，点点头。 “没有试过通灵，或者占卜吗？” 这时，克莱恩出声问道。 “我们有两位勇敢的辅助人员做出了尝试，结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至今仍在接受治疗。” “通灵者”戴莉在一旁道，表情凝重。 污染... 克莱恩不禁吸了口气，不再提问。 “如何，‘秘祈人’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爱德华介绍完情况，转头看向卢泽，态度似乎很友好地问道。 “我能靠近一点吗？” 卢泽问。 “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凑近了笼子，围着怪物来回转了两圈。他和对方的距离是如此接近，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呢喃声的攻击而昏迷了，但他脑海里的虚幻海潮却替他挡住了这份影响。 远处的值夜者们看到他神色如常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卢泽绕着笼子转完圈，和怪物对视了一会儿，抬头道，“没问题，我可以从他身上搞到线索。” 听到他这样说，人群不禁发出一阵骚动，但是在爱德华回头瞪视之下又老实下来。 “你要怎么做？” 爱德华问卢泽。 “他的体内被埋设了血肉，成了炸弹，我可以用仪式将这份血肉剔出来，然后利用这份血肉的灵性找到其主人的踪迹。”卢泽缓缓道，他脑内丰富的仪式库为他提供了很多种选择，他只挑了最好用的那一个。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爱德华似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说，你要在女神神圣的查尼斯门前，举行邪神的堕落仪式吗？” “很抱歉，如果是那样的话，容我拒绝这个仪式。” 第五十五章 等着看热闹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卢泽在廷根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干得久了，早已适应邓恩这种沉稳理智的队长。他差点忘记了，人在工作中最常遇到的困难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于你的蠢货同事、弱智上司和白痴老板。 爱德华拒绝了卢泽的提议，理由是神圣的查尼斯门前不应当举行邪神堕落的仪式。于是伦纳德便提议，可以将目标转移到地上后再举行仪式，也被他拒绝了。理由是声势太大，可能会泄露情报。 伦纳德还在据理力争，卢泽却已经看出来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上边——而是爱德华根本不想靠他们解决事件。 所以卢泽拦住了伦纳德，转而笑着看向对方，“爱德华队长，我不否认自己的仪式需要借助邪恶的力量...不过您既然不同意我的提议，想必是已经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对方看起来很有底气的样子，肯定是有了其他的支持，自信就算卢泽不出手也能解决。 “你猜得很准。没错，恩马特港本地的‘机械之心’小队中，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辅助成员。他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7，之前曾多次处理过类似的非凡事件。” 果然，爱德华已经找了别人。此刻面对卢泽的问询，他也不再遮掩，“我已经和‘机械之心’谈好了，今天晚上那位非凡者就会过来这里，他会用更正常的方式从目标身上获得情报。” “爱德华队长！” 戴莉皱眉道，“你昨天下午出去没回来，就是为了和机械之心谈这件事吗？” 爱德华对戴莉笑了笑，没有否认。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卢泽用礼貌但是疏离的语气道，“我代表恩马特港的值夜者，对廷根市的邓恩队长以及三位队员的援助表示感谢。” “你们提出的方案很有趣，但是考虑到相关原因，我还是决定采用更稳妥的办法——这么说的话，圣堂那边想必会接受的......只是不知道你们三位有没有意见。” 他这句话看似是询问，实则是陈述，明白地告诉他们别来掺和。 意见当然有了，你大爷的。 卢泽没有声张，而是先瞥了眼笼子中的怪物。 理论上讲，同样擅长各类仪式的窥秘人也能解除血肉诅咒，何况请到的那位还是个序列7的强者。 但是根据他的观察，这只怪物身上的血气有些特殊，似乎在内部藏着更疯狂的力量。就像炸弹里面又套了个炸弹，如果只是拆掉最外层的那个就以为万事大吉，那么结局可想而知。 如果是卢泽出手，他自然有办法妥善处置...但是谁让人家不想用自己呢。 卢泽笑了笑。 他要等着看热闹。 “我们是来协助配合恩马特港的，当然会尊重贵方的决定。” 他用挑不出毛病的语气回复道。 ...... “我真没想到，他会把机械之心的人找来。” 把卢泽三人带回旅馆之后，戴莉看起来还是怒火不减。 “只是因为不喜欢我们，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克莱恩有些不解地问道。 原本只是值夜者内部的事件，如今却被扯到了外面。虽说平日里官方非凡者之间也会互相合作，但专门请来一位序列7的非凡者做这种危险事情，免不得要背负一些人情债务或者利益交换。 戴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解释道: “大概是因为爱德华队长他想更进一步吧......” 原来，就在近期，黑夜女神教会一位叫做因斯·赞格威尔的大主教叛逃了，叛逃时还拿走了教会的一件0级封印物。且不提如何追捕处置因斯·赞格威尔，他的叛逃导致大主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空缺，在他下面的每个有想法的人便都蠢蠢欲动，这其中就包括爱德华。 值夜者也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这次贩奴船的案子被外地的值夜者破获，可能会影响爱德华的风评，不利于他的上升。加上来的又是他不喜欢的廷根值夜者，他就更没有好脸色了。 “没关系，戴莉女士。” 卢泽笑道，“事情能解决就好，这么一来我还轻松了呢，可以抽空在市内逛一逛...对了，恩马特港有什么地下市场吗，我想顺便补充点非凡材料。” “嗯，非凡材料的交易市场啊，当然有了。就在三条街之外的白塔街，沿着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看到一个叫‘不羁者’的酒吧，酒吧后院的海滩就是交易市场...” 戴莉详细地告诉了他地址，又和众人聊了几句之后，她也因为有事要做而匆匆离开了，房间里面只剩下廷根市的三人。 “话说回来，那个大主教是怎么回事啊？” 卢泽想起戴莉刚才提到的事情。 “因斯·赞格威尔，女神教会的大主教，因为晋升序列4失败后被禁止再次晋升而叛逃，”克莱恩之前看过内部报告，便给他介绍道，“叛逃时抢走了一件0级封印物，0-08。对于这件封印物，唯一的描述是，一根不用沾墨水也能写字的羽毛笔。” 不用沾墨水就能写字？它具体的功效又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卢泽了解0级封印物的危险程度，心里嘀咕，难道说这种东西自带诅咒，写谁谁死吗...算了，别操心这个了，有专门的追捕队伍，反正和我没关系。 他抬起头，语气轻松地问其他两人道，“我准备去那个市场看看，你们要去吗？” “我下午想休息一会儿，就不去了。” 克莱恩道。 今天是周一，他要准备举行塔罗会了。 卢泽又看向伦纳德，发现伦纳德也正在看他，而且眼神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是准备咒死爱德华吗？” 伦纳德幽幽地问。 “啊？” 卢泽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道，“你开什么玩笑！” “那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当场反驳那个队长呢。”伦纳德和卢泽做了一段时间的队友，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一些了解，“但你居然忍住了...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准备回来后报复他。” 卢泽忍不住笑了一下。 伦纳德有一点没说错，他忍住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在之后看笑话。不过他嘴上可不能承认，只是摇头道，“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为此感到遗憾。既然你也不想出去，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说罢，卢泽不再理会从背后传来的伦纳德的视线，径直出了房间。 第五十六章 牧羊人 周一下午三点，永恒的灰雾之上。 塔罗会在今天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戴里克·伯格，代号太阳，被其他人称为太阳先生...从他的年龄来看，称呼他为“先生”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但是他高大的身材却又很好地弥补了这部分问题。 通过交易期间的谈话，【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很快就发现了这位新人的来历非常神秘，他的世界观与认知似乎存在异常，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愚者先生究竟是从哪里将他拉上灰雾的... 他们的心中不禁涌起了对愚者先生的敬畏之情。 但震惊归震惊，聚会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在愚者先生看完罗塞尔的日记之后，几人照常开始了交流环节。奥黛丽先是分享了几件国家要事，包括她暗中推动了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的成功，以及近期鲁恩高层不准备在东拜朗向弗萨克帝国报复等。 再之后，阿尔杰向奥黛丽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要他寻找一位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的线索，此人已经暗中潜入了鲁恩首都贝克兰德，目的尚不明确。 当阿尔杰详细介绍齐林格斯拥有的神奇物品“蠕动的饥饿”时，它的能力与负面效果让一旁默默听着的【太阳】戴里克愕然出声： “牧羊人！” 牧羊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被他吸引。 克莱恩很快回忆起之前知道的有关信息，好像这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能力非常强。 而在太阳接下来的描述里，他也知道了更多的细节。牧羊人可以将其他非凡者的灵魂吞噬到体内，并且驱使他们活着时拥有的能力...仿佛替神明放牧羔羊一般。 卢泽那家伙，如果有办法升到序列5，也会变得这么强吧。 听着【太阳】戴里克的介绍，克莱恩不禁如此想道。等等，话说回来，这次恩马特港的案件本身就涉及极光会，搞不好真的会遇见牧羊人...... ———— 此时身在海边的卢泽根本不知道，他的同事正在灰雾之上正碎碎念着自己，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酒吧上。 进入下午就开始营业的“不羁者”酒吧，给了酒保几便士的小费，从他背后的门进了后院，一副热闹至极的场面便映入眼帘。 “新鲜的木乃伊粉，10镑5克！” “怨灵残留的粉末，150镑！” “活的拉瓦章鱼，刚从海里捞上来，价格面谈！” 海滩上摆满了摊位，像极了卢泽前世见过的鱼市。各个摊子上的摊主都在高声吆喝拉客，更有甚者，直接开着船过来，就在船上叫卖，小舢板上铺开了一条条长相奇异可怖的怪鱼。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卢泽听戴莉说，恩马特港因为人口流动量大，官方非凡者人手不足，导致对这些场所非常不好管理，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明着搞出涉及非凡者的行为，就允许他们半公开地营业。 卢泽护住钱包，目光在各摊位间逡巡。 秘祈人的仪式只需要血肉就可以，但其他的仪式却还是会消耗一些材料的。卢泽在几个摊位上买了些草药和精油，花了大概2苏勒左右。继续往前走，他来到了市场的中间部位，一个很显眼的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摊子上没有摆什么材料或者物品，只是挂了两块牌子，一块上面写着：制作/鉴定神奇物品，价格100镑起步。 好贵...不对，神奇物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记得好像需要是称作“工匠”的非凡者。 卢泽朝第二块牌子看过去，然后微微一挑眉。 只见第二块牌子上写着：寻找擅长仪式魔法的人，报酬面议。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她泰然自若地坐在摊子后面，看着几张手稿，不时摆弄一下手里的机械钟表。她的摊子位置优越，占地极大，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摆，周围的摊主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她大概是官方的人。 卢泽稍微观察了一下就有了判断。市场中心位置可以全面掌握局势，她大概是负责监督这里的，加上能够制作神奇物品，简直是明牌告诉你她是蒸汽教会的人。 蒸汽教会的人，她找会仪式魔法的人干什么？ 卢泽突然有了兴趣。 他走上前，指了指第二块牌子，笑道，“我很好奇，你找会仪式魔法的人是为了什么。” 正在百无聊赖的少女将手稿放下，抬头看了眼卢泽，“你会吗？不会就别问。” 卢泽那张受欢迎的脸好像没能起效，少女比起看人，似乎更愿意看机械。 “这样啊。” 卢泽不置可否道，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的稿纸，那上面并没有画着机械制图或者数学公式，而是写满了一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是罗塞尔的日记。 少女似乎在研究罗塞尔的手稿，这位大帝曾被称为“蒸汽之子”，在注重发明创造的蒸汽教会内部受到尊敬，所以她能拥有这样的东西也很合理。 只不过，她把日记拿反了，刚好让卢泽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我或许可以开始考虑更换途径了，通识者这条路走不通的话，我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序列途径居然可以替换！ 他眼眸微缩。 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有机会换到其他途径，其他不那么危险的途径... 卢泽正准备继续往下读，那张书页却被猛地收回了，顺着书页往上看，他迎上了少女警惕的目光。 “你要干什么？” 她握着那块金属怀表，皱眉问道，“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挡在我前面！” “啊，抱歉，我看到是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一时有点失态了。” 卢泽定定神，笑着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刚好比较擅长仪式魔法，或许能够帮到你。只是不知道你能够给我什么报酬呢？” “你真的会吗？” 少女上下打量他，似乎有点怀疑。 “这是我用仪式做的。” 卢泽干脆从兜里取出一枚沉眠符咒，“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是真货吧？” 他打定主意了，怎么说也要把那张日记搞到手，好好看一下如何替换途径。说不定这就是自己摆脱真实造物主影响的好机会。 第五十七章 仪式固化 “黑夜女神的符咒...你是女神教会的值夜者？” 少女果然是个识货的，看到卢泽的符咒之后立马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不过我好像没在本地见过你，你是从其他城市过来的吗？” “没错，我出差路过。” 卢泽点头，“你是蒸汽教会派来监督市场的吗？” “嗯。” 少女不拘小节地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衣服上沾着机油。她长得很可爱，但是可以看出心思全不在打扮上，“机械之心成员，叫我格蕾拉就好。” “好的格蕾拉，所以你找擅长仪式的人要做什么呢？” 卢泽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而是转移话题，询问她的需求。 “哦你问这个啊。” 谈到这里，少女一下子活跃起来，“是这样的，我突然有了一个点子，想要试着把仪式魔法固化成道具！你看，平时用仪式魔法还需要准备祭坛，念诵咒文，又麻烦又拖沓。如果能把仪式直接固化在道具上，是不是就可以更方便地使用了？这样一来，甚至在战斗中也可以起效！” 固化仪式？ 非常大胆的想法，的确有很多的仪式效果非常强力，但是前期的准备繁琐而不方便，在实战中难以运用。 卢泽的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一系列的仪式名称。 “很有意思的想法，但是你准备如何实现呢？” 卢泽问道。 仪式魔法需要借助神明或者是高位存在的力量，把仪式简化掉，对方会答应吗？ 听他这么说，格蕾拉脸上的笑容顿时停住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回去，说道，“这个呢，我还在研究中。所以想先看看仪式魔法的过程，然后再设计道具...可是队里的尼斯先生一直很忙，今天还要出去帮忙，我就想在市场上试试运气。” 原来如此。 卢泽点了点头，“我擅长很多仪式魔法，完全满足你的需求。” 管他能不能实现呢，反正自己给她展示一下，得到那份日记就行了。 “哦，你也是窥秘人？” “差不多吧，我是秘祈人。” “？？？” 格蕾拉愕然瞪大了眼睛。 看她这个反应，卢泽本以为自己的话吓到她了，可没想到她在愣了片刻之后，居然兴奋起来，眼睛发着光地冲到卢泽面前，“真的假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罕见的仪式了？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秘祈人呢，你是怎么被黑夜女神教会接纳的......” ...... 卢泽花了点时间才摆脱掉格蕾拉的纠缠。因为她今天还要在市场守着不能擅自离开，两人约定第二天在他们入住的旅馆那边见面，然后再商量交易事宜。 至于报酬，卢泽自然是提到了那几页罗塞尔日记。格蕾拉还加了一百镑的报酬，但是拒绝了卢泽先看一眼日记的要求，她看出了卢泽似乎很在意那两张手稿。 小姑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机敏得很，不好骗啊。卢泽无奈，只得先行离开。今天晚上还要去看爱德华请来的人表演作死，他可不能错过。 ———— 卢泽回到旅馆，和伦纳德、克莱恩碰面，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傍晚了。他们在附近餐馆品尝了一顿颇具当地特色风味的烤鱼，然后按时到达了垂钓俱乐部地下的查尼斯门前。 由船员变成的怪物还是那副模样，被囚禁在大号鸟笼中，一刻不停地发出诅咒的呢喃，旁边看守的值夜者倒是换了两个。 爱德华带着包括戴莉女士在内的恩马特港值夜者已经在下面等他了，除此之外，他的身旁还多了一位穿着古典黑色长袍的的中年男性。 这就是那个序列7的窥秘人了吧。 看到那身古典长袍，卢泽刷的一下，本能地闭上了眼。然后才把眼睛微微睁开，谨慎地打量着对方。 还好，这位窥秘人的头顶倒是没有飘着什么奇怪的眼睛... 他已经在老尼尔那里吃过一次亏了。 “这位就是蒸汽教会的尼斯·布朗先生，窥秘人途径序列7，‘巫师’，今晚将由他来为我们提供帮助。” 见到卢泽他们下来，爱德华微微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为他们介绍了自己请过来的援助者。 巫师？ 卢泽朝对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位中年男子相貌普通，除却身上的古典长袍，并没有什么属于巫师的独特气质，只是在腰间挂了一个长方形的皮包，大概有成年人小臂长短，两拳宽。 那里面装的，大概就是巫师途径的核心物品了。 这位叫尼斯的巫师礼貌地朝他们笑笑，扭曲的怪物当前，他看起来还是非常镇定，似乎很有自信的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尼斯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爱德华客气地和他说道。 “好的。” 尼斯点点头，右手按在皮包上，缓步走向大号鸟笼，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咔。 皮包上的卡扣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是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格子，每个格子中装的都是不同颜色的粉末。只见尼斯右手探进包中，看也不看就精准地选中了一个格子，用三根手指从里面捏出一撮灰黑色的粉末，将其抛向怪物。 “滋滋！” 他的手背上浮现起法术象征的符文，粉末在符文亮起的瞬间迅速燃烧，化成了一大片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地下，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温暖。这份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如水一般涌进了大号鸟笼，覆盖在那团血肉怪物的身体上。 “啊啊啊——” 一直没有理会过其他人的怪物被金光笼罩，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其表面扭曲的血肉开始有融化的迹象。 “可以打开笼子了。” 尼斯道。 “将笼子打开！” 爱德华马上挥手下令，笼子旁边的值夜者各自从笼子两侧一拉，鸟笼的栅栏便从中间打开，一分为两半掉在地上。 “噗噗！” 怪物离开封印，血肉马上有复苏膨胀的迹象，但是尼斯紧接着又抛出第二撮粉末。 “轰！” 黑铁色的粉末在半空化作巨大的手掌，将其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眼看对方无力反抗，尼斯继续洒出各色粉末，在各种奇特粉末各不相同的作用下，怪物原本膨胀赘生的血肉渐渐消融，诅咒的声响也近乎消失，他眼看就要成功了。 爱德华看着这一切，眼里隐隐浮起一丝喜色。 “咱们还是往后躲躲吧。” 卢泽突然开口，小声对其他两人说。 第五十八章 合适吗？ 名为尼斯的“巫师”进展顺利，眼看就要将怪物的血肉层层剥离，彻底压制。卢泽却突然出声，要克莱恩等人往后面退一退。 他那双属于秘祈人的眼睛看得很清楚，“巫师”搞出的声势非常浩大，也的确起了效果。但是随着表面的诅咒去除，里面更深处的东西也露了出来。某种堕落，邪异的黑色气息盘踞在那具肉体之中，巫师粉末带来的光晖也无法掩盖。 随着血肉被消去，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显现出来，那股黑暗已经呼之欲出。 可是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只看到尼斯的能力真的起了效果。恩马特港的值夜者都高兴起来，寄希望于唯一的线索能为他们提供破案的可能。 伦纳德和克莱恩听到了卢泽的小声提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学着他一起后退一步，将众人护到身前。 “呼。” 随着最后一点粉末撒过去，怪物彻底不动，成了一具趴伏在地的类人形态。尼斯长出了口气，正色道，“血肉的畸变已经被我去除了，但是它的生命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你们最好快点调查他，通灵也好，占卜也好。” “非常感谢，尼斯先生，我这就...” 爱德华带笑的话语还没结束，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怪物突然开始活动！ “吼——” 它仰起头，尖锐而刺耳的吼叫声，从它血肉模糊如同破洞的嘴巴里发出，像是在人灵魂上狠狠地刺进一把刀一般！ “嗡！” 即使卢泽已经做好准备，但还是感觉脑子一阵颤抖，好在虚幻的海潮已经响彻，抵住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都捂住耳朵，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几个低阶的非凡者更是直接昏倒在地。 “这不可能！” 尼斯本人离得最近，耳朵都渗出了血液，他的手刚伸进皮包，就看到那怪物再一次动了，它长大嘴巴，将一股纯黑色的气息喷出。 那股气息遇到空气便开始燃烧，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轰！” 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扑向了现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前方的尼斯和爱德华。尼斯抛出的粉末还没来得及被法印点亮，火焰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手上，熊熊燃烧起来，肆意烧灼着他的血肉。 “啊啊啊！这是魔女的诅咒！” 尼斯痛苦地尖叫着，他本以为对方只是被血肉魔法侵蚀，谁成想到里面还包藏着另一份恶毒的诅咒？他根本没有准备类似的应对手法，此刻更是重要的手部都被伤害，无法释放法印了。 怪物还在尖叫着，血肉渐渐恢复了赤红，那饱含着诅咒的叫声中似乎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场面一片混乱，值夜者们躲避着黑色火焰，不时有人中招，发出疼痛的呼唤，让整个局势愈发难以收拾。 人群之中，戴莉女士的身边有无形的魂魄环绕，保护住了周围的一干值夜者。卢泽等人的面前也飞过来几朵黑色火焰，他拦住伦纳德，抽出银制匕首往手上一划并念念有词，将几滴血液弹飞，落在身前的地面，那几朵黑色火焰便改变了方向，扑向了地上的血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 人声嘈杂中，伦纳德凑到卢泽耳边小声笑道。 “你不要瞎说。” 卢泽看看他，摇了摇头。 “够了！” 一声怒吼压过了其他声音，爱德华黑色的大衣里面开始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无形的波纹开始扩散。正在发出尖叫与黑色火焰的怪物被这阵波纹拂过，竟然停止了活动，垂下狰狞扭的脑袋，陷入了沉睡。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黑铁色的左轮，抵在怪物脑袋上，表情愤怒，但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而是封上了笼子。 到底是序列6的值夜者，居然能让这种怪物安眠。 卢泽心道。 眼看局势渐渐被控制住了，卢泽拿起仪式银刀，继续刚才的方式，在每一个被黑色火焰烧灼的人身旁留下血液。于是那些难以扑灭的黑色诅咒之火就被他的血液所吸引，从人体上面离开，落到了他的血液之中。 等到他走完一圈，所有人都得救了。被烧得最厉害的尼斯右手臂白骨裸露，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爱德华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已经散乱开来，他缓缓扫视了一圈现场，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他好像搞砸了。 “爱德华队长，你还好吧？” 卢泽带着足够的礼貌，走到对方身前问道。他那对澄澈而迷人的蓝色眼睛充满了诚恳与关怀，直视着爱德华的双眼，“真是一场灾难啊，实在太不幸了，还好没有人因此而牺牲。” 然后他就愉快地看到，对方的眉毛在猛烈抽动，胸口鼓了又鼓。 “先救人！” 爱德华强忍住愤怒，转头不去看他，而是呼唤在场的值夜者们开始组织救援。 ......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查尼斯门前的混乱终于结束了，总共一人重伤，三名值夜者轻伤，廷根市来的三名值夜者无人受伤。而重伤的那位正是被爱德华请来的外援，机械之心的序列7，尼斯·布朗。 爱德华站在查尼斯门前，脸色阴沉得可怕。在他身后，鸟笼中的怪物还在沉眠。事件不但没解决，还带来了更大的麻烦，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在忙着，谁也不敢和他搭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想法——要是当时没请这位窥秘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毕竟那个廷根来的的秘祈人，刚才可是轻轻松松就去除掉了魔女诅咒的黑色火焰，看起来对类似的问题更有办法。 戴莉女士感受着人群的氛围，想了想，走上前来到爱德华身边，小声道： “爱德华队长，事已至此，还是快点做决断吧。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于案件侦破，你在圣堂那边的风评也会降低更多的。” 她的意思是说，让爱德华去找卢泽帮忙，尽快把事情解决为好。 听她这么说，爱德华的脸不禁微微抽搐。他知道戴莉说的是对的，可那样就代表着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找苦吃。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咬了咬牙，走到卢泽等人面前，勉力露出笑容。 “看来我的判断是错的...这次还是需要廷根的各位帮忙，拜托了。” “诶？” 卢泽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羞涩道，“可是我只会那种堕落的仪式，在神圣的查尼斯门前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噗——” 一旁的伦纳德强行忍住笑，气流喷涌而出，让他的嘴唇发出了宛如刹车一样的奇怪声音。 第五十九章 为什么不向主祈祷呢？ “可我只会这种堕落的仪式，在神圣的查尼斯门前，是不是不太合适？” 卢泽用爱德华之前拒绝他的话反问对方道，状若诚恳，实则嘲讽意味浓厚。 他的话让队友差点憋不住笑，也让爱德华的脸色越发铁青。 不过，这毕竟是圣堂安排给他的任务，加上还有戴莉女士的调解。在嘲笑够了爱德华，得到了对方的道歉以及廷根小队每人30镑的“出差补贴”后，卢泽还是同意出手了。 “他可能已经记恨上你了。” 克莱恩悄悄对卢泽说。 “随便他。” 卢泽回道。爱德华对他们本来就有成见，照卢泽的性格又不可能服软。记恨了也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官方非凡者，禁止私斗，谁怕谁啊。 “好了卢泽，现在大家都在看你呢，”伦纳德在一旁笑着说，“让他们看看你的能耐！” 卢泽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手拿银制匕首，缓步走上前去。笼子的封印已经打开，那具血肉畸变的怪物正沉睡在爱德华制造的梦境之中，放松地躺着，只有嘴巴张大，无意识地释放着可怕的呢喃声。 他走近怪物身边，匕首割开手指，让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此时，怪物的体表已经变得非常可怖，仿佛刚刚被剥掉皮后直接裸露出了血肉。卢泽的血滴在它的身体上面，很快就被它吸收，渗进肌肉之中。 “主的荣光，将再次降临大地，为一切带来堕落的救赎...” 卢泽绕着对方转圈，开始低声念诵起邪恶的祷词，与怪物扭曲的呢喃声相互应和。两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着，震颤着每一个听众的心神。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爱德华惊讶地发现，怪物已经清醒过来。可它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散播诅咒，而是放声吼叫，仿佛被卢泽的歌颂声迷惑，彻底沉浸在了对真实造物主的赞美之中。 阴暗的地下空间，一个人和一个怪物在齐声唱和着歌颂邪神的祷词，场面诡异至极。围观的人们紧张地保持着安静，不少人甚至有了不合适的念头——该不会他真的是邪神的信徒吗？ 当然不是。 卢泽嘴里赞美着真实造物主，那双湛蓝的眼睛却始终保持着冰冷的平静。他又一次绕到怪物的正面，举起左手，然后将银制匕首抵在手腕上。 “等会儿，他要干什么？！” 伦纳德带着诧异的话语还没落地，就看到卢泽已经一刀狠狠地切下！ 老天！ 所有人都被他的疯狂举动所震惊，但是在某种奇特的氛围下，没有人出声阻止。眼看着怪物张开嘴巴，痛饮卢泽手腕涌出的红色血液。 因为失血，卢泽的面色开始变得苍白，可他的手腕仍然稳稳地平举着。怪物在喝下他的血之后，状态逐渐恢复，尤其是头部，开始长出皮肤，皮肤下面又顶出肉瘤，带着一种生机焕发的可怖感觉。 眼看已经差不多了，卢泽放下手臂，绕到怪物背后，在它耳边低声问道： “主是如此伟大，为什么不赞美主呢？” “啊啊...” 他的话让怪物咧开沾满血的嘴巴，绽开恐怖的笑容。只见怪物笑着说： “赞美...” “噗！” 卢泽在它背后，双手紧握匕首，照着它的脖子狠狠砍下！ 这把银制的、并不够坚硬和锋利的匕首，在某种不知名原因下，竟然轻而易举地砍下了怪物狰狞的脑袋！ “咚，咚。” 怪物的头颅掉到了地上，断面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它也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砍掉了一样，仍然满脸狂热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地，赞美着它的主。 卢泽收好匕首，随意裹了裹手腕，然后走过去，俯身将那颗头提起，走到爱德华的面前。除了爱德华，其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 “用绳子把它挂起来，这颗头便会自动转到一个方向，并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祈祷。顺着那个方向去找，就能找到之前在它体内设置血肉魔法的人...那人的所在地，就算不是极光会老巢，也应该是有很大关系的场所。这要是再破不了案，我就真的要质疑你们的能力了。” 卢泽道。在船员体内埋设血肉魔法的人自然是本案的关键，只要能找到他，案件就能有极大的进展。 “我知道了。” 爱德华神色复杂地接过那颗狰狞的脑袋。 “好了，这下应该没我的事了吧？那就容我们先走一步了。” 把自己的任务搞定之后，卢泽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他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显得苍白而虚弱。转身朝外面走去，其他人纷纷让道，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警惕，也多了几分畏惧。 在一阵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伦纳德和克莱恩走上来，扶住了他，带他往地上的方向走去。 “啊，对了。” 卢泽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问向戴莉，“戴莉女士，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餐厅吗？” “附近的餐厅？” 戴莉愣了一下。 “对，我突然有点饿了。” 卢泽回答道。 他的体内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饥饿感，这并不是一种来自肠胃的不适，而是来自于身体与灵魂的空虚，迫切需要被血肉填满。 他想吃牛排，数量要多！而且要足够新鲜，一分熟...不，半分熟！ ———— 侍者低着头，平稳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微凉的海风吹拂中，他穿行过街道和小巷，最终在一栋建筑前停下脚步，打开门走了进去。 “女士。” 他谦卑地跪下，让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他对面，暗红的光芒照亮了一个披着白色袍子的窈窕身影。 “有人发现我了。” 她轻声开口了，声音温柔而舒缓，仿佛一个慈爱的母亲在哄自己的孩子入眠。 “女士，道路还在暗中封锁中，所有的运输渠道都会被他们查验，这批‘货物’我们暂时运不出去了。” 侍者恭敬道。 “那就不要送他们走了，去做祭品吧...他们是幸运的，有机会成为主的一部分。” 女人温柔的语调之中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疯狂，轻易就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在她背后的暗门之中，隐约发出了赤红的光芒。 听到她的命令，侍者毫不犹豫，再度低下头。 “遵命，M女士。” 第六十章 向你致意 在拿到卢泽提供的特别道具之后，爱德华终于表现出了一个值夜者队长应该有的素质。他立刻组织出一个小队的人手，带着那颗人头去寻找目标人物，自己则坐镇总部，随时接收前方传回来的消息，用以制定计划，确定最终的抓捕方案。 根据戴莉女士给卢泽他们传来的消息，调查小队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恩马特港的仓储区。那里连接着贫民窟和海港，治安混乱，人员复杂，同时大量的仓库也为藏匿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但是靠着卢泽提供的道具，他们圈定的范围正在快速缩小，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确定目标位置，实施行动了。 “序列6带队，还有一系列强力的封印物。这要是还抓不到，我也无话可说。” 昨晚吃了好大几块牛排的卢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地评价道，“另外，戴莉女士，我们今天中午就坐车回去了。” “这么着急？不等着我们抓完人再走吗？” 戴莉有些讶异地问道。 “不等了，我们在这儿呆着也不太受欢迎...另外，这不是想着快些回廷根，把【那件事情】分享给队长吗？”伦纳德笑着说道，朝戴莉女士挤了挤眼睛，提醒她三人要快点告诉邓恩扮演法的事情。 “啊，这样啊，那就辛苦你们了。”戴莉闻言也不再挽留，“我也要回到队里商量行动方案了...欢迎你们下次再来恩马特港。” “下次可别来了。” 克莱恩吐槽道。他的声音很小，匆匆下去的戴莉女士并没有听到。 收拾完行李，打包好手提箱，三人坐在旅馆的房间内闲聊，伦纳德建议打两把扑克，卢泽却拒绝了，告诉他已经约了人过来。 “什么人，是女士吗？” 伦纳德来了兴趣 “嗯。” 卢泽点头。 “漂亮吗？” “应该算漂亮吧。” 卢泽回忆了一下格蕾拉的面容，“不过没有赛西莉娅漂亮。”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你妹妹了！卢泽，你这家伙还挺有本事的，居然不声不响地约到了漂亮姑娘，需要我们回避吗？” 伦纳德笑着调侃他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泽无奈，只得开口解释。 当听到对方试图固化仪式魔法的独特想法之后，克莱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我尊敬的的神秘学启蒙老师。” 卢泽笑道。 而伦纳德因为想见一下这位少女的模样，也留在了旅馆内。 他们将仪式用的材料准备好。等了没多久，便透过旅馆面对大街的窗户看到一辆马车停下，格蕾拉提着一个手提箱走下了车。卢泽先是在窗户和她打了声招呼，才下楼将她带了上来。 “抱歉，来得有些晚了。” 格蕾拉头发比上次见到时候还要乱，“队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有队员受伤了，我们一直在忙着，直到现在才抽出功夫。” 那你忙的原因大概和我有关系。 卢泽在心里想道。 “没关系，距离我们坐车走还有一段时间。”他对格蕾拉说，“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我还没问，你想要借鉴哪方面的仪式呢？” 提到这个，小姑娘可就精神了，她放下皮箱，眼睛闪着光，“我想看你们秘祈人途径的仪式魔法，最好是效果特别突出的那种！” 小姑娘，你这也太大胆了... 卢泽嘴角不禁一抽，笑了笑道，“那些仪式的效果都很邪恶，而且仪式的过程也很黑暗，我并不建议你观察或者借鉴这类...不如让你看看我们黑夜女神相关的仪式魔法，如何？” “不行。” 格蕾拉果断摇头，“那些仪式以后有的是机会参观，能亲眼看秘祈人施法的机会却很少。” 她的说法很有道理，卢泽一时还没办法反驳。 “那好吧，我为你展示几个不那么危险的仪式好了。” 他叹口气，接受了对方的条件。 ...... 制造出灵性之墙，点燃两根蜡烛，用自己的血与真实造物主建立联系，卢泽将一套流程做得迅速而专业。这就是魔药基本消化完成的秘祈人的实力。 他正要按照流程，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突然感觉到了一些异样。那是来自同一序列的灵性共鸣，仿佛有什么与秘祈人相关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了附近。 难道是极光会的疯子们打过来了？ “不会吧？” 他诧异地终止了仪式，在其他人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中，起身快步往窗边走去。 ———— 一辆属于值夜者的马车正在街上飞快行驶着，上面印着警察厅的徽章，使得路上的其他马车纷纷避让。 马车一路狂奔吗，在垂钓俱乐部的门前停下。几名值夜者匆匆跳下马车，快步冲进俱乐部之中。 “队长！爱德华队长！” 带头的人高声叫着，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们朝发声者看过去，马上认出是爱德华派出去监视调查目标的那几个人。 “马克，你怎么带着人回来了？” 爱德华正在和队员商议行动计划，见到他们几个，眉毛不禁皱了起来，“调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爱德华队长！” 为首的马克喘息着，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值夜者也同样激动，引得众人都围过来。 “什么事？” 爱德华见状，不由得问道。 “就是，就是...” 马克环顾四周，看到人差不多都围过来了，便转头看向爱德华，露出了一个癫狂而扭曲的笑容，肚子膨胀而起： “我想告诉你一声...M女士向你致意。” 在他身后，那辆马车已经冲进了大厅...... 轰！ 沉闷而巨大的响声，从垂钓俱乐部的楼里面骤然传来。 强烈的震动，灼人的气浪，升腾的烟雾...像是有一颗陨石砸落到身旁，卢泽所在的旅馆房间也在猛烈地摇晃！ 玻璃被气浪震碎，残片噼啪打在房间各处。 “咳咳...” 卢泽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像是被灌进了水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倒在一片狼藉、布满灰土和碎片的地上，手臂、大腿都被划破。 发生什么了？ 卢泽疑惑地想道，感觉胳膊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额头被擦出血的伦纳德在焦急地大喊着什么，在他身后，克莱恩勉力将格蕾拉护在身后，他的肩膀扎进了一条木片，鲜血顺着胳膊流下... 啊，是这样啊。 卢泽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被袭击了。 第六十一章 反击 世界正在崩溃。 残破的房屋，受伤的人们，灰土，硝烟，灼热的空气，伴着凄厉的惨叫与地下管道崩裂后的滋滋喷水声，组成了一副残酷的灾难景象。 感官的能力在逐渐恢复，卢泽渐渐看清了屋内的一片狼藉，耳朵中的嗡鸣声也在减轻。 “发生了什么！” 卢泽看到伦纳德长大嘴巴在喊叫，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他的声音隐约传入卢泽耳朵中。 “是袭击！值夜者总部被炸了！” 卢泽也大喊道，从地上爬起来，“快点从这里出去！” 他抓着伦纳德喊了几声，对方终于从混乱中清醒了一些。伦纳德转头拉起地上的克莱恩和格蕾拉，四个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从已经破损歪斜的旅馆往出走。 勉强爬下崩坏的楼梯，越过遍布瓦砾的旅馆大厅，走出大门。入眼之处是一片狼藉的道路。马车倾倒，路面塌陷，破烂的水管正在往外冒水，对面的建筑玻璃全部碎裂，有路人正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位置哭叫。 卢泽朝旅馆隔壁，也就是原本是恩马特港值夜者总部的地方望去—— 那座二层小楼的垂钓者俱乐部已经消失不见了，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对准了中间，贪婪地一口吞下，从小楼中间咬下了惊人的一口。碎石，瓦砾呈放射性铺散，地板被掀飞，只有两侧还剩下了半堵残破的墙壁，证明这里原本是存在建筑的。 “天啊...” 旁边的伦纳德满怀震惊地喃喃道。 废墟之中，四散着血肉模糊的遗体，几个人正在其中奔走着，搬开混凝土块，救出下面的伤者。卢泽一眼就看到为首之人正是小队队长爱德华·克劳福德。他的大衣已经残破不堪，左臂自腕部以下都没有了。他正狼狈地用一只手抬起水泥板，试图救出地下的队员，他的指头划破，鲜血凝固在水泥上，留下一个个红艳的血手印。 “咱们也去救人。” 看到爱德华的惨状，卢泽心里叹了口气。成见什么的先搁一边，作为值夜者同事，此时必须互帮互助。 其他两人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冲进废墟，帮着恩马特港的值夜者们一起救人。爱德华见到他们过来，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情感，但是现场的局势容不得他开口闲谈，所有人都在用尽量快的速度救人。毕竟晚一会儿，伤者幸存的概率就小几分。 伤者与死者被分到不同的区域，额头上带伤的戴莉女士匆匆从地下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绿色的花环。她站到伤者中间的地上，举高花环，便有淡绿色的光华从中释放而出。原本痛苦呻吟的伤者沐浴在光中，表情逐渐安宁。 戴莉见状，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但是看到旁边的死者，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哀伤起来。 “队长，重伤的有5人，牺牲了7人，其他的...找不到了...” 现场清理得差不多后，一个轻伤的值夜者走过来报告说，他的眼里充满了悲伤。 爱德华听罢，微微闭了闭眼。 说是找不到，其实就是因为离得爆炸中心太近，尸体碎成沫了。 “爱德华队长，戴莉女士，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卢泽三人也走上前来，正色询问道。 “我们的队员，被控制了...” 戴莉摇头道，将刚才的遭遇说给了他们听。当时，不仅是那些队员自爆了，他们的马车上也装满了炸药，如果不是爱德华使用一件封印物，以自己的左手为代价挡住了部分爆炸，可能死者将会更多。 “......这一切可能和我们追查的凶手有关系，因为袭击开始的时候，那些被控制的队员开口说，‘M女士向你致意’。” M女士？ 卢泽原本还很镇静，听到这里时候，却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想起来了！ 西里斯那封信就是写给M女士的，就是M女士让西里斯他们控制了原来的卢泽，也导致了后者的死亡和自己的穿越...难道说，这位M女士的本体就在恩马特港，也正是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从这个称呼来看，她应该是极光会的神使，这群该死的疯子！” 戴莉女士的眼里积蓄着几分水汽，看得出来对他们深恶痛绝。 卢泽的脑子有点乱，完全听不进戴莉说的话，他勉强稳了稳心神，开口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继续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毫无征兆地猛地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像是那边有什么无形的绳子拉扯着他一样，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卢泽，你怎么了？！” 戴莉女士道。 卢泽的表情非常难看，他瞳孔紧缩，盯着远方的港口区。那边的天空此刻不知何时盘旋起了血色的红云，体内的秘祈人特性正在疯狂地呼应着，似乎是什么可怕的危险正在酝酿，很有可能将会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那边！” 他伸出手指，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正在积蓄力量，那股气息与真实造物主相关，非常不对劲！要是不去阻止的话，很可能会爆发，带来一场灾难的！” “港区，那不就是他们去调查的地方？” 戴莉道，“是M女士搞的鬼吗！” “怎么样都好！” 卢泽几乎是喊出来，他脑子里的警钟正在被疯狂地砸响，“再不过去真的就来不及了！” 他试图让其他人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环顾四周，只能看到遍地的死伤，勉强还能站立的，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靠这些人，能阻止吗？ “你能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 这时，爱德华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低沉，他的大衣沾满灰尘，破破烂烂，但是眼睛还很亮。 卢泽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我可以。” “那好，等我下去取东西，我们一起过去。”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却像是爆发前的火山一般暗中累积着力量，整了整破烂的大衣，身体挺直，“既然极光会都向我致意了，我们恩马特港的值夜者不能没有礼貌...自然要百倍地还回去。” 第六十二章 蔷薇主教与1级封印物 恩马特港的查尼斯门也位于地下，没有遭遇爆炸的直接伤害。虽然也因为冲击而有了一些破损，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之前戴莉已经从里面取出一件封印物来救人了，如今爱德华再度返回地下，却是用队长的权限，从查尼斯门后取出了一把手杖。这把手杖通体漆黑，仔细看却又是半透明的，仿佛黑曜石晶体一般。它的把手处十分特殊，竟然是一个张开的手掌，刚好能和拿它的人握住。 “廷根的两位，还有这位格蕾拉女士...我希望你能带上我们的伤员撤离，并且通知蒸汽教会和风暴教会，让他们马上派人赶往码头区。” 爱德华对伦纳德和克莱恩，以及格蕾拉说道。 “那卢泽呢？” “很遗憾，我需要他为我们指路...我只能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爱德华沉声道。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主动道，“那我们也要一起去。” “请恕我拒绝。” 爱德华摇头道。 “爱德华队长，事已至此，你还要搞对立吗！” 伦纳德有些愤怒地喊道。 “并不是这样的。” 爱德华道，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之前的事情的确是我心胸狭隘，加上还有些别的想法.....可是现在这么要求你们，却完全是为了公义。这里是恩马特港，作为守护这里的值夜者，我必须负起责任来。可我的这些队友伤情危急需要人看护，我只能拜托同为值夜者的你们，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说到这里，这位心胸狭隘的值夜者队长，序列6的“安魂师”向着他们低下了头。 伦纳德沉默了片刻，道，“那等我们把他们送到安全地点，然后再过来帮你们。” “可以。” 爱德华点点头，说罢便不再废话，带着卢泽等人往外走，越过地上的死伤者，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上马路。 ...... “隆隆——” 马车在急速奔驰着，碾过恩马特港的路面。这里的街道早就因为运送各种货物而凹凸不平，加上马车的速度惊人，更是颠簸得仿佛要飞起来一样。 但是车厢里的人都没有怨言，而是凑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 “按照极光会的惯例，恩马特港这种等级的城市会安排序列6的神使。我们将会遭遇的敌人，极有可能是秘祈人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蔷薇主教。” 爱德华为众人说明道。 “蔷薇主教擅长各类血肉魔法，生命力顽强，非常难缠。” 血肉魔法？能把人变成炸弹吗... 卢泽回忆起刚才的现场，有所明悟地想道。 “所以这次我直接带出了恩马特港最强的封印物，力求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能顺利进行，我们有必要互相介绍一下能力。” 爱德华道，这些话主要是对卢泽说的，“首先是我，序列6的安魂师，除了梦魇所掌握的那些能力之外，还对灵体有了更强的控制能力，可以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灵魂，让对方保持平静...同时入梦效果更强，对同等序列及以下的都有效果，再往上的话，持续时间就不好说了。” 他说完后便是戴莉，戴莉是序列7的“通灵者”，可以操纵死灵完成各种神秘的效果。能力比较全面，但是攻击方式较少。 除了这两人之外，队伍里还有一名序列8的午夜诗人，就是刚才为爱德华汇报伤情的值夜者，他受的伤很轻，所以便跟上来了。 “莱昂·贝索斯，叫我莱昂就好了。” 这名值夜者对卢泽笑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卢泽看着对方的笑脸，似乎有种熟悉的味道，不禁疑惑道。 “俱乐部负责招待客人的前台是我哥哥。” 莱昂道，脸色黯淡了几分。 卢泽回想起来，那些伤者和死者中都没看到前台的身影，这么说，他的哥哥恐怕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感叹了一下，还是要说正事，“我是序列9的‘秘祈人’，有较高的灵感，可以察觉到隐秘的力量与存在。同时擅长各类仪式魔法，尤其是有关真实造物主的大量疯狂仪式。” 他没有把自己的底牌说出来，比如自己的伤势能快速愈合，以及身上带着的两件神奇物品什么的，更别提脑子里面那片可以抵抗精神污染的神秘海潮了。只能说到了关键时候可以用，但是尽量别暴露。 各人介绍完，爱德华又分享了他拿着的那根手杖的作用。 封印物1-114，混乱手杖。主要拥有“混乱”和“扭曲”的作用，只要握住它后，敲击地面，就可以使用。“混乱”可以使目标周围区域秩序失调，让目标的攻击与防御都不能出现在准确的位置上，以及制造错误等；而“扭曲”可以改变对手的意志，让其改变攻击目标，自我伤害等。 此外，使用“混乱手杖”直接攻击敌人，也能造成极大的破坏效果，力道程度类似于被小型炮弹直接命中。 试想一下，对手发出了一个难以阻挡的强力攻击，但是却因为“扭曲”的效果，这份强大的攻击转而落到了自己头上，那会是多么滑稽而可怕的场景啊。 不过，强力的效果也伴随着严重的副作用。使用过混乱手杖的人会变得肆意妄为。手杖会蛊惑他不断使用其中的力量，每次使用过一次后，对继续使用手杖的渴望就越大，仿佛一个饥渴的人喝下大量盐水一般。这个过程是不可控制的，除非有人阻拦，不然使用者将耗尽灵性，直至失控成怪物，变为手杖的奴隶。 “以我的能力，大概能使用3次，如果使用第四次的话，就有可能变得不分敌我，肆意攻击，最终变成手杖的奴隶。”爱德华严肃地解释道，“如果你们看到我使用完三次后还舍不得放手，最好马上阻止我。如果实在没办法，可以直接开枪打我。” 直接开枪还行... 卢泽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暗袋，里面放着那根白色骨笛和仆从之铃。 ...... 在马车的全力奔驰下，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港口区。 “往那边走！” 卢泽指着红色云团的中心。 周围的仓库开始变多，道路曲折。路上的人慌乱地避开狂奔的马车，用粗俗的话语放声咒骂。卢泽却充耳不闻，只是感受着越来越近的邪异与堕落。 距离够近之后，爱德华与戴莉也察觉到了异常，变得焦躁不安，面色不好看起来。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栋带仓库的建筑前。建筑的牌子上挂着什么贸易公司的名称，但是门窗紧闭，根本没有在营业。他们看着眼前这栋建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邪气，知道来对了地方。 “先不要急着进去，” 爱德华道，“让我试试能不能把她拉入梦境。” 说罢，他微低下头，有无形的气流从体内散开。在刹那间，卢泽仿佛置身于黑夜之中，宁静感取代了邪异的气息，并且快速向着贸易公司里面扩散。 “咔！” 伴着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这片宁静被破坏了，爱德华后退一步，双眼霍然睁开。 失败了。 他对着其他人摇摇头。 “吱呀——” 贸易公司的大门慢慢地打开了，仿佛在迎接他们一样。往里面看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从里面慢慢弥散出来。 第六十三章 M女士 漆黑的门洞大大地敞开，像是噬人的巨口贪婪地期待着食物一般，欢迎着卢泽一行人的到来。 “入梦失败了，做好准备，我们闯进去。”爱德华见状，便嘱咐众人道，“对于序列6的蔷薇主教，要小心对方的血肉，那些都有可能变成炸弹。特别注意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 他的目光尤其在卢泽的身上停留，因为从理论上讲，卢泽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那个。 不用担心，其实我有外挂来着... 卢泽当然没有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跟在爱德华等人的后面，谨慎地走进了这栋血腥气浓厚的建筑之中。 进了屋子，血腥气反倒没有那么重了，反而被一股奇特的香味取代。光线也没有像在外面看到的那么暗，所有东西都沐浴在一片暗色调的红色之中，在这股光芒的照射下，可以勉强看见屋内的陈设。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大厅，两侧有向上层的楼梯，建筑的后半部分被一扇门挡住了。这扇门半掩着，从里面发出了红色的亮光——这便是屋子中唯一的光源。 门的前面坐着一个女人，她披着白袍，曲线玲珑。因为背着光的缘故，门后的光照过来，便为她镶嵌了一轮红色的边框。 而她的脸...非常漂亮。 没错，即使双方此刻处于敌对状态，卢泽也不得不说，她的容颜在自己见过的女性中算得上最漂亮的了，足以与自己妹妹赛西莉娅媲美。她血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五官精致柔和，嘴唇较薄，似乎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而她的金色的眼瞳中却散发着冷漠的光，仿佛是由无机质的金属熔铸成了一双美丽而无感情的眸子。 矛盾，这就是对方给卢泽的第一印象，像是甜美的蜂蜜和猛烈的剧毒混合在一起，又像是纯真的少女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欢迎。” 她看着众人，微笑着开口道，语气轻柔而温和。慵懒地靠在一把椅子里面，她没有主动攻击，仿佛自己真的是此地的主人，在迎接客人的到来一般。 就在这时，卢泽突然感觉到旁边的几人身体猛地一震，接着怒气勃发，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东西。顺着他们的视线，卢泽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女子坐着的椅子上。 椅子怎么了？就是颜色浅了点，好像是一把皮制的...卧槽！ 卢泽顺着椅子背往下看，突然在扶手处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那上面的特殊花纹，原本以为是什么浮雕，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张人脸。 而且，这张人脸他还见过，好像就是被爱德华派出的调查小队中的一员！ 这张脸并不是嵌在椅子上的，而是很自然地融合在其中，那这么说，这张椅子是... 卢泽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因为他看到，那张脸竟然还在动着，睁开眼睛，看到了对面的爱德华等人。 “队长！” 那张脸开口了，对爱德华喊道，“马克他们被控制了！你要小心，她是...” “叩、叩。” 一截洁白晶莹如同骨瓷的手指戴着一枚红艳的蔷薇戒指，在这张脸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他的话便被打断了。 “暴露女士的秘密可不是绅士应有的风格。”手的主人，那名红发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额头，用仿佛带着魔力的蛊惑声音说，“况且，你应该告诉你队长更加重要的事情吧？” 于是那张脸眼里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痛苦的神色。 “队长。” 他的眼睛很痛苦，嘴巴却带上了笑容，“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伟大的主，真实...” “砰！” 一声骤然的枪响，打破了屋子中难以忍受的氛围。椅子扶手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枪洞，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爱德华将手杖夹在断了手的胳膊里，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左轮，枪口处冒出烟雾，被他握着的左轮枪柄在咯吱作响。 “爱德华队长，请你冷静，她是故意的...” 卢泽开口道，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有多么粗重。 “我知道。” 爱德华平静地说道，语气冷得像冰。 他看着对面的绝美女子，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极光会的M女士？” “没错，就是我。” “你的其他手下呢？” “他们已经先我一步，回归主的伟大怀抱了。” “那就是你把他们献祭了而已，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爱德华嗤笑了一声。 “你不懂，” M女士幽幽叹息，“我们都是伟大的主的卑微仆人...” “咚！” 就在这个刹那，毫无征兆地，爱德华放下左轮，仅剩的右手握住黑色的“混乱手杖”猛地敲击了一下地面。手杖末端在地板上发出声音，也就是在同时，M女士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她的气势似乎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是“混乱手杖”的扭曲效果，爱德华利用了M女士的语言，放大扭曲了她所说的“卑微仆人”的含义，作用在她自己身上，让她的实力真的在短时间内降低了！ M女士原本要说的后半句被打断了，她低头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并没有露出愤怒或者惊慌的神情，只是笑了笑道，“很聪明...” “砰！砰！砰！” 值夜者们可不会浪费珍贵的机会来和M女士闲聊，就在她气势萎靡的刹那，其他的值夜者同时开枪。十几发猎魔子弹轰然倾泻在她的身上，让那具曲线窈窕的身体被无数枪眼填满。 “嘶嘶——” 猎魔子弹撕裂了M女士的肉体，让她的白袍上沾满了枪眼和血迹，猎魔的力量在克制着她的血肉，而她的恢复力却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受到了压制，肉芽缓慢蠕动，一时间根本无法修补。 M女士来不及反应一般，被子弹打得不断摇晃，可是却没有倒下。 效果不太明显啊。 卢泽停下射击，心里暗自说道。就在这时，他看到旁边的莱昂上前一步，满脸憎恨，手里举起了一把口径大得离谱的大型左轮，沉下腰，对准眼前的敌人，扣下扳机。 “轰！” 简直像炮弹炸响一样的巨响，M女士的胳膊如同被风吹折的树枝般断掉，只剩几丝皮肉连着。 “莱昂继续开枪，你们快点换弹！” 爱德华下命令道。 而M女士在被攻击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在攻击的间隙开始动作了，她伸手撕下自己白嫩的胳膊，朝着几人丢了过来。 那一截胳膊在半空中就开始膨胀，随时都有爆发的危机！ 第六十四章 蔷薇主教？牧羊人！ “小心！” 眼看着那只胳膊被当做血肉炸弹扔过来，卢泽不由得喊道。 然后他就看到爱德华再一次握住“混乱手杖”，猛地朝地下一敲。 “咚！” 手杖的声音沉闷巨大，以M女士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似乎变得模糊了，于是那一截扔出去的手臂在半空拐了个莫名其妙的弧度，又落回了M女士面前，然后血肉鼓起，轰然炸响！ “混乱”，改变了M女士所在区域的空间秩序与规则。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M女士，砖块与血肉在刹那间飞洒而出，喷涌的气浪鼓荡而起，却又在某种奇异规则的作用下，只在一小片区域内回荡着，直至结束。 爆炸的余波散去，卢泽惊讶地发现，中心处的M女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去哪里了？ 她是要逃跑，还是要过来袭击，或者是进入门的后面，催动那场仪式？ 卢泽心念转动，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旁边的戴莉女士开始行动了。她伸出双手，交叉平放按在胸口，低头轻声呼唤，与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灵进行沟通。 周围的空气随之变得冷下来，无形的力量在激荡，半空之中传来一声闷哼，M女士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像是被强行挤出来一般，跌落在地上。 “呜——” 戴莉冷冷地看着她，继续低声念诵，于是M女士的脖子上便浮现起一双半透明的手，它掐住M女士的咽喉，让那张绝美的脸露出了苦闷的神情，无法移动。 “蹬蹬！”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爱德华大步上前，高举起漆黑而半透明的手杖。他的手臂与背部的肌肉开始鼓胀，力量汇集，然后对准M女士的头颅全力抽打！ 轰！ 像是一发炮弹近距离命中，M女士的脑袋彻底粉碎，她的身体无力地倒地，似乎就这样被直接杀死了！ 好强的封印物... 卢泽不禁感叹道，不愧是1级的封印物，居然把对方全程按住，一路控到死。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出手的可能，谁知道根本轮不到自己就已经结束了。 爱德华低头看着M女士无头的尸体，他后退一步，示意莱昂拿着那把巨型左轮过来。让他继续朝着尸体补刀，免除诈尸的可能，这份专业性实在值得赞扬。 莱昂点头，端着左轮快步过来，对准了M女士的尸体。 “咳咳！” 就在这时，他突然响亮地咳嗽了几声，拿枪的手都没办法抓稳。 莱昂他感冒了吗？ 这样的念头刚在卢泽的心中冒出，他就看到一旁的戴莉女士随之也面露痛苦，脸颊潮红，像是发起了高烧。 怎么回事？ “咳咳！” 卢泽刚要开口，自己却也忍不住咳嗽出声，眼前的视线变得昏昏沉沉，额头发烫。 他也病了！ 爱德华眼眸一凝，正要举起手杖再次抽打向M女士的尸体。却突然发现，M女士无头的尸体正在变得扁平、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破损的纸人。 M女士本人则不知所踪！ 她没死，她去哪儿了？ 慌乱中，一股温暖而柔和的馨香飘进鼻端，卢泽突然感觉到了有只细腻柔软的手在抚摸他的下巴。侧头看去，他迎上了M女士温柔而冰冷的笑脸。 她好像在审视自己。 “砰！砰！” 卢泽不禁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地抬手开枪，子弹呼啸射出，却打在了空气之中。M女士已经再度化为阴影消失，然后出现在了那张人皮椅子前。 她缓缓坐下。 “很有趣的封印物，非常棒的协同战斗，恩马特港的值夜者还不错。” M女士居然微笑着夸奖他们道，看着面前的一群人逐渐陷入重病之中。 她的外表就像几人最初见到的样子，绝美，诡异，温柔，似乎在刚才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受到伤害。 那她刚才无力的反抗算什么，只是在表演，在玩弄他们吗！ 爱德华一把拉起莱昂后退，退至戴莉和卢泽身旁，举起手杖，再次敲击地面。 “咚！” 随着手杖的响声，他们附近空间的规则被强行扭曲。原本已经呼吸困难的几人立刻觉得好多了，但是他们的心里也开始变得不安，因为爱德华已经用了三次手杖了！ “疾病？魔术！你根本不是蔷薇主教，你是牧羊人！” 爱德华几乎是吼出来。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蔷薇主教。” M女士笑道，表情显得很是愉快。 听她这么说，爱德华脸旁肌肉绷起，握着“1-114”的手紧了又紧。 恩马特港的神使突破了常理，并非序列6的蔷薇主教，而是更高序列的牧羊人！ 序列5，牧羊人？ 卢泽听到这个称呼，一时间有些茫然。 之前见过的那位教会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就是序列5的强者。他们今天的队伍中，最高的也不过是序列6的“安魂师”！ 他想起邓恩曾经告诉过他的事情，秘祈人这一个途径，高序列以层出不穷的能力与诡异的血肉能力出名，他们好像可以使用其他序列的能力，因此显得诡异难测。 也就是说，这次他们要对付的，居然是牧羊人？ 卢泽的心一阵沉重。 而爱德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沉默着，片刻之后和他们几人缓缓开口道，“没想到对方居然到达了序列5...我们的胜算非常低。” “爱德华队长，怎么办？” 戴莉小声问道。 “只能尽量拖住，等待救援了。”爱德华沉声道，“希望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不至于全部死掉。” 死？ 看着爱德华的脸，以及对面神态平静的M女士，卢泽的心中突然涌起了极度不真实的感觉。难道说，自己就到此为止了？ 不行啊，我还有妹妹要养活呢，我死了她怎么办？ 卢泽深吸一口气。 只能拼了！ 不只是他，队伍里其他几人的眼神也都变了。 M女士看着他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 “非常好，我就喜欢你们这种陷入绝望后的扭曲表情，不枉我在开始时候故意示弱，迎合你们的表演了。” 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健康的潮红，破坏了原本的美感，让她的脸变得有些病态。 “不过，我已经陪你们玩够了。” 她笑着说道，“余兴节目到此为止，我还有正事要做，抱歉。” “别开玩笑了！” 爱德华放声吼道。 刷！ 他握着手杖，朝M女士低下头，黑夜随之降临。一股安宁的氛围随之弥散开来，让人发自心底地感觉到宁静与平和，生不出一点其他的念头。 “安魂师”的招牌技能，安魂！ 这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灵魂的能力，可以使得对方变得平静，失去反抗之力。 卢泽看到，M女士似乎是被这股力量控制了，不再说话，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要抓住机会！ 他立刻摸向怀中骨笛，戴莉女士开始唤灵，而一旁的莱昂也举起枪瞄准。 就在这时，M女士突然微微一笑，金色的眼眸亮起光芒，长出了蜥蜴一眼的竖瞳。 莱昂的眼睛随之变成了淡金色，他茫然调转枪口，对准了戴莉女士的后背，扣下扳机。 第六十五章 血肉之渊（上一章已修改） 莱昂眼里泛着淡淡的金色，茫然举起大口径的左轮枪，在其他人惊愕的注视下，朝着戴莉女士的后背扣下扳机。 他被催眠了！ 卢泽身体一激灵，猛地冲过去，伸手一推。 “砰！” 子弹擦着戴莉的胳膊射出去，轰击在地板上，制造出巨大的缺口。戴莉白皙的胳膊被子弹犁出一道血肉凹痕，痛得身体一颤。但她没有停止唤灵，眼睛始终盯着M女士。 终于，戴莉女士的唤灵成功了，无数漆黑的藤蔓从虚空中探出，紧紧缚住M女士的身体。藤蔓上有黄黑色的液体滴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M女士的身体被藤蔓绞成一团，化作一个纸人，碎成无数片后洒落在地。 她又消失了！ 人群的中心处燃起火光，白袍的M女士自火中现身。她以手为刀，高高举起，蓄积着强大的力量，冲着戴莉女士的后背直刺而去。 “小心！” 卢泽高喊道，他正要举枪阻拦，一双手臂却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咽喉。回头看去，正是被控制住的莱昂。他的神志依然不清醒，手上的力气却奇大无比，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拿枪的胳膊。 “滚开！” 眼看戴莉女士要被捅穿后心，爱德华冲了过来，漆黑的手杖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砸向M女士。 “啪嚓！” M女士的胳膊从中间被砸断，可她却趁着爱德华全力挥出手杖的机会，转身冲进了对方怀中，将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 她要在爱德华胸口制造血肉炸弹了！ 爱德华怒视着M女士，余力未消的同时，身体周围一阵虚幻的水纹散开，他在试图拉M女士入梦。 可是M女士只是微微笑了笑，仿佛嘲讽一般，虚空中便传来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梦境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被击溃了。 而她的手，依然稳稳地按在爱德华的胸口。 “轰！” 剧烈的爆炸随之响起，爱德华的胸口被炸出巨大的血洞，贯通了他的身体。他的脸上还带着愤怒的神情，身体却已经无力支撑，就这样仰头倒地。黑色的“混乱之杖”随之脱手，掉落在地。 “爱德华！” 戴莉女士悲愤地高喊一声。可就在这时，M女士已经如鬼魅一般闪到了她的面前，轻轻一拳打在她的咽喉。 “咔嚓！” 伴着一声脆响，戴莉捂着喉咙缓缓倒下，生死不知。 而直到这时，卢泽甚至还没能从身后莱昂的控制中挣脱！ 在震惊中，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压迫在缓缓松开。回头看去，莱昂满脸都是惊恐地后退，他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端起那把巨型左轮，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队长！戴莉女士！哥哥！” “卢泽，救我！”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无助地喊道。 卢泽刚要伸手阻拦，就有一双手臂从背后环绕过来，温柔地搂住了他。那双手臂白嫩光洁，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一个血红的蔷薇戒指，上面的蔷薇正鲜艳盛放。他仿佛是一只被毒蛇缠住的老鼠，身体骤然僵硬，眼睁睁看着莱昂扣动扳机。 “砰！” 枪响声在屋内回荡，紧随其后的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环绕着卢泽与M女士周围，三人全部倒下。恩马特港的值夜者们，别说坚持到援军到来，甚至根本没撑够几分钟，就这样被全部击倒了。 绝望，莫大的绝望感向着卢泽袭来。 这就是牧羊人真正的实力吗？ M女士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一股温暖的馨香扑鼻而来，可他只觉得难以呼吸。 “安魂，通灵，这些都是很好的能力。卢泽，你说我该放牧哪一个呢？” 轻柔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在卢泽耳边响起。 听到M女士的声音，卢泽先是一激灵，然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她认识我！ “很惊讶吗？” M女士放开卢泽，走到他面前笑着问道，“你大概不知道，其实就是我安排廷根的西里斯和海纳斯找到你，照顾你的。” 其实我知道。 卢泽回忆起那封信的事情，心里暗道。 “只可惜，后来廷根的羔羊们被伪神的爪牙彻底摧毁，你也失去了消息。我原本以为你会从此消失不见，谁知道蒙主恩赐，你居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回来了。果然，这一切都是主的旨意...” 她盯着卢泽，笑着摇摇头，“但是没想到，你已经变成了黑夜的值夜者，这让我很遗憾。” 卢泽的心中在翻江倒海。果然，M女士早就盯上了自己的这具身体，只是当初自己从西里斯手中逃脱而断了联系，没想到在今日自己又送上门来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他不禁问道。 或许，M女士能解答自己身上长久以来的谜团。 “因为你的身上，有主的气息。”M女士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卢泽道，“这股气息是如此纯粹，令人迷醉...简直像是主在人世间的倒影一般...” 她的眼神非常可怕，卢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M女士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叹一声，“可惜了...你的躯壳如此地接近主，灵魂却如此污浊不堪，不过好在这件事马上就不会是问题了。” “啪！” 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卢泽的身体便失去了自主控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动作，往那扇亮着红光的门后走去。 越往大门处靠近，红色的光芒就越是浓重。光芒有如实质，浸染着周围的空气。黏腻的蠕动声、若有若无的呢喃声、不可名状的尖叫声...接连不断地从门后传来。 终于，M女士走到门前，将其推开。 血色瞬间覆盖视野，入眼之处，全是血肉、血肉。 门后是一个仓库大小的空间，但是里面放置的，却并不是货物，而是一个臃肿，庞大的肉团。肉团表面呈现鲜红色，仿佛口腔里的黏膜，蠕动着，带出黏液。仓库的地板上刻画着堕落扭曲的法阵，血肉蔓延，已经与墙壁，天花板融为一体。 而最让人感到发指的，是构成肉团的东西——那是无数已经粘连融合的人体，各种年龄与性别，不分理由。随着肉球的蠕动张合，上面的每一张人脸便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齐声歌颂着某位邪恶的存在。 卢泽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从魔药的记忆深沉搜寻到了这种极度堕落疯狂的仪式。 “血肉之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它的名字来。 第六十六章 叫你的主见鬼去吧 充斥着血肉的仓库散发着红光，照亮了门前的一切，也照亮了卢泽苍白的脸。 血肉之渊，在秘祈人的邪恶仪式中，也算是非常疯狂堕落的那种。需要献祭大量人命作为材料，收集他们极端痛苦的的情绪，用以祈求邪神真实造物主的降临。而这个仪式成功的方式也很简单，献祭的越多，概率便会越大。 这之后，降临的邪神会逐渐变强，并且继续吞噬整座城市的生命，直至真正地降临。 直到这时，卢泽终于明白，极光会为什么会参与到南大陆的人口贩卖之中了。 “很壮观吧？” M女士在旁边很遗憾地说道，“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原本我的计划是，每次运输只留下最纯洁的少年少女，直到凑够仪式数量。谁想你们提前发现，堵住了运输道路，我迫不得已，只能把奴隶们全部拿来充数。” 也就是说，这些奴隶极光会也只是转手，真正需要大量奴隶的另有他人？ “那这些奴隶原本是要运到哪儿的呢？” 卢泽问道。 “他们会被运到...” M女士刚说了一半，就有所醒悟地住嘴，朝卢泽笑笑，“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刷！ 她对着这团血肉高举起双手，虔诚地用古赫密斯语颂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伴着她呼唤尊名的声音，肉团上所有的嘴巴也齐声唱诵。 “主！伟大的主！ 愿你的意志覆盖大地 愿一切的堕落都为你而生...” 肉块在加速蠕动，并且从中间裂开，留出了一个人坐下的空间。不，应该说，肉球的中央出现了一张血肉椅子，等待某位幸运儿坐上去。 而这位幸运儿，此刻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卢泽能感觉到虚幻的海潮声在脑海之中响起，原本被M女士金色眼眸控制的躯体已经恢复了自主。而那位女士还在对着肉球祈祷，继续着仪式，并没有注意到卢泽已经脱离了控制。 接下来怎么办，反杀她？ 这个想法涌出来时，尽管情势危急，卢泽还是差点被自己整笑了。 我，单挑一个牧羊人，真的假的？ 那么，果然还是逃跑吗...... 胸口的衣兜里还藏着阿兹克先生的骨笛，呼唤出来的死灵生物应该能替我阻挡一下，M女士又在仪式的关键时刻... 萌生退意的刹那间，卢泽的眼睛不由得扫过地上的三具值夜者尸体。戴莉女士已经没了熟悉的笑容，刚认识的莱昂头颅碎裂，爱德华那张刻薄又讨厌的脸上还凝固着愤怒的神色。 我只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也没有多少值夜者的觉悟。再说，那个爱德华还和我有仇呢。 他又看到那肉团之上，多少无辜之人正面露痛苦。 我多自私啊，别人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着肉团的蠕动，一张原本在死角的脸出现在卢泽的视野中。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脸蛋可爱，眉眼似乎有点像赛西莉娅。紧挨着她，是一个较大一点的男孩，两人相貌颇为相似。 明明已经成了仪式的一部分，可那男孩的四肢依然紧紧地护着女孩...就像他们活着时候那样。 如果卢泽没能穿越，隆道尔兄妹恐怕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卢泽愣愣地看着那两张稚嫩的脸，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种说不上理由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妈的，他妈的！ 宰了她，宰了她！ 叫她和她的主见鬼去吧！ 管他什么理由呢，一直被玩弄的憋屈也好，逃跑不了的反击也好，报复也好，老子就是看这个女疯子不爽，宰了她，宰了她！ 无名的怒火在他的心头燃烧，胸口骨笛冰冷的触感却又提醒他保持冷静。 想，快想，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给弄死！ 能不能像之前兰尔乌斯那样，利用仪式陷害她？ 对，我有骨笛，她也不知道我靠外挂已经脱离控制了，只要召唤出的死灵生物能把她控制住一小会儿，或许就可以生效。 可是，M女士要是再用替身怎么办？ 不仅是替身，她很有可能还藏着更多我不知道的能力... 去他妈的！那又如何！ 反抗不过一死，老老实实地被她玩弄成为祭品也是死，至少要给她添点麻烦，溅她一身血！ 已经决定了想法的卢泽不再犹豫，冷眼看向M女士。 她的念诵已经接近尾声。 “...伟大的主！请接受您卑微仆人的献祭，暂且用这不堪的躯壳，降临世间，指引我们的前路...” 肉团在震颤，高远而疯狂的意志骤然降临，仿佛黑暗蒙昧的虚空之上多了一只无形的巨眼，正在审视着地下的一切。 “主...主要降临了。” M女士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喜悦与激动，她颤抖着，“卢泽，你还在等什么？” 她在示意卢泽坐上去。 对啊，卢泽他还在等什么呢？ 他点点头，迈步向前，似乎真的要进入血肉之中。 然而，就在卢泽越过M女士，视线阻拦的刹那间—— 他的左手飞速伸入怀中，取出了一直藏在其中，用灵性之墙遮蔽的骨笛。 放在唇边，用力一吹，什么声音都没有响起，只有体内的灵性如同流水一般轰然倾泻而出！ “嘎吱——” 在令人牙酸的开启声中，M女士的背后骤然出现了一个青铜大门。大门开启，一只白色的骷髅巨手从中猛然探出。 M女士此刻正全神贯注，她因为真实造物主意志降临而兴奋不已，根本没有料到已经被控制的卢泽会来这么一下。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白骨巨手狠狠地捏住了！ 巨大的骷髅在青铜门后站着，眼眶闪着幽蓝的光，气势强大而可怖。 “你！” M女士难以置信地喊道。 卢泽根本没空闲去看骨笛的效果，他又是一口气，将嘴唇抵在骨笛上继续吹出。大门深处便又探出一只苍白腐烂的眼睛，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都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它漂浮而出，盯住了M女士，对方的身体便猛地一僵，难以行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把她扔到肉里面去！” 卢泽感受到体内的灵性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吹动，便对两只看起来位格很高的死灵生物喊道。 巨大的白骨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将M女士娇美的身躯投进血肉的座位之中。 “啊啊啊啊！主啊！” 刚一接触，那些血肉就迫不及待地钻入M女士的身躯，似乎要和她融为一体。神秘而可怕的意志笼罩了她，她几乎立刻就被埋入，只剩一张脸还在外面，无法挣脱！ M女士的脸上涌起了欢喜又愤怒的表情，“我卑微的躯体不配成为您的容器，请放我下来，我来为您换上一副更好的！” 一部分血肉听从了她的话语，退了回去，但还有一部分在纠缠着，一时难以剥离。 “宰了她！” 卢泽见到两只死灵如此给力，不由得大喊道。 可是他一回头，却傻眼了，青铜的大门已经关闭，两只死灵真的只给了他一臂之力，然后就离开了！ 艹！ 他怒骂一声，根本不敢耽搁，转身冲入仓库，用仪式匕首划开手指，按在地板的法阵上，试图修改，破坏仪式！ 虽说现在可以逃跑，但是去他妈的！ 鲜血透过指头，与地上的花纹接触，略一扭曲，便成了别的样式。 卢泽感受着法阵的反馈，好消息是，法阵的确可以修改，坏消息是，修改的时间可能要一两分钟...到那时，M女士就该突破了！ “没用的。” M女士也看出了他的努力，笑着说道。 见卢泽全力修改，根本不理会，她便从血肉中竭力抽出一只胳膊，对准卢泽比出手枪的样子。 “砰！” 一发空气子弹，打穿了卢泽的胸口，可他甚至都没有看M女士一眼，只是一味低头写写画画。从打穿的衣服洞里可以看到，他破烂的伤口已经开始恢复。 “亵渎的家伙！” M女士的眼里闪过怒气，薄而漂亮的嘴唇轻吐，无形的疾病便散播在空气中。没过多久，卢泽就开始咳嗽，发热，像是得了重度肺炎一样。 视线在模糊，手指无力，可卢泽还在坚持，因为这就是他仅剩的手段了！ 可是，就算他竭尽了全力，也没办法赶在M女士脱离之前改完。后者已经从血肉中挣脱出一半的身体，仅有一只脚还在其中，神情逐渐稳定。而他，却还有一小半法阵需要涂写。 卢泽咬着牙，不知为何地坚持着。 “你已经很努力了，值得夸奖。” M女士用温柔而残忍的语气说道，朝着卢泽伸出手去。 “咚。”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闷的声音吸引了M女士的注意。 只见在仓库门外的地上，残损的爱德华队长半跪着，右手握着一根黑色而半透明如同宝石的手杖，艰难而竭力地敲击了一下地面。 1级封印物，1-114！ 第六十七章 巨型烟花 胸口破开空洞的爱德华·克劳福德拄着封印物1-114，艰难地半跪在地板上。他的衣领散乱开来，露出了原本被遮住的脖子——那上面赫然挂着一个绿色的花环。 翠绿色的光芒环绕着他的身体，胸口处的空洞被光芒包围，其中的脏器便不再出血，而是缓缓蠕动，继续工作。 是那件有治愈能力的封印物！ 卢泽回忆起来，戴莉女士曾经用这个花环治疗过伤者，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爱德华藏到身上了。 这家伙！在马车里的时候，明明说好要互相介绍一下各自的能力，谁知道他还留了一手！不过卢泽自己同样保留了自身的秘密，好像也没立场去批评对方...比起计较这些，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 于是，仅仅是刹那的呆愣之后，卢泽就再度扑在地上的法阵之上，力求尽快完成修改！ 他的身体变得轻松，不再有疾病的纠缠。相反的，M女士的脸上突然泛起了异样的潮红，并且咳嗽出声。很明显，刚才爱德华用“混乱之杖”改变了规则，将疾病的效果“混乱”到了她的身上。 “不许妨碍我！” M女士失去了原本对付爱德华时候的从容，面容愤怒地喊道。在肉块的挤压与包围之中，她抬起一只手，数个赤红色的火球迅速在掌心生成，朝着爱德华激射而去。 “咚！” 爱德华轻蔑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再一次举起手杖，在地上敲响。 “咔嚓！” 伴着这下动作，他的身体像是被击碎的玻璃一般绽开裂纹。而原本飞向他的几个火球随之拐了个弯，反扑到M女士的身上。 火焰熊熊，烧灼着M女士的血肉，她的叫声谈不上多么凄厉，反而充满了愤怒，因为爱德华的干扰让她不能阻止卢泽，只能眼看着他修改法阵。 就要完成了，就要完成了！ 卢泽修改着最后的部分，牙齿紧咬。爱德华原本说，“混乱之杖”最多可以使用三次，如今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他在快速地透支自己生命！ 终于，趁着M女士身上的火还未扑灭，他完成了最后的改写，将血肉之渊的法阵，改成了其他效果的法阵。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完成的同时，卢泽扔下银制匕首，站在法阵上，用赫密斯语高喊道。他豁出去了，这次不再只念真实造物主的前两句尊名，而是直接呼喊全称了！ 刹那间，疯狂而不可名状的存在俯视向他，他的脑海中充斥着亵渎而崩坏的呓语声。如果不是虚幻海潮的阻挡，仅仅是这样的冲击，就足以让他失控成怪物。 时间紧迫，卢泽强忍痛苦，继续高喊祷词: “愿主的目光为之停留 愿主的仁慈降下恩赐 让堕落的血肉得到主的洗礼！” “你疯了！” M女士听到他的祷词，露出了愤怒又惊恐的神色，“你居然要用主珍贵的圣躯，制成血肉炸弹！” 没错，卢泽修改了法阵。他将原本的血肉之渊仪式法阵，改成了祈求血肉魔法力量的仪式法阵。他要用真实造物主的力量制作血肉炸弹，而炸弹的材料，正是眼前的这个巨大的肉块！ 来啊真实造物主，把你的仪式和你的仆人一起炸上天！ 法阵已经成型，卢泽的血液因为灵性的注入在闪闪发光...然而，真实造物主的力量却迟迟没有降临。 M女士在起初的惊慌之后，很快就安定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卢泽，你真是愚蠢啊。你觉得，主会破坏自己降临的仪式，转而为你赐下力量吗？” 她笑着问道。 卢泽闻言，一时间也愣住了。 之前几次仪式，他都很轻易就从真实造物主那里借来了力量，差点都忘了。是啊，真实造物主只是疯狂，祂又不傻！祂只会在愿意的时候降下力量，很显然，祂怎么会破坏自己的神降呢？ 滑稽感与错愕感充斥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竭尽全力拼来的一线生机，居然因为认知的错位，而变成了一个黑色幽默。 M女士身上的烧伤缓缓恢复，她已经不着急了，轻抚着肉块，一点点脱离。高悬在半空的伟大意志降临在肉块之中，虚空之中有无数辉光产生，从各个方向投入到血肉之中，渐渐在其表面构筑出层叠的光层，于是其中可怖的气息便越来越凝实。某种强大的引力在吸引着卢泽，渴望着他的身体...... 仪式，并没有被打断。 万事休矣吗？ 卢泽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白色骨笛。 “咚！”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敲击声再次传入他的耳朵。爱德华的肋部与腰间鼓胀而起，漆黑的肉块撑破衣服。可他还是牢牢地抓着1-114，对着肉块，第六次使用了“混乱手杖”！ 他的身体几乎要裂成碎块了，随着手杖落下，M女士与肉块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形，规则被混乱了！地上的法阵随之亮起，肉块开始不规则地变形。一些化作触手，接触法阵，并且砰地爆炸，另一些再次卷上M女士，将她往肉块深处拉扯。 “你们这群亵渎者！” 她在尖叫着。 有效果了，可是还不太够！ 还要更加混乱才能彻底起效！ 卢泽毫不犹豫，转身奔向爱德华，“把它给我！” 爱德华深深地看着他，失控、灵性枯竭与封印物的副作用折磨着他，可他还是以极大的毅力松开了手杖，让卢泽拿着它再度冲回到M女士面前。 “去死吧！” 卢泽吼着，将那根代表着混乱与无序的手杖刺向M女士。 “你敢！” M女士尖叫着，以手为刀，向着卢泽刺出。 “噗！” 刺穿声在同时响起，M女士的手和卢泽拿着的“混乱手杖”同时贯通了彼此的身体！ “你亵渎了伟大的主！” M女士的脸就在卢泽的面前，她对卢泽喊道。 “让你的主下地狱去吧！” 卢泽腹部被捅穿，怒吼着，全力握住手杖往里推动，将M女士和肉块彻底钉在一起！ “咔嚓！” 肉块表面虚幻的光层在分解着手杖，这根黑色的手杖快速消亡，只留下最原本、最纯粹的特性——极致的混乱！ “轰——” 光层扭曲了，无数奇特的景象在同时出现。 疯狂，无序，堕落，扭曲，爆发...规则在此刻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混乱是一切的主宰！ 卢泽捂着腹部，缓缓后退。伤口处的血肉在全力蠕动，快速修复。 他看到M女士被卷入肉团之中，肉团开始变形、扭曲，与地上的法阵，天上真实造物主的意志杂糅...灵性的直觉告诉他，不管眼前这团东西是什么，它都要爆炸了！ 靠！ 卢泽转头，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逃跑。他冲到爱德华的面前，伸手要拉起他。 “不用管我！” 爱德华怒声道，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失控与过度使用封印物已经让他濒临死亡。他将脖子上的花环取下，放到一侧昏迷的戴莉女士手上——她似乎也得到了治疗，咽喉处的伤害不复存在。 看了眼戴莉，爱德华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之色，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日那股刻薄的样子，对卢泽说，“带着她走，还有，告诉邓恩，别当懦夫，我会看不起他的！” “知道了！” 卢泽拿起花环，翠绿的光芒立刻笼罩了他的伤口，让他的伤口快速恢复。 他顿时有了活力，背上昏迷的戴莉女士，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外面跑！不到这种时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背着一个人都能跑得这么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冲出商社大门，沿着马路往远处逃跑。 前方影影绰绰来了几辆疾驰的马车，是援军吗？ “快停下——” “轰——”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声惊天的巨响就在身后爆发，喷涌而来的强力气浪凶横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将他击飞出去。气流冲击着他的肺部，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八章 彻底消化 几天之后，恩马特港。垂钓俱乐部废墟旁被修缮好的旅社内。 “所以说，M女士的尸体到最后也没找到？” 伦纳德问道。 “嗯，她处在爆炸中心，应该早被炸成渣子了。别说是她了，就连爱德华队长和莱昂，他们也什么都没剩下。”卢泽将一块半分熟的牛排切开一块，用叉子叉住，血淋淋地塞进嘴里。 自从身体的恢复能力上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新鲜的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吃完之后，总觉得身体舒服了好多。 “那件1级封印物被仪式波及，彻底摧毁了？” 克莱恩也好奇问道。 “是的，至于那些非凡特性最后成什么样了，能不能找到，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是...” “好了好了，看在女神的份上，我拜托你们不要再问了。”卢泽无奈地放下刀叉，“类似的问题，我已经被圣堂来的人问了无数遍了。我请求你们饶过我，让我享用完这块牛排再说，好吗？” “...当然可以。” 伦纳德和克莱恩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道。 话是如此，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将探究的视线投到卢泽的身上。 毕竟他杀的..可是一个序列5啊！ 序列5在女神教会里，可是已经能够成为高层的阶级了。这样的一位强者，居然被他一个序列9的非凡者给杀死了，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卢泽不会读心，否则要是让他知道两人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毕竟，能击败M女士是靠着一系列限定条件才达成了。 首先，M女士从一开始就没把卢泽放在眼里，又因为需要他做为材料，没有直接杀他，不然他根本活不到最后。其次，卢泽借助了强力的仪式，让M女士被困在肉块之中，受到血肉和真实造物主的双重影响，实力大降。最后，还有神奇物品和外挂的帮助。虚幻海潮解除心灵控制，阿兹克先生的骨笛，1级封印物“混乱之杖”，尤其是后者，甚至被摧毁掉了，才最终阻止了一场神降。 不管总么样，我总算是活下来了。 吃完牛排，卢泽放下刀叉，感受着胃里的满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至于恩马特港的非凡者们，就没那么幸运了。队长牺牲，大量队员死伤，队伍总部被炸掉，要紧的1级封印物也被摧毁，他们的处境可以说是凄惨至极。 ...... 那天爆炸时，援军刚从四面八方赶来，恰好看了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烟花。 他们救下了昏迷的卢泽和戴莉女士，处理烂摊子，封锁现场，救援附近居民，联系黑夜教会的圣堂...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卢泽醒来时，圣堂派来调查他的专员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卢泽被他们关起来，不停地问话，接受各种神奇物品和仪式的检查。直到专员最终确定了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才被放出来，见到自己的两名队友。 从餐桌上起身，卢泽随意坐到旁边的安乐椅上，拿起一张报纸。报纸名叫《恩马特港邮报》，上面的头版头条就是那场爆炸的后续： 为防止煤气泄露再次造成悲剧，官方成立特别行动组，全城彻查管道问题... 没错，垂钓俱乐部和仓库区的两次爆炸，官方对外的宣称是煤气泄露。所以恩马特港除了当天的爆炸造成了一些恐慌之外，并没有太多反应，市民们并不知道自己幸运地逃过了一场神降的灭顶之灾。 伦纳德和克莱恩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过来卢泽这边询问当时的细节，卢泽只好为他们讲了一遍。 “真是嘲讽啊，M女士为真实造物主降临制造的仪式，最终却成了杀死她的关键。” 听完卢泽的故事，克莱恩摇摇头道。 “没错，而且我总觉得，真实造物主并不在意自己的这些仆人，只是把他们当成自己降临现世的工具...即使给予他们再多恩赐，也是基于这样的目的。” 卢泽道。 伦纳德闻言，点点头，“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相信神灵的威能...不要相信祂们的慈悲。” 卢泽闻言，发自内心地感到赞同： “是啊，神灵并不慈悲...” 这话刚出口，他的脑子突然一阵明悟。身体，内心，灵性三者之间和谐而玄奥地交融在一起。他深吸口气，身体微微后仰，耳畔仿佛听到了虚幻的碎裂声。 体内顽固的残余魔药溶解了，被他彻底消化，合而为一。他的精神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角落那些低声的呢喃与线条不见了踪影。不用别人说，卢泽自己就明白了，他在此刻成了真正的“秘祈人”。 抬起头来，他发现两个队友正在观察着他。与他对视之后，两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对，他们知道扮演法，应该也知道彻底消化是什么滋味... “那个完成了？” “嗯。” “挺快的啊。” “纯属侥幸。” 三人像打哑谜一样，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谈笑间，卢泽已经根据自己的遭遇，总结出了秘祈人的扮演守则： 向隐秘存在祈祷，建立联系。这只是基础，而更重要的，是建立联系之后的事。你可以向伟大的存在祈求力量，但是不要忘了，不要迷信祂们，不要祈求无度，奢望祂们无理由地帮助你。 因为，祂们并不慈悲。 ...... 消化完魔药，咂摸着滋味的卢泽和队友刚刚交流了几句，就有一个受伤的美丽女士走上来了。 “戴莉女士。” 几人招呼道。 “大家好。” 戴莉女士的神情有些低落，胳膊打着石膏——爆炸时候摔的，“恩马特港值夜者们的集体葬礼马上开始了，你们要参加吗？” 听到这话，三人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敛。 ———— 恩马特港公共墓园。 十几个刚被挖出来的洞穴依次排列着，鲜花簇拥的墓碑上，是一张张黑白的照片。 崭新的棺材被警察们扛着，放入墓穴之中。这一步骤本来该由值夜者自己出手...可是恩马特港的值夜者已经不剩多少了。这些警察的脚步不一，有的沉重，有的轻盈，因为其中的一些棺材里面只有一套衣服。 “...他们是伟大的守护者，愿女神慈爱地降下安眠，守护他们直至永恒...” 牧师站在一众亲人朋友之前，在身后压抑的哭声之中，深沉而宁静地祈祷着。 十几口棺材静静地排列在一起，正如他们活着时候互相依靠、并肩作战一般，就这样被泥土渐渐掩埋...墓园内的哭声随之更大了一些。 卢泽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情绪复杂。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葬礼上埋葬的是自己，赛西莉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嘿，卢泽。”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转头看过去，是蒸汽教会的那位少女，格蕾拉。今天她将头发梳得很整齐，一身黑色的裙装。 “哦，是你啊。抱歉，我马上就要回廷根了，仪式就留到...” “没关系，我直接给你吧。” 格蕾拉打断了他，黯然道，“你们值夜者，很不错。” 说罢，她将几张焦黄的纸页递给了卢泽。 第六十九章 奖励:一件封印物 卢泽从格蕾拉那里得到了罗塞尔的日记，比预想中要轻松。 但让他失望的是，其他几张日记上写的基本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罗塞尔和哪位贵族夫人幽会，又抄了什么发明之类的，有用的只有他当初看到的那一张。 按照那张日记上的说法，相近序列的非凡者的确可以转换。但这种转换需要到达高序列才可以实现，比如“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除了直接晋升本途径序列4，还可以晋升到“黑夜”与“战神”途径的序列4。 可他才序列9啊，离转途径的条件差得太多了。而且所谓的相近序列是什么，和秘祈人相近的序列又是哪个，他也不清楚，只能暂时放弃。 还是回去联系一下阿兹克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他如此想道。 ...... 恩马特港的事情已经结束，参加完葬礼之后，廷根小队三人与戴莉女士道别，坐上返程的火车，回到了许久不见的廷根。 可算回来了... 踏上廷根市的站台，卢泽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声。在充满危机的恩马特港待过之后，回到这里，甚至让他有了种家的归属感。 不过这里好像也有召唤邪神的疯子，说不上多安全... 摇了摇头，把这些吐槽的念头抛在脑后，卢泽和其他两人坐上马车，先回到了佐特兰街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报到，算是复命。 “...爱德华他忠实地履行了值夜者的责任，守护了恩马特港，愿女神保佑他。” 接到消息的邓恩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他在听完事件的始末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道。 “愿女神保佑他。” 其他三人也一起在胸口画出红月，低头为他祈祷。 “好了，这次出差辛苦大家了。我为你们申请了假期，今明两天就不用来了，好好休息，多在家陪陪家人吧。”邓恩起身，对他们说道，“对了卢泽，你留一下。” 留我干什么？ 正想着要去接妹妹放学的卢泽疑惑地想道，在其他两人走后留在了原地。 邓恩看着他，片刻之后笑了笑道，“卢泽，你这次阻止神降，保护了恩马特港，又立功了。你的功勋已经积攒到了一定额度，我已经向圣堂发出申请，申请将你的周薪从6镑提高到8镑。” 涨工资？好事啊！ 卢泽一下子就精神了，直接涨薪三分之一，还是在自己工资已经很高的基础上，实在让人高兴。 但是看向邓恩时，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的样子。 “队长，还有别的事？” 他问道。 “嗯。” 邓恩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以你积累的功勋，其实已经足以申请序列8的魔药了。但是由于你的序列问题，没办法获得正常晋升。所以经过考虑之后，我决定做出补偿。” 补偿，多么美妙的字眼。 “队长，是什么样的补偿呢？” “一件封印物。” 封印物？ 卢泽抬头看了看邓恩，确定对方没在开玩笑。 “队长，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邓恩平静的眼眸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图，“你经常独自一人遭遇到各种事件，偏偏非凡能力又偏向辅助，的确需要外部物品的支持。不过，别奢望得到多强力的封印物，我最多只能给你分配一件副作用不危险的3级封印物...而且，也不是给你了，是暂时让你保管。” 听邓恩加了这么多的限制，卢泽才多少相信了他的话。 也是，那些珍贵的1级2级封印物，效果强大副作用也危险，邓恩不可能随便给他使用。3级封印物嘛...说实话有点微妙，估计没阿兹克先生的骨笛有用，但总比没有要好。 卢泽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 “好啊，那我回头查查查3级封印物的档案，挑一件合适的...不过，队长你这么做符合规定吗？” 他记得小队有规定，即使是3级封印物，也需要3人以上行动时才能申请使用。 “我以小队队长的权限和圣堂报备了，如果圣堂同意，你就可以去取了...以你做出的贡献，应该是可以通过的。” 那就好。 卢泽点头，和邓恩道别后往外走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邓恩在背后喊道。 卢泽不得已转过身来，出差几天，他都忘了邓恩的记性问题... “怎么了，队长？” “关于人口贩卖的案件，军方那边已经完成了调查。他们最后给出的说法是部分临时员工遭遇了极光会蛊惑，勾结外部企业与拜朗当地势力，干下了人口贩卖献祭的勾当。” 临时员工？真是经典啊。 “我不信，M女士说他们只是转手。” 卢泽摇头道。 “教会也不信，但是既然军方已经给了说法，而其他线索都断绝了，教会只能暂时停止调查，等待新的线索出现。” 邓恩道。 在这之后，教会估计会对类似事件多上些心。而军方，或者说幕后主使那边应该也会更加谨慎，这件事情估计在短期内是没办法解决了。 “我知道了。” 卢泽没办法左右教会的决策，所以也只好点点头。 “对了队长。” 他要离开时，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回过头来，看着邓恩的眼睛，卢泽认真地说： “爱德华队长让我告诉你，别当懦夫，不然他会看不起你的。” 于是他就看到，一直冷静的邓恩在刹那间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他最后也只是沉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黑暗之中一言不发。 走出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差不多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抬头看天色晴朗，阳光明媚，卢泽的心情渐渐地好起来。 那些大阴谋就留给上面的大人物去操心吧，比起那些，还是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家人更重要。对了，机会难得，趁着今天有假期，去学校接一下妹妹吧。 ———— 廷根市圣安丽娜女子中学，校门外。 这所女子中学在廷根市算是比较好的中学了，学生基本来自中产偏上的家庭，不乏一些小贵族与富商的女儿。每当放学时分，这些富有青春气息、打扮精致的少女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门，便成了廷根市一处吸人眼球的美丽风景。 可是在今天，这些少女出门后，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而是极尽淑女地规矩行走。偶有几个大胆的，便趁着假装和闺蜜聊天的时机，往校门对面的那道身影瞥上一眼。 在那里，一个百无聊赖的黑发青年正懒散地靠在一辆马车旁，他没穿正装，抱着胳膊，衬衣领口微开。于是在这个初秋的傍晚，街上的少女们都感到了初春般和煦的微风。 我妹呢？ 卢泽的眼睛在少女们中间来回巡视，直到看见赛西莉娅，才绽开令女孩们痴迷的笑容。赛西莉娅看到卢泽，也是一脸惊讶，她在无数同龄人羡慕的眼神中，快步来到自己哥哥面前。 第七十章 发条小丑 “估计从明天开始，学校里又会有我新的传言了。” 马车车厢里面，赛西莉娅放下书包摇头道。 “传言？” “对啊，当初入学的时候，哥哥你不是请了邓恩队长帮忙吗？他去找了廷根市警察局局长疏通学校关系，所以我入学那天，是被很多警察簇拥着进去的。”赛西莉娅无奈道，“结果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传言，说我是警察局长的私生女。” 卢泽忍不住笑了笑。 “这不是好事吗？至少没人敢欺负你了。” 卢泽知道，全是女孩的学校里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他妹妹又长得这么漂亮，难免遭人嫉妒。私生女这个说法虽然有点荒谬，可起码保证了她的安全。 “虽然的确没人来找我麻烦...” 赛西莉娅看着卢泽的脸，想起他在校门口引起的轰动，不禁叹气道，“等明天回学校，肯定就会有我包养小白脸的传言了。” 包养小白脸，我吗？ 卢泽哑然失笑，如果算上过去那段日子，好像还真能这么说。 “好了卢泽，不说那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今天下午，我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来接我可爱的妹妹了，结果被她嫌弃了，真让我难过。”卢泽笑着逗赛西莉娅道。 “......” 赛西莉娅的表情有点无语，干脆无视了他的戏言，继续问道，“出差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卢泽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真的吗？” 赛西莉娅盯着卢泽的脸，问道。 亲人间的联系让她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我只提供技术上的援助，危险的工作都让当地的人员做了。”眼看赛西莉娅似乎不太相信，想要继续追问，卢泽灵机一动，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对了，妹妹。你猜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回家吗？” “当然不是，我们去服装店，给你定制裙子！” ...... 卢泽雇佣的马车经过水仙花街，并没有停留，而是一路行驶，到达商业气息浓厚的豪尔斯街区。 马车在街区最大的一家服装店前停下。 “巴伯尔服装店”的招牌下，左边玻璃橱窗内展示着当下最流行的服装款式，繁复的花纹点缀在裙摆的荷叶边上，得体的配色又让整体的气质看起来美观而典雅。右边的橱窗内则展示着各种高级的面料，牌子上写着“专业量体、订制服装”。 进入服装店，里面的环境显得安静而优雅。入眼处没有琳琅满目的服装，而是一块块用屏风分隔开的空间，伴着幽幽的乐曲声，掩盖了里面客人与侍者的对话。 “先生，您需要什么？” 穿着衬衣马甲的侍者走上前来恭敬问道，他看见隆道尔兄妹的脸后，眼神一亮。 “我想给我的妹妹订制一套礼裙，一套常裙。” 卢泽说道，“可以请裁缝过来吗？” “请您稍等。” 侍者转身离开，没过多久请来一位女性裁缝和女助手，将赛西莉娅请到隔间内量体，讨论服装样式与搭配。而卢泽则像大部分绅士一样，充满耐心地坐在外面等候，同时品尝侍者送上的红茶与点心。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在脚下传来，不知道是那位客人带的宠物猫，正趴在卢泽脚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是想吃东西吗？ 卢泽掰了一点不那么甜的点心放在手心，小猫伸出带毛刺的舌头把点心碎块舔干净了。 过了一会儿，赛西莉娅出来了，告诉卢泽她选定了两套裙子。一套象牙白的便服，样式简单，修身纤细，只有袖口与裙边带着蕾丝装饰，却恰好衬托出少女的青春气息；一套淡紫色的露肩礼裙，心型领层叠出华丽感，裙摆以褶皱装饰与金线镶边装饰。 两套衣服，算上订制费与材料费，加起来一共10镑，贵得人想呲牙。 “先生，您兄妹二人的形象与气质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两位愿意成为我们店里的模特，那么我们不但为两位免费订做服饰，还会支付高额的报酬...” 从隔间出来后，那位女性裁缝非常兴奋地提议道。 “不必了。” 卢泽支付了3镑的定金，笑着说道。 转过头去，他看到妹妹正在逗那只小猫玩，脸上带着笑容。直到另一边的客户出来，带着小猫离开，她的眼神还是依依不舍地停留在猫咪的身上。 卢泽心里一动。 对，赛西莉娅喜欢猫来着。 翻阅从前的记忆，妹妹似乎从小就很喜欢猫，卢泽清醒时候，也见过她逗弄房东的猫，和街上的猫。只可惜他家的情况，实在无法养猫，她的喜爱便被埋没在日常的琐碎之中。 等过段时间，想办法给妹妹养只猫吧，平时都那么晚下班，家里要是有个动物陪着她，不也挺好的吗。 卢泽带着这样的想法，和赛西莉娅出了服装店的门。 ———— 珍惜地过完自己的剩余假期，卢泽再度迎来了上班日。一进到黑荆棘安保公司，邓恩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圣堂回电了，关于你的两件事都同意了。从今天起，你的薪水将从每周6镑提升到每周8镑。另外，你也可以在相对安全的3级封印物名单中选出一件日常携带，作为战斗的补充。” 邓恩对卢泽说道，“怎么样，想选哪一件3级封印物，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是的队长，我已经有了目标。” 卢泽回答道。 放假离开公司前，他已经提前要到了3级封印物名单和具体描述，在仔细研究过后，他从其中选出了最合适自己的一件。 “哦，你准备选哪一件呢？” “我选封印物3-169，‘发条小丑’。” 说这话时，他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这件封印物的具体描述： 编号：0169。 名称：发条小丑。 危险等级：3，有一定危险，需小心使用。 封印方法：不与活人长期接触。 描述：一个后背有发条的小丑玩偶。 用手握住小丑的发条，消耗灵性就可以拧动发条，此时发条不会转动。只有当使用者敲击小丑头部时，发条才会转动，小丑会在同时发出笑声。 当小丑发笑时，使用者的动作会变得敏捷，力量会得到提升，仿佛最专业的马戏团员一般。曾经有一位使用者以单脚跳跃的形式，在5厘米宽的铁架子间来回跃动而不至于跌落。 副作用：持有发条小丑的人，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发出狂笑。这种笑声往往发生在最不该笑的时候，从而招致使用者的尴尬处境。曾有一位持有者在上司狼狈跌倒后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笑而被调职；另一位持有者在向心仪对象表白时狂笑不止，被对方认为是在玩弄自己，感情受挫。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老爷们好，我是本书作者锦衣夜行。《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预计在今天中午上架，好耶！ 能有今天的成绩，我首先要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大力支持，其次要感谢我的责编，人美心善的姜茶姐。 锦衣我之前是其他站的作者，来起点就是为了写诡秘之主的同人。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因为我很喜欢《诡秘之主》，看完原著后又看了很多同人，却发现很少有牧羊人途径的，遂下定决心，要写一本牧羊人做主角的同人小说。 但是牧羊人途径最大的问题，就是顶层有一位rap主，对底下序列的影响非常大，主角很难保持精神正常。于是我苦思冥想之后，一拍脑门，诶，整个疯子癫公当主角不就好了？ 于是主角的原型之一，就定为了李火旺火子哥。除了火子哥，他还有另外两个原型，等之后再慢慢告诉大家，或者大家也可以根据剧情发展猜一猜。 看到这里，可能就会有读者老爷说了，不对呀，李火旺多疯啊，我看主角也没有那么疯啊？ 是啊，咱们这书不是才刚开始嘛，订阅的世界里会有更多的花活，由不得小卢同学不疯。 而这，也就引出了我想说的另一件事——本书之后的剧情，可能会像原著一样，有刀，我得给各位读者老爷打个预防针。毕竟不痛苦何以疯狂，不疯狂又何以成为牧羊人。 总之就是这样，本书以诡秘一原著故事为基础，预计写七卷，百万字左右。作者因为时间和个人笔力的原因，只能保证每日双更四千字。我慢慢写，您各位慢慢看，且看我如何诠释牧羊人这个序列，最终又会为大家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好了各位，闲话就到此为止。我是作者锦衣夜行，愿我们在订阅的世界里，再度相会。 最后惯例献祭一波新书: 《不好！我被美少女魔王缠上了》单女主恋爱日常，喜欢的可以看看 《娱乐：我的技能树怎么点歪了？》娱乐文，主角有系统，但是技能树却是开锁，钓鱼之类的方向，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诡秘:我加载了修仙模拟器》诡秘世界+修仙系统。和我的书同样是诡秘同人，但是作者比我敬业，天天日万更新，我很佩服 《让霍格沃茨再次伟大！》带游戏面板的hp文，书的作者先献祭了我，我也报答他一下（笑） 《全球领主：带着魔物娘末世种田》魔物娘+末世+种田，喜欢类似题材的读者可以看看 《洪荒：这个祖龙，他稳得一匹！》只因龙凤麒麟大劫犯了错，祖龙被迫永禁海眼，直到无量量劫，世界毁灭。穿越到洪荒，祖龙决定稳健证道，再也不莽撞了。 第七十一章 门后 “发条小丑吗，的确很适合你。” 邓恩听到卢泽的选择后，略一思考点头道。 卢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非凡能力偏辅助，近战与格斗能力不足。有了这件封印物，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个缺陷。而且，这件封印物的副作用也属于比较好控制的，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只会让使用者陷入尴尬的境地。 社死总比人死要好，大概。 “刷。” 邓恩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飞快写上一些文字，然后签字盖章，递给卢泽。 “拿着这份文件，去查尼斯门后面取封印物就好了.还有，卢泽，这件事虽然是圣堂同意过的，但你平日还是不要到处声张，让太多人知道了也不太好。” 邓恩嘱咐他道。 “这道理我懂，队长。” 卢泽接过文件，这是一份取出封印物分配给个人保管的申请，还附带了圣堂电报的原件，在封印物的横线上，邓恩清楚地写了3-169的数字。 离开队长办公室，沿着楼梯一路进入地底，在煤气灯的照耀之下，卢泽来到查尼斯门前。 “有什么事？” 查尼斯门的值守室里，洛耀正在看着一本女士杂志，见到他进来便问道。 “取一件封印物。” 卢泽将文件递给她。 洛耀看完文件上的内容，显得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问什么。她按照规定做了登记，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就还给卢泽，让他通过了。 卢泽走向她身后的查尼斯门。这是一扇对开的黑铁大门，顶部高到需要人仰望。门上绘制着七枚圣徽，在煤气灯的照射下，显得深沉、高远。 说起来，我还没有值守过查尼斯门呢。 卢泽心想。 按照内部规定，小队成员会在夜晚轮流值守查尼斯门。但是他自从入队以来，每次都因为事情耽搁了，结果一次都没有值守过。 卢泽走上前去咚咚敲响大门，门后许久都没有回应。大概过了有十几秒钟，就在卢泽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的时候，大门艰涩而沉重地开启了。 “嘎吱——” 大门开到一人宽就停下来，从其中探出一个提灯的黑袍老者。他看起来苍老又冰冷，煤气灯的暖光照在他身上，也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文件。” 枯槁的老人简洁地说道。 卢泽把文件递给他，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之后，又仔细检查了圣堂的批复，最终将视线投到卢泽身上。他的眼神冰冷而无情，看得人心里发慌。 “在这儿等着。” 终于，老者沙哑地说道，然后转身向里走去，顺带合上大门。 在他转身的瞬间，卢泽眼眸骤然一缩。 他看到老者的背后有漆黑的东西一闪而过不只是老者自己，整个门后的空间都被黑色的细线充斥，它们安静地飘动，时而抱团，时而分散，显得安宁而恐怖。 卢泽眼睛一阵刺痛，幸好他只是看到一眼，门就已经合上，避免了直视带来的后续伤害。 这应该就是门内的封印之力，有点可怕啊怪不得能镇压住其他封印物。 他在门外等了一段时间，终于从老者那里拿到了3-169。 这是一个简陋的玩偶小丑，仅从外表来看，像一个制造粗劣的廉价玩具。小丑整体是木制的，头发由乱蓬蓬的毛线构成，脸上用油彩绘制出五官，在它的背后有一个黄铜的发条。 卢泽伸手摸到发条上，试着徒手拧动，发条丝毫不动。于是他将灵性灌输在其中，发条的弹簧立刻有了弹性，随着他的拧动而逐渐上紧。 把我的所有灵性都灌进去，不知道能转上几圈 卢泽思索着，一边转动发条，一边往上面走去。这东西比较好的一点是可以先拧好了不使用，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发动。 到哪里试一下呢？ 上到地面，卢泽发现一间办公室里恰好没人，便走进去，关上门。他看着这个简陋的玩偶，略一犹豫，伸出手指在它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咔嚓！” 就像所有拧好发条的玩具一样，小丑玩偶开始动了。 “啊哈哈！啊哈哈！” 它的手臂上下晃动，脑袋左右移动，同时发出滑稽又刺耳的笑声。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着，也在卢泽的身体中响彻，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轻盈。抬腿迈步，便立刻跨越了整个房间的长度，直接冲到窗户前。 眼看要撞到窗台，卢泽丝毫不慌。此刻他的右手抓着玩偶，于是探出左手在窗台上一搭，双脚蹬地，轻盈地起跳，在半空翻转一周，稳稳地跳到了办公椅两指宽的靠背上。 好厉害. 卢泽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惊讶地想道。对面的镜子中反射着他的身影，一身正装，却以一个不雅观的姿势蹲在椅子顶端。 活像一只猴子。 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微翘，忍不住想笑。 “吱呀——” 他刚咧开嘴，办公室的门就开了，进来的西伽女士原本只是随意地朝屋内一扫，突然注意到卢泽奇特的状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卢泽.你在做什么？” “额，我，我在锻炼。” 卢泽尴尬地解释道，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 发条小丑已经耗尽灵性，停止发笑了，他一时间难以适应突然变得迟钝的身体，跳下时差点摔倒。 “就当是这样吧。” 西伽看起来懒得去追究他真实的意图，“克莱恩已经提交晋升的特别申请了，大家都想听听他的成功经验，现在都在休息室，你也快点过去听一听，对你会有好处的。” 说罢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在不停摇头。 刚才这算是副作用吗？我好像也没狂笑啊，可能只是碰巧了。 卢泽尴尬地摸了摸脸，将小丑塞进上衣内袋里，赶忙也朝外面走去，去听克莱恩的宣讲。 其实，这是他们三人商量过后得出的办法，借着特别申请的理由，和廷根的所有值夜者分享扮演法。这些队友都是好人，希望他们不至于因为失控而离开。 抱歉各位，我的表达有问题。因为网站规定是中午12点把我的书转为上架状态，我就直接这么说了。 我原本的意思是12点开始就成了上架书了，不是说要12点更新。其实我平时更新都是晚上，让大家白等了真是抱歉。 第七十二章 尴尬的死亡 克莱恩对扮演法的理解相当深入，甚至比卢泽预想中还要有启发性。值夜者小队的成员们在听完他的解说之后，全都变得呆滞不语，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但距离最终的目标还差了些距离。 这种奇特的氛围一连持续了好几天，就连迟钝的罗珊都感觉出不对劲了。 “卢泽，大家最近这是怎么了？” 这天卢泽刚一上班，她就紧张地凑过来问道。 “怎么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泽装傻。 “他们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别说你没发现！”罗珊急道，“我看就你和伦纳德他们几个还算正常.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我不能透露，只能告诉你，是好事。”卢泽笑道，“除非你想要深入学习一下值夜者的保密守则，那我可以和队长请示一下.” “不必了！” 罗珊不知道为什么很怕邓恩，听卢泽这么说立刻摇头拒绝。 她正要找个理由结束对话回到接待台，却突然注意到卢泽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鲜艳的纸片，便好奇地问道，“卢泽，你拿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是廷根剧场的门票。” 卢泽举起两张印刷精美的硬卡纸，在罗珊的面前晃了晃，“《特里尔商人》，改编自罗塞尔大帝的经典喜剧，中排最好的位置，这周末晚上的黄金时间。” 这是他特意去剧场订的。已经放了妹妹两次鸽子，他无论怎样也不能第三次违约了。所以特别上心，专门赶在上班前去了趟剧场，为的就是买到最好的票。 “要和你妹妹去剧场吗？真好啊” 罗珊不由得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不过我看报纸上说，贝克兰德有一部叫做《伯爵归来》的戏剧广受好评，再过几周就要来廷根演出了，为什么不把钱留给那场呢？” “没关系，我不差这些钱。” 刚涨了薪水的卢泽很有底气地笑笑，“如果反响好的话，再花一笔钱也无所谓。” “真好啊真可恶啊” 在罗珊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中，卢泽离开了大厅，去往地下研究神秘学相关知识。 带薪看了一会儿资料，卢泽有点累了，便从再度回到了地上，想着去和罗珊蹭一杯红茶。刚一过隔断，他就看到邓恩和“收尸人”弗莱正坐在沙发区域，和一位高大肥胖的警官交流着什么。 “卢泽？你来得正好。” 邓恩招呼他道，“我这边有事情需要你。” “怎么了，队长？” 卢泽走过去问道。 他发现弗莱并没有穿着平日的正装，而是穿上了见习督察的制服。这套衣服面料挺括，黑底白格，配有皮靴和软帽。肩章上有一颗银星，代表着见习督察的身份。这身制服穿在气质特殊的弗莱身上显得很有精神，让他少了几分尸体般的冰冷，多了一些严肃之感。 这样的制服，卢泽在成为值夜者后也有了一套，不过平时并不会穿。 “这位是廷根市警察局的托勒警督，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邓恩将那位警官介绍给他。 “很高兴认识你。” 这位高大的督察站起来，和善地朝卢泽伸出手。 我好像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对了，是我入队那时候的事，那位一晚上连续处理了三个凶案现场的警官就是他。 卢泽带着些许同情和对方客气了几句，也挑了张沙发坐下。 “是这样的.” 托勒督察坐下之后，就开始介绍情况。原来是廷根市的一位子爵在昨晚意外死亡，因为事关贵族，警察们的压力很大，希望值夜者能提供一些帮助，尽早锁定凶手，或者说调查出死亡原因。 卢泽看向邓恩。 “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个案子并没有涉及到神秘性，你们去那里后主要提供一下线索。克莱恩今天休息我原本打算派弗莱去验尸，既然你过来了，也可以一起过去，利用一下你的仪式和‘眼睛’。” 邓恩如此说道。 “好的队长，我明白了。” 卢泽最近也没什么事做，刚好有点闲，听到邓恩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也去休息室换上了见习督察的制服，带好证件，便跟着托勒督察出了安保公司大门，登上了带有警察徽记的马车。 “所以，那位多赛特子爵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觉得他的死有蹊跷呢？” 摇晃的车厢里，卢泽问道。 听到卢泽的问题，托勒督察一时间露出了十分尴尬的神色。 “嗯因为现场的状况，并不太体面。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敬，我就不细说了，请你们自己去现场看吧。” 你这么说，简直就是在吊我胃口啊。 卢泽心里想道，见托勒督察真心不愿意说，便也不再追问，而是闭上眼睛养神。抱住胳膊时，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内侧的左边口袋里，藏着骨笛和铃铛，右边口袋里则藏着发条小丑。好在三件东西都比较小，不至于隔着衣服凸显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测试，他发现小丑的发条是有上限的，当灵性灌注到一定程度，发条就会再度锁死无法拧动。在这种情况下，发条大概能撑三分钟左右。不过，对于近身战斗来说，三分钟已经很足够了。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廷根市最高档的金梧桐区，在一处高档的独栋别墅前停下。这座属于多赛特家族的别墅又比阿兹克先生的要好上一些，占地辽阔，被花苑、人造喷泉和草坪围绕。笔直宽阔的道路连接散落在各处的马厩，园丁房，仆人房、酒窖等地。 此刻，正有大批警察守在外面。 卢泽和弗莱在托勒督察的带领下进入主楼，他们看到客厅内有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女正在被警察们围着，询问一些问题。警察的态度很是恭敬，而这几位贵人脸上的表情，除了高傲外，还有几分尴尬与气愤。 那位子爵究竟死成了什么样子，让他们都变成了这幅样子？ 卢泽越发好奇。 他们走上二楼现场，托勒示意守在卧室旁的警察让开，然后递给了他们一人一双白色手套，“麻烦两位了，希望你们能为我们找到线索。” 两人带好手套，推门而入，然后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场面。 只见，多赛特子爵的尸体被白布遮住，他身体的某个凸出，正将白布高高撑起即使他已经死了，还是保持了这样的姿态。 两人目瞪口呆。 “这这真的.太挺了。” 片刻之后，弗莱迟疑地说道，那张冰冷的脸也多了几分不堪。 是啊，一会儿咱们还得掀开白布验尸呢，我真的不想看那种画面。 卢泽也很无语。 弗莱在房间内左右扫视，很轻易就在床头桌上找到了一些粉末。 “木乃伊粉，助兴用的。” 他显得一点都不意外。 “可怜的子爵大人。” 卢泽摇摇头，不知为何，突然从他嘴里蹦出一句，“我想，他可能需要一副深一点的棺材。” “为什么？” “因为太浅的话，棺材盖可能会被顶起来。” 卢泽说完这句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相应的场景，然后噗的一声，忍俊不禁。 “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意愈发强烈，根本忍不住，直接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是那么激烈，隔着门都传了出去。 “卢泽，你小声一点！” 弗莱提醒道。 “哈哈哈！我控制不住！” 可是卢泽根本忍不住，他拿手捂嘴，可是笑声却从嘴角挤出，响亮地回荡在卧室中。他看到房门被推开，托勒督察愕然看向他们，也看到正从楼下赶来，气势汹汹的几位贵人。 糟糕，这下可不是社死这么简单了。 第七十三章 堕落气息 “哈哈哈哈！” 卢泽看到多塞特子爵令人尴尬的尸体后，不可控制地狂笑起来。 他知道这是3-169的副作用，心里着急，可是却无法停下笑声，反倒笑得越发响亮。弗莱和托勒督察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而原本在楼下等待的子爵家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愤怒地找了上来。 “笑什么！是谁在笑？” 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士大步进来，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身后的几个侍女都有点跟不上她的脚步。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因为卧室内的卢泽还在弯着腰狂笑。 3-169，你真是想害死我啊！ 卢泽捂着嘴暗骂道。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压制住神经质一般的狂笑，喘息不已。 “真是不称职的警察！太失礼了！你们警察局怎么管人的！” 多赛特夫人尖叫道。他们一家原本就因为子爵的死法而感到羞耻，但还努力维持着贵族的矜持。如今被卢泽这样响亮的笑声打破，连表面的体面也难以维持了。 “非常抱歉，多赛特夫人。”托勒督察无奈地说道，“这位隆道尔见习督察，他，他” 看得出来，托勒努力想解释一下，可是却找不到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尊敬的夫人，这是一个意外。” 弗莱也冷着脸说道。 “不用解释这些，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我要让你立刻滚出警局！”夫人还在怒喊，“抬起头来！你这是面对贵族该有的礼仪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低了，因为卢泽已经挺直了腰，将那张没有瑕疵的俊脸完全展现在对方的眼中。 于是子爵夫人一下子觉得，年轻人偶尔犯点错误好像也是可以原谅的。 “万分抱歉，女士。” 卢泽抬起右手，朝子爵夫人风度翩翩地敬了一个礼，“我刚才失礼了，请您海涵。” 一身制服的他，配合上那张脸，很难不让女性生出好感。不只是子爵夫人，就连她身后女仆的眼神也变得迷离。 “你你下次多注意。” 子爵夫人的态度变得非常柔和。态度变化太大，让托勒督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夫人又询问了卢泽几句，得知他是从别处过来提供帮助的之后，还对他多加勉励了几句。最后因为卢泽需要继续调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卧室。 “你真该去贵族们的舞会上转一圈，所有的夫人与小姐都会为你疯狂的。”托勒羡慕地说。他原本以为卢泽闯了大祸，谁知道对方仅靠着一张脸就安抚好了子爵夫人的怒火。 “我不缺钱，也对吸引她们不感兴趣。” 卢泽不在意地摇头。 经历了一个混乱的插曲之后，调查继续进行下去。卢泽不情不愿地拉开白布，看到了下面多塞特子爵的尸体。 子爵的尸体果然是没有衣服的。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绳子，绳子两端被他自己紧紧攥在手里，往两边拉扯着。他的脸上带着兴奋而痛苦的神情，脸色变成了诡异的紫红。 “是窒息而死的。” 弗莱上前，掰开死者眼睛检查了一下道。 这算什么，自己把自己勒死了？不愧是贵族，玩得真是丰富多彩。 卢泽不禁地摇摇头，眼睛在尸体上下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气息，“我也没看出任何神秘学上的因素。” “那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状态死去呢？”弗莱皱眉道。 “大概是为了寻找刺激吧。” 卢泽道，类似的案例他在上辈子曾经见过有些人就是喜欢通过窒息来获得快感，偶尔用力太狠，就把会自己玩死，并因为诡异的死法而留下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说。 “.” 弗莱听卢泽解释完后，表情变得很纠结。他大概是没想到，人居然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 “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托勒督察交代。” “实话实说就好了，需要为此操心人的是他。” 卢泽道，视线在卧室里扫过，突然发现一张椅子上有些许堕落的气息，根据其状态推断应该说是近期留下的。卢泽感觉，这种气息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嗯，我好像在那些站街女郎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气息. 卢泽心道。难道说，子爵死的时候还有另外的人在场？ “等一下，好像当时还有别人在，我用仪式魔法试一下能不能找到。” 于是他用新买的银制匕首制造出灵性之墙，点燃蜡烛，撒入草药粉末与精油，诵念咒文，向女神祈求画下当时在场之人的情形。 宁静而深沉的力量很快笼罩了卢泽，他不由得拿起笔，在白纸上自动画起来。没过多久，就画出了一副精细的人物肖像。 只见画上面是一个圆脸蛋的女孩，五官并不出众，可是凑在一起之后却变得非常吸引人。她似乎看到了什么震撼的画面，张着小嘴，面露惊讶之色。 咦？这位女士 撤去仪式，卢泽拿起肖像仔细看了几眼，越发感到了熟悉。这位女士他之前的确见过，正是在廷根的地下市场，他遇到阿兹克先生那一天！ 那个女人是站街女郎吗？ 站街女郎也要去逛非凡材料市场？ 带着满腹的疑问，卢泽推门而出，把托勒督察叫过来，“子爵很有可能是为了获得快乐，自己主动勒住自己的。” “果然是这样吗？” 托勒督察似乎也已经猜到了什么。 卢泽点头，“另外，我发现子爵死的那天，有这位女士在场。你可以问一下仆人们有没有这回事。” 托勒督察接过画离开，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仆人们见过她，是子爵自己找到的一个站街女郎。可怜的姑娘，刚进子爵卧室没多久，她就因为惊吓而逃出来了。那时候仆人们都看到子爵还活着，他很不高兴，但还是让仆人们把她送走了。” 逃出来了？看来她接受不了这种玩法。不过子爵居然这么宽宏大量，轻易就放站街女郎走了，然后落得一个自己找乐子、还不小心用力过猛死掉的悲惨下场。 卢泽点头问道，“也就是说，仆人们其实都知道子爵的兴趣？” “是的，但是他们之前询问的时候，为了贵族的尊严，并没有告诉警方。” 托勒督察道，“而且仆人们都说，子爵最近越玩越大，追求的刺激越发过分，按照这个样子，他玩死自己是迟早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子爵遇到那名女郎纯属意外吗？ 卢泽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些太过巧合了。他准备回去告诉队长，由他下判断是否继续调查。至于其他涉及到贵族的麻烦事，就留给托勒督察去处理了。 第七十四章 阿兹克的离开 卢泽回来和邓恩汇报之后，后者也对那名女子有所猜疑。 “一个是服用了木乃伊粉，兴致高涨的子爵大人，另一个是长相惊艳，地位却很低下的站街女郎。前者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后者.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邓恩道。 “不过根据仆人们的表述，多赛特子爵疯狂地追寻刺激，不惜尝试各种.额，奇特玩法，他死掉是迟早的事。” 卢泽道。 “嗯，不管怎样，这个女性都有很大的嫌疑，我会安排警方人手去寻找她的。” 邓恩说完工作，却没让卢泽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烟斗点燃，抽了几口。灰蓝色的烟雾缭绕而起，遮蔽了他深沉的目光。 队长不准备让我走，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泽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 “戴莉已经成功晋升为序列6的‘死灵导师’，接替爱德华，成为了恩马特港的值夜者队长。” 邓恩缓缓道。 “戴莉女士晋升了吗？这是好事啊，队长。” 卢泽赞叹道。 “是好事。” 邓恩点头，“她的确是天才，仅仅几年，就总结出了那个掌握魔药的方法.而我还需要你们的提醒。” 他指的是扮演法。 “不管是怎么知道的，能利用不就好了？” 卢泽不以为意道。 “你说得没错。”邓恩又吸了口烟斗，“不光是你，爱德华说得也对。” “队长，你的意思是” 卢泽听出了邓恩的言外之意，他要认真对待自己和戴莉的感情了。 “既然掌握了消化魔药的方法，我就应该更加积极才行。我决定从头开始，从序列9起重新消化，不留隐患，然后谋求晋升。”邓恩说出了自己的规划，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至少要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 “恭喜你，队长。” 卢泽由衷说道，“请努力吧。” 从邓恩那边出来，卢泽迎面遇到了克莱恩。 “正好，我找你有事。” 卢泽把他喊住，在他好奇的注视中问道，“阿兹克先生最近有空吗，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他一下，我找他有事。” 克莱恩要特别申请，邓恩准备从头消化，自己也该考虑谋求晋升了。所以他准备拜访阿兹克，看看他能否提供可靠的帮助。 听到卢泽的问话，克莱恩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阿兹克先生已经离开廷根了。” 阿兹克离开廷根了？ 卢泽有些惊讶，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不安。有这位强者在，什么危险都可以靠他托底，如今他已经离开，要是再发生些什么就不妙了。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廷根呢？” 卢泽问道。 于是克莱恩便告诉了他，最近几天的事情。 原来，因为祛除一座古堡的恶灵，克莱恩发现了阿兹克先生过去的痕迹。跟着阿兹克去那里调查之后，阿兹克发现自己百年前真的生活在那里，还从城堡的地下找到了自己子嗣的尸骨。 ——他百年前的子嗣不但被人谋杀，封印，而且在近期遭到开棺，取走了头骨。 而开棺之人，正是让他和克莱恩的命运产生不协调的幕后黑手。 阿兹克用自己的能力追寻头骨，一半去向不明，另一半被埋入一个女性的体内。这个女性的名字是，梅高欧丝。 “梅高欧丝？” 卢泽惊讶极了，这么说，兰尔乌斯那件事也和那个幕后之人有关？ “嗯，阿兹克先生的探查让对方警觉了，暂时蛰伏起来。所以他也离开了廷根，前往贝克兰德。一方面，趁机寻找他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痕迹，另一方面，则让目标放松警惕。” 克莱恩道，“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他写信。” “没问题。” 卢泽点头，这周末还要和妹妹去剧场，那就等看完后再给阿兹克写信。 “对了，你不是在寻找带红色烟囱的屋顶吗，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又想起一件事，毕竟这是那位幕后之人的另一个线索。 “我已经查了半个廷根的带红烟囱的屋子了，还是一无所获。” 提到这件事，克莱恩也很无奈。 “好吧，那你加油。” 卢泽勉励他道。 “我的确需要加油，”克莱恩叹息道，摇着头走开，“不光要排查屋顶，还要迎接马上到来的特别审查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一定要和你一样，带着家人去大剧场看戏剧，那部马上要来廷根演出的《伯爵归来》就不错” ————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警察们并没有在街上搜寻到那名与子爵死亡相关的女子，卢泽继续着日常，从服装店取回了给塞西莉娅订制的裙子，就等明天晚上的戏剧。 而圣堂来的特别审查者也已经到达黑荆棘安全公司。他正是教会九位高级执事之一，称号是“女神之剑”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这一位，卢泽已经见过一次了，托他的福，还因为他被迫出差到恩马特港，差点死掉。 廷根总部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室里等待着，第一个下去接受审查的正是提出申请的克莱恩。 当他再上来时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卢泽用自己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外溢灵性，动作也灵活了不少。 “晋升了？” 卢泽小声问道。 “是的额” 克莱恩似乎本打算微笑回应，但不知为何，他想了想后突然绽放出一个浮夸的笑容，“那是自然！” 笑得太假了，一点都不适合。 卢泽心里嘀咕道，第二个下了地下，高级执事克雷斯泰正在当初老尼尔教授神秘学的炼金室里等着他。 克雷斯泰还是留着极短的金发，一如既往地高高竖起衣领，将下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还是带着那个手提箱，里面装着一把白骨短剑，正是所谓女神的圣物。 按照他的指示，卢泽将手按在女神的圣物之上，发下了不随意散播“扮演法”的誓言。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让他吓了一跳的是，克雷斯泰突然称赞他，说他上次在恩马特港干得不错。 我不是，我没有啊！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在心里默默叫喊着，脸上却只能朝对方笑笑，什么也没说。 拿到三轮推荐了，好耶！ 第七十五章 欢迎回来 夜晚，廷根市大剧院。 伴随着鲁恩工业化浪潮的推进，城市的文娱产业也迅猛发展，诞生出了符合各阶层的表演艺术形式。 底层的民众倾向于观看民歌、杂耍和滑稽戏。他们在观看时也不会保持礼仪，而是嬉笑怒骂，看得高兴便鼓掌叫好，觉得讨厌便立刻起哄赶人，用以消解一天工作的劳累。 中产阶级和高层则更喜欢到大剧院中观看戏剧。只不过，前者将其视作身份的象征，后者更多地把观看戏剧当成一种社交的手段。 于是，在一个足以容纳数千观众的大剧场内，往往会有这样的场景:大厅的观众努力附庸高雅，包厢的贵族则更为随意，观看之余，还会与其他包厢的同类交互感情。 至于其中有多少人的注意真的在戏剧本身，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先生，您的票。” 穿着红色制服的侍者将票恭敬地递还给卢泽，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他旁边，眼里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不只是他，门口所有经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到他旁边那位少女身上。 只见塞西莉娅一身淡紫色的典雅礼裙，心型领在胸口处层迭，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礼裙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修饰着少女春日山脉一样优美的曲线。 她的脸蛋是如此美丽，足以让人看得忘记呼吸。最让人难以自拔的是，那张绝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怯，更让在场众人的心中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卢泽，我是不是穿得不合适啊，怎么他们都在看我。” 塞西莉娅躲到卢泽身后，小声问道。虽然平时她显得很成熟，但面对这种场合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起来，露出了少女特有的神态。 “没事，是因为我妹妹太过漂亮，他们看入迷了。” 卢泽笑道，左右环视，发现那些女士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戴着项链或者耳环，心里不由得一阵遗憾。他还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没给自己妹妹准备首饰。 塞西莉娅适合什么样的首饰呢？过几天带她去珠宝店看看。 卢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妹妹伸出手来，“好了塞西莉娅，把腰挺直，咱们要进去了。” 虽然女性观看戏剧表演已经不稀奇，但是在鲁恩相对保守的社会环境下，一般还是需要有男性作为陪同。 进入扇形的剧场席位之中，现场显得热闹而纷乱，幕布隔开了舞台和观众席，只听得里面传来布场的杂乱声音，台下的观众们也在相互交流——中产阶级煞有介事地维护着他们的体面。 不知过了多久，剧场内渐渐安静，演出似乎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包厢附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传到了普通席位这边。 “雪伦夫人也来了！” 观众席中，有人兴奋地喊道。 人群顿时轰动，许多人都伸长脖子，往包厢的方向看过去。 雪伦夫人？ 卢泽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妇，受到贵族和富商的追捧，艳名在上层社交界内广为传播。 这么说，她一定长得很漂亮了？ 卢泽也凑热闹地往那边看过去，只见一位衣裙华贵的女士，戴着纱帽遮住脸面，在仆人的陪同下进入到了一个包厢之中。她不光遮住了那张负有盛名的脸，就连手臂、脖颈都用黑色薄纱覆盖。 虽然遮住了肌肤，但是她曼妙的身姿还是吸引了无数男人痴迷的目光。 卢泽感觉到旁边的塞西莉娅在盯着自己，便摇摇头，道，“连脸都不敢露，肯定是知道不如我妹妹好看，故意遮住了。” “别乱说，哥哥！” 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塞西莉娅顿时被他逗笑了。 一个小插曲过后，台上幕布拉开，演出终于要开始了。 这部罗塞尔大帝的经典喜剧原名《贝克兰德商人》，用以嘲讽鲁恩商人的贪婪与愚蠢。但是传到鲁恩后，却被当地剧作家改了名字成为《特里尔商人》，反派也变成了因蒂斯首都特里尔的商人。 但卢泽却知道，罗塞尔的这部戏剧抄袭自莎士比亚的四大喜剧之一《威尼斯商人》。 这部剧中有一个最经典的桥段:在法庭上，反派以契约上的描述为理由，要求欠债的男主割下一磅肉作为补偿。而女主假扮的法官却利用了规则，要求对方割下的肉不多不少必须是整一磅，不能带血或者有误差，否则就让他偿命。 最终，女主凭借着智慧击败了反派，皆大欢喜。 卢泽上辈子享受过了多种娱乐方式，所以对于戏剧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塞西莉娅就不一样了，小姑娘第一次观看戏剧，台上华丽的布景，演员投入的表演与经典的剧情将她深深吸引。她欣赏恋人之间的爱情，担忧反派带来的困境，又在最终的大团圆结局中高兴无比，不停地鼓掌。 卢泽感觉，看妹妹的反应比看戏剧本身还有趣。见到她这么高兴，今天这一晚就算是值了。 “鲍西亚女士真的好强！不仅法律知识渊博，还那么聪明，把那个可恶的因蒂斯富商彻底玩弄了一番.” 在回去的马车上，塞西莉娅还在不停地说着看剧的感受，显然对今晚印象深刻。 卢泽笑着看向自己漂亮的妹妹，突然开口道，“这有什么的，塞西莉娅。你只要以一个好成绩从中学毕业，也可以去考理想的大学，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我看过了，贝克兰德就有几个不错的文法类大学。” “放心去那边，你哥哥我财产丰厚，足够你在首都安心生活。” 让卢泽意外的是，塞西莉娅听到他这么安排，并没有变得高兴起来，而是愣住了。 “可是那样，我就要离开廷根，离开你了。” 她喃喃地说。 卢泽心里不由得一软，他伸手拉住妹妹柔软的手，笑着说道，“塞西莉娅，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得病的这十几年，你为了照顾我，已经浪费了很多青春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一直把你留在廷根.不然多年之后，我们彼此之间的怨恨可能会多于感情。” 马车到了水仙花街6号，卢泽下车。他觉得刚刚说得有些太感性了，此时转念一想，又笑出来: “再说，你这么聪明，未来前途光明，你哥哥我以后搞不好还要靠你呢。” 说罢率先往前走去，掏出钥匙开门。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跟在后面的塞西莉娅露出复杂又痛苦的神情，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卢泽，哥哥” “怎么了？” 卢泽随口问道，推开大门。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馨香迎面而来，客厅的沙发上，有人正在等待着他。灯光亮起，此人带着绝美的笑容站起来。 “欢迎回来。” M女士温柔地说道。 第七十六章 序列8:倾听者 M女士？ 她没死？ 她居然没死！ 水仙花街6号屋内，迎接隆道尔兄妹的女子身披白袍，头发红艳如血。她金色的眼眸在卢泽的身上冷漠地停留，娇美精致的脸上却带着温和而慈爱的笑容。 温柔，残忍，美丽，邪恶.仿佛将这些矛盾的字眼全部杂糅在身的女人，M女士。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莫大的困惑和恐惧同时袭击了卢泽，他不禁僵住了一瞬。 “卢泽，是谁在说话？” 身后传来塞西莉娅疑惑的声音，刹那间又让他回魂。 快跑！ 保护妹妹的念头战胜了惊恐，卢泽咬牙伸手，往怀中的骨笛和小丑玩偶摸去。 至少让塞西莉娅逃走 “安静，不要动。” 就在此时，他迎上了M女士仿佛熔金的耀眼瞳孔。 所有的动作顿时停顿。卢泽乖乖地放下手臂，和后面同样被控制的塞西莉娅一道进入家中，关上门。 冷静，冷静，我还有外挂，可以抵抗住催眠.卢泽在心底对自己说，等待着脑海中虚幻海潮的出现。 然后他就绝望地看到，塞西莉娅双眼无神地越过他往前走去，直到被M女士揽入怀里。 “非常漂亮的裙子，卢泽，你对你妹妹很好啊。”她打量着塞西莉娅的淡紫色礼裙，赞赏道，“长得也好看，你们隆道尔家族的血脉真是优秀。” 虚幻的潮水声后知后觉地响起，卢泽获得了自由。他却深吸口气，并没有行动。塞西莉娅被对方控制住，他不敢轻易出手。 “.等等，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被M女士抱着的塞西莉娅眼睛慢慢恢复神采，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搂在怀里，不由得惊讶地说道。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是来帮助你们的。” M女士微笑着和她说道，不清楚她底细的人，恐怕真的会被她的迷人外貌和笑容所蛊惑，误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帮助我们？” “没错，我要帮助你们知晓主的伟大之处” “塞西莉娅，不要听她说话！” 卢泽看到M女士居然要给妹妹传教，不禁高喊阻拦。 M女士一顿，笑着看了卢泽一眼，对他抬起右手，比出手枪的模样，用戴着红色蔷薇戒指的食指对准了他。 “砰。” 她说。 “噗”的一声，卢泽的心脏位置立刻冒出血洞，他带着疼痛的表情捂住胸口，缓缓倒下。 “卢泽！” 塞西莉娅惊叫道，一把推开M女士。她本能地想要跑向卢泽，但却突然一停，看了眼M女士，转身冲入厨房。 心脏在艰难跳动，肌肉延展修复。卢泽全身无力，倒在地上暂时难以起身。 “不要动。” M女士走到卢泽面前，再次用心理暗示控制住他。 “你猜，你妹妹要干什么？” 她看向厨房方向，愉快地问道。 卢泽愤怒地瞪着她，因为心理暗示的作用而无法说话。 也就几秒钟，塞西莉娅从厨房冲出来，手里多了把闪亮的厨刀。 “从我哥哥身边离开！” 她举着刀向M女士喊道，小小的身躯发出了响亮的咆哮，仿佛护崽的母虎。为了方便行动，那条昂贵的礼裙已经被她撕开了。 快跑啊！ 卢泽想让塞西莉娅逃跑，却根本无法出声。 “我如果拒绝呢？” M女士笑着问道。 听到她这么说，塞西莉娅立刻挺起刀，毫不犹豫地朝M女士刺过去。就像她当初刺伤西里斯，救下卢泽时那样。 “令人感动。” M女士夸奖道。她没有躲闪，而是张开胳膊，像母亲迎接跑来的孩子一样，抱住了塞西莉娅。 “噗！” M女士的腹部随之被厨刀刺入，血流如注。可她却不见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用胳膊以强大的力量箍住塞西莉娅，手探进破损的伤口，硬生生挖出一团自己的血肉！ 接着，在塞西莉娅的激烈挣扎之中，M女士强硬而温柔地控制住她，强行将自己的血肉喂进她的嘴里。 “滚开！” 卢泽再次突破控制，一跃而起，敲响怀中的小丑玩偶。看到塞西莉娅被喂进危险的血肉，他简直难以忍受！ “啊哈哈哈！” 在胸口小丑刺耳而难听的笑声中，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冲到M女士身侧，在她背后的视线死角举起手枪。 卢泽的处境实在太绝望了，以区区的序列9去对抗一位序列5的牧羊人，还是在有人质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向着死亡冲锋！ 发出枪声，至少能让外边的人听到. 然而，还没等卢泽扣动扳机，眼前就突然腾起了一团火焰，M女士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嘴里突然一阵腥甜，有什么东西塞进来了。那东西仿佛活物，飞速蠕动向下，不等他吞咽就钻入胃袋。 随后，那个东西开始在卢泽体内肆虐。 “啊啊啊！” 他的心脏像是在被啃咬，肠子被用力拉扯，肾脏被捏紧五脏六腑无一不在遭受折磨！ “很疼吗？真可怜啊。” M女士抱着他柔声道，白嫩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仿佛给卢泽带来痛苦的并不是她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终于渐渐消退。那团东西退回到卢泽的胃里，安静不动。 卢泽睁开眼睛，看到塞西莉娅同样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他们两个似乎都被M女士强行喂进了她的血肉。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卢泽咬牙道，“破坏你计划的人是我，和我妹妹无关。” 极光会的人都是无法理解的疯子，但是在这种境地下，他只能先开口拖延。 但是卢泽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自己破坏了M女士的愿望，几乎杀了她，两人的仇恨怎么可能轻易消解。 M女士带着笑容看着他。 “我想做什么，刚才已经说过了。” 她刚才说过了？ 卢泽略一回忆，刚才M女士曾经说过的话是. “帮助我？”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诞。M女士和自己有这么深的仇恨，难道还会帮助自己吗？ “没错。” 然而，M女士居然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来帮助你，在神秘学上更进一步的我能感觉到，你已经把秘祈人的魔药彻底消化了。怎么样，想要接着晋升序列8的倾听者吗？” 她如此问道，温柔的声音中，似乎饱含着某种恶意。 第七十七章 并不情愿的晋升 毫无疑问，卢泽想要晋升。 可是，他希望的晋升，是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完成的。所以他才会寻找各种方法，为的就是避开倾听者这个危险的序列。 M女士会替他考虑这些吗？ 想到这里，面对邀请他晋升的M女士，卢泽谨慎地开口道: “可我听说，晋升为倾听者之后，会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那是主对我们的恩赐。” M女士毫不犹豫地回答。 “.倾听者会因为这些呓语影响，变成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 “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主的感召。” “.晋升为倾听者三五年之内，如果不能继续晋升，就会凄惨死去。” “受到主的指引还不能觉醒到更高的层次，得到的惩罚只是死去，已经算主的仁慈了。”M女士笑道，“所以，你愿意晋升为倾听者吗？” “我可以拒绝吗？” 卢泽冷冷问道。 M女士挑了挑眉，轻轻打了个响指。 “唔！” 塞西莉娅立刻发出一声闷呼，表情痛苦地捂着心口，身体摇摇欲坠。 “停下！快停下！” 卢泽不由得叫喊起来。 “别答应她.” 塞西莉娅苍白着脸说道。平日里卢泽并不会告诉她日常工作的细节，可是光听刚才的叙述，她都能发现晋升非常危险。 M女士微笑着，朝塞西莉娅抬起手. “我愿意，我愿意行了吧！” 卢泽放弃了一般喊道。 “你愿意就好。” M女士立刻停手，对着卢泽露出满意的微笑。 塞西莉娅无力地轻呼一声，差点倒下。卢泽赶过去扶住妹妹，看到她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可见刚才到底有多疼痛。 卢泽抬头，深深地看了M女士一眼。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 绝对要宰了她。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M女士看着卢泽的脸，笑容越发浓厚。她的手掌在白袍中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黑色耳朵形状的奇特物品。 “这就是倾听者的非凡特性，相当于魔药中的主材料。” 她对卢泽说。 卢泽看着那个奇特的物品，感觉到体内有股隐隐的吸引，似乎在渴求着将其纳入。 的确是下个阶段的魔药。 卢泽心里道。 “为了把它制成魔药，还需要一些辅助的材料，需要你自己准备。”M女士扔给卢泽一张单子。 “纯水70毫升，狼血草粉末8克，黑尾蝮蛇的毒液2滴.死者的极端情绪一份？” 卢泽读着单子，其他的东西都是能在非凡市场买到的材料，只有最后一项有些不明所以。 “那种东西，去贫民窟转一圈就有了。”M女士又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小瓶，“找到刚死不久之人的尸体，最好是意外而死的，朝他打开瓶子就可以收集了。” 卢泽沉默地接过小瓶。 “我希望你尽快完成材料的准备，最好在明天以内。” M女士说道，“啪”的一拍手，“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毕竟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和上学呢。” “你要住在我家？” “不欢迎吗？我看客房里面还空着，就擅自搬进去了。”M女士笑着说道。 “当然欢迎。” 卢泽也笑起来。M女士要留在他家，还放任他们明天继续出门，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让他愤怒又无奈。 她就不怕我告诉队长吗？ M女士说完之后，就没再耽搁，而是和隆道尔兄妹说了声“晚安”，率先上楼，进入客房，然后关上房门，像是真的去休息了。 客厅里面，兄妹两人无言对视。 进入家门之前，他们刚度过了愉快的夜晚，还拥有美好的未来；进入家门之后，他们的情况就急转直下，被一个强大残忍的女疯子握在了手中。 命运以极度黑色幽默的方式，给这对兄妹的人生添加了不一样的注解。 “卢泽，我们要不要逃出去.” 塞西莉娅对卢泽说，却被他摇头打断，因为M女士可能在听，说得越多越容易被她拿捏。 “没事塞西莉娅，放心好了。”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装出一副自信的样子，“我能解决问题，你只要安心等着就好，今晚先休息吧。还有，别激怒她” 塞西莉娅看着卢泽，片刻之后点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此刻，两人的心中有许多话要讲，可却只能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回到房间。 卢泽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虽然告诉妹妹去休息，可是他又怎么可能安心睡着。各种纷乱的思绪填满他的脑子，生存的巨大压力笼罩了他，他在竭力思考，并分析现状。 M女士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究竟要干什么？ 自己该怎么办？ 真的要晋升吗？ 首先，M女士是掌握了血肉魔法的，生命力旺盛可以理解。但是经历了那种程度的伤害，不可能一点损伤都没有。 那她来找自己，是要干什么呢？ 卢泽肯定不相信她说的话。两人之间有那样的仇恨，M女士还能原谅他，并帮助他晋升。 这么说的话，晋升会是目的吗？她要把我改造成信仰极光会的疯子，自愿献出身体，成为容器有可能，要继续观察。 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卢泽的面色变得凶狠，甚至凶戾起来。 那还用说吗，杀了她！ 给自己和塞西莉娅喂血肉，胁迫自己晋升危险序列，还有之前的恩怨.除了杀掉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即使两人的序列差了不止半点，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反击。队长，阿兹克先生，我的神奇物品，和自带的外挂. 卢泽一夜无眠，直到天色大亮，才从床上爬起。没过多久，妹妹也起床了，她的眼里满是血丝，显然也没有睡好。 “早上好。” M女士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已经换下白袍，盘着血红的头发，穿上了一身鲁恩风格的裙装。裙子本身很保守，但是白袍下的她身材凹凸有致，居然让素色的裙子也变得诱惑无比。 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戴戒指的手撑住头，读着一本。那慵懒自在的样子，仿佛早就和和隆道尔兄妹生活在了一起，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卢泽漠然看了她一眼，转身和妹妹去厨房准备早饭。 “我不喜欢辣椒的味道，除了这个外没有什么禁忌的。”M女士很自然地说道，好像已经认定卢泽也会给她做一份。 我要往你的饭里吐口水！ 卢泽在心里骂道。 第七十八章 意外死亡 “那我们要走了。” 食不知味地吃过早饭，卢泽和塞西莉娅收拾好后，走到门厅前。 “等一下。” M女士柔声道，走到两人面前，将手摸到他们的脸上。 感受着M女士白嫩手指在脸上划动，卢泽只觉得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要动。” M女士的手指抚过卢泽的眼睛和耳朵，他感觉体内的那团不属于自己的肉块开始往上移动。一个鼓包蠕动到脸上化开，眼睛和耳朵顿时一阵疼痛，流出血来。 “好了。” M女士放下手，她的一只眼睛已经发生了变化，从金色变成了湛蓝色——隆道尔兄妹眼睛的蓝色。 “你共享了我们的视觉和听觉？” 卢泽一只眼睛流着血泪，咬牙问道。他的心里渐渐发冷，M女士果然有手段监控他们。 他看向塞西莉娅，在他秘祈人的眼睛里，可以看见妹妹的一边眼睛和耳朵飘散着血气，红色而堕落地环绕在她的脑袋边。血气的另一端，连接着虚幻的眼球和耳朵。 ——如果此时照镜子，卢泽应该也会看到自己身上有同样的东西。 “没错，所以不要试图和别人说些什么。”M女士笑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却很关心你妹妹。只要我发现你有小动作.” 她做了个爆发的手势，“你妹妹就会变成血肉炸弹。” “好的。” 卢泽淡淡道。 “你明白就好，出门小心。还有，记得回来时带上辅助材料，咱们今晚就帮你晋升。” M女士说道，站在门厅，温柔地送别他。 从家门出来，阳光明媚，卢泽却心头沉重。接下来必须万分小心，不然塞西莉娅真的会有危险。 ———— “早上好啊卢泽！” 黑荆棘安保公司，罗珊欢快地打招呼道。 “早。” 卢泽勉强打起精神。 “你长黑眼圈了，没事吧？” 罗珊注意到卢泽脸上的疲惫之色。 “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卢泽笑了笑。 “啊对，昨晚你们去看戏剧了。”罗珊羡慕道，“那么晚才睡，一定是因为过得很开心吧。” 是啊，简直开心死了。 卢泽无言以对，转而问道，“队长呢？” “莫尔斯小镇出现了几起闹鬼事件，他和克莱恩、伦纳德带了封印物3—0782过去了，昨天晚上就走了，大概今天中午回来。” 罗珊回道。 人都不在啊。 卢泽想了想，道，“那我也出去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话是这么说，但他真实的想法是去地下市场购买辅助材料。即使非常不情愿，但为了塞西莉娅的安全，他也只能忍住。 ———— 坐着公共马车，卢泽到达了码头区的街道上，“恶龙酒吧”随之映入眼帘。 大白天的上午，即使是码头区的酒吧也相当冷清，拳台空空荡荡，只有三两个闲汉一大早就醉生梦死，浸泡在酒里。 但是越过酒保身后的门，进入地下市场后，场面就立刻热闹起来。 卢泽冷着脸，在各个摊贩间穿梭，依照清单一样样地买着材料。 狼血草粉末，蝮蛇毒液卢泽买完东西，突然感觉左侧有奇怪的波动。 什么东西？ 卢泽顺势望过去，发现市场的墙边靠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一身粗制的工装。他看起来绝望而惊恐，颤抖着，喃喃自语着。 他身上有外溢的灵性.卢泽皱起眉，回忆起克莱恩和他说过的事，地下市场有个半只脚踏入非凡途径的孤儿。 “阿德米索尔？” 他走过去，喊出对方的名字，“你在害怕什么？” “死人，都是死人，廷根市没活人了！我也会死，大家都会死，都要被她吃掉” 他没有理会卢泽，而是不断地自言自语。 “都会死？被吃掉，她？” 卢泽皱眉，从阿德米索尔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危险的味道，伸手一推对方，“你给我好好说话！” 阿德米索尔被他一推，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啊啊啊啊！” 他愣愣地看着卢泽，然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眼睛、耳朵、鼻子，同时喷出鲜血，仿佛一个造型独特的花洒。他捂住脸，转身跌跌撞撞地逃跑，不敢和卢泽再多待一刻！ 他们发出的声音太响，附近摊贩的人都看了过来，却被卢泽冷眼瞪回去。 这家伙怎么回事，比我这个秘祈人还要敏感 卢泽皱眉，起身阿德米索尔朝追过去，他还没从对方身上问出想要的答案呢。然而，他刚追出酒吧后门，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闹事。 走出酒吧，卢泽看到街对面正围了一群人，全都仰着头，杂乱地喊着什么。 “威廉，别做傻事！” “风暴之主在上！” 卢泽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在这群人包围的二层小楼屋顶，有一对男女正纠缠在一起，男人手里拿着匕首，抵在惊恐的女人的脖子上，泪流满面地嘶吼着: “闭嘴，你们都滚开！她骗了我！”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哭喊，还有底下起哄嘲笑劝阻的声音混杂着，简直热闹非凡。 卢泽注意到，人群中有恶龙酒吧的老板斯维因。 “怎么回事？” 他走过去问道。 “哼，一个被女人玩弄了的蠢货。”斯维因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原来，那个叫做威廉的男人被一个站街女郎诱惑，散尽了家财，结果对方立刻就抛弃了他。 斯维因扬声朝上面吼道，“混账东西，快给我滚下来，不要打扰我的生意！” 于是楼上的男人又哭喊了几声，大意是要和女人同归于尽。 “真烦啊！” 斯维因挠了挠头，对卢泽说，“你帮我个忙，在这里盯住他，我带人上到楼顶把他控制住。” “哪需要这么麻烦，交给我好了。” 卢泽摇摇头，他从人群中钻出，绕到小楼后面，敲动小丑玩偶。他的身体骤然变得轻盈迅捷，就这么抓住楼层的窗台等凸起，飞快地爬上了楼顶，冲向那个男人。 男人听到小丑奇异的笑声。刚一回头，卢泽就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轰出，打在了他拿刀的手上，他抱着胳膊惨叫起来。 女人趁机逃脱，看到卢泽的脸，她痴迷地说，“谢谢.” “滚开！” 卢泽不耐道，“要我揍你吗！” 女人被他一吓，立刻尖叫着跑下了楼。 那个叫做威廉的男人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眼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转身冲向小楼边缘，在人们的惊呼中，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第七十九章 服用“倾听者”魔药 对人生无望的男子从二楼一跃而下，脑袋磕在坚硬的地上，当场死亡。 除了给卢泽提供新鲜的魔药材料之外，他的死产生的最大作用是给酒吧的醉汉们贡献了一些酒后谈资。至于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则是很快就把他抛在脑后，转向其他男人的怀抱了。 卢泽买好材料，用M女士给的黑色小瓶收集完怨念，便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推门而入，他看到伦纳德和克莱恩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面，桌子上摊着一大袋文件，他们正拿着其中几张查看着。 “刚从外边小镇回来就继续工作，真是敬业啊。” 卢泽道。 听到他这么说，克莱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那里面藏着自己刚刚在小镇借机做好的“太阳符咒”。 卢泽没注意到对方的细微表情，而是走到桌子前，也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文件查看。 这是警局的一份死亡报告——某个下街男子做工时突发疾病而死，据家人反映，之前他就有类似疾病。 “这不就是正常的死亡吗？” 他不解地问道。 “的确是正常的死亡，但问题是太多了。”伦纳德回答道，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堆文件，“近期的死亡事件突然增多，远远高于同期，警察局联络我们调查。” 卢泽翻了翻文件，里面果然都是各种类型的死亡报告，其中赫然就有多赛特子爵的案子。 “说起来，我今天也遇到一起.” 卢泽若有所思，说起刚才在酒吧的见闻。 “那我把这件事也记录上。” 伦纳德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在翻看分析这些大量的死亡案例，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明天去现场看看吧。”临近下班，伦纳德揉着眼角道，“现场或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辛苦你们了。” 卢泽道。他要按时回家，去做晋升的准备。 “卢泽，别忘了明天晚上，你轮值查尼斯门。” 伦纳德在他背后喊道。 ———— 打开水仙花街6号的家门，M女士正在沙发上等着他。塞西莉娅在桌子上准备功课，看起来心神不宁。见到卢泽进来，她站起身。 “你很配合，辅助材料都准备好了。”M女士笑着说道。她通过留在卢泽身上的眼睛，把卢泽今天的经历全部都看到了。 卢泽没回答她，扶住妹妹肩膀，把她按回座位，然后取出辅助材料放到桌子上。 “不用这么警惕我，”M女士道，“只要你配合我，我是很愿意帮你的。像是今天的大量死亡案例，你们的调查方向就搞错了” “是你做的吗？” 卢泽霍然抬头问道。 她为了提供魔药材料，故意杀了那么多人？ “当然不是我。” M女士笑笑，“一到廷根，我就来你家了。另外如果是我做的，我不会做得那么蠢。” 卢泽闻言便不再质问，在这种事情上，M女士好像没必要骗他。 “好了，既然东西备齐，那我们就开始吧。”M女士从沙发上起身，对卢泽说，“把家里的铁锅刷干净，拿过来。” 到底还是来了。 卢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转身进入厨房，按照M女士的指示，把铁锅刷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材料，跟上M女士来到二楼的卧室。 塞西莉娅留在一楼客厅，担忧地看着他，他便朝妹妹笑笑，关上房门。 服下魔药已经不可避免，但卢泽的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因为他的体内还有一个外挂。 那个虚幻的海潮，曾经多次替卢泽挡下各路邪神的精神侵蚀。如果不是它，卢泽早就崩溃失控了。 起初，卢泽也想过强行吃下魔药，靠着外挂抵抗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可是，这种事情不能预先试验，万一外挂中途撑不住自己就完了。所以，他想着还是优先用稳妥的办法。 可是如今的状况，已经由不得他了。卢泽只能希望那道海潮足够有效，能把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全部挡下。 “开始吧。” M女士进入房间后，转身对卢泽说，“小心一点，毕竟要喝下魔药的是你。” 卢泽放好铁锅，摆好材料，平复一下心情，开始制作魔药。 按照M女士的指示，他将70毫升已经蒸馏过的水倒入锅中，然后撒入8克狼血草粉末，滴进2滴蝮蛇毒液。 草药粉末倒入水中时，只是一团糊，没有化开。但滴入毒液后，无色的液体迅速溶解了粉末，让锅里的液体变成了深绿的颜色。 卢泽谨慎地捏起魔药的主材料，刚一触碰，耳边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 “咚。” 黑色的耳朵被扔进水中，立刻开始溶解，化作黑色的液体。 “咕嘟咕嘟.” 水面开始沸腾不休，鼓起的气泡不断破裂，像是无数开口呼喊的嘴巴，显得诡异而可怖。 真邪门. 卢泽暗骂了一句，拿起桌子上最后一样材料，也就是黑色小瓶里装的死者怨念，对着魔药倒下去。 开启瓶子，一缕半透明的气体随之飘出，饱含着怨恨与不甘的极端情绪。 气体本来是往上飘的，但是突然间像是被魔药吸引了一样，转而向下，被迫钻入魔药之中。那些张开了的嘴巴吸饱了怨念，心满意足地潜下去，魔药开始变得平静，并最终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铁灰色。 “恭喜你，应该是成功了。” M女士笑道。 卢泽看了她一眼，用汤勺将液体舀起来，倒入杯子里。这些液体彼此联系，没有一点残留在锅中。 他端起杯子，看向其中的东西。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犹豫和恐惧。 “卢泽，你还在等什么？” M女士笑着问道，纤细漂亮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动着。只要她愿意，一个响指，楼下的塞西莉娅就会爆体而亡。 去他妈的！ 卢泽一咬牙，仰头将魔药喝下。 冰冷而刺痛的液体顺着喉咙涌入胃中，迅速散发到各处。很快，他就觉得全身冰冷。 这股冷意让他的意识越发清晰，能精细地体会到身体的所有感觉，视觉，嗅觉，听觉 对，他的耳朵突然变得无比灵敏，甚至比所有的感官都要灵敏得多。 第八十章 恩赐:秽语 服下魔药之后，卢泽的感官骤然灵敏。尤其是他的听觉，更是大幅提升，周围的声音全都清晰地涌入耳朵。 自己呼吸时气流穿过鼻腔和气管的声音，衣服摩擦皮肤的声音，肌肉蠕动骨骼撞击的声音，房间中飞虫的嗡鸣声，楼下塞西莉娅不安的踱步声，屋内屋外更多的声音以及对面，属于M女士的声音。 奇怪，她的声音好像不对劲。 M女士的血肉不断传来分离又融合的黏腻声音，心脏迟缓地跳动着，如同迟暮的老人。每次呼吸，她的血肉就发出撕裂之声。 ——仿佛M女士只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破碎娃娃。 难道她受伤很严重吗.卢泽在心中想道，那我之后是不是有机会偷袭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因为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黑暗之中、高空之上、脱离尘世的序列顶端，有伟大的存在感受到了他序列的变化，向他投来了漠然的关注。 有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 那是不应属于人世的污秽声音，仿佛是从最疯癫的梦境中传出的狂乱呓语。声音充满邪异与痛苦，像是濒死者绝望的呼喊，又像是精神病人痴愚的梦呓。 声音饱含极端的情绪和可怕的污染，卢泽只是刚刚听到一点，就觉得脑袋像是被塞进了无数烧红的铁水，又被强行抓住脑袋来回摇晃！ 尤其是他的耳朵在此刻已经非常敏感，这一下更是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啊！” 卢泽痛得像是灵魂都要被撕裂了一样，那声音除了诅咒，还带着禁忌而堕落的知识，强行往他的脑子之中灌输。 来自真实造物主的“赐福”！ 成为倾听者时，会获得来自真实造物主赐予的独特，强大而扭曲的能力。 “哗——” 终于，就在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时候，虚幻的海潮声终于响起，护住了他孱弱的精神。海潮声与呓语声相互抵消，最终流进卢泽脑海中的，就只剩纯粹的赐予，而不含真实造物主的精神影响。 或许是因为完全消化的原因，卢泽抗住了最初的呓语冲击，撑到了外挂的到来。那道虚幻的海潮声一直响到呓语声结束，才缓缓消退。 我活下来了. 卢泽感觉意识缓缓回到体内，睁开眼睛，发觉额头满是汗水。 眼前骤然出现了M女士的脸，她正凑到卢泽极近的距离，专注地盯着卢泽。卢泽都能从她金色的瞳孔里看到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她的眼里透着狂热与.贪婪。 “你干什么！” 卢泽后退一步，皱眉道。 “你拒绝了主的圣言，却依然得到了主的恩赐.很有趣。” M女士没有掩饰她的态度，依然盯着卢泽不放。那目光像是要活吞了他一样，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好在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转移了话题，“我很好奇，主赐予了你什么样的能力。” “要我展示一下吗？” 卢泽听她这么说，便抬起头，有点挑衅地问道。 “可以。” M女士点头。 “那好，你去死吧。” 卢泽用赫密斯语道。 M女士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她自己的手却闪电般移动，掐到了自己脖子上，“咔吧”一声，拧断了自己的颈椎。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皮肤浮起了一根根青黑色的脉路，像是凸出的可怖树根。 直到这时，M女士美丽的眼眸才流露出些微惊讶的神色。在一刹那间，她的手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主动贯彻了卢泽的命令。 “是污秽之语啊，很不错。” M女士歪着头道，手在脖子上用力一扳，清脆的一声响动后，头颅就回到了正位。 果然没那么好杀。 卢泽心里暗骂道，感受着体内灵性的大量流失。 他从真实造物主那里得到能力叫做“污秽之语”，能够给目标带来强大的诅咒效果，污染精神，破坏生命。 作为代价，这个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性。而且对M女士这样的强者，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大概是因为刚刚晋升就大量消耗灵性，卢泽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忙坐下来冥想片刻恢复状态。 M女士安静地等着他。 “从明天起，试着扮演倾听者，争取早日彻底消化。在这段时间，继续正常工作，别让同事发现你的异常。” 她对醒来的卢泽说。 卢泽皱了皱眉，越发感觉M女士不对劲。比起恩马特港时期狂信真实造物主的M女士，现在的她好像多了些个人的意志。 “你到底要干什么？别说那些要帮助我之类的假话，你知道我不相信。” “可以，我告诉你好了。” M女士看着卢泽道，“你毁了我在恩马特港的所有布置，我的势力，我的愿望.我想要在廷根重新开始，而作为惩罚，你要帮助我重新建立组织。” “我目前对你的要求就是尽快消化，早日成为我的可靠工具。放心，我会指导你的。如果你事情办得好，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们兄妹，并且继续为你提供更高层次的魔药。” M女士道，安抚卢泽的同时为他画饼。 虽然这个理由比之前要合理，可是卢泽不信。 M女士身体的状况，她对自己贪婪的眼神.而且，就连她提到自己过去的经营时，都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根本就和她的说法不符。 “我知道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卢泽只能怀着警惕之心，装作暂时接受了这个理由。比起相信M女士，还是早日干掉她来得可靠。 收拾好卧室，卢泽带着东西走出房门。 “哥哥！” 等待许久的塞西莉娅立刻扑过来，表情担忧。 “没事了。” 卢泽安慰她一样笑笑，把锅放回厨房。 不管怎么样，他都安全地晋升到了序列8，有了新的能力，即使这对M女士来说还是不值一提。而且还发现了M女士的身体似乎有问题，有待继续观察。 这一夜，他睡得安稳多了。 ———— 第二天一早，兄妹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出门。 “我今天要值守公司，晚上不回来了。” 卢泽对M女士说。 “我知道的，你那个同事说过了。”M女士共享着他的视觉，并不在意地说道。 愿女神保佑，早日让我干死她。 卢泽在心里向女神祈祷道，难得地有了几分虔诚。 新建了一个读者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加一下。 第八十一章 首次“倾听” 怀着对M女士满腹的厌恶，卢泽出了门，准备坐上公共马车前往佐特兰街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刚一出家门，他就皱起了眉，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适的神色，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因为正有无数繁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耳中。 人们的说话声，马车压过路面的声音，东西碰撞声，以及隐藏在黑暗角落、窸窣而诡异的低语声. 喝下“倾听者”魔药之后，卢泽的听觉就变强了很多。如果主动使用“倾听”的能力，他不仅能听得更清楚，还会听到一些常人难以听到的声音但他暂时没敢尝试这个能力，因为总觉得会很危险。 感官太敏锐了也是件麻烦事啊。 他在心里想道，放松心神，让自己站在街道旁冥想片刻，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周围。就这样调整了十几秒后，他的耳朵清净了很多，但是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放开听觉，听到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声音。 调整好了听觉，卢泽坐上公共马车，并在佐特兰街下车，步行进到公司里面。大厅中，伦纳德和弗莱正坐在沙发里，研究着那一大堆的死亡报告。 “又有新的几例死亡案件出现了，队长让你跟我们去现场，看看用你的眼睛能不能从新鲜尸体上发现什么。” 伦纳德对卢泽说道，右手插在兜里，姿态从容。 “知道了。” 卢泽道。 他回想起昨晚M女士曾经说过的话。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些大量正常死亡的事件背后，的确有人在推动。 要是迟迟不能发现线索，就从她那里试探一下。 卢泽如此想着。 在出发前，他和弗莱一样换上了见习督察的制服，而比他们高一个序列的伦纳德穿的是督察的制服，肩章上有三颗星星。 其实卢泽也是序列8的非凡者了，理论上讲，不光可以涨工资，也能提升警衔不过，晋升这件事还是别告诉队长为好，否则他得到的估计不是待遇的提升，而是圣堂裁判所的一张批捕单。 可惜，晋升了也不能和他们炫耀。 卢泽一边遗憾地想着，一边坐上公司的马车前往案件的发生地点，廷根工业区。 “我在一部分事件里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行驶的马车里，伦纳德拿出一部分文件道。 “哪里奇怪？” 卢泽看了他一眼。 “我没办法用几句话解释清楚，等会儿看过现场之后再讲，你就知道了。” 伦纳德道。 马车沿着霍伊河前进，接近下游处的工业区。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大片的厂房，烟囱高耸，黑漆漆地映入眼帘。空气中的味道渐渐刺鼻起来，霍伊河也显得浑浊发黑。 卢泽揉了揉耳朵，无数机床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他竭力压制住听力，免得被机器的声音伤害到自己的鼓膜。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家棉纺厂的门前。 在工厂门口，一位负责此地治安的警长和一个厂内的工头已经等在那里了。 “长官，请进。” 警长看到三人的警衔都要比自己高，语气不自主地变得恭敬。 等到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工头时，态度就恶劣多了，“给我们带路，去看尸体。” “他妈的，死人有啥（粗口）好看的。” 工头咧着一嘴被烟熏黄的烂牙，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骂道，“不值钱的贱货，我都把钱赔给他们家里了，还敢给我报警” “少废话！” 警长一瞪眼，“再啰嗦我让你进警察局！” 工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身体，往工厂里面走去。 机床的轰鸣声让卢泽的耳朵不得安宁，但他还是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信息，似乎有工人因为意外死在厂子里了，工头已经赔了钱，不希望事情闹大。 三人进入一间占地数百平米的厂房，一排排运转不休的织机便映入眼帘。 厂房最深处，巨大的蒸汽机旋转着，将产生的力量传导半空的轴上，旋转的轴带动一根根缠在其上的皮带，最终将动力送到每台织机。织机来回工作着，抽出棉纱织成棉布。 一些小小的身影在织机间来回穿梭着，不时补充棉纱，维修停下的机器。 卢泽身体一顿。 矮小的身体，干瘦的四肢，肮脏的脸庞，以及失去童真只剩麻木的眼神.这些工人，居然都是七八岁的孩子。 “这就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厂房，平均一天能产出10匹棉布。”工头带着得意的语气介绍道，“要不是因为那个晦气的兔崽子死掉，害得产线停了一会儿，今天本来能挑战一下生产12匹的。” 卢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有几分震惊。在他旁边，伦纳德和弗莱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让我们看看尸体。” 伦纳德努力移开视线，对工头道。 于是他们进入到厂房侧边的一间屋子，看到了一具裹着破布的小小尸体。 “这个兔崽子，打瞌睡时候一头栽进机器，被机器绞死了。”工头随意道，“他妈的，弄脏了一整张棉布，机器也要清洗，真是晦气。” 弗莱眼神冰冷地扫了工头一眼，走过去，揭开破布。他低头检查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看伤口，的确是机器绞死的痕迹。” “他家人呢？” 卢泽问道。 “已经跟他们说了，他爹他妈都有活要干，等下工了就过来。” “自己的孩子都死了，还要工作吗！” 伦纳德怒道。 “一天不干活的话，他们就有可能饿死。反正孩子都死了，过来一趟也没有任何意义。”卢泽淡淡地说道，这是他基于之前的记忆推断出来的情况，“穷人连停下工作感受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伦纳德顿时无言以对。 卢泽走过去，眼睛在尸体身上扫过。依然和之前一样，他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自己都晋升了，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啊。 要不要试试新得到的能力，“倾听”？ 他想了想，在尸体前面蹲下，假装是仔细检查，实际上却微微侧了侧耳朵，开启了倾听的能力。 工厂的各类噪声涌进耳朵，但是在这之下，是无数人痛苦而麻木的呻吟。他们饥饿，绝望，憎恨，敌视，将所有极端的情绪肆意散播。 真是可悲啊. 卢泽忍着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到小孩身上。 “.谢谢姐姐。” 终于，他听到一个稚嫩而欢喜的声音，从尸体小小的胸腔传出。 第八十二章 邪神温床 “谢谢姐姐。” 卢泽第一次使用“倾听”的能力，从尸体的胸膛听到了死者的声音。 姐姐？ 是他的姐姐，还是他最近见到的女性？ 卢泽心想，又侧了侧耳朵，尝试听得更清楚一点。他听到稚嫩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这是什么，姐姐！”紧接着，是一段痛苦的长长哀嚎，骨骼断裂声，血液从肺部挤出时噼噼啪啪的气泡声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稚嫩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怨毒，“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这里好黑好冷” 这个声音冰冷扭曲，卢泽听得脑子一阵恍惚刺痛，赶快关闭“倾听”站起来。他起身时头晕目眩，差点因为站立不稳而摔了一跤。 “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伦纳德注意到他苍白的脸，扶了他一把并问道。 “嗯我依稀看到一个女人的脸。” 卢泽撒谎道，没有告诉伦纳德其实是他听出来的，“我用仪式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她准确地画出来。” 于是卢泽在地上摆好蜡烛，使用仪式魔法，从女神那里祈求力量，绘制出了和小孩死前接触过的女性肖像。拿起肖像随意扫了一眼之后，他突然愣住了。 因为画上的女人，他见过。 标志性的圆脸，漂亮的外貌就是曾经出现在多赛特子爵卧室中的那个女人！ “我见过这个女人，那位子爵的死亡现场，她也出现过。队长后来派安排警察调查，也没有找到她的线索。” 卢泽把纸上的肖像展示给伦纳德和弗莱看，同时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追查那个案件的时候，他家里还没有M女士那个疯女人。 伦纳德出神地看着那张画。 突然间，卢泽注意到他侧了侧头，就像在听什么声音一样。随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奇怪的意味。——伦纳德侧头倾听的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卢泽因为使用“倾听”，开始对类似动作敏感，可能也不会发现。 不会吧，他也是“倾听者”？ 他不是“午夜诗人”吗？ 伦纳德注意到卢泽在看他，神色很快恢复正常，笑了笑道，“我的脖子有点痛，好像在车上时候扭到了。” 搞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也是极光会的呢。 卢泽哑然失笑，“谁让你在车里也要翘腿坐，姿势太懒散对身体不好的。” “感谢你的提醒。” 伦纳德并不在意地说道，拉开房间门把警长和工头叫进来，将那张纸展示给工头看，“你有见过这个女人吗？” “好漂亮的娘们，真想上她额，没见过。” 工头盯着肖像痴迷道，被警长捅了一下才老实回答。 伦纳德皱眉想了想，又指着尸体问道，“他们有休息时间吗。” “有，两班倒干够一周，给他们放一天假，发工钱。” “和他一个班次的人呢，给我叫来。” “会耽误干活的.” 工头不情不愿地说道，还是在被警长的威胁下，才去到外面，叫进来三五个小孩子。这些穿着破烂的孩子们怯懦不安地站着，看向卢泽他们的眼神充满畏惧。对他们来说，这些穿着光鲜警服的人都很可怕。 “你们有见过这个人吗？” 伦纳德半蹲下来，将画展示给他们看，语气温和地问道。 他英俊的脸和友好的态度让孩子们安心了不少，看过画后，他们中的不少都在点头。 随着伦纳德的深入询问，他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死去的孩子叫奥利弗，岁数很小，进来之后没办法适应工厂的环境，经常打瞌睡，之前已经好几次差点出事了。至于画上的女人，是在某个夜晚莫名出现在工厂里的。因为她很漂亮，孩子们对她都很有好感，她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好像特别喜欢奥利弗，给了他一块糖果。 “糖果？那包糖果的纸还在吗？” 伦纳德发现了线索，语气惊喜地问道。 于是孩子们带他去了奥利弗的床位——其实就是织机下面一个肮脏的铺盖。在那里面，有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被他珍而重之地藏在铺位底下。 “有诅咒的痕迹。” 卢泽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 没错了，造成这一系列死亡案件的凶手，就是这个女人！ “这些孩子们真够辛苦的，工作一周，休息一天，报酬只有大人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 出了棉纺厂的大门之后，伦纳德感慨道，显然之前的事情让他印象深刻。 “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待遇相当不错的了。”弗莱冷冷地摇头，“在南威尔郡的一些煤矿，因为矿洞矮小，成年人进不去，都是让小孩拖着小车，在里面爬进爬出运煤的。” 卢泽也摇了摇头： “《谷物法案》废除后，大量农民破产，流入城市。各个工厂都在趁机收割，给出的工资越来越低。他们竭尽全力工作，赚到的钱却只能糊口，只能在艰难度日中一点点孱弱下去。” 他在廷根市和恩马特港的贫民区都转过几圈，亲眼看到了那里大量的极端情绪。以他作为秘祈人的角度来说，这些都是举行邪恶仪式的绝佳材料。可以说，贫民窟的土地和工业区的厂房就是滋养邪神的绝佳温床。 多么嘲讽啊，工厂主剥削着他们的肉体，邪神吸食着他们的灵魂。两边都吃得饱饱的，只有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对了，你之前说过有想法了，具体是指什么？” 卢泽突然想起伦纳德在车上说过的话。 伦纳德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 “你觉得，就算没有那个女人的诅咒，这个小孩，或者那个子爵还能活多久？” 卢泽想了想。 小孩身体承受不住工作的强度，连续打瞌睡，而多赛特子爵，追求刺激，喜欢各种极端的玩法，而且越玩越大，迟早也会把自己玩死。 “大概也活不过多久吧。” “但是那个女人的出现，让他们的死亡加速了。” “.你是说，她夺走了他们的一部分生命？” 卢泽知道很多邪恶的仪式，立刻就知道了伦纳德的意思。 可是，她收集这么多生命力是要做什么呢？ 第八十三章 查尼斯门后的异常 幕后之人收集了大量的生命力，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托你的福，这次总算是抓到了她的马脚。”伦纳德晃着那张糖纸道，“我准备把这张纸交给我们的‘占卜家’，希望他能为我们发现更多的线索。” 于是三人坐上马车，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将这片吞噬生命的厂区抛在身后。 克莱恩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通过占卜，发现了对方的藏身之处就在一座靠河的房子之中。但是这些特征还是有些模糊，认真排查的话，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确定最终的位置。 他们把情况报告给队长，邓恩果断开始安排人手，顺着塔索克河以及霍伊河沿岸寻找目标房屋。卢泽还没有学习跟踪和调查的课程，因此没被安排出去，而是留守公司。 卢泽不光这会儿留守公司，今天晚上还要去地下，值守查尼斯门。 自己不回家，赛西莉娅今晚要独自面对M女士那个疯子，真让人担心啊.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不免产生担忧。 我迟早要干死她。 “怎么了，卢泽，你的表情有点阴沉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邓恩的声音。抬起头来，他看到邓恩正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关切的神色。 队长，我被控制了，那个阴魂不散的M女士闯进了我的家，把我和我妹妹控制住了。你快点去联系圣堂，让高级执事过来把她给弄死啊！ “我没事，只是在厂区看到一些事情，觉得有些遗憾。” 卢泽笑笑，摇头道。 其实，他真的很想告诉邓恩发生的一切。可是脸旁盘旋着的红色血气与虚幻眼睛，正在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M女士此时正在监视着，只要卢泽敢开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启动血肉炸弹，将他和赛西莉娅一起炸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下午过去，夜幕降临。文职人员和不排班的值夜者都已经离开，卢泽跟着邓恩走到地下，来到值守室之中。坐在值守室的椅子上，他的背后就是那扇对开的，镶嵌着七个圣徽的黑铁大门。 “这里面有咖啡和红茶，如果觉得困了可以喝一些，有助于你保持清醒一定不要睡着了。” 邓恩对他建议道。 “明白了，队长。” 卢泽这是第一次值守，颇为认真地听着邓恩的讲解。查尼斯门是值夜者组织的重要设施，基本每个据点都会设立一个。查尼斯门后，存放着各式危险的封印物、珍贵的非凡材料以及机密档案，并有特殊的封印力量和守卫看管。 据邓恩所说，白天时候，查尼斯门内部有值守人员护卫。他们都是退休的老年值夜者，自愿进入门内守卫。但是到了夜晚，门内的封印力量会得到加强，老年值夜者们也无法承受，只能撤离。 “记住，在晚上值守的时候，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开门进去。”离开前，邓恩严肃地提醒道，“明白了吗？” 查尼斯门后存放的封印物中有一部分具备“活着”的属性，有时会与门后的力量作斗争。卢泽听伦纳德说，上次克莱恩值守时，曾经见过一个布偶从里面打开门，递给他一个画着神秘符号的纸条。 “是，队长。” 卢泽点头，认真道。 赛西莉娅还等着自己去救呢，他才不会作死进去。 听卢泽这么说，邓恩终于放心离开。很快，偌大的地下只剩卢泽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煤气灯“嘶嘶”的放气声。 在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卢泽面无表情地坐下，背对着查尼斯门。他既不去泡茶或者咖啡，也没有去看杂志或者消磨时间，而只是盯着对面被灯光照亮的墙壁，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现在的赛西莉娅，应该正在和那个疯女人住在一个房里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能不能睡安稳 先别想这个，难得有大段独处的时间，我要尽快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卢泽表面看上去是在发呆，实际上大脑却在竭力思考。他不能用纸笔写下文字来整理思绪，因为M女士在看着，只能用脑子分析现状，推演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赛西莉娅的安危这比杀死M女士还要重要。 其次，在确保赛西莉娅安全的前提下，他要杀了M女士。 可是卢泽要怎么做，才能杀得掉她呢？ M女士在他们兄妹的身上安放了血肉，监视控制着他们，稍有异常，可能就会启动爆炸。此外，她还是一个序列5的强大非凡者，单凭他目前的能力，基本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但是M女士就没有破绽了吗？ 当然不是。 就像卢泽之前发现的那样，M女士的身体似乎出了一些状况，而且她对卢泽的态度也有点奇怪，如果能搞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或许就能利用她的手段，进行反制了. 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自己在被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掌控，基本上相当于单向透明了，即使他有反制手段，也难以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卢泽的心里沉闷而憋屈，要怎么做，才能暂时屏蔽M女士的监控，还不被她发现呢？ “嘎吱——” 就在卢泽正想得出神的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骤然在背后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中。 “谁！” 卢泽心里一惊，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只手摸到腰间枪套，另一只手按在胸口的小丑玩偶上面。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当看清发出声音的是什么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查尼斯门！ 查尼斯门开了！ 只见，伴着嘎吱作响的声音，那扇沉重而宏伟的大门正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上面镶嵌的七个圣徽在煤气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卢泽一时呆住了。队长可没说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处理啊！ 就在他思绪纷乱的时候，查尼斯门内突然涌出了一团黑色的丝线。它们轻盈而迅捷地飘动着，刹那间就出现在卢泽的面前，将他的头部团团裹住。 第八十四章 向隐匿贤者祈求 查尼斯门毫无征兆地开启了，门后涌出了一团黑色丝线，像是头发，又像是海藻，朝着卢泽安宁而无声地蔓延过来。 这是查尼斯门后的封印之力？ 卢泽看着那团黑色的丝线，脑子自然地涌起之前看过的画面——这些丝线安静地充斥在门后的世界，镇压着那些危险的封印物，只是不知道它们的源头是什么。 就在他一恍惚的刹那，这些丝线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 卢泽心里一惊，连封印物都能镇压住，这些丝线可是相当危险的啊，尤其现在还是在夜晚！ 他正要后撤躲开，一股宁静而隐秘的气息已经涌过来，顿时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睁睁看着丝线将他的头部彻底包裹. 就这样结束了吗？ 卢泽茫然地想道。 他愣在原地，前世今生的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瞬间闪过，最终定格在赛西莉娅明媚的笑脸上。 不知道M女士会不会放过她 卢泽遗憾地闭上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卢泽突然反应过来。 等下，好像没事？ 睁开眼睛，黑色的丝线团团围在脑袋上，像是给他戴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兜帽。丝线悄然蠕动，释放着静谧而无声的力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改变了。 灵性的引导让卢泽下意识地往脸侧看去，他惊讶地发现，原本缠绕着他的红色血气像是被黑色丝线压制了一样，不再飘散，而是凝结成一团。上面的眼珠黯淡无光，被丝线层层包裹，那只耳朵也缩了起来，耳洞里被丝线填满。 卢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 难道说，这些丝线封闭了M女士的感官？ 而且我没有爆炸，说明M女士甚至都没有发现！？ 卢泽震惊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当下的状况——自己此刻从M女士的监视中短暂脱离了。不管这团黑线的原理是什么，目的和后果是什么，至少在此刻，他真的逃脱M女士的监控了！ 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心中立刻被这样的念头充斥，这是绝佳的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住，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怎么办，联系队长吗？ 不行，队长已经下班走了。用电铃呼叫上面的队友下来，告诉他们事情真相也不行，因为电铃的位置太远，丝线延伸不到。 写信给阿兹克吗？ 不行，联系方式在克莱恩那里，他连信都送不出去，纸笔也没有。 那他该做些什么？ 卢泽焦急地飞快思考着。 只能留在原地，可以做的事情，有可能反制M女士的事情. 猛然间，卢泽灵光一现。 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可是当了好久的秘祈人。要说最擅长的，那不就是向神明之类的伟大存在祈祷吗？ 向伟大的存在祈求，祂们之中或许有谁会降下恩赐，提供可以克制M女士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蜡烛，草药，仪式用匕首等物品。开始飞快地布置祭坛，有条不紊地做好各种准备工作。查尼斯门不知道能开启多久，他必须抓紧时间，快点完成仪式。 虽然黑色丝线有些阻碍视野，但他还是迅速地准备好了一切。 卢泽本想用银制匕首制造灵性之墙，但是考虑到墙壁可能隔断黑色丝线的效果，最终放弃了。他只是单纯把两根蜡烛点燃，洒入草药和精油，然后努力装出虔诚的样子，用赫密斯语颂念黑夜女神的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因为吸取上次的教训，在涉及到有关M女士的事情上，卢泽没有再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您是绯红之主，您是隐秘之母。” 而卢泽转而向黑夜女神祈祷的理由也很简单，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是值夜者在廷根的总部。而且，这来自查尼斯门后的丝线突然帮他控制住了M女士的监控，怎么想都是黑夜女神在帮自己。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向黑夜女神去祈求呢？ “您是厄难的女皇，是安眠的和寂静的领主！” 隐秘而宁静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汇聚，卢泽能感受到女神的影响已经降临。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颂念咒文：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改变现状的力量；” “赐予我拯救您无辜信徒的力量，克制邪恶的敌人的力量.” 卢泽向女神祈求解救妹妹以及战胜M女士的方法，如果是在M女士的注视下，他可不敢说这种祷词。按照仪式的流程，这时就该有女神为他降下神启了。于是，他满怀期待地等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仪式并没有任何错误之处，女神的力量也切切实实地降临了，可是，祂就只是看着卢泽，并没有对卢泽的祈祷做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 卢泽呆滞地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动熄灭，这代表女神已经离开了。 这算什么，给了我希望，却不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是因为我还是不够虔诚吗？ 还是说. 卢泽的心中，其实有另一种理解。 或许女神只是一个精明的投资家，在看好一些人之后，愿意为他提供帮助。但是这份帮助是有限的，你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对方见识到你有往上发展的可能，才会有进一步的合作空间。 此刻的卢泽，突然再度认识到自己总结的秘祈人扮演守则中最重要的那一条——祂们并不仁慈。 眼前的黑线渐渐稀薄，卢泽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该怎么办，让这次珍贵的机会浪费吗？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之后，狠狠地一咬牙，举起银制匕首，抵在自己的手背上。紧接着，他毫不迟疑地割开手背上的皮肤，伴着流出的血，硬生生在上面刻下了一只没有睫毛的眼睛图案。 去他妈的吧，豁出去了！ 卢泽闭上眼，用更加有效也更加危险的古赫密斯语，放声念诵道：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他要向隐匿贤者祈求力量！ 没错，既然黑夜女神只愿意提供一点帮助，那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卢泽可以祈求的、知道尊名的、神秘度够高的伟大存在，就只剩下隐匿贤者这一位了。 虽然因为老尼尔的事情，他曾经做出过一些亵渎的事情。可是据卢泽所知，这位邪异的存在并不在乎这些，祂唯一想要的，就是向信众传播知识。 随着卢泽颂念完隐匿贤者的尊名，某种神秘的力量骤然降临了。 第八十五章 知识逐人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卢泽刚刚念诵完隐匿贤者的尊名，某种神秘的气息就赫然降临，邪神的服务态度可比正神要好太多了。只是，如果祂们不渴求祈祷者的灵魂的话，就更好了。 卢泽听到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起初，这声音只是像蚊子聚集在耳边，发出细微的嗡鸣。但是很快，这些蚊子就开始成群结队，发出的声音也堪比咆哮。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可是偏偏每一个声音都清晰无比，可以听得懂、理解得了。 这些声音里携带着知识。 单纯只听其中任意一个声音，都可以可以获得一定的信息。可是，当这些知识大量聚集、仿佛凝结成块往脑袋里塞的时候，这种体验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卢泽感觉脑海正在被知识和信息飞快地填充。突然，他有所感应地朝手背看去，只见自己用匕首刻下的那只没有睫毛的眼睛图案，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活过来了。伤痕构成的图案在皮肤上移动，恍若一只真正的眼珠！ 这只眼睛冷漠地转动着，直到它发现了卢泽的目光，便停下来，直直地盯着卢泽的眼睛。 “轰！” 对视的刹那，卢泽的鼻子和眼睛立即流下血来。他忍着疼痛，对着眼珠继续念着祷词： “伟大的贤者啊，尊敬的导师！我向您祈求力量；” “祈求您赐予我改变现状的力量；” “赐予我拯救您无辜信徒的力量，克制邪恶的敌人的力量.” 卢泽基本上是把和女神说的那些话又和隐匿贤者复述了一遍。 那只没有睫毛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就在卢泽以为自己又要失败的时候，他看到那只眼睛快速变成了血红色。然后，有海量的知识从无形的虚空出现，争先恐后地挤进卢泽的脑袋！ “啊！” 卢泽卢泽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信息，无数的信息，仿佛活物在寻找寄身之处般钻入卢泽的大脑，贪婪地占据他的每一个细胞。隐匿贤者就像一个偏执而慷慨的疯狂教师，直接蛮横地撬开学生的脑壳，将超量的知识灌进其中！ 那这些知识之中，是否有卢泽想要的呢？ 天知道。 “嘎吱——” 这是卢泽手指指甲抠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要被冲垮了，自己的意识淹没在无尽的知识之中，仿佛一条小船飘荡在风暴迭起的大海之上，渺小而孱弱。知识贪婪地啃咬着他的灵智，可怕的痛苦席卷而来。他的手指甲鲜血淋漓、角质增生，耳朵像是喇叭一样正在伸长. “哗——” 直到虚幻的海潮声响起，他的外挂到来，护住了大脑。 伴着这道海潮声，原本肆无忌惮的知识流突然猛地一滞，然后流速变得缓慢起来，虽然还是大量灌入，涨得他头疼欲裂，但是已经到了能够忍受的地步。卢泽终于可以将注意力转移到分析这些信息之中，他翻阅这些信息，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些。 眼前的黑色丝线慢慢消退，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找到了！” 终于，卢泽在隐匿贤者赐予的知识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祂的确回应了卢泽的祈祷，将他祈求的知识赐予了他。但是这些知识却被淹没在海量的信息之中，一般非凡者根本撑不到仪式结束，要么放开自身意识任祂改造，要么失控变成怪物。 邪神可真是扭曲啊。 “刷！” 得到了知识之后，卢泽不敢延迟，立刻拿起匕首抵在手背上，一咬牙，将那个画着冷漠眼睛的图案连皮带肉削下一层！ “啪嗒。” 带血的肉皮掉在地上，卢泽拿起银制匕首，在皮肉上面雕刻赫密斯文和奇异的花纹。隐匿贤者的力量顺着匕首流入其中，直至他最后一笔刻下，那块肉皮在一阵黑光之后快速缩小，变成了一块肉色的符咒。 符咒大概有硬币大小，捡起来后柔韧有弹性。 这便是隐匿贤者赐予卢泽的力量之一，开启并命中敌人之后，会让目标被隐匿贤者关注，听到祂的教导，被灌输大量的知识。对于非凡者来说，这种灌输绝对称得上是巨大的冲击，足以导致失控。 卢泽把这枚符咒命名为“贤者启迪”。 他拿起符咒，想了想，不知道要藏在哪里，毕竟M女士始终在监视，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将人皮符咒按在了自己被削掉一层血肉的手背上，随着伤口的快速恢复，这枚符咒便被埋在了手背之中。这下好了，藏得根本发现不了，就是取用的时候还要再伤害自己一次。 弄完这些，隐匿贤者的力量差不多消散干净了。 卢泽趁着黑色丝线还在，快速收拾起了现场。等到他刚刚弄完，最后一些缠在他头上的黑色丝线也缓缓撤回查尼斯门后。 免于监控的时间结束了啊。 卢泽有些遗憾地想道。 就在这时，几缕丝线却像是被切断了一样，从门里飘出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化为了一枚黑色的戒指。 这是 卢泽看着这枚戒指，灵性的直觉让他知道，只要使用戒指，就能再一次获得短暂屏蔽M女士监控的能力。 这算是女神又给我的一次机会吗？ 必须想好了要在什么时候用。 卢泽不准备用这枚戒指向队长求救，因为女神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说不定就算队长向圣堂发报了，也不会来援助，或者说来了援助，干掉M女士之后，卢泽自己也会被抓进去审判，直接净化。 其他的黑色丝线全部退回到查尼斯门后，黑铁的大门缓缓闭合。 卢泽坐回椅子上，他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原本被压制的血气再度漂浮起来，半透明的眼珠和耳朵又一次连接上了他的视线。 但是此刻，再次看到它们的卢泽却少了几分担忧，多了一些底气。 因为他已经多了一张底牌。 第八十六章 魔女的心脏 因为从隐匿贤者那里得到了赐予，卢泽立刻多了一些底气。 脑袋仿佛被撕裂的剧烈疼痛正渐渐消散，坐在值守室的椅子上，他暗自思索。 M女士可没有我这样的外挂，她被隐匿贤者一顿输出的话肯定承受不住.不过，她之前经历过“倾听者”这个阶段，对于邪神冲击这方面肯定比一般非凡者强。但就算这样，那枚符咒也能对她造成很大影响，让她的实力大降。 他又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M女士似乎不能发现这个东西，就像她刚才没有发现自己脱离监控了一样。 卢泽想起黑夜教会的圣典《夜之启示录》中有过记载，女神掌握着隐秘的权柄，这大概就是M女士不能发现这些事情的原因。 只可惜女神不愿意帮我太多，我还得去求隐匿贤者。 想到这里，卢泽回忆起了隐匿贤者赐予他的第二个有用知识——能够让赛西莉娅免于血肉诅咒的知识，那是一个代替她承受诅咒的物品的制作方法。 因为不能写在纸上，卢泽只能记在自己的脑中： 瓶中生命体。 效果：成为使用者的替代品，可以承受诅咒、干扰占卜、代为献祭等。 材料：各种草药，使用者的鲜血，以及魔女的心脏。 魔女？ 回忆到这里，卢泽的眉毛不禁皱起来了。 前面的材料都还算简单，草药什么的混在仪式用的东西之中买到就行，让赛西莉娅流血虽然有些可怜，但为了活命也能够忍受。可是，这个魔女是什么东西？ 等等，我好像在资料里见过。 卢泽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嗯，有个叫做“魔女教派”的组织，好像是和灵知会有关的资料里被提了一下。 当时调查人口贩卖案件，卢泽被一个疑似刺客途径的非凡者刺了一刀，他便从值夜者内部找了一下他们的有关资料。其中讲到，刺客途径的非凡者有一部分来自灵知会，这是一个血腥而极端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疑似与“魔女教派”有关。 但是关于魔女教派的具体资料，当时他并没有找到。 必须要快点找到这个教派的消息，明天上班时去资料室翻一翻，也可以问问队长.还有，顺着人口贩卖案件或许也能找到魔女，可惜他们已经此刻蛰伏起来了。 卢泽在心里想道。 但是，他要如何寻找到魔女，并且从她们身上取到材料而不被M女士怀疑呢？.可以想办法把魔女教派和值夜者挂上钩，这样就是公务了然后借口说魔女心脏是仪式材料，留存下来？ 安静无人的地下空间内，煤气灯光的照射之下卢泽不断思考着，脑子中构建起各种方案。他毫无困意，就这么一直待到天亮。 六点钟刚过，留在上面休息室的值夜者走下来替换他轮值。 “早上好卢泽，太阳刚刚升起。” “不眠者”科恩黎从过道出现，走到跟前用和善的笑容对他说，“你是第一次值守吧，怎么样，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很遗憾，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卢泽耸耸肩笑道，“说实话，因为太过无聊，我差点都睡过去。好在有队长提供的咖啡，这种时候，我就真的很羡慕你们不眠者，一天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可以。” “什么都没发生是好事。” 科恩黎笑道，“之前克莱恩第一次值守查尼斯门时，门从里面开了，把他吓了一跳.后来他们分析说，可能是因为门后暂时放过一个笔记本的缘故，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门后放过东西，所以暂时被打开了？ 卢泽心里一动，然后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道，“说起来，最近门后面有放什么新东西吗？” “没有吧真要说的话，也就是特别审查那天，高级执事带着女神的圣物进过里面一次。” 科恩黎回答道。 果然是这样。 卢泽心里暗自想道，在登记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他站起身来，给科恩黎腾开椅子。 一阵单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过道传来，两人不禁同时转头，看到一个冷漠的黑袍老者提着煤气灯从圣赛琳娜教堂的方向过来。老者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查尼斯门前，推开铁制的大门，迈步走入黑色丝线的包裹之中。 是内部的看守者。 科恩黎带着敬佩的表情，看着这些志愿献身的退休值夜者们。 这时，卢泽突然有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很好奇，查尼斯门后镇压封印物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啊？” 他问科恩黎道。 “这个啊，据说每个据点都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别的据点是什么，但是廷根这里，应该是圣赛琳娜的骨灰。”科恩黎介绍道。那位圣徒生前是一位高序列的强者，她的骨灰在死后仍具有强大的力量。 卢泽不由得看了眼自己指头上的黑色戒指。 也就是说，昨晚给我提供屏蔽的就是这些东西？ 告别科恩黎，卢泽爬上地面。天色果然已经亮起来了，街上已经有行人在走动，为一天的生计而奔波。 卢泽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困。也是，他昨天整个晚上一直都在思考，大脑完全没有休息过，现在天一亮，阳光一照，困意反倒涌上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排查得怎么样了 等下午回公司一趟问问吧，另外，还要找魔女的资料。 带着这样的想法，卢泽迈步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在略显刺眼的阳光下，乘坐无轨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6号。 刚一进家门，卢泽就看到了M女士那道美丽又可恶的身影。今天的她穿了一身女式的骑士服，两条长腿圆润而饱满地伸直了，赛西莉娅坐在另一边。 “赛西莉娅，今天没去上课吗？” “今天是周六。” “啊，对。” 值夜者每周休息一次，卢泽上班久了，差点连周末是哪天都忘了。 他正想跟妹妹说几句话，却看到M女士带着笑朝他看过来，张口问道，“你昨晚在做什么？” 刹那间，卢泽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在思考怎么解决掉你。” 紧接着，他就果断以挑衅的语气对M女士说道。 “是吗？我看你坐了一晚上，还有点好奇你在想什么呢。” M女士笑道。 卢泽闻言，脸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女神的力量果然强大，M女士她没有发现。 那份材料原本想写“魔女的子宫”，但是因为怕和谐，改成了心脏。 另外，瓶子生命体的原型是炼金术中的瓶中小人，也叫何蒙库鲁兹（Homunculus） 第八十七章 蛊惑 女神的隐匿之力果然很强大，M女士完全没有发现昨晚的事情，卢泽原本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安心之后，强忍的困意就涌上来了。 “赛西莉娅，我要去睡一觉。”卢泽打了个哈欠道，觉得无比怀念自己的床铺，“中午吃饭前不要叫我。”他转身上了二楼，进入自己卧室，仅仅脱去外衣，就爬到床上，快速进入了梦乡。 楼下的客厅，M女士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卢泽，直到他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她这才收回目光，笑着问赛西莉娅道。 “刚才你说，我也可以成为非凡者。” 赛西莉娅谨慎而礼貌地说。 可怕而诡异的景象充斥了卢泽的梦境。 他梦到灾难降临到世界，他梦到所有人都在饱受折磨。疾病肆虐，痛苦横生，有火雨从天上降落，暴雪、洪水.人们在绝望中呼号，迎来自己的终末。 血锈色的天空之上，是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祂的每一根触手，都像一条足以吞噬天地的巨蟒，巨蟒嘴巴张合间，无穷无尽的灾难便降临到人世间。 在梦中，卢泽非常无助，他只能握住自己妹妹的手，拼命往安全的地方跑。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明。 太好了，赛西莉娅，我们有救了！ 他惊喜地回头，想要和妹妹分享喜悦，却赫然看到，自己的手中只握着一个断掉的手掌与一截手腕. “啊！” 卢泽一声惊呼，从床上跳起来。 他喘着粗气，左右环顾，终于认清自己的卧室。 “.是噩梦？” 感觉到冷汗在额头滑落，他不自觉地喃喃道。 上次做噩梦，还是在被海纳斯袭击的那一晚.不对，按照这个逻辑，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噩梦！这是灵性在向我示警！ 他突然警醒起来，上次做完噩梦就是在遭遇袭击之前，这次的噩梦好像也同样意有所指。 梦里面都有什么？灾祸，和妹妹被害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卢泽仔细回忆，突然一激灵。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非常困倦，仅有的精力都放在戒备M女士了，忘了关注赛西莉娅。她和那个女疯子独处了一晚上，刚才进门时，两人还都坐在沙发上，那是在做什么，聊天？ 她不会灌输什么危险的东西给我妹妹吧！ 想到这里，卢泽顾不上那么多，立刻翻身起床，披了一件衣服就匆匆跑下楼。 果然不出他所料，M女士和赛西莉娅都在沙发中坐着。M女士看起来正在给妹妹讲解东西，听到卢泽的动静，两人停下来，朝他看去。 “卢泽，你怎么了？” 赛西莉娅看到他的异常，有些惊讶地问道。 卢泽没说话，而是直接走过去把妹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M女士，“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M女士脸上带着笑，像是没听懂卢泽的话一样，稍微歪了歪脑袋，血红色的光泽长发顺滑地从肩膀滑落。一个成熟美艳的女性做出这样的动作，显得很有风情，十分诱人。可是卢泽只觉得她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我只是在教你妹妹一些神秘学的基础知识。” M女士从容解释道，“填补你这个哥哥没有起到的义务，帮助你妹妹了解更加真实的世界。” 赛西莉娅和卢泽一起经历过非凡事件，知道哥哥和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人都有一些奇特的能力。但是再具体的细节，因为保密条款，以及不想让妹妹担心的原因，卢泽没有和她详细说过。 卢泽回头，看了眼赛西莉娅。 赛西莉娅和他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凑到耳边小声把M女士教给自己的东西复述了一遍。基本上都是魔药、序列、职业等比较基础的内容。 “你和赛西莉娅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卢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因为我替你妹妹感到不公啊。” M女士笑道，给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回答，“你这个做哥哥的，已经成为了非凡者，获得了奇异的能力。可是你的妹妹，却只能跟在自己哥哥的身后，做一个仰视你的配角，为你喝彩叫好，像个仆人一样伺候你”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听到M女士的话语，赛西莉娅先是惊讶，随后变得愤怒，“你根本不知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我们一起度过了怎么样的日子，少在这里妄加推断了！” “是这样啊，我很抱歉。” M女士被反驳了也不生气，而是笑着继续问道，“但是，你的确对非凡世界有所憧憬，对吧？” 赛西莉娅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卢泽不禁看了妹妹一眼。 是啊，正常人都会希望获得非凡能力，赛西莉娅有类似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是他这个当哥的疏忽了，没有把非凡世界的危险与疯狂的一面告诉妹妹。 “抱歉，赛西莉娅。” 他柔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有更安定的生活，平时没有把这些东西告诉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不过并不需要借助她，你完全可以加入值夜者，我们堂堂正正地做官方非凡者多好.绝对不要听信这个女疯子的任何鬼话。” “对不起，哥哥。” 赛西莉娅看起来快要哭了，美丽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只是想帮上你的忙。我本来是想试探她一下，从她嘴里套话的，不是她说的那样.” “没关系。” 卢泽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慰妹妹，他也理解妹妹此刻心里的不安，想要改变现状的焦急，她并不知道卢泽昨晚的事情，“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抬头看表，时间差不多到十一点左右了。虽然还有些疲倦，但他已经没心情再睡了，转而带着赛西莉娅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餐。 他把M女士晾在沙发上，M女士也没有什么反应，而是自得其乐地等待着，直到饭菜上桌，她很自然地坐到餐桌旁。 卢泽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吃饭。 “对了，关于昨天的那件大量死亡案，想听我给出一些线索吗？” 这时，M女士突然像是想起来似的，开口问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这件事和魔女有关。” 魔女？ 卢泽去拿面包的手，不由得停了一下。 第八十八章 M女士的伤势 造成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元凶，是魔女？ 从M女士那里听到这个答案的卢泽，心中不由得一震。不光是因为得到了线索，更是因为，他此刻正在寻找魔女——这是他制造特殊道具的重要材料。 冷静！不能让她看出不对劲来！ 卢泽在心中高喊着，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在表面上，他只是看了M女士一眼，略带好奇地复述道，“魔女？我好像在内部资料里见过，有一个叫‘魔女教派’的组织。” “魔女教派，呵呵” M女士脸上浮现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不过是一群扭曲的可怜虫罢了。” 可怜虫？听起来，这个教派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话说回来，你一个邪神的无脑狂信徒，哪来的资格嘲笑别人. 卢泽心里暗自想道。 “不过，你怎么确定是魔女干的？” 他想起正事，主动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导。 “这种散播诅咒、夺取生命的方式，很明显是魔女惯用的伎俩。”M女士笑着看了他一眼，“手法有些粗糙，这应该是个刚晋升为女巫的新人做的。” “女巫？” “对，刺客途径的序列7，叫做‘女巫’。如果是男人服下这个序列的魔药，就会由男变女。” “嗯嗯？” 卢泽下意识地点着头，突然反应过来M女士在说什么，诧异道，“你是说，喝下魔药，男人会变成女人？” 他实在惊讶，一时间差点连伪装都忘了。 “虽然只是序列7的魔药，但是的确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M女士道。 这可真是 卢泽不禁掏出之前利用仪式画出的肖像，看着画中那个漂亮的女子。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娇美的少女，在喝下魔药之前甚至有可能是一个男性。 “好了，我们的话题好像有些偏离，还是说回来吧。” M女士拈起一片白面包，用餐刀在上面蘸好奶油，“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这么多的死亡事件，她已经积攒了大量的生命力和死者的怨念。得在她消耗完这些之前，快点找到她。” 卢泽看了M女士一眼。 “你要阻止她的计划？你有这么好心？” 他不客气地问道。 “怎么可能。” M女士温柔一笑，“我是想要那些怨念罢了那可是仪式用的好材料。要是被她用掉，就可惜了。” 说着，她将那个黑色的小瓶子再度拿了出来。这个小瓶之前就给过卢泽，让他拿着吸收了新死者的怨念。 “你去找到祭坛，还是和之前一样，用它吸收” “啪嗒。” M女士的话没有说完，她的手臂突然自手肘关节处脱落，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当啷.” 黑色的小瓶从地上的手中脱离，滚动出去。 卢泽眼眸一缩。 他看到M女士完整的小臂与手，一整截地躺在地上，白得仿佛石膏塑像。手臂断面处新鲜而红艳，没有流出一滴血。 M女士的脸短暂地阴沉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笑容。她俯下身去，用另一只手捡起自己的断臂。 卢泽垂下眼帘，心中却在狂喜。 果然，她受伤了！ 而且，她伤得很重。就连以生命力顽强而出名的牧羊人序列也难以支撑，无法痊愈！ 卢泽回忆起喝下“倾听者”魔药那一晚，从M女士身上听到的异常，她的身体像是破碎后被临时粘上的娃娃，在不断地撕裂，修复。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的机会更大了！ 卢泽在心中鼓励自己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M女士柔和的声音： “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呢。” 啊？ 卢泽不禁抬头，看到M女士抱着那截胳膊，脸上没有愤怒的神色。 “额” 卢泽头皮有点发麻，他都差点忘了，是自己用1级封印物，把M女士捅进了真实造物主的躯壳之中，引发了爆炸，才让她变成今天这样的。可是，换句话来说，这样了都没死，M女士是真的难杀。 不过，难杀也要杀。一次杀不死就再杀一次。 “不用尴尬，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M女士并不在意地说道，拿起自己这一截洁白的手臂，贴在手臂断面。片刻之后，她的手臂便复原了，动动手指，一切功能如常。 “而且相反的，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 卢泽感觉M女士似乎脑子被炸坏了。 M女士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之前那种炽热的目光再一次出现。她笑了笑，在卢泽表现出反感之前低下头，捡起了地上的黑色小瓶子，放到了卢泽的手里。 “帮我找到魔女准备的祭坛，把她收集的生命力和死者怨念都收集起来，明白了吗？” 她温和而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的。” 卢泽点点头。 “作为奖励，我会给予你一些神秘学的宝贵知识，一般非凡者没有渠道知道的那种。”M女士又为他画饼道，“或者，帮助你妹妹成为非凡者也不是不可能呢。” ———— 收起小瓶子，吃过午饭，卢泽坐上无轨马车，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卢泽，你已经休息好了吗，怎么下午又来了？” 大厅里，克莱恩看到他后惊讶地说道。 有个疯子在催我，我没办法再睡了啊。 “我有点在意案件的进展，所以就过来看看情况。”卢泽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排查到目标了吗？” 听到他问这个，克莱恩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剩下的区域已经不多了，今天肯定能找到。啊对，伦纳德他说有一个新的想法，要报告给队长，你要不要去听一下？” “好啊。” 卢泽正想早点找到魔女，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一起越过隔断，走进队长办公室，看到邓恩正拿着两张纸在左右对比。这两张纸，其中一张来自于卢泽，是他为嫌疑人画的肖像；另一张则是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此人有着圆圆的脸蛋，笑容腼腆，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会和通缉令扯上关系。 等下，这两张画.好像有点相似。 卢泽脸色微变，不会吧，这家伙就是男变女的吗？ 而且，伦纳德是怎么发现的？ 他朝那位英俊的“午夜诗人”看去，他头发散乱，别有一番气质，但是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邓恩身上。 邓恩看着两张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所以.你是觉得这两人可能是兄妹关系？” 额. 卢泽无言以对，看到伦纳德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第八十九章 魔女之声 伦纳德一直在暗示邓恩那名魔女是男人变的，可惜邓恩没能听懂他的意思，只是以为对方有妹妹在灵知会，这让伦纳德感到很是无奈。 趁着他们的谈话还在拉扯，卢泽拿过那张通缉令，端详上面腼腆的圆脸男子的容貌。男子的肖像下面是他犯下案件的详情： “特里斯，疑似非凡者，初步评估为序列8的‘教唆者’，不排除来自灵知会的可能，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他在恩马特港登陆，根据目击者的证明，已经来到了廷根，目前下落不明.” 苜蓿号惨案是卢泽穿越前一段时间发生的恶性案件。一艘名为“苜蓿号”的海船先是遭遇了海盗袭击，之后船内人员又爆发了激烈内讧。船上的部分乘客被原始的欲望所驱使，陷入了无序和疯狂，大肆杀害，破坏。事后推断，冲突爆发的根源很可能是来自船上的乘客特里斯，他使用非凡能力教唆了人们作恶。 结合“教唆者”这个魔药的名称，卢泽猜测特里斯制造苜蓿号惨案的目的是为了“扮演”，从而更快地消化魔药。 为了消化魔药，不惜杀死那么多人吗还是说，这个魔药必须要以伤害别人为前提，才能扮演下去 真是残忍啊。 卢泽心中暗自想道，秘祈人这个途径如此疯狂，或许今后自己也会面临类似的境地，那到时候他又会怎么选择呢？ 他在这边感慨，伦纳德在那边已经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他怀疑特里斯喝下了魔药，已经由男变女了。这个神奇而又合理的猜测让克莱恩和邓恩都感到震惊。 “难怪当时占卜没有任何结果，因为他已经从本质上发生变化了。”克莱恩道，“或许我可以用这个新线索来占卜。” “占卜暂时就不用了，我们已经排查到了最后一块区域，今天下午就可以确定位置。”邓恩摇头道，“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他们就快找到魔女了？ 卢泽立刻抬起头来，“队长，能带上我吗？”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三人一齐看过来。 “对方很有可能是序列7的强者，你的序列太低了，如果不是需要克莱恩确定位置，我连他也不准备带。” 邓恩铁灰色的眼睛深邃平静，淡然拒绝了卢泽。 可我非常需要魔女的心脏啊。 卢泽笑了笑道，“队长，你别忘了，我之前在恩马特港时，可是对抗了一位序列5啊！而且我现在还有你让我保管的那个东西，自保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按了按胸口的内兜，提醒邓恩自己带着“发条小丑”。 见邓恩还在犹豫，他又说，“而且我很懂仪式魔法，或许在调查中可以帮到你们。” 邓恩想了想，问道，“你上午休息够了吗？” “完全没问题。” 卢泽回答。 话说到这种地步，邓恩已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四人穿好风衣戴好帽子，从公司出来，登上马车前往最后一片未调查的区域。 廷根市，西区。 时值傍晚，太阳偏西，照在塔索克河上，波浪的光晖像是金色的闪耀鳞片，在水面上跃动不休。只可惜河水的味道有些腥臭，沿河的街道也很泥泞，破坏了人们观看美景的兴致。 “大家注意，目标是一栋带花园的灰蓝色二层小楼。” 值夜者们分别靠在车窗两侧，隐秘地向外窥探，搜寻着符合要求的房子。 卢泽坐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车厢在摇晃，下午温暖的风吹拂在脸上，他的困意不由得再次涌上来。 不行，不能睡着。 快想点别的事情，清醒一下。 话说回来，M女士收集生命力要做什么呢？如果是用于诅咒仪式也就罢了，但如果她是为了治疗自己的伤势，我能不能在里面加点料 “过来。”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谁啊？ 卢泽一激灵，顿时不困了。他略带奇怪地抬起头，车厢里都是男性，外面街道上的人离车有一段距离，不可能发出这么清晰的声音。 “过来啊。”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语气充满魅惑与挑逗，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像是光滑而冰冷的蛇鳞在耳边擦过。 卢泽没开口，他左右看看自己的同事，发现其他人还在专注地搜寻着目标房屋。这么看来，果然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个声音。 是因为“倾听者”的特性，又让我听到不该听的声音了吗. 卢泽已经有过看见不好东西的经验了，因此也没有惊慌，而是放松心情，压制听觉。但是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发出声音的女子在轻声呢喃，极尽荼蘼，卢泽的脑海中回荡着这个声音，头开始疼了。 直到这时，他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不对，不是我没有压制住听觉，而是我们的马车正在接近声源！ 这是那个魔女搞出来的吗？ 卢泽深吸口气，全力控制感官，努力让声音造成的影响变到最小。 “找到了，就是这里。” 这时，他听到了克莱恩确认的声音。 朝车窗外看去，一栋灰蓝色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它有着一个破败的花园，草木枯萎，只有墙边还有几株玫瑰正在红艳艳地开放着，却对改变整体的氛围无济于事。 卢泽透过眼睛看到，一楼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几只无形的巨蛇。 “继续往前开。” 邓恩确定了房子，嘱咐车夫西泽尔不要停车，而是保持均匀的速度前进。马车又往前走了几条街，直到看不见那栋房子之后，才悄悄停下。 “先不要着急过去，等到晚上，我们可以更好地发挥能力。在此之前，我们先在外面监视。” 邓恩道。 几人一起点头称是，卢泽心里想，早知道出门前和赛西莉娅说一声了，免得她担心。 不对，M女士能共享他的视觉，估计会提醒妹妹的卢泽一边忍着脑内女子诱惑的声音，一边苦笑着，真不想让那个疯女人影响赛西莉娅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因为已经是傍晚，夜色很快就降临了。 马车旁边，塔索克河在黑暗中安静地奔流着。 “好了，开始行动。克莱恩，你不用去战斗，感受一下战斗的现场氛围就可以了。伦纳德还有卢泽，你们跟上我。” “是。” 几人听从了邓恩的安排。 今晚是新月，绯红色的月光并不明显。克莱恩留在了十几米外，紧张地注视着三人悄然向那栋房屋接近。 一场战斗，已不可避免。 第九十章 魔女的战斗方式 灰蓝色的房间，一楼。 空荡荡的大厅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只在房间正中央放置了一座祭台。祭台上画满了各种神秘的花纹，正中央处立着一尊白骨制成的神像。 这尊神像大概有成年女性一臂高，面容并不精细，只能看出是一个美艳的女子。神像的头发一直长到脚踝，发丝粗大，仿佛蛇类或者触手，每根头发的末端都长出了一只眼睛，看起来密密麻麻的，美丽而可怖。 神像周围，点着三根蜡烛，便是唯一照亮房间的光源。 此时，一位脸蛋圆润、五官娇美的女子正站在祭台前，虔诚地低声吟诵着。温暖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圣洁的意味。 她正是之前在雪伦夫人身旁的服侍她的特莉丝，原来的特里斯。 在女子和祭台之外，空荡荡的一楼充斥着大量的怨念。无数道透明的身影在其中徘徊，脸上带着痛苦而怨恨的表情，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它们围着中央的祭坛，凄厉地尖叫着，用最怨毒的神情诅咒其中的女子，可是却无法靠近烛光照耀的祭坛，只能困在外边，难以接近。 美丽的特莉丝完全无视了大量幽魂的诅咒，她神态自若地举行着仪式。 随着她的念诵，白骨神像的表面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这层辉光流连在神像上，仿佛那些长着眼睛的蛇发都活过来了一样，在缓慢地蠕动。 “呼——” 风声呼啸，伴着这道辉光，神像产生了强大的吸力。无形的透明身影被神像吸引，难以抵抗地钻入到神像之中。房间内顿时劲风肆虐，神像仿佛暴风的中心一般，将屋中所有无形的身影尽数吸入，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随之响起。 神像体表的辉光消失了，有鲜红色的液体沁出，顺着蛇发流下。 特莉丝取出一个瓶子，郑重其事地将液体收集起来，最终只收集了小半瓶的样子。 收集完液体，她看起来稍微松了口气。正在这时，她手边摆着的一面粗糙银镜突然有了变化，其表面渗出了一道又一道纵横的血迹。 特莉丝皱起秀气的眉毛看着镜子，表情随之阴沉。 她先是虔诚地朝神像致意，结束仪式，拿起那个装有红色液体的小瓶，藏到怀中。随后迅速起身，拉起兜帽，从衣服中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简单的准备做完之后，特莉丝立刻就从一个漂亮的女性变成了危险的刺客。只见她拿手在脸上一抹，让五官变得模糊，又将一撮荧光闪烁的粉末从头撒下，伴着低声念诵的咒语，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隐匿无形。 隐形的刺客握住匕首，悄然无声地转到窗户前，要为闯入者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袭击。 通过窗户，特莉丝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英俊男子正在翻越围墙，提着左轮小心接近房子。他碧绿的眼眸在黯淡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特莉丝从开着的窗户翻出来，她的身体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刚一落地，她就迅速地冲到闯入者面前，双手握住匕首积蓄力量。 像是要投进他的怀抱一般，特莉丝贴到对方面前，手中匕首全力刺入。 “咔嚓！” 让人困惑的是，她完全没有刺入肉体的实感，反倒听到了如同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 时间稍微往前退几十秒钟，屋子外面。 “先不要进去，让我尝试将里面的人拉入梦境。” 破败的花园前，邓恩低声对两人说道。 等两人都停下脚步，他便按住眉心，弯腰闭目，无形的波动从体内释放而出，大衣也随之鼓动不休。安宁而静谧的力量骤然降临，悄然透过墙壁，进入到屋中。 祭坛前面，正在准备反击的圆脸女子立刻闭上眼睛，陷入了梦境之中。在梦里，她已经准备好了反击手段，可是在现实中，她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队长真强啊. 卢泽看着邓恩的动作，心里由衷赞叹道。他也见过序列6的“安魂师”的“入梦”，不知为何，在这个能力上，他总觉得邓恩和高一序列的也不差。 随着邓恩能力发动，一楼窗户边，有无形的波动鼓荡，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身影突兀地浮现。她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毫无动作，像是陷入了梦境。 是魔女！ 她都摸到窗户边了！ 卢泽心里微惊，但是没敢出声。他学着伦纳德的样子，抽出左轮，对准了窗户前的女子。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响起，邓恩的梦境破碎了，特莉丝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凭空多出来的几个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茫然，小嘴微张，显得非常惹人怜爱。 可卢泽和伦纳德都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他们的猎魔子弹先后射出，击中了特莉丝的脑袋和胸口。只听一声脆响，她的身影变得扁平，最终化作一面破碎的银镜，而她本人的身影则再度消失。 与此同时，邓恩也睁开眼睛。他立刻抽出左轮，迅速冲向宅邸。 “跟上来！” 伦纳德朝卢泽喊了道。 卢泽紧随其后，第三个冲进一楼大厅。 他看到房间内残存的死者怨念，以及几个徘徊的死者身影。那名女子站在一个祭台前，正在将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抱起。因为已经包裹住了，他没有看到这是个什么东西。可是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他的耳朵一动，再次听到了女性若有若无的魅惑呢喃。 声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吗？ 卢泽心想。 特莉丝看着闯入的三人，微微一笑，身影再度消失。 “砰砰！” 伦纳德射出的子弹击中她刚才所在的地面，在地板上打出火星。见特莉丝已经不在原地，伦纳德眼睛飞快在室内搜寻，同时吟诵起安宁的诗篇。 “呜——” 就在这时，房间内似乎有冷风呼啸吹过，几个原本在房内徘徊的透明身影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尖啸着朝几人扑来。 第九十一章 你诅咒我？是我诅咒你！（上一章已修改） “小心，有怨灵！” 卢泽出声提醒道。他的眼睛可以看见灵体，但是队长和伦纳德在没有开启灵视之前，是看不见的。 寒冷的触感自伦纳德的脚腕传递上来，他的下半身顿时像是浸入冰水，寒冷僵硬。而在另一边，窗边的布帘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缠住了邓恩，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口鼻，似乎要让他窒息而死。 “砰！” 卢泽对着扑过来的怨灵开枪，猎魔子弹击中透明的身影，立即将其消灭。他正要帮助陷入困境的队友，突然听到呢喃声从左边传过来，声音正在逐渐变大。 声源在那个魔女身上，也就是说，她朝我过来了！ 紧急时刻，卢泽用力敲了一下胸口，启动发条小丑。他的动作骤然加快，关节与肌肉同时配合，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拉扯似的，猛地往右侧躲开。 “刷！” 一截刀刃在虚空中凌厉地刺出，正刺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嗯？” 空气中传来女子疑惑的声音，随即刀刃收回并消失。呢喃声也因此变小，像是对方一击不中后没有留恋，而是立刻往门口的方向远去。 她要跑了！ 心脏要逃走了！ “砰砰砰！” 卢泽举枪便射，对着门口的方向不断扣动扳机，赌运气看能不能打中对方哪怕一枪。 门前的虚空中，突然一阵涟漪扩散，特莉丝捂着擦伤的手臂浮现出来。她恨恨地看了卢泽一眼，不做停留，而是加速往外冲去。 卢泽回头看向队友，发现邓恩已经摆脱窗帘束缚，赶去营救伦纳德。他便放下心来，趁着小丑的时间还在，跟着特莉丝的脚步冲出去。 只要拖住特莉丝一会儿，等队长和伦纳德追出来，就能把她留下！ 卢泽这样想着，迈腿前冲，几步跨过前厅，冲出房门。就在他要越过那片破败的花园时，他看到前方的特莉丝突然做出一个手势。 “刷！” 原本缠在墙上的枯萎藤蔓立刻活了过来，仿佛一张大网，向着卢泽扑过来。 卢泽在前冲中猛地扭转身体，关节和肌肉展现出惊人的配合度，竟然硬生生闪过了藤蔓织成的大网。但就在他全力躲开，身体来不及调整的时候，藤蔓上有东西突然朝他弹射过来！ 紧急关头，他只能抬手护脸。 “噗！” 刺痛感从手背上传来，卢泽定睛一看，正是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它枝干上面的刺正深深嵌入他的手背皮肤里，伤口随之渗出几滴血液来。 什么鬼东西！ 卢泽暗骂一声，摘下玫瑰。 抬头再看时，对方已经趁机跑到了视野尽头，绕过一栋建筑物，隐去了踪迹。 该死！ 卢泽暗骂一声，低头再看时，发现那朵玫瑰竟然不见了。 等等，哪里好像不对劲，那朵花沾了我的血 卢泽盯着伤口，心里涌起一阵危机感。他赶快抽出仪式匕首，冲进一楼大厅，与追出来的伦纳德和邓恩撞上了。 “人呢？” 伦纳德问道。 “往那边跑了！” 卢泽伸手一指，然后任由两名队友追出去，自己则提着匕首坐到地板上。他张开受伤的左手，按在地板上，用匕首割开伤口，手指沾着血液，就地在地板上绘制了简单的法阵。法阵外围圆形的轮廓，包住了他的左手和一截手腕. 与此同时，塔索克河边。 特莉丝俏脸阴沉地快步跑着，捧着那朵吸过卢泽鲜血的花朵，低声喃喃着。 “轰！” 漆黑而虚幻的火焰从她的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住鲜花，将花朵燃烧殆尽。 卢泽这边，他刚刚画完法阵，就有火焰突然从伤口涌出，迅速沿着他的身体蔓延。可是因为法阵的缘故，火焰延烧到手腕处就被挡下，只烧灼着圆形区域内的肢体。 “艹！” 卢泽的左手被烧得厉害，肉皮吱吱作响。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焦臭与肉香混杂的奇异味道，灼烧的疼痛折磨着卢泽，他疼得放声大骂了一句。 敢诅咒我？ 看我诅咒回去！ 卢泽也是发了狠，他的右手高高举起银制匕首，借着大厅内残存的怨念，用赫密斯语高声颂念起了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创造了一切的主.” 幸好伦纳德和邓恩都追出去了，不然他还真不好这么光明正大地借用真实造物主的力量。 诅咒的怨念在卢泽的匕首上汇聚，原本银色的匕首很快变成了漆黑的不祥颜色。紧接着，他对着自己还在燃烧的左手，狠狠地插了下去！ 塔索克河边，特莉丝看着一直燃烧、却始终没有变为灰烬的鲜花，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就在她准备凑近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火焰之中激射而出，向着她的脑袋刺过来！ 特莉丝汗毛乍起，刺客极高的敏捷救了她一命。她堪堪偏过脑袋，诅咒的穿刺犁过她的锁骨与肩膀，射入了虚空。 “嗤嗤！” 她娇嫩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可怖的深痕，白森森的锁骨清晰可见。强烈的腐蚀性在伤口处显现，她的伤口在慢慢往下延伸！ “啊！” 特莉丝不禁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中既有疼痛、也有惊恐。 可没等她做出做出补救措施，就听到远处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正是邓恩和伦纳德朝着她追过来了！ 特莉丝见状，只得捂住溃烂的伤口，转身跳入塔索克河之中。等到邓恩和伦纳德赶到时，河面上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队长，没追上啊。” 伦纳德站在河边，搜寻了一番后道。 “嗯，先回去吧。” 邓恩摇摇头，眼眸深邃，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眠者的夜视能力很强，他们都看到那名女子在跳入塔索克河前，似乎遭受了不明所以的攻击。只是不知道那攻击来自于哪里。 “真遗憾，没把她宰了。” 卢泽感受着诅咒的反馈，知道自己没能完全命中。 眼看手上的火焰消失，两人之间的连接断开了，他也没办法继续诅咒，便开始收拾现场。在此期间，他烧焦的左手快速恢复着，等到邓恩回来时，已经完好如初，看不出问题了。 有读者老爷反映上一章有问题，封印物的副作用太强了，让主角成了猪队友。经过思考，我觉得大家说得对，因此修改了上一章部分剧情。 获得这件封印物的初衷是为了让主角在对付M女士时，能多一张牌。但是可能部分情节上有点不太合适了，今后我会尽量把控的，谢谢大家 第九十二章 独自追杀魔女 眼看诅咒没能杀死那个魔女，卢泽只得放弃，并且收拾起现场来。他擦去地上由血液构成的法阵，原本烧焦的左手也在快速恢复。他从地板上站起，正要去检查祭坛，突然发现门厅处的地上有几滴红色的血迹。 等下这是那个魔女的血？ 卢泽心中一动，取出一块手帕，小心地将血液吸到手帕上面，然后放到怀中藏好。做完这些工作，他才转身前往祭坛，以自己这个专业人士的角度，去分析这个仪式的作用。 嗯，仪式的核心已经被拿走了。但是从这些花纹来看，这个仪式的作用是将死者生命力与怨念转化成纯粹的能量 卢泽正在思索，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邓恩带着伦纳德和克莱恩一起进来了。 “队长，你们没追到吗？”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看见他们空着手回来，卢泽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等下，就算抓住并且击杀了，我好像也不能轻易把她的心脏掏出来啊。 卢泽心里想道。 这么一看，好像让她跑掉，我自己偷偷追上击杀的话更好一点. 他突然明白自己下意识藏起手帕的原因了。 “很可惜，让她跑了。不过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阻止仪式，把她赶走也可以接受.怎么样，搞清楚这个仪式的作用了吗？” 邓恩问道。 “这不是什么很有危害的仪式。”卢泽道，“她在收集生命力，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那这能量可以做什么用？” 伦纳德问。 “治疗，或者滋补吧，大概。” 卢泽自己也不能确定。 邓恩围着祭坛转了一圈，拿起桌子上破碎的银镜。 “这应该是那个非凡者遗留的贴身物品。”他说，将镜子递给克莱恩，“克莱恩，你试着用它占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队长。” 克莱恩接过银镜正要开始占卜，却突然微微耸动鼻子，疑惑地说道，“奇怪，我好像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可不嘛，我刚烧了一只手，再仔细闻还能闻到肉香呢。 卢泽若无其事地研究着祭坛，并且说道，“灵体都消散了，我没办法通灵，看来只能靠克莱恩了。” “我去二楼看看。” 伦纳德顺着楼梯上去了。 而卢泽却留在了一楼，他对克莱恩的占卜很有兴趣，想要现场观摩一下。虽说克莱恩也曾教过他一些占卜的技巧，可是他的天赋或许都用在仪式上了，在这方面始终无法入门。 只见克莱恩翻出纸笔，写下占卜语句。然后一手抚摸银镜，一手拿着纸张，嘴里念念有词。重复七遍之后，他眼眸转深，低头陷入梦境。 梦境占卜法！ 片刻之后，克莱恩幽幽醒转，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被干扰了，只看到一些水雾。” “这样啊。” 邓恩并不是很失望地说道，好像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没过多久，伦纳德捧着着一个化妆盒下来，脸上带着笑意，“呵，你们看啊，特里斯成为女人之后，兴趣也改变了” 后来克莱恩又拿化妆盒占卜了一下，梦境占卜，捕杖寻物.等等方法都试过了，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一样的——占卜被干扰了。 卢泽的眉毛皱了起来。 如果这些贴身物品都被设置了防止占卜的手段，那么她遗留的血迹会不会也失效了呢？ 好像不会因为她的血是被我当场打出来的，她根本来不及消除和本体的联系，除非她日常就在做相应的准备但是一般的非凡者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可以，那这就是宝贵的线索了。 卢泽在心里暗道。他很快下了决定，事不宜迟，他准备今晚就利用手帕里的血迹，追寻对方的踪迹，然后直接将她击杀，掏出心脏来！ 与此同时，邓恩环顾房间，发现的确没有其他的线索，只得叹了口气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从其他方向追查了。比如借助现场的衣物，或者在火车站布防，调查房子主人” 那这就需要警察部门的配合了，时间也会变得繁琐不过对卢泽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至此，事件已经告一段落。邓恩安排伦纳德去联络警方，然后让克莱恩和卢泽回家休息了。此时天刚黑下没多久，街上还有公共马车。他们两个在站内等了一会儿，坐上马车，回到了水仙花街。 在路上时候，卢泽本想询问他最近有没有找到红色烟囱房顶的下落，可是想到此刻自己正在被M女士监视着，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和克莱恩闲聊。 克莱恩能联系到阿兹克，不知道阿兹克能不能解决掉M女士，救下赛西莉娅.我还有一次屏蔽监视的机会，要不要用在这个上面 他心里这样思索着，嘴上却还在和克莱恩聊天，“其实我们应该在外面吃过饭再回来的，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留吃的。” 说实话，折腾了一晚上，尤其还修补了左手的伤势，他的肚子有了非常严重的饥饿感。 “但愿我们的妹妹会贴心地为我们留下一份晚餐。” 克莱恩笑道。 他也在思索，准备回去之后先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那里的神秘度比较高，或许可以突破反占卜，找到线索。特莉丝犯下的罪行极为歹毒，他不想让这样的人逍遥法外。 两人走到各自家门前道别。 卢泽推开门，饭菜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看到赛西莉娅正坐在摆满饭菜的餐桌上等着自己，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如果旁边没有那个该死的M女士，这个场面就更好了。 “欢迎回来。” M女士微笑着对他说，“没抓到那个魔女真是遗憾啊，我要的材料也没能拿到手。” 所以呢，你准备惩罚我吗？ 卢泽从怀中取出沾血的手帕，戒备地说，“我拿到线索了，准备今晚去追她，只要抓到她，应该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时，他心里一动，问道，“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你的实力那么强，控制一个低序列的魔女不是很轻松吗？” 从M女士战斗的姿态上看，或许能发现她的问题. 然而，M女士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卢泽，片刻之后，突然一打响指，一阵剧烈的疼痛就袭击了他。 “唔！” 卢泽闷哼一声，扶住了桌子。 “卢泽！” 赛西莉娅惊叫着，跑过去扶住哥哥。 “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了？” M女士笑着说。 卢泽在疼痛中颤抖，可是心里却在冷笑。 她不敢出手，她肯定哪里有问题！ 逮到你了！ 第九十三章 深夜追踪 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忍住了立刻享用晚饭的冲动，以换衣服为理由回到自己房间。实际上却是逆时针走了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青铜长桌后面，他熟练地具象化出纸和笔，在上面刷刷写出准备占卜的内容。 “特莉丝的下落。” 拿起羊皮纸，缠绕着灰色浓雾、气质高远的克莱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默念占卜语句。一直念了七遍之后，他闭上眼睛，进入梦境，靠着灵性探寻占卜的结果。 在朦胧的梦境中，他看到脸蛋圆润、容貌甜美柔和的特莉丝正站在一个奢华的房间内。特莉丝的对面，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她的容貌因为面纱遮挡而无法看清，可是只从她曲线玲珑的身段，也足以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这是谁，特莉丝的上级吗？ 克莱恩心里暗道。 他努力想去辨认房间的陈设，或者通过窗户找到屋子对应的地区，可是都没能实现，随着灵性难以支撑，他只得退出梦境，离开灰雾，返回到现实世界。 往好处想，至少我知道了特莉丝在廷根还有上级，明天可以告诉队长.克莱恩这样想道，感受着腹中的饥饿，匆匆下了楼。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妹妹梅丽莎正在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克莱恩，你不是说要换衣服的吗？” 梅丽莎问道。 嗯？ 克莱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下楼时太匆忙，竟然忘了换衣服那他刚才找的借口算是怎么回事？ 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额，我忘记了.” ———— 与此同时，廷根市东区，奥尔斯纳街的某处宅邸内。 “我已经帮你做得够多了，值夜者们现在已经找上了我，我要离开廷根了！” 特莉丝将装有红色液体的瓶子交出，同时说道。她娇美的圆脸此刻正因为失血而苍白，显得楚楚可怜。 在她对面，戴着手套蒙着面纱的雪伦夫人接过瓶子。 她看着特莉丝，顿了一下后，突然开口道，“你受伤了？” “不对，你被诅咒了？” 第一句话说出时，她的语气带着惊讶。但是第二句话说出时，她的声音就变得无比冰冷，像是带着彻骨的怨恨。 特莉丝不禁颤抖了一下，然后在雪伦夫人的命令下被迫拉开衣襟，显示自己的伤痕。雪伦夫人抚摸着伤痕，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而她面纱之下的眼睛，也因此逐渐阴冷起来。 ———— “咔嚓，咔嚓。” 卢泽持续拧动小丑玩偶的发条，将灵性灌输到它的体内。 塞西莉娅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举动，眼里透露着担忧的神色，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从回到家算起，时间大概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卢泽匆匆吃了饭，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追杀魔女，拿到她的心脏。M女士完全不准备出手，他只能自己做，以一个序列8的身份，去追杀一个序列7的非凡者。 卢泽感受着消耗的灵性，大概消耗了三分之一灵性后他就停下了拧动。这些灵性可以发条小丑维持一分钟左右。虽然不算太够，但是考虑到灵性可能有其他用处，暂时只能这样了。 虽然是以序列8对抗序列7，但他并非没有胜算。 首先，对方已经和值夜者们打过一场了，灵性和道具都有消耗。像是那面替死的银镜，和她隐身的材料等，都需要再次准备。 其次，对方还遭遇了自己的诅咒，身体状态欠佳。 最后，卢泽这边的底牌并不少。三件非凡道具，倾听、秘祈和污秽之语的能力，以及埋在手背里的符咒不过这些主要还是用来对付M女士的，能不用尽量别用。 “你好像很积极啊。” M女士看着他，突然笑着开口道。 “不是你让我去做的吗？” 卢泽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当然了，我也有自己的目的.魔女的身体，好像可以用作仪式的材料。” 他又解释了一句道。 摘下魔女心脏这个举动实在不好隐瞒，卢泽考虑过后，干脆挑明了。他打算从魔女身上摘走多样素材，将心脏隐藏在其中，反而显得不引人注意。 “这样啊。” M女士轻声道，无法从她的反应判断她是不是信了。 两人说话间，卢泽已经将小丑的发条拧好，塞到衣服内兜。他又清点好各色材料，把左轮装好子弹放回枪套、仪式用银制匕首藏进袖口里面，这才披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到门廊前。 他想了想，把门旁边立着的手杖也拿上了。 “卢泽，你要小心啊！” 妹妹在他后面关切地说道。 “放心吧，会没事的。” 卢泽对妹妹笑笑，转身出门。 天已经越来越晚了，红月照耀，微冷的夜风吹拂而来。卢泽紧了紧大衣，看了眼隔了一间的水仙花街2号，里面灯火正亮。他弯下腰，悄悄从2号前经过，以免发出声音吸引到里面的人。要是让他们看到自己，就不好解释了。 卢泽一直走到街口才放松下来，左右打量，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从大衣兜里取出那块沾了血的手帕，然后银制匕首割开掌心，将手帕上带血迹的部分和伤口贴在一起，随即开始低声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没过多久，原本凝固在手帕上的血迹突然开始移动，朝着某个方向延伸。 看来好像在那边。 卢泽握拳捏住手帕掩盖伤口，并且朝对应的方向前进。走了大概一条街，他遇到了一辆马车，便伸手拦下。 “先生，要去哪里？” 车夫问道。 “先往那边走。” 卢泽指了指方向。 “好的。” 车夫的得到了模糊的答案也不在意，他们这种马车是按时间收费的，卢泽耽搁得越久，他赚得越多。 马车每走过一个街区，卢泽就重新定位一下方向，最终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廷根市东区的奥尔斯纳街，绕着其中的一栋宅邸转了好几圈。 没错，她就藏在这里了！ 卢泽让马车开出去一条街，然后喊停马车，付了车钱并下车。 远远的，那栋房子在黑夜里静默着，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 第九十四章 雪伦夫人的愤怒 夜色渐深，卢泽躲在煤气路灯的阴影里，观察着眼前这栋房子。耳边再次回荡着女人魅惑的声音，让他确定自己找对地方了。 就这样直接闯进去吗？ 好像不太合适，还是先侦查一下比较好。 卢泽想了想，翻到对面院子的围墙里面。他用匕首制造出灵性之墙，然后从怀中取出蜡烛和精油，草药等材料——夜晚的街道人流稀少，即使他鬼鬼祟祟地搞些奇怪的东西，短时间内也不必担心被别人发现。 只见卢泽用灵性点燃象征自己的蜡烛，往里面滴入精油，撒进草药。等到气氛变得神秘，他深吸一口气，用古赫密斯语说道： “我！” 接着，他又改成赫密斯语，继续颂念道，“以我的名义召唤，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观察力敏锐的上界生物，愿意借给我虚无眼睛的友善者。” 他要向灵界生物需求力量，获取可以侦查雪伦夫人宅邸的方法。 轰！ 火焰瞬间变得幽蓝，膨胀至人头大小。一只透明的蜥蜴从中慢慢爬出，足有中型犬大小，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伸出眼眶，像是触角一般的眼睛。 卢泽和这个生物用灵性直觉交流了一下，了解了对方需要什么，便点了点头，拿起匕首，在自己眼袋下面划开一道。眼皮处神经比较敏感，似乎比划开别处的皮肤要疼一点。 不过还行，没有多疼. 卢泽这样想着。成为秘祈人后，他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各种伤害自己肉体的行为。 眼袋处的伤口很快流下鲜血来，像是他在哭出血泪。但是没等血液划过脸颊掉在地上，那只透明的蜥蜴就伸出长长的舌头，舔掉了血泪。它原本凸出的眼睛便更加往外延伸，直到脱离眼眶，漂浮而起。 卢泽有所意动，随即闭上受伤的眼睛。 眼前并没有因为闭上眼睛而变得黑暗，反倒是出现了另一片视野。在这片视野中，他看到了闭着眼睛的自己，角度偏高。是那只漂浮的眼睛，他的视觉已经和那只眼睛关联上了。 随着卢泽心念转动，这只眼睛也四处漂浮移动。 灵界生物在不开启灵视的情况下难以察觉，也就是说，卢泽有了隐秘地侦查这栋屋子的方法。他操纵着这只眼睛，往房子里面漂去。 透明的眼睛完全不被墙壁阻挡，它轻易穿过围墙，越过花园，最终进入一楼大厅。 这是一个非常奢华的空间，看得出来是为众多宾客跳舞而准备的。但是可能因为时机不对，此刻这里完全沐浴在一片黑暗之中。卢泽在一楼转了个遍，除了看到角落房间有睡着的仆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是在二楼吗？ 话说，这个魔女为什么会住在这种高档的地方. 卢泽心里想着，朝楼上飘过去。 他操纵眼球越过地板，随着一阵黑暗之后，眼前再度恢复光亮。 嗯？ 十几米外，卢泽的本体不由得一震。 房间内有人！ 这是一个极尽奢华的房间，编织着精美花纹的地毯铺满地面，各种昂贵木料制成的家具，堆满床头柜的化妆品和珠宝，以及半开衣帽间内塞满的精美衣物. 床头柜前，有一道美丽的倩影背对卢泽而坐。她戴着面纱和手套，外形有几分熟悉。 雪伦夫人？ 卢泽回忆起那个难以忘记的夜晚，在观看戏剧时，进入到包厢的身影。 等下，雪伦夫人也是魔女？ 我是追着特莉丝的血液来的啊，为什么不是特莉丝那个魔女？ 卢泽的心中充满疑惑。 不对劲，很不对劲！ 雪伦夫人摘下手套，让手部暴露在空气之中。只见，那只柔软白皙的手上，竟然带着一大片狰狞可怖的伤痕，让人看到后感到害怕的同时，不禁产生了惋惜之情。仿佛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上面留下了野蛮的刻痕。 梳妆台的桌子上，摆着特莉丝送来的小瓶。雪伦夫人打开瓶子，谨慎地在伤痕上滴了一滴。血红色的液体渗入伤痕，原本狰狞的伤口变得淡化了几分，又是几滴滴下，伤痕的规模开始往里收缩，变小了一些。 雪伦夫人放下瓶子，摘下头上的面纱。 纯真与魅惑并存，风情万种又惹人怜爱——的半张脸，另一半则完全被毁掉了，伤痕比她手部的还要可怕，完全没了皮肤，像是被溶蚀后，包着些许血肉的骷髅。 卧槽！ 卢泽不禁吓了一跳。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雪伦夫人猛地转头，看向了卢泽。她那张美丽与丑陋并存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终于等到你了。” 雪伦夫人说道。 她的声音娇美动听，可是却显得阴冷无比，充满了恶意与杀气。 刷！ 卢泽立刻睁开眼，他毫不犹豫地结束仪式，抓起蜡烛，朝着远离房子的方向逃跑。 很明显，追踪不成，自己反被埋伏了！ 虽然不清楚雪伦夫人的序列是多少，但她看起来明显要比特莉丝强得多。轻易就发现了自己不说，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敌意非常强烈，强到毫不遮掩自己的杀意！ 刚翻出院墙，卢泽立刻启动了胸口的小丑玩偶。他的速度骤然加快，快得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等下，除了风声之外，还有更加尖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咻！” 卢泽灵敏的听觉帮了大忙，他在急速冲刺中猛地往左转向，几根冰锥紧随其后，凶猛地插在地面上。如果他没有转向，此刻他已经被钉在地上了。 “看见我就跑吗？这样的做法可是会让淑女蒙羞的啊。” 雪伦夫人娇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过来了。虽然话语暧昧，可是她语气中的阴冷却越发强烈。 卢泽没有理会她，只是竭尽所能地逃跑。 这时，身后又是一阵风声，他躲过之后，发现落地的不是冰锥，而是一面冰镜。在镜子里面，雪伦夫人惊悚与美丽并存的脸蛋正在向他微笑。 “咔嚓！” 镜子碎裂，雪伦夫人从镜子中突破而出，手上的匕首燃烧着漆黑的火焰，径直朝卢泽的心口刺来！ 第九十五章 序列8对序列6 雪伦夫人的匕首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朝着卢泽的胸口刺过来。她的刺杀动作凌厉凶狠，对时机的把控也远比特莉丝要强。 刚刚躲过冰枪的卢泽，身体正处在难以调整的状态中。眼看匕首刺向胸膛，他只能全力拧动腰部肌肉，伴着骨头咔吧的脆响，硬生生转过上半身来躲避。 “轰！” 漆黑的火焰擦着胸口过去，可怕的高温让他感觉面部发烫。 趁着雪伦夫人一击不中的空档，卢泽顺势往前翻滚，然后像球一样弹起。此刻的他仿佛成了最顶级的杂技演员，连续翻跟头，躲过了接连射过来的冰枪。 射出一波冰枪的雪伦夫人冷笑一声，正要拿着匕首继续追赶，却看到卢泽的腋下突然闪烁起金属的光泽。 “砰！砰！” 枪声在安静的夜晚骤然响起。 卢泽在空中团起身体时，已经抽出了枪套里的左轮。落地之后，两发猎魔子弹便从在雪伦的视觉死角处轰然射出。 他开出这两枪，不是为了击中雪伦夫人，而是为了给对方造成一点麻烦，拖延她的脚步。另外在深夜的街道开枪，造成的声响自然会惊扰到居民，雪伦夫人肯定不愿意让人们看到自己的模样。 事到如今，卢泽已经放弃了偷袭计划。雪伦夫人明显要比特莉丝厉害，搞不好是更高序列的，而且对他的袭击也早有准备。 此刻，他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而猎物最该做的，就是逃离猎手！ 左轮射出的子弹阻拦了雪伦夫人一瞬，周围的住宅里也隐隐地传来了骚动的声音。卢泽见自己目的达到了，便不再耽搁，加速往前逃跑。他的封印物只有一分钟的时限，在那之前，要尽量逃得远一点！ 好在东区离塔索克河并不远，只要再往前跑十几米，越过一道街区，他就能跳进河里。就像之前那两个刺客逃离时做的那样，夜晚的河水将会是他最大的庇护。 于是，他一边靠着灵敏的听觉躲避雪伦夫人不时发射过来的黑焰和冰枪，一边全力向塔索克河逃跑。在“发条小丑”还有几秒钟就会停止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深夜中奔流的漆黑河水。 得救了！ 卢泽精神一振，身体再次加速，他冲上河堤，然后跃入河水 “咣！” 想象中被水包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摔在了坚硬的冰面上。因为来不及反应，他的膝盖、脑袋和手臂都撞得生疼。 糟糕，雪伦夫人把河面冻住了！ 卢泽心中一惊，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就要翻身起来。然而，冰面却在释放着彻骨的寒气，让他的动作变得极为迟缓，他刚刚起身，就看到雪伦夫人已经出现在河堤上了。 伴着她残酷笑容的，是漂浮在她身周的七朵漆黑火焰，以及一根冰锥。 “咔哒。” 小丑背后的发条已经走到了终点，刺耳的笑声与头颅的摆动一起停止，让卢泽的心随之沉入塔索克河冰冷的河底。 “咻！” 冷冽的白色光芒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身体向右后方倒下，卢泽再次摔倒，坐在了冰面上。他下意识地朝传来力量的地方看去，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被冰锥贯穿，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冰面上。 剧烈的疼痛感与彻骨的寒意沿着脊髓向上延伸，在他的脑中炸裂开来。 “唔——” 他不禁闷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流出的赤红血液凝结在白色的冰面上。 雪伦夫人从河堤上走下来，绕着他看了几圈，然后露出笑容。 “还好我留下了特莉丝的血液，终于逮到你了。我好像弄疼你了，真是抱歉啊。”雪伦夫人用娇媚的语调说道，“不过，这可比你给我带来的伤害轻多了。” 她抚摸着伤痕，说道。 她在说什么？ 卢泽抬头看向雪伦夫人，从她的伤口上，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好像来自自己。 难道说，她就是自己上次在运输公司诅咒的人？ 不对，那个人肯定死了，这么说，那她是当时阻止我的人？ “你给我的诅咒带着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应该是秘祈人吧？我很好奇，你一个秘祈人，为什么会成为值夜者呢？可是你却又独自一人过来，追踪特莉丝，没有带你的队友，又是因为什么？” 雪伦问道。 卢泽只是痛苦地喘气，没有回答。 在他身旁，M女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出手营救他的打算。 “不愿意说吗？” 雪伦见状，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毁掉的脸，语气逐渐变得怨毒而阴冷，“没关系，我会把你带回去，慢慢询问的。不过在那之前.” 她身旁的七朵火焰接连飞出，落向了无处可逃的卢泽。 “先让你那英俊的外表，变得和我一样吧！” 漆黑的火焰落到卢泽身上就开始燃烧，转眼间就吞噬了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 疼！ 尖锐的烧灼感刺激着卢泽的神经，他的每一处皮肤，都沐浴在极致的高温中，让习惯了疼痛的他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在冰面上挣扎，试图扑灭火焰，可是那些黑色的火苗却像是附着在了他的皮肉里面，怎么都扑不灭，反倒延烧进了他的口腔，喉咙，让他连嚎叫都无法发出。 最为奇异的是，燃烧起来的只有卢泽的身体，他的衣物甚至还是完好的！ 雪伦夫人欣赏着卢泽的挣扎，眼里满是残虐的爽快。直到卢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之后，她才满意地一挥手，将黑焰收回。 卢泽蜷缩在冰面上，不再动弹，只有微微鼓动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但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别想着能轻易死掉，我会把你的性命维持住的，直到我掏完你的秘密，折磨你直到解气后为止。” 雪伦夫人笑意盈盈地说着最为可怕的话语，慢慢走近卢泽。她的身周开始浮现无形的蜘蛛丝，像是准备把卢泽缠起来，打包带走。 残余的痛苦还在折磨着卢泽的神经，他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艰难地睁开粘连的眼皮。 身下是静静流淌的塔索克河，头顶是繁星点缀的深黑天幕，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卢泽茫然地询问自己。 穿越到异世界，他已经认了。他别的不求，只想和赛西莉娅安静地活下去。可是，极光会，邪神，女神，M女士，人口贩卖组织.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他往前走，死亡的威胁始终笼罩在头顶。 直到现在，他还在为妹妹的性命而竭尽全力，换来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一股凶戾的怒火，渐渐从他的心中涌起！ “去死吧。” 他用破损的喉咙，轻声对雪伦夫人说。 第九十六章 雪伦之死 “去死吧。” 卢泽用赫密斯语，轻声对雪伦夫人说道。 他的喉咙已经被烧坏，嘴巴焦裂，只是说出简单的几个单词，就让伤口开裂，鲜血迸出。 听到他恶毒的诅咒，雪伦夫人差点要嗤笑出声了。要不是通过神秘学，确定自己的诅咒的确来自于对方，她都要怀疑对方的脑子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雪伦夫人的笑容停滞了。 无形的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细碎隐秘的声音，正在涌入耳朵，作用在脑中。 “砰砰！” 如同黑色树根的脉络骤然凸出，在她的皮肤表面快速延伸。 “啊！” 雪伦夫人尖叫一声，捂住脑袋，原本伸向卢泽的蜘蛛丝一下失去动力，垂落下来。她的眼白中浮现出无数血丝，让眼前的世界都多了几分红色。在红色的背景中，她看到原本已经焦黑的卢泽正在慢慢爬起来。 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绽裂，流血。但是很快，他的皮肉竟然开始痊愈，顶破血痂，重新恢复！ “你不是秘祈人？你.你是倾听者，还是蔷薇主教？！” 雪伦夫人的声音中透着惊疑。她的身体周围再度凝聚起漆黑的火球，要向卢泽射出。 我是你爹。 卢泽艰难地站直，摇摇晃晃，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再度用赫密斯语说，“去死。” “噗！” 雪伦夫人的眼睛、耳朵、鼻子一齐喷出鲜血来，黑色的脉络膨胀而起，简直要从她的皮肤下面钻出来！她发出更为刺耳的尖叫，感觉耳朵被疯狂的呓语声填满。她的精神正在难以自制地陷入狂乱，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而卢泽也不好过，体内的灵性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他难以维持站立，再次跌坐在冰面上。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雪伦夫人颤抖着，将一只冰枪高举而起，要对着他射出。 “去死！” 像是要把脑子当做抹布，拧出最后一滴汁液般，卢泽再次用赫密斯语高喊道。 “啊——” 雪伦夫人凄厉地叫喊着，体表所有粗大的黑色脉络炸裂开来，流淌出黑色恶臭的脓液。她的头发开始变得粗大肿胀，眼睛满是痛苦与疯狂的神色。 “咔嚓！” 伴着一声脆响，她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了一根碎裂的黑色魔杖。而她本人的身体则出现在不远处，身上的黑色脉络消退了，可是精神还是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与此同时，卢泽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他朝前扑倒，摔在冰面之上。 就在他要陷入昏迷的刹那，他的脑中终于回荡起虚幻的海潮声。这声音仿佛润泽了他即将干涸的精神，让他再度清醒过来。 而在卢泽对面，雪伦夫人趁着他失去意识的功夫，多少恢复了一些。当看到他再次清醒过来时，雪伦夫人居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转身后退一步，隐入无形之中。 她是要逃跑？ 还是说要躲起来，等我撑不住了再来刺杀我？ 事已至此，卢泽骨子里那股凶狠也爆发出来，他伸手摸进口袋，将阿兹克送给他的白色骨笛取出，抵在唇边，用力吹出！ 他已经把骨笛的最后一次机会消耗了！ 这个原本要留给M女士的，可是现在只能用了！ 又是一阵疯狂的灵性榨取，卢泽的脑子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骨笛上那抹血色渐渐黯淡下来，直至彻底消失。伴着血色的消失，一扇青铜制的对开大门在虚空之中勾勒、浮现。在嘎吱的轰鸣声中，大门开启了。 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门后伸出，藤蔓上遍布着畸形的肉瘤，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都是类似婴儿模样的丑陋面容。 “哇，哇” 丑陋的脸开始哭叫，声音扭曲，直击灵魂。一旁的卢泽仅仅是被波及，就感觉孱弱的精神要被摧毁了。 伴着啼哭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间开始波动。雪伦夫人玲珑有致的躯体被迫被“挤”出来，她的脸上残留着痛苦，但还是努力挣扎，刚要有所动作，墨绿的藤蔓已经朝她袭击过来，缠住了她的四肢。 “咔嚓，咔嚓” 雪伦夫人的脚下，开始凝结出冰块，包裹保护住她的躯体。 可是，墨绿的藤蔓却在与冰块抵抗着，这让她的冰块向上蔓延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卢泽再次艰难地爬起，他在地上找了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左轮手枪。检查一下弹巢，黄铜色的弹巢里面，还有四颗猎魔子弹，上面的神秘花纹在绯红的夜色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卢泽合上弹巢，拖着残破的躯体，慢慢向雪伦夫人走过去。 雪伦夫人那张一半美丽一半丑陋的脸此刻已经被濒临失控的疯狂取代，但是在片刻清醒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别过来！” 她尖叫着，操纵冰锥轰向卢泽。 卢泽的肚子被刺穿，他停下来，慢慢地拔出冰锥，继续向雪伦夫人接近。 “放过我吧，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 雪伦很快换上了柔媚到极致的声调，楚楚可怜地说。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能在瞬间挑起人们最原始的对欢愉的追求。为了这份欢愉，雪伦曾经看到父子互相残杀，丈夫抛弃妻子，绝望而痛苦地向她渴求。 “真的吗？” 卢泽咧嘴笑了，脑海的海潮声抵挡住了这声诱惑。他脸部的皮肤正在缓缓修复，于是这份笑容也变得好看起来，“那好啊，把你的心给我掏出来。” 说罢，左轮已经抵在了雪伦的额头，扳机毫不迟疑地扣动。 “砰！” 子弹快速地从枪膛射出，但是在到达雪伦夫人的眉心前，速度却在缓缓变慢，像是穿越了层层无形的阻拦，不断分解，驱魔的力量与阻力在不断抵消。终于，猎魔子弹的残骸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雪伦夫人的脸上涌出绝望的神色，她像是彻底放弃了一样，满头长发开始暴涨. 她想失控！ “砰砰砰！” 可是卢泽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三连开枪，猎魔子弹排着队轰出，撬开了这颗美丽又丑陋的脑袋，让她的脑浆随着头盖骨一起飞了出去，跌落在冰上，腾起热气。 “嘎吱——” 墨绿的藤蔓缓缓退回，青铜大门随之合上。 终于把她杀掉了。 卢泽深吸口气。 他原本想从怀里掏出匕首，取走对方的心脏。可是刚一动作，就感到全身没有力气，他只能缓缓坐倒，等待体力恢复。 漆黑的天幕之下，一名皮肤夹杂着焦黑与白皙，脸孔英俊而狰狞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冰面，与一具无头的娇躯对视。 场面诡异之中带着一丝滑稽。 第九十七章 魔女解剖 漆黑的夜里，流淌的河中，寒冷的冰上，卢泽喘着气，看着雪伦夫人被掀开头盖骨的尸体。她的脑浆还散着热气，流出的血却已经和冰面冻在了一起。 总感觉，类似的场面我之前就见过了。 卢泽在心里苦笑道。 喘匀气息、闭上眼睛冥想恢复一部分灵性之后，他抽出匕首，摇摇晃晃地起身。枪声响了有一会儿了，虽然河道偏僻了些，但说不定也会有好奇的人过来，必须要尽快处理尸体。 卢泽走到雪伦夫人的尸体前，盘算着怎么下刀为好。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或许我应该先通灵一下，从她的身上获取更多情报。有关魔女教派的内情也好，或者人口贩卖的细节也好，虽然没办法告诉队长，但是至少可以让自己没那么被动。 ——“通灵”是戴莉这样的通灵者擅长的能力，不过像是卢泽或者克莱恩之类的“秘祈人”，“占卜家”，利用仪式也勉强可以做到。不过必须要尽快，如果目标的灵性散尽，就没办法实现了。 想到这里，卢泽不再迟疑，用匕首在自己和尸体外面制造出灵性之墙。然后撒下纯露和草药粉，低声用赫密斯语诵念黑夜女神的尊名。 “祂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诵念过程中，卢泽不禁有些心虚。 我绕开组织，私下行动，还要向女神借用力量，女神应该不会降下惩罚吧估计不至于，她都给我提供帮助了，肯定默许了我一定程度的自由。 卢泽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进行仪式，你念诵咒文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您让我与这个邪恶魔女的灵性沟通.” 赫密斯语的咒文响彻在封闭的空间内，恐怖而隐秘的力量便随之降临，涌入卢泽的身体之中。卢泽湛蓝的眼眸迅速染成深黑，黑色迅速扩散，将眼白也吞噬殆尽，让他看起来显得可怖而神秘。 透过这双纯黑的眼眸，卢泽看到雪伦夫人身体上还未消散的灵。她茫然地漂浮着，和卢泽视线对上时，才有所反应地露出怨毒的神色。 卢泽自然不会在意死鬼的怨恨，他伸出手触碰雪伦夫人，女神的力量让他和对方的灵性连接起来。 眼前的景色霍然改变。 混乱的街区角落，一个外貌与雪伦夫人有几分相似的清秀男人小心地查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鲁恩文写着几行字： “序列9：刺客。” “主材料：成年黑夜灵猫的四只爪子，隐匿夜鹰的全部羽毛。” “辅助材料：纯水80毫升，白色曼陀罗汁5滴，夜香草粉末5克，成年黑夜灵猫的胡须粉末10克。” 景色变换转移，男人出现在了黑暗的巷子中，他的外表看起来成熟阴鸷了许多，显得阴冷而凶狠，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极度美艳的女子。他掩饰着对女子的贪求，低头恭敬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纸条。纸条上面写着： “序列8：教唆者。 主材料：魔喉蜜的心脏，黑暗潜伏者的毒囊。 辅助材料：纯水100毫升，魔喉蜜的鸣管，蓝色曼陀罗汁5滴，水蕨草粉末10克，没剥皮的胡桃一颗。” 场景继续变化，终于，卢泽的面前出现了他认识的雪伦夫人。她慵懒地躺在椅子上，曲线优美而动人心魄。只见她对下面的特莉丝说道，“那个议员快被我搞定了，只要他也站在我们这边，今后的运输渠道就会更加快捷” 在她身后的梳妆台上，摆着一个白骨制成的雕像。 那是一个外型邪异而美艳的女子，头发一直延伸到脚踝，根根粗壮如蛇，末端长着眼睛。 在卢泽看向雕像的同时，那雕像也有了反应。煤气灯照耀之下，雕像表面流光跃动，所有的蛇发都像是活过来，在蠕动着一般。而就在此时，那个白骨制成的女子，脑袋竟然开始缓缓转动。 她看向了卢泽，骨质的坚硬脸庞似乎在微笑。 “轰隆！” 虚幻的世界骤然崩塌，卢泽的意识再度回到了冰面上。 “啊！”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像是有利刃将他的头骨劈开，让脑子直接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他缓了好久，才艰难地站起身。 在和雕像对视的刹那，有什么禁忌的知识蛮横地塞进了他的脑子。此时回想一下，好像是一个尊名。 “原初魔女的尊名？” 卢泽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原初魔女，魔女教派信奉的邪神。他在值夜者的资料上看到过，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可怕神祇，曾为世界带来恐怖的灾难。可是这个魔女教派理论上的最上层，遇到卢泽这个刚杀死祂信徒的敌人，第一个行动居然是把自己的尊名硬塞给他？ 仿佛在求着卢泽呼唤祂的尊名一样！ 卢泽无言以对，只是脑子觉得有点麻。 先是真实造物主，然后是隐匿贤者和原初魔女邪神们是不是都有点太喜欢我了？ 说起尊名，当初秘祈人魔药给与的知识中，除了真实造物主之外，还有一个叫做乌洛琉斯的神秘存在。可是这个尊名之中有这样的描述“真实造物主的眷属”，显然和真实造物主是一个阵营的。因此，卢泽一直也没有祈求过祂。 祈求的话，说不定又会多一个觊觎自己的神秘存在 算了，先别想这些了。 卢泽摇摇头，时间紧迫，还是先把雪伦夫人的心脏取出来为好。 于是他提起匕首，接近那具被掀开脑壳的尸体。 经常解剖尸体的朋友都知道，心脏处在肋骨的保护之中，想取出来不是什么轻易能做到的事。法医往往要用上锯子，锯开几根肋骨才能取出心脏。卢泽废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有拆下肋骨，最终干脆动用仪式，利用血肉魔法，才得到了一颗完整的魔女心脏。 但是卢泽不能只带走一颗心脏，因为始终监视着他的M女士会发现异常。因此，他又煞有介事地摘走了雪伦的其他脏器，和她的头发，眼睛有一说一，秘祈人的某些禁忌仪式中真的会用上这样的材料，但卢泽倒不是特别想用，因为似乎太疯狂了。 做完这一切，卢泽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取出雪伦夫人所有的物品，以及她析出的非凡特性。之后用仪式干扰了她的尸体，防止之后有人能从上面占卜或者通灵到他的线索。 在这之后，他才将魔女的尸体抛进塔索克河里，走过逐渐化冻的冰面，进入到街道的阴影之中。 第九十八章 妹妹成为非凡者的可能性 水仙花街6号，深夜1点。 客厅的灯还在亮着，两位容貌绝美的女士正坐在沙发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不同于气质成熟、表情平静的那位红发女性，年龄较小的黑发少女始终显得心神不宁，不断地朝着大门的方向看去。 “放心吧，你哥哥已经成功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血红色头发的女子，也就是M女士温柔地说道，她的一只金色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湛蓝色的，视线似乎超越了当前的阻隔，“嗯，他已经走到水仙花街街口了，再有十几米，就回家了。” 没等她的话说完，黑发的赛西莉娅立刻起身，快步往门廊走去。 也就是在赛西莉娅刚走过去的同时，门从外边被打开了，她看到自己哥哥卢泽提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进来。他那张英俊的脸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是很好。走进来时脚步虚浮，像是连那个手提箱都拿不动了。 “卢泽！” 赛西莉娅见状赶紧上前，要从卢泽手里接过提箱。 “我没事。” 卢泽笑了笑，没让妹妹触碰里面的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他的伤势不出意料地自愈了。但是作为补偿，他的体内涌起了强烈的饥饿感，像是要把身体从内部掏成一个空壳般，“亲爱的妹妹啊，我饿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最好是肉，要嫩一点的。” “我这就去厨房找找。” 赛西莉娅道，转身进了厨房。 卢泽支走妹妹，拿着手提箱走到M女士面前，将它放在桌子上打开。 箱子的一角堆着几个盒子，散发出一股血腥的气味，正是他摘取出来的魔女脏器。他不想让妹妹看见，准备之后单独收起来，并用仪式保存确保新鲜。而箱子的另一边，则是从雪伦夫人身上拿到的物品。 这些物品，除了一些女士物品和少量纸币之外，最为显眼的共有三件。一个是雪伦夫人死后，从身体中析出的非凡特性。这是一块深紫色的晶体，光彩剔透，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暧昧的轻声呢喃。 而另一件特殊的东西，外观上看像是锋利的尖刺，带着黑铁的颜色，拿起来却轻飘飘的。卢泽靠着灵性直觉认为这应该也是一件非凡特性。 至于剩下的那件，就是M女士要求卢泽为她拿来的那个了——装有红色液体的瓶子，由廷根市众多死者的生命力萃取而成，卢泽曾经见过雪伦夫人用它修补自己的伤痕。 “给，你要的东西。” 他将瓶子取出，放在桌子上，然后合上手提箱。 M女士拿过小瓶子。 卢泽看着她的动作，他眼看着M女士打开瓶盖，直接将里面的全部液体一饮而尽。血红色的光芒在她的体表浮现，她忍不住低下头，颤抖着轻哼了一声，片刻之后，才缓缓恢复。 卢泽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放开耳朵的限制，他发现M女士身上血肉撕裂的声音变得小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激烈。 果然，她在用那瓶液体治疗。 虽然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但是不能往里面添加毒药真是可惜了。 “你是不是在后悔，没在里面放入剧毒？” M女士像是看穿了卢泽的心思一样，轻笑着问道。 “当然不是。” 卢泽垂下眼帘，“我们兄妹体内还埋着你的炸弹，只要你中毒后没有立刻死掉，就有足够的时间杀死我们。” 况且牧羊人生命力旺盛，这么难杀，他短时间去根本找不到立刻能毒死她的药物。 “没错，你这么懂事我很欣慰。” M女士笑道，“作为你完成我要求的奖励，你想要什么？” 奖励？ 听到M女士这么说，卢泽不由得一怔。 她要给我奖励，是真的想给奖励，还是另有所图？ “怎么，不敢相信我吗？” M女士道。 卢泽没说话。 “真遗憾啊，那这样吧，我来教你一些有关魔药，或者说非凡特性的进阶知识好了这种东西，黑夜教会内部是不会告诉你们的。”见卢泽的态度不明，M女士便叹息着说道。 “扮演法你应该知道了，那我就来教你非凡特性的三个定律吧。” M女士道。 卢泽自无不可，他接过赛西莉娅为他垫肚子准备的白面包和红茶，一边吃东西，一边听M女士慢慢讲解三个定律。 非凡特性的三大定律，即非凡特性不灭、守恒、聚合的三个定律。不灭是指非凡特性不会被摧毁，会从死掉的非凡者身上析出。守恒是指特性总量保持不变。而聚合是指同一序列的特性会有聚合在一起的趋势。卢泽在此前的经历中，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其中一些规律，如今听M女士讲解，顿时彻底醒悟。 怪不得死后的非凡者会析出特性，那是因为特性不会消亡。等下，这么说的话. “那你之前给我提供的，倾听者的主材料，难道说是” “没错，正是之前一个死掉的倾听者析出的特性。” M女士毫不在意地说道。 卢泽脸色微变，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继续拿起白面包，沾着黄油吃下去，不时喝一口红茶。 “另外，你从那个魔女身上拿到的东西里，有一件刺客的非凡特性，”M女士笑道，“如果知道辅助材料是什么的话，或许可以让你妹妹服下，变成非凡者.你有从魔女那里，通灵到魔药的配方吗？” 卢泽略一回忆，就知道她说的是那件黑铁色的尖锐晶体。雪伦夫人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有一件序列底层的非凡特性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让赛西莉娅成为非凡者吗 他一时犹豫了。 就在这时，卢泽的耳边传来动静。原来是赛西莉娅正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她肯定听到了M女士的话语——或者说后者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哥哥，刺客是具有攻击性的非凡者吗？” 她为卢泽准备好餐具，同时问道。 “.嗯，的确是。” 卢泽回道。 “这样啊那么，哥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非凡者。” 赛西莉娅收拾好后，干脆坐在卢泽旁边，用同样湛蓝的眼睛认真看着卢泽的眼睛，如此说道。 第九十九章 妹妹的秘密 “哥哥，我也想成为非凡者。” 塞西莉娅认真地对卢泽说道。 可是听到妹妹的决意后，卢泽却显得有些迟疑。 他当然不是出于什么阴暗的想法，见不得妹妹更好。只是因为，他在接触到这个非凡的世界后，已经知道了非凡者强大的背面隐藏着多少危险、多少绝望与疯狂。 与其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卢泽更想让妹妹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 卢泽想了想，正要柔声和妹妹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了别处的视线。他转头看向一旁，只见M女士正饶有兴致地观看隆道尔兄妹的对谈，她用戴着红色蔷薇戒指的手托着下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差点忘记这家伙了。 “我们兄妹准备谈心，能请你暂时离开吗？” 卢泽冷冷地说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这样请求的话.不过别忘了，即使我离开这里，也会监视你们的。” M女士轻点太阳穴道。 “随你监视，至少别在这里坐着。看到你在的话，会影响我们心情。” 卢泽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好吧。” M女士并不在意地起身，走上二楼的客房。 一直到她的身影进入门后，卢泽才收回视线。他知道这样有点自欺欺人，可是在被M女士盯着的情况下和妹妹说真心话，多少会让气氛有些古怪。 “听着，赛西莉娅。” 他拉着赛西莉娅，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然后诚恳地说道，“关于你想成为非凡者这件事，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态度，希望你能谨慎地下决定。” “你不要被那个疯女人的鬼话蛊惑了。成为非凡者，获得的不只是奇特的能力，更多的是失控和危险、是远离正常人的生活” 从成为秘祈人以来，卢泽就在遭遇各种意外事件。如果不是他足够幸运，以及有外挂支持，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他自然会对成为非凡者有阴影，连带着也不愿意妹妹进入到这边的世界了。 就算是成为了官方的非凡者，都会被限制自由。像他们值夜者一般都是固定守卫某地的，想要离开当前城市，必须提前申请，更别提之后生活的各种不便了。 “可是哥哥，我不想做累赘。” 赛西莉娅握住卢泽的手道。 她的手紧握着卢泽，触感有些粗糙坚硬，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柔软细腻。卢泽知道，这是因为她之前日复一日地照顾疯狂的自己，做了太多的粗活导致的。他的心里又是一软，但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奇怪，赛西莉娅握得有点太紧了，似乎在提示我什么. 她说的这些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难道说，妹妹已经猜到了我准备和M女士拼命。她之所以想要成为非凡者，就是为了在我和M女士战斗时，也参与进来，帮助我？ 很有可能，因为赛西莉娅很清楚卢泽的性格。她知道卢泽是不会老实等死的，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也会尝试和敌人反抗到底。 居然想和M女士战斗，这个傻姑娘，找死吗！ “不行！” 卢泽心里着急，立刻瞪眼喊道，“你不是累赘，也不用逞强喝下魔药。这个世界有太多危险了，你会死的！我绝不允许！” 因为M女士在听，他无法说得太明显，只能隐晦地警告妹妹，不要参与到他和M女士的战斗之中，他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因为自己死掉。 穿越以来，这是卢泽第一次对着赛西莉娅发火。他的声音有些高，表情应该也很狰狞。 赛西莉娅怔怔地看着他，湛蓝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就掉下泪来。晶莹的大颗泪水像是珍珠一样，不断地流淌着，迅速无声地划过她精致的脸蛋，顺着腮流到圆润的下巴并滴落下来。 她既不哭喊，也不抽噎，只是静静地看着卢泽，泪流满面。 “别哭，别哭。” 卢泽顿时慌了，赶紧伸手去给妹妹擦泪。内疚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压过了他的焦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要骂你.妹妹啊，我是说，我并不怕死的。我只是希望，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至少你要活下来。”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愿望，不带一丝虚伪。 赛西莉娅这样心地善良长得又漂亮的好姑娘，上天本该赐予她一段幸福的人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着一个半疯的哥哥艰难度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生活，又被迫卷入到邪教徒的威胁之中。如果卢泽没办法战胜M女士，他至少希望妹妹能够得救。 “哥哥，你还记得妈妈的葬礼吗？” 赛西莉娅擦去眼泪问道，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得让人心疼极了。 卢泽搜索了一下记忆无果，只得摇摇头。 “爸爸去世了，妈妈很快也死了。葬礼结束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赛西莉娅说道，“从那时起，我就向女神宣誓，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也要一起度过。” “你的确做到了。” 卢泽点点头，少女坚强的意志让他都感到由衷佩服。 “不。” 赛西莉娅的眼睛里，很快再度涌出泪水来，“我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哥哥，在那之后，日子一天天地度过，你的病一点都不见好，家里的钱越来越少，我又挣不到几个便士。最后我卖掉了家具，卖掉了爸爸的怀表和妈妈的首饰，租房到接近下街的地方，还要每天照顾你，做饭，洗衣，做工.我实在太累，撑不下去了！” “到了后来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看到你发疯时，我甚至想过，要不就这样杀掉你然后自杀，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赛西莉娅哭诉道，脸上带着解脱与赎罪的神情，“要不是后来我们被西里斯接走，发生了好多事情，你又治好了病，或许我们早就一起死在下街了！” “所以哥哥，你根本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不知道我差点对你做了什么！之后的每一天，我的心里都在感到不安。” “那天晚上看完戏剧，我本想和你说清楚，让你狠狠地骂我一顿的。可是因为她来了，我连最后的机会也消失了。我只能憋在心里，一直难受！” 说完这些，赛西莉娅捂住脸，失声痛哭！ 第一百章 我查我自己？ 卢泽之前的状态，其实类似于重病的老人——同样需要付出辛劳，同样的看不见希望。 照顾病重的老人直至他死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尤其是老人一直勉强存活的话，对照顾他的人和他自己都是巨大的折磨。再深刻的感情，也会在重复的劳累中被渐渐磨平。 卢泽上一世在乡村的葬礼上见过，真正照顾重病老人直至送终的那个人，在葬礼上是哭不出来的。别人换着花样哭嚎的时候，他的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和迷茫。 而当时半疯的卢泽，同样没有痊愈的可能，只会让妹妹不断地劳动，所以他多少能理解赛西莉娅当时的心态。 因此，在听完她的自白之后，卢泽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对妹妹越发怜惜起来。 “赛西莉娅.好了赛西莉娅，看着我，回答我几个问题。” 卢泽伸手抓住妹妹的两边胳膊，摇晃着她，让她抬起头来，“你有过杀掉我再自杀的想法，可是你真的做了吗？” “没有.” 正在哭的赛西莉娅被他强行摇起来，愣了愣后说。 “哪怕有一天，你有懈怠过对我的照顾吗？” 卢泽继续追问。 “没有，可我”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卢泽打断妹妹道，“不过是因为你那时太过绝望，产生了一点极端的想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和你照顾我所付出的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他几乎是蛮横地下了结论，打断了妹妹的话，“再说那段日子你那么辛苦，女神听了你的故事，也会原谅你的。至于我，就更不会在意了” 在卢泽胡乱的安慰下，赛西莉娅总算是勉强冷静下来。 但是她冷静之后，就再次重复之前的要求，要成为非凡者。 “哥哥，我曾经逃避了一次，想要放弃你的生命，这次不会了。”赛西莉娅坚定地说，“我要成为非凡者，帮上你的忙。” 卢泽苦笑，因为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那好吧等我去地下市场买上辅助材料，把那件特性做成魔药给你。” 他只得答应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安抚好赛西莉娅，时钟的指针都要走到3的位置了。吃过东西，强大的困意袭来，他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去休息。 M女士正在洗手间前面等着他。 “非常感人的兄妹情谊。” 她笑着说道。 “不用你管。” 卢泽闷闷地说了一句，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卢泽困得根本不想起来。他实在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和决心，才从床上爬起。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他和妹妹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哥哥，别忘了去买辅助材料。” 妹妹特意嘱托道。 “我记住了。” 卢泽心里一叹，回答道。 出了门，上了公共马车，发现没有空座位，只能站着。 他倚着车厢的墙壁，出神地望着外面。 还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无法保护妹妹，反倒让她承受危险，走入了那个世界. 卢泽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微微黯淡。 旁边坐着一位女乘客，穿着针织的浅绿色荷叶边长裙，看打扮像是公司的文员。她飞快又隐秘地扫了卢泽几眼，看到他平静的脸后，不知为何突然感到难过起来，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揪住了。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 她忍不住低声道。 在这个风气保守的时代，女士主动同陌生男子说话是很少见的事情，“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坐到我这里来.” 卢泽抬起头，用湛蓝的眼眸看了看对方。 “谢谢你，我没事的。” 他礼貌地笑笑，说道。 女文员的脸很快涨红了，看着那张些微忧伤的俊脸，她的心里只觉得甜蜜又惆怅。 马车来到佐特兰街，卢泽在街口下车，步行进入到公司。 “早上好卢泽，你的眼圈很黑啊。” 罗珊在前台打招呼道。 “因为我前天值守查尼斯门了，而且我昨晚睡得很迟。”卢泽打了个哈欠道，“我要去休息室补觉，没事的话别让他们打搅我。” 这份工作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事件的时候是真的很清闲，在上班时间睡觉也没人管。 于是他在休息室好好地睡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出来，吃了顿老维尔餐厅侍应生送来的的“工作餐”。吃完之后，喝了点红茶，他又开始困了。 “卢泽。”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隔断后面过来，喊了他一声。此人眼眸深邃，发际线有些靠后，正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队长。” 卢泽赶紧放下茶杯，“有事吗？” “塔索克河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死状凄惨，似乎被摘走了器官。从她身上的衣服调查后，警方发现是廷根市上流社会中有名的雪伦夫人。”邓恩的表情很是严肃，“警方把案子交到了我们手里，我初步判断，其中有非凡力量的参与。” 嗯？ 雪伦夫人？ 不是让我扔进河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给发现了 卢泽不禁一怔，好在他立刻装作疑惑的样子，“雪伦夫人？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是廷根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罗珊兴奋道，“很多贵族和富商都是她的追求者.她居然死了啊，不知道是哪个求而不得的人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罗珊，不要胡说。” 邓恩无奈道。 “啊！对不起，队长！” 被邓恩一瞪，罗珊立刻老实了，转身溜走。 邓恩把罗珊赶回前台，这才看向卢泽道，“克莱恩和弗莱已经先行过去了，我们也早点走吧。希望你的能力，可以派上用场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催着警方破案” “是，队长。” 卢泽赶紧去休息室换警察的衣服，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我这算不算是自己查自己？ 反占卜的仪式已经做过了，克莱恩应该发现不了什么.那我随便说些东西，把线索引到别处就可以了。 嗯，我就说从尸体上察觉到了堕落的气息，说雪伦夫人之死是极光会干的，然后点破雪伦夫人的魔女身份。这样的话，真相和假话结合起来，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卢泽很快有了主意。 只要办案够快，他应该还有时间去市场给妹妹买材料。 终于一百章了，好耶！ 第一百零一章 都是极光会干的！ 前往东区塔索克河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行驶着，车厢里面，卢泽和邓恩无言地对视着。 气氛有点尴尬啊，得找点东西聊聊。 卢泽心想。 “对了，队长。你的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还算顺利，已经消化完不眠者了，我现在正在重新扮演‘午夜诗人’。” 邓恩回答道。 可我没见到你买诗集. 卢泽回忆起伦纳德平日的轻浮模样，实在猜不到“午夜诗人”要怎么扮演，“那就好，等扮演完午夜诗人，再消化掉‘梦魇’的魔药，你就可以谋求晋升了。” 没想到邓恩摇了摇头。 “我在序列7的扮演上，估计会不太顺利。”他平静道，“应该要比一般的序列7多花时间，甚至可能要多花费两三年。” “为什么？” 卢泽下意识地问道。 “.” 然而邓恩只是沉默，并没有回答。 似乎有什么隐情，还是别往下问了。 卢泽明智地闭上了嘴。 就这样，马车继续行驶，直到来到东区塔索克河的河岸边。 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卢泽的抛尸地点差了三个街区。应该是尸体浮上来后顺流而下，最后卡在岸边，被人发现了。 时值下午，塔索克河岸边热闹非凡。除了远处围观的好事者们，还有大批过来维持秩序，调查现场的警察。克莱恩和弗莱两人站在河岸边的一片斜坡上，脚下是一个被白布单遮住的人形物体。 好吵 卢泽刚马车就不由得皱起眉，调整了一下听觉的灵敏度后才走过去。 还没等他到达克莱恩那边，一股腐烂的尸体恶臭味道就迎风吹来。这是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像是要冲进脑袋，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讨厌与恶心。 “呕！” 周围的几个警察立刻捂着嘴后退。 卢泽也不由得停下脚步，他看向邓恩，却发现对方就像什么都没闻到一样继续朝前走。他只得捏住鼻子跟在后面，来到尸体跟前。 只见那具尸体被白布单盖住，却依然能看到表面惊心动魄的伤口，里面的尸液浸湿了白布单，洇出一片淡黄色的水痕。 “队长，卢泽。” 弗莱和克莱恩对他们说道。 “怎么样了？” 邓恩一边问道，一边戴上了黑色的手套。 “我没找到线索，”克莱恩摇头道，“尸体被人用仪式干扰了，占卜不到有用信息。而且死亡时间太早，也没办法通灵。” 邓恩看向弗莱。 只见这位气质冰冷的“收尸人”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道，“死者的内脏都被摘走了，但直接的死因应该是头上的枪伤。” “枪伤？能查到是什么类型的枪打出来的吗？” “警察们正在附近寻找弹壳，但是目前还没找到。” 找吧，能找到就有鬼了，因为我把弹壳都回收了。 卢泽在心里暗笑道，这种和自己人勾心斗角的感觉还真是有点意思。 “还有，凶手应该不太熟悉人体结构。从尸体的伤口可以看出，他取出内脏的时候，手法很笨拙。” 弗莱道。 听他这么说，卢泽嘴角不由隐隐一抽。 呵呵，没解剖经验啥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邓恩听完两人的汇报后，点点头，伸手抓住白布，慢慢地掀起来。随着雪伦夫人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尸臭味也越发浓重起来。尸臭味熏得卢泽都无法呼吸，甚至有点想要呕吐。 就在卢泽正难受的时候，弗莱将一个锡铁色的方形小壶递到了他的鼻端。拔下瓶盖之后，里面散发出薄荷叶、烟草、消毒水等东西混杂而成的味道，刺激强烈而清新，顿时让他的呼吸松快了许多。 “多谢。” 卢泽朝弗莱说道，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原谅他说自己解剖手法笨拙了。 “习惯就好。” 而弗莱只是冷冷地点头，收回锡铁色小壶放到口袋之中。 卢泽理顺了呼吸，便再度回到尸体前面。 下午好雪伦夫人，一段时间不见，风采依旧啊。 满怀恶趣味地，卢泽在心底朝尸体打了声招呼。 他看到雪伦夫人的尸体已经泡得发白，因为现在天气还很热，尸体腐烂得很快。再加上被他打开胸腹，被子弹掀开脑壳，上半身已经一塌糊涂。只有套在身上的那件昂贵的衣裙，能证明其拥有者原本高贵的身价。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吗？” 邓恩注意到卢泽的视线，开口问道，其他两人也一起看过来，眼睛里带着某种期待。在占卜、通灵和现场勘察都行不通的情况下，卢泽就是他们最后的依靠了。 只可惜，他们依靠的这位，正是案件的元凶。 “我看到尸体上有非凡力量的痕迹。” 卢泽故意皱起眉来，装出难受的样子，“她的血肉，有堕落疯狂的气息似乎来自秘祈人的序列” 果然，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极光会？” 邓恩沉声道。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 卢泽指着伤口上的痕迹道，“尸体上面有血肉魔法的痕迹，我知道这种仪式，应该是凶手为了摘取内脏器官而使用的。” 他说得完全没有问题，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比如，使用了血肉仪式的人就是他自己。 三人沉默片刻，克莱恩小声道，“我刚才占卜时，被无形的呓语干扰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的说法进一步证实了卢泽的话语。 邓恩深吸口气，声音微冷： “.才过去没多久，极光会的势力就又回到廷根了。真希望早点抓到他们的踪迹，把他们连根拔起。” 没错，都是极光会这群疯子干的！ 卢泽在心底道。 “不过，为什么是雪伦夫人？而且，为什么要摘走她的内脏？” 邓恩感慨完后，又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其实也有猜测。” 卢泽道，“除了疯狂的气息之外，我还在她的尸体上感受到了和特莉丝类似的气息。” “你是说，杀她的人里还有魔女？” “不，我的意思是说，她很有可能就是魔女。” 第一百零二章 “刺客”魔药 “雪伦夫人身上的气息和特莉丝类似，我有理由怀疑她也是魔女。” 卢泽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确定吗？” 邓恩眼眸深邃地问道。 “我不敢打包票，但是很有可能。” 卢泽没有把话说死，太肯定的话会显得他有问题，“而且说起雪伦夫人，她最出名的事迹就是容貌美丽，被上层人士追捧.特莉丝在成为序列7后，容貌有了很大的提升。所以我感觉，这个途径可能都会在容貌方面有所加强。” 克莱恩和弗莱听罢，互相对视一眼。 好像说得有些道理。可是，这要怎么证实呢？ 邓恩思考片刻，开口道： “这样吧，先回收雪伦夫人的尸体，我们去她的住处查一查。如果她是魔女，应该能从她住的地方发现端倪。或许和特莉丝有关的情报，也能因此得到了。” 队长有了指令，值夜者的几人自然照做。他们帮着弗莱将尸体收进袋子里，装进马车。 特莉丝的线索啊.她搞不好是雪伦夫人的部下。 卢泽心道，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队长。” 卢泽开口问道，“那天对付特莉丝的时候，你不让克莱恩参加，理由是他是辅助人员可他已经晋升序列8，有战斗能力了啊？” 克莱恩在通过审核之后，已经服下魔药，晋升到了占卜家途径的序列8：“小丑”。 据他自己介绍说，“小丑”拥有灵活的身手，可以把纸牌化作飞刀，预测他人的动作等.根据这些描述，卢泽很怀疑自己携带的这件封印物3-169与“小丑”魔药相关。 听到卢泽这么问，邓恩也是一愣。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摇头，道，“你说得对，我忘了他已经晋升了.” 啊？ 卢泽顿时无言以对。 忘了 忘了可还行. 克莱恩此时也在一旁，听到邓恩的话后，也有些傻眼，“队长，你不让我上，我还以为你有别的考虑，原来你只是单纯的忘了啊。” 邓恩眼眸转了转，不再说什么，而是加快步伐往马车上走去。 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有些尴尬。 “队长的健忘是不是有点严重啊？” 卢泽被他扔在后面，也不急着跟上，而是和克莱恩说道。 “那是因为队长现在是‘梦魇’，有时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才显得有些迷糊哪天他记忆力变得正常了，那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克莱恩小声解释道。 后来，值夜者一行人进入了雪伦夫人的房间进行搜查，果然在她的保险箱里发现了原初魔女的白骨雕像。由此，邓恩判断雪伦夫人的确是魔女。在卢泽的推动之下，这件案子最终被定性为邪教徒之间的互相争斗。 一听到雪伦夫人身世有问题，原本还在高呼要为她伸张正义的上层人士立刻安静下来。教会虽然想要从中寻找有关线索，但是最终在重重阻碍之下还是没有结果。 从结论来看，卢泽轻易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卢泽，只是免除了晚上加班的风险。从雪伦夫人住处出来之后，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借口神秘材料不够了，需要去地下市场购买一些做补充，和邓恩等人告别，坐上去码头区的马车。 码头区的“恶龙酒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地下市场里人头攒动。卢泽试图在里面寻找“怪物”阿德米索尔的踪迹，但是却没能成功。询问别人之后才知道，他因为过度恐惧，最近一直都不敢出门。 卢泽本想从他那里询问一下他口中的“灾难”的细节，见状也只好作罢。他只能在市场内兜兜转转，买齐了妹妹晋升需要的辅助材料，顺便补充自己的材料。 克莱恩曾经建议过他，购买材料的钱可以用罗塞尔大帝发明的“报销”来解决。可是卢泽嫌报销要填文书，有点麻烦，加之买材料也花不了多少钱，就一直没有去尝试。 买完东西之后，卢泽坐无轨马车回到了水仙花6号的自己家里。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卢泽，欢迎回来。” 赛西莉娅一如既往地来门口迎接他。 “赛西莉娅，先别过来了，我身上有点味道。” 卢泽赶紧拦住她。下午检查完雪伦夫人的尸体，又帮着弗莱将尸体搬进马车，让他沾了一身的尸臭味。这股味道可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一整个下午，他都能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 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自己先去了浴室，好好冲洗了一会儿，勉强将身上的味道压到很淡之后才出来。 出了浴室，卢泽先是去了楼上卧室里。从床下取出了手提箱，里面装着被仪式保存的雪伦夫人的脏器，雪伦夫人的几件随身物品——匕首，首饰之类的。以及两件非凡特性：一个黑色的尖刺，是序列9的刺客特性；另一个紫色的晶体，是雪伦夫人析出的非凡特性，应该是中序列的刺客途径。 卢泽小心取出那件黑铁色的尖刺，然后将箱子合上，用灵性之墙再次封印，这才捧着这件“刺客”的非凡特性下了楼。 M女士和赛西莉娅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赛西莉娅，把咱家的锅洗干净拿过来。” 卢泽压住心里的不安，对妹妹说道。说实话，他做给自己喝的魔药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在妹妹去取铁锅的同时，卢泽在桌子上将辅助材料一一拿出，摆好。 纯水80毫升，白色曼陀罗汁液5滴，夜香草粉末5克，成年黑夜灵猫的胡须粉末10克.他又一次回忆了魔药配方，确认无误之后，赛西莉娅也把铁锅拿过来了。 “好了，我要开始了。” 卢泽朝赛西莉娅笑笑，像是安慰妹妹，实则在鼓励自己。 他将80毫升纯水倒入锅中，接着先后倒入夜香草粉末和白色曼陀罗汁液，锅中液体的颜色变成了黯淡的绿色。等到两样材料混合均匀之后，他又把“刺客”的非凡特性扔进去。 只听“咕咚”一声，黑铁色的尖刺浸没在液体之中，原本坚硬的特性迅速溶解，让一整锅液体开始旋转，不时冒起尖锐锋利的突触，外边看起来像是尖刺一般。直到卢泽将最后一样材料，灵猫胡须粉末倒入进去，魔药才恢复了平静。 这时，魔药已经成了透明的淡蓝色，像是半凝固的果冻。 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 卢泽心想。 第一百零三章 牧羊人的晋升仪式 “成功了吗？” 看着锅里安静的蓝色液体，赛西莉娅小声问道。 “嗯，应该是成功了。” 卢泽仔细观察，并没有从魔药上发现什么异常，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灵性直觉。 “那我就喝了。” 赛西莉娅道，从一旁拿来杯子，伸入锅底去盛魔药。魔药彼此联系，全都进入到了杯子里，没有一滴留在锅底。她看了眼杯子中的液体，毫不迟疑地就要往嘴里送。 “等一下赛西莉娅，先别着急。” 卢泽赶紧阻拦。 等到妹妹的目光注视过来之后，他才犹豫地说，“刺客这个途径，我并不了解。但是序列的顶端有一个邪神，可能会对你有影响，而且为了扮演，你的手上还会沾血” 赛西莉娅听他这么说，表情有些无奈：“哥哥，魔药都做好了，事已至此，你怎么又开始后悔了？” “我是想说，这条途径不是最适合你的。或许我们应该再等等，说不定我可以为你找到更好的序列魔药” “哥哥。” 赛西莉娅打断卢泽道，“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按你说的那样调查到适合我的序列、设法得到配方、买齐材料，这一套下来，需要花费多大的功夫？” “.” 卢泽无法回答，因为的确像赛西莉娅所说。寻找到真实可靠的魔药配方，获取配方材料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卢泽日常还要上班，无法离开廷根。 就算是加入值夜者，像赛西莉娅这样的也只能先从文职人员做起，起码要过个两三年积累功勋之后，才能有申请成为非凡者的资格。 而有一点，赛西莉娅没有明着说，卢泽却心知肚明——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M女士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赛西莉娅越早喝下魔药，越早掌握非凡能力，越能在之后帮助卢泽。 对于隆道尔兄妹来说，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有其他的问题，能活下来的话，才有机会考虑。 “我知道了。” 卢泽叹了口气，不再尝试劝阻，“喝下魔药后，你的身体会有奇特的变化，不要惊慌，保持冷静。” 他将注意事项告诉了妹妹，这才让赛西莉娅拿起杯子，将蓝色的魔药一饮而尽。 “嗯” 在喝下魔药之后，赛西莉娅不禁发出一声轻呼，抱着双臂，身形黯淡，似乎要消散在屋子的阴影之中。 “放松，感受体内的变化，然后尝试引导自己的意识，慢慢回到体内” 卢泽在一旁提醒道。 没过多久，赛西莉娅从阴影里走出，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湛蓝色的眸子变得敏锐而有神，脚步轻盈，多了几分猫一样的优雅。 “好奇怪的感觉，我变得轻快了。” 她好奇地张开手掌，来回翻转看了看，接着又后退几步，隐入屋子的角落。她并没有消失，只是身体藏在了阴影之中，看起来很不起眼。如果不是特地去看，很容易旁人被忽略掉。 我那次被刺杀，那个家伙好像就是躲在阴影里面. 卢泽回忆起来当时被刺客袭击的事情。 让赛西莉娅走上这个途径，也不知是好是坏 就在这时，他看见妹妹的身影突然一闪，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 “哇！” 赛西莉娅双手张开比作爪子的样子喊道，似乎是要吓唬卢泽，但是姿态很是可爱。 “怎么样，卢泽，我快不快？” 她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卢泽知道，妹妹是想逗乐自己，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别闹，你刚成为非凡者，灵性不稳，”他苦笑道，“先坐过来，我教你冥想。” “好~” 赛西莉娅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冥想的方法。 “现在感觉怎么样？” 卢泽问道。 “嗯，好像还好。” 赛西莉娅从餐桌上拿起一把叉子，向前突刺，叉子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速度有了，但是好像力道还不太够。” “已经很可以了。” 卢泽的前发被她带出的风吹起，“刺杀最重要的是精准度，直击弱点就好。” “好，等明天我去买个人体结构图来看看。” 赛西莉娅道。 “嗯。” 卢泽点点头，同时暗自思忖。不知道扮演“刺客”的关键是什么，难道说真的要去刺杀别人么.真不想让赛西莉娅手上沾血啊. 不过，妹妹倒是真的敢下手。当初她面对西里斯和M女士时，都是毫不犹豫地拿刀就刺，胆量倒是比一般女生高上许多。 因为之前对着女神圣物宣过誓了，卢泽不能和妹妹分享“扮演法”。但是此刻，水仙花街6号除了他们兄妹，还有一个外人在场。 卢泽将视线投向坐在沙发之中，一直没有说话的M女士。 “恭喜你们。” 见卢泽看过来，她笑着说道。 卢泽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M女士在之前已经把非凡世界的一些常识告诉赛西莉娅了。要是再加上昨天讲过的非凡特性三大定律，说句实话，赛西莉娅现在已经比很多官方非凡者还要了解魔药了。 “现在，既然你妹妹已经成为非凡者，我有几个小忙想让她帮帮我。” M女士道。 “你要干什么？” 卢泽眉头紧皱，心里却想，果然，她是故意推动妹妹成为非凡者的。 “不用紧张，都是些不那么危险的小事。” M女士随意道。 “那我们可以拒绝吗？” “当然不行。” 她举起食指摇了摇，道，“不过，作为报酬，还是和之前一样，在非凡领域，你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试着解答。” 呵，让赛西莉娅为你干活，然后慢慢影响她，让她成为你们的一员，去信奉那个狗屎真实造物主是吧？ 卢泽心里冷笑，脸上却没有露出愤恨的表情。 他想了想，挑衅似地问道，“什么问题都可以？” “当然，不过最好是我知道的。” “你放心，这个问题你肯定知道。”卢泽道，直视着M女士金色的眼睛，“我想知道牧羊人的魔药配方。” 你是牧羊人，你肯定知道配方对吧，这可是你说的，知道的都会回答！ 他倒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单纯想恶心对方一下。 没想到，M女士想了想，反问他道，“你想知道魔药，还是仪式？” 卢泽不禁一怔。 第一百零四章 自愿牺牲，成就牧羊人 “魔药还是仪式？你在说什么？” 卢泽没有搞懂M女士的问题。 “从序列5开始，魔药的毒性会变得非常严重。直接喝下的话，基本上有极大的概率会导致非凡者当场死亡或者失控。”M女士解释道，“为此，需要在服用魔药的同时举行仪式，以抵抗魔药带来的负面作用。” 是这样的吗. 卢泽心里暗道，似乎又得知了一些有关魔药的秘密。 他当然不信任M女士，所以对她说的话也只是带着怀疑的态度去听，“魔药和仪式我都想知道。” “牧羊人的魔药我只见过调配好的，倒是仪式，我知道得多一点。” M女士道。 你只是不想告诉我配方吧？ “那就把仪式内容告诉我好了。” “好啊。” M女士笑着说道。 这时，连一旁的赛西莉娅也好奇起来，坐到卢泽身边，静静地听着。 只听M女士带着笑容说道： “牧羊人的晋升仪式是，在服下魔药之后，吞食七个活人补充身体。这些人必须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主动牺牲，成为服食魔药之人的祭品。” “牧羊人的独有能力‘放牧’的原理是，吞食非凡者的灵魂与特性，存放在体内，在需要时召唤出来驱使。魔药会在人体内制造出存放灵魂的空间。这会导致服食魔药者的血肉大量消耗，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就容易丧失自我，彻底失控。” “另外，如果牺牲者是自带特性的非凡者，那么祭品的要求就会降到四个。因为他们的身体质量更好，能顶替足够多的血肉。” 深夜的水仙花街6号室内，煤气灯温暖的光线照耀下，红发金眼的M女士语气温和平静地结束了讲解。然而，她所描述的仪式内容却是如此疯狂扭曲，让人听完感到不寒而栗。 自主牺牲好像和真实造物主掌握的权柄有关不过，这个仪式可真邪恶啊。 卢泽在心里由衷地感慨道。 虽然M女士说的话肯定不能完全相信，但在听完这个晋升仪式的详情之后，他总觉得，说不好真的是这样。这种疯狂与堕落感满溢而出的仪式，完全符合他对牧羊人的认知。 牧羊人下面是序列6的蔷薇主教，他们拥有强大的血肉魔法能力。理论上可以短时间吞下大量血肉，吃下七个人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她对牧羊人核心能力“放牧”的原理描述，好像也能解释得通。 这个仪式本身并不复杂，最困难的部分是，要凑齐七个知道自己会死、但仍然愿意牺牲的普通人，或者四个非凡者。这些人必须是完全自愿的。 听M女士的意思是说，用催眠、威胁，或者是利诱的方式都不行。但凡提供肉体者的内心有一点犹疑，仪式都会失败。 “这个仪式还真是完全为你们极光会打造的啊。” 卢泽冷笑道。 是啊，极光会从不缺少愿意牺牲性命与肉体的狂信徒。 “那是因为他们都对主抱有虔诚之心。” M女士道，语气平和。 “像我这种极光会之外的人，估计就完全没有晋升的可能了。” 卢泽自嘲道。 如果他真的有机会，到达序列6的蔷薇主教并且完全消化，就算得到牧羊人的魔药，也会因为这一步而卡住。 然后他就听到M女士平静的声音传来。 “当然也有机会啊。” “是吗？” 卢泽看了她一眼。 “对啊，你看，至少现在，你的身边就有一个愿意为你而死的非凡者，你只要再找3个这样的人，就可以尝试晋升了。你现在才序列8，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愿意为你而死的人” M女士带着温柔而无感情的语气说道，仿佛说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卢泽愣住了，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片刻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愿意为他而死的非凡者”，指的是身旁的赛西莉娅，是他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 “住口！” 卢泽几乎是吼出来，打断了M女士接下来的话语。 他霍然起身，对那个似乎完全没有人类感情的女人道，“我和你们这群疯子不一样，家人对我来说可比晋升要重要多了！” “是吗？” M女士顿了一下，然后微笑道。 她的嘴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但是那对金色的眼眸平淡得像是由冰冷的金属构成，语气异常温柔，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蛊惑： “当你困在某个层次太久，晋升无望的话，你迟早会感到焦虑的我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为此而背弃自己信念的人了就连你们黑夜教会，不也有一个大主教为了晋升而叛逃了吗？” 卢泽捏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豁出去，和这个说着一堆屁话的人形怪物拼命。可是，看看身旁焦急的赛西莉娅，他又努力忍住了。 “果然，我完全理解不了你们。” 他冷漠地说了一句，缓缓坐下。 “那是因为你对真正的世界，了解得还不够深。” M女士也笑着说道，“好了，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准备先去休息，晚安两位。不要睡得太晚了，尤其是你，赛西莉娅，刚成为非凡者的话，一定要特别注意精神的稳定。” 她刚刚还在提议卢泽拿赛西莉娅献祭，现在却又在关心对方的身体。这些关心是流于表面的，只是类似于形式上的固定语句。说罢，她就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客房，留下卢泽和赛西莉娅在客厅枯坐。 冷静，她是故意的，不要被她的话动摇精神. 卢泽深深地呼吸着，调整自己的心态。 “卢泽.” 在他旁边，赛西莉娅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 “哥哥，其实我并不.” “我不许你说下去。” 卢泽抬头，果断地制止了妹妹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干出那种事情。” 塞西莉亚想说的，无非是她愿意为卢泽牺牲，成就卢泽成为牧羊人。但是对卢泽来说，妹妹可比晋升要重要得多。在成为牧羊人和赛西莉娅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赛西莉娅。 不然，他何必顶着失控的风险，去向隐匿贤者祈求解救妹妹的方法，又拼着差点被烧死的风险，去和高于自己序列的雪伦夫人拼命？ 如果赛西莉娅消失了，那他的这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第一百零五章 齐林格斯之死 就在赛西莉娅喝下魔药成为非凡者的当晚，他们隔壁的隔壁——水仙花街2号的屋子中，莫雷蒂一家正在讨论时下最流行的戏剧。 “报纸上都在说，《伯爵归来》是一部值得一看的戏剧。它已经在贝克兰德创下了记录，连续上演几十场，场场都爆满。如今剧团在巡回演出中，马上就要来到廷根。我认为，我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今天是周一，我们可以买周末晚上的票，全家一起去感受一下流行艺术。” 克莱恩诚恳地说道，尝试说服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去看戏剧演出。穿越以来，他一直疲于应付各类事件，难得有享受娱乐的机会。 嗯，听罗珊说，卢泽已经带他妹妹去过了，两人在剧场获得了一段值得回忆的精彩时光。我也不能落后啊，虽然说看戏剧比不上看电影更有代入感，只能怪罗塞尔大帝不够给力，没能推动世界进入电气时代. 他在心里调侃着自己的同事和穿越者前辈。 朝家人看过去，班森已经意动，但梅丽莎还有些犹豫。克莱恩知道妹妹喜欢机械，便用剧中的机械师配角吸引妹妹，成功让她回心转意。 就在他得意于自己逐渐了解怎么说服梅丽莎时，耳畔突然传来嗡嗡的声响，脑子中也产生了眩晕感。 有人在向他祈求。 这之后，克莱恩找借口离开，进入卧室反锁住门，制造出灵性之墙封锁房间，然后逆走四步，念诵咒文，来到了灰雾之上接受信息。 原来，是【正义】奥黛丽在向他传递七遍，她在参加的舞会中，遇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齐林格斯就是七大海盗将军之一，他已经潜入了贝克兰德，目的不明。之前在塔罗会上，【倒吊人】阿尔杰曾向众人发出悬赏，希望能找到他的踪迹。 得知消息的克莱恩没有怠慢，立刻将相应的画面传递给阿尔杰。 在这之后，他倚靠在青铜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敲桌面。 齐林格斯为什么会出现在尼根公爵组织的舞会上呢莫非他想刺杀参加宴会的某位宾客？需要请一位海盗将军出马，目标说不好就是公爵本人。 估计又是涉及到高层之间的权力纷争。 克莱恩摇了摇头，放弃了这项烧脑的活动。就在他准备离开灰雾的时候，突然脑子一转，想到了之前雪伦夫人的案件。 当时因为被仪式干扰，占卜毫无结果。虽然后来卢泽给出了调查方向，但还是没能锁定犯人，或许可以在这里再试试？ 想到这里，克莱恩立刻具现化出纸笔，在白纸上写下“杀死雪伦夫人的真凶”的占卜字句，然后默念七遍，闭眼后仰，靠在椅背上，进入了梦境 ———— 第二天早上，卢泽早早地起床。他昨晚睡得不是太好，因为赛西莉娅的事情而忧心。 最好是在近期，找个机会炼制出瓶中生命体，保证妹妹不会被血肉炸弹伤害.最好是在房子外面，不被M女士直接看到的地方。 卢泽看了看缠在手指上的黑色丝线。 女神还留给了他一次屏蔽M女士监控的机会，他准备用在赛西莉娅身上，帮她解除诅咒。魔女的心脏暂时只找到这一个，优先提供给妹妹。只要妹妹的生命不再受到威胁，他的自由度就高了很多。 出了家门，登上公共马车，一如既往地拒绝掉陌生女性的好意，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马车行驶到佐兰特街口，卢泽突然听到了报童叫卖的声音。他们挥舞着报纸，绕在马车周围喊道。 齐林格斯？好像是海盗七将军之一。他不是在海上吗，为什么会死在贝克兰德？ 卢泽的心里有些疑惑，下车后掏出一便士，买下了报童手里的《廷根晨报》。 展开报纸，头条便是齐林格斯被击毙的新闻：《大海盗齐林格斯被公爵保镖击毙于贝克兰德》。新闻的内容并不长，只是交代了具体的信息。 肆虐海上的大海盗，跑到国家力量最强的首都，去刺杀地位显赫的大公爵。你说这里面没有问题，我都不信。 卢泽摇摇头，在心里暗道。 以他的理解来说，这些大海盗和大公爵肯定都是非凡者，在那场舞会上，一定发生了激烈的非凡者之间的战斗。 他的视线随意向下浏览，同时慢慢往公司的方向踱步。 突然，在看到某条官方告示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停住了。 《官方通缉：公爵遇刺案件嫌疑人》 那条通缉令上贴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五官柔和皮肤偏深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眸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右耳下方有一颗细微的黑痣。 照片下方，写着此人的相关信息。 阿兹克·艾格斯，前廷根市霍伊大学历史教员，疑似参与了刺杀尼根公爵的计划之中，现行踪不明。有任何发现其踪迹的市民，都可以联系当地警方，获得高额奖金. 阿兹克先生参与了刺杀事件？ 为什么？ 卢泽心中充斥着惊讶与不解，片刻之后，却又多了几分无奈。 且不提阿兹克是不是真的参与到了刺杀之中，他原本还想着，或许可以让克莱恩给阿兹克写信，让他来帮我解决M女士的.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如果非要强行通信，说不定反倒会被追踪阿兹克的人找上门来。 看来，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收好报纸，卢泽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克莱恩，他的腋下也夹着一份《廷根晨报》。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阿兹克被通缉的消息. 卢泽心里想道，快走几步，赶到自己同事身边，“早上好克莱恩，你也买了报纸啊，有看到下面的那张通缉令吗？” 只见克莱恩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卢泽，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克莱恩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他重视的阿兹克教员被通缉，心里感到不痛快。 卢泽若有所思地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没关系，阿兹克先生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你要相信他是好人。” “.” 然而，克莱恩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脸上反倒露出了更加无奈的苦笑。 第一百零六章 主的圣典 为什么是他？ 克莱恩跟在卢泽后面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位邻居兼同事的背影。 昨晚在灰雾之上的占卜，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克莱恩在梦境中，清楚地看到了雪伦夫人被杀时候的景象。 他看到，自己的同事被雪伦夫人追杀，在冰面之上被黑焰焚烧，嚎叫着，皮肤逐渐化为焦黑； 他看到，自己的邻居使用了奇特的语言，导致雪伦夫人的精神近乎崩溃失控，以至于被左轮手枪打爆头颅而死； 他还看到，卢泽在雪伦死后，依然没有放过他，而是用近乎邪异的方式打开对方的胸腹，摘走内脏，处理现场，抛尸后离去.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 克莱恩深深地看着卢泽的背影，心里感慨地想道。 卢泽杀死雪伦的场面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我们塔罗会现在的成员之中，估计暂时还没有能和他对抗的人。嗯，如果一起上的话，由【正义】小姐辅助，我和【倒吊人】，【太阳】一起上 克莱恩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塔罗会大战卢泽的景象。 不对不对，我怎么开始考虑这个了。 现在该考虑的是，卢泽他为什么要独自行动呢？明明和大家说一声，就可以一起去围剿魔女，远比他只身前往要安全得多。他还在魔女死后，做出了那种近乎邪恶的行径，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克莱恩忍不住轻叩牙齿，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之下，他看到卢泽全身的光芒呈现稳定和谐的颜色，代表他的身体和精神整体上很健康，只是大脑部分略显火红，似乎有一些焦虑。如果把这份焦虑归根在阿兹克被通缉这件事上，似乎也说得过去。 卢泽的身上，并没有邪恶堕落的气息 “早上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暗中窥视的卢泽走进大厅，打招呼道。 他看到前台的位置并没有坐着罗珊，而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愣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可能就是从警察局抽调过来的文职人员。罗珊之前高兴地说过，终于有人可以替她的班，让她有更多休息时间了。 前台的女士见到他们之后，拘谨而礼貌地笑了笑，稍作自我介绍。果然，她来自廷根市警察局，之前遭遇过非凡事件，因为信仰女神，经过审核之后被调入黑荆棘安保公司。 稍微聊了聊之后，卢泽和克莱恩越过隔断，进入到队长的办公室。 邓恩正在办公室后面坐着，眼眸深邃地看着一份电报。 “队长。” 两人一起说道。 “咱们小队新来了两位文职人员，你们应该看到了。” “是的，我想罗珊应该会很高兴。” 卢泽点头道。 说实话，罗珊虽然人很活泼友好，但是业务能力的确有待提高。她的父亲原本是小队成员，因公殉职后，小队不仅给予了抚恤，还安排了罗珊进入小队，给了一份相当简单而收入不菲的工作。不得不说，女神教会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 “嗯，先不提那个。” 邓恩拿起那张电报，对克莱恩道，“克莱恩，你认识阿兹克对吧？” “是的，阿兹克先生是我在大学时候的历史教员。不过他不是我的导师，我上学时偶尔和他有过学术上的交流。” 克莱恩有所隐瞒地说道。 “你们都带着报纸，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廷根市警察局在调查阿兹克，发现了他和你的关系。克莱恩，你把和阿兹克相关的事情写一份文件，递交过去。” 邓恩道，显然，他以为阿兹克和克莱恩之间的交集就只有这么多，估计警察局那边也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下。 卢泽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又和邓恩聊了几句，他们刚要走，邓恩又想起一件事，把卢泽叫住：“魔女那件案件，至今没有后续。卢泽，你最近在街上多绕几圈，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发现极光会的成员。” “是。” 卢泽随口答应着。 肯定找不到的，因为犯案的人就在眼前啊，队长。 克莱恩在心底想道。 出了办公室的门，克莱恩的心里还在想着卢泽的事。 卢泽他没有在队长面前透露我和阿兹克先生的关系，如果我反手举报他的话，是不是显得我太过分了？ 可是，不仅是单独行动，他身上的秘密也很多。像是被烧成那样，却还能够恢复的强大生命力，以及那种神秘而疯狂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可是，说到秘密的话，我这个灰雾之上，主持着塔罗会的愚者先生，好像没资格说他啊而且不只是他，伦纳德的身上也有特殊之处，总不能把他们都举报了吧？ 或许，我并不该那么偏执的。 思考之后，克莱恩总结了一下。卢泽的身上虽然有特殊之处，但是暂时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 这样吧，下个礼拜结束后，等到和班森、梅丽莎看完《伯爵归来》，我再仔细调查一下，或者干脆和他好好谈谈。说不定，他只是拿魔女的内脏当材料卖钱，和老尼尔一样呢 想完这些，他的内心总算平静下来，转而去往办公室，用打字机开始写和阿兹克相关的报告。 卢泽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差点就被克莱恩给举报了。他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待到下班，坐马车回家。 赛西莉娅这会儿应该还在学校，今晚做什么饭呢. 他在门口想道。 “欢迎回来，今天下班很早啊。” 就在这时，卢泽听到背后传来M女士温柔的声音。回头一看，她正在背后站着，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怎么出去了？ 卢泽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惊。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可就危险了！ “快进来！” 他打开门，冲M女士低声喊道。 “你出去做什么了？” 等到M女士进门，他低吼道。 “逛一下周围，感受廷根市的美好。” M女士说着完全不可信的话，“呵呵，不开玩笑，我是看到你的消化进度缓慢，为你拿来一点好东西。” 说着，她从衣服里取出一本封面没有装饰的书。 “这是有关.主的圣典。” 书的封面由不知名的皮革制成，摸起来的手感，像是人皮。 第一百零七章 M女士的真正目的 “这是什么？” 卢泽看向M女士递过来的小册子，皱眉问道。 此刻，他的心中疑惑而戒备。M女士之前一直藏匿在他家里，从未出过门。现在她突然悄悄外出，不知道在暗中做了什么勾当——自从喝了那瓶红色的液体之后，她的伤势似乎稳定了一些，可以活动得更加频繁了。 “主的圣典。” M女士道，“通读它，有助于你更快地消化‘倾听者’的魔药。” 让我读真实造物主的邪典？ 开什么玩笑！ “不必了，我觉得就这样慢慢消化也挺好的。” 卢泽拒绝道。 在这段时间内，他已经扮演倾听者，使用了几次“倾听”的能力。其中既有主动的尝试，也有被动的接收。比如自己豁出去向隐匿贤者祈求，得到了大量知识的强行灌输，以及从白骨雕像上不经意听到疑似“原初魔女”的呢喃。 虽然这些过程非常刺激，但托这些邪神的福，他的魔药也在迅速消化。等他他搞清楚扮演倾听者的关键，说不定再过两三个月，魔药就能消化完全。 但是，卢泽不得不感叹一句，秘祈人这条途径是真的疯狂。如果不是自己有虚幻的海潮声抵挡，恐怕他早就在各种隐秘声音的影响之下精神崩溃，失控成怪物了。 可是M女士却不愿意等待。 “我想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笑着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让你妹妹死。” M女士简洁而清楚地说道。 “.！” 卢泽的身体顿时僵住了，眼看着她将人皮圣典放在自己手中，迈步走到衣帽架前。 似乎是为了出行方便，今天的M女士穿了一身男士风格的黑色大衣与黑色长裤，颇有一种男装丽人的魅力。但是脱下遮盖身体的大衣后，里面那将白色衬衣撑起饱满弧度的曲线，与纤长紧致的双腿，又切切实实地展现着她女性的美。 但是她的外貌丝毫不能让卢泽感到惊艳，只是让他无比厌恶。 M女士转回到沙发前，圆润的双腿搭起，双手交叉，嫩白的手指中间，那枚精致的蔷薇戒指红艳欲滴。 “一周之内，消化完‘倾听者’魔药，然后继续晋升。” 她金色的眼眸审视着卢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卢泽垂下眼帘。 “那就好。” M女士温和地笑了，“那你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吧。” 卢泽手里捏着那本所谓的圣典，走了几步，突然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晋升？” 明明两人之前的仇恨像海一样深，可是M女士来到家里之后，却始终在有意无意地推着卢泽往更高的序列走，控制妹妹的理由似乎也是为了威胁他。 在这之前，M女士已经找过两个理由了，但很明显都是在敷衍自己。究竟是他身上的哪样东西，让她如此觊觎？ 是那片海潮声吗？ 还是我和真实造物主莫名其妙的联系？ M女士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点了下沙发。 “唔！” 强烈的疼痛从五脏六腑袭来，是她留在卢泽体内的血肉在持续给予痛苦，卢泽顿时跌倒在地上，英俊的脸满是苍白，他闷哼着，颤抖着，手指紧紧捏住那本圣典，将它捏得咯吱作响。 片刻之后，M女士又是一点沙发。疼痛感像是潮水般退去，卢泽全身虚脱，出汗不止。 “拿起圣典，开始读。” 他听到M女士淡淡的声音。 “好。” 卢泽喘匀气息爬起来，拿着圣典，坐到沙发角落。 摊开手册，里面的书页是和封面一样的质地，柔软，发黄，带着古老的味道。上面用古赫密斯文书写着诗一样的句子，内容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典籍，在歌颂着“主”的伟大。 “不要默读，大声念出来。” M女士还在提醒。 她的身体往卢泽这边凑了凑，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卢泽耳朵一动，听到了她身上发出的声音——她的伤口在撕裂与愈合，比起刚刚喝下红色液体时候的声音，似乎变得大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她的伤势只能稳定一段时间，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卢泽心里有了猜测。 所以说，她对我这么在乎，难道说是准备吃掉我，获得新的躯体？ 但这样还是很奇怪。按理说，极光会的神使都是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为了主完全不在意自己性命的。在恩马特港的她，完全称得上是个狂信徒，可是现在的她却不像是那样她不穿白袍好久了，而且也没有再向真实造物主祈祷过 卢泽脑中心念转动，但是他思考的时间实在不多。M女士现在就在旁边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诵读上面的字句。 “起初，主从混沌中归来.” 轰！ 他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发出剧烈的声响。温热的液体很快从鼻子里流出，毫无疑问，他又流鼻血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卢泽心有余悸地想道，抬头去看M女士，却发现对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注视着他。 “继续啊。” 她温柔而不容置疑地说。 该死的女疯子 忍不住卢泽暗骂一声，只能顺着刚才断掉的地方，用古赫密斯语继续往下诵读： “主说，天地间该有亮的东西。于是，有了光.” 每读一个词语，他的大脑就像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的视线很快变得模糊，耳中嗡鸣声不断。 但是，读着读着他就发现，这似乎是一个有关最初造物主创世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也有着创世的神话，一位最初的造物主创造万物之后化为世界，七神从中诞生，历史开始了纪元。女神教会的典籍《夜之启示录》之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而这本似乎是由人皮制成的“圣典”，莫非是极光会以他们的立场书写的历史？ 只是为什么这个东西的伤害这么大，我只是读了一下，脑袋就跟被汽车撞了一样. 读着读着，卢泽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感觉耳边听到了奇特的呓语，眼前也逐渐被幻觉笼罩。 第一百零八章 梅丽莎的麻烦 两天之后，黑荆棘安保公司。 “队长，我替卢泽请一天的假。” 刚进了公司，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克莱恩就匆匆走进队长办公室，和邓恩如此说道。 “请假？卢泽他怎么了？” 邓恩将手里的烟斗放下，愕然道。 “卢泽没事，不是他，是他妹妹。” 克莱恩摇头道，“他妹妹赛西莉娅就是咱们都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因为太漂亮了，好像在学校里一直被针对，心里难过，不想去学校。” 不过，克莱恩刚发现卢泽身上有问题，他就开始请假，似乎有点太巧了。可是他在灰雾上占卜过好几次了，结果都显示卢泽没有失控，周围一切正常。 “有人欺负赛西莉娅？” 邓恩皱起眉头，“卢泽为什么不来找我？” “嗯，好像还没到欺负人那种程度，卢泽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麻烦队里。”克莱恩叹气道，“他已经替妹妹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准备在家里先陪陪她，所以今天就先不来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邓恩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克莱恩，你和卢泽是邻居，平时多关注一下，如果他家里有困难，要及时告知我。” “是，队长。” 克莱恩有点感动地想，队长真是个好领导，虽然头发不多. 和队长告别，出了办公室，他顺带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因为喜欢机械，梅丽莎就读于本地的廷根技术学校，平时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不至于在学校内沦落到被人排挤的地步。 说起来，她今天和朋友去商店街了.一位淑女在去剧院前，的确需要购买一套好裙子和几件好首饰，我给她的钱应该够吧 站在阳光明媚的公司大厅，这位年轻的值夜者突然有些担忧起来。 ————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下街，一栋简陋的公寓前，克莱恩的妹妹梅丽莎正愤怒地喊道。她和克莱恩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眸，最近因为营养跟上来了，年轻的脸庞也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 一个中年的夫人坐倒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梅丽莎的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女，正是她的两个朋友，赛琳娜和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是一个有着褐色天然卷头发和婴儿肥脸蛋的少女，而赛琳娜的头发则是酒红色的。她们两个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勇敢了，反而显得有些害怕。 因为在她们的外面，围了一圈粗鲁的男人。 这些人衣衫不整，气质野蛮，被梅丽莎喝骂也只是嘻嘻地笑着，完全不把三个小姑娘看在眼里。显然，他们都是混迹于下街的的地痞无赖。 “小妞，老子已经说过了，罗切尔太太欠了老子的钱，老子和她钱要是应该的。” 为首的无赖毫无风度地吐了口口水，指着手上的一道血痕，“你想打抱不平，还把老子弄伤了。可以啊，把这个老东西欠我们的钱，还有我的治疗费赔偿给我，一共5镑。要是不愿意，你们三个小妞陪我们找点乐子也行。” 听到头儿这么说，一群无赖顿时轰然笑了起来，声音畅快至极，看向三个女孩的眼神也变得不老实起来，不断往他们年轻而富有青春气息的身体上瞄来瞄去。 旁边贫民窟的百姓只是害怕地看着，谁也不敢上前来帮助这三个柔弱的小姑娘。 梅丽莎不禁咬了咬牙，心里充斥着后悔。 都怪自己太莽撞，害得自己和朋友遭遇险境 为了省钱，也为了帮助曾经的邻居，梅丽莎将裙子的制作托付给了在下街的邻居罗切尔太太，这位女士是一个生活拮据的裁缝但是手艺相当好。罗切尔太太已经成功为梅丽莎做过一次裙子了，效果很好。 所以这次为了去看演出，拿着哥哥给的钱，她又来拜托这位女士。原本她打算订好货后就和两个朋友去逛街，结果没想到，她们意外遭遇了一群来找罗切尔太太要账的地痞。 罗切尔太太根本没欠地痞的钱，可是他们硬是用无赖的方式强行讹诈。梅丽莎本着正义的态度上前阻拦，却在不小心中伤到了为首的头头的手，反倒让对方把她也给讹上了。 “放我们离开，也不许再找罗切尔太太的麻烦！” 梅丽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强硬，“我警告你们，我哥哥的公司和廷根市警察局有联系，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赶快离开！” “是吗？那真是太可怕了，哈哈哈！” 虽然梅丽莎说的完全是真话，但可惜地痞们完全不相信，一个个挤眉弄眼的装出害怕的样子，然后哈哈大笑。 他们慢慢地将包围的圈子缩小，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三个女孩被逼得不断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无人的小巷子之中。往外的出口被堵住了，只剩下这群地痞和她们三个。 “滚开，你们想干什么！” 梅丽莎能感觉到旁边两个朋友的身体在颤抖，她也很害怕，但还是努力鼓起勇气，斥责对方道，“我们要报警了！你们都会进监狱的！” “小姑娘，我来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头头嬉笑着说道，“这里可是下街，每天失踪几个人都是正常的事情。就算来了警察，他们也不会有多敬业的，你们要是老实点，我们找够了乐子，说不定还会好心放你们一马.” 说话间，他沾着酒渍和泥水的手就往三个女孩色彩鲜亮的裙子伸过去。 克莱恩. 梅丽莎捏住哥哥给她雕刻的护身符，心里充满了绝望。 “梅丽莎？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巷子外面响起。 梅丽莎不由得抬头望去，越过几个地痞的肩膀，她看到了和自己住同一条街的邻居赛西莉娅·隆道尔美得过分的脸。 她的哥哥和自己的哥哥都在一个公司上班，不过两人因为学校不一样，平时的交流很少，只是偶尔在门前遇到时打一声招呼的程度。但是，这位邻居过于漂亮的外貌，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虽然不知道赛西莉娅为什么会出现在下街，但是自己有救了！ “快跑！快报警！救我们！” 反应过来之后，梅丽莎立刻大声喊道。要是赛西莉娅也被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可就真的要没了！ “抓住她。” 头头见到有人撞破自己的好事，而且还是个娇弱而绝美的少女，不由得眼前一亮，招呼手下道。 梅丽莎绝望地看见，赛西莉娅就像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几个地痞朝她包围过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那几个男人突然全都捂着喉咙，扑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九章 下街历险记 这一天，梅丽莎·莫雷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本只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结果却被恶棍们包围，险些遇害。原本看起来美丽柔弱的邻居，没想到身手居然如此敏捷，转眼之间，就将扑过来的几个无赖轻易打倒。 透过人群的间隙，梅丽莎看到塞西莉娅身上套了件带兜帽的斗篷，手里抱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像是外出购物后返家的途中。站在小巷口前，午后的阳光照着赛西莉娅五官精致的脸，她的全身便笼罩在温暖的色调之中，让这一幕看起来仿佛是出自大师手笔的油画。 一直以来，梅丽莎都只钟爱蒸汽与机械，对艺术毫无审美力。可即使迟钝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真的很美。只是很快就围拢过来的恶棍们破坏了这幅画面的美感，也使得梅丽莎的心紧紧地揪起来。 快跑啊！ 她在心里大喊。 然而在下一刻，她就看到，美得如同画中人一般的塞西莉娅突然举起白皙的拳头，闪电般挥出，精准而凌厉地击打在几个围拢过来的地痞的咽喉上。他们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僻静的小巷内，气氛随之安静了一瞬。 恶棍们，以及三位少女一起呆住了。 梅丽莎惊讶不已，赛琳娜的嘴巴也不由得微微张开。 “好厉害” 伊丽莎白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用上了孩子气的夸张语气说道。 “啊！” “该死！” “别跑！” “我看不见了！” 赛西莉娅的身影在人群中优雅地穿梭着。她的动作迅捷轻盈，或挥拳，或踢腿，或膝击，总是能恰好地击中无赖们的身体要害。而无赖们的攻击，却始终慢她一步，只能徒劳地落在她身后的残影之上。 十几秒钟后，这群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恶棍们就躺倒在地上，捂着眼睛、下身或者喉咙，哀嚎着，难以爬起。 在三名少女惊讶又敬畏的目光中，赛西莉娅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再度抱起纸袋，看向她们，“快点过来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梅丽莎三人如梦初醒，这才小心地绕过地上呻吟打滚的匪徒，跑到对方身边。 “哇，你好厉害啊！” 伊丽莎白冲到赛西莉娅面前，由衷地赞美道。 “谢谢你，赛西莉娅。” 梅丽莎心有余悸地说道。 如果不是这位邻居突然出现，搭救了她们三个，那么她们今天很可能会遭遇难以想象的可怕事情。 赛西莉娅礼貌地笑了笑。 “先离开这里。” 她说。 出了小巷，回到下街，走在下街泥泞而肮脏的路上，听着人们喧闹的声音，三人终于放松下来。 “梅丽莎，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强大又美丽的女士吗？” 伊丽莎白终于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自己的好友问道。 “她是赛西莉娅·隆道尔，我的邻居，我俩的哥哥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梅丽莎看了眼身旁的少女道。在今天之前，她对赛西莉娅的认识就只是上面的几点，她从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少女有这么强大的身手。 对了，听克莱恩说，她最近好像休学了，好像说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她这么厉害，还有人能欺负她？ “你好赛西莉娅，我叫伊丽莎白。你好强啊，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 伊丽莎白好奇又羡慕地问道。 “我没有多强，只是和我哥哥学了一些防身技巧。” 赛西莉娅笑道，片刻之后，她的表情微微严肃，“另外，以后不要随便跑到下街，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 “好的。” 几人老老实实地点头。 她们几个一起往前走了一段，到达铁十字街中心。到这里开始，算是真正意义上脱离下街范围了。 “到这里你们就安全了。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见。” 赛西莉娅和三人道别，拐弯往别处走了。 “她真的好帅气.” 伊丽莎白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 赛琳娜深有同感地不断点头。 至于梅丽莎，在冷静下来之后，突然也有了疑问。赛西莉娅不让她们去下街，可她又是因为什么理由出现在那里的呢？ “该死的贱人！别让我逮到你！” 下街的巷子里，为首的头头扶着墙，往自己的家里走去。这一个下午，不光没有搞到钱，还挨了一顿打，他们在小巷里勉强爬起来后，只得暂时回家，让身上的伤痛缓缓，再做打算。 他咒骂着那个坏事的女人，艰难挪动步子。他的那群小弟，因为他这次的失败，已经有些不服他了，居然都没人愿意搀着他回来，他只能自己慢慢走回家。 眼看要到自己的住处，可以躺下休息了，他的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喜悦。 就在这时，拐角的阴影里突然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 一把匕首已经捅穿了他的心脏。 “荷荷.” 头头瞪大了眼睛，看到匕首后面延伸出来的手臂，以及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那兜帽下平静的脸，正是他刚才在嘴里咒骂的那个人 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失，他无法反抗，只能顺着对方手臂的力道后退，掉入巷子一旁的污水坑中。这个充斥着人畜粪尿，各类垃圾的水坑很快浸没了他的身体，肮脏的泥水漫过了他凝固着惊恐的脸，将他彻底吞没。 赛西莉娅抱着纸袋，淡淡地看着对方的身体确实已经沉底之后，才转身朝外面走去。 ———— 水仙花街6号。 “我听到宏伟的声音从座中传来，说，看呐，主的帷幕降到了人间。祂要与人同在，祂要做他们的神，祂要背负人们的罪” 捧着那本人皮圣典，卢泽轻声诵读上面用古赫密斯文书写的祷词。他的表情平静，可紧皱的眉头和不时抽搐的眉头，却显示出此刻的他其实并不好受。 强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可怕而疯狂的呓语声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回荡，他强行忍耐着，直到海潮声响起。呓语声稍微变弱了，但是，眼前随之出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 第一百一十章 战斗前夕 卢泽诵读着人皮圣典，耳边回荡着引人疯狂的呓语，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奇异的画面。 他看到，原本黑暗晦涩的世界里，突然有夺目的光从天空闪耀而下，照亮了整片混沌的大地； 他看到，在那道光的所到之处，高贵的精灵尖叫着化为焦炭，身上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神秘巨鸟飞速腐烂成骷髅。被撕裂翅膀的巨龙嘶吼着坠落，炽烈的血雨泼洒而下，将虚幻而华美的城市烧穿、熔融. 他看到，苦修者们披着简陋的长袍，赤脚在山脉间跋涉，随着朝圣者的队列迈向黑暗大地的深处，队首的银白天使便是唯一的光； 他还看到，英俊的青年骑士跨坐在无头的红马上，驾着战车从战场上驰骋而过，所经之地都燃起了熊熊烈焰，火光赤红，如同鲜血 在这些奇异而神圣的幻象的最后面，是M女士那双金色的眼眸。 她长时间地凝视着卢泽，眸子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别这么盯着我了，你眼睛不干吗？ 卢泽忍着疼痛与幻象，咬牙念诵着圣典。因为M女士白嫩纤长的手指总是不自觉地动着，似乎卢泽敢停止，她就敢对赛西莉娅下手。 “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精神摇摇欲坠的时候，M女士总算是开口了。 卢泽立刻停止停下诵读，合上人皮圣典。他的身体颤抖着，两股鲜血从耳朵里溢出来。 “你的身体还真是强韧，一般的‘倾听者’听到这种程度的话，连脑浆都会从耳朵里流出来。”M女士用赞赏的语气说道，“如何？有感觉到体内的魔药消化吗？” “消化了大半。” 卢泽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M女士正在变得越来越急躁，理由他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像是之前那样突然掉下胳膊或者手腕的现象，最近他已经看到好几次了。 ——M女士试图自救，而自救的关键似乎就是卢泽。 所以她才会强行推动卢泽消化魔药。 “我明天必须要去公司了，不然队长就要开始怀疑我了。” 卢泽说道。 “可以，但是要记得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继续被你折磨吗？ 卢泽心里冷笑。 几天以来，M女士正在筹备多项事情。她让赛西莉娅暂时休学，然后为她四处奔走，收集材料。其中既有去非凡市场购买来的神秘材料，也有一些诸如“极端情绪”的古怪事物要去下街、港口区收集。 她甚至自己掏钱，让妹妹出面在东区买了一套独栋的屋子，在那里存放材料，绘制法阵。 “早点回来，早点消化完魔药并且晋升，你才有可能帮我将仪式完成。” M女士道。 按照她的说法，独栋房子中绘制的法阵是为了一个仪式准备的。这是一个治疗仪式，能够治疗M女士严重的伤势。原本，这个仪式需要主持者的序列到达蔷薇主教才能进行。但是由于卢泽本身具有特殊性，M女士也能提供协助，只要他晋升序列7的隐修士就可以尝试了。 很显然，M女士又骗人了。 因为卢泽了解那个仪式。 那是会让卢泽的全部血肉溶解，化为M女士养分的邪恶仪式。 一般的秘祈人，只会掌握少量的仪式魔法，对于这类隐秘的邪恶仪式根本就难以接触到。只有得到教团高层的赏赐，才会获得其中的几个，比如海纳斯曾经使用过的“圣堂降临”。 可是卢泽却非常不同，他成为秘祈人后，大量的仪式知识几乎要撑爆他的脑子，像是顶层的那位真实造物主迫不及待地要和他建立联系一般。所以，当妹妹把法阵的图案拿回来给他看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仪式。 如果卢泽按照M女士的心意完成仪式，那么结果可不只是治疗那么简单，他的血肉将彻底化成M女士的一部分。这种融合远比蔷薇主教的“吞噬”要严重，甚至可以说，他的肉体、灵性都将被M女士占有！ 她的目的果然是我的身体。 依照M女士身体的恶化程度，卢泽知道，在一两天内，他就要被迫迎来和M女士的决战了！ 而他这一边，有多少底牌呢？ 首先是非凡物品，他有三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仆从之铃，已经用过三次，因为失去了阿兹克的血而不能保证安全性和威力的白色骨笛，最多能够维持三分钟的发条小丑。 额.感觉比较微妙。 然后是卢泽自身的能力，秘祈人阶段的能力主要在对于仪式的了解上，而倾听者阶段的能力给予了“污秽之语”的技能，可以给目标造成强烈的精神伤害，但是消耗灵性较多。 除了他之外，还有已经成为刺客的赛西莉娅，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支奇兵。 而卢泽最后的杀招，就是他从隐匿贤者那里祈祷获得的强大符咒，“贤者启迪”。已经被他埋在手背下面，随时都可以使用，可以让M女士获得隐匿贤者的知识灌输，无异于一种强大的精神污染。 但是这枚符咒的使用必须谨慎，如果没有命中M女士，基本上他就死定了。 他的情况是这样，那么对面的M女士呢？ 序列5的牧羊人而已。 卢泽看着那个温柔美艳，却又冰冷疯狂的女子，嘴角不由得抽抽。 在恩马特港口，他已经见过对方使用过替身，疾病，精神控制，火焰等多种能力，加之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和隐修士的阴影移动，她强大到可以打赢一个带着1级封印物的小队。 但是她现在最大的隐患有两个，一个是身体的伤势，另一个则是对卢泽的需求。 前一个隐患让她的实力下降，后一个隐患让她没法对卢泽全力下手。 虽然她此时还控制着赛西莉娅，在她体内埋着血肉。但是卢泽已经拿到魔女的心脏了，只要抓到机会，就可以为妹妹炼制瓶中生命体，替她承受诅咒。 等到妹妹的诅咒消除掉，她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卢泽甚至想过，可以让妹妹去报告邓恩，让圣堂来高级执事抓捕M女士。但那样不论成败，等着他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下场，所以只能放弃。 总之，当卢泽在这天离开家门时，是抱着时刻迎接决战的心态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制作瓶中生命体 黑荆棘安保公司。 卢泽站在公司门前，扫了眼那块有些风化的招牌，心里不禁涌起几分感慨。 这个地方，自己已经很熟悉了啊。 迈步走进屋内，罗珊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后面端着报纸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和坐在沙发上聊天的西伽和洛耀打了声招呼。越过隔断来到走廊，左边的休息室里，克莱恩，伦纳德和科恩黎三人正在打牌，卢泽朝他们笑笑，转身进了邓恩的办公室。 “队长，我回来上班了。” 他对桌子后面的邓恩说道。 “嗯，欢迎回来。” 邓恩放下手中的烟斗，深沉地微笑道，“赛西莉娅还好吗？” 哦对，我请假的借口是妹妹厌学来着。 卢泽点头道，“我在家陪她过了一天，现在情绪好多了，也愿意回学校了。不过我都替她请过假了，正好趁这次机会让她多休息几天。” “也好。” 邓恩不置可否，“如果之后还有什么情况，可以和我说，或许我能帮上忙。呵呵.一场刻骨铭心的的噩梦，足以让喜欢欺凌他人者有所醒悟。” 队长，你只是想找机会吓唬小女孩，趁机扮演吧. 卢泽吐槽道，但是心里却有些温暖，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关心自己。 离开队长办公室，他和克莱恩差点撞到一起。 “怎么不和他们打牌了？” “我找你有事，就让他们两个去地下和弗莱打牌了。” 克莱恩道。 找我有事？ 卢泽微微诧异。 只听克莱恩说，“梅丽莎昨天回家后，说是在下街被无赖们纠缠住了，幸好赛西莉娅路过，帮了她和她的朋友.” 原来，梅丽莎被救之后，想要表达谢意，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经过两个哥哥出主意，最终决定，邀请他们兄妹一起去看周末在剧院上演的热门戏剧《伯爵归来》。 “不只是梅丽莎，我和班森也很感谢她。要不是有她在，梅丽莎可就危险了。” 克莱恩很诚恳地说道。梅丽莎没有讲得特别清楚，只说赛西莉娅赶走了无赖们，所以他并不知道赛西莉娅的身手有多厉害，更没有意识到赛西莉娅可能已经成为了非凡者。 周末吗. 今天是周五，M女士随时都会动手，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坚持到那天。 卢泽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开口拒绝。但是看到克莱恩期待的眼神，转念一想，管它呢，能活下来就去，活不下来更是无所谓了。 “好啊，我回去和赛西莉娅说一声，到时候一起去。” 他笑着答应下来。 之后的事情乏善可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日，但也可能是他最后一个上班日。卢泽在M女士的监视下一切如常地自学，和同事交流，休息，锻炼直至下班时间到来，他乘坐无轨马车回到水仙花街6号的屋子中。 回到家后，他突然觉得，屋中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那股熟悉而令他厌恶的馨香似乎变淡了好多。 M女士不在？ 机会来了！ “卢泽，你回来了。” 赛西莉娅起来欢迎道。她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个带兜帽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脱，好像是刚刚回来。 “她呢？” 卢泽装作随口问问的样子。 “去外面了。我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出去，也就走了几分钟。” 赛西莉娅的回答让他的心越发激动。如果M女士是刚出去的话，那么她留给自己的时间就更多了。 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于是卢泽看似平静地走向赛西莉娅，嘴里说着一些无谓的闲话。就在两人距离足够接近的时候，他按住了手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 女神留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可以屏蔽M女士监控的机会！ “刷！” 漆黑的丝线从卢泽的指头中解脱出来，迅速缠绕在他的身上。因为赛西莉娅靠得足够近，她的身体也被波及，被黑色丝线所笼罩。 屏蔽掉了！ 卢泽用秘祈人的眼睛看到，监视着赛西莉娅的血气也被控制住，便知道他们两人在此刻都暂时摆脱了M女士的监控。 “卢泽？这是” “赛西莉娅，什么也别问！我没时间解释！听我的，跟我走！” 他哪还有空闲和妹妹解释，赶紧抓住妹妹的手腕，带着她直奔二楼自己卧室。 赛西莉娅虽然不知道自己哥哥在发什么疯，但她还是配合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进入到他的卧室，看他蹲下来，从床底掏出手提箱。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还好，保鲜仪式的效果还在，还很新鲜！ 卢泽一眼就看到那颗雪伦夫人的心脏，虽然已经放了几天，但是由于他使用了仪式保鲜，新鲜度还足够，灵性也没有逸散。 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各种材料，开始调配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和妹妹解释： “听着，赛西莉娅！这个东西能那女人喂你的血肉取出来，这样你就脱离她的控制了。” “卢泽，还是先给你用吧.” “别和我争了！快把手伸出来！” 卢泽打断了赛西莉娅的话，抓住妹妹的胳膊，拉起衣服。看着妹妹娇嫩的胳膊，他心疼了一秒，但还是狠下心来割开了一道手指长的伤口。 赛西莉娅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起一个水银烧瓶，把妹妹流出的血液饥用瓶子接住，然后在瓶中加入各种草药。在准备完成之后，他又将那颗红艳腥臭的魔女心脏放在瓶口处。 瓶口很小，心脏根本塞不进去。卢泽只是让心脏设法稳住，然后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 只见他用赫密斯语念诵着隐匿贤者的尊名：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冷漠的眼眸在无形的高空缓缓睁开，邪异而疯狂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同时而来的，还有海量的知识。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力量；” “赐予我完成‘瓶中生命体’的力量” 忍着知识强行灌输带来的巨大痛苦，卢泽继续祈祷。举起匕首抵在魔女的心脏之上，利用隐匿贤者赐予的力量在心脏上面刻下禁忌的花纹。 很快，魔女的心脏变得越发红艳，像是变成了软体的活物一样，蠕动着钻过了瓶口，噗通一声掉进了血液和草药之中。 “咚咚，咚咚。” 只见，在瓶子液体的浸泡之下，原本已经死掉的心脏，竟然开始再次跳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魔女特性的异变 瓶子中的魔女心脏跳动着，刻在表面的花纹闪烁不停。很快，这颗心脏开始变形，像是逐渐退化，最终变成了类似人类一两周胚胎的模样。 成功了。 卢泽的灵性给了他肯定的提示。他撤去仪式，拉着赛西莉娅的手臂，让她的伤口贴近瓶子。 “咕叽.” 一阵黏腻的恶心声音随之响起，赛西莉娅的伤口处，有血红色、长着细密黑毛的肉块被慢慢“挤”出来。啪嗒一声，肉团掉进了瓶子里面。 卢泽看到，那团长满黑毛的肉块迅速纠缠上了瓶子中的血肉胚胎，将其包裹住后融合，没过多久，原本红艳的胚胎表面便长满了黑色的细毛。 “真奇怪。” 赛西莉娅看着瓶子里的东西，皱眉道。 而卢泽，则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通过秘祈人的眼睛，他看到，M女士原本纠缠在赛西莉娅身上的不详血气，此刻已经全部留在了瓶子里面。 终于，终于！ 为了这一刻，卢泽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努力，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他向邪神祈求，同高阶魔女战斗，和同事周旋.直到此刻，他终于成功让妹妹赛西莉娅摆脱了M女士的监控。 赛西莉娅就是他最大的把柄。可以说，从此刻开始，M女士已经无法威胁到他了！ 女神的黑色丝线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卢泽想了想，看向妹妹。 “怎么样，赛西莉娅，感觉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反而轻松了很多。” 赛西莉娅回答道。 “那就好。” 卢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片刻之后，他犹豫着对妹妹开口道，“赛西莉娅，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其实你可以先行离开，如果我不能战胜M女士的话，你就通知邓恩队长” “哥哥，不用再说了。” 赛西莉娅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用她湛蓝色的眼睛直视卢泽，“我曾经想过放弃你，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咱们兄妹两个，要么一起活下去，要么一起死去，除此再无别的说法！”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在说明，她是认真的。 卢泽看着赛西莉娅的脸。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决绝与坚定的神色。像是为了将过去的遗憾一起弥补，像是为了之后的人生不再后悔。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莫大的勇气，于是便畅快地笑起来，紧紧握住妹妹有些粗糙的小手。 “好啊，那咱们兄妹就一起活下去吧。” 兄妹两人下定了决心，卢泽开始收拾箱子后手，防止M女士发现端倪。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箱子中的东西有些奇怪。 雪伦夫人析出的特性呢？ 哪里去了？ 那团魔女途径序列6的非凡特性，外表看起来是一个类似深紫色晶体的东西。原本那块晶体是和雪伦夫人身上拿来的一堆杂物混在一起的，可是此时的箱子里，那块晶体已经不见踪影了。 卢泽心里微微诧异，他仔细翻动箱子，突然发现了那堆杂物之中有异常的状况出现。 杂物之中，有雪伦夫人的匕首，以及一些化妆品，纸币之类的东西。此刻，那把匕首的末端竟然染上了奇特的紫色。卢泽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匕首的柄似乎变成了紫色的半透明状。 紫色的匕首微微挥动，就发出让人心神荡漾的呢喃，就和当初的那块晶体一样。 这.难道说，雪伦夫人的特性和匕首融合了？ 卢泽心里充满惊讶。 从值夜者内部的资料之中，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情况。非凡特性如果和某些物体长时间存放在一起，就有可能和那件物体融合，成为非凡物品，拥有部分对应的能力。 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又得到了一件新的封印物？ 只是不知道，它的具体功效是什么样子的。 卢泽正在思索，却看到包裹着兄妹二人的黑色丝线在逐渐减少，看来，女神的庇佑要到期了。 他想了想，将匕首和那个瓶子一起递给了赛西莉娅。 “卢泽，这是？” “那个魔女的非凡特性变成的非凡物品，你是同序列的，研究一下怎么用.赶紧先收起来！” 卢泽快速地说着，趁着黑色丝线还没散去，快速收拾好现场，然后和赛西莉娅一起下了楼。 两人的脚步刚踏上一楼客厅的地板，最后的丝线也缓缓散去，卢泽再度回到了M女士的监控之中。 时间差不多了，M女士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卢泽朝赛西莉娅使了一个眼色，提醒她不要暴露，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拿起那本人皮圣典，出神地看着。 读这本圣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的魔药得到了大量的消化。 他渐渐认识到，“倾听者”这个序列的本质，其实就是“秘祈人”之后的延续。就像一个向邪神祈求的邪教徒，首先，他要做的是向隐秘存在祈求，获得对方的回应，从而建立联系。 在这之后呢？ 建立联系后，隐秘存在会进行反馈，向祈求者传递信息，知识也好，力量也好.而祈求者“接受”的这一个过程，就可以被认为是“倾听”。 这应该就是“倾听”的本质。 总感觉自己在邪教徒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卢泽在心里吐槽道。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M女士推开门，走进了水仙花街6号。当看清楚她今天的衣服之后，卢泽的眉毛隐秘地一抽。 因为M女士今天没有穿平日里穿的那些花哨服装，而是再度披上了颇有神秘意味的白色长袍，她赤红的秀发从兜帽的间隙里溢出来，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卢泽。 她应该发现不了赛西莉娅的事吧 卢泽和M女士平静对视，心里有点紧张。 同时，他听到M女士身上的声音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撕裂的声音已经远远压过了愈合的声音，说明她的身体情况不太妙。 “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M女士问道。 和往常相比，她的表现似乎有些浮躁。 “还有一些残余.” 卢泽谨慎地回答。 “已经可以了，就这样吧。” 没想到M女士立即说道，“你现在就跟我走。” 卢泽不由得一怔。 现在？ 那岂不是说，和M女士的决战在今晚就要开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要宰了你 在水仙花街6号忍耐了这么久，M女士终于露出了獠牙。她没等到卢泽完全消化“倾听者”的魔药，就开始蠢蠢欲动。 “跟你走？去哪里？” 卢泽装作警惕的样子，问道。 其实他心里明白，M女士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带他走就是为了举行仪式吞噬他，从而获得他的身体。 一旁的赛西莉娅绷着脸看过来，双手在桌下握紧，指节苍白。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M女士笑着反问道。到了这时，她已经不打算掩饰什么了，“站起来，不要浪费时间。” 她的眼眸闪烁着摄人心魄金色的光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道声音的作用下，卢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服从了命令，从沙发上起身。 “卢泽！” 赛西莉娅低声喊道。 “别过来。” 卢泽的身体不受控制，便用眼神制止了妹妹，暗示她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虚幻的海潮声很快响起，他再度恢复了身体的自主权，但还是做出一副努力挣扎的样子，对M女士说，“至少放过我妹妹，不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竭力反抗。” “好啊。” M女士笑着说道，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像是根本没准备信守承诺。 卢泽根本不相信她会信守诺言，之所以说这些话，完全是为了表演出他在挣扎反抗，防止M女士发现异常。 他不准备在这里开战，因为隔壁就是克莱恩一家，闹出动静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就算能打赢M女士，值夜者也当不成了。M女士选的那个地方就很僻静，到那里，也会让她放松警惕。 “再见，赛西莉娅，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和妹妹柔声说道，做出一副道别的姿态。然而实际上，兄妹两个早就商量好了。卢泽离开后，赛西莉娅会在后面悄悄跟上，潜入到M女士准备的屋子中，找机会刺杀她。 卢泽跟着M女士出了水仙花街6号的大门，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了眼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又看看隔壁2号亮着温暖灯光的玻璃，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东区，某栋屋子内。 地板上已经画满了血色花纹，构建成了完整的法阵，法阵有两处核心，正是他和M女士要站立的位置。屋内没有开灯，也没有点蜡烛，只有绯红色的月光照进来，映着地上鲜红而亵渎的花纹，显得格外诡异。 “把它喝了。” M女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瓶液体，展示给卢泽道。 “这是隐修士的魔药吗？” 卢泽瞥了眼瓶子，从里面察觉到某种不详的意味。前段时间赛西莉娅一直在替M女士跑腿，收集来的材料应该就是为了制成这个东西。但是卢泽并不知道这瓶东西的功效，“秘祈人”的魔药知识里却并没有相关的说明。 “我说，喝下它。” M女士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眸里带着急切的神色。 “嗯，喝不喝呢.” 卢泽挑衅地笑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了顾忌。从M女士来到廷根之后，他就一直被对方胁迫，如今好不容易解脱，依着他恶劣的性格，自然要好好地报复回去！ M女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唔！” 卢泽的腹中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M女士的血肉在折磨他的内脏。他疼得直不起腰来，可是脸上还是带着轻蔑的笑容，抬头看着对方，毫不退让。 “.卢泽·隆道尔，你终于疯了吗？” 他的态度惹得M女士极为不快，于是她便将力道加重了几倍，用悦耳而残忍的声音问道。 “啊啊啊！” 卢泽开始哀嚎起来，疼得在地上翻滚，用指甲抓挠地板直至甲床崩裂出血，用嘴咬住手背直至将手背咬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烂也无法停下来。 “别忘了，你妹妹的命还在我的手里。” M女士一直等到他失去力气瘫在地上，无法动弹之后才停下了折磨。她俯下身，像是母亲对待摔倒的孩子一样，温柔地抱起他，抚摸着他英俊而惨白的脸，将瓶子递到他嘴边。 “喝下它，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蛊惑地说道，眼睛闪着金色的光芒。 于是卢泽像是听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开嘴，凑过去. 然后，他突然睁开眼睛，带着十足的恶意，看着M女士。 “你自己喝吧。” 卢泽说，从嘴巴里啐出一块带血的皮肉，落到M女士的身上。 “启迪！” 他的嘴角满是鲜血，面色惨白至极，只有眼里的恶意鲜活满溢，用古赫密斯语高声喊出神秘的语音。 隐匿贤者的符咒！ 那枚埋藏在手背下的人皮符咒，被他装作挣扎时咬了出来，含在嘴里。在极近的距离，猝不及防地释放而出。 卢泽已经事先将灵性灌输在其中，吐出瞬间念诵开启咒文，于是那枚人皮符咒在半空就开始坍缩、融解，最终化为了纯粹的能量，钻入了M女士的脑袋里面！ 刹那间，虚空之中仿佛睁开了一对没有睫毛的冷漠眼睛。 “啊啊！” M女士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尖叫。隐匿贤者注视着她，海量的知识正在强行灌输进她的脑中，她的耳朵变得像是喇叭一样，朝着两边伸长，仿佛是为了接收到更多的信息，毛发，指甲随之疯狂增生！ 卢泽从地上爬起，他漠然地朝M女士瞥了一眼，然后掏出了银制仪式匕首。 只见他举起刀，拉开衣服露出肚子，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捅了进去！ “唔！” 卢泽低声闷哼着，表情痛苦。可是却依然努力瞪大了眼睛，在腹中搜寻着东西。很快，秘祈人的眼睛就让他发现了腹中某处的异常，他咬咬牙，又是一刀刺下扩大伤口，接着伸进手去，凶狠地从里面扯出一块长满了黑色细毛的血肉。 “噗叽——” 血肉被扯出来，发出恶心的声音。 M女士埋在他体内的血肉！ 趁着她被符咒折腾的空隙，卢泽才终于有机会将这块该死的东西揪出来！ “啪！” 卢泽将那团还在蠕动的肉块砸在地上，然后狠狠地一脚踩上去，来回碾动，让它变成了一摊肉饼。 “我要宰了你，疯女人。” 他捂着缓缓恢复的伤口，对着还在嚎叫的M女士，发出了如此的宣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的主是不是出问题了？ “啊啊啊！” 隐匿贤者的符文起效了，M女士在地上翻滚、哀嚎，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痛苦。 她的身体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白嫩雪腻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道纵横的切口。伤口极深，其间只有极少的血肉还在彼此连接，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完整。 “呵呵.” 看着这一切的卢泽毫无怜悯，心中反倒涌起了畅快感。这股畅快感甚至压过了腹部伤口的疼痛，让他笑出了声。 活该，谁叫你敢找我的麻烦？ 没有时间感慨，他强行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摇摇欲坠地站直了。然后从枪套里抽出左轮，对准了M女士的脑袋。 “砰！砰！” 猎魔子弹尖啸着着，打进M女士的头颅之中。 一枪，两枪！ M女士很快停止了挣扎与尖叫，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干瘪、缩小，并最终化作一个纸片裁出来的小人。小人的表面布满锈蚀一样的红色，褶皱得如同风化多年。 他妈的，牧羊人果然没这么容易死！ 卢泽早有预期，他抬起手枪，视线在屋内搜寻，很容易就发现了站在法阵之中的M女士。 她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一些，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明显。神情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眼底依然存留着痛苦与疯狂，精神状态变得非常差。 “隐匿贤者！居然是隐匿贤者.你违逆了主的意志，这是亵渎。” M女士的声音变得嘶哑尖利，金色的眼眸像是煤炉里最炽热的炭火一样，身体几乎要散落成一地。 “哦，然后呢？” 卢泽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似乎是还没有死心，M女士看着卢泽，说道，“最后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地配合我，别忘了你的妹妹.” 还敢拿赛西莉娅要挟我？ “砰！” 卢泽用手里的左轮做了回答，上班练习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准头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这一枪，他隔着数米击中了M女士的身体，让她像是被铁锤砸到了一样，摇晃了一下。 “很好。” M女士恶毒地喃喃道，“记住了，你的妹妹是因你而死的！” 她举起右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用力下握，捏碎。接着，她侧了侧头，露出残忍的微笑，像是在等待远方赛西莉娅的身体传来爆炸声响。但是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怎么了？结果没有符合你的想象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是不是你们的主哪里出问题了啊？哈哈哈哈！” 卢泽看着M女士扭曲的脸，放肆地笑道，心里的畅快之情溢于言表。你以为我之前那么努力都在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很好。” M女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那个装满液体的瓶子。 “哗——” 血红色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地上，液体顺着花纹蔓延，整个法阵随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看到这个场景，卢泽心中不由得一愣。 难道说，这东西就算自己不喝，倒在法阵上也能起效？ M女士没有关注他心里的想法。她低下头，虔诚而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那枚红艳欲滴的蔷薇戒指。 “赞美主。” 她说。 卢泽注意到，在亲吻过那枚戒指之后，M女士身体上的伤口似乎在加快愈合，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浅浅的伤痕。 她要来真的了！ 卢泽不敢迟疑，右手握拳，几乎是锤击一样，敲响了胸口处的发条小丑。 “啊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立刻充斥了整间屋子，他因此也获得了3分钟的高速移动与身体控制能力。 几乎是在同时，他看到M女士朝他举起手，比出抢的手势。 “砰。” 她说。 卢泽汗毛竖立，身体比脑子先动，往左边全力闪过。耳边随之听到强烈的劲风呼啸，无形的子弹打中了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在地板上留下子弹的凹痕。 “砰。” 他刚落地，还没有站稳，M女士就又一次发来了空气子弹，他只能继续躲闪。 不行，这样下去太被动了！ 卢泽抓住一个换气的机会，深吸一口气，对着M女士用古赫密斯语喊道，“去死！” 成为“倾听者”时得到了恩赐，污秽之语！ “啊！” M女士随之停下来，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拧着好看的眉毛，双手忍不住地勒向自己脖子。 效果比当初要好.也是，她的精神刚刚才被隐匿贤者折腾了一顿，再听到污秽之语，肯定格外舒爽 卢泽心里明悟。 既然看到弱点，他自然不会留手，而是抓住机会，再一次喊出了声： “主的目光将常在人间，为他的信者带来堕落的恩赐。于是信他的人有福了” 这一次，他不是简短地喊出词语，而是照着那本人皮圣典上的祷词，用古赫密斯文，以“污秽之语”的权能对M女士颂念起来！ 亵渎而狂乱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个屋子！ “啊啊啊！” M女士的身体表面，浮现起许多黑色的脉络，这些脉络不断膨胀，像是随时都会脱出。她尖叫着，身形变得扁平，最终再度化作一个纸人。 又是替身！ 可是她的替身肯定不是无穷的，就像那个魔女一样！ 卢泽心里想道，也是在给自己鼓劲。 就在这时，他突然预知到了这样的画面：M女士从火焰中闪现，来到了他的面前。 危险！ 他立刻后撤，抬起枪的同时，眼前果然涌出了一团火焰。如果他刚才还在那里站着，恐怕立刻就会被火焰吞没。 “砰！” 卢泽又开了一枪，命中了火焰里的M女士。他的这把左轮已经用掉了四颗猎魔子弹，弹巢里此刻就剩下两枚子弹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暂时是没有更换子弹的机会的。 赛西莉娅还有多久能到？ 卢泽迅捷地后撤几步，拉开与M女士的距离，同时在心里想道。 在两人都有损耗的前提下，赛西莉娅算是强有力的生力军。而且她还拿着一把魔女途径的非凡物品，如果使用得到，或许能对M女士起到不错的效果。 “咳咳！” 就在这时，卢泽突然毫无征兆地捂住嘴巴，咳嗽出声，同时额头也迅速变得火热。 他得病了！ M女士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流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她脚下，液体已经填满法阵，法阵整体开始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绝境 “咳咳！” 卢泽捂着嘴巴，弯下腰，抑制不住地咳嗽出声。几秒之后，他的额头开始发烫，意识也有些昏沉。 是“疾病”！ 如果不快点拉开距离，病情会快速恶化的！ 经过了恩马特港的战斗，他已经知道M女士“放牧”了哪些能力。因此他事前查阅了相关的内部资料，根据资料的描述，疾病的能力来自魔女途径，如果不能和源头拉远距离，病情在几分钟内就会从感冒演变到脑梗心梗，致人死亡。 “刷刷！” 凭借着过人的身体素质，卢泽快速向后跳开，直冲向窗边，准备暂时逃出去。 “轰！” 可是窗前迅速燃起了赤红的火焰，M女士挡住了他的路。他只得再次躲开，尝试从另一边逃跑。然而，他的身手虽然迅捷，可是M女士却总是通过火焰闪现到他面前，阻止他离开屋子。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卢泽的病情快速加重。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额头发烫，肺里像是塞满了热沙子，每次呼吸都又痒又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赛西莉娅还没到，他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 卢泽只花了几秒钟思考，就咬紧牙关，决定玩个狠的。 还记得当初，在格斗老师高文面试他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实在打不过的话，就打开屋子的煤气管道阀门，和敌人同归于尽。现在他就准备这么做！ 反正自己的恢复能力很强，炸了也不至于死！ 卢泽已经看过了，这间屋子的煤气阀门是老式的，只要用子弹击中特定位置，立刻就能释放出煤气。但问题是他左轮里只有两颗子弹了，必须要瞄得够准才行。 感受着体内越发严重的病情，他把心一横。 没时间犹豫了，上吧！ “砰！” 卢泽对着中央的M女士扣下扳机。似乎是因为病重，子弹没有命中M女士的身体，而是打到了后面的墙壁方向，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打中了！ 他的心中一喜，看到墙角的阀门被子弹击中，翻折开来。他知道，里面无色的煤气正在快速泄露，因为管道口很大，煤气短时间内就会充盈整间屋子。 但是在那之前，必须拖住M女士！ 只见卢泽伸手入怀，从里面取出了阿兹克的白色骨笛。 骨笛已经用过三次了，没有阿兹克的血液，召唤出来的死灵生物并不稳定。有可能帮到自己，也有可能毫无用处，甚至对自己有害。 但是现在他只能赌了！ 卢泽忍着肺部的强烈不适感，深吸一口气，吹动骨笛。 骨笛没有发出发出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艰涩的大门开启声。 “嘎吱——” 青铜制成的锈蚀大门从虚空之中勾勒而出，随之向两侧洞开，里面是一团混乱而无法看清的空间。大门正好出现在两个人的中间，将卢泽和M女士隔开。 “啪叽！” 一截布满淡黄色溃烂的手臂，从门内缓缓探出，拍在了地板上。手臂向前爬行，随后出现的，是一个赤裸而全身腐烂的人形怪物，它的脑袋裂成两半，伤口从头颅一直延伸到腹部，边缘布满利齿，仿佛一张竖着生长的大嘴。 怪物两侧的眼睛同时看向卢泽和M女士，苍白的眼珠里闪烁着饥饿与贪婪。下一秒钟，它的躯体从中间分裂，然后分别扑向了在场的两人。 艹！ 卢泽暗骂一声，好消息是，召唤出的死灵生物攻击欲望很强，坏消息是，它连自己也一起攻击了！ “吼！” 怪物站起来后足有两米高，更要命的是，它的速度也比它的外表看起来要快，随着一阵腐烂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它已经近在咫尺，森白的牙齿就在眼前。 卢泽侧身躲过，半身怪物的利齿穿破地板，留下了惊人的伤痕。 它迅速起身，追着卢泽，像是不把他吃掉誓不罢休！ “咳咳！” 发条小丑的时间还有一分多，卢泽原本是能够躲开的，可是肺部突然涌上的异样感让他止不住地咳嗽，动作稍有迟缓。 “轰！” 这短暂的停顿非常致命，半身怪物的利齿随之贯穿了他的身体，整个上半身，都被竖着的一排牙齿扎透了。 “啊——” 强烈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牙齿搅动着，贪婪地吞吃着活人的血肉。 “滚开！” 卢泽忍着疼痛，用古赫密斯语对怪物高喊道。 “嗷嗷嗷嗷！” 怪物顿时被污秽的语言击中，身体抽搐，哀嚎不已。卢泽趁机抽出银制匕首，凶狠地刺在它的眼珠之中，直至贯穿它的半个脑袋，一刀，两刀！ 直至怪物不再动弹，他才用手推着怪物，将自己的身体从牙齿的钉板上拔出来。这过程之中的疼痛，自不必多说。 等到他完全脱困，抬眼看去。M女士正在与怪物交战，卢泽注意到，她周围的地上落了一个破碎的纸人，说明她在刚才又用掉了一个替身。 “M女士，去死！” 卢泽对着M女士高喊道，用污秽的语言影响她的心智。M女士的身形随之一顿，立刻被怪物扑中。这一次她的身体没能化作纸人，而是被怪物的利齿狠狠地啃咬住了！ 漂亮！她的替身是不是用完了？ 卢泽精神一振，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只见M女士的神情微微变化，抬手按在怪物身上，怪物立刻哀嚎起来，身体迅速溶解，没多长时间就化成了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嘎吱——” 青铜的大门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大概为我拖延了有几十秒钟吧。 卢泽心道，耸了耸鼻子，空气中似乎已经有了明显的异味，说明煤气已经足够充盈。 “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 M女士鲜红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并不像她语气中说的那样轻松，“这个骨笛召唤的东西，比起之前召唤的，要弱一些呢。” “咳咳！” 卢泽肺部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状态，他站起身，拖着残破的身体，再度朝着窗户的方向冲去，看起来像是又一次尝试逃离！ 按照之前的那几次惯例，M女士接下来就会利用火焰，闪现到他的面前。 可是现在，房间里面已经充满了煤气，她这么做，会导致房间里的煤气立刻爆炸开来。 果然，当他刚刚冲到窗户边，就看到赤红的火焰在眼前点亮，M女士带着冷笑的面容在火中闪耀。但是下一刻，这份冷笑就变成了惊讶，因为她身旁的火焰在一瞬间蔓延，飞快膨胀，脱离她的掌控了！ “轰——” 寂静的夜晚，爆炸声响彻东区。 火焰跳跃的能力只能瞬间免疫火焰，不能长时间躲在其中。就像克莱恩也没办法从陨石的火中逃生一样，因为高温与冲击同样是致命的。（原作中是这样说明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愿主与你同在 “轰！” 火光与冲击刹那间填满整栋屋子，所有的玻璃都在强烈的冲击下崩碎，冲击与气流夹杂着一起从窗口喷出，连带着将碎砖块，玻璃片以及窗棂一起溅射到外面的花园里，马路上。 屋子里面浓烟弥漫，被爆炸破坏殆尽。 冲击与火焰在近距离吞噬裹挟了卢泽，他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像样子，全身都被烧伤，手臂，大腿的骨头都因为冲击而折断，内脏也乱得像一团糨糊。但是也就在他昏迷的同时，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开始蠕动着恢复。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他便清醒过来。 恢复意识的同时，卢泽不由得激烈抽搐，因为全身上下都在向混乱的大脑传递疼痛的信号，每一条神经都充斥着激烈的震荡，将满盈的强烈刺激顺着脊椎流入他的精神世界。 “咔，咔” 卢泽在地上抽搐着，挣扎着。他的声带还没有恢复，只能发出暗哑的痛呼。 做过头了！ 要痛死了！ 太疼了！ 不行，还不知道M女士怎么样了，我必须快点站起来. 想到这里，卢泽将意识集中在各处的伤口上，全力治愈。终于，花了大概有十几秒钟，他才勉强将最要紧的伤势治好，然后顶着一身烧烂的赤红皮肤跪坐起来。此刻感觉肺部轻松了好多，刚才的爆炸似乎将屋内的疾病毒素全都吹了出去。 他用剩下一只的眼珠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不禁发出嘲讽的笑声。 “哈哈.” 这笑声虚弱而无力，但是却带着强烈的憎恨与畅快。 因为卢泽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给他带来无数烦恼的M女士正站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样子非常凄惨。白色的袍子早就破烂不堪，身上伤口纵横，精致的脸有一半被火焰烧灼毁掉，显现出一种残酷的美感来。 “卢泽·隆道尔。” 她看向卢泽，呢喃道。虽然脸上受伤严重，可是她的那对金色眼睛依然闪烁着炽烈的光芒。 “哈哈哈在呢在呢。” 卢泽身上有了些力气，扶着墙站起来道，“你可真能撑啊，都这样了还不死。” M女士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在卢泽这么多的手段之后，居然还勉强保持着躯体完整。 “拜托，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她朝着卢泽伸出手来，指间的蔷薇戒指红艳得像是鲜血。 “创造了一切的主.” 底下残破的法阵再度涌起亮光，M女士低声念诵起真实造物主的尊名来。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汇聚，她眸子里的光越发耀眼。 “不给！” 卢泽喊道，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不小心又一次坐倒在地上。枪套里的左轮因为爆炸掉在地上，他便顺势捡起来，对着M女士扣动扳机，将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 “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子弹打穿了M女士的胸口，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颂念着祷词，朝他走来。 艹！ 发条小丑的时限早就过了，而且也不知道在刚才的冲击中飞到了哪里。卢泽勉力爬起，从地上捡起银制匕首，却见M女士手指比出枪的模样，一发空气手枪打在他胳膊上，让他的右手再度折断，银匕也掉到了地上。 他忍住疼痛，俯下身子用剩下的左手捡起银匕，可是这一套动作做下来，M女士已经到了跟前。 “赞美你，我的主。” 熟悉的馨香带着焦臭味传入卢泽鼻端，M女士温柔地说道，朝他伸出手。 “噗！” 就在此时，一截雪亮的刀尖，从她的胸前骤然钻出。 有人影在她身后缓缓现身，黑发蓝眼，满脸愤怒，正是终于赶到现场的赛西莉娅！ “呼！” 漆黑的火焰自刀尖涌出，烧灼着M女士的身体。她身体一颤，依然没有停止颂念，而是手臂一挥，轻易就将赛西莉娅打飞出去。赛西莉娅的身体撞到一侧的墙壁上，没有再爬起来。 “赛西莉娅！” 卢泽焦急地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他就看到M女士已经接近，于是顺势在地上一滚，踉跄着跑到她的身后，将赛西莉娅掉落的匕首抓到手中。 “主的意志将行于地上，如同行于他的神国。” 他听到M女士念诵着有些熟悉的语句。 这不是那本人皮圣典里的东西吗？ 紧急时分，卢泽没工夫思考M女士说这些的目的。这和仪式要用的祷词完全没有关系，他只当对方已经疯了。刚把非凡物品的匕首拿起来，M女士就已经转过身，面向了他。 “给我死！” 卢泽咬着牙，紧紧握住融合了魔女特性的匕首，将它狠狠地刺进M女士的肚子。一股极度寒冷的气息从手里传出，M女士的伤口处被幽蓝的冰块覆盖，断绝着她的生机。 “噗！” M女士的嘴里涌出血来，但是却依然没有停止动作，她温柔地环抱卢泽的脖颈，用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主将真理赐给我等，将污秽留给自身，以怜悯、恩惠，成就堕落的牺牲。” 温暖的馨香包围了他，即使被伤害到这种程度，她的躯体依然柔软，触感令人遐想。 “滚开！” 不知为何，看着完全不反抗的M女士，卢泽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狠狠地推开M女士的手臂，让她仰面摔落在地板上。 M女士已经爬不起来了，可是她的眼眸依然直视着卢泽的眼睛，像是要将自身的存在深深烙印在卢泽的脑海中一样。 她眼眸里的光芒越发璀璨。 “我等将切实履行您的意志，以羔羊的宝血涂抹我等的罪孽。” M女士祈祷的声音始终回荡在卢泽的脑海中，重重迭迭，一刻不休，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仿佛意识深处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正在被改变。 别念了！ 别再念了！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你的生命马上终结，给我挣扎得更丑陋一点啊！ 卢泽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他发狠一般跨坐在M女士身上，双手握住匕首，将它高高举起。 只不过是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而已，干掉她就完事了！ “别嚎了，你的主不会听到的。” 他怒吼道，匕首全力刺下！ “噗！” 匕首刀身上燃烧起漆黑的火焰，轻易斩断了M女士的肋骨，直至捅穿她的心脏，将其烧灼殆尽。 “愿主始终与你同在。” M女士没有挣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卢泽温柔地说道。 几秒钟后，她金色眼眸里的光渐渐熄灭，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她死了。 “呼，呼” 卢泽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不停喘息，心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荒诞感。 就这么死了？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沉默地喘息着，积聚着身上的力气，过了几秒，才从尸体上面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妹妹。 “赛西莉娅！” 他扶起妹妹，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心里安定不少。 “对不起，卢泽，我没帮上多大的忙” 赛西莉娅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在道歉。 “不要说这些了，赶快起来，咱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卢泽说道。 煤气爆炸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警察很快就会来，再过一会儿，值夜者或者其他官方非凡者也会过来，在那之前他们必须离开！ 接下来，要赶快清理现场，然后找一条隐蔽的撤退路线 卢泽脑子里思考着之后的行动，突然，他有所感应般猛地抬头。 屋外的马路上，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已经匆匆赶到，当看清里面的人是他时，都显得无比惊讶。 而为首的邓恩·史密斯，看向卢泽时，那双铁灰色的眼眸里更是流露着深邃的复杂与遗憾。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并非牧羊人 “卢泽，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邓恩深邃眼眸里的遗憾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变得严肃起来，恢复了队长该有的姿态。 “呵呵.” 卢泽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在案发现场被值夜者撞见，满身都是打斗的痕迹，地上还躺着一个明显是邪神信徒的非凡者尸体——不管怎么抵赖，这里的事情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不仅如此，因为连续使用“污秽之语”，现在他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堕落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可是队长，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卢泽无奈地想道。 东区的警力相对薄弱，而且属于风暴教会的势力范围。在他的预想中，应该先是警方慢悠悠地到达，他们发现现场的异常后，才会联系官方非凡者。等到风暴教会的“代罚者”到达现场时，他早就处理干净后手，带着赛西莉娅逃走了。 然而结果却是，他这边刚刚解决掉M女士，就被值夜者们当场逮到了。 怎么办？ “队长，我.” 卢泽的解释刚开了个头，就突然顿住，说，“队长，不至于这样吧？” 原来，在两人交谈时，他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刹那间有了些微的变化。因为已经熟悉了邓恩的能力，他立刻发现自己被拖进梦里了。 这意味着，邓恩已经在警惕他了，准备就这样逮捕他。 “咔嚓.” 虚幻的梦境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卢泽睁开眼睛，看到克莱恩与伦纳德已经围上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卢泽，跟我们回去，就当是为了赛西莉娅。” 克莱恩的语气近乎央求。 在他身后，其他的值夜者也都围拢上来，洛耀，西伽，科恩黎.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并不好看。 “卢泽。” 赛西莉娅爬起来，看向卢泽，眼神坚定。 他知道妹妹的意思，是要他做决断。是配合抓捕，还是和他们战斗，去求那一线自由？不管是哪条路，她都愿意和卢泽一起走下去。 可是，卢泽早就在刚才的战斗中燃尽了所有的手段，面对状态完好的众多值夜者们，又怎么会有胜算？除非献祭自己，迎来邪神。那样的话，不仅全城的人都会跟着陪葬，赛西莉娅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算了吧，至少该死的M女士如愿被他杀掉了，妹妹的命也被他保下来了。 “好吧.” 卢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面对着围上来的值夜者们，他缓缓举起双手。 第二天，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 墙壁上镶嵌的煤气灯照亮了黑铁制成的查尼斯门，门前立着一个金属制成的巨大笼子。笼子大得可以容纳下一张桌子，此时正有人坐在桌子前，努力和盘子里的牛排较劲。 卢泽低着头，卖力地将带血的牛排切割成合适入口的大小，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又一块地塞进嘴里。牛排鲜嫩的口感与脂肪特有的香气刺激着味蕾，让他陶醉得眯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手上的镣铐在切割牛排时不停撞上盘子，地下阴冷的风吹着他的脸，他都要误以为自己是在什么高档的餐厅里了。 “还要吃吗？” 笼子外面，伦纳德问。 “不用了。” 卢泽将空盘子堆到一旁，喝了口水道。一口气吃了四五盘大块牛排后，体内的空虚感与饥饿感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饱腹的满足。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看到他这幅样子，向来轻浮的伦纳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胃口。” 一旁无言的西伽女士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煤气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们的动作，他们手上的大口径蒸汽步枪折射着灯光，显得森冷有力。 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卢泽被值夜者们带回了公司地下。原本日常上班的地方，突然一下变成了囚禁自己的监牢，这种观念的转换让他有了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按照规定，卢泽原本会被关进查尼斯门后的监牢里。但是考虑到他的眼睛看到门后的东西会很痛苦，为了防止他因此失控，他被邓恩安排到了门外关押，由两名序列8的“午夜诗人”全程监控。 他们的手里不止拿着蒸汽步枪，还有其他的封印物。但凡卢泽表现出些许异常，他们就有权开火镇压。 “就算我紧张，也不会让事态好转啊？” 卢泽笑嘻嘻地说道。 他想明白了，自己当初的行动得到了黑夜女神的帮助和默许，他对女神还有用。圣堂应该不会处刑他，但是之后具体让他做什么，就难说了。 至于妹妹，她属于从犯，甚至没有被关押，而是被留在了上面看守。 “话说回来，队长呢？” “替你处理烂摊子去了。” 伦纳德道，“他在和‘代罚者’队长扯皮，你在他们的辖区犯了事，他们很不高兴。” 没办事，谁让那个疯女人选了东区呢。 卢泽回忆起M女士，心里还是有些压抑。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搞不明白她最后的举动。不仅如此，事后想起来，她在最后举行仪式前，甚至都没有剥夺卢泽身上的非凡物品，明明早就通过监控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了，却任由他带去了现场。 简直像是自寻死路. “另外，还有件事。” 这时，伦纳德出声道，唤回了他的思绪，“.克莱恩他，让我替他和你说声抱歉。没能及时发现你的状况，害你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用道歉。” 卢泽苦笑道。 原来，昨晚值夜者之所以那么早就追过来，都是因为克莱恩的缘故。当晚他打算找卢泽商量一下看戏剧的事情，结果到了水仙花街6号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结合卢泽之前单独刺杀魔女的事情，克莱恩发现了情况好像不太对。他在屋内占卜了一下，居然看到了M女士，不由得大为震惊，立刻赶往黑荆棘安保公司向邓恩报告情况。 等到值夜者们随着占卜找到东区，正好赶上战斗结束，将卢泽当场抓获。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赶到得那么及时。 两人正在闲聊，突然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步履沉稳。很快，灯光的边缘露出了邓恩的脸。 “队长。” 几人一齐喊道，包括笼子里的卢泽。 邓恩和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卢泽。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卢泽，你确定你杀的是M女士吗？” “我确定啊.队长，怎么了？” 卢泽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听邓恩缓缓地说： “从尸体析出的特性来看.M女士她，并非牧羊人。” 上一章改了好多次，最后硬是从2000改到了2500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是秘祈人途径 “M女士她，并非牧羊人。” 邓恩轻飘飘吐出的一句话，让卢泽彻底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一阵晕眩的蜂鸣声，在脑中回荡了片刻后渐渐消退。 不止是他，就连伦纳德和西伽听到后也显得有些错愕。 “队长，你是在开玩笑吗？” 卢泽艰难地露出笑容，“别逗我了。” M女士当着他的面使出了那么多的非凡能力，而且她的血肉魔法那么强大，她怎么可能会不是牧羊人？难道说是替身.不对，他的灵性直觉明确地告诉自己，被他杀掉的人绝对就是在恩马特港见到的那个M女士！ “现在的情况下，我可没心思开玩笑。” 邓恩眼眸深邃地说道，“M女士甚至不是秘祈人途径从她析出的特性来看，她应该是‘观众’途径的序列6，催眠师。” 她甚至不是秘祈人序列，只是序列6 卢泽不由得愣住了，许久之后，才犹豫着开口： “那她为什么会使用其他途径的非凡能力.” “是因为这件非凡物品。” 邓恩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展示给他看。那是一枚硕大的蔷薇戒指，在煤气灯下闪烁着红艳的光芒。 是M女士手上戴的那个东西！ 卢泽回忆起来，从恩马特港到廷根，那个女人的指头上始终戴着这枚精致的戒指。因为戒指外形是蔷薇的缘故，卢泽一直以为是有关真实造物主信仰的饰品，没想到居然是件非凡物品！ 卢泽脑子里嗡嗡的，依稀听到邓恩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我们初步试验了一下这枚戒指，发现它有‘放牧’和‘血肉魔法’的能力。里面至少放牧了一名‘魔女’，一名‘魔术师’，以及一名‘纵火家’.怎么样，和你战斗时候的经历能对得上吗？” 卢泽茫然地点了点头。 原本笃定是牧羊人的家伙，不但不是牧羊人，甚至还是别的序列的.她的伪装实在是太深了。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恩马特港，面对爱德华的质问，M女士也只是说自己不是蔷薇主教，从来没说自己是牧羊人。 难怪她的“精神操纵”能力比其他能力明显强大许多，因为这就是她的自身能力！ 原来不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也会成为真实造物主的信徒，甚至爬上神使的高位 卢泽搞清楚了一些东西，但是最大的困惑却始终无法解除。 ——M女士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如今她已经死亡，连特性都析出得干干净净，这个谜团恐怕将会随着她一起进入地狱，永远无法解开了。 “.卢泽，你在听吗？卢泽！” “我在！” 他一激灵，赶紧喊道。 抬眼朝前面看去，邓恩正在看他，“总之，事已至此，我会如实向圣堂汇报的。你因为威胁，被迫晋升为‘倾听者’的事情；擅自行动，追杀雪伦夫人的事情，还有你今晚的事情至于圣堂会如何处理，我不敢保证。”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表情微微黯淡。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这个做队长的能力不足，没有及时发现，我该向你道歉.” “别太纠结了，队长。” 卢泽制止了邓恩，“我虽然晋升了序列8，不过目前为止还好，没有像你说得那样严重。” 邓恩当初说过，晋升“倾听者”的人将毫无意外地滑向堕落的深渊，彻底沦为真实造物主的仆从与狂信徒。但是因为那道海潮的存在，卢泽虽然时常能听到呓语声，却能免疫呓语带来的大量污染，保持精神稳定。 邓恩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毕竟你现在才刚刚晋升虽然你的表面还像之前一样，但是内心的某处已经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从今往后，很难说可以与我们为伍了。” 队长，你怎么就不信呢 卢泽无语了。 他真的想辩解，可是邓恩已经主观认为他的认知发生了改变。他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邓恩的想法。就像你跑到大街上，和路人解释自己不是神经病，你越是解释，别人就越觉得你不对劲。 “队长，我倒是有个办法。” 一直在安静看着他们交流的伦纳德此时突然开口，“让他直接骂真实造物主不就好了？” 地下的几人同时愣住。 伦纳德这家伙说的什么话咦，好像对啊，哪怕是隐藏最深的邪教徒，也无法对自己信仰的邪神口吐芬芳. 卢泽先是被伦纳德的不靠谱程度震惊到，但是随后就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看过来的邓恩说道： “真实造物主就是个念念叨叨的疯子，成天倒吊着，脑袋充血太久变成白痴了。” 地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看我 卢泽一时有点不安。 “哈哈哈哈！” 伦纳德率先大笑出来，紧接着西伽也捂住嘴巴弯下了腰，就算是沉稳的邓恩，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 “哈哈！脑袋充血！卢泽，你怎么想到这种话的！” 伦纳德笑得毫无风度，“不行了，我要把这段话告诉所有人！” 一直以来，值夜者们面对邪神都是抱着极为警惕与戒备的态度。卢泽突然以脑洞清奇的角度骂了真实造物主，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空荡的地下空间内，顿时被欢乐的氛围充斥。 “好了，我相信你了。” 等众人平复下来，邓恩脸上也变得轻松不少，“我会把这段也汇报给圣堂的，应该能为你加一些分。” “好的，队长。” 卢泽点了点头，“还有，赛西莉娅她怎么样了？” 妹妹被值夜者留在上面，和自己分开有一段时间了，他有些担心。 “她一直坚持自己才是主谋，要替你顶罪。” 邓恩道。 她怎么又犯傻了 卢泽无奈又感动，“队长，她是被我卷进来的，别为难她。” “嗯，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赛西莉娅。” 邓恩沉声道，“我会尽我所能帮她的。” “谢谢你，队长。” 卢泽松了口气，身体向后仰，靠到了椅背上。 算了，管她M女士到底是什么目的呢，至少赛西莉娅他保住了，自己的努力算是没白费。至于圣堂会怎么处理自己，就随他们折腾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贝克兰德来人 周日一早，水仙花街2号。 “那么，我去上班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克莱恩仰头将杯里的咖啡喝尽，然后匆匆起身，“梅丽莎，买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只买三张就好。” “我知道了。” 梅丽莎答应道，表情稍微有些遗憾，“真可惜啊，不能和赛西莉娅他们一起去剧院了。” “.没办法，谁让卢泽他们的亲人突然生病了呢？” “小丑”的能力让克莱恩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他看起来随意又轻松地说道。 实际上，他则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明显，隆道尔兄妹已经没法赴约了。他只能骗梅丽莎说，卢泽的一位叔叔病危，需要带着赛西莉娅去见老人的最后一面了。 至于之后要如何圆谎，他暂时还没想好。 同在餐桌上的哥哥班森深深地看了克莱恩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并没有开口。 说话间，克莱恩已经走到门廊，披上大衣，戴好半高丝绸礼帽。 “您走好，克莱恩先生！” 旁边收拾餐桌的小女仆贝拉连忙鞠躬送别。 克莱恩走出家门，看了眼隔壁的6号，那间屋子里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迈步走到街口坐上马车，他一直坐到佐特兰街下车，步行来到公司。 一进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就感受到了公司里面略显压抑的氛围。没有人聊天，也没有人露出笑容。大家只是围坐在沙发前沉默不语，偶尔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了，就在今天。 克莱恩心想。 “克莱恩。”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喊自己，循声望去，罗珊正从前台的桌子前探过身子，招呼他过去。 “有事？” “我听说卢泽他们今天就要走了？” “没错。” 克莱恩点头。 这也是值夜者小队所有人都在大厅等候的原因。 邓恩把卢泽的所有情况都汇报给了圣堂，而在昨天晚上，圣堂方面终于给了批复：隆道尔兄妹将被带到贝克兰德，接受相关安排。 “相关安排？具体来说是什么？” 罗珊有点疑惑。 “我也不知道。” 克莱恩摇头，圣堂的回复暧昧不明，但是态度并不严厉。想来卢泽的性命肯定是保住了，只是会被带到贝克兰德去，最坏也不过是类似老尼尔的结局。 说起来，老尼尔会到贝克兰德，也是因为他.简直是种奇特的循环。 “愿女神保佑他们兄妹。” 罗珊在胸前画出绯红之月，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祈祷道。 “女神保佑。” 克莱恩也随之一同动作。 又和罗珊聊了几句之后，克莱恩也走开了。再过一会儿，贝克兰德教区的人就会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将卢泽带走，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相关的交接工作。 说实话，他的心里有些沉重。 虽说卢泽被抓，主要是因为他自身的原因。可发现他问题的人毕竟是克莱恩，这让克莱恩有种把队友推入旋涡的微妙内疚感。 “房子？还就先租着吧。” 公司地下，查尼斯门前，笼子里面，卢泽并不在意地说道，“具体要看我到了贝克兰德之后会怎么样。要是我和老尼尔一样，被限制了自由，那就把产权转移到赛西莉娅的名下。” “我不要。” 笼子外面，赛西莉娅道。 “听话。” 卢泽试着安抚妹妹。 圣堂满足了卢泽的请求，对赛西莉娅从轻发落。她几乎不会被处罚，只是日后的生活会被监控，或者说保护，最多有些不便。赛西莉娅却很不满，因为卢泽以后可能没办法和她一起生活了。 “好好，我都记下了。” 伦纳德把他说的都写在了纸上。作为对同事的照拂，值夜者会帮助他处理留在廷根的财产，就像老尼尔那次一样。 “还有这些东西，你也确认一下。贝克兰德来的人会全部带走，检查无害后，可能还会还给你。” 他又将一个箱子展示给卢泽看。 箱子里面是从卢泽身上，以及家里搜到的有关神秘学的物品。包括三件非凡物品：阿兹克的白色骨笛，仆从之铃，以及融合魔女特性生成的匕首——至于发条小丑，它原本就是属于教会的封印物，自然已经被收回了。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他积攒的各类材料，草药，精油蜡烛之类的东西，以及魔女的部分内脏。 “都在里面了，没有漏的。” 卢泽只是大略看了一眼，就说道。 虽说名义上还会还给自己，但是卢泽怀疑等教会的人检查完了，自己还能剩下多少。材料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惜了三件非凡物品。 这时，他注意到箱子旁边还有个盒子。 “那里面是什么？” “你是说这个？这个里面是M女士的东西。” 伦纳德解除盒子的灵性之墙并打开，只见盒子里面放着那枚红蔷薇戒指，以及M女士析出的非凡特性，一颗长着鳞片的金色竖瞳眼珠。 和胡德·欧根的非凡特性有点像，果然是同一个序列的。 卢泽心里暗道。 就在这时，地下通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邓恩很快走了进来。他的大衣有些皱了，胡茬从下巴冒出。因为卢泽的事情，他最近一直没有回家。 “队长，有事吗？” 伦纳德问道。 “贝克兰德教区的人来接卢泽了，带队的是上次过来的熟人。” 邓恩道，视线深邃地在隆道尔兄妹的身上扫过。 已经来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卢泽有种来得太快的诧异感，但是同时，也有种另一只靴子落地的释然感。 不用照镜子，他也猜到自己脸色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现在，贝克兰德的值夜者们正在大厅休整。因为保密程度不同，你们两人会被分成两拨押送，并被安排到两列不同的机车中，到达贝克兰德。” 邓恩解释完之后的押送计划，他看着兄妹二人，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我留给你们兄妹几分钟独处的时间，好好说几句话吧。” 说罢，带着伦纳德走出了这片区域。 “哥哥，咱们逃吧。” 等到邓恩离开，赛西莉娅毫不犹豫地提议道。 第一百二十章 向你致意 “哥哥，咱们逃吧。” 一旦逮到机会，赛西莉娅就想帮卢泽恢复自由。 “逃跑？” 卢泽不禁苦笑起来。 怎么可能跑得掉？ 倾听者灵敏的耳朵让他听得很清楚——地下过道里，两人的视野之外，伦纳德和邓恩的呼吸声与心跳声清晰无比。说是让兄妹独处，其实只是为了让妹妹安心，而改成了在暗处监视。以邓恩的沉稳，是不可能留给他逃脱的机会的。 再说了. “你拆得开这个笼子吗？” 卢泽问道。 见赛西莉娅皱着眉无法回答，他便笑了笑，“好了，赛西莉娅，不要再想这些了。我们能从那个疯女人手里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恩马特港里的值夜者们，爱德华队长，以及那些被贩卖被献祭的南大陆人他们都没能从M女士的手里逃脱。唯有他们兄妹幸存下来，即使之后的日子有些艰难，对比一下，好像也不是无法接受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起M女士临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卢泽愣了片刻，然后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赛西莉娅笑着说道，“贝克兰德可是大都市，能玩到的，吃到的可比廷根要好。等到安定下来，我带你去城市里面好好玩几天.” 明明对自己的未来完全不清楚，但是为了安抚妹妹，他只能挑好的说。当然卢泽也没去过贝克兰德，只能凭着想象给赛西莉娅描绘大城市的美好前景。 “我妹妹这么漂亮，去了那里，肯定会引起轰动。大把大把的贵族将为你倾心，什么王子，公爵都围着你转” “我才不要嫁给贵族，我想留在你身边。” “那也行，你这么聪明，随便去哪家大学都能轻松毕业，拿到高级文凭，找到好工作。你哥我虽然不及罗塞尔大帝，但也能编一些，搞点发明。就算在大城市，咱们兄妹照样能过好日子.” 卢泽不负责任地胡吹一气，赛西莉娅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湛蓝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几分钟后，邓恩带着伦纳德从过道后面转出来，对卢泽说道。 “好啊。” 卢泽回答。 这会儿，赛西莉娅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看到他们打开笼子拉出卢泽，也没有阻拦，而是跟在了他们后面。一行人离开查尼斯门，沿着过道走到旋转楼梯，往上爬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一层。 以后估计就很难再回来了。 卢泽的视线扫过公司的每个角落，不算特别留恋，只是有些感慨。 在休息室里，他见到了贝克兰德来的值夜者们。 “这几位就是贝克兰德教区的同事，洛络塔女士，艾尔·哈森，博尔吉亚。” 邓恩为他介绍道，洛络塔是个三十多岁的黑发女士，装扮有些偏向男性风格，艾尔·哈森是个很有风度的中年绅士，博尔吉亚脸上有疤，态度严肃。 “因为教区对这次的押运非常重视，所以派出的人有点多。” 艾尔·哈森充当了带队者的角色，他如此解释道，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卢泽，“这位就是卢泽·隆道尔？” “是我。” “赛西莉娅·隆道尔？” “没错。” 妹妹也点点头。 “二位的容貌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艾尔·哈森看着他们的脸，由衷地说道，然后看向邓恩，“那么邓恩，他们就由我们带走了。” “.他们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邓恩深沉地说道。 众人继续往外走，出了休息室，越过横断，来到大厅。看到他们出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同事们都站了起来。 “卢泽，再见！” “去贝克兰德也要好好的。” “路上小心，卢泽，弗莱和洛耀去墓地巡逻了，他们让我转达一声再见。” 众人纷乱地道别，克莱恩特别提到了不在场的两人。 “再见了，各位，和你们相处的时间很愉快。” 卢泽笑道，抬起戴着镣铐的手臂，向他们挥手道别。 同事们跟了上来，簇拥着兄妹二人和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出了大门。外面的马路上，两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正停在外面，车旁几名穿着黑色大衣的值夜者静静地看着他们。 洛络塔女士带着赛西莉娅和另外一名女值夜者上了一辆马车，率先离开。 “哥哥，贝克兰德见。” 妹妹坐进车厢前和他说道。 卢泽朝她挥了挥手，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外面的阳光照着他的身体，让在地下待了几天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卢泽，替我向老尼尔问声好。” 邓恩看向他，说道。 “我知道了，队长。” 卢泽道，“还有，我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从那天晚上以来，我们兄妹受你照顾太多了。能当你的队员，我很荣幸。” 邓恩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温暖，“卢泽，你也帮了我很多。你做了许多伟大的事，救了几个城市的生命能成为你的队长，我也很荣幸。” 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话就说这么多，大家以后到了贝克兰德可以来找我。” 卢泽最后朝着几人摆摆手，走下台阶，迈步来到马车前。 在他旁边，伦纳德正在移交东西。M女士的盒子已经送出去了，现在正在将他的那些东西递给贝克兰德的值夜者们，一个一个地确认。 “三件非凡物品，骨笛，哨子，匕首，还有这些材料.” 他每说一件，就将一件放进对方提供的盒子的栅格里面。 卢泽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好像少了一个. “那本圣典呢？” 他问伦纳德。 “圣典？” 伦纳德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什么圣典？” “就是那本人皮做的圣典，里面用古赫密斯文写着一些故事和诗歌的圣典啊？” “我没看到啊，不在你身上，你家里也没有.而且你不是也没提吗？” 伦纳德看起来十分不解。 我没提.对啊，我怎么会忘掉那本圣典呢 卢泽顿时口干舌燥，突然之间，他也回忆不起来最后一次看到圣典是在什么时候，也想不起来把那本一直在读的圣典放到哪里了。 而在另一边，值夜者们已经和邓恩聊完天，准备带队离开。 “对了邓恩，还有一件事。” 艾尔·哈森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走向邓恩。 “什么事？” 邓恩望着前面的卢泽，眼神有点黯然，听到对方的声音，不是很在意地问道。 “就是.M女士向你致意。” “咔嚓。” 轻微的机括摩擦声从艾尔·哈森的袖间传来，他的西服袖子里安装着机械结构，瞬间弹出一把微型左轮到他的手中，被他紧紧握住。 “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艾尔·哈森对着邓恩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等将成为牧羊人，为了你，我的主 “啪！” 微型手枪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再加上它袖珍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是玩具一样。但是，随着枪口烟雾与火光一同射出的，却是与正常手枪同样致命的子弹。 危机时刻，丰富的战斗经验与梦魇强大的身体素质救了邓恩一命。他几乎是本能般扭动身体，躲避子弹。 “噗！” 子弹没有击中他的心脏，而是嵌进了他的胳膊里面，血液随着冲击从伤口喷溅出来。 看到这一幕，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所有员工，几乎在同时都愣住了。事情的发展过于突兀，让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更搞不清现状。 队长被枪击了？ 艾尔·哈森为什么要开枪？ “呵” 空气僵硬而莫名其妙地停滞了一瞬，直到艾尔·哈森再度发声。看到没有命中要害，他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然后平静地等待着。 “唔！” 很快，邓恩捂着伤口，低沉地闷哼起来。他的表情变得非常痛苦，脸上有黑色的脉络涌现。他身体微躬，黑色风衣下摆鼓荡而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将下摆撑起来！ 在场众人之中，伦纳德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原本他正在交接卢泽的非凡物品，因为枪声而被吸引了注意力。在他一晃神的间隙，对面的“值夜者”突然加大力道，要把两人同时拿着的盒子强行夺走。 伦纳德又惊讶又奇怪，自然不愿意放手。见伦纳德不放手，后面的其他人立刻围过来，从制服下抽出暗红色的匕首！ 无奈之下，伦纳德只能放手后撤，从腰间抽出左轮，对准他们。 侧耳听了一下后，他的表情变得极为震惊，不再犹豫，而是立刻开枪。 “砰！” “敌袭！” 开枪的同时，伦纳德高声喊道，将小队众人从懵懂中唤醒，“他们是敌人！” 敌人？ 人群之中，克莱恩听到伦纳德的话，不由得看向艾尔哈森与博尔吉亚。他们两个，再加上刚才带着赛西莉娅离开的洛络塔，这三人曾经在追查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时来过廷根，还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为什么伦纳德会说他们是敌人呢？ 然后，克莱恩就惊愕地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只见艾尔·哈森与博尔吉亚的脸正在溶解，五官游动着，最终变为两张他完全没见过的脸。一个是面带扭曲笑容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则是脸上刻着刺青的凶恶年轻人，两人的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狂热。 他们不是贝克兰德来的值夜者，是假扮的敌人！ “砰！” 伦纳德再次开枪，将离他最近的一个敌人击倒。然而其他的敌人还是悍不畏死地冲上来，脸上满是狂喜与虔诚。 “夜风呼唤着我的名字” 眼看情况危急，伦纳德一边躲避着敌人的攻击，一边高声唱起诗篇。宁静的力量从体内散发而出，让敌人的行动变得迟缓，甚至要沉入梦境之中。 就在这时，他看到脸上有刺青的男子迈步走来。刺青男子的手上已经戴好了一个黑铁色的金属手套，指向伦纳德道： “流放！” 轰！ 无形而磅礴的力量轰击在伦纳德的身上，他像是一片叶子遇到了狂风，被直接吹飞出去，摔在公司大门的台阶前。到了这会儿，值夜者小队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克莱恩、西伽和科恩黎也都抽出左轮，对准了下方的敌人。 刺青男子上前一步，带着黑铁色金属手套的手臂向前伸出，食指斜指向地面，在半空中横着画出一条线，然后高声说道： “此处禁止穿过！”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而宏大，一道透明的墙壁便在他们与黑荆棘小队之间迅速展开。 “砰！砰！砰！” 几人的左轮先后开火，可是射出的子弹却无法穿透那堵透明的墙壁。子弹在撞上之墙壁后发出巨响，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刺青男子冷冷地看了小队成员一眼，然后用手套继续制造墙壁，将他们的四面都包围住，形成了一个内外隔绝的方形空间。在这个空间内，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被镣铐锁住的卢泽。 “滚开！” 卢泽愤怒地喊道。这些伪装成值夜者的家伙们，现在已经褪去伪装，不由分说地包围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脚。比起害怕，他更担忧赛西莉娅的安危。 这些人根本就是M女士的爪牙，妹妹危险了！ “去死！你也去死！” 他又愤怒又担心，偏偏手臂被束缚，连取血举行仪式都做不到，只能不断使用“污秽之语”的能力，让围过来的人精神受到冲击。 可是随着空间被隔绝，黑荆棘小队无法干涉到里面，这些人已经没有了顾忌，一拥而上，将卢泽按住，同时堵住嘴巴。 “刺啦！” 他的上衣被强行撕开，胸膛暴露在空气之中。 卢泽本来正激烈地反抗着，可是当他看清自己胸口时候，突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那本圣典！ 只见，在他胸口上，那本不翼而飞的圣典已经与他的皮肤彻底融合，嵌在身体上了！摊开的人皮书页与皮肤完美贴合，除了颜色稍有区别，完全没有强行拼凑的痕迹！ 轰—— 卢泽愣愣地看着圣典，只觉得脑海深处的某个枷锁骤然崩解，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出，组成了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是他早就看到过的，可是却被无意中忘却，无视了。 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处理那本圣典的了。 一幅幅画面迅速展开： 卢泽看到，当初M女士将圣典递给他时，她的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露出了鲜红色的肌肉纹理，像是刚刚被剥掉表皮； 他看到，他诵读圣典时，M女士就坐在旁边，金色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芒。每当卢泽读完一页，那张书页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圣典上脱落下来，飘入他的胸口，而他和赛西莉娅对此却完全视而不见； 他还看到，阅读完毕的圣典已经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在他和M女士战斗时，随着M女士临死前念诵祷词，那圣典便随之呼应，直到. 卢泽低下头，看到人皮书页上慢慢浮现出来的一张人脸，容貌美艳，闭着眼睛。 M女士。 卢泽的心停跳了一秒，随后愤怒与惊恐与不甘同时涌上来，简直要把他的脑袋炸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死！ 你究竟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围拢而来的人们激动地看着那张脸，为首的两人，扭曲的中年人和刺青男子开始采取行动。 其中，刺青男子拿出匕首，走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名同伴，这个家伙遭到了伦纳德的枪击，奄奄一息。刺青男子完全不在意地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毫不犹豫地割开他的血管。 “滋滋——” 鲜血顿时从血管中被猛烈地泵出，洒满了佐特兰街的石板路面上。 “赞美主。” 伤者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呢喃道，闭上了眼睛。 刺青男子用倒干净死者腔子里的血，将尸体抛在一边，蘸着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倒十字。 一个用鲜血构成的倒十字。 血腥，可怖，带着某种浓厚而沉重的宗教意味。 与此同时，那个一脸扭曲笑容的中年人转身回到后面的马车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瓶药剂。 卢泽看着那瓶药剂，仿佛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即使现在，他被M女士就在自己身上的事实所冲击，还是忍不住看向那瓶药剂。 那里面难道是 只见，中年人从伦纳德交付的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那枚被M女士始终戴在手上，鲜红欲滴的蔷薇戒指。 “咚。” 中年人将戒指扔进了瓶中。 “刺啦——” 瓶子里面的药剂很快开始沸腾，同时发出了刺耳而痛苦的尖叫。森冷恐怖的感觉从瓶子中满溢而出，像是有一只极度饥饿的怪物在瓶子里面挣扎着，对周围每一个人的灵魂与血肉都充满了强烈的渴求！ “现在怎么办！” 墙壁外面，廷根市的值夜者们看到左轮不起效果，符咒与仪式在短时间内也无法通过墙壁，不禁陷入了混乱之中。 “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是邓恩，他被罗珊和克莱恩搀扶着喊道，“文职人员组织整条街的撤退，并且向‘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求援，正式队员都先到我这儿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情，但是却依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是！” 众人纷纷照做，邓恩的声音像是有莫大的魔力，让慌乱的人群快速恢复了理智。因为送别卢泽，文职人员全部出来了，因此不用回公司里面去通知。他们立刻分组，有的人去联系巡警来疏散人群，有的去通知其他官方非凡者。 “加油啊！” 罗珊离开前，匆匆对克莱恩等人喊道。 克莱恩无法给出肯定的回应，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他和伦纳德，西伽，科恩黎一起聚在邓恩旁边，密切关注着墙内的现状。 “卢泽身上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克莱恩看着里面制作“药物”的场景，心中涌起了极为强烈的不安感，“占卜家”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很快就会有十分可怕的事情发生！ “队长！” 克莱恩喊道，“我们必须立刻阻止这场仪式！” “.我知道了。” 邓恩观察着那里面的情况，沉默片刻，打定了主意，“克莱恩，西伽，你们两个和我下去。我要去取出查尼斯门后的圣赛琳娜骨灰。” “圣赛琳娜的骨灰？” 西伽听到后不禁一怔，那可是查尼斯门后最核心的物品，镇压着门后所有怪异。一旦被取出，门后的非凡物品会立马陷入暴走.即使是这样的情况，邓恩也决定使用队长的权限，难道说事态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队长，你最好立刻就过去。” 伦纳德耳朵微动，然后神色不安地说，“我支持克莱恩的意见。”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饶有兴致地笑着，“呵呵.这个小家伙马上要成为牧羊人了” 瓶中的药剂已经停止了沸腾，但是那股饥饿感反倒越发强烈。仿佛一只饿到眼睛血红的诡异凶兽被硬生生挤进瓶子之中，即将挣破瓶子，吞噬掉在场所有人。 卢泽被一群人强行拖到鲜血倒十字交叉的中心处，仿佛是即将被献上的祭品，又像是要把他奉上王座，为他戴好荆棘编制的桂冠。 在他的胸口上，M女士的脸还在沉睡。 “吉格斯死了，人数差了一个。” 刺青男子嘶哑着说道。 “没关系，主会保佑M女士的。” 中年男子虔诚而扭曲地说道，举着瓶子，走到卢泽面前。 几人配合地松开卢泽的嘴。 “去死！” 卢泽刚一张口，就用饱含极致恶意的古赫密斯语大喊道。周围众人的五官立刻涌出血来，可是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他们混不在意身体遭受的伤害，强行将他的嘴巴掰开。 “咔嚓！” 卢泽像野兽一样凶狠地撕咬着，几根手指被他咬断，满是腥气的血涌进嘴巴和喉咙。可是依然没人喊疼，他们念诵着赞美的祷词，仿佛失去了痛觉。 他的挣扎完全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年男子将那瓶可怕的魔药灌入他的嘴里。 “啊啊啊啊！” 魔药一进嘴，就立刻涌入四肢百骸，狂野而迅速地占据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溃烂了，变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组织与器官的血肉，唯有胸口的那张人脸还维持着形态。 卢泽的意识抽离而起，像是飘到了自己的上方，看着自己的肉体逐渐崩溃。 在卢泽喝下药后，众人就松开了他。他们三三两两地分开，站立在倒十字血痕的末端。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暗红色的仪式用匕首。他们面带虔诚与狂热，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铛——” 时间到了正午，隔着一道街，圣赛琳娜大教堂的钟楼被敲响了。那圣洁而高远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一直回响到人的心里与灵魂深处。 “我等将成为牧羊人，为了你，我的主。” 蓝天之下，倒十字血痕之上，六个人用赫密斯语齐声道。他们的手指在胸膛点了四下，从下到上，从右到左，构成了一个逆十字的形状。 “为了从你手中继承权柄，为了宏大你的名与灵。” 血十字中央，卢泽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自身的构成，几乎要融化成一团了。此刻，他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空虚与贪婪，像是对这些血肉和灵魂无比垂涎。 “噗！” 六个人神态平静地捅穿心脏，伴着喷出的鲜血，沿着脚下的血痕，一步一步地走向血十字中央。 他们还在颂唱着来自太古的祷词: “我等将切实履行您的旨意，用羔羊的灵魂，充盈这条流向你的河水，直至它生生不息” 他们走到肉团前，张开双臂。 “.以主之名。” 那团血肉蠕动着，贪婪地将他们全部吞下。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传统晋升？ 我TM直接悍跳序列5牧羊人！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里的晋升主要是为了剧情服务，主角之后也不会坐火箭飞速升级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混沌之海 “哗——” 海潮声清晰地回响着，有湿润的触感在拍打脚面，一下又一下。 卢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奇异的大海前。 映入眼帘的是广阔无垠的海面，海水漆黑粘稠，像是包容了所有颜色所有可能。可是海水却又显得无比虚幻，仿佛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神秘，混沌，高远，深沉。 海水的尽头，以及卢泽所处这片空间的上方，都被迷蒙的白色雾气笼罩，无法看清。他能看到的，就只有这片混沌虚幻的大海。 这片海，还有这道海潮声. 海潮声让卢泽感到无比熟悉。他立刻就回想起来，正是这道海潮声，替他挡住了多次的邪神污染与精神冲击。 这就它的本体吗？ “很漂亮吧？” 有人在旁边轻声说道。 “谁！” 卢泽霍然转身。 虚幻混沌的海边，有女人赤足站立，出神地望着这一切。风吹动她血红色的长发，勾勒出她白色长袍下曼妙的身体—— M女士。 “又是你！” 卢泽怒骂道，在认出是M女士的第一瞬间，他就朝对方猛地扑过去。 “哗！” M女士被他撞倒，跌在浅浅的海水里面。他压在对方身上，伸手在怀里一摸，理所当然地摸到了自己常用的仪式用银制匕首。 “混账东西！” 卢泽咆哮着，将银制匕首高举，狠狠地刺进她的胸膛，一下，两下！ 虚幻的海水浸湿了M女士的白袍，湿透的白袍紧贴着她的身体，显露出她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曲线。她的红色长发漂浮在水面上散开，像盛放的花一样，鲜血渗入海水之中，与红色的长发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卢泽的匕首举起又落下，血水满布他和M女士身边的水面上。让这片虚幻的单调海水之中，添加了一抹亮眼的赤红。 M女士没有挣扎，而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直看着卢泽。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知道连续捅了多少下，卢泽终于累了。他停下手，盯着M女士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M女士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这里真的很美，对吧？”她没有回答卢泽，而是含笑道，“你知道吗，为了抵达这里，我几乎是倾尽了所有。”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来这里？”卢泽嗤笑道，“这就是你的主给你的任务？真是愚蠢的任务。”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知道M女士所作所为的真正意图。 M女士缓缓地摇了摇头。 “和真实造物主无关。” 她说道，声音里透着愉悦。 卢泽一愣。 真实造物主？ 她居然直呼自己信仰神祇的名字，而不是呼唤祂为“主”？ 卢泽隐隐感觉有点不对。 在恩马特港时，M女士是标准的狂信徒，为了主愿意付出一切。可是在廷根遇到的她，就变得没那么狂热了。比起神明，她似乎更加在意自己，甚至都换下了白袍，穿上了各式的女士服装。 “很惊讶吗？” 他听到M女士的笑声，“我早就不是祂的信徒了，这都是要拜你所赐.我应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对。” M女士摸着胸口。她被卢泽戳伤的身体已经治愈，但是割开的白袍却无法复原，露出了大片雪腻的肌肤，“还记得吗？你在恩马特港的仓库里，刺伤了我。” “我真遗憾当时没能杀了你。” 卢泽道。当时他用1级封印物捅穿了M女士，把她和大团血肉制成的炸弹钉在一起，近距离爆炸了。只可惜，那场爆炸没能杀死M女士，反而让她纠缠自己至今。 “你用那根手杖刺穿我时，将一丝这里的气息混杂在了手杖中。” M女士像是没听到卢泽恶毒的话语，而是继续说道。她说的“这里”，自然是指此刻两人所处的这片大海。 “这里？” 卢泽一怔。 当初为了抵抗真实造物主的侵蚀，他的脑海中是回荡着海潮声的难道说，这股气息顺着当时的手杖，也进入了M女士的体内？ “真是伟大的权能啊.” M女士呢喃道，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迷醉的朦胧，像是氤氲着瑰丽的水汽，“竟然能让我摆脱真实造物主的控制时隔多年，我再一次获得了清醒的意识。” 她的话让卢泽感到无比混乱。 也就是说，来到廷根时候的M女士，已经不再信仰真实造物主。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自己？ 所以，她才贪求着卢泽的身体； 所以，她才没有去往极光会，治疗伤势； 所以，她才诡计频出，直至占据卢泽的身体，来到这片空间. “这里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值得你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连自己的身体都放弃了。” 卢泽无法理解。 “当然。” M女士笑道，“事实证明，我的付出是值得的。这片海，隐藏着成为序列顶端，甚至顶端之上的机会。” 她的笑容逐渐放大，放大，直至灿烂而狂热。 “我的猜测绝对没错，这里就是【他们】口中不能被提及的存在！” M女士喃喃自语道，陶醉地感受着海水的触感，狂喜至极。 卢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信息。 好像，这里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我的外挂，看来真的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可是目前为止，除了抵抗邪神的侵蚀，好像还没有其他的用处.难道说，是因为我的序列太低了，无法调动这里的权能吗？ 他用已有的神秘学知识推论着，有了大致的猜测。 “卢泽·隆道尔。” 这一愣神的功夫，M女士已经停下了喃喃。她看向卢泽，眼眸里充斥着贪婪。 “请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哗！” 海面弥漫的血水之中，有几只扭曲的人形怪物骤然涌出，他们的面容卢泽依稀可以辨认，正是为M女士献上了生命，肉体以及灵魂的六个人！ “啊啊啊！” 怪物们嘶吼着，扑向了卢泽，将他的身体层层压住，然后疯狂地吞食他的血肉。 越过怪物，卢泽看到M女士正从水面缓缓爬起。 她注视着卢泽，姣好的面容露出绝美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地狱相见吧 与此同时，黑荆棘安保公司大门前。 隔断的空间里面已经是一片血腥而疯狂的场景了，原本是卢泽的肉团蠕动着，将六具人体全部吞下。 每吞下一具，肉团的蠕动就加快几分。直到全部吞食之后，肉团的体积并没有变大多少，在剧烈的蠕动中缓缓回缩，再次重构，有了人形的基本轮廓，但还是血红色的。 它的腹部，M女士美丽的脸栩栩如生。 “伦纳德，咱们要怎么办？” 矮壮的科恩黎无比紧张地说道。 此刻街上的人员已经疏散完毕，邓恩还没有带着圣赛琳娜的骨灰返回，可是那只怪物看起来却是马上就要现世了！ 伦纳德咬着牙，侧耳听了听，正要开口，突然惊喜地回过头。 “噔噔噔！” 有坚定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邓恩正大踏步地走出来。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骨灰盒，盒子呈银白色，上面雕琢着奇异的纹路。 盒子带着宁静而冰冷的感觉，邓恩只是走近，伦纳德和科恩黎就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仿佛血液都要凝固了，就连托着盒子的邓恩本人，眼睛也被然染成了幽蓝的颜色。 邓恩旁边，是紧紧跟随的克莱恩，他的手中托着一根粗大的血管。 “这个给我吧。” 伦纳德接过血管，并对邓恩说，“队长，情况很紧急了。” “嗯。” 邓恩皱眉看着里面的人形怪物，“科恩黎，你去下面帮助西伽镇压封印物，这里交给我们。” “可是.” “快去！你在这里帮不上忙！” “是！” 赶走科恩黎，在场的值夜者只剩下三个。 邓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阶梯，来到隔绝的空间前面，对着原本是卢泽的怪物，将骨灰盒盖子缓缓揭开。只见在那骨灰盒之中，是一粒粒璀璨而深幽的细砂，像是吸走了照在上面的所有光芒，仿佛深夜瑰丽绝美的星空。 正午时分的佐特兰大街，天色突然变暗了。 深沉幽暗的空气之中，骤然出现了无数漆黑的细丝。如果卢泽还清醒着，他一定能认出这些细丝就是查尼斯门后面的细丝，也是这些细丝，曾经帮助他暂时摆脱M女士的监控。 细丝冰冷而滑腻，它们像是自动发现了此处最邪恶的存在，朝着卢泽蔓延而去。 “哗啦——” 值夜者们难以突破的屏障被细丝轻易打碎，发出响声。无数细丝迅速而安静地伸展，将尚未成型的血肉怪物团团围拢。原本还在不安躁动的怪物在细丝的包围之下，渐渐变得安静，缩起身体，不再动弹。 好机会！ 克莱恩和伦纳德眼前一亮，他们也快步走下台阶。 伦纳德举起左轮，而克莱恩则伸手入衣兜，捏住了那枚带着暖意的黄金符咒。“阳炎”符咒，向真神血液祈祷，制作出来的强力符咒！ 可是还没等他们出手，黑色丝线包裹的怪物就有了动作。 只见，怪物腹部的美艳女人脸骤然睁开了眼睛！ “轰！” 赤红的火焰在丝线中燃烧起来，火焰仿佛烟花，绚丽而短暂，在火焰消失的同时，那只怪物也不知所踪。 “小心！” 小丑的预知能力让克莱恩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他高喊道，一脚踢开伦纳德。下一瞬间，怪物在他们的影子下面钻出，张开凶恶的利齿撕咬在空气上。如果不是克莱恩，伦纳德的脑袋都要被咬掉了。 黑色丝线很快在他们身边聚集，包围向怪物。趁着怪物被阻拦，两人快速后撤，来到邓恩身边。 “提高警惕！” 邓恩郑重道，“这个怪物很可能有多种能力！” 那枚饱含着牧羊人特性的戒指已经被做成魔药，再加上这些人诡异而疯狂的仪式。邓恩不难猜到，眼前的敌人可能已经成为牧羊人了。 “刷！” 怪物再次逃脱了黑色丝线的纠缠，出现在街道中央。 它血肉模糊的外表正在缓缓愈合着，渐渐变为完好的人类外皮。原本在腹部的女人脸正在往上移动，似乎要取代卢泽的脸，获得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那张美丽而诡异的脸上，此刻正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洛络塔女士，我好像听到那条街上有声音。” 行驶的黑色马车上，赛西莉娅忍不住开口道。 “是吗？我没有听到啊。” “洛络塔”女士笑着说道，眼底隐藏着恶意。 那是因为你的哥哥正在变成M女士的祭品啊 她无不快意地想道。 她和“艾尔·哈森”，以及“博尔吉亚”都是原本属于M女士的部下。在恩马特港发生事件时，他们分散在别处，因而没有被波及。但是，M女士的离开，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重大打击，因为所有人都对M女士无比敬仰，她的存在是仅次于伟大的主，给他们带来了人生的光。 如今，他们再次遇到了M女士，也从她那里得知了这个伟大的计划，他们自然无条件地支持M女士，愿意为她献上一切了。 时间差不多了，把这个傻姑娘宰了，然后我就回到那边，看看事情顺不顺利。 她在心里暗自道，右手已经隐秘地摸到了暗红色的仪式匕首上面。 “洛络塔女士，等到了贝克兰德之后，我还能再和我哥哥见面吗？” “当然可以了。” 当然不会了，因为你哥哥已经成为祭品了。 她虚情假意地说道，看着面前漂亮的女孩，心里毫无罪恶感，“等你们安定下来，还是可以一起生活的” 一起生活个屁，一起下地狱去吧！ 她捏紧匕首的柄，对赛西莉娅说，“对了，你认识去火车站的路吗？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听到她这么问，赛西莉娅便探头向窗外看去，要去看街上的景色确定马车所处的位置。 “洛络塔”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掏出匕首，朝着女孩的背心刺去. 然而，下一瞬间，她看到少女灵活而轻盈地向侧边移动，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她的匕首。同时，迅速扭转身体，寒光在她的眼前闪过，她的胸口立刻感到了锋利的冷意。 “为什么.”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她不甘又费解地说道。 “你的杀意太明显了，街上的混混都比你会掩饰。” 赛西莉娅冷冷地说道，抽出刀，又一次刺下，直到对方彻底死去才停手。 杀死对方之后，她冲出车厢，同样没有放过车夫。直到把全部敌人都解决掉，她灵活地跳下车子，眼含忧虑，朝着佐特兰街的方向跑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沌污染与失控 正午时分，天色晦暗。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前，蔓延的黑色丝线充斥着整片空间，冰冷，寂静。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追逐着中心处的人影，蚀骨的寒意让人影动作迟缓，精神困倦。 那道人影的周围不时腾起火焰，通过这种方法“跳跃”到另一侧，往往使得黑色丝线努力编织的罗网变成无用功。可是当它尝试逃离丝线之外时，丝线的速度又会立刻加快，让它被迫退回到中心。 场面有些僵持。 邓恩·史密斯注视着场中的局势，手中紧握着骨灰盒，将其中璀璨的黑色星辰砂砾暴露在空气之中。因为一直维持着骨灰盒的开启，他的眉毛，鬓发间都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的神色越发严肃，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中怪物的身体居然在缓缓恢复。裸露的血肉被皮肤包裹，腹部的女人脸孔向上移动，取代了原本卢泽的脸。 她的仪式要完成了！ 她要变成真正的牧羊人了！ 在场的邓恩，克莱恩与伦纳德同时醒悟。 M女士缓缓地睁眼。男人的身躯顶着一张女人的脸孔的画面显得极为异样，可是她看起来却很是愉快，鲜红的血肉自体内涌出，包裹躯体，化为一身红艳的神秘长袍。 漆黑的阴影在她脚下形成，摇晃着，仿佛有些虚幻，有些不真实。 原本纠缠上来的黑色丝线在这片阴影的笼罩下，突然猛地回缩，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一样，急速后退。 圣赛琳娜的骨灰失效了！ “这是怎么回事！” 伦纳德惊讶地喊道，克莱恩也惊得说不出话，他紧捏着兜里的【阳炎】符咒，不确定要什么时候使用才好。 面对着三名值夜者的惊慌，M女士笑得越发灿烂，她张开手掌。 “滋滋！” 她的掌心处立刻有赤红的火焰生成，脚下的虚幻阴影略一摇曳，那团火焰便迅速壮大，化作无数的火鸦，铺天盖地般朝他们扑过去。 “轰！” 火焰炽烈无比，数量更是多得惊人，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值夜者三人根本无法逃离！ 爆炸声响彻大街，空气因为高温变得扭曲，在烟雾散开后，她看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正面已经被毁去大半，地板烧融，台阶断裂只有一片区域还是完好的，邓恩将骨灰盒撑在身前，黑色的丝线聚拢，弥散的寒意抵挡住了火焰的伤害。 强大，可怕！ 三人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可不是一般的纵火家能发出的规模啊！ 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M女士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意根本难以抑制。因为这只是她得到身体之后的一次普通尝试，她还没有认真出手。 “哈哈哈哈.” 感受着身体内强大的权能，即使非常擅长掩饰自己感情的她，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希望与权柄，在此刻都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笑得腰肢乱颤，像是再无什么能够阻挡她，直到—— “啪嗒。” 有声音从脚下传来，M女士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块肉皮掉在了地上。 虚幻的影子不受她的控制，蔓延过来，贪婪地吞食了这块肉皮。 这块肉皮的颜色，似乎有些熟悉 M女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似乎某处传来了湿滑艰涩的触感。朝着指头望过去，她看到，自己的指头上沾满了鲜血。 “哈” 她的眼眸骤然瞪大，笑声一下子滞住了。 虚幻的海边，卢泽挣扎着，抵抗着。可是很显然，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抵抗六个人的围攻的。他很快被控制住，被这些肮脏恶心而臃肿的肉体纠缠住，掉落进海里，渐渐下沉。 六具躯体仿佛是沉重的船锚，拖着他，沉入海底的最深处。 M女士面带笑容，注视着卢泽沉入虚幻粘稠的漆黑海水之中，直到他彻底不见。 环视四周，这片广袤而辽阔的大海之上，只剩下她一个茕然而立的身影。 “终于，属于我了” 她闭上眼睛，摊开双臂，感受着整片混沌的水域。 海潮声是如此宁静悦耳，回荡在她脑海，回荡. 不对。 不是海潮声。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M女士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随着卢泽的身影沉入海水深处，这片海域在变得逐渐陌生。 完全陌生！ 海？ 水？ 海水，潮声，白雾 那不是海水！是无数混沌的，不可名状的腥臭液体，粘稠，沉重，漆黑，其中混杂着难以忍受的精神印记，仿佛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死后不得安宁，被永世地搅在一起，永远处于极致的痛苦之中！ 那不是潮声！是无数生灵在绝望的炼狱中祈求片刻的解脱，而发出的凄厉惨嚎；是剥下皮肤，撕裂血肉，斩断骨头，将神经在粗粝的沙石上疯狂摩擦，在精神世界产生的极致反应！ 那不是白雾！那是海水的余波，是为了保护其原本主人，所制造出的主动屏障！随着原主人的意识沉入海水，这片白雾也在随之散去，M女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无法移开视线，她看到白雾之上的天穹那一头，有虚幻的魁伟轮廓在窥视她 “啊啊啊啊啊！” M女士尖叫着，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了湮灭精神的呐喊。 “砰！” 一声爆炸声响起，海面之上，她娇美而玲珑的躯体迅速膨胀，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水涌入海中，很快被稀释，至于消失。 在短暂地拥有了这片无尽大海的部分水域之后，M女士迎来了精神的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 黑荆棘安保公司大门前，三名值夜者已经陷入了绝境。M女士只是轻易出手，就带来了惊人的效果。某种无法理解的权能让她变得极为强大，一瞬间让三名值夜者都感到绝望。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M女士只是施展了短暂的神威，就开始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肉体在尖叫中溃散，化成了一团.勉强类似人体的可怕东西。她的脸被顶开，卢泽的脸从里面浮现，紧接着，是更多的脸涌出那些献上了肉体的人的脸！ “魔药失控了？还是卢泽在反抗？” 克莱恩的眼中有了光。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都有希望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苦战 M女士的肉体崩溃了，整个人再度恢复了刚刚吞下魔药时候的可怖模样，像是某种被活剥了皮的人形怪物，鲜血淋漓。在怪物的胸膛处，卢泽，M女士，献祭者们七八张人脸漂浮着，紧闭双目。 然后，属于M女士的那张脸上移。 她的眼睛很快睁开。 那双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灵智，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疯狂与饥饿！ 她显得无比贪婪，对三人的肉体饥渴至极。 “死！” 她对着在场三人喊道。尖利的声音回荡不休，简单到极致的单词中，饱含着无形的可怕力量与冲击。来自卢泽序列8的恩赐能力，此刻被占据了他身体的M女士使用出来了！ “轰！” 在场三人只觉得脑子被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耳朵顿时嗡鸣起来，鲜血顺着鼻孔，眼睛等孔窍处飞快涌出！ “散开！” 噪音回响在耳中，克莱恩眼前模糊不清，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邓恩低沉的呼喊。本着对邓恩的信任，他想也不想地往右侧闪开。 沉重的撞击声紧随其后响起，克莱恩凭借优秀的身体控制能力站稳，用渐渐恢复的视线朝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看过去——那里已经被可怕的血肉填满，M女士的身体冲过来，泼洒血肉，带来了强烈的腐蚀。 原本的黑荆棘安保公司证明，已经被摧毁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天色再度黯淡下来，邓恩怀中的骨灰盒中，又一次涌出大量的丝线，填满了周围的区域。 M女士脚下的阴影已经不再有虚幻的异象，某种难以言喻的高位格已经不复存在，圣赛琳娜的骨灰再次开始了对邪恶的追捕。 “刷！” 血肉模糊的怪物霍然转身，胸膛之上，M女士的脸因为饥饿而扭曲。她贪婪地看着几人，张开撕裂的嘴巴，要冲着他们发出死亡的宣判： “去死.” 她的声音在发出一半之后戛然而止，张着嘴巴，却什么都无法发出。 只见，在地上爬起的伦纳德正朝着她张开手，他的胳膊上缠着那根血红的血管鼓胀膨大，鲜红得发紫。不仅是非凡物品，他本人的脸上的血管也随之凸显，像是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封印物，“血管小偷”！ “污秽之语”被窃取了！ 趁着M女士短暂的攻击空隙，黑色的丝线隐匿而无声地追赶上来。失控的M女士或许很可怕，但是失控也让她失去了她阴狠疯狂的智慧，变成了遵从本能战斗的野兽。 当看到黑色丝线围上来时，正常的她肯定会利用火焰跳跃躲开。可是此刻已经疯狂的她，居然直接朝着黑色的丝线冲了上来，手臂挥动，将饱含腐蚀的血肉抛出。 “滋滋——” 黑色丝线被血肉腐蚀，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蔓延，直至抓住她，将她缠住！ 有机会了！ 克莱恩的心中涌起兴奋，只要圣赛琳娜的骨灰将她抓住，自己就会开启【阳炎】符咒。这枚符咒的力量来自于真神的鲜血，绝对能起到强大的杀伤效果！ “啊啊啊啊——” M女士挣扎着，尖锐地嘶吼着，力量变得极为狂暴，冰冷滑腻的丝线甚至有些难以将其控制。 邓恩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他的黑色大衣之下，有一条条粗大的事物迅速撑起，凸显，然后同时炸开！ “砰！砰！砰！” 大量饱含“梦魇”灵性的鲜红血液飞溅而出，像是在邓恩的身周下起一场盛大的血雨。血液落在黑色细丝上面，立刻被细丝飞快吸收。这些细丝急速膨胀，从细小的丝线变成了粗壮的触手，紧紧地将M女士绑缚住！ 机会！ 克莱恩心喜，捏住那枚温暖的纯金薄片，做出抛出的姿势. “咳咳！” 他突然俯下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咳嗽声。 额头在迅速发烫，体温升高，肺部火热，奇痒无比。不只是他，伦纳德，邓恩都有了或多或少的症状。 “吼——” M女士疯狂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她本能地释放着毒素，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疾病的纠缠之中。因为这短暂的失控，她再次摆脱黑色丝线的束缚，冲向了克莱恩。 “屈服！” 一道宏大而堕落的声音，从另外一侧响起，是伦纳德，他强忍着咳嗽，使用了原本属于这只怪物的“污秽之语”！ “轰！” M女士前冲的势头立刻被打断，扑倒在地。 起身之后，她发出愤怒的嘶吼，赶在黑色丝线缠上来之前，高速冲刺，让伦纳德迎面撞在了她上面！ “轰！” 伦纳德像是被一辆装满货物的沉重马车撞上，飞出去好远才落地，他还没有起身，M女士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伦纳德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牙齿的每一个细节，他来不及躲避，正要低声说些什么，却看到怪物的身形突然一顿，那张属于卢泽的脸在渐渐上浮，顶开了M女士的位置。 虚幻的海洋深处，卢泽紧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在渐渐消散，仿佛与这片深邃无边的海洋彻底融为一体。 或许就这样消失也可以 某种回归母体的温暖与安逸包裹着卢泽，让他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只想着就此彻底待下去，直至永恒。 他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存在了. 我是谁，已经无所谓了，就这样放弃好像也不错. 现实的世界过于残酷，每天都在努力求生，承受无尽的痛苦不管了，我自己也好，别人也好，就算是我的家人家人 “哥哥。” 他想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卧槽！ 我妹妹呢！ 他骤然惊醒，赛西莉娅！赛西莉娅被M女士的手下带走了！他还有时间在这泡着呢，再不醒过来，妹妹的安危谁来管啊！ “哗！” 卢泽猛地睁开眼睛，从水面上挣脱，坐起来。 原本深得不可估计的海底，突然变成了浅浅的海滩，他坐起来之后就突破了海水的包围。环顾四周，M女士早已不见踪影， 快，醒过来，去救赛西莉娅！ 海面上汹涌的白雾回应着卢泽的意愿，快速包围过来，他的意识被快速拉出，回归现实世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故事的终结 佐特兰街前。 就在伦纳德即将被M女士吞噬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下了动作。那具狰狞的躯体上，属于M女士的脸在下移，卢泽的脸取而代之，占据了主导。 卢泽要醒了？ 三人不由得如此想道。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卢泽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那双湛蓝瑰丽的眼睛里面，正充斥着无尽的疯狂与痛苦。 世界在尖叫。 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变化，完全超越了卢泽的认知与形态。 他看到，天空的颜色在随时改变，像是覆盖了一层五彩斑斓的不停发光的油膜；街道上的建筑在拉长变高，又向着他倾斜过来，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原本熟悉的队友都变得青面獠牙，用满怀憎恶的眼神看着他，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嘲笑他，时刻准备谋害他. 他们要杀我！ 这个世界要毁了我！ 疯狂的念头不断在脑中涌起、炸开。夹杂在其中的，是七八个人混乱而痛苦的喊叫，每个人的精神都被撕碎，杂糅，然后重新填回他的精神。 他们时而在尖叫着，发泄身体的痛苦，时而在低声呢喃，歌颂着神明的伟大，时而互相吵闹，争夺谁对谁错卢泽的意识简直要被冲垮了！ 而在这些声音之下，是来自魔药本身的可怕影响，那对血肉的渴望折磨着卢泽，催动他吞噬一切有血肉的生命。 卢泽无法思考，几乎是依照本能，对眼前的威胁发动攻击。 “砰！” 伴着一声爆响，伦纳德手臂上缠绕的粗大血管骤然炸开！ “血管小偷”，被摧毁！ “污秽之语”的权柄，在此刻归还给原主人。 隔着飞溅开来的血管碎片，伦纳德惊愕地看到对面卢泽充满疯狂的眸子。 “死！” 宏大而恐怖的词汇，以古老的语言从对方嘴里脱口而出，汇聚着难以言喻的精神冲击与无形的力量，在极近的距离，轰在伦纳德的身上。 “咔嚓！” 伦纳德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像是一枚炮弹般，狠狠地撞击在安保公司的墙壁之上，清脆的骨裂声随之响起。身体的伤害与精神的冲击同时到来，让他口鼻溢出鲜血，神情委顿，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从圣赛琳娜骨灰盒涌出、被邓恩血液强化的黑色触手适时地赶到，纠缠在卢泽的身上。 寒冷滑腻的触手纠缠上来，他一个激灵，稍微恢复了神志。 我刚才干了什么.我居然攻击了伦纳德. 杀了他们. 赞美伟大的主 我好饿. 他的思绪被纷乱的意识搞得混乱，只是思考，都变得无比迟缓。 “哗——” 直到他的脑中响起虚幻的海潮声。 海潮声响起后，原本杂乱的人声迅速被压下去，像是被阳光照到的老鼠，飞快躲到了阴暗的角落。卢泽得以清醒过来，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身处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前的大街上，周围的环境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不远处的街面上，血色的十字尚未干涸，马车倾倒，建筑毁坏，被烧灼，被砸坏，被腐蚀。 啊，对，我刚才被那群人按住，强行灌下了魔药来着。 卢泽很快回忆起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偷袭的伪装者，M女士的寄生，喝下魔药，虚幻的海. 在场的三名熟悉的同事，一个已经昏迷倒下，一个手里捧着危险的骨灰盒，最后一个手塞在衣兜里。两个清醒的人看着他，脸上充满警惕。 卢泽不由得朝自己身上看去。 血肉狰狞的身体上，遍布着诡异的脸孔. 艹！ 他忍不住在心底爆出一句粗口，该死的M女士，居然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个样子。 “队长。” 卢泽下意识地看向邓恩，说道。 “卢泽，你有办法控制住身体的异变吗？” 邓恩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他捧着骨灰盒的手紧绷着。 “我” 卢泽刚想说试试，他的腹部突然膨胀起来，那些被压制到腹部的脸孔挤在一起，带着大量的血肉破体而出，迅速生成了半具无皮的血肉上身！ 这一刹那，他的身体同时拥有了两个上身，像是一个连体的怪人一般！ “吼——” M女士与其他脸孔都汇集到了这个新生的半身之上，朝着释放出触手的邓恩，发出愤怒的嘶吼。 刹那间，卢泽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体内血肉的深处，一个痛苦的灵魂正在哭嚎着，似乎有无形的鞭子正在抽打着它，让它像是被驱赶的羔羊一般，行动起来 “轰！” 眼前立刻有赤红色的火焰燃起，身体变得无比轻盈，脚下一空，又很快凝实，火焰散去，他已经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半身怪物的手指锋利如刀，直向着克莱恩的胸口插去。 卢泽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他紧随其后伸手阻拦，推了那只半身怪物一下，让那只手擦着克莱恩的手臂过去。 “噗！” 克莱恩的袖子与手臂被撕裂开来，鲜血如注，但是至少避开了死亡的最坏结局。 刚才那就是“放牧”吗？ 卢泽下意识地想道。 他的躯体很快被带着，再次快速移动起来。因为邓恩身处在黑色触手最密集的区域，半身怪物无法接近，只能在躲避触手的同时，不断朝着邓恩投出炽烈的火球。 于是卢泽又一次感受到了异样，体内另一处，有灵魂正在被驱使着，被鞭笞着，献上自己的能力。 这绝对就是“放牧”的真面目！ 他搞清楚了一件极大的秘密，但是同时，也对自己的现状有了认识。 从目前的状态来看，M女士的晋升失控了。 她费尽心思，想要夺取卢泽的身体。但是仅凭那本圣典的“入侵”，还是很难实现。所以她才会借助晋升牧羊人的仪式对冲，用其他人献祭的灵魂来冲击卢泽的精神世界，在卢泽失去抵抗的时候取而代之。 如果成功，M女士不仅会获得那片大海，还能原地晋升序列5，成为中层序列的强者. 当然，她明显失败了。 她不仅没能获得那片海潮的控制权，也没能成功晋升。 M女士的失败给卢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的体内有了一服完全失控的魔药，数具躯体杂糅而成的怪物融入其中。虽然凭借着虚幻的海潮，卢泽暂时拥有了清醒的意识，但是一旦那道海潮的持续时间耗尽，他便会再度陷入刚才的疯狂之中！ 那么，利用外挂，利用自己脑内的那道海潮，是不是可以控制魔药呢？ 答案是否定的。 海潮只能帮他抵御精神上的冲击，比如邪神的污染，或者像刚才那样，驱赶他人的意识碎片。可是卢泽此时的问题出在肉体上，他服下了魔药，体内还有大量他人的血肉掺杂，此刻能获得清醒已经很不容易了。 情况太混乱了，外挂也帮不上忙！ 随着时间流逝，脑内的海潮声在渐渐散去，卢泽知道，自己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多了。 这算什么？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和一堆邪教徒的血肉纠缠在一起，陷入疯狂与失控，变成扭曲恶心的怪物，大肆破坏，直到被击杀？ 我拒绝！ 我要拼死抗争！ 就算是在必死的结局，我也要去求得那一线生机！ “砰！” 卢泽抬起拳头，砸在自己另一侧的怪物脑袋上。居然有奇异的痛觉立刻传来，他一瞬间甚至感觉，刚才打的是自己的脑袋。 正在攻击邓恩的半身怪物随之一顿，本能地转过头来。 “吼！” 它显得恼怒不已，冲卢泽大吼。 “叫什么，这是我的身体！给我滚出去！” 卢泽骂道。 “呼！” 他的手掌上，立刻腾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放牧”！ 怪物刚才已经演示过两次了，卢泽有样学样。他稍微尝试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立刻发现了被“圈养”在自己身体之中的数个灵魂。他们的灵魂与非凡特性纠缠在一起，像是蒙昧的羔羊，毫无反抗，完全任由他操纵。 把你们的能力给我用一下！ 卢泽心意流转，将意识传递到其中的一个灵魂那边，被放牧的灵魂随即与之共鸣，将特性的能力施展出来——正是他此刻手里的火焰，来自“纵火家”的非凡能力。 “尝尝这个！” 他高喊道，朝着近在咫尺的敌人抛出炽烈的火球。 “轰！” 火焰毫无打偏的可能，悉数轰击在怪物的头上，立刻燃烧起来！ “吼——” “啊啊！” 烧灼的痛苦同时传递到了怪物和卢泽两方，他们在齐声发出痛呼。 “呼！” 卢泽只是喊了一声，手掌心就再度燃起火焰。这种程度的灼烧，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比起这个，还是继续控制住怪物更加重要。 “队长！” 忍着神经时时刻刻传来的强烈疼痛，卢泽高声喊道，“我会帮忙控制的，一起消灭掉它！” 没错，既然无法剥离失控的疯狂血肉，那就干脆把他们都消灭了。在这之后，靠着自己强大的肉体恢复能力，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至于魔药，靠着外挂，也可能有机会解决！ 在这种绝望的境地，百分之一的希望都该牢牢攥在手里！ “卢泽！” 克莱恩喊了一声，他的眼里似乎含着泪水。 以他的视角来看，他只觉得卢泽是为了拯救廷根，决定自我牺牲，为此不由得情绪激动而悲痛，但是却说不出什么阻拦卢泽的话语。 “卢泽.不要动。” 邓恩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无比深沉，他目光坚定地说道。 “砰！砰！” 他的身周再次激荡起粗大的事物，随着它们的炸裂，大量鲜血被黑色触手吸入，触手立刻变得狂暴起来！ “刷刷！” 它们的速度骤然加快，带着极度的寒冷与死寂，向着中心处的卢泽围拢。 “吼——” 怪物感受到了可怕的危险，嘶吼着，身周包裹起流动的火焰，似乎准备跳跃。 “不许动。” 卢泽充满恶意的声音传来，他强行拉扯着体内“放牧”的灵魂，将控制权夺取到自己这边。升起到一半的火焰立刻消散，唐突地失败了。 “吼！” 黑色触手越来越近，怪物慌了神，迈动双腿，要通过跑动逃避。 “嗤！” 火焰化成的匕首瞬间扎透大腿，将它的身体与地面死死地钉在一起，在另一侧，卢泽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 “我说过了，别跑！准备好跟我一块死吧！” 黑色的触手在怪物的绝望嘶吼与激烈挣扎中，彻底了禁锢住了它，将它的嘶吼声完全隔绝。 “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看着克莱恩说。 克莱恩看着面色苍白至极，摇摇欲坠的邓恩，又看看一心求死的卢泽，脸上的泪水混着鲜血，很快流下来。 他伸手插进兜里，掏出了那枚薄薄的金片。 【阳炎】符咒！ 略有模糊的视线里，他的嘴里吐出了一个玄奥的古赫密斯单词： “光！” 卢泽看着那枚符咒向自己抛来。 原本因为圣赛琳娜骨灰而变得晦暗的大街，突然明亮起来。现在是正午，晴空之下，高悬的太阳正向大地挥洒着最为浓烈的光芒。 符咒飘到卢泽面前，迅速压缩，与头顶的太阳相呼应，变成了最极致的光芒。 克莱恩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不对，我得保住自己. 卢泽闭上眼睛，驱动血肉魔法，将治愈的能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这边。 下一瞬间，他感觉到，又有一颗太阳诞生了。 “轰——” 夺目的光华之中，克莱恩与邓恩同时闭上了眼睛。 大地在震颤，光芒强烈到贯穿眼皮后依然刺痛。他听到怪物在最后时刻不甘的悲鸣，那道声音很快消失于无形。 冲击让克莱恩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勉强控制住身体。 再睁开眼时，他看到，爆炸的中心处，卢泽依然站立着，他的半边身子与胳膊已经消失，下肢也焦黑如同煤炭。 原本缠绕着怪物的黑色丝线飞快缩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丝线很快钻入邓恩手里的骨灰盒，咣当一声，连带着盖子也自动合上。 怪物死了！ 卢泽还活着？ 惊讶与喜悦同时在克莱恩的脸上浮现，因为他看到卢泽的神志非常清醒，没有什么疯狂的感觉。 “拜托你们赶紧给我找点鲜肉来” 卢泽感受着体内的虚弱，对在场的两人说。 好消息是，怪物的确被消灭了，而坏消息是，他们的灵魂血肉的消散，让魔药变得极为不稳定，他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下一秒钟，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一只手掌，突兀地出现，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 卢泽听到了自己心脏被贯穿发出的悲鸣。 还有敌人 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卢泽，已经无法再恢复身体了。力气再逐渐消失，他缓缓倒下。 在逐渐黯淡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男人踏入战局，与克莱恩和邓恩战斗在一起。神职人员的攻势强力而无情，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虚弱的两人，俯身捡走了骨灰盒。 捡起骨灰盒时，他的目光与卢泽交汇到一起。 那是一个发色暗金，有一只眼眸瞎掉的中年男子。他看着卢泽，脸上毫无表情。 混账，敢暗算我，一定宰了你 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卢泽模糊地想道。 先睡了，有问题明天改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阿勒苏霍德之笔 “塞西玛阁下，我们到廷根了。” 火车车厢内，艾尔·哈森道。 “嗯。” 在他对面，金色短发的男子正将下半张脸埋在立领后面，闭目养神。听到对方的呼唤，他缓缓睁开碧绿的宁静眼眸，“现在是什么时间？” “十二点二十。” 另一边的洛络塔掏出怀表，摇了摇头道，“我们迟到了。” “谁能料到火车居然会晚点呢？” 颇具绅士气质的艾尔·哈森耸了耸肩，“听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说，因为人为失误，廷根市的列车调度出了问题，好几辆列车同时堵在了站内呵呵，如果是在贝克兰德，这样不专业的行为会让调度员失业的。” “在廷根也会。” 博尔吉亚冷漠地说道。 在他们交流的同时，列车已经进站停稳，值夜者们纷纷从座位起身下车，顺着人潮往站外走去。出了站，人群四散开来，变得没那么拥挤了，眼前的景色霍然开阔。 克雷斯泰提着银白色金属手提箱，周围的人仿佛都是下意识地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突然，他眉头一皱，本能地看向远方。 灵性直觉似乎传来了不好的预感。 “所有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突然下令道。 艾尔·哈森正准备招呼车夫，雇佣马车，听到克雷斯泰的命令不禁愕然，可是当他看向那位高级执事时，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被无形的幽魂包围，飘然而起，向着远处飞快掠去。 火车站前人来人往，可是普通的市民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奇异景象，继续忙着各自的事情。 值夜者们惊讶于克雷斯泰的突然离开，想到他走之前留下的命令，立刻不敢怠慢，就近雇佣了一辆马车，要求对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出发，报酬好说！ 幸运地揽下大单的车夫大喜过望，卖力抽打着马匹。载着值夜者的马车随之狂飙突进，在周围路人匆忙闪避的咒骂声中，冲出了站前广场，与另外一辆慢悠悠的马车擦肩而过。 缓慢行驶的马车内，平静坐着的乘客用苍白的手掌托起一本笔记，缓缓翻动。 伴着车厢的摇晃，笔记上每一页的字迹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因为需要精神健康的证明，卢泽·隆道尔被迫只能留在医院病房过夜。基于合理的逻辑，医生为他安排了一位看起来完全无害的病人——胡德·欧根，作为他今晚的室友。” “为了尝试降下邪神子嗣的仪式，兰尔乌斯在今晚找上了胡德·欧根，将他的室友作为祭品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慷慨的因斯·赞格威尔在兰尔乌斯未婚妻的体内埋下了死神后裔的半颗头骨，今晚的仪式会很顺利。” （紧接着是几行用力涂黑的痕迹） “廷根市威廉运输公司经理庞德的妻子最近一直怀疑他有外遇，在今天，他们的矛盾意外爆发了。两人的争吵让庞德夫人下定决心，追查丈夫的外遇对象。” “由于近期银行家儿子遇刺的事件，安保公司与侦探所非常忙碌。庞德夫人找遍了各处，终于在佐特兰街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成功发出了委托。” “当天夜晚，伦纳德·米切尔与卢泽·隆道尔将会潜入运输公司内部。他们并不知道，这家公司里面暗藏的隐秘。他们的潜入已经被魔女教派的雪伦夫人发现，出于谨慎，她决定派出手下的刺客灭口，这很合理。” “卢泽·隆道尔将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死” （又是几行被涂黑的字迹。） “不可思议！卢泽·隆道尔被刺中胸口，也没有死亡，他的身体有奇特的秘密！” （往后翻过几页） “圣赛琳娜大教堂的主教先生对人口贩卖案件非常重视，因为他今天早些时候了解到恩马特港发生了类似的情况。作为一位负责任的主教，他理所当然地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发电报给圣堂，提醒他们两件事情之间可能有联系。” “在给圣堂的汇报中，他主动提及了本次事件的参与者——巧妙地发现了问题的卢泽·隆道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主教无意的推动下，卢泽·隆道尔被安排前往恩马特港出差，调查人口贩卖事件。因斯·赞格威尔掌握着相关情报，恩马特港那里有着一位疯狂而极度危险的极光会神使，他们此行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阿勒苏霍德之笔暂时还不能影响到如此遥远的距离，写下这段话的因斯·赞格威尔只是在表达他美好的愿景。三名值夜者的死亡会给廷根小队带来巨大的损失，邓恩·史密斯会因此变得精神不稳定.” （又是一段被涂黑的字迹，下笔的力道非常深。） “又一次！卢泽·隆道尔又一次逃脱了死亡的阴影，回到了廷根！” （之后的几页，被快速翻过去） “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廷根，她正是来自恩马特港的M女士。出于对卢泽体内的力量的渴求，她来到了廷根，住进了卢泽的家中，控制了他们一家。” “原来，卢泽·隆道尔的身上有.” （下面是几行凌乱的字迹与肆意飞溅的墨水，仿佛写下这段话的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笔都抓不稳了） （翻阅笔记的手在翻到这一页时，停顿了一下） （紧接在下面的，是书写极为端正，语言客气标准的字迹） “阿勒苏霍德之笔最优先保护自身的安全，对于卢泽·隆道尔并无特定的恶意，完全不想了解他身上的任何秘密，一切结果都由书写者因斯·赞格威尔自己承担。” “再次重申，一切结果都由书写者因斯·赞格威尔自己承担。” “M女士渴求着卢泽的身体，想要将其占为己有。喝下了雪伦的治愈药剂后，她身体的伤势得以缓解。她在外出实施计划的时候，因为巧合遇上了因斯·赞格威尔。” “两人在之前就认识，当前的状况下，也有相近的目的。他们很快达成了合作，由因斯·赞格威尔推动，M女士实施，共同对黑荆棘安保公司发动袭击。” “M女士使用了禁忌的仪式，剥下自己的皮肤，利用自己的能力，将部分精神寄宿其中，制作成了一本特殊的圣典，这个仪式会非常成功，卢泽·隆道尔完全不会发现。” “她的追随者跟着她来到了廷根。” “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M女士假死，将剩余的精神也转移到了圣典之中。因斯·赞格威尔利用阿勒苏霍德之笔，查到了圣堂接下来的处理结果” （下面是相关的圣堂对卢泽的处理批复，包含来带走卢泽的值夜者人员名单） “M女士的计划非常大胆而疯狂，她不仅要夺取卢泽的身体，还要借着灵性析出的机会，直接晋升序列5的牧羊人。她的手下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包括让【蔷薇戒指】重新消解成特性的药剂，以及剩余的材料。” “廷根市的火车站因为调度问题，将在今天向贝克兰德方向发出晚点请求。” “M女士的计划只有一部分成功了，卑劣的因斯·赞格威尔隐藏了部分信息。她会在仪式中暴走，造成可怕的危害。为了解决这个过于危险的失控怪物，邓恩·史密斯决定采用廷根值夜者小队最强大的武力——圣赛琳娜的骨灰，这是正确而合理的决定。” “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所有人都消耗巨大，圣赛琳娜的骨灰也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一切都符合因斯·赞格威尔的预想。” “他轻易地击杀了一直以来给他添麻烦的卢泽·隆道尔、阻拦他的克莱恩·莫雷蒂与持有骨灰的邓恩·史密斯，得到了骨灰，并且赶在贝克兰德值夜者到来之前离开。” “因斯·赞格威尔以剩余的死神后裔特性布置仪式，服食下圣赛琳娜的骨灰，成功从‘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晋升为‘黑夜途径’的序列4，‘守夜人’。至此，他获得了神性，成为了半神半人的强者。” “只是，此时的他尚不清楚，他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笔记翻到这里停止了，发色暗金，瞎了一只眼，五官轮廓深刻的因斯·赞格威尔定定地看着最后的一行字，长久地凝视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之后，他拿起一支古典风格的羽毛笔，让笔尖落在书页上。 羽毛笔没有沾墨水，却清晰地写出了文字。 他简单地写下了一句话： “廷根的故事到此结束。” “砰。” 他合上了笔记，将它和羽毛笔一起收到怀中，望向车窗之外，火车站前人潮汹涌。 “客人，我刚才听到别人说，佐特兰街那边好像发生煤气爆炸了。” 车夫隔着前面小窗口，和他搭话道，“这世道可真危险啊.” “是啊。” 因斯·赞格威尔微微点头，似乎在表达赞同。 1.0-08只能影响所在的一片区域，操纵事情向着它预想的结果发展。 2.笔记中所有涉及其他城市的描述，都是通过在本区域的影响进行间接推动。本质上并不是在别的城市发动能力。 3.比如，圣堂之所以安排卢泽去恩马特港，是因为0-08让主教提到了两件事情的联系性，以及卢泽起到的重要作用。而圣堂会不会下达这个命令，并不在0-08的控制之下，它只是在利用主教往预想的方向推动而已。 4.其他地方的相关描述也类似。 5.感觉哪里的叙述有问题，欢迎讨论。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死与新生 黑荆棘安保公司，稍后一段时间。 伦纳德·米切尔表情呆滞地坐在破败的台阶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面对围拢过来询问事件的贝克兰德值夜者们，他需要强行撑起全部的注意力，才能集中精神回答问题。 可是即使这样，那些死去同事的脸还是不时在眼前浮现。 被捅穿心脏，焦黑干枯的卢泽； 面带惊愕的克莱恩；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战斗的邓恩 他不时地愣神，偶尔也会有疑惑，为什么那名幕后黑手拿走了克莱恩和卢泽的非凡特性，却将邓恩的特性，以及牧羊人放牧的其他特性都留下了。 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面对着贝克兰德值夜者，他甚至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自己也死在刚才的战斗中就好了。这样，至少不会承受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拷打——如果自己当初积极扮演，早日晋升，或许就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伦纳德心乱如麻，甚至觉得面前的值夜者有些厌烦。 他正要出声赶人，却看到人群如海水般分开，尽头处，是克雷斯泰·塞西玛那深沉平静的眼眸。 “我没有找到赛西莉娅·隆道尔的踪迹。” 克雷斯泰的第一句话，就让伦纳德的心沉到了台阶下黝黑的泥土里。 卢泽已经死了，他的妹妹被坏人带走了，我甚至都没找到线索.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确定，这其中有因斯·赞格威尔，和封印物0-08的推动。”克雷斯泰走到伦纳德面前，说道，“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必自责。” 然而，伦纳德完全没有在意克雷斯泰对他的劝慰，只是听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因斯·赞格威尔，叛逃的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0-08，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羽毛笔.他从记忆中回想起了相关的信息，同时，耳朵微微动了动。 由于克雷斯泰站在面前，他不敢做出明显的倾听动作，只是静静地听完了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提示。 很快，他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空。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他，对吗？” 他问。 克雷斯泰缓缓点头。 “塞西玛阁下，我申请加入红手套。” 伦纳德看着克雷斯泰那双赤红到像是要滴血的手套，认真说道。 “红手套”是值夜者内部的精英部队，负责全国范围的非凡案件追捕，工作非常危险，但是晋升速度也更加快速。克雷斯泰作为高级执事，正是红手套三巨头之一，在相关问题上，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我们最低要求是序列7。” 克雷斯泰平心静气地说道。 “我马上就可以晋升了。” 伦纳德道，刻骨的仇恨让他碧绿的眼眸闪烁起夺人的寒光。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但是，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也要强大起来，向着那个该死的混蛋发起复仇！ “.那等你晋升之后，给我写信。” 克雷斯泰望着对方的眼睛，“仇恨会让一个人迅速成长，但是不要忘记，别被它夺走灵魂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队员的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需要有人去报告他们的家人。” “我去吧。” 伦纳德站起身，眼里涌起痛苦。不只是因为他要去面对克莱恩的兄妹，更重要的是，他想到，卢泽已经没有家人可以通知了. 女神，这样的结局，对于艰难求生的隆道尔兄妹来说，未免太残酷了。祈求您，多一些慈悲吧 ———— 数天之后，廷根市，拉斐尔公墓。 邓恩与克莱恩的葬礼已经结束，神色悲伤的梅丽莎将一张戏票与从他哥哥身上找到的铜哨扔进了墓穴之中，众人渐渐汇聚到卢泽的墓穴前。 伦纳德，科恩黎，弗莱和布莱特四人扛着轻飘飘的棺材走来，将它放入墓穴之中。 墓穴前面，立着卢泽的墓碑，上面带着他的照片。只见照片之上的他英俊而年轻，笑容灿烂。旁边是穿着优雅礼裙的赛西莉娅坐在椅子上，她漂亮的脸蛋带着些许羞涩，眼睛不敢正视镜头，但是嘴角也泛起笑意。 这是他们在卢泽的家中找到的照片，似乎是近期他带妹妹买裙子之后拍摄的。 “我会用尽所有努力，帮你找到赛西莉娅的。” 伦纳德站在墓碑前，默默地对棺材说道。 隆道尔一家已经没有人在了，只能由同事们铲土，一捧一捧地填埋墓穴，直至将棺木彻底掩埋。 逝者已去，他们获得了女神恩赐的安眠，但是尚且苟存的人却依然要承担起生活的艰辛，被愤怒与仇恨的火焰烧灼心脏，直至终结。 完成葬礼，无论人群如何悲伤，他们还是渐渐散去。 夜色很快笼罩了墓地。 最先醒过来的是克莱恩。 他突破墓穴，吃惊、但是又有所预期地发现自己复活了。在此之后，他努力接受了自己的现状，认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留在廷根了——因为死而复生的事情太过震撼，在这个有真神存在的世界里，很可能被抓走切片。 他只能掩盖好自己的痕迹，利用占卜，与队长，以及卢泽道别，然后带着与家人分别的悲痛与复仇的怒火，离开了墓地。 绯红的月光照耀下，这里很快恢复了安宁。 但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蹬，蹬。” 有沉重的脚步声，从墓地的深处响起。声音可怕而阴郁，仿佛是僵死的尸体再度复活，艰涩地走着。如果墓地此时有人在，绝对会被这阵声音吓到，转身逃跑。 只见，在月光之下，一道庞大的身影渐渐浮现，走得近了，才分辨出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相对柔弱的美丽少女，背负着一个全身鲜血淋漓，仿佛皮肤被剥掉的英俊青年。 少女的手上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带着血和污泥。 “.堕落与黑暗是主的恩赐，能聆听祂教诲的人是有福的.” 那个怪物一样的青年呢喃着，口中不由自主地说着亵渎而疯狂的诗篇，仿佛陷入了半疯之中。他的话语像是无形刀子一样，折磨着少女，让少女精致的脸孔露出痛苦的神色，鼻子、眼睛也渗出血来。 可是即使如此，少女也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坚定地背起他走着，表情温柔地安慰青年： “坚持住，哥哥.我们说好了，要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离开墓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至此，墓地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安静，绯红的月光无比慈爱地播撒而下，像是预备给予逝者们无限的安宁与温柔。 【本卷完】 第一卷的反思与第二卷的展望 反思： 1.剧情铺垫太多，导致没有爆点，让上架后剧情有些平淡 2.人物塑造。妹妹塑造得还行，M女士有些不够，搞得她像个神人一样，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原本是想塑造成一个疯狂强大又捉摸不透的反派角色，但是似乎不太成功 下卷名称，深渊 看点： 1.挺着大肚子追杀主角的兰尔乌斯 2.与塔罗会成员初次见面 3.与莫里亚蒂大侦探线下真实 4..... 《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第一卷的反思与第二卷的展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章 在贝克兰德 阴沉的天幕下，一只红色胸脯的知更鸟拍打着翅膀，乘着气流，飞翔在带有明显异味的空中。 “呜——” 在它下方，一只钢铁制成的巨兽正发出轰鸣，喷涌白汽，沿着轨道开入城市。 知更鸟已经习惯了这些会怪叫的大虫子，知道它们只会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线”上行走，冲向那座由无数奇怪的“大石头”拼凑成的世界里。那里面散发着更加古怪的味道，也弥散着让它看不清楚东西的烟雾，它很不喜欢。 它更喜欢这座城市的郊外，那里有灿烂的阳光，和肥美的虫子。 知更鸟并不知道，在那些藏在巨兽腹中之人的口中，这个让它感到厌恶的地方被称作——贝克兰德。 这里是鲁恩王国首都，被称作“万都之都”，“希望之地”，是南北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有将近五百万人在此地生活。从顶级富豪、大贵族、高层官员，到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恶棍、娼妓.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 每一天，这里都在上演着一场场现实主义的悲喜剧。 从空中向下看去，这座大都市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区域： 西区与相邻的皇后区是上城区，皇室，贵族与大商人等人士在此处聚居。 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是贫民聚集的区域，环境恶劣，治安混乱。 除此之外的其他城区，是普通市民居住的区域，以及商业区，工业区，码头区等，我们暂时不去细说。 知更鸟的翅膀掠过塔索克河的一处码头，它的翎羽感受到了河水带来的潮气。它沿着贝克兰德桥飞过东区，在那里，有一群乱哄哄的人正在慌张地移动着，像是遭遇了什么紧急的事件。 鸟儿并不在意人类的悲欢，它调整了一下翅膀，让身体在空中转向，飞向了阳光灿烂的郊区。 贝克兰德东区，某处。 “跛脚杰克家的女人在不在！你男人出事了！” 混乱肮脏的街道里，突然有人慌张高喊着。一群赤着膀子，明显是码头工人的汉子们合力抬着什么，朝前挪动脚步。外面则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好事者，紧跟他们一起移动。街道两边的公寓里，也有面黄肌瘦的儿童从窗户探出头来，向下看去。 “跛脚杰克家的女人呢？快出来！” 汉子们在一处公寓前停下，继续高声呼喊。 很快，有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衣裙的女人挤开人群，来到中心。当她看到汉子们手里抬着的东西是什么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很难形容这声充满绝望的尖叫有多凄惨，仿佛是一只山雀被徒手捏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啼鸣。 “杰克！杰克你睁开眼啊” 女人哭嚎起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孩童跟在她后面，显得茫然而无措。 围观的人们用一种带着满足感的悲戚心，观看着这位女人的崩溃。他们一边为女人感到悲哀，一边又在庆幸，遭遇这种事情的人不是自己可太好了。 只见，汉子们手里抬着的，是一个重伤的男人。看他的打扮，应该也是码头搬运工。他的右腿此时已经严重变形，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成了一滩混杂着白色骨茬的扁平烂泥。 跛脚杰克这下要变成没腿杰克了。 鲜血正在飞快地涌出，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正低低地哀嚎着。 “我男人这是怎么了！” 女人冲着其他工人喊道。 “在船上搬货的时候，起重机的绳子断了。”把人扛回来的码头工人尴尬地说道，“跛脚杰克运气不太好，正巧被掉下来的货箱砸中了.” “那你们经理呢？我男人被砸成这样了，他们就这样把人扔回来了？！” “经理他说，杰克纯属自己不注意，就因为救他，还耽误了卸货，死了活该。他只愿意赔一个苏勒，说是出于叫什么.人道主义的东西。” 码头工人笨拙地复述着完全没听过的高级词汇，递上来一枚银币，成功让女人的眼里充满了憎恨与怒火。 “该死的猪猡！让驴干屁股的杂种.” 捏着银币，她用污秽的乡音粗俗而激烈地咒骂着，却没有任何办法讨回公道。因为码头公司的那些人与黑帮，政府都有关系，她一个不识字的村妇根本无力抗争。 她身旁的孩子们感受着大人之间的氛围，害怕得不敢哭泣。 骂了一会儿，女人的情绪慢慢回落，她又一次看向自己的丈夫，发现他的呼吸正在减弱，腿上的血也流得越来越少。 “杰克家的，你男人快没了，还是去找黑帮买点药，让他死得不那么痛苦吧.” 有人劝解道。 女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们帮我个忙，把杰克抬到街尽头的那间房子里去.” 她对工人们说，又转头看向自己最大的孩子，“小威廉，你去玛丽大婶那里赊五磅鲜鱼来，她要是不借，就说我们现在有钱，肯定能还给她！” 工人们还没说什么，人群却开始发出惊疑的声音，像是知道了女人准备做什么。 “杰克家的，你真要找那家人帮忙？他们看起来可不对劲啊，而且像是邪.” “少废话！” 女人野蛮地打断了旁人的话，“我知道他们有问题，我也知道他们没真正展示过手段可是，我现在只剩这一个办法了，别来干涉！” 人们顿时说不出话了，任由工人们扛着伤者，往街道尽头的一间独栋二层楼走去。 明明是大白天，这栋屋子却显得非常阴暗，仿佛阳光在这里失去了效果，隐秘的角落里，似乎有窃窃私语声，与窥视的目光。 人们畏缩着，隔着屋子一段距离就停下了，即使再胆大的看客，也不敢靠得太近。 女人主动上前，虽然她刚才说得决绝，但是真到了房门前，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 “叩叩。” 她伸手敲了敲门。 “来了。” 门那头传来少女轻快的声音，很快，门开了。 一个容貌极为美丽的少女站在门后，虽然穿着东区常见的粗布衣服，但是非常干净，配着她的脸，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位东区居民。 少女环视人群，湛蓝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和每一个人对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像是被女孩的容貌所迷醉，发不出声音。正是因为这过于突出的外貌，让附近居民甚至都开始谣传这家里住着女巫。 “有事吗？” 她问。 带着几分害怕，女人恳求地说： “我需要您的帮助，赛西莉娅小姐。” 第二章 半疯的牧羊人 “安娜女士，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被喊作赛西莉娅的少女问道。 “我男人他.” 和美丽的少女相比，一身油污的女人有些自惭形秽。但是现在要紧的是丈夫受了重伤，她便快速地解释了一下，然后说，“他们都传，您能够治疗重伤病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求到您这里，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男人吧.” 她的声音在惶急里带着祈求。 虽说，让重伤之人治愈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太过神奇，根本像是什么童话故事。可是眼前这位异常的少女，和他们一家人奇怪的氛围，让她愿意抓住这渺茫的机会。 少女的视线越过女人肩膀，看了看跛脚杰克的伤势，然后再度转向面前的女人。 “好啊。” 她说。 人群嗡的一声，出现了些许慌乱的迹象，人们惊讶地交换着视线。虽说平日里都在乱传，可是当真见到对方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还是让他们感觉不可思议。 “那” 女人的眼里亮起了希望。 “但是，我说过的报酬，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已经让我们家孩子去拿了。” “那就好。” “那，我让他们把我男人抬进去？” 女人试探地问道，但是那些工人听到后，都显得有些不乐意。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这个屋子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并不想要进去。 “没关系，你们不用进去。” 少女走下台阶，在人群的注视下，来到受伤的跛脚杰克前面，俯下身子。看似纤瘦的她，轻易地扛起了几个工人才能抬着的杰克，步履平稳地回到屋子中。 在进入屋子之前，她又回过头。 “请在外面等着，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进来。” 阴影覆盖着她的脸，连带着她说出的话也变得诡异。 没人敢回答。 “砰”的一声，那扇大门合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几分钟的沉寂。 人们在不安中相互对视，然后把目光投向最前面的女人身上，窃窃私语，其中不外乎是她“昏了头”，“那家人很可怕”之类的闲话。 女人焦急地等待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想要抓住一线生机。她的孩子抱着一筐鲜鱼，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刚要喊妈妈，也被她扯住，不许孩子开口。 空气沉默得难以忍受，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那扇门再度打开了。 “嘎吱——” 门开的声音让女人一个激灵。抬头看去，那位绝美的少女正扶着自家的男人，他依然脸色惨白，依然昏迷着，可是他的腿 “杰克！” 女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尖叫着扑过去，试图扶住男人。她看到自己男人原本被砸扁的腿已经恢复了正常该有的形状，此刻正缠着绷带。虽然绷带上面血迹斑斑，可是和之前的惨状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 人群惊疑不定地看着被治愈的男人，再看向那位少女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他的腿保住了，但是流了很多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宣布道。 “谢谢，太谢谢您了！” 女人泣不成声。 “不用谢我，医生是我哥哥。” 少女说道，从女人那里接过鲜鱼，“那么，就到这里吧。” 旁观群众没人敢拦着她问东问西，任由她回到屋子中，关上了大门。 “杰克，你可算活下来了.” 女人激动地说道，只要自己的男人没死，自己这一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虽然男人需要静养，但是靠着那一苏勒和自己赚的钱，几天内是没有问题的。 她又看到希望了！ 人们围上来，帮着她把男人抬回家中。谁也没注意到，男人惨白的脸上有些异样，他的眉眼间，隐隐地凝固着几分惊恐，仿佛在刚刚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画面。 关上门后，美丽的少女端着装满鲜鱼的筐子，迈步走进屋中客厅。 客厅的窗帘都被拉上了，也没有开灯，因此显得非常阴暗。 在客厅摆放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套在拘束衣里的男子。黑暗之中，他湛蓝的眼睛反射着微光。 黑暗的房间也无法掩盖男子英俊的脸，只是他似乎有些奇怪，表情略显疯狂。他在低声呢喃，用玄奥的语言，说着晦涩古老的诗篇： “.主降临世间，宣告道，我来了，一切违逆都将被讨伐。祂的刀兵从血中醒来，于是大地上再无别的红的东西.” 污秽亵渎的声音如同无形的利刃，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少女抱着筐，平静地靠近。她脸上的血管在快速突起，变黑。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来到男子面前。 “哥哥。” 她说道，将一条鲜鱼抵在男子嘴唇边。 男子飘忽的意识随之回来，他张开嘴，咬在鱼肉上。 “刷！” 鱼肉像是遇到高温的蜡烛，快速地融化了，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这位少女放下鱼骨，又拿起另一条鲜鱼，重复之前的步骤，直到满满一筐鱼都被男子吞噬。 吃完一筐鱼，男子的嘴唇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但是很快，这份红色就缓缓褪去。 “呼——”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神色恢复了正常，那股子疯狂的气质消散了不少。他不再吟诵有关神明的史诗，而是安静下来，朝自己的妹妹笑着眨眼。 “怎么样，卢泽，感觉魔药消化了吗？” 少女放下筐，替他解开拘束衣上的皮带，同时关切地问道。 “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看来，消化‘蔷薇主教’魔药的关键点不在这上面。” 卢泽·隆道尔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摇着头说。 “这样啊” 少女的声音微微低落下来，“可惜了，没能治疗你的半疯。而且因为这个尝试，我们还暴露了自身的特殊性.我估计，这里很快就没办法待了。” “没事妹妹，不用担心。” 卢泽轻笑一声，“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序列5的牧羊人虽说状态不稳，但是只要慢慢消化，迟早会好起来的。” 安抚好妹妹，他环视周围一圈，不禁叹了口气。 我居然来到贝克兰德了啊. 他想。 第三章 现状梳理与牧羊人能力 刚苏醒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卢泽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世界扭曲混乱，可怕的呓语影响着他。他无法动弹，被妹妹塞西莉娅扛起，行走在黑暗的街道上。 再稍微清醒一些后，卢泽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贝克兰德。根据妹妹说，自己被值夜者认定死亡，还进行了葬礼。可是妹妹愣是挖坟开棺，又把他给抬出来了。 至于幕后主使，卢泽只记得对方的面容，却不知道他具体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下了这一切。每当想起因此而死的邓恩和克莱恩，以及被玩弄至此的自己，他的心里就怒不可遏。 绝对要把那个混蛋揪出来，宰了！ 不过在那之前，卢泽需要把自己身上的问题解决掉。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拘束衣。 坚固的白布制成的衣服上，绑着许多黑色的强韧皮带，这些皮带上都有扣。如果把这些皮带扣都系上，卢泽将难以行动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他在意识混乱的时候乱动，给自己带来伤害。 没错，卢泽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现在他身上的情况很复杂。好消息是，他成为了序列5的牧羊人；坏消息是，由于越级晋升，他现在体内囤积了大量未消化的魔药，导致他时常处于半疯状态。 不过，靠着体内那道虚幻的海潮，以及不时的血肉补充，他暂时还不会失控。 除此之外，卢泽目前的财产状况也不太好。身上的非凡物品也一个都没了，也失去了值夜者的工作，以及廷根市的那处房产。 那可是三件非凡物品，和一处房产啊他想想都心疼。 但是，对于放弃了这一切，把自己带到贝克兰德的妹妹，卢泽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死而复生”这种事过于惊世骇俗，往往被描述为神明的权能。如果卢泽傻乎乎地回到教会，迎接他的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局。更别提他已经成了序列5，在秘祈人这条危险的非凡道路上已经越走越远。 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隐姓埋名，换个地方重新发展。 “至少咱们现在自由了，对吧，赛西莉娅？” 他含笑对妹妹问道。 贝克兰德是一座超级大城市，人口众多，机会也更多。 “对对。” 少女用毛巾给他擦干净带血的嘴角，“那我去收拾东西了，在有人举报我们之前，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说罢，她就上了楼。 “知道了。” 卢泽回道，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继续思考着。 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大概有这么几个： 首先，就是因为魔药导致的半疯状态。因为喝的那份魔药里掺杂了低序列的魔药，他一共有三份魔药需要消化，包括序列7的隐修士，序列6的蔷薇主教，以及序列5的牧羊人。 ——相关序列的名称与能力，是在廷根时期，从M女士那里获取到的。 其次，来到新环境之后，他对本地的非凡者圈子完全不熟悉，需要尽快加入类似的聚会，这样才方便获取各类信息和非凡材料。 最后，除了魔药导致的半疯，他还有一点精神上的小小问题，那就是—— 视野之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红发金眼，一身白袍，面容美艳而妖异。明明屋内很黑暗，她却显得无比清晰，像是有光照在她身上一样。 “你怎么还不消失啊？” 卢泽咬牙道。 M女士看着卢泽，温柔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卢泽一跃而起，从桌子上抓过一把餐刀，随手捅进了对方的心脏。他的动作过于流畅，仿佛是拿起杯子喝口水，或者挠了挠自己的脸——就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温热的血很快顺着餐刀流到他的手上，胳膊上，M女士的脸露出苦闷的表情，随后仰面倒下。 她倒地时没有发出声音。 卢泽眨眨眼，发现客厅里面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餐刀，可是手背，胳膊上完全没有鲜血的痕迹。 “哥哥？” 他看到自己妹妹从楼上探出头，关切地看下来，“你又出现幻觉了？” “没事。” 卢泽笑笑，“再杀她一遍又一遍，还挺解压的。” 自从清醒之后，他就时不时地看到M女士的幻觉，不会说话，别人看不见也碰不到，只有他能接触。尽管卢泽杀了她一遍又一遍，可对方还是会不停地出现。 “那我们明天还是别搬家了，先去精神病院复查吧。” 楼上的少女摇头道。 “我感觉这是神秘学上的事情，找心理医生没用。” “还是要找的，多种办法都试一下。” “好吧好吧。” 卢泽摆摆手，“赛西莉娅，你还是先进去吧，别掉下来。” 把妹妹敷衍走，他缓缓坐回沙发。 除了一大堆的烦心事之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成为了序列5的牧羊人，拥有了“放牧”这个强大的能力，以及序列7的阴影能力，序列6的血肉魔法。 坐在沙发里，卢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羔羊们”。 序列5的牧羊人一共可以放牧七个灵魂，可能是因为他死的时候灵性不稳，原本魔药里放牧的“羔羊”已经析出了大半，只剩下两个灵魂还在体内。其中一个是“纵火家”的灵魂，另一个灵魂则有点奇怪，被埋在血肉深处，无法呼应，也不能排出。 是因为我被强行晋升，导致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卢泽怀疑，那个残魂就是M女士一直出现在幻觉中的原因。不过，她最多也就是一缕残魂，等到自己魔药消化完，状态稳定之后，或许就能处理掉了。 比起那个，他现在有五个空位置。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幸运的非凡者，抓来放牧呢？ 牧羊人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此，可以自由搭配放牧的能力，直至组合成强力的连携攻击。 总之，当务之急是消化魔药，寻找非凡者群体和圈子，然后. 就在这时。 世界慢慢开始喧嚣起来，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变形，疯狂的呓语从阴暗的角落传来，与体内躁动的魔药开始呼应。 又要开始了！ “赛西莉娅！” 卢泽立刻高声喊道，把妹妹从楼上呼唤下来，在她的帮助下绑好身上的拘束带。随后，他便再度陷入到疯狂的幻境之中。 第四章 正义小姐与疯人院 贝克兰德，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府邸的书房内。 “休，佛尔思，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隔着桌子，一身优雅长裙的奥黛丽·霍尔将信封推给面前的两名女性非凡者。 一头杂乱金毛，身材矮小的休·迪尔查的目光下意识地被信封吸引。因为它实在太过鼓胀，让人不禁有相应的美好联想。 虽然有些失礼，但她还是直接拆开了信封，看到了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 “10镑的” 在她旁边，她的同伴佛尔思·沃尔也凑过来，原本慵懒的眼神闪着异样的光芒。 “一共800镑，你们自行分配。” 奥黛丽浅笑着说道，“作为你们遭遇危险的报酬。” 800镑！ 两人惊诧地对视。 虽然那次委托的确很危险，差点被一位海盗将军追上杀死.但是考虑到这么丰厚的回报似乎也算物有所值？ “今后如果有类似委托的话，希望你们也能继续帮助我。” 奥黛丽笑道。 “我们非常愿意！” 休毫不犹豫地点头。 聊完正事，几人开始闲聊起来，谈论着神秘学的相关知识，以及最近的某个恶性凶杀案件。 “所以也你认为，这个针对女性的连环杀手是非凡者？” 格莱林特子爵问道。 “没错，虽然西拉斯围场的警察素质堪忧，但是已经发生过这么多起案件了，就算再怎么笨拙，也应该发现一些线索了——可是他们至今还是一无所获，这很难不让人认为，其中有特别的因素。” 休点头道，“只有非凡者，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想，官方的非凡者组织应该已经出手了，再过一段时间，凶手就会落网了。” 他们所谈论的，正是贝克兰德最近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目标都是年轻女性，死后遭到剖腹，被取走了部分内脏。 这么邪恶的行径，会是哪条序列的人呢. 奥黛丽也在认真思索着，忽然，她注意到一旁的佛尔思看着众人，眉头微皱。 已经是序列8“读心者”的奥黛丽，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她这幅表情的意思——佛尔思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有些犹豫，应该是拿不准自己说的对不对。 “佛尔思女士，你是有什么猜测吗？” 奥黛丽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引导着对方开口。 “嗯” 佛尔思揉了揉褐色的卷发，不确定地说，“其实，我感觉这个案子，像是有两个凶手。” “佛尔思，你又在说那套了。” 休不满道，似乎已经听她讲过几次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奥黛丽来了兴趣。 “我看了报纸上的描述，死者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站街女郎，另一部分曾经做过站街女郎。其中那些【现役】的站街女郎，死状要更加凄惨一点.她们腹部的伤口更大，根据目击者描述，简直像是被从里面扯开了一样。” 佛尔思缓缓道，“虽然手法有些类似，但我感觉，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凶手在作案。其中一个专门针对【前】站街女郎，另外一个目标是正在做站街女郎的。”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同时出现两个不同的杀手吗？” 休不认同地摇头，“贝克兰德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我只是猜测，猜测！” 佛尔思很不满同伴的拆台，抬高声音道。 他们互相争吵了一会儿，很快放弃了这个话题。奥黛丽便引导着他们，去往格莱林特子爵的书房。果然，休如她所推测的那样，借走了那本她做了手脚的《贵族纹章学》 ——那里夹着一张写有“愚者”先生尊名的纸条，会将她们的命运带到那神秘的灰雾之上。 奥黛丽在高兴的同时，心里顺带记下了佛尔思的猜测。她打算把这件事带到塔罗会上，问问“倒吊人”先生和“太阳”，或许“愚者”先生也会对这个信息感兴趣呢 ———— 第二天，贝克兰德，乔伍德区，圣伊丽莎白病院。 “女士，很遗憾，你哥哥的状况完全没有好转。”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表，摇了摇头道。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眼眸湛蓝的少女。她的旁边，是和她眉眼十分相像的英俊男子。看到这对容貌出众，却不幸有这种遭遇的兄妹，早就见得多了的医生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卢泽眼神涣散地套在拘束衣里，他的嘴巴戴着口罩，并绑着一条皮带。戴口罩的原因是为了防止他开口说话，“亵渎之语”太过危险，真要被医生听到的话，他也该疯掉了。 “我这里的建议是，住到我们病院里，全天陪护治疗.” “很遗憾，我们不准备采用这种方法。” 主治医师听到那名少女说道，“我不会让自己从他身边离开的。” “.那好，我为你哥哥开一些药，另外还有一些医嘱，请让病人暂且在外面等候.我会叫护士看着他的。” “哥哥，你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会儿。” 卢泽的世界被混乱充斥，他模糊地听到妹妹的声音，便点了点头，在护士的搀扶下来到诊室外面的走廊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 时值上午，贝克兰德终日阴郁的天空却没有洒下一丝阳光，走廊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病人，仿佛群魔乱舞。一旁的小护士心疼地看着这个英俊的青年，她想要和对方搭话，可是对方只是低垂眼帘，完全不理。 小护士的注意力全在卢泽身上，完全没有发现有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小姐，再怎么说这样太过分了，堂堂伯爵之女居然闯进这种危险的地方，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我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安妮，我出门时候留下的借口是拜访‘安东尼教授’，他今天碰巧来精神病院做学术研究，不会有事的。” 两个年轻女性一边穿过走廊，一边低声交谈道。 这一主一仆，正是奥黛丽和她的贴身女仆安妮。 奥黛丽嘴里安抚着贴身女仆，眼睛却好奇地在病人之间打量。作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她一直以来分析的都是正常人的心理，却少有接触精神病人的心灵世界。这次出门，算是她的一次小小冒险，借着拜访心理学专家的名义，来逛一逛精神病院。 奥黛丽碧绿色的眼眸在一个个举止癫狂的病人之间扫过，突然，她看到了走廊一侧，安静坐着的一位黑发青年。 第五章 可以放牧的羔羊 疯人院内，静坐在长椅上的男子引起了奥黛丽的关注。 正义小姐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容貌。 病院的走廊被病人喧闹的声音填满，只有他安静地坐着，低垂眼帘，浓密的睫毛下透着一点湛蓝色的光。他戴着口罩，全身被缝着皮带的拘束衣包裹，仅有脸上的部分肌肤露出。那孤单无助的姿态，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颤。 一旁的护士在柔声和他说话，可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有理会。 他也是病人吗？ 明明长得这么英俊，真让人感到惋惜奥黛丽由衷地感慨道，同时，不由得在心里对他涌起了一丝好奇——像是他这样的人，此刻会想些什么呢？ 奥黛丽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能力，对他读心。 几秒钟之后，她会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此刻，奥黛丽正带着贴身女仆安妮前往安东尼教授的诊室，需要穿过走廊，两人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近到足够她暗中使出读心了。 于是，当她走到那位黑发青年侧前方时，像是不经意间，抬眼扫过对方的身体，同时，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金色。 序列8“读心者”的招牌能力，读心！ 刷！ 奥黛丽眼前的世界立刻发生了变化。人们的身体涌现出更多的细节，情绪与气场的颜色无比鲜明地浮于表面，供她分析，体会。 好混乱的气场，情绪倒是很平静. 她观察着对方体表色彩斑驳的气场，与大脑位置，代表着稳定的淡蓝色情绪。 她感到有些疑惑。 奇怪，这是怎么做到的？气场这么混乱，说明精神世界已经陷入无序状态了啊，可是他的情绪却还是这么稳定！ 等等，好像气场的深处有别的东西。 奥黛丽发现隐藏在对方体表下的颜色之中，似乎有奇怪的东西在移动。她感到好奇，想要试着深入，模拟对方的思维 就在这时，那位青年突然抬起了头。 一直低头的他，像是感觉到了奥黛丽窥探的视线，霍然扬起脑袋，眼睛精准地与她对视在一起。那双眼眸湛蓝透亮，奥黛丽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宝石收藏。 其中最剔透的蓝宝石，大概就是这个颜色吧？ 但是在下一瞬间，她就没空思考那些了。 男子的身上，突然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可怕饥饿感，他的眼眸深处，像是藏着一只极度饥渴的扭曲怪兽。那只怪兽已经盯上了她的身体，要把她吞噬殆尽。 她的血肉，会被撕裂，吞入腹中。 她的灵魂，会成为永远的奴隶，被囚禁，被驱使，被鞭笞！ 奥黛丽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身为“读心者”，她更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威胁，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的疯狂恶意。对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只披着漂亮人皮的某种可怖怪物！ “额” 她想要尖叫，可是喉咙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她想要逃跑，可是身体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只能和那双可怕的蓝色眼睛始终对视 我要被吃掉了！ 愚者先生救我！女神救我！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效果，那位青年身上的威压突然消失了。他的眼眸突然失去了可怕的侵略性，恢复成一双漂亮的、无害的眼眸。 奥黛丽看到，对方的神智已经变得清醒，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就垂下眼眸，不再理会。 他放过我了？ 奥黛丽难以置信地想道。 “小姐？” 一旁的女仆安妮察觉到她停下来，便回过头奇怪地问道。那位青年的威压只限于她，连近在咫尺的贴身女仆都没有发现。 “.我没事，走吧。” 眼看那人已经低下头，像是对自己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奥黛丽便装作若无其事，随口对女仆说，声音中带着只有她自己才会发现的颤抖。 她僵硬着身体，和女仆往前走去。直到两人到了走廊尽头，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她这才确定自己被放过了。 他也是非凡者吗？太可怕了 奥黛丽心有余悸，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原来，不知何时汗水已经浸湿了贴身的衣服。明明只是逛个精神病院，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么可怕的非凡者。她感觉后悔了，甚至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安全的家中。 不行，这样的话会被安妮察觉到不对劲的，而且那人不希望我表现出异常. 她思考片刻，决定还是按照原先的流程，去拜访安东尼教授，观察他诊疗的病人。 奥黛丽，你要警惕啊，今后可不能这么随便使用能力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卢泽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位少女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冷哼了一声。 还以为是那个女人的幻觉呢，刚才差点动手。 他在心里暗自想道。 虚幻的海潮声在脑海中响彻，将一切混乱和呓语都压了下去，他此刻已经恢复了清醒。 刚才处于半疯状态时，他猛然感觉有人窥视，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闪着金色光芒的眼睛，还以为是M女士又出来了，好在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对方好像是真实存在的，立刻呼唤海潮，让自己的意识恢复理智，防止自己依照本能出手。 没错，随着序列的上升，他现在能主动召唤那道海潮了。不过，召唤海潮需要消耗灵性，如果不是必要，他不会主动使用。 看样子，好像是个和M女士相同途径的非凡者。 卢泽想道。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对方不是M女士的呢？ 很简单，因为体内的“牧羊人”魔药有反应了。来自牧羊人的非凡特性在激荡着，提醒他，附近有可以“放牧”的“羔羊”——也就是携带着非凡特性的灵魂，这才让他注意到对方不是M女士的幻影。 如果我刚才杀了她，就可以趁着她灵魂没有消散，直接放牧，获得她的能力了。 卢泽脑海里涌起疯狂而危险的想法。但是，他很快就摇摇头，将那个想法压下去了。 那只是个低序列的非凡者，放牧了也没什么好处。再说，从对方的打扮与青涩的应对来看，应该是个缺乏经验的贵族小姐，他还不至于沦落到对这种目标出手。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三更 第六章 夏洛克侦探？ “卢泽先生，你醒了？” 一旁细心关注卢泽的女护士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察觉到了他变得正常，高兴地说道，“克里斯医生还说您没有治愈的希望我看您这不是挺好的吗？” 最好快点好起来，但是还留有一点小病根，这样我愿意放弃工作，全天贴身照料. 小护士满怀希望地想着，替卢泽解除皮带的束缚。 在她的帮助下，卢泽摘去了嘴上的口罩，整个人轻松地坐起来。反正已经呼唤出那道海潮了，不如借这个机会多保持一会儿清醒也好。 “卢泽先生，您妹妹正在听取医生的建议，您想做些什么？我去给您倒杯水，还是准备点吃的？” 小护士殷切地问道。 “不用了。” 卢泽礼貌地笑笑，“能帮我取几份近期的报纸吗？我想看看新闻。” 他的笑容让对面的护士恍了恍神，然后红着脸点头，“好的，您在这里稍微等会儿！” 疯人院走廊的尽头处摆着一个报刊角，原本的作用可能是为了给偶尔清醒的病人了解一下近期的新闻。但是现在最大的用处，是留给病人们撕着玩。 卢泽看着小护士从其中拿来几份保存相对完好的报纸，走回来，送到他手里。他道了声谢，就不再理会对方，低头读起报纸来，任由她在一旁端详着自己的侧脸。 报纸本身并没有多大意思，他只是暂时消磨时间，等待赛西莉娅和医生沟通完出来而已。 嗯，国家大事，皇室的狗屁倒灶，剧院歌星的绯闻 他不甚在意地浏览完其中一张，又拿起另外一份叫做《贝克兰德邮报》的报纸。 “第十一起命案！西维拉斯场束手无策！” 报纸的头条醒目地写道。 这张报纸上面的头条信息还算有点意思，详细介绍了最近贝克兰德发生的骇人听闻的恶性杀人事件。连环杀手专门针对长裙女性下手，已经犯案十几起，却依然逍遥法外。 杀人，吃内脏，很明显的恶魔崇拜仪式。 卢泽很快就下了判断，同时心里一动。 这个好像是个不错的放牧对象啊 “恶魔”途径拥有许多强大的能力，而且还是个冷血无情的连环杀人犯，放牧这种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官方非凡者肯定也在追查，说不定会和他们遭遇。 换个思路想想，这或许反倒是机会，让这个恶魔和官方非凡者相互消耗，然后自己可以趁机收获好处不过，贝克兰德可是首都，这里的非凡者会这么好对付吗？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涌，他决定暂时将这个计划搁置，积极观察局势，等待合适的时机。 读完头条，卢泽继续往后面翻阅下去，之后的新闻就没什么意思了，而且广告也越来越多，从各家店铺推销商品，到公司招股转权，再到征婚求子.他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赛西莉娅怎么还不出来 他这么想着，翻到了报纸的七八版。 一个略显熟悉的名字，突地跳进眼帘。 “夏洛克·莫里亚蒂，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私家侦探，收费合理，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居住在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卢泽一下子愣住了。 夏洛克·莫里亚蒂？ 私家侦探？ 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他仔细阅读了这则广告，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个名字和职业就是他认为的那个。 这是怎么回事？ 穿越者前辈罗塞尔大帝在这个世界也留下了很多文学作品，把卢泽那个世界的经典抄了个遍。但是他唯独没有抄过侦探，可能是因为本人前世没有涉猎过。 而说到侦探里最有名的，莫过于《福尔摩斯》系列了，有名到这个名字本身都快变成侦探的代名词了。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与最大的反派，分别叫做夏洛克·福尔摩斯，以及詹姆斯·莫里亚蒂——刚好是广告里那位侦探名与姓氏的混合。 混合的名字，以及侦探这个职业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穿越者，在用《福尔摩斯》里面的名字玩梗？ 想到这里，卢泽的心中激动又戒备。 激动是因为，可能要遇上穿越者同伴了，戒备是因为，对于这种状况，他觉得有些无法把控。 自己正处在半疯之中，妹妹也只是序列9，正在这种时候，一个疑似同样是穿越者的人出现了，时机未免巧合。 说不定，是针对自己的陷阱呢？ 但也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穿越者同伴。去见一面的话，或许能搞清楚自己穿越的秘密，甚至搞不好可以回去. 思索片刻，卢泽忍住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念头。 就算真的要去找人，也应该等到自己的状态变好之后再做考虑，不然万一是陷阱，那他就成了自投罗网的蠢货。反正对方已经留下地址，到时候找上门去，他跑不了的。 “卢泽先生？” 护士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担忧地出声问道。 “哦哦，我没事，请问，我可以带走几张报纸吗？” 卢泽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这些报纸留在这里，也只会被病人们撕碎”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非常感谢。” 他起身道，将报纸折迭起来，塞进拘束服的皮带之间的缝隙里，“我想去看看我妹妹，不知道大夫和她说了什么，时间稍微有些久了” 他看到对面的护士笑着说了什么，但是卢泽的耳朵里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一阵尖锐的嗡鸣传来，压住了他身周所有的声音。 有人在自己背后看着他。 “刷！” 卢泽本能地转身，看到了M女士的身影。 她还是那副可恶的样子，温柔而该死地笑着。疯癫的病人穿过她的身体，她仿佛只是凝固在卢泽眼睛里的一道幻影。 你又想做什么？ 卢泽冷冷地看着她。走廊人有点多，自己不方便立刻出手杀了她。 就在这时，卢泽看到，M女士温柔地笑着，缓缓举起手。 她指向了走廊尽头的方向。 “啊啊啊啊！” 有惊恐的尖叫，从那边突然传来。 第七章 奇怪的病人（加更） “安东尼教授，上午好。” 奥黛丽·霍尔摘下兜帽，提起裙角，以挑不出毛病的礼仪向对面的老年学者行礼道，“今天我的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我真的很想否认这一点，但是” 胡子花白的老学者苦笑道，“说实话，这种地方，可不是您这样尊贵的小姐应该来的。” 在奥黛丽身后，她的贴身女仆安妮深感同意地点头。 前几天参加晚宴时，这位小姐提到她自己最近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安东尼出于礼节，说了一句自己近期会在圣伊丽莎白病院出诊，可以去参观。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提，因为不论怎么想，娇滴滴的贵族大小姐都不会到这里。哪知道这位身份高贵的奥黛丽小姐，居然借着他的邀请，强行把见面的日子约定下来，然后真的在这一天来拜访了！ 如果只是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也就算了，万一这位尊贵的小姐跑来掺和诊疗，遇上病人突然发作，把她伤到，自己要怎么和霍尔伯爵交代啊 老学者心里有些苦涩地想道。 “请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影响到您工作的事情的。” 像是猜到了他的担忧，奥黛丽笑着说道，“我今天只是参观，对精神病人的危险性也有所耳闻，不会近距离接触的。当然，如果您觉得即使这样也不能接受，处于对您的尊重，我也会离开的。” 她的话很有说服力，也给了老学者退路。不过，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对方已经不可能拒绝自己了。 果然，她愉快地看到后者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和病人保持距离。有任何问题，先和我沟通，可以吗？” 安东尼如此说道。 “当然可以。” 奥黛丽道。 得到对方的承诺之后，老教授稍微松了口气，他坐回自己的桌子后面，然后示意助手，可以开始工作了。 助手出了诊室，把病人按次序一个一个叫进来。 奥黛丽坐在房间的角落，安妮为她搬来凳子。诊室坚硬的凳子当然不如伯爵家里的真皮沙发舒服，可她还是显得兴致勃勃，观察着一个个进来的病人。 果然，他们的表现和正常人非常不同但是在底层的逻辑上，都保持了生物的本能. 随着对病人的观察，奥黛丽渐渐有了几分领悟。 精神病人的状态，也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而有所不同，轻微病症的基本上和常人无异，严重的，他们的言行举止与情绪，意识显得非常混乱，无法解读。 果然，通过观察精神不正常者的状态，有助于我对正常人的心理理解. 感受着体内魔药有消化的迹象，奥黛丽不禁想道，有了这些收获，这一趟就算没有白来。 虽然遇到了一位不知名的非凡者，感受到了一些刺激 “下一位可以进来了。” 就在奥黛丽回忆着刚才在走廊的遭遇时，她听到安东尼教授的助手朝外面喊道。 一股酒气，混杂着劣质香水的浓烈气味很快涌进鼻子。她抬头看过去，发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艳丽长裙的女人，化着浓重的妆，表情在麻木之中夹着几分堕落。 好像是个站街女郎。 奥黛丽能感觉到旁边的女仆安妮在微微皱眉，似乎对眼前的女人很是不满。 “怎么回事，除了医生还有别人？” 这个女人一进来就看到了她们两个，扬着眉毛大呼小叫。 安妮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反击，但是在奥黛丽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发作。 “不要吵，她们是我的学生，有意见的话，可以去找别人。”安东尼清了清嗓子说道，严厉的态度成功让女人安静下来，“你有什么问题？” “.睡不好。” 妆容艳丽的女人挠了挠头发，坐到桌子对面。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乐意来这里。 “只是睡不好，至于来这里吗？” 安东尼瞟了她一眼，继续问道。 “梦里老是看到奇怪的东西，被吓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女人稍微老实了一点，“客人们都说，我在梦里叫得很渗人，都不愿意和我睡了，搞得我快连钱都赚不到了。问了几个聪明的客人，他们说来这里能看好唉，我说，能给我便宜点吗？要不我陪你睡一觉.” 果然是站街女郎。 奥黛丽暗道。 不过这算什么奇怪的病，可怕的梦？可怕到甚至让她发出吓人的叫声？ “梦里都看到什么了？” 安东尼教授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完全无视了站街女郎的诱惑条件，而是直接问道。 “忘了。” 女人摇头。 忘了？ 那么可怕的梦，居然能忘了？ 奥黛丽在一旁诧异地想道。 “的确会有这种事情，可能和内心下意识的逃避有关。” 安东尼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试着催眠你，帮你回忆起来梦境中看到的东西。一般来讲，知道了内心害怕的是什么，并且解决之后，就能让你的情况好转。” 奥黛丽听到这里，不由得精神一振。 可以看到心理医生的催眠了！ 当然，普通医生的催眠只是基于心理学理论，用语言暗示，调动患者潜意识里的东西，效果很一般。和非凡者们的能力根本无法媲美，但是对奥黛丽来说，仅仅作为参考，也有一定价值。 听到这个方法有可能治好自己，那位站街女郎自然不会拒绝，她在医生助手的帮助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现在你感觉很放松，很放松.” 安东尼教授声音平缓地说着，费了一些功夫，让女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安定。 “现在，你可以感受自己的内心世界了。” 安东尼引导道，“你慢慢走着，然后发现了一直藏在你梦中的东西.” 奥黛丽观察着被催眠的站街女郎，发现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表情微微扭曲。某种堕落而亵渎的气息，正在慢慢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好像有点奇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启“读心”的能力，去探知对方的异常。但是想到刚才在走廊上的教训，又马上停下了。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安东尼身上的灵性稀薄，自然没有发现异状，只以为自己的催眠很成功，便继续问道。 站街女郎躺在床上，带着渺茫的痛苦，梦呓般喃喃道： “我看到了，倒吊的巨人.” 奥黛丽的眼神霍然警醒。 第八章 啼哭声 “我看到了，倒吊的巨人.” 被心理医生催眠的站街女郎梦呓着说道。 “倒吊的巨人？” 安东尼教授不禁皱起眉头，对方梦境中的东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你可以再走近一点，看看巨人身上的细节.” “教授。” 没等他说完，原本静坐在角落的奥黛丽已经站起，开口打断了他。 安东尼不明白倒吊的巨人是什么意思，正义小姐却是相当清楚。通过塔罗会的日常神秘学分享，她早已知道了这个形象来自那位远古的可怕邪神，真实造物主！ 一个站街女郎，为什么会在梦里看到邪神？ 不对，这些之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停下催眠，不能让她再继续看下去了，不然就糟糕了！ 可惜奥黛丽还是晚了一步，在她站起来的同时，那名站街女郎的身体已经开始不正常地颤抖，脑袋后仰，张开嘴巴，嘴角向两边撕裂，那股堕落扭曲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出。 “奥黛丽小姐，我们之前说好的吧？不要在我看诊的时候干涉.” 安东尼转身，有些不满地说道。 “啊啊啊啊！” 惊恐的惨叫突然从背后响起，那个声音，他似乎有些熟悉。 带着几分疑惑，安东尼转回头。他看到那名女病人不知何时已经飞扑而起，咬在了自己助手的脖子上。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尖叫着，挣扎着，鲜血从他的脖子处快速喷溅。 病人发狂了！ 安东尼大惊失色，急切地走过去，要把病人拉开，同时呼喊护工来控制现场。 “别过去！” 奥黛丽立刻出声阻止。 你在说什么，我助手的生命正在遭受侵害 正这么想的安东尼，很快发现助手已经停止挣扎了。病人凶狠地撕咬着，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助手的脖子彻底弯折撕裂，连带着整颗脑袋都向后垂落，露出无头的腔子来。 大股的鲜血正咕咚咕咚地涌出，洒满地板。 “.” 冰冷的惊恐感自脚底直冲脑子，让安东尼瞬间僵住了。 “教授，不要发出声音，请慢慢往后退。” 他听到奥黛丽在压低声音和他说话，比起见过许多疯子的自己，她看起来竟然要更加镇定。 按照奥黛丽的提示，安东尼慢慢后退，退回桌子后面，和她站在一起。她的脸色极为苍白，但还算冷静，用手安抚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贴身女仆，同时谨慎地观察着疯狂的站街女郎。 她被邪神的气息污染了对血肉非常渴望. 奥黛丽发现，女人低头肆意进食着，她的皮肤绽裂，露出了血淋淋的肌肉与组织。尤其是她的腹部，正在随着进食快速涨大。 以我的序列，我没有办法解决它 她有些无奈地想道。 自己的这条序列，高序列的能力暂且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仅凭现在的能力，她只能对人们的精神世界产生影响，遇上疯狂的怪物就束手无策了。 “呜呜.” 身旁的贴身女仆安妮在颤抖，她尽力捂着嘴，但还是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咽声。 刷！ 正在啃食的怪物猛地抬头，朝这边转过头来。 他们被发现了！ 不知为何，它此时还闭着眼睛，像是依然沉浸在疯狂的梦境之中。只是撕裂的嘴角，与变形的躯体，都代表它已经不可逆转地堕入了深渊。 它要过来了！ 莫大的恐惧立刻攫取了奥黛丽的心脏，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吃掉的凄惨下场。 冷静！ 奥黛丽，冷静！ 紧急关头，正义小姐竭力对自己说道，它还没醒，我还有机会！ 只见她上前一步，挡在被恐惧束缚住的安东尼和安妮前面，用轻柔飘忽的声音安抚道，“没关系，这里是安全的，这只是一个梦” 事态紧急，她只能用现学的催眠语言，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比起一般的心理医师，能观察到怪物状态的“读心者”显然要更容易做到这一点。本来就在催眠之中的怪物渐渐平静下来，居然真的让奥黛丽安抚住了。 好的，接下来就这样慢慢退出房间，锁住门，通知警察 她无比紧张地想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砰！”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暴力地撞开，几个拿着棍棒和器械的壮实护工冲了进来。他们听到了动静，是来控制病人的。 糟糕！ 奥黛丽无助地想道，眼睁睁看着怪物在巨响之下霍然睁开双眼。它冲进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护工之中，鲜血与惨叫再次响彻！ 怪物肆意吞噬血肉，腹部越发膨胀，到最后甚至鼓得像是怀孕一般。 不，那就是在孕育着什么，因为奥黛丽听到，从她的身上，隐隐地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啼哭声充满邪异感，奥黛丽只觉得眼前骤然眩晕，顿时连气都喘不上来。在她身边，两个不是非凡者的普通人更是不堪忍受，安东尼教授和自己的女仆安妮同时受到冲击，陷入昏迷倒下。 奥黛丽自己也不乐观，她只觉得全身没有力气，坐倒在地上，眼看着怪物杀完护工，将满含疯狂与饥饿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身上。 在无助之中，她捧着双手，低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绝境之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神明祈求！ 然而，还没等她念完愚者的尊名，怪物身下的阴影就开始扭曲，有什么东西正从其中浮现出来。 “刷！” 一条缠着多条拘束带的手臂如同闪电般探出，掐在了怪物的脖子上。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与怪物血肉模糊的外表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奥黛丽瞪大了眼睛，看到之前在走廊上相遇的那名英俊青年挡在了她和怪物中间。那只轻易杀死众多人的怪物被他轻易拿捏，无法反抗！ 他是怎么出现的？！ 正义小姐满心困惑，无比混乱。 卢泽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从打扮来看，原本似乎是个站街女郎。她的腹部鼓胀而起，正在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让他稍微感到脑子有些不舒服。 神之子嗣的仪式？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怪物挣扎着，咆哮着，卢泽稍微用力，指头深深插入对方的血肉之中。 奥黛丽发现，那个恐怖的怪物很快就惨叫起来。它全身的血肉快速溶解，流淌在地上，场面邪异而惊悚。她不禁捂住了嘴巴，这位非凡者真的很强，可是手段未免过于可怕！ 第九章 兰尔乌斯要生了？ 在奥黛丽惊诧的注视下，被卢泽抓住的怪物血肉飞快溶解，眼看着就要全部化成烂泥。 就在这时，怪物那个膨胀的肚子突然加速膨胀，哭声也随之变得响亮。 “小心！” 奥黛丽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啪叽！” 她的话音刚刚落地，膨胀到极致的肚子就从内部破裂开来，一团赤红的东西从中窜出，直冲着卢泽的脸上冲过来！ 卢泽平静地看着，抬起另一只手。 “砰！” 一拳横扫，精准地打在那团事物之上，强劲的力道直接让它飞了出去，撞在侧面的墙壁上。那东西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下，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奥黛丽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差一点惊叫出声。 原来，那是一团婴儿大小的肉块，长着四肢，中央却是一张成年人的脸。 而那张脸，卢泽似乎还有些熟悉。 “兰尔乌斯？” 他诧异道。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容貌平凡，只有嘴角带着一抹标志性的讥讽微笑，让卢泽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坑了一把的诈骗犯。 “哇” 长着人脸的肉团哭叫着，翻身而起，要对卢泽再度发起攻击。可还没等到它行动，几团炽烈的火焰已经飞射过来，将它的身躯包裹。 “哇——” 它在熊熊燃烧的火里抽搐嚎叫，很快就变得焦黑，直至化为灰烬。 卢泽注视着灰烬，确认已经被彻底消灭之后，松开手，扔掉了那具半溶解的尸体。尸体的腹部从里面被破开，露出一个可怖的伤口。 奥黛丽注意到伤口的形状，突然心里一动。 从内向外的伤口，还在做站街女郎的受害者.她好像发现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了！原来这些人是被从内向外的东西杀死的！ 之前佛尔思曾经说过，怀疑连环杀人案有两个凶手，难道说这就是其中一个凶手的作案方式吗？ 怪不得警察会发现不了 对了，刚才这位非凡者说了一个人名，叫兰尔乌斯的莫非这就是凶手的真名 奥黛丽小心观察着黑发蓝眼的青年，心里想道。 她满脑想法的同时，卢泽也在思索着。 女人腹中的肉团显然不是什么神之子嗣，他从其中只是感受到了很少的一点真实造物主气息。真要说的话，这个肉团反而更像是兰尔乌斯的子嗣。 黑夜教会是怎么搞的，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把他抓住！ 卢泽记得，自己当时修改仪式，把兰尔乌斯坑了一把。让他以一个男人的身躯，承受了来自真实造物主的神性。理论上讲，那份神性已经深深扎入他的肉体之中，仪式算是成功了。 想到这里，卢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不会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真的怀上了？ 算一算日子的话，大概已经有两三个月了，以邪神子嗣的发育速度来说，怕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兰尔乌斯就要生下小孩了。只是不知道，被他生下的邪神子嗣该叫他爸爸还是妈妈，某种意义上讲，好像都可以啊. “咳咳。” 卢泽咳嗽一声，压制住自己乱跑的思绪。 那这个站街女郎的尸体，可能就是兰尔乌斯在尝试自救了。他或许是想把邪神的子嗣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从而让自己免于分娩的灾难.毕竟是真的没有出口。 那这样说的话，他现在应该就在贝克兰德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快救人啊！” 走廊上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起来，死伤事件正在带来混乱，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了。 卢泽回过神，同时感受到脑内的海潮声正在变弱，他维持清醒已经很长时间了，灵性消耗稍微有点大。 得赶紧离开了.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然后和奥黛丽对上了视线。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目击者。 卢泽想道，迈步走到对方面前。 奥黛丽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他要干什么？ 看他的手段那么可怕，不会是来自那些危险的隐秘教派吧.我会被灭口吗？ 然后她就听到，这位英俊而疯狂、套着奇特拘束衣的强大非凡者开口了： “你带钱了吗？” 啊？ 奥黛丽愣住了。 “装什么傻，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收点报酬是理所当然的。”她听到对方继续说道，不耐烦地摊开手，“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贵族小姐，不至于没钱吧？掏钱啊，快点！” 强者的形象似乎有了些改变，奥黛丽抿起嘴，低声道，“我的钱包都在女仆那边.请稍等。” 她快步走到昏迷的安妮身边，从她身上取出了自己的精致皮包，略一思考，干脆连带整个皮包一起送到卢泽手里。 这个皮包是最新的限量款，价格要到一千镑左右了。除此之外，包里还有几个数百镑的小首饰。 奥黛丽对这点钱倒不是很在乎，比起那些，她只希望对方能够满意。 卢泽随手接过皮包，将里面的现钞全部取出，大概有两三百镑的。 真有钱啊不愧是贝克兰德的贵族，这下短期内不缺钱了。 他满意地想道，将皮包连带着里面的其余杂物扔还给对方，“不要随意泄露我的消息，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 奥黛丽当即点头。 哗！ 卢泽装好钱，拿指甲割开手掌，抬手一挥，一股血液飞散成血雾，落到整个房间。 这是血肉魔法的一种巧妙使用，可以干扰占卜，防止被人追踪，所以即使奥黛丽不遵守约定，和别人说了些什么，也不至于真的找到自己。 干完这一切，趁着别人还没来，卢泽的身体化作阴影，融入到黑暗之中，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呼——” 直到这时，奥黛丽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是真的安全了。 眼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满地的死伤者，闻着涌入鼻腔的浓重血腥气，惊恐在慢慢消退，后怕感则逐渐涌上来。 那个非凡者，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他刚才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就会被随手消灭.奥黛丽心里想道，决定遵守承诺，不去和官方调查者暴露对方的信息。 在另一边，去接自己妹妹的卢泽突然一愣。 嗯？ 我的隐修士魔药，似乎消化了一些. 第十章 隐修士的扮演准则 贝克兰德，东区。 世界在扭曲着。 疯狂而杂乱的声音充斥脑海，无论看向哪里，视野的底层都有狰狞的脸浮现。这些不断变形的脸充满恶意，在斥责，在狂笑，不断刺激着卢泽的神经。 卢泽在前进着。 他忍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脸色木然，一只温暖的手搀扶着他的胳膊，引导着他前进的方向。狂乱扭曲的世界里，只有这只手能让他感到安心。 卢泽跟着那只手，一步一步地迈动步伐。 要不是赛西莉娅，我连路都走不了. 他苦笑着想道。 正是因为相信自己妹妹会在外界进行引导，卢泽才能专注精神在自身上，抵抗半疯，甚至还有空一边走路一边思考。 他在思考昨天“隐修士”魔药略微消化的原因。 还记得扮演法里讲，消化魔药的关键在魔药的名称。所谓“隐修士”，原意是指远离尘世，隐居修行的修道士。他们生活简朴甚至艰苦，以苦修的方式，实现对神明的敬虔，从而得到救赎。 可是卢泽昨天的举止，和这个解释完全没有共通之处。 或许应该从更加字面的方向上理解，字面意义上的话，隐匿的修士吗 隐修士的魔药能力是“阴影”，可以让非凡者化为阴影，秘密地移动，或者潜藏在影子之中，好像能和这个意思对照上可是“修士”呢，难道说要让我去信仰真实造物主？ 卢泽分析着种种可能，突然感觉扶着胳膊的手臂在轻轻拍着自己，这是两人约定好的信号。 他收回思绪，将灵性连通至精神深处。 “哗——” 虚幻的海潮声随之响起，所有的幻听、幻觉在顷刻间都被驱逐干净，卢泽的精神世界恢复了安宁。他松了口气，左右打量，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联排公寓前。 “哥哥，我们到了。” 他看到湛蓝眼眸的少女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箱子，正微笑着和他说道。 为了不被举报，他们悄悄地搬离了原先的住处，然后通过附近酒吧的告示找到一家招租的房屋。也就是说，他们今天是来看房子的。 考虑了一下之后，他决定还是暂且留在东区。这里的环境混乱，比较适合隐藏。而且这种带有浓重负面情绪的地方，其实是有利于他的扮演的。 嗯，比水仙花街6号要小一些。 卢泽打量着公寓外观，心里想道。两人走到联排公寓的其中一栋，停下来。 “豪斯廷街8号对吧，那就是这间了。” 伸手敲敲门，过了一会儿，公寓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卢泽注意到，这扇门上还挂着链子。 “是谁？” 门后面是一个满脸警惕的少女，看年龄，大概12、13岁左右。 “下午好，我们在附近的‘金色梦乡’酒吧看到这里有房出租，你家大人呢？” 卢泽上前一步，用那张能引发女性好感的脸笑着打招呼道。不过这次，他的脸好像没有起效，女孩警惕地看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是你们两人租吗？” 她问道。 “没错，我们是兄妹。” 卢泽笑着回答道。 “那你们进来吧。” 少女解除了门锁挂链，然后打开门，将他们迎进来。 开门的同时，她将藏在身后的一把剪刀放在了门廊的柜子上。 挺有警觉的吗不过还是差了点。如果真是坏人，大可以随便撒个谎骗进来，那根细细的链子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卢泽心里想道，跟着少女往里走。 这栋屋子是两层的结构，一楼有客厅，厨房，盥洗室等，二楼则主要是卧室和书房。屋子有些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 “客厅、厨房和一楼盥洗室是公用的，我住楼下，你们住楼上。算上家具使用费和押金，每周租金10苏勒，一次性付半年，也就是13镑。” 少女用故作老练的语气说道，给他们展示房子的每个房间。 除了她之外，她家里没别人。 卢泽注意到，原本可能属于她父母的卧室里已经空了，秘祈人的眼睛能看到里面萦绕着淡淡的死亡气息.看来是去世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样，你们租不租？” 少女故意提高声音道，脸上的表情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卢泽能看到她眼底的紧张。 失去父母，独自生存的少女，为了谋生，不得不把家里的房子租出来吗？ 卢泽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想到隆道尔一家之前的相似遭遇，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里可是东区，这个小姑娘单靠自己想要守住房产太艰难了。也就是她幸运遇到了他们，要不然，说不好过多久就会悄然无声地消失。 “一次性付三个月的房租，然后每半年交一次租金。” 卢泽决定做点好事，便开口道，“6镑。” 他没有再问对方家里人去哪里了，而是直接搞价。 少女皱起了眉毛，片刻之后勉强点头，“那好吧，你们来我房间，签一下合同。” 三人一起走到一楼，少女的卧室兼书房里，可以看到书桌上堆满了教材和纸张，她似乎学习很是用功。 女孩从一堆书下面抽出了一张制式合同，“你们带着身份证明了吗？” “来这里比较匆忙，忘带了。” 卢泽随口道。 女孩审视了他们一眼，“我就当作是这样吧.这里是东区，非常危险，住下来之后不要惹事。” “好的，好的。” 卢泽哄着对方道，接过合同大致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下了名字。 “你平时要上课吗？” 他不经意地问道。 “我在乔伍德区的文法学校上课。” 少女简短地回答道。 “读书的确很重要，留在东区是没有希望的。” 卢泽感慨道，将签好的合同递回去。 “我叫卡夫卡·安德森，这是我的妹妹，赛西莉娅·安德森。小姑娘，你呢？”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卢泽暂且换上了假名，对于妹妹，就只是跟着换了姓氏。 “我叫艾米丽。” 女孩接过合同，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章 老科勒 又是没找到活儿的一天。 早晨刚过，老科勒从码头返回，低着头，慢慢走着。 九月已经结束，十月的脚步刚刚迈进来，贝克兰德立刻就变得阴冷无比。明明是早晨，可是空气中已经弥散着呛人而湿冷的烟雾，隔着几米，就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了。 老科勒紧了紧衣服，试图靠自己这件破烂的大衣保住体温，不让其流失。 他已经好几天没揽上工作了，余钱就剩下几个便士，根本租不起一张最便宜的床铺。唯一能支付得起的住处是绳床——顾名思义，就是一根横着的绳子，让人扒在上面，囫囵睡一觉，一晚上只要一个便士。 可是老科勒就连那种床都不舍得付钱，因为他必须吃东西。不吃东西他就没有力气，不能揽上码头搬东西的活，那样就只能等死。 沿着塔索克河岸的石阶，他慢慢走着，眼前是遮蔽视线的白雾。 恍惚间，老科勒像是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一个手艺不错的鞋匠，有妻子，有儿女，有房子可以住。可是，一场疾病带走了他的家人，连他自己也病重垂危，在医院里呆了好久，才活了下来——但是作为活下来的代价，他耗尽了所有存款，破产了。 在贝克兰德，穷人想要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在不断的贫穷之中渐渐衰弱，直到悄然死去。 东区每天都有人死掉，老科勒已经见过很多了。人们会饿死，会病死，会被马车撞死，会在工厂里被轧断手臂或者大腿而死，甚至这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塔索克河，有时候也会有泡得发白的尸体浮出.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一激灵。 远处灰白的烟雾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漂浮着流下来。 时值早晨，周围怪异地安静。因为烟雾弥漫，隔绝视线，此刻像是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漂下来的东西作伴。 风暴在上，不是吧，我今天这么晦气，又要撞见死尸了？！ 老科勒欲哭无泪，他正打算往远处躲一躲，突然发现，那个人影正在水里挣扎，拍打。 好像不是死人！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去。果然，那河水中的并不是死尸，而是一个年轻人。他在水里挣扎着，被河流带着往下游漂浮。 “那边有台阶，抓住了！” 老科勒出声喊道。 贝克兰德城内的河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缓坡，老科勒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目的设计的，不过刚好能提供一个爬上岸的途径。 年轻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伸手一扒，抓住了河道凸起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清晨的气温很冷，他在瑟瑟发抖。 “快爬上来啊！” 老科勒喊道。 然而，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行动。相反的，他看起来似乎在打算松手。仔细看过去，他的衣服并不是东区常见的粗布工人打扮，反而很有气质，像是什么高档货。 “快上来啊，你还等什么？” 老科勒催促着，已经快走到年轻人跟前了。可是对方还是扒着石阶不动，脸上带着麻木和痛苦的神色。 “请你不用管我，我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嘴唇苍白，牙齿打架地说道。 自己跳下来的？ “为什么？” 老科勒诧异道。 “是因为想死吧。” 一旁的雾气里，有人轻飘飘地说道。 老科勒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坐在岸边，双腿在河面上自然垂下，像是很悠闲的样子。因为雾气很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他蓝色的眼眸。 “总不能是想要练习游泳吧？塔索克河的水质可不适合这项运动。” 他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想死？ 老科勒怔住了，他又看向河道里面，水中的年轻人听到他的话，嘴唇紧紧地抿住了，没有说什么。 “不，不要想不开啊.” 老科勒干巴巴地劝道。对方的打扮很好，看起来像是生活富足的人，这让他一个东区的贫民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想死。 “你们懂什么！” 年轻人被两人的态度激怒了，手指紧紧地扣着石阶，“我的一切，我的希望和未来，都被毁了！” “不，你还很健康” 老科勒笨拙地说道。 他很想和对方讲，自己曾经遭遇过多少凄惨的事情，家人去世，破产，重病.甚至此刻，他也在艰难求生，只希望能多活几天。可是他口才太差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为什么说你的希望被毁了？” 河岸上的那个青年很有兴致地问道，他似乎没有劝人的打算，只是想听听对方的故事，“反正你已经打算去死了，为什么不把你的遭遇分享给我们呢？” “都是因为议会里那些该死的贵族老爷，他们废除了《谷物法案》！” 水里的年轻人变得激动起来，眼神亢奋而绝望，“拜它所赐，我们一家破产了！我们的公司完蛋了.” 原来，青年家里原本是开粮食公司的。他的父亲从各地农民那里收购粮食，然后转手在贝克兰德出卖。自从《谷物法案》被废除，粮价暴跌，他们的公司很快破产了。他的父亲因为打击太大，没多久就身体垮掉死了。 而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继承父亲的公司。然而，只是一个法案的废除，就让他的构筑的一切都变成了无用功，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的努力，我的付出都算什么啊！” 他在冰冷的水里喊着，愤怒而绝望。 “原来是这样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怪不得你想要自杀了。” 岸上的年轻人感同身受似的，点着头。 老科勒有些傻眼，这人在干什么啊，不但不救人，甚至在顺着他的话，催他去死？ “别听他的话！” 老科勒赶紧上前几步，想要把人拉上来，可是看到冰冷的河水，他又犹豫了。 万一掉进水里，天气这么冷，自己很可能感冒以他现在的体力，感冒了真的会死. “呵呵.” 像是看透了老科勒的心思，年轻人嘲讽一般惨笑了一声，紧接着就要松开手，让自己的身体往水里沉下去。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岸边的青年说话了。 “不过，你死了倒好说，你的母亲还活着吧，你有想过她怎么办吗？像她那么大岁数，出来站街，恐怕都没有客人愿意光顾的吧？” 两人目瞪口呆。 水里的青年原本绝望的脸色先是被愕然取代，然后很快被愤怒填满。他扑腾着，眼看就要往岸上爬！ 第十二章 邪教徒奋斗史 “你竟然敢这么说话！” 准备跳河轻生的年轻人被岸上青年的话激怒，原本冻得苍白的脸变得涨红，顺着河岸的缓坡几下就爬了上来。 老科勒惊得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一句话就让他主动上岸了 “我说了又怎样？” 卢泽，也就是坐在岸边的青年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不是都准备要死了吗？” 说罢他轻轻抬脚，将准备上岸的年轻人再次踢回河里。 他不是都爬上来了吗，为什么又把他踢下去. 老科勒的心里充满惊讶与不解，眼看着对方缓步走下斜坡来到水边。年轻人在水里激烈地扑腾，想要爬上来。可卢泽直接伸出脚，踩在他的头顶，将他强行往水下面按。 “死人能管得了活人吗？” 卢泽冰冷的质问伴着激烈的水声，在寂静的河上无情地响起。他踩一会儿又松开，让那名年轻人不断承受着溺水的痛苦之中，偶尔能得到一口空气。 与此同时，他还在持续说着： “就算你母亲再怎么被人欺负，流浪街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已经死了！” “在你打算死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你的家人。现在又想起来，想要挽回？晚了！” “乖乖去死吧。” 老科勒惊恐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卢泽一边质问，一边折磨那个可怜的年轻人，直到后者不再挣扎，缓缓沉入塔索克河底。 “你你杀人了！” 他颤抖着说。 卢泽瞥了老科勒一眼，也没见他做了什么，沉河的年轻人居然再一次浮出水面，只是看起来已经是一副气绝的样子了。他揪住对方的衣领，把年轻人拖到岸上，拉开衬衣，手掌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腹中！ “咳咳！” 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睛，激烈地咳嗽，同时呕出大量混杂着鲜血的清水。 他被迫呼吸着，有一只手捏着他的肺，强行让娇弱的内脏撑开，缩小，排出河水，换来冷飕飕的空气。极端的痛苦与窒息的后怕充斥他的脑海，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肚子被捅穿了。 看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卢泽收回手，对方的腹部完好无损。 “呜呜——” 年轻人咳嗽着，哭泣着，凄惨的样子让老科勒看着都感觉同情。 可是，虽然他哭得可怜，却再没有了去死的冲动。在喘匀气息之后，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沉默地爬起来，和老科勒对视了一眼，往烟雾弥漫的街道尽头走去了。 他应该不会死了吧 老科勒望着他的背影想道。回头往岸边看去，那个蓝色眼睛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个小伙子真的挺有办法的，就是手段极端了点。 老科勒回忆起刚才的刺激场景，只觉得心有余悸。 话说回来，他的手是不是插进那人肚子里的，把他的肺狠狠地捏了一下.湿冷的风吹来，老科勒打了个寒颤，他赶紧裹了裹衣服。 不可能吧，肯定是我看错了。 老科勒决定不再去想自己刚才见到的诡异事情，这里是东区，如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要学会视而不见。 还是去附近的咖啡馆，用自己少得可怜的便士混一顿早饭吧。风暴在上，保佑我下午能揽上工. 其实只有三四十岁，但是看起来已经很年迈的老科勒祈祷道，低着头，走进刺鼻的烟雾之中。 “隐修士”的魔药又消化了一点。 卢泽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感受到体内的变化，略微有些疑惑。 我也没干什么啊，只是挽救了一个想不开的青年。 今天是搬家之后的第一个早晨，他原本打算趁机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的，没想到只是稍微逛了逛，就遇到了刚才的事情。 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那些行为，和魔药的名称暗合，导致了消化呢？ 关于“隐匿”这点，可能是因为我的行动都是比较隐秘的，只有极少的人看到，与阴影的能力贴合。至于说“修士”.修士，学习神明知识的修道者，也有传播福音的义务。 这么说的话，隐修士，莫非就是“隐匿地传播福音”的意思？ 至于传播的福音.大概就是极端、堕落的情绪吧。 回想起来，见识到他能力的人，全部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甚至还有恐惧，绝望，痛苦等情绪。卢泽猜测，如果是直接把他们转化成真实造物主的信徒，魔药消化可能更快。 结合下一个序列的名称，“蔷薇主教”，卢泽渐渐对这个序列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这个序列，完全就是一个邪教信徒在邪教的奋斗史啊！ 先是祈求邪神，建立联系；接着倾听赐福，成为信徒，然后开始苦修，直到获得主教的地位. 总感觉，甚至有点励志了。 烟雾的尽头渐渐显出建筑的轮廓，卢泽回到租住的公寓了。 推开门走进去，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房东小姐艾米丽。她手里拿着一个书包，戴着纱帽，看起来正要去上学的样子。 “早上好啊，去学校啊。” “嗯。” 艾米丽道，她看看卢泽身上的拘束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没什么大病，只是精神分裂而已。” 卢泽摆摆手道。 他并不是胡说，严重的幻视幻听，脑子里有其他人格，完全符合精神分裂的定义。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么下判断的。只能说，希望魔药消化后这种情况可以好转。 “这样啊。” 房东小姐道，她看起来并不是很了解精神病，“那你要是因为发病打坏东西，只要不是价值很高的，我就不找你要赔偿了。” “感谢你的体谅。” 卢泽笑道，虽然他并不缺钱，但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小姑娘人还是很不错的。在这个混乱的东区，父母离世，还在努力地生存着。听自己妹妹说，昨天晚上她卧室的灯一直亮到很晚，一直在努力学习。看样子，她想通过这种方式离开东区。 对于努力自救的人，卢泽并不讨厌。 在门廊和对方道别之后，卢泽继续往公寓里走。他看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自己的妹妹赛西莉娅正在后面等着他。 “欢迎回来，哥哥。怎么样，外面的景色好吗？” “难看到不行，和廷根差远了。” 卢泽笑道，坐下来，从碟子里拿起一片面包。 现在的他其实只需要吸收大量生肉，就可以维持生命了。但是他还是觉得，和妹妹照常吃饭能给他带来仪式感，有助于稳定状态。为此，他愿意消耗部分灵性，动用脑海中那道虚幻的海潮。 “隐修士”魔药的扮演逻辑差不多搞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尝试和这里的非凡者圈子接触上，同时试着消化魔药，减弱疯狂状态了。 第十三章 针对兰尔乌斯的调查 永恒的灰雾之上。 “诸位，最近贝克兰德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已经结束，在沟通完交易信息之后，【正义】奥黛丽就迫不及待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青铜长桌后，塔罗会的成员们反应各不相同。 连环杀人案哦，对，是那个涉及恶魔崇拜仪式的案件。 端坐于首位的【愚者】克莱恩很快就回想起了报纸上的细节。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件事会引来正义的关注，是因为发生在她居住的贝克兰德吗？ “我在海上，也有所耳闻。” 【倒吊人】阿尔杰沉声道。他最近一直在海上，偶尔靠港，才能收到有关首都的消息，“怎么，还没有抓到凶手？” “目前为止，没有。” 奥黛丽摇摇头，耳垂上佩戴的大颗祖母绿金饰挂坠随之轻轻摇晃，与她碧绿的眼眸相映成趣。 “有点奇怪了，贝克兰德的官方非凡者不至于这么无能吧？” 阿尔杰皱眉道。 【太阳】戴里克一脸茫然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贝克兰德，好像是那个叫做“鲁恩”的王国的首都，首都就是一个城邦最大的城市听他们的意思，那里现在发生了案件. 他靠着成员们之前为他科普的知识，费力地理解着。 “.不过，我现在有一个从隐秘渠道获得的消息。是有关这个案件的，但是可能不准确。” 就在这时，【正义】奥黛丽突然抛出了一个颇有诱惑力的话题。 “想知道的话，需要付出代价吗？” 阿尔杰眼神闪烁，问道。 “不需要，因为我也不能保证消息是完全准确的。” 奥黛丽环顾一圈儿后，说道，“连环杀人案可能有两个凶手，其中一个，叫做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克莱恩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 那不是在廷根试图制造邪神子嗣的家伙吗？ 他现在也在贝克兰德？！ 刹那间，克莱恩回忆起了在廷根的日子，和当时的同事们，以及队长。 不由自主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阿尔杰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个通缉犯，在官方的通报里，他被描述为一位狡诈的骗子，以开办钢铁公司的名义，差点骗走了一万镑的财产。”奥黛丽道，“我不知道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被他害死的那些女性，全部都是从内到外，被扭曲的肉团撑破了身体。” 事件结束后，她当然查了一下被卢泽提及的这个名字，很快就发现了同名的通缉犯。从结果来看，通缉犯的照片与那天在肉团上看到的脸完全一致。 圣伊丽莎白医院发生的事件已经过去几天了，因为自身的尊贵地位，官方非凡者并没有为难奥黛丽，只是向她询问了当时的情况。而奥黛丽借助魔药，谎称自己当时吓晕了，什么都没看到，轻易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当奥黛丽冒险外出的事情被她母亲知道后，向来温柔的霍尔伯爵夫人表现得非常生气，直接将她暂时禁足了。她短期内不被允许外出，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学习礼仪、文法、哲学等课程。 明明我刚刚得知了一个大秘密，正是展开调查的关键时机. 【正义】奥黛丽无不遗憾地想道，看来，只能拜托休和佛尔思了。 其实，她还想借机问问塔罗会的诸位，看他们知不知道擅长操纵血肉，并且能隐匿在阴影里的非凡者是什么途径的。可是想到那个男人诡异而疯狂的状态，以及约定了不会透露他的信息。她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诸位，我今天说起这件事，也是因为想要调查兰尔乌斯，想请你们给我一些建议。兰尔乌斯是一个性格狡猾的诈骗犯，又遭到了官方的通缉。他是为什么要犯下连续的杀人案，并且又使用了这样的方法呢？” 奥黛丽开口问道。 阿尔杰抱着胳膊，思索了一会儿。 “我听说过，有关恶魔崇拜的仪式，其中会进行针对特定人员的谋杀。这点与兰尔乌斯的行为吻合，但是，死者肚子里会有肉团这个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他犹豫地说。 “叩叩。” 就在这时，青铜长桌最上方，克莱恩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边缘。 刷，三人同时停止说话，朝上首处那道高远的身影看去。 只听到，愚者先生在渺茫的灰雾之后，轻轻地说道，“真实造物主。” 真实造物主？！ 三人不禁脸色微变。 这么说的话，兰尔乌斯的案子居然牵扯到了邪神！ “愚者先生，您是说这件事情有真实造物主的影子吗？” 阿尔杰恭敬地低头，表示敬意。 “兰尔乌斯的身上，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克莱恩轻笑着回答道。他可没有说谎，毕竟卢泽可是把邪神的神性转投进了那家伙的肚子里说起来，他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想到男人怀上邪神子嗣的诡异而滑稽的画面，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出来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如果针对兰尔乌斯发起调查的话，我希望能把调查结果及时通知我。” 阿尔杰看向奥黛丽，正色说道，“我可以支付报酬。” “我知道了，我会的。” 奥黛丽也缓缓点头，她有些迟疑，自己该不该把事情委托给休和佛尔思了，她们能扛得住吗？ 对了，只要有愚者先生的话. 她忙转头面对克莱恩。 “愚者先生，如果事情有进展，或者发生我无法掌控的局面，我可以向您祈祷吗？” 奥黛丽惊喜地看到，那位高远的身影在片刻的安静之后，微微颔首。 “可以。” 克莱恩也想要知道消息，正愁没办法开口。有些心虚，但他还是保持了神秘难测的形象。 实在不行，就联系阿兹克先生吧 他在心里暗暗道。 ———— 有喧闹声从屋子外面传来，将浑浑噩噩的卢泽唤醒。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坐在客厅沙发，没有看到自己妹妹。 外面的吵闹声继续传来，是女孩稚嫩而故作坚定的声音，声音有几分熟悉，好像来自自己的新任房东。除了她的声音，还有更多男人粗野的叫骂声。 这么快就惹上麻烦了？ 卢泽低头，用牙齿咬开束缚胳膊的皮带，然后用脱出的手解开拘束衣，迈步走出门外。 第十四章 讨债与意外 走出房门，卢泽发现新房东艾米丽正站在门前的街上，与一群人对峙着。 她恶狠狠地瞪大眼睛，瘦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看起来害怕又愤怒。在她对面，是几个明显不是好人的家伙。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身材消瘦，对艾米丽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是我家的房子！” 艾米丽喊道。 “现在应该归我了。” 消瘦的男人笑道，“当然，如果你能把欠款还上的话，我现在立刻就走.” 附近的住户与路人探头探脑的，想要瞧热闹，可是看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躲远了。 这是在.讨债？ 卢泽稍微听了一下两人的对话，似乎是因为艾米丽欠了对方一笔钱，并用自己家的房子做了抵押。如今钱还不上，债主要上门来收走房子了。 好家伙，我刚租了没几天，结果房子就要换主人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自己妹妹赛西莉娅正藏在后面的建筑阴影里，暗中关注着局势。阴影淡化了她的存在，让她看起来非常不引人注目。 她察觉到卢泽的视线，转头看他，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蓝色的光。 赛西莉娅，怎么回事？ 卢泽用眼神和妹妹交流。 我也不清楚，再看看。 阴影里的少女摇摇头，用眼神回复。 “可我只借了5镑！我已经打算还你了！” 艾米丽争辩道，手里紧紧攥着纸钞，“我根本没欠你那么多钱，你这是抢劫！” “我对你的措辞感到遗憾。” 消瘦的男人得意地笑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咱们当时签的贷款合同，上面清楚写了，你需要支付利息。” “约翰先生！你借我钱的时候，可没有说过利息有这么贵！” “那可能是我忘记说了，不过，没仔细看合同的你也有错吧？” 约翰，也就是消瘦的男人道，“我可是大发慈悲地借钱给你，让你治疗父母、体面地安葬他们，你却说我在抢劫，真让我感到无奈” 听到这里，卢泽大概明白了。 原来，他们的新房东的父母因为患病，花光了积蓄死了，只留下一套在东区的房子。东区的放贷者借机过来嘘寒问暖，主动借钱，供她安葬父母。艾米丽因为父母去世而陷入悲痛，又没什么社会经验，傻傻地签了合同，把房子抵押出去了。 她原本想着，只要把房子租出去，很快就能还清欠款。可是她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在合同里暗藏玄机。每月利率看似不多，实则利息要转为本钱。几个月之内，利息就超过了本钱，欠款的数目也变得越来越大。 “好了，你现在一共欠我五十镑，如果掏不出这笔钱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要报警！你休想抢走我的房子！” 艾米丽歇斯底里地喊道。 “有这份合同，警察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放贷的约翰道，指向自己身后，“别再反抗了，我身边的这些朋友会帮你搬家的.” 他回过头，看向恶棍之中的一个刀疤脸男人，谄媚地笑道，“夏尔先生，麻烦你了。” 为首的刀疤脸男人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懒得搭理放贷人，而是和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们立刻会意，走向房子，开始拆门换锁，这是要直接强抢了。 “不许碰我家！” 艾米丽尖叫着，想要阻止对方。那群恶棍置之不理，随便一推，就让这个小小的姑娘摔倒在地上。她呆愣地看着那群人闯进自己家里，要把这间房子占为己有。 直到放贷的约翰走过来。 “你家这栋房子，最多值三四十镑。我把房子收走之后，你还欠我十镑，下个月，你就又欠我十三镑了。”他仔细计算，恶心地笑起来，“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份酒吧的工作啊？我知道有些客人就喜欢岁数小的姑娘”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艾米丽从身后拿出一把剪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去死吧！” 她咬着牙，无比憎恨地说道。 “啊啊啊啊！” 约翰脸上的笑很快被惊恐和痛苦取代，他捂着肚子，尖叫起来。血浸透了他的衬衣，流淌到地上。 人群轰动，几个混混们上前拉开艾米丽，从她的手里抢走剪刀。 “头儿！” 他们朝为首的刀疤男子喊道。刀疤男子走过来，皱眉看了下对方的伤势，约翰倒在地上，左上腹的位置有一个两寸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正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疤脸男抬头看向艾米丽。 “伤口很深，血止不住。” 他简单道，“他要因你死了。你不光要赔掉房子，还会进监狱。” 艾米丽颤抖着，看着沾血的双手，脸色苍白。 我只想离开东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绝望笼罩了她，在她头顶降下一片阴影。 阴影？ 艾米丽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租客，那个有精神病的男人。 她看到，那个英俊的男子踏步走到重伤流血的约翰面前，蹲下看了看左上腹的伤口。 “你的脾脏破了，不止血的话，再过十几秒就会死。” 他笑吟吟地对约翰说道。 “我，我不想死.” 约翰艰难地说，腹腔的大量出血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虚弱无比。 “我有办法救你，不过，作为补偿，你要把她欠你的债抵消了。” 卢泽说道，“你有十秒钟的时间考虑，那之后你就会因为出血休克了，十，九，八.” “我答应，救我！救我！” 约翰求救道，“夏尔先生！救我！” 卢泽抬头瞟了眼那个黑帮的头目。 “你真能治？” 他问。 “能啊。” 卢泽坦然道，“要治的话，快点把他抬进去，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治疗过程。” 夏尔盯着卢泽的眼睛，像是要确定他的可信度。片刻之后，他对手下说，“照他说的去做。” 恶棍们扛起约翰，将他移动到公寓里，让他躺在门廊的地上。他们随即被卢泽轰走，只有那个叫夏尔的黑帮头目留了下来，监视卢泽。 卢泽也没管他，直接将手指捅进了约翰涌血的伤口之中。 “啊啊啊啊！” 他立刻惨叫起来。 1854年，英国废除了高利贷法，不再限制任何形式的信贷。法庭一般认为，高利贷利率的最高上限是48%，高于该利率他们不会强制收兑。 第十五章 黑帮密医 和正规医院不一样，卢泽可不会准备什么麻醉药。 或者说，就算他有，也懒得给这么一个人渣使用。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将手指捅进了放贷人约翰的左上腹，任由他像是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 果然是脾脏裂了。 卢泽指头搅动了一下，感受着内脏的状态，心里想道。 因为“蔷薇主教”在血肉领域的权能，他的魔药知识中包含有人体全部的结构知识。如果算上对血肉精妙的控制能力，可以说，每一位蔷薇主教都能充当出色的外科医生。 不过比起治病救人，绝大多数的蔷薇主教更乐意把人体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来取悦他们的神明。 “别叫了别叫了，我给你治伤呢。” 卢泽毫不留情，又探进一根指头，在温热又黏腻的腹腔内拧动，调整位置，直到捏住了约翰脾脏两侧。疼痛刺激着约翰，他像是疯了一样鬼哭狼嚎起来。 “啊啊啊！疼！我要死了！” “闭嘴，这种程度的疼痛，有什么好叫的。” 确定了脾脏裂口的位置之后，卢泽便催动血肉魔法，让他脾脏伤口的两侧组织加快生长。几秒钟之内，组织就再度愈合到一起，血止住了。 因为嚎叫得过头了，约翰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卢泽抽出手指，按压了一下伤口，让残存的积血从腹腔排出。然后又治愈了大部分外伤，给他留了一点浅层的外伤，用绷带把伤口缠起来。 他不是不能完全治愈，只是那样的话，就太过显眼了。至少裹几层绷带，让不知道真相的人少一点猜测。 那名叫夏尔的黑帮头目一直站在卢泽背后，全程看完了他的治疗过程，并没有显得多么诧异。等到卢泽治疗完成，他才开口问道，“这不是一般的治疗能力，对吧？”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卢泽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家伙是混迹在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肯定对非凡者有一定的了解，这么问或许是想试探自己。 卢泽没有回应他的试探，而是从约翰的身上搜出那份借贷合同，想了想，没有直接撕碎，而是收了起来。 “不用担心约翰反悔，我会让他撤销债务的。” 在背后，那个黑道的头目继续说道，很热心地替艾米丽解决了后患，仿佛刚才要强占房子的不是他的手下一样。 卢泽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这家伙突然展示好意，绝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有什么索求。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的这种能力，能够治疗多严重的伤势？” 果然，夏尔开口问道。 “外伤的话，只要不是伤到大脑，或者失血太多，应该都能救回来。” 卢泽随意道。 夏尔听完后，摸着脸上的刀疤，若有所思。他拉开门，让等在外面的手下把昏迷的约翰抬走，自己却留依然留在公寓中，看着卢泽。 “我叫夏尔，是雷曼帮的人，主要管理这片街区。” 他自我介绍道。 好像听过这个黑帮的名字。 卢泽起身，也自我介绍道，“卡夫卡·安德森，目前租住在这间公寓。” “住在这里啊，怪不得你要出手帮忙呢。” 夏尔点头，“安德森先生，请问你目前在哪里高就啊？” “目前我的主要职业是当精神病人。” “？” 夏尔看向卢泽身上的衣服，似乎刚发现那是一件拘束衣，他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你的这种治疗能力，可以长期使用吗？” “可以。” 卢泽猜出了对方的心思。黑帮免不了打打杀杀，有些伤势可能不方便去医院，因为可能涉及案件、或者干脆就是麻烦的枪伤。这种时候，就需要有可靠的秘密医生，帮他们处理伤势。 看起来，这家伙是想招揽我做黑道的密医啊。 “那么，安德森先生，你有兴趣用你的能力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吗？” 夏尔果然开口问道，“报酬的话.只会比正规医院的更多。而且，作为回报，你的安全有我们保护，在东区，没人敢轻易动你。” 卢泽稍微想了想。 报酬和安全暂且不提，这群黑帮是地头蛇，如果他们愿意提供帮助的话，自己的关系网就能建立起来了。 “如果有伤者，可以给我送过来。但是别命令我，也别指望我什么活都替你们干。” 卢泽说道。 他沾了点约翰留在地上的血，轻轻一弹，落在夏尔脚下的地板上，嗤嗤一声，地板立刻被烧出一个小洞。 “那是自然。” 夏尔看着那个腐蚀的小洞，眉毛抽了抽，表情变得越发温和，“那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对了，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里面会有像我这样的有特别能力的人吗？” 卢泽转念一想，随口问道。 他是黑帮头目，应该对附近的情况非常了解，说不定能通过他找到非凡者聚集的圈子。 “你可以去附近的河口街，那里有一个‘北方熊’酒吧，里面偶尔会有带着特别能力的人。” 夏尔回答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多谢。” 卢泽道了一声谢，将对方送出公寓。 夏尔又和他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带着自己的小弟，以及昏迷的约翰，说了再见之后就离开了。 傻坐在地上的艾米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这样，走了？” 她不敢相信地说道。 “嗯，走了。” 卢泽从怀里拿出那份合同，笑着递给这个勇敢的少女，“给，你的欠款应该被抵消了，作为回报，能不能给我们减免一点房租啊？” 艾米丽接过合同，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抬头看着卢泽，眼里很快浮起一层激动的水雾。 “谢谢.谢谢” 她忍着泪，勉强说道，“以后，你们住在我这里.免费”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仅会失去父母留下的房子，也会因为杀人而被抓起来. “免房租？那可太好了。” 卢泽笑笑，“哦对，另外还有一件事，以后那些黑帮的人可能会偶尔来拜访。要是他们哪天大半夜一身是血地进来，你可别被吓到。” “.啊？” 第十六章 奥黛丽的新委托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府邸前。 宽阔的街道笔直而干净，两旁的行道上种着茂盛的因蒂斯梧桐。这种原产自因蒂斯的树种挺拔高大，带着特有的植木清香，生长迅速，非常适合作为景观树木，因此在贝克兰德被广泛种植。 值得一提的是，因蒂斯梧桐喜欢潮湿多雨的气候，在信奉“永恒烈阳”的阳光之国因蒂斯，生长情况反倒没有鲁恩王国好。向来不喜欢因蒂斯的鲁恩人借此嘲笑因蒂斯，说他们那里连树木都长不好，而因蒂斯人则反唇相讥，讽刺鲁恩人只会偷别人的东西。 “佛尔思，你觉得奥黛丽小姐这一次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委托？” 霍尔伯爵府邸外，两位女士靠着街边的因蒂斯梧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佛尔思回头瞥了自己的小个子同伴一眼，看着对方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忍不住刺了她一句道，“休，你干脆直接问，奥黛丽小姐这次打算付我们多少钱好了。” 原本很期待的休顿时一滞，随后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这么说我？刚才接到消息之后，你不也是立刻就催着我过来了吗？” 原来，奥黛丽刚刚通过格莱林特子爵联系到了她们，说有一个任务要委托给她们。之前刚从她那里赚了800镑的休和佛尔思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就赶到了霍尔伯爵的府邸。 格莱林特子爵说，奥黛丽小姐暂时被禁足了，不被允许邀请客人上门。于是她们只能站在外面，一边等待，一边斗嘴。 “话说，你之前在梦里遇到的那个存在，之后又梦见过没？” 佛尔思随口问道。 “没有.女神保佑。” 休回忆起那道灰雾上神秘高远的的人影，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好几镑的驱魔费花得很值。” 因为意外，她诵读了一张写着赫密斯文的纸条，那上面的描述似乎指向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甚至让她在梦中看到了奇特的身影。那张纸条被夹在格莱林特子爵家里的藏书中，当时奥黛丽小姐也在，佛尔思不由得想起来，问了她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围墙的隐秘洞口，有一只金毛大狗偷偷摸摸地钻出来。它的毛色油光水滑，脖子上挂了一个小皮包，钻出洞口后，就四处转头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好像知道要找谁.我总感觉，这狗有点太聪明了。” 休小声嘀咕道，从树后面现身。 “奥黛丽小姐家的狗都是专业人士培养的，当然聪明了。” 佛尔思道，将卷烟熄灭，然后冲金毛大狗的方向轻轻拍了拍手。 “过来！” 她喊道。 金毛大狗听到了她的呼唤，欢快地撒开四条腿，颠颠地跑过来，然后蹲坐好，把脖子上的皮包展示给两人看。 “汪！” 它叫了一声。 休小心翼翼地取下这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小包，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信纸。 佛尔思也凑过来，两人一起看向摊开的信纸。 那上面是奥黛丽小姐娟秀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字迹： “调查一个叫做兰尔乌斯的诈骗犯，包括他的行踪，最近在做什么等。他现在应该在贝克兰德，疑似与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连环杀人案？ 休微微皱眉，继续往下读。很快，她的脸色变了。 “我必须提醒你们，兰尔乌斯的身上附带有邪神的气息，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会危害你们的安全。所以即使你们不接受，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读完这封刺激的信，两人对视一眼。 “邪神？” 他们看起来都很犹豫。 奥黛丽小姐的委托费固然很美好，可是邪神气息什么的，似乎有点不妙。而且连奥黛丽小姐自己都说了，可以不接这个委托。 “那要不我们” 佛尔思说着，突然感觉信纸有点厚，搓了一下，发现下面还有另一张。两人一起去看，只见在那张信纸上面，奥黛丽小姐用娟秀的笔迹简短地写了一句话： “这次的酬金，1500镑。” “我们干吧！” 休义正言辞地说道。 邪神虽然危险，但那可是整整1500金镑啊！ “我觉得你说的对。” 佛尔思同样点头，将那封信珍而重之地收好。 在她对面，那只金色的大狗静静地看着她们的前后反应，狗脸上似乎露出了人性化的困惑。 “怎么样，苏茜，她们同意了吗？” 金毛大狗一回到屋里，奥黛丽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同意了。” 名为苏茜的金毛大狗点着头，嘴巴张开，震荡空气，竟然发出了人类的语言。只见她脸上带着困惑，认真道，“奥黛丽，金镑有那么重要吗？” ———— 卢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的确很英俊，但是未免显眼，就这样直接去“北方熊”酒吧，有点过于引人注目了。 真要说的话，他从到贝克兰德时就应该换个不引人注意的脸了，但那时他还处在疯癫之中，完全不能自理。 “刷。” 卢泽将手按在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捋。 只见在血肉魔法的控制下，他的五官随之移动，变形，等到手从下巴离开，镜子里面就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脸面了。这张脸普通至极，扔在人堆里几秒钟就会被遗忘。 “哥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看到赛西莉娅对自己说。 少女精致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担忧，似乎害怕卢泽在酒吧里失去意识，陷入半疯。 “没关系，那里情况不明，我自己去比较安全。” 卢泽道，用海潮声压过脑内的喧嚣。 他换上了对方帮他买的半旧工人衣服，戴好鸭舌帽出了门。 河口街顾名思义，街口正对着塔索克河。因为上游是工业区，排放的污水直接进了河中，让河水闻起来非常刺鼻。但就算如此，附近付不起自来水费用的贫民也只能用污染的河水做生活用水。 “北方熊”酒吧的牌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熊头，招牌的时间有点久了，显得油腻又肮脏。卢泽走进酒吧，在带着酒味和汗水的热浪中走到吧台前。 第十七章 嘴欠的“药师” “喝点什么？” 吧台后面，酒保用一块不太干净的白布擦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卢泽没有说话，而是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儿。 黑帮头目夏尔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有非凡者。体内的牧羊人魔药在兴奋，因为感受到了附近有“羔羊”的存在。 后面桌子上那个和人争吵的胖子，角落里观察整个酒馆的男人.他们的灵魂裹着非凡特性的颜色，在卢泽的眼中熠熠生辉。 “要喝点什么？” 酒保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来一杯南威尔啤酒。” 卢泽回过神来，说道。 “四便士。” 他扔出四便士硬币，酒保便为他端上一杯有着细腻泡沫的金色啤酒来。 卢泽看了看酒杯，没有喝。 不光是因为他担心喝酒会导致精神失控，更是因为那个酒保擦杯子的抹布太脏，他不想碰。点这杯酒只是象征性交个“座位费”，防止对方赶人而已。 卢泽坐在吧台，对着酒杯发呆。想着要怎么与这些人接触上。 怎么就遇不到一个主动来找我的茬，攻击我的？那样我就可以反杀了他，不但能有放牧的羔羊，还可以通灵他的灵魂，接触到非凡者的圈子要不，我主动找事 他的心里涌起危险的念头，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这些像是极光会那群疯子能干出的事，他不能学，可能不利于自己保持精神稳定。 算了，先从他们身上搜集一下情报好了。 稍微放松耳朵的听力限制，整个酒馆的声音便立刻变得响亮，像浪潮一样涌进卢泽的耳朵。其中大部分声音，都是酒鬼们无意义的胡言乱语。但后桌那边的争吵声，倒是有些不一样。 “我说了！下水道里突然多了一些野兽，把我的药材守住了。没有药材，我没办法调配出你需要的东西！”体内有非凡特性的胖子压低声音说道，语气急切而无奈，“除非你们能帮我，把那些野兽清理掉！” “那些野兽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和胖子一个桌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真是脑子有病，居然信了你的邪。我派到下水道的手下，一个都没有回来！” “哼，兴许是他们太弱小，打不过野兽吓跑了，不敢回来找你。” 胖子梗着脖子道。 “放你妈的屁！我不会帮你的忙了，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能把我要的东西调配好？” “要是我进不去下水道，就只能从头种植草药，起码要三个月了。” “三个月？你开什么玩笑！” 对面立刻暴怒起来，“最多一周，不然你就别想在贝克兰德待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滚蛋！” 说罢，他带着自己的人起身就走。 圆脸的胖子坐在椅子里，喝了口酒，然后开始低声咒骂起来。他抖着脸上的肉，骂得很是难听，大意是想要和对方的一系列女性亲属发生超友谊关系。 似乎是个能制作药剂的非凡者。 卢泽若有所思，默默压制住听力，就像听歌时调低音量一般，胖子的咒骂立刻变小了。 他现在有麻烦事就好，可以借机接触上。而且既然他能调配药剂，不知道能不能治疗我的精神状态，制作出有效的药剂来。 卢泽在酒吧等了一会儿，直到胖子又喝了几杯，微醺地离开，才从吧台前起身。 酒吧外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卢泽出了门，眼看附近无人，便化作阴影，跟在了胖子后面。 “妈的！” 出了酒吧的门，胖子醉醺醺骂了一句。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开始慢悠悠地溜达。他的眼睛不时在街道两旁各色风情的站街女郎身上扫过，脸上很快换上了色眯眯的笑容。 卢泽顿时无语。 你都有急事了，怎么还有心情找流莺啊！ 考虑到再不和他搭话，他就要和人谈价钱，没工夫理会自己了，卢泽只得从阴影中脱身，主动开口道，“你还真有闲情啊，都被人给出时限了，居然还想着找站街女郎。” “啊！谁！” 胖子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卢泽吓了一跳，回头的同时，胖乎乎的手伸进了衣兜里面，捏住了什么东西。 “别紧张，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卢泽道，“只是在刚才的酒吧里听到了你的对话，所以才出来找你的.你是非凡者，能调配药剂？” 听到卢泽的这番话，胖子稍微放松了点。他上下打量了卢泽一番，开始嘿嘿怪笑起来。 “嘿，老兄。” 他借着醉意，对卢泽说道，“我虽然是药师，但是精神病可治不了啊。像你这样子的，该去精神病院，老老实实配合治疗的话，说不定还能晚几天失控呢。” 好欠的一张嘴。 卢泽平静地看着他，将牧羊人的能力释放出来。 原本醉意朦胧的胖子，突然感觉对面的男人变得极为可怕。身周的空间似乎扭曲了，有饥渴而空虚的杀意沸腾着，似乎要把他的灵魂与血肉全部吞下。 要被杀了！ 不，是比被杀更加可怕，整个身心都要被吞噬殆尽！ “啊！” 胖子身体猛地一抖，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这下清醒了？” 他听到对方淡淡地说道。 “醒了，醒了。” 他慌不迭地点头，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瓶药剂，仰头喝下之后，一股浓重的酒味立刻从身体里散发出来，他原本迷离的眼睛也随之变得清醒起来。 醒酒药剂吗，真方便。 卢泽心想，问对方道，“你的非凡能力可以看穿我的疾病？那你能调配药剂，治疗我的精神状况吗？” “我只是‘药师’，可以治疗身体上的疾病，对于心理上的问题，你得找心理炼金会那帮疯子” 胖子苦着脸道，没想到自己随口嘴贱，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上哪去找心理炼金会？”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我老师讲过有这么个组织”胖子老实说道，“像你这种情况，我最多能提供一些镇静剂，可以让你不那么疯狂。” 心理炼金会，我记住了。 卢泽瞥了他一眼，道，“药剂多少钱？” “.钱不用给，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对方眼睛转了转，“我在下水道里种了一批草药，有野兽出现，吃了不少。如果你能把野兽除掉，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药剂。” 胆子真够大的啊，还敢提要求，不怕我出手弄死你吗？ “可以。” 卢泽想了想，微微点头，“另外还要给我提供几个情报。” 这家伙是既然是药师，应该和本地非凡者圈子有接触的吧，也算是完成预期目标了。 第十八章 下水道中（感谢各位老爷的打赏） 根据值夜者内部的资料，“药师”是序列9的非凡者，可以调配药剂治疗疾病，自身对毒素的抗性较好。 胖药师的草药种在贝克兰德桥区域的下水道里，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们便租了一辆马车，争取尽快把事情解决。卢泽大概还能保持一个多小时的清醒，就算加上来回时间，也足够了。 在马车上，两人稍微聊了几句。 胖药师只说自己叫达克威尔，但是当卢泽问到他的具体经历时，他就显得犹犹豫豫，不愿意回答了。可能是因为卢泽之前表现得太过可怕，让他在心里有了忌惮。 “那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可供非凡者交易的地点，或者聚会吗？” 卢泽也懒得和他解释，干脆换个话题，转而问起自己想要的情报。 “这个啊，简单。贝克兰德有很多非凡者聚会，一般是约定好日期和地点，以老人带新人的方式参加。”胖药师达克威尔道。“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个，等这次事情办完了，可以带你过去。” “那样再好不过了。” 卢泽点头。 马车在贝克兰德桥区的一个偏僻巷口停下，两人下车，走进巷子中。 “嗯？好像有人来过了。” 达克威尔走了几步，突然说道。 卢泽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发现巷子尽头的地上有一个黑洞洞的下水道井口，井盖已经被人为打开了。 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痕迹有点老了，不是最近打开的。也就是说，要么是进去的人出来时忘记合上了，要么是那些人进去之后没有回来。 “这个地方，你还跟谁说过？” 卢泽问道。 “我也就告诉过霍恩那个家伙。” 达克威尔道，圆滚滚的脸上的肉颤抖着，显得有些紧张，“这么说，他没有骗我，他的小弟真的都死在里面了？” 卢泽瞥了他一眼。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当场要你加钱，不然就不下去。” “额可以，那我就再给你几份治疗药剂，效果非常好。” “我不需要治疗药，多给我10镑。” 卢泽想也不想地说道。 “行！” 达克威尔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 看来，下面的药材对他真的很重要。 敲定价格，卢泽便不再拖延，来到井口边，回头看达克威尔，“走吧。” “我也要下去？” “你不下去，谁给我指路？” 卢泽奇道。 达克威尔的脸色变得很苦恼，因为卢泽说得的确有道理，可是他看起来实在不愿意下去。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的安全，一定啊！”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卢泽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才答应下来。 两人走到黝黑的井口边，顺着井壁上的梯子爬下去。 随着两人的深入，一股温暖而恶臭的味道立刻包围了他们，同时在耳边响起的，还有潺潺的流水声。爬了大概有四五米，梯子到底了，他们踩在了平坦潮湿的地上。 味道还算正常，没有沼气郁积。 卢泽心想，也是，要是有沼气，药师种植的草药早就死了。 于是他放心地催动起体内的羔羊灵魂，让赤红的火球在身周燃起，照亮了无光的地下环境。潮湿的墙壁反射着光，显示出一种点点晶莹的奇怪质感。 卢泽走了几步，四处打量。 下面的空间.意外的宽敞。 百年前贝克兰德曾经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瘟疫，由于地下水系统的拥堵，饮用水遭到污染，致使大量市民感染瘟疫（史实）。灾后，鲁恩当局着手改造地下水系统，建成了今日四通八达的地下水网络。 从井口下来，是一段带穹顶的小巷，斜着向下延伸，尽头处有水声。走出小巷，高度下降了足有五六米后，他的面前霍然开朗。 一条地下的暗河，流淌在砖石水泥堆砌的河道之中，宽阔得可以行船。 臭味越发刺鼻，流淌的水中不知道混杂了多少秽物。 “在这种地方种草药，真的好吗？” 卢泽转头瞥了达克威尔一眼，“那可是要进嘴的东西。” “有什么不好的，有的草药就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达克威尔原本在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听到卢泽质疑他的专业性，立刻挺了挺腰，“再说了，种草药还要填肥料呢，肥料更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涂抹在鼻子下面的人中位置，那里立刻变得黑乎乎的，活像是长出了一片浓密的胡须。 “抵消臭味的，你要来点吗？” 他把药膏递给卢泽道。 卢泽嫌弃地摇了摇头，稍微动用血肉魔法，鼻腔内组织随之增生，嗅觉立刻降低。 “没有毒的，放心。” 药师讪笑道。 “我说了不用，赶紧过来指路。” 听到卢泽这么说，达克威尔赶紧收好药膏，走到前面，为他带路。 两人渐渐不再说话，只是伴着旁边暗河流淌的水声走下去。火球制造的光芒边缘，有老鼠，虫子等生物吱吱叫着逃开。 嗯？ 卢泽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快到了。” 达克威尔小声道。 两人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空间，大概有半间屋子大小，似乎是下水道清洁工人存放工具的地方。只是那些工具现在都被放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高低有致的木架，上面摆满带泥土的花盆，里面种植着各式草药。 这大概就是达克威尔的草药间了。 卢泽看向胖药师，发现他的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因为此刻的草药间里不止有草药，更有几只庞大肥硕的怪异生物，正攀附在架子上，啃食那些草药。 感受到火光，它们一齐转过头来，露出尖利的嘴巴，耸动的鼻头，充血的眼睛。 变异的老鼠？ 卢泽看着它们的模样，心想。 这几只老鼠大概有小猪大小，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这幅模样。 它们看到卢泽两人，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兴奋的“吱吱”声，跳下木架，往他们这边冲来，速度极快。 最前头的老鼠已经冲到了卢泽面前，它贪婪地张大嘴巴，准备噬咬卢泽的血肉，增生的牙齿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轰！” 一发火球飞射而出，钻进了它的嘴巴里。 开书以来，我收到了很多读者老爷的打赏，诚惶诚恐，让您各位破费了，今天集中感谢一下。 以下名单按时间顺序，单位为起点币&阅币 Evenuses 5000+5000 +1000 杨继刚_AE 100 楚南有鸟 100 啊啊啊哇啊 100 真造 1500 书友20250129191356415 100 氓苼 1500 二玉相合 100 书友20250123075348822 500 第十九章 疯狂 “轰！” 赤红的火球激射而出，钻进了变异老鼠大张的嘴巴里。 “吱吱——” 巨鼠即刻发出悲鸣，在地上翻滚，挣扎。直至肚皮炸开，烧熟的内脏伴着升腾的白汽飞溅出来。 没等其他几只老鼠感到畏惧而退缩，几发凝聚压缩的火球已经先后追上它们，将它们点燃成一根根窜动的火炬。它们凄惨地叫着，在潮湿泥泞的地上翻滚，可是那火焰却难以扑灭，不断的燃烧着，直到它们化为焦尸，不再挣扎。 此刻的空气中大概弥漫着烧肉的焦味，不过两人现在都封住了嗅觉，什么也闻不到。 “行了，去收你的草药吧。” 卢泽回头，对达克威尔说道。 “好，好的.” 达克威尔立刻点头，赶忙跑到自己的木架前，收获那些还没被糟蹋的草药。 他一边收着草药，一边回忆刚才的战斗画面。 好厉害的控火能力！ 达克威尔感慨道。 他刚好知道，有一个序列的非凡者掌握着这种能力，那就是猎人途径，序列7的“纵火家”。 真没想到，我居然雇佣到了一位中序列的强者！ 一想到自己的报酬只是几份药剂，和区区10镑，达克威尔不由得心虚起来，收割草药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要是他知道了卢泽其实并非序列7，而是序列5，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卢泽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赚钱，而是设法接触到当地的非凡者圈子。 他低头检查着那些巨型老鼠焦黑的尸体。 刚才除掉它们的手法过快了，没有仔细观察，现在好好一看，他立刻从尸体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细微的、堕落的，真实造物主的邪气。 他微微皱眉。 除了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巨鼠的血肉中更多的是另外一股气息。那股气息，和他在精神病院遇到发狂的站街女郎时完全一致。 这些老鼠是兰尔乌斯搞的鬼？ 卢泽心里想道，抬头看向达克威尔，想问他附近下水道上头是什么位置。 他刚抬起头，原本堵塞的鼻子突然嗅到了一股温暖的馨香，M女士正站在木架旁边，微笑着看向他。忙碌的达克威尔完全没有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正撅着屁股，卖力地收拾着草药。 耳边窸窣的轻语声慢慢响起，重重迭迭地涌入脑海，远处的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想着时刻窜出来，偷袭自己。 “你出来干什么？” 卢泽冷冷道。 他觉得心情正在快速变坏，疯狂的呓语慢慢变得响亮，充斥耳朵。 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疯狂比预想的更早地追上了他。 “啊？” 达克威尔困惑地转身，发现卢泽正看着什么都没有的虚空，表情狰狞。 M女士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卢泽冷笑一声，从地上老鼠的尸体里抠出一团血肉，朝着M女士的方向扔出去。 “嗤——” 血肉瞬间散开，化作大团血雾，包裹了M女士所在之处。砖石随即被腐蚀，溶解，其中的M女士也没有幸免，血肉快速溃烂，肉体烧穿露出骨架来。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而倒下，依然举起戴着红色戒指的右手，指向他身后。 她像是在警告卢泽什么。 “哗啦——” 像是在印证她的举动一般，卢泽身后的暗河中，立刻响起了激烈的水声。 “啊！” 原本就被卢泽突然发疯吓了一跳的达克威尔，突然惊叫起来，因为河道里面有东西正在往上爬！ 他们的体表湿漉漉的，在火光下一照，显露出异样的粉白——被剥下皮的血肉泡水过久，那种粉白色。他们的身上，依稀残留着衣服的痕迹，可是外表已经离人这个概念太远了。 “是他们！” 达克威尔惊恐地后退，直到撞到木架上摔倒。他认识这几个人，正是霍恩的小弟们，那些在他们之前进到下水道的家伙们！ 他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们是不是来索我的命了！ 达克威尔吓得双腿乱蹬，直到泥水浸湿衣服，一股冷意才让他清醒过来。 “嘿！安德森，快点把它们干掉啊！” 他冲那个站着的“纵火家”喊道。 然后，达克威尔就绝望地看见，那位中序列的强者像是陷入了奇特的梦魇之中，呆立在原地，眼神迷茫，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安德森！安德森！” 不管他怎么喊叫，对方都没有反应。 扭曲的血人已经爬上来了，燃烧的火光照射下，他们布满血丝的赘生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血肉的贪求。 “怎么偏偏这时候发疯了！” 达克威尔骂了一句，从怀里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砰！” 子弹击中了怪物，枪声在下水道里剧烈地回响，可是怪物只是微微晃了晃，体表留下一个血洞。 “可恶！” 发现左轮明显无效之后，达克威尔又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握在手中，朝怪物抛去。 “啪嚓！” 瓶子砸在血人们身上碎裂，里面的液体化作一团升腾的毒气弥散开。附近血人的身上很快有青黑色在蔓延，受到毒雾影响最多的一只又走了几步，全身青黑地倒下了。 可是其他的怪物只是受了部分影响，达克威尔的举动反而触怒了它们，让它们加快动作，飞速地爬行，向着活人们袭来。 怎么可能，那整整的一瓶，可是能弄倒十头大象的毒素啊！ 达克威尔大惊失色。 “安德森！快点醒过来啊！” 达克威尔惊恐万分，眼看着卢泽被怪物包围，等他被吃掉了，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这些怪物突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体表绽裂。那个沉浸在疯狂之中的安德森，因为被怪物们触碰到，猛地清醒过来。 “啊？” 他看着围拢在自己身周的扭曲人形，面露烦躁。 “噗！” 像是在低空之中，下起了一场血雨般。怪物们被他挨个抓住，上抛。于是那些狰狞可怕，足以扛得住子弹和毒素的肢体便撞击在穹顶之上，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肮脏的烟花。 达克威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位“序列7”的强者，就沐浴在这片血雨之下，嘴里不时冒出几句扭曲而亵渎的话语。 “为狗屎的主，献上血肉的飨祭” 他看起来癫狂而可怕。 感谢读者老爷 2024202445_BD打赏的100阅币 第二十章 夜半访客 贝克兰德，希尔顿区，某间屋子里。 夜深了，佛尔思·沃尔吸完一根卷烟，将剩余部分从带银箍的木制烟嘴上取下，捻进一旁塞得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 卷烟本身自带滤嘴，但是用烟嘴的话吸起来更舒服，还可以避免熏黄指甲。好的烟嘴能让吸烟的女士看起来优雅而美观，甚至一度在贝克兰德流行，制作材质从高档的白银到便宜的木料不一而足。 至于她手上拿的这个，是休在上次赚钱后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享受完烟草，佛尔思再度将注意力转回到书桌前的一张白纸上面。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目标之前做过诈骗犯，生性必定狡猾，可能会改变外貌，建议在已有肖像的基础上加上眼镜，帽子，胡须等，提高容错空间； 目标专门针对站街女郎下手，而且手法极其残忍。可以从其动机推测，从站街女郎口中寻找情报； 目标疑似加入邪教团，精神状态与举止可能与常人不同，只有居住在治安混乱的区域才能减少被发现的可能，可能在东区，贝克兰德桥区活动. 这上面写着的，是来自侦探艾辛格·斯坦顿的建议。 上一次他们调查齐林格斯时，这位侦探的建议起了很大的帮助。所以这次他们干脆又拜托他，针对兰尔乌斯的情况进行推测。 听到目标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艾辛格显得非常有兴趣。他似乎想要追问更多细节，包括是谁提供情报等，但是出于职业素质，还是努力忍住了。 明天休肯定要我和她一起出去.东区太远了，真不想去啊. 一想到明天要早早起床，跨越漫长的街区调查，佛尔思就有点头大。 算了，兰尔乌斯那家伙那么危险，我还是和她一起去吧，要不然，她的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不够快的话，容易被追上 “唔！” 正当她在心底给自己找理由，顺带损一下朋友的时候，她突然一愣，然后表情迅速变得狰狞，伸出双手捂住耳朵。 绯红的月光如流水般，铺满窗帘，沿着缝隙流淌在地上，照得屋内隐隐发红。无形的呓语仿佛随着绯红的月光一起涌进屋中，在佛尔思的耳边回荡，让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糟糕，忘记今天是满月了. 佛尔思心里想道，因为痛苦，不由得将木制的烟嘴捏得嘎吱作响，五官扭曲，在椅子上翻滚，挣扎。 在她充满痛苦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奇异的光华层层迭迭，仿佛与高远的月光相互辉映. 上次遭遇齐林格斯时，她使用了一颗奇特的宝石，用以穿越空间，逃避追杀。但是那件东西的副作用，让她在每次满月的时候都会听到不知名的可怕呓语，那呓语带给她极为强烈的痛苦。 “停下！” 佛尔思惨叫一声，撕扯着头发，似乎想借此抵消脑中的疼痛。大把大把褐色的卷发被她撕扯下来，她却恍若不知。 几分钟后，她才终于缓过来，浑身冒着冷汗，气喘吁吁。 看着手里大把大把的头发和烟嘴，佛尔思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好在烟嘴质量不错，没有被我捏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休解释”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只是各种仪式，向神明的祈祷都没有作用。呓语声在不断放大，情况越来越严重，不知道自己还能撑住几次。 怀着复杂而无助的心情，佛尔思怔怔地望着窗外。 同天夜晚，东区，卢泽租住的公寓中。 “这里主要在考察你对数学定理的理解，只要按照公式，将已知条件带入” 书桌前，卢泽刷刷刷地在草纸上写了几行数字，然后抬头看向艾米丽，“瞧，这不就解出来了？” 艾米丽看看稿纸，又看看他。 “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要清楚。” 她真心实意地说。 “只是很简单的数学而已。” 卢泽笑笑道。再怎么说，他上辈子也是从题海里爬过来的，应对这个时代的中学题目，还是没有难度的。 艾米丽看着被他分析得十分透彻的题目，片刻后，突然面露疑惑。 “可你不是精神上有疾病吗？那你是在什么地方学到的数学知识呢？” 她这样问道。 卢泽眼眸一凝，看到对面的妹妹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稿纸，心里知道不妙，便笑了笑道，“我没上过学，是在工作时自学的。” 他差点忘了，赛西莉娅是很清楚自己的学习状况的，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学过数学。 又聊了几句，时间差不多了，艾米丽起身和两人互道晚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哥哥.” 果然，一等到艾米丽离开，她就立刻开口了。 没关系，还能圆回来.幸好我有过一段工作经历，就说是在上班时候公司专门培训的，因为工作需要. 卢泽准备着措辞，就等妹妹开口询问。 结果他听到，她关切地看着自己，认真问道，“咱们该休息了，你吃过药了吗？” “啊？” 卢泽一怔。 妹妹居然没问自己有关数学的事情.等会儿，不问不是更好吗，省得我去编造理由了。 “还没吃呢，赛西莉娅，帮我倒杯水。”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提到药，卢泽不由得摸向胸口的衣兜里，在那里面，藏着三支玻璃试管。那是胖药师达克威尔提供的镇静剂，除了镇静剂之外，他的报酬还有10镑现金，以及非凡者聚会的线索。 “聚会地点在铁门街一个屋子里，具体举办时间需要关注每天的《贝克兰德早报》第五版，如果上面有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就代表第二天晚上八点有聚会。敲门的轻重和间隔与报价有关。” 以后得提醒赛西莉娅订购这份报纸了 卢泽心里想道，第一次聚会，他准备先探探虚实，不一定非要买什么。 等等，不知道赛西莉娅的“刺客”魔药消化多少了，或许可以提前为她准备一下“教唆者”的魔药主材料，在聚会上求购一下. “咚咚咚！” 就在他思索着去聚会要做什么时，他公寓的大门被猛烈地敲响了。 友情互推，悬疑频道万收大佬，《傩面之下》-泡杯茶叶茶 悬疑+都市异能题材，以傩面觉醒作为世界观展开，力量体系新奇，文笔细氛围塑造好，喜欢这种风格的推荐一试 第二十一章 放牧对象有了 “咚咚咚！” 激烈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夜晚响亮地回荡着。 谁？ 大半夜的，敌人吗？ 卢泽眼眸一凝，从沙发上起身。他看到自己妹妹也从厨房里出来，手里反握着餐刀，不着痕迹地贴在手腕内侧，准备好随时发动袭击。 “发生什么了？” 房东艾米丽从卧室探出头，惊疑不定地问道。 “别出来。” 卢泽简短地说道，快步走到门廊前。 体内的“牧羊人”魔药没有反应，门后的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善于隐藏的强大非凡者. 他这样想着，走到门前。 “谁？” 卢泽问道，同时放开耳朵的限制，用心去倾听门后的动静。他立刻发现，对面的呼吸声有七八道，其中一些显得非常粗重，像是刚刚经过剧烈运动，剩下一些则有些急促杂乱，似乎很是虚弱。 看来不是什么危险的强者。 卢泽有了一些猜测。 “安德森先生，是我。” 果然，门后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正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个黑帮头目夏尔。 打开门，他的疤脸赫然映入眼帘。同时进入卢泽视线的还有他身后的几人。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鲜血淋漓，最凄惨的几个被他们背着，意识模糊。 血从他们的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来找你帮忙了。” 夏尔说道。 “先进来。” 卢泽没有废话，直接让开道，他们乱纷纷地走进公寓，血在地上淌了一路。 艾米丽看着这群血肉模糊的人，吓得捂住了嘴。卢泽和妹妹示意，让她带着少女回避，别让她被吓到。 “最严重的是哪个？” 他问。 “是汤姆！我最好的兄弟！”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激动地说道，撕开的衬衣袒露着茂盛的毛发，“救救他，他要不行了！” 卢泽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发现被叫做汤姆的家伙是一个小个子，他的胸口处正插着一张硬纸片，血顺着伤口和他的嘴巴溢出。 “咕嘟嘟” 他的嘴巴在冒着带血的泡泡，应该是肺部伤到了。 这样伤及内脏的伤势，即使送到贝克兰德最好的医院也非常棘手，稍微再晚一会儿，这家伙可能就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汤姆的脸色正在慢慢变得铁青。 “兄弟，撑住啊！” 壮汉喊叫道。 “行了，快点让开。” 卢泽推开壮汉，上前检查了一下，确定对方浑身上下只有这一个伤口。他按在伤口处，往外缓缓地抽出纸条，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能力随之发动。 “咳咳.” 抽动纸条的疼痛刺激到了小个子，他挣扎着咳嗽起来。 “来人把他按住了。” 卢泽说道，等到其他几人按住手脚，才继续往外抽纸条，同时发动血肉魔法，治愈他受伤的肺部。 一阵吵闹之后，小个子汤姆的伤口治愈了，他咳嗽出一些鲜血之后，呼吸变得顺畅，最后甚至自己坐起来了。 “我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说。 “你没事了，兄弟！” 大个子激动地说，其他人看起来也很高兴。 卢泽没去搭理这群人，而是低头看向那张纸条。 这是一张因蒂斯风格的诗笺，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着一首罗塞尔大帝“创作”的经典情诗： 如果你是我眼里的一滴泪， 为了不失去你， 我将永不哭泣。 再怎么看，这都是一张很普通的纸。 可是为什么，这张纸会变得如此锋利，甚至能把人的身体刺穿呢？ 只可能是非凡者了吧。 卢泽抬头看了一眼夏尔，只见他并没有为手下获救而显得轻松。相反，他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其他几人的伤势就不算严重了，但是仔细看起来也很奇怪，除了类似的纸条割出的伤口之外，还有像是被子弹打穿的伤口。但是很奇怪，明明伤口没有贯通，子弹却在造成伤势之后就消失不见，仿佛他们是被空气制成的子弹打中了。 卢泽按个处理，将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治疗完了。看着身上完好无损的皮肤，这群流氓显得震惊又害怕，看向卢泽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敬畏。 这种超越他们理解的能力，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处理完伤势，卢泽也没闲着。他划开手指皮肤，滴下一滴自己的血，落在地上洒落的血迹之中。于是地上的血液很快就开始自己移动，汇聚成一个液体的球，被卢泽拿在手上，扔进了洗手池之中。 这一手奇特的控血能力让他们更加害怕了一些。 夏尔看着卢泽的举止，似乎若有所思。 “治好了，一个危重伤10镑，两个重伤5镑，四个轻伤5镑.算下来总共要你20镑，不过分吧？” 卢泽扔完东西，走到夏尔面前摊开手掌道。 “当然不过分，不如说非常感谢。” 夏尔很快回神，笑着对卢泽说，语气客气得不像是什么黑帮份子。他从衣兜内取出钱包，从一沓现钞里数出两张递给卢泽。 全是10镑的大钞黑帮这么肥的吗？ 卢泽瞥了一眼他的钱包，接过纸币，本想着随手塞进衣兜，又发现拘束服上没有口袋，只得先扔在桌子上。 “说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纸条，问向夏尔，“你们是惹了什么危险的人物吗？” 看样子，夏尔所在的雷曼帮遭到了非凡者的袭击。 “出了一些意外。” 夏尔简短地说道，脸上露出苦笑。 他看着卢泽，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安德森先生，不知道你有兴趣帮我们吗？” “我这不是已经在帮你们了。” 卢泽装傻道。 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估计是要请自己出手，去和袭击他们的非凡者对抗。 “不只是这个方面的.” 夏尔道，“我是说，您的身上也有非凡的能力，不知道您的能力可不可以抗衡那位敌人？如果您能帮助我们的话，我们愿意支付足够的酬劳！” “.你先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再做考虑。” 卢泽看了看他，有所意动，但没有立刻答应。 给这些家伙造成伤害的非凡者似乎精于战斗，是个不错的放牧对象。如果能逮到的话，说不定自己的第一个羔羊就要有了。 第二十二章 被争夺的手稿 “你先说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再做考虑。” 卢泽没有立刻答应夏尔的请求，而是想从他那里获取更多信息。黑帮，非凡者，这两个不相关的名词，是怎么交集在一起的？ “事情要从最近说起.” 夏尔开始解释。 原来，贝克兰德有一个名叫“兹曼格党”的黑帮，基本都由南大陆的高原人组成。他们好勇斗狠，和其他帮派都不对付。包括夏尔所在的雷曼帮，也常常因为地盘归属、帮派成员争吵等事情，与兹曼格党发生冲突。 然而最近几天，兹曼格党却变得相当老实。那些高原人突然湮灭了声息，不再同其他党派争斗。 这里可是混乱的东区，当你表现出妥协退让，就会有人开始得寸进尺。几个与兹曼格党相邻的黑帮开始抢夺他们的地盘，驱赶帮派成员——兹曼格党虽然在抵抗，可是自始至终，兹曼格党的老大，那个最能打的默尔索都没有出现。 他们的老大失踪了！ 要知道，默尔索非常能打，武力完全超越了常人，就是因为有他在，才让其他帮派被兹曼格党压了一头。现在默尔索没了，大伙便开始趁火打劫，侵吞兹曼格党的势力范围。 雷曼帮也是其中的一员。起先，兹曼格党虽然也有反抗，可是因为他们被所有帮派围着打，给到雷曼帮的压力并不大。 “.可是后来，我们意外从他们手里抢到一个包裹，这群高原人就突然发疯了。” 夏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像我们踩到了他们的卵蛋一样，他们完全不管其他帮派了，地盘也不要了，疯了一样追着我们打，要我们把东西还回来。” “那又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卢泽扬了扬手中的诗笺。 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帮派斗争，不至于引出非凡者，除非他们抢到的那个包裹有问题 “因为那群家伙太过在意那个包裹了，我们老大认定里面是件好东西，说什么也不愿意还给那群高原人，结果就打起来了”夏尔回忆道，“打着打着，就有几个拥有奇怪能力的人出现了” 原本只是两方黑帮的械斗，在非凡者加入之后，就变成了更大的混战。非凡者们好像也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彼此交战，一方身形隐秘，手段诡异，一方戴着金属面具，行动间似乎有不容反抗的权威。 ——那张诗笺，就是一个脸上涂着小丑油彩的家伙，在和面具人的争斗空隙，丢到帮众身上的。 兹曼格党追着雷曼帮打，雷曼帮一边反抗，一边带着东西逃跑。两边的非凡者也在交战，谁也不想让对方把东西带走。混乱中，雷曼帮的许多成员受了伤，夏尔便带着伤员撤出，来到卢泽这里寻求治疗。 也就是说，黑帮拿到了危险的东西，两个非凡势力在互相争抢？ 卢泽总结着对方的话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今天一整晚，南边的街区都有乱糟糟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爆发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那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直接问道。 “这个.” 夏尔犹豫道。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确定要不要帮你们？” 卢泽道。 “是一沓手稿，上面画着图，写着笔记，乱糟糟的，我们啥也看不懂。”夏尔说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东西。” 手稿，不是非凡物品啊。 卢泽心想。 这场混战，如果自己参与的话，虽然会有危险。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的非凡者，场面又那么混乱，搞不好可以获得不少利益。毕竟他已经是序列5的非凡者了虽然是半疯的序列5，但是也足以在混战之中自保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略显紧张的夏尔。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希望您能保护我们的安全，直到我们把那件东西脱手。” 听到卢泽有接受的打算，夏尔松了一口气，“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去和我们老大汇报” “咚咚咚！” 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客厅里的人同时看向门廊那边。 卧室的门开了，卢泽看到妹妹也走出来。 “夏尔先生！” 门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我们带人过来了！” “是杰克他们！” 帮众喊道，似乎是雷曼帮的其他人。 卢泽看向夏尔，发现他快步走向门廊，同时回头解释道，“这也是我们的人，我们分开跑的时候，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也就是说，门后是受伤的其他帮众。 卢泽没有说话，看着夏尔把门打开，将几个伤势不一的黑帮成员引进屋子。这些人看起来也很狼狈，其中伤势最严重的那个甚至都已经昏迷了，胸口血肉模糊。 “快，安德森先生，请帮他也治疗一下。” 夏尔将昏迷的人抬到桌子上，然后对卢泽说。 卢泽走到伤者前。 他面色惨白，伤口极深，只是不怎么流血了，此刻正紧闭双眼，看起来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家伙不对劲。 卢泽心想。 他能听到，这个伤者心脏的跳动声沉稳有力，根本不是伤者该有的声音。更加有力的证据是，自己牧羊人的特性有了反应，正在提醒他眼前有一只可以放牧的“羔羊”。 这是有非凡者混进了帮众之中，想要暗中调查吗？ 满足你。 卢泽缓缓伸出手。 在一众黑帮成员的注视下，这位刚刚治疗了好几个严重伤势的医生，突然以手为刀，凶狠地刺进了昏迷伤者的心脏。 “噗！” 没有刺穿肉体的实感，面前的人影快速扁平，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破碎的纸人。 “安德森先生！这，这是.” 众人吓了一跳，因为事态变化太过迅猛，一时反应不过来。 “轰！” 公寓的煤气壁灯的火光骤然变大，随着玻璃罩子破碎的声音，有人影从火中闪现。他还穿着帮众的衣服，可是脸上的五官却在快速移动位置，最终变成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是你！” 夏尔失声惊叫，他立刻就认出来，这人正是那群追杀他们的非凡者中的一员！ 感谢读者老爷浩渊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二十三章 看你不爽，放牧好了 火光之中，假扮成帮众混在队伍中的非凡者稳稳落在地上，抬头扫视众人。 他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夏尔，直视着夏尔，缓缓开口：“你们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老实交出来。” 夏尔紧张地看着对方，又转头看向卢泽，似乎在评估两方的实力。 片刻之后，他咬咬牙，对卢泽说道，“安德森先生，这人身手非常灵活，而且有奇怪的能力，像个魔术师一样，能放火，会突然消失.” “砰！” 看到夏尔这个态度，伪装成黑帮的成员突然抬手，朝着他比出手枪的模样。 无形的子弹尖啸着划过屋子，直冲夏尔的脑袋射去。 “啪！” 卢泽一脚踢开夏尔，让那枚空气子弹打在后面的家具上，木制的板材立刻被咬出一个坑洞，木屑飞溅，响声巨大。光是看这个威力，就足以与普通的步枪子弹媲美！ 这人的确很强，而且非常果断。一看到无法套取到情报，就立刻杀人灭口，不给另一方获取信息的机会。 只是这家伙这么嚣张，是不是完全没把卢泽当一会儿事啊？ 眼看子弹没有命中，那人双臂交叉，一抖手掌。 “刷刷！” 他的每个指缝间飞快弹出了纸条，然后被手指夹住。接着他后拉手臂，像是拉开一张弓般蓄积力量，朝着对面甩出！ “咻！” 原本柔软的纸条此刻坚硬得像是钢铁一般，割开空气，目标直指在场众人的身体要害。 “轰！” 卢泽的身前，一道炽热的火墙从地板上升腾而起，挡住了“纸条飞刀”。毕竟，就算再坚硬的纸条，其本质也还是纸，遇到高温的火焰之后，立刻燃烧起来，化作飞灰消散。 耀眼的火光照得屋内无比明亮，高温炙烤着每一个人的脸颊。直到这时，夏尔终于反应过来，带着手下往后面躲藏。非凡者之间的战斗，他们掺和不上，那就尽量不给卢泽添麻烦。 火墙在绚丽燃烧之后快速消退，飞散的火星映着卢泽英俊而冰冷的脸，显出异样的美感来。 “朋友，这件事和你无关，不要随便干涉。” 看看卢泽连续出手阻拦，伪装黑帮的非凡者不再试图攻击夏尔，而是戒备地对着卢泽开口道。 “你是什么人？” 卢泽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卢泽，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打量卢泽，卢泽也在审视他。 这个家伙有点不好对付。 纸人替身，空气手枪，还有火焰跳跃这些手段，和当初M女士放牧过的那个灵魂一模一样。诡秘难测，不好抓住真身，非常容易让伤害打空。 简单来说，就是很难抓死。 卢泽莫名有些不爽。 都怪他，让我又想起那个该死的女人了 看他不爽，放牧好了！ 从他毫不犹豫就动手杀人来看，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放牧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卢泽打定主意了，今天就把这家伙逮住了，让他成为自己第一个亲自放牧的羔羊！ 由于刚才的“火焰跳跃”，墙壁上的煤气灯已经被毁掉了，那边因此显得很是黑暗。卢泽注意到，赛西莉娅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到阴影之中，悄然无声地靠近着对方。 她手中的匕首在微微反光。 “如果我不管这件事，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卢泽开口，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你总得给点好处，才能让别人听你的吧？” “我们是一位尊贵的先生的手下.” 对方犹豫片刻，似乎被卢泽说动了，开口解释道。 “噗！” 他的前胸透过一截匕首来，贯穿了他的心脏。回头看去，一位黑发蓝眼的少女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只可惜，这精准的刺杀依然没能奏效，对方的身体很快再度化作纸片碎裂，本体出现在房间另一侧。 ——也就是卢泽的面前。 卢泽尝试偷袭他，而他也在借机偷袭卢泽！ “砰！” 刹那间，他已经抵近了卢泽，在卢泽来不及反应之前，将手指近距离对准卢泽的胸口，开枪！ “啪叽！” 强劲的冲击轰在卢泽的胸口，威力堪比最新型的蒸汽步枪，直接在卢泽的胸口留下一个贯通的巨大伤口，透过伤口，甚至能够看到对面的墙壁。 “安德森先生！” 夏尔惊恐地叫道。 太糟糕了，安德森明明看起来那么厉害，还能操纵火焰，居然就被这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开枪杀了！ 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恐惧，因为从刚才的举动来看，这个伪装成自己手下的家伙已经准备要弄死自己了！ 现在老实交代的话，能不能饶我一命？ 那名非凡者看到卢泽的胸口留下大洞，自然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杀死了卢泽，便要转身，去对付低序列的那个黑发少女。 只是，还没等他转过身，就听到面前那个受到致命伤害的人开口了。 “你真该死啊，又让我想起那个女人了。” 怎么没死？ “砰！砰！” 他接连开枪，澎湃的冲击在卢泽的心口一次又一次地奏响，为他带来众多可怕的创伤。可他还是稳稳地站着，没有倒下。 不可能！ 他的心里开始感到害怕了，手指上移，对准了卢泽的脑袋。 “轰！” 没等他开枪，火焰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最终让他的身体化作纸人四散的飞灰。 下一秒钟，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廊处，远远地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势已经在恢复的卢泽，脸上显出几分惊异，随后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别跑，你跑了，我的羔羊该去哪里找啊？ “站住。” 卢泽轻声开口道。 污秽，可怖，难以形容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铁锤击中了脑仁。 “啊！” 被当做目标的那个非凡者更要糟糕，他痛苦地喊叫了一声，捂住脑袋，有血顺着鼻孔，耳朵流下。 污秽之语，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 他踉跄了好几步，似乎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砰”的一声，化作火焰消失不见。 跑了？ 夏尔诧异又不安地想道。 这个人这么难缠，真让他跑了，以后不时来偷袭，那可怎么办！ 这时，他看到卢泽迈步走到门廊处，从地上拈起对方滴下来的几滴血液。一旁的他妹妹贴心地为他送上匕首。 卢泽要用血诅咒那个逃跑的家伙！ 在众人畏惧的注视中，卢泽飞快地用匕首划动自己胳膊，嘴里低声呢喃疯狂扭曲的祷词。很快，一个简易的鲜血法阵就在他的皮肤上构筑完成。 由于晋升到序列5，卢泽已经不用准备那么复杂的仪式，也可以快速地进行诅咒。换句话说，高序列之后的秘祈人，可以大幅简化仪式流程。 法阵完成之后，他将那滴鲜血滴在上面。莹莹的红光随之亮起，带着沉重，可怖的气氛。 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只看着卢泽用癫狂而充满恶意的声线轻声呢喃。无形的扭曲力量在蓄积，血肉在红色光芒中蠕动，与脱离的本体产生联系。 此时距离那人利用“火焰跳跃”离开，也不过十几秒钟！ “赞美主！” 卢泽高喊道，举起右手，直接将匕首贯通了自己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 屋子外面不远处，立刻传来了惨烈至极的号叫声。那绝望至极的声音，仿佛来自一个被撕裂的灵魂。 第二十四章 初次放牧 东区，深夜。 “啊啊啊啊！” 凄厉的嚎叫在街道深处骤然响起，发出声音之人的痛苦有如实质，仿佛要透过耳膜，浸压在人的脑中。 四周静悄悄的，附近的居民肯定听到了声音，可是谁都没有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连原本躺在周围避风的流浪汉，也偷偷爬起来，往远处逃跑。 在东区，好奇的人往往会死得很快。 绯红的月光温柔地撒下，照在那个倒地的非凡者身上。可怕的诅咒降临在他身上，无形的刀刃刺进了他的胸膛，制造出深到露出肋骨和内脏的可怖伤口。 即使是此刻，伤口仍然在不断腐蚀，扩大！ 不只是肉体上的伤害，他的精神也遭受到极大的冲击，疯狂的呓语充斥脑海，折磨着他的意识。呓语声在他的脑中响彻，扭曲、偏执、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息。原本扭曲混乱的声音，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快要听懂呓语了！ 这名非凡者嚎叫着，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支撑混乱的意识，将手指按在伤口处，往胳膊上一抹。 刷！ 原本位于胸口的伤势，居然被手指移动到了胳膊上！ 虽然他的胳膊因此立刻折断，并且附着着诅咒的腐蚀，可是他的身体状态一下子好了很多。他挣扎着爬起，眼睛里充满恐惧。 太危险了！ 这种污秽疯狂的感觉，错不了，是极光会的神使！ 一个普通的黑帮，为什么会和极光会有联系？ “愿主的恩赐常伴吾身，主的荣耀沐浴膏血” 脑内的呓语回荡不休，终于变得清晰可闻，每一声都沉重地敲击着他的意志，他努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巷口处逃跑。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使阁下 “祂使我的灵魂复苏，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至的救赎” 呓语声在放大，重迭，深切影响着他的精神不对，不对！ 不是呓语声变大了，是在他脑袋外面，有人在同步念诵祷词！ ——他绝望地看见，卢泽俊美而妖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巷口处。伴着他嘴里的轻声歌颂，那污秽堕落的声音便穿透身体，直接作用在他的脑中。 “赞美主的荣光，汝等应当成为祂的羔羊。” 卢泽说道。 说这些祈祷的话语时，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虔诚的表情。相反，他显得极度厌恶，手指轻蔑地在胸口划动，轻点四下，构成一个逆十字的形状。 在他对面，那位不知名的非凡者的肉体已经崩溃了。 诅咒与污秽之语同时在他体内与体外作用，他的精神与肉体一齐到了极限。哗啦一声，血肉破碎开来，倾倒在地上形成一滩烂泥，在绯红的月光下，又宛若一团盛大绽放的赤红色蔷薇。 “赞美主，赞美主！” 那朵血肉蔷薇上冒出无数张嘴巴，在歌颂着，赞美着。 卢泽缓步上前。 无视了恼人的赞美声，他对着尸体——如果那团东西还能叫做尸体的话——张开手掌。 “放牧！” 他原本湛蓝的双眼随之变得猩红，像是被鲜血浸满。 “呜——” 冰冷彻骨的寒风，从他的手中产生，吹向血色蔷薇。冷得像是冻结骨髓的寒风带着极度的饥渴，在尸体上面旋转，制造出强大的吸力。 有透明的东西，从尸体中缓缓被抽出。 那是一个透明的身影，从轮廓来看，勉强能认出和尸体本人外形近似。透明身影的表情扭曲，嘴巴大张，像是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痛苦。他竭力抵抗卢泽的吸引，可是却依然无法抵抗地被抽离出来。 星星点点的黑绿色光芒从血肉之中析出，飞旋而起，融入到透明身影之中。 “啊啊啊啊！” 终于，这个不知名非凡者的灵魂被彻底拉出身体，携带着自己的非凡特性，投入到卢泽的手掌之中。 羔羊获取，成功！ 卢泽看着手心里的那团灵魂，近乎透明的灵魂翻滚着，不时泛起一张充满痛苦的脸。只要他想，现在随时都可以将对方收入体内，进行放牧。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先从这家伙的身上搞到一些情报。 微微捏紧灵魂，无形的力量化作鞭笞羔羊的长鞭，狠狠抽下。 “啊啊啊啊！” 疼痛立刻让那团灵魂尖叫起来。 “你的背后是谁？” 卢泽问道。 “贝克朗·让·马丹！” 灵魂上的面庞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因蒂斯驻贝克兰德大使！我们是归属于他的情报人员！” 与羔羊在灵魂层面的联系，让卢泽确认对方没有撒谎。 “你们追踪的手稿是什么东西？” “是赫尔莫修因的手稿，里面有第三代差分机的设计方案！” 对方非常配合地说道。 “和你们交战的一方，又是谁？” “军情九处，鲁恩官方的情报组织.饶了我！停下来！” “感谢你的配合。” 卢泽点头道，手掌猛地一捏，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他吞噬进体内。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卢泽能感觉到，对方的灵魂正顺着手臂流进身体，最终安放到身体某个空余的位置。牧羊人一共可以放牧七个灵魂，算上已经放牧的“纵火家”，和那个不能使用的灵魂，他的体内还剩下四个空位可以选择。 不知名灵魂被放置到空位之后，两者之间，基于灵魂的联系越发牢固。卢泽能感知到他的特性，以及特性所带来的能力。 原来，这个非凡者是占卜家序列6的“无面人”。 无面人最强的能力，就是可以随意变化容貌，轻松模仿他见过的人，甚至连嗓音都能模仿。“蔷薇主教”虽然也能改变容貌，但主要是对血肉的控制，想要像“无面人”一样对五官完全模仿，就非常困难了。 除此之外，“无面人”还有“占卜”“空气子弹”“控火”“替身纸人”“伤害转移”等多种能力，但是这些能力不能全部使用，只能挑选三个，必须要卢泽立刻做出取舍，一旦灵魂固定在他体内，就不能选了。 选哪个？ 卢泽开始思考。 “容貌修改”肯定是必选的，除此之外呢？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20230513210154562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二十五章 外挂的异变 在假扮别人这一点上，蔷薇主教需要自己捏脸。而如果是无面人，则基本能做到完全模仿。不仅如此，无面人甚至还可以模仿目标的嗓音，在某种程度上讲，可以完全替换某人。 这种能力是非常独特罕见的，所以，虽然不一定会用到，但是卢泽还是决定先保留。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留下两个能力。 而无面人的灵魂之中，还有“占卜”“抽纸为兵”“空气子弹”“火焰跳跃”“幻觉”“骨骼软化”“替身纸人”“伤害转移”“空气吸管”等多种能力。 等会儿，空气吸管是什么鬼东西？ 好像是用于水下呼吸的应用场景也太狭窄了吧 无视掉某个基本无用的能力之后，卢泽又排除了“骨骼软化”和“伤害转移”这两个能力。他自身对血肉的操控能力已经很强了，不需要软化骨骼或者转移伤害，因为他一般都是硬吃伤害的。 基于这个理由，他也将“抽纸为兵”和“幻觉”排除了。对他来说，这两个技能也没什么大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占卜”，“空气子弹”，“火焰跳跃”以及“替身纸人”了。 这时，卢泽不由得回忆起M女士来了。 那个女人，选择了“空气子弹”，“火焰跳跃”以及“替身纸人”三项，尤其是“火焰跳跃”，可以和纵火家的纵火能力配合起来，实现快速的移动，效果非常好。 至于“替身纸人”也很有效，原本就肉体强横的牧羊人，再加上不时使用的替身，会让他原本就很强的生存能力得到大幅的提高。 至于“空气子弹”，作为远程攻击手段，自己已经有“血肉炸弹”、“纵火”等方式了，可以不作考虑。 至于“占卜”. 卢泽犹豫了一下。 在廷根时，克莱恩曾经教过他占卜，他也尝试过，效果不是特别好。 可能是他的天赋不在这里吧，使用放牧的占卜能力，情况或许会改善。但是相当一部分占卜的能力，其实也可以用仪式来替代，比如向灵界生物询问等。所以，他对占卜的需求不是特别高 于是，卢泽最终决定，保留的三项能力为：“无面人”的容貌能力，“火焰跳跃”，以及“纸人替身”！ 随着他做出决定，体内的灵魂最终固定在空位之中，三项能力分别外显出来，与卢泽的灵魂在隐隐之中有了切实的联系，只要他心里有念头，相应的能力就可以立刻使用出来。 要不先试一试吧。 这样想着，他抬起手，利用纵火家的能力，制造出一团燃烧的火球来。然后朝着巷子另一侧，将火球抛出。 “轰！” 火球飞快射出，在到达巷口处时，卢泽切换灵魂，换到了刚放牧的“无面人”之上，盯着那团火焰，释放出要跳跃过去的意图。 “刷！” 他只觉得骤然身体一轻，眼前有火光闪耀而过，再落地时，周围的景色已经瞬间变了模样——他跳到火球刚才的位置了！ 真不错，非常好用的能力。 卢泽满意地点头。他估计了一下，“火焰跳跃”能跳到的最远距离在二十五六米左右，在一般的战斗中已经相当足够了。 但唯一的问题是，牧羊人不能同时放牧两个灵魂。也就是说，想要把这两个技能搭配起来，他必须在用完一个之后，再切换另一个。 稍微有点麻烦啊，而且切换也导致配合变得僵硬，要是能同时放牧多个灵魂就好了 “哗——” 卢泽正在这样想着，突然，脑中响起了虚幻的海潮声。 嗯？怎么回事，我没有主动召唤它啊 他疑惑地发现，那道无形的海潮回荡着，居然从脑海中流淌而下，来到了身体之中。 潮水下来了？ 腹腔之中立刻多了几分虚幻的凉意，像是真的有海水涌进了体内。这些虚幻的海水充斥胸腹，同时也将他体内安置羔羊的空间填满。那些被放牧的灵魂，因此也被奇特的海水浸润。 于是，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此时的卢泽，正在放牧着“无面人”的灵魂。在刚才，“纵火家”的灵魂只是安静地呆在体内，并不能有什么动作。可是伴随着这道海潮的浸泡，原本被固定的“纵火家”灵魂，突然活跃起来了。 在海水的浸润温养之下，卢泽这边放牧着“无面人”的同时，“纵火家”的灵魂也能和他发生联系了！ 两个灵魂可以同时放牧了？！ 卢泽惊讶极了，一张手，果然，他的掌心随之燃起了火焰。 而与此同时，他还在放牧着“无面人”的灵魂！ 感受着体内海潮，与两个灵魂的活跃，他惊讶又兴奋。随着自己序列的提高，这个不知道本体的海潮也越来越强了。 “轰！” 他抛出火球，让火球飞向那具尸体所在的地方，紧接着再度使用“火焰跳跃”的能力。没有切换灵魂，他顺滑地实现了跳跃，甚至在跳跃前一刻，还能操控火球移动，实现精细的跳跃落点控制。 火焰散去，卢泽出现在尸体前，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果然，流畅了不少，不用切换的话，位移花费的时间也缩小了，还能把两个能力结合起来。如果我刚才保留的能力是“空气子弹”，或许现在就可以将两者结合，射出“火焰子弹”了 体内海潮的声音变低了，似乎是因为同时放牧，消耗了一些灵性导致的。 如果没有海潮，自己只能单个放牧，而海潮的同时放牧，对灵性的消耗又会变大，只能说要有取舍。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这个能力都要比一般的牧羊人强上许多，用得好了，肯定会有神奇的效果。 想清楚这些，卢泽忍不住高兴起来。 就在这时，巷口处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他发现是妹妹赛西莉娅。 “哥哥，解决了？” 她很相信卢泽的实力般，轻声问道。 卢泽点头，笑了笑。 在黑发少女背后，夏尔带着他的手下也在紧张地接近，当这群人看到死状可怖的尸体时，几个胆小的手下立刻呕吐起来。夏尔虽然没吐，但是脸色也并不好看。 卢泽倒是不在意，他搜了搜“尸体”的口袋，只找到几个硬币，和一些蜡烛、灵摆之类的占卜用具，以及裁剪好的纸条.替身纸人倒是没发现，可能已经消耗完了。 搜完尸体，他起身看向夏尔等人。 现在只是解决掉一个非凡者而已，在混战区域，还有更多的冲突在爆发。卢泽想要询问更多信息，尝试在这场混乱中获取更多好处。 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 手稿下落 虽然经历了一场战斗，但是卢泽目前还算清醒。 因为在刚才，他体内的隐修士和蔷薇主教魔药都有消化的反馈。其中，隐修士的魔药更是消化了很大一部分。也就是说，“隐修士”的扮演非常成功。 毕竟，他可是将一位序列6的非凡者精神摧毁，使对方沉浸在对真实造物主的信仰之中，直至完全堕落。这场极端又疯狂的“传教”，算得上是完美的扮演了。 而随着魔药的消化，他的精神也有了好转，应该可以维持更久的正常状态了。 所以卢泽才有底气继续参与到今晚的混乱之中。 稍微想了想，他来到那具尸体前。 得把它处理掉。 卢泽心想。 其实最好的处理办法，是直接吞噬尸体，将其化为自己的血肉——绝大多数疯狂的牧羊人肯定会采取这种办法。可是卢泽不太想那么做，因为他又不是疯子，吃人什么的多少有些恶心，补充血肉明明用鲜鱼或者鲜牛肉就可以。 丢掉得了。 于是他轻点死尸，发动血肉魔法，让满地的血肉聚拢，凝缩，贴合到原本的骨架上，形成近似人形的东西，而地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卢泽用指甲割开手指，将鲜血洒在那具可怖的尸体之上。 “呼！” 血液飞散成雾，笼罩在尸体上空，隐隐散发着一股漆黑阴暗的气息。这是他在借此干扰占卜，防止后续有人从尸体上寻找到他的线索。 “叫你的小弟把这东西丢掉，你们黑帮，应该对处理尸体有经验的吧？” 做完这一切，卢泽对夏尔道。 后者立刻点头，转身命令自己的手下处理后事。这些家伙虽然害怕尸体，但是更害怕制造出尸体的卢泽，只得苦着脸将尸体包住，搬走。 “安德森先生，您从他这里获取到什么没有？” 赶走手下之后，夏尔试探地问道。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卢泽看向夏尔，“好消息是，那份手稿很有价值，坏消息是，那份手稿过于有价值了，你们拥有它只会带来危险”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 夏尔不懂“差分机”是什么，但他懂因蒂斯间谍和“军情九处”的含金量。听到这两个组织同时谋求在这个东西时，他立刻被吓到了。 “我必须马上告诉我们老大！” 他不安地说道，“那东西我们不能留着！” 考虑到已经有因蒂斯间谍潜入到帮派成员之中，他们这个黑帮的处境已经非常不妙了。 “安德森先生，您能和我一起走吗？” 夏尔问道。 “可以。” 卢泽本就准备去混乱的中心，自然点头同意。 “卢泽.” “没事，我状态好一点了。” 注意到妹妹有些担忧的眼神，他安慰地冲对方笑笑，然后和夏尔一起往雷曼帮的总部赶去。 雷曼帮总部位于一处大型的建筑中，规模在东区算是很豪华了。如果不是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可能会更吸引人一点。 “老大！” “兄弟们！” 夏尔惊呼着，冲进总部。 建筑内部破烂不堪，死者众多。卢泽跟在他后面，一路查看尸体，直到走进帮派首领的办公室。在那里，雷曼帮的头目趴在桌子上，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背后的墙壁上露出了暗格，里面的保险箱正敞开着。 “老大死了，手稿.被拿走了。” 夏尔脸上带着惊慌与茫然，对卢泽说。 “从现场打斗的痕迹看，那两边的人当时都在场，不知道是哪边抢走的。” 卢泽道。 夏尔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只是因为一本奇怪的手稿，眨眼之间，老大没了，总部也被摧毁。他难以接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手稿被抢走未必是坏事，至少你们剩余的人不会被追杀了。”卢泽道，“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先躲起来，等到事情结束，没人关注你们的时候再返回。” 他才懒得管一个黑帮的死活，转身走出办公室。 大厅里面死尸遍地，他随便拉起一个，使用仪式通灵死者，询问他，谁拿走了手稿，以及他们去了哪里。 死者浑浑噩噩地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这里刚被袭击，他们离开没多久，应该能追得上。 卢泽心想，径直走出大门。 利用血肉魔法，他在脸上稍微一抹，五官加以改变，就换成了一副完全不同的外貌。黑夜之中，他的身体快速坍缩，像是一滴浓墨，融入夜晚的阴影之中。 隐修士的招牌能力，“暗影潜行”！ 消化了一定的魔药之后，卢泽更进一步地掌握了这个能力。 潜藏在暗影之中，他的视野变得非常宽阔，能清晰地看到周围黑暗之中的一切。 就这样隐匿身体过去吧。 卢泽心想道，开始往死者指引的方向移动。他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是胜在非常隐秘，不会被发现。他顺着建筑的阴影一路潜行，由于是夜晚，到处都是阴影，他的行动畅通无阻，甚至可以直接越过障碍，走直线前往目标地点。 他一路潜行，没多久，就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打斗声。 就是这里！ 卢泽继续往前，钻入一个建筑屋顶下的阴影之中，向下方窥探。 在下方的街道中，两队非凡者正在互相交战，抢夺着一个深色包裹。 “蹬蹬蹬！” 身材壮硕的男子脸上带着黑铁面具抢到了包裹，在其他的人的掩护下，转身朝着战局之外撤退，势头惊人。可是，还没等他跑几步，他的动作突然就变得无比僵硬，仿佛一个齿轮生锈的机械般迟缓地移动着。 几个人影飞快地接近了黑铁面具，如同扑向腐烂食物的乌鸦，向他露出了锋利的匕首。 “流放！” 一个宏大的声音宣言道，飞掠而来的身影立刻被强大的力量拍飞出去。但是，那几道人影很快变得扁平缩小，直到化作纸人碎裂开来。 “罗萨戈，你的秘偶已经被我们摧毁好几个了，还要继续吗？” 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非凡者，站在街道中心问道。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像是带着无法抗拒的权威。 感谢读者老爷Evenuses 5000+3300起点币的打赏 第二十七章 另一个闯入者 卢泽观察着下面交战的两方。 其中一边是戴着各色面具的人，他们的身上往往散发着沉重的威压。而另一边则显得诡异神秘，或者在阴影中隐藏身形，只有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烁，或者脸上涂满油彩，动作灵活至极。 那份手稿静静躺在地上，谁也没能获得它。 “罗萨戈，你的秘偶已经被我们摧毁好几个了，还要继续吗？” 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非凡者扬声问道。 “呵呵，谁是罗萨戈，完全没听说过啊。”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在街道中回荡着。 “哼，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的顶头上司为了装出与事情无关的样子，现在正公开举办舞会呢。”金面具的声音带着嘲讽，“他在花天酒地，你们在打生打死，值得吗？” 罗萨戈？ 卢泽心道，是个因蒂斯风格的名字。 根据那个金面具的说法，他很快分清楚了阵营。戴面具这边应该是军情九处，至于隐藏身形那边，自然就是因蒂斯的情报人员了。 “你说得真好啊，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那个人，或许就会被你说服了。”那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显然，他完全没有被金面具的话影响到，也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只可惜，我不是他。” 这一句话，分成了三个嗓音发出，分别来自他所在这一方不同的人之口，诡异之中，带着一丝滑稽。 好奇怪的感觉 卢泽感受着那边的人，心中有些疑惑。 牧羊人的特性让他感觉到了带有灵魂的特性存在，可是对面明明有好几个人，他却只感受到了一个羔羊的灵魂。 那剩下的人，难道说根本就没有灵魂，不是活物吗？ “随你怎么胡扯吧，罗萨戈。” 金面具也冷笑道，“我的人损失了不少，可你的秘偶也被毁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这份手稿你无论如何都拿不到了。如果你现在放弃手稿离开，我们就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 “可如果你非要僵持下去，等到我们的援军抵达，你就输定了。你猜，万一你被我们抓到本体，贝克朗他愿意出多少钱将你赎回？”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而在另一边的罗萨戈，在他说完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轻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从被你们发现起，我的任务就失败了，的确没办法拿走手稿。”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不过.” 罗萨戈话音一转，“我失败了，也不代表是你们赢了吧？” “你什么意思？” 金面具沉声问。 “意思就是.我觉得把东西给这里的第三方要更好一点。” 第三方？ 艹！ 他发现我了？ 卢泽心里一惊，自己明明隐藏在阴影之中，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刚这样想着，他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变得生涩、僵硬，仿佛变成了抽帧的视频，一点点地播放着。 怎么回事 不仅是眼前的视线，卢泽的思维也变得迟滞。原来，变慢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什么鬼东西不行，我得自救. “哗——” 卢泽心中念头转动，虚幻的海潮声立刻在脑内响起，汹涌地冲刷而下，那股被控制的感觉随之被抵消掉。 “嗯？” 罗萨戈那边发出了轻声的惊讶，像是对卢泽能这么轻松就摆脱控制感到不解。 “什么人！” 军情九处那边，情报人员突然骚动起来。卢泽明明没有暴露，他们却叫得非常惊诧，像是发现了什么。 卢泽顺势朝下看去，发现在军情九处的人群之中，突然产生了一阵水纹般的奇异波动，随后水纹绽裂，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 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人也潜入进来了！ “唉？” 这是个一头火红长发的漂亮少女，脸上带着青涩的稚气。当自己的身影显现之后，她先是露出诧异的神情，嘴巴微张，疑惑地歪了歪头。直到看见情报人员气势汹汹朝她围过来的样子，她才反应过来，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长剑，插进地面。 “轰！” 耀眼的光芒从她脚下汹涌地迸发出来，如同恐怖的风暴般，以她为中心肆虐着。那些冲过来的情报人员立刻被无穷光芒构成的风暴吞没，冲击！ 好几个情报人员被轰飞出去，四散落在地上。红发少女趁此机会快步脱离人群，朝着手稿所在的地方快步跑去。 “站住！” 金面具怒吼一声，正要追赶少女。却看到罗萨戈那边所有人影在同时朝着他扑过来，竟然使出了最后的手段，全力阻拦他！ “混账！” 他怒吼道，将一只黑铁色的金属手套戴在手上。 “此地禁止通过！” 他高声宣告道，同时打了个响指。 冲来的人影顿时一滞。 “此地禁止盗窃！” 他继续说道。 已经冲到手稿前的少女，正要俯身去捡起手稿，却因为无形的压力而停止了动作。仿佛这片空间之中存在着不可违抗的法则，违反者将会遭受到严厉的处罚。 然而，少女只是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她胸口处一枚黑色的胸针就自动激发。胸针扩散出奇特的波动，混乱地干扰了法则，让她再度动起来，成功拿到了手稿！ “好！” 拿到手稿之后，红发的少女显得很是高兴。她刚要离开，不知为何眼珠一转，故意看着金面具，嘲笑道: “鲁恩的军情九处，就这点能耐啊？” 她的话语中带着弗萨克口音，吐字有些模糊，但是其中的嘲讽意味却非常清晰。 “可恶！” 金面具发出愤怒至极的声音，拳头紧握，全力挥出，将堵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人影轰成碎片。 “呵呵，看来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啊。那么，我先走了，军情九处的诸位，请慢慢享受吧。” 罗萨戈耗尽手段之后，发出一声轻笑，随后他所在的方向就变得悄然无声。卢泽能感觉到，他已经离开了。 而在同时，红头发的少女不知道又从哪里取出一件披风，披在背上之后，立刻有无形的气流涌动起来，将她的身体快速托起。 她要飞走了！ 她怎么那么多非凡道具？！ “拦住她！” 金面具愤怒极了，一晚上的努力，与巨大的损失，最终好不容易要成功了，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抢到了胜利果实，这怎么行！ 情报人员们围拢过去，可是红发少女已经上升到他们够不到的高度，往远处飞行了。 “此地禁止飞行！” 金面具继续打响指，喊道。 “呀！” 于是飞行中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叫后便立刻下坠。 她坠落的地方，刚好离卢泽的藏身处不远。 第二十八章 你是A先生！ “呀！” 伴着一声惊叫，抢走手稿的红发少女从飞行中坠落，摔在一栋联排房坡度平缓的屋顶上。鼓胀的披风像是受到了什么压制一般，变得低垂下来，老实地贴在她曲线优美的背部上。 “可恶.” 少女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扶着烟囱站起来，原本拿在手里的手稿掉在身前不远处。 在地面的街道上，军情九处的情报人员正在飞速赶来。他们包围了这栋建筑，有些手脚灵活的已经开始攀爬，恐怕很快就能上到屋顶了。 必须马上离开！ 红发少女只能忍痛站起来，伸手去捡那份手稿。 然而，在她摸到那份手稿之前，烟囱的阴影之中，突然探出一只修长的手，将手稿稳稳地抓住了。 “谁！” 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 只见，绯红的月光之下，那片狭小的阴影之中，有一道人影像是被黑暗挤出来似的，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奇异的拘束服，低头看着手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给我！” 她着急地喊道。 于是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他的相貌很普通，唯有眼睛很特别。那双眼眸在黑夜之中闪烁着湛蓝的光芒，眼眸深处，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疯狂感与异质感，仿佛他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可怕的怪物正隐藏在皮下。 少女被他的眼睛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 卢泽收回视线，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的确是写满了文字，画着各种设计图的手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目眩。 算了，反正看不懂，先收起来吧。 他收好包裹，装进怀里。 此时，军情九处的人已经上来了。他们的脚步轻盈地踩在黏土瓦片上，包围了卢泽和红发少女，显得训练有素，无声而迅捷。 “把东西交出来。” 为首的金面具说道，声音里透着怒气。 没想到，居然有不止一个人在暗中隐藏着，自己完全没发现！ 卢泽转过头看了看对方。 军情九处主要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来着？ 回忆起值夜者的内部资料，军情九处是隶属于鲁恩军方的情报部门，掌握着“仲裁人”途径的非凡序列。这条途径，以秩序和权威著称。 “我说，把东西交出来！” 金面具被卢泽的态度激怒了，高声吼道，他的身躯显得无比高大。 “嗡！” 一道精光从他面具后的眼睛里射出，闪耀至极，仿佛从透过卢泽的眼睛，直接作用卢泽他的脑海。强烈的疼痛随之产生，像是有人用无形的鞭子抽打卢泽的灵魂，又像是用刀搅动他的大脑神经，戳刺他的延髓。 “精神刺穿”！ “仲裁人”途径，序列7“审讯官”的招牌技能，可以直接作用于目标精神，给对方带来极大的痛苦！ 然而，卢泽的身体只是稍微晃了一下，他甚至连一声疼痛的叫喊都没有发出。 什么嘛，比真实造物主的鬼叫差远了。 他摇了摇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伸出双手。 “咔嚓。” 像是摘下一个草莓般，卢泽轻松自若地拔下了自己的手指，然后扔向众人脚下。 “躲开！” 金面具高喊道。 “轰——” 手指在半空中就开始膨胀，随后发生了激烈的爆炸！指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饱含强烈腐蚀性的血雾，刹那间扑向人群之中。 “禁闭！” 就在这时，金面具再度举起金属手套，无形的墙壁立刻在众人身前生成，挡住了血雾。 “嗤嗤.” 血雾侵蚀着屋顶的瓦片，瞬间腾起一大片白烟。如果刚才没有挡住，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幸好挡住了. 金面具的心里刚刚放松，就看到一团赤红的火球在眼前快速放大。这团火球仿佛有灵性般，飞快绕过墙壁，直接扑向了他。 “滚开！” 金面具挥动手臂，无形的鞭子划动空气抽打而来，精准地抽打在火球之上，让这团赤红的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飞散的流星。 “砰！” 火球炸开的同时，卢泽的身影从里面赫然跳出！ 他的出现完全超出了金面具的意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拳打在胸口，直接放倒了。 “头儿！” 旁边的情报人员惊呼着，一个手提长剑的银面具冲了上来，抬手就朝卢泽刺去。 让他惊讶的是，卢泽完全没有躲闪，而是任由他的长剑贯穿自己胸腹。然后，他就感觉手里一顿，自己的长剑已经被对方紧紧地握住了。 “轰！” 赤红的火焰从卢泽的手里生成，像是恶毒的活蛇，顺着长剑窜出去，凶狠地扑在银面具的身上，瞬间吞噬了他。 “啊啊啊啊！” 银面具凄厉嚎叫着，整个人化成一根火柱，双手乱舞。 “此地禁止.啊！” 金面具倒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戴着金属手套的那只胳膊，刚要开口，他的胳膊就被卢泽的脚给踩中，咔嚓一声，折断了。 “血肉魔法，还有这么多的非凡能力牧羊人！” 金面具惊恐地大叫道，“你是极光会的A先生！” 极光会？ 贝克兰德也有极光会？ 不对，这么大的首都，没有极光会潜伏才不正常吧听这家伙的意思，负责这边的极光会神使叫做“A先生”啊。呵呵.他把我当成A先生了. 卢泽只是发出一声冷笑，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在手心腾起一团火焰，凝聚、压缩，制造出可怕的热量与强大的能量。 先把他解决掉，然后带着手稿离开，把锅全部推给极光会，完美！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抬头看去，起码有十几人的队伍正在飞快地接近，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 军情九处的援军到了！ 卢泽朝那群人看去，微微皱眉。牧羊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之中有几个的非凡特性耀眼至极，似乎非常强大，超出了他现在能对付的上限。 只能撤退了。 “轰！” 卢泽果断停手，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他的身体化作一团火球，等到炸开时，已经消失不见，只是远远听到隔壁街区又发出了炸响和火光，再然后，就安静无声，不知道去哪里了。 “别跑！把东西还给我！” 红发少女也叫起来，趁着金面具的控制消解，再度起飞，追着卢泽的方向飞走了。 原地只剩下一群一无所获的军情九处成员面面相觑。 第二十九章 手稿处理 同一天深夜，稍微往后一段时间，塔索克河边。 罗萨戈单手举着一个蓝宝石吊坠，步履平稳地走着。 他有着英俊的容貌，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眸。脸上的络腮胡修饰得很好，既突出男人味，又不至于显得粗鲁。想必，这样的男士在舞会上将受到各种年龄的女士的喜爱。 “是这里吗？” 挂坠以违反物理的姿态，维持着浮空的倾斜，为罗萨戈指引着方向。他走到河岸边，停了下来，因为再往前走，就要走进河水里面了。 于是他就在弥散着腥臭味道的河边站住，然后闭上眼睛。 “哗啦啦” 没过多久，河流里突然响起了激荡的水声，有东西随之浮上来，游到他的旁边。 这是一条三指长的鲈鱼，眼珠凸出，摇头晃脑的，完全不害怕罗萨戈，而是游到他身前，在他蹲下的同时，将嘴里咬着的东西送到他手里。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鲈鱼肚子一翻，直接死去，沉入了塔索克河的底部。 只见那鲈鱼嘴里咬着的，是一块苍白的肉片，似乎因为泡水的缘故，肉片失去了红润的光泽。 “有堕落的味道。” 罗萨戈皱眉道。 没能抢夺成手稿后，他撤出了战场，却发现联系不上自己的“无面人”手下了——对方按照自己的命令，潜伏到黑帮之中，套取手稿线索，可是却就此一去不回，非常奇怪。 罗萨戈原本想着，对付一群黑帮混混还有什么难度，哪知道手下居然就这么消失了。他只好利用占卜，一路寻找。最终，他在塔索克河底找到了自己手下的尸体。 借用鲈鱼的眼睛，罗萨戈看到了尸体的异变，再结合咬下的这块肉的堕落感，他怀疑手下是死于秘祈人序列的非凡者之手。 手里握着肉片，罗萨戈试着用梦境占卜了一下。然而，他在梦中只看到了一片赤红的血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极光会吗.回去之后，有必要告诉大使啊。” 结束占卜，他暗自思忖着，替自己的手下祈祷了一声，算作是祭奠： “可怜的安道尔，愿你的灵魂能回归光明的太阳神国。” 这次的任务可以说完全失败了，自己的手下被杀，秘偶也被摧毁得一个不剩。最关键的是，没能拿走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 不，那东西原本就不太可能拿到手了，因为我们之中有了内鬼，消息早就泄露给军情九处了大使阁下也因此受到牵连，必须返回因蒂斯. 罗萨戈感到有些遗憾，因为他直属于因蒂斯大使贝克朗，对方回去的话，自己也必须跟着回去。好在他的能力非常适合谍报，即使回到因蒂斯，也肯定不会被冷落。 不过在那之前，大使还交代了他另外一件小事，那就是杀掉一个被卷进事件里面的小侦探。如果不是他，军情九处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巧合的是，那个小侦探居然是和他同一序列的“小丑”，以占卜的方式冒充侦探，在贝克兰德努力赚钱。 虽然秘偶已经全部被摧毁，但是罗萨戈并不担心会被一个序列8的低级序列者反杀。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利用手里的蓝宝石吊坠，做了一个简单的占卜。 “.嗯？” 蓝宝石吊坠很快给出反馈，以顺时针的方向缓慢地转动着。 也就是说，能够成功，但是会有一点困难？ 罗萨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给出了解释。 大概是因为那个小侦探雇佣了一个序列5的保镖.呵呵，“冤魂”刚好会被我的能力克制，虽然会有一点麻烦，但是也能成为我的秘偶补充。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同水底下的同事道了声别，就转身离开。 趁着夜晚还没结束，他要赶去明斯克街15号，将那个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小侦探收拾掉，然后汇报给大使。 真是劳碌命啊 他苦笑着，走入漆黑的夜里。 ———— “别再跟着我了！” 卢泽怒骂道，被迫从阴影里现身。 在他后面，那个红发的少女始终跟在他身后，见到他停下来，也站住了。 “把东西还给我！” 她喊道。 “信不信我宰了你！” 卢泽冷冷道，脑子里嗡嗡作响。 今天他强行保持清醒的时间有点久，再不快点回去，恐怕就要在街上陷入半疯了。 “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遭到卢泽的威胁之后，红发少女先是脸色一白，但很快就反驳道。 卢泽瞪着她，却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这家伙说的.还真没错。 红发少女的身上，带了非常多的神奇物品。在这些东西的加持之下，自己连续躲藏了好几次，都被她给找到并且追上了。而且就算卢泽攻击，她也能靠着非凡物品闪开。 她的非凡物品太多了，效果也很好。一般人有个一两件就很不错了，可她居然能拥有这么多，简直像是什么古老的大家族里的年轻后辈。 而且，卢泽也不确定对方究竟还有多少非凡物品，也无法判断那些物品的危险性。一个打又打不到，甩又甩不脱的家伙始终跟在后面，他感到无比烦躁。 “东西我拿走了，你别想了。”卢泽发狠道，“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要动真格了！” 如果她非要逼着自己，那卢泽也只能放弃躲避，全力出手。 红发少女后退几步，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 可是，她很快转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我问你，你拿走手稿的话，能找到地方把它出手吗？” 卢泽一愣。 他只顾着抢了，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手稿的确很有价值不错，但是要去哪里卖掉呢？ 那个胖药师告诉他的非凡者聚会自己还没去过，也不清楚里面的底细，贸然把东西的信息暴露出去，搞不好会被军情九处发现别的地下黑市，也是同样的问题，短期内找不到买家，同时容易泄露自己的信息。 “你看，我就知道。” 少女的声音带着弗萨克的口音，弹舌明显，“我刚好知道一个非凡者聚会中，有位大人物在索求这份手稿。那位的信誉很好，也不是官方的人。这样吧，我帮你提供渠道，咱们两个把东西分了，行不行？” 她说完这些，卢泽有点犹豫。 再怎么说，这份手稿也是尽快脱手比较好，如果有人能快点处理，好像也不错。反正他基本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拿到手了，少点报酬也可以接受。 “可以，九一分成。” 他点头道。 “不行！你怎么不去抢啊！咱们平分.” 两人讨价划价一番，最后定为三七成，而红发少女会带他去那个非凡者聚会，为他引见那位大人物。 “我叫索菲亚，你呢？” 对方的名字与口音一致，都带着弗萨克风格。 “卡夫卡·安德森。” 卢泽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第三十章 极光会宣布负责 卢泽和红发的索菲亚约定好了分成，但是口头的承诺毕竟不算数，她便又取出一份契约纸，将全部条款清晰地写上，由两人分别签名。 虽然签的是假名，但是在写完的那一刻，卢泽感受到了某种微妙而奇特的联系在体内生成。如果自己不按照契约上的内容行动，似乎就会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 “即使是序列4的半神，要违反‘公证’也会付出极大的后果，我希望你不要违约。”索菲亚正色警告，“那个非凡者聚会在明天晚上，我们到时候在贝克兰德桥桥头见。” 卢泽点头答应下来，和她分别。 他将身体融入阴影之中，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了好几圈，一直到确认索菲亚没有跟着，才回到租住的公寓中。 “你终于回来了！” 开门迎接他的是小房东艾米丽，穿着嫩黄色的睡衣，两只手拧在一起，显得惴惴不安。 这一晚上她受到的刺激可太多了，先是一群血淋淋的伤员闯进来，后来更是直接开打了。虽然她躲在房间里没有亲眼目睹，可是也听到了可怕的动静。等到出来一看，自己的家已经被弄得一团乱，地板甚至都有了一道烧焦的痕迹。 “抱歉，让你受惊了.我妹妹呢？” 卢泽道，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赛西莉娅的身影。 “我不知道。” 艾米丽的回答让他一怔，“你们闹哄哄的一阵响动之后，房间就安静下来，我出来时没看到任何人。” 赛西莉娅去哪里了？ 卢泽有些着急，转身要出去找人，就看到大门刚好被推开，自己的妹妹进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高兴。 “赛西莉娅，你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附近街道潜行游荡，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妹妹回答道，“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 卢泽隔着衣服，摸到藏在怀中的第三代差分机手稿，心里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耳边的喧嚣声渐渐变大，视野昏暗，所有的物体都开始扭曲变形。 清醒时间终于结束了啊 他遗憾地想道，和妹妹喊了一声，让她帮忙控制自己。 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自己是赚大了，不仅消化了魔药，还收获了一只羔羊，甚至拿到了一份有极高价值的物品。有了这个东西，不知道能和那位大人物交换什么呢 钱？ 非凡物品？ 或是干脆请对方出手，解决自己的精神状况？ 陷入半疯之前，卢泽还在这样考虑着。 第二天一早，补充了大量鲜肉的卢泽恢复了清醒。他坐在餐桌前，一边陪着艾米丽和赛西莉娅吃早饭，一边展开报纸，阅读新闻。 自从胖药师告诉他有个聚会是在《贝克兰德早报》上发布线索之后，他就订阅了这家报纸，顺带还订阅了其他几份在贝克兰德比较有名的报纸，算是用作日常获取信息的途径。 就像现在，他刚展开报纸，头条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很有冲击的消息：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害！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 啊？ 看到这个标题，卢泽不禁愣了一下。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不就是那个金面具嘴里的，罗萨戈的上司吗，他被极光会的人杀死了？ 想到自己昨晚刚好冒充了极光会的神使，卢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原本就打算把事情推到极光会身上，结果没想到，极光会居然真的有参与到事件中。那这样一来，军情九处就会被带偏方向，跑去追查那群狂信徒，自己安全了不少。 好事，让他们之间互相折腾吧。 卢泽怀着愉快的心情，继续翻阅其他的报纸。 他看到，《贝克兰德早报》的第五版上没有相关的聚会消息，而那位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还在继续打着广告。 明斯克街15号，我记得呢，等到把隐修士的魔药消化完，就去和这位大侦探见一面吧。 卢泽这样想道。 他放下报纸，拿起剪刀，将看完的报纸裁剪出几个有大致模样的纸人，打算把这些当做自己之后的替身用。 ———— 北区，黑夜女神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总部，圣塞缪尔教堂。 “哒，哒。” 面容英俊的伦纳德戴着鲜红的手套，迈步走在空荡幽深的过道中。比起在廷根，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碧绿的眼眸里，似乎带着一丝脱离现实的朦胧。 转过一个转角，伦纳德猛地站住了。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邓恩、克莱恩，卢泽.他们看着伦纳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就像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一样。 伦纳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怀念，慢慢露出苦笑。 “对不起，队长，我以前不该在背后嘲笑你的原来成为梦魇之后，记忆力真的会变好差啊.” 仿佛梦境一般的幻觉消失之后，他继续前进。 如今的他，已经成功晋升序列7的“梦魇”，获得了加入值夜者精英“红手套”的资格。他将和其他新人一块，在贝克兰德汇聚，然后前往北方凛冬郡的圣堂，接受全套的训练与课程学习。 等着吧，大伙儿，这是我为你们报仇的第一步。 他正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个老者。对方穿着古典风的黑色长袍，怀中抱着一些资料，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 老尼尔。 伦纳德的眼眸不由得一缩。而在对面，老尼尔也发现了伦纳德，先是震惊，然后很快，他花白的胡子开始颤抖，脸上泛起欢喜与凄凉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 伦纳德深吸口气，低垂眼帘，继续往前走。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忍住，不要开口，不要叙旧伦纳德在心里对自己说。 因为只要一说话，难免会聊到队长，聊到为伙伴们报仇.老尼尔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止一次救过队长。如今，他已经很老了，让他脱离安稳的晚年，参与到与强大敌人的战斗之中，未免过于残忍了。 就这样假装不认识吧，对大家都好。 老尼尔好像也察觉到了伦纳德的心思，他变得纠结，悲伤，甚至有点愤怒。怀里的资料几乎都要拿不稳了。 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就这样，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直到擦肩而过，距离又再度拉远。 “.保重啊。” 快走到过道尽头时，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从身后响起。 “.” 伦纳德闭上眼睛，脚下步履不停。 第三十一章 神秘的大人物 天黑下来之后，卢泽来到了贝克兰德桥的桥头处。 这座宏伟的大桥横跨塔索克河两端，连接着东西区两片城区。整个贝克兰德城区，横跨塔索克河的桥梁一共有15座，这一座的规模是最大的，可以同时容纳四驾马车并行通过。 不仅如此，大桥的桥梁还经过特殊设计，桥面可以经由蒸汽装置的作用下抬升起来，使较高的渡船也可以从中经过。 由于大桥的便利交通，围绕桥梁周边，聚集了大量围绕船只谋生的贫民，相应的违章建筑也胡乱地冒出来，像是赘生的人体组织一般，沿着河滩快速延伸。这片区域也就因此渐渐被命名为“贝克兰德桥区”，成为了与东区处境一样的贫民窟。 夜风的吹拂之下，卢泽在桥头的墩子前见到了索菲亚。她那头鲜红的头发正被绯红的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真慢！” 她不满地说道，“让我等了好久！”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卢泽瞥了她一眼道。此时，他已经用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改变了面容，换成了昨天晚上索菲亚见过的样子。虽然用“无面人”的能力可以做得更好，但是既然不是特别需要假扮某个特定的人，卢泽也懒得消耗灵性去放牧了。 “快点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说。 “注意你的态度！” 索菲亚喊道。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也很快地开始了动作。只见，她小心地从衣兜中取出了一颗.豌豆？ 卢泽微微挑眉。 不是说要去非凡者聚会吗，拿出豌豆干什么？ 但是很快，他的疑问就被解答了。 那颗豌豆沐浴在月光下，开始快速生长，很快就破开外壳，延伸出嫩绿的苞芽。奇异的声音从苞芽里面发出来，是个清脆的儿童声音。 “踩着黄砖路走，踩着黄砖路走” 那个声音提示他们道。 黄砖路？ 贝克兰德的街道都是水泥的，哪有什么黄砖. 卢泽下意识低头，猛地发现，索菲亚的脚下居然真的多出一条黄砖铺就的道路。道路往前延伸，尽头处显得有些模糊，不知通向哪里。 “快过来！” 红发少女对他喊道，卢泽走过去，和她站到一起。 “不要抬头看前面，低头看着地面的黄砖，沿着黄砖往前走就到聚会地点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两人同时迈步，在豌豆轻快的语调中，低头踩着黄色的砖块往前走。 卢泽的视线只盯着黄砖，顺着贝克兰德桥上的方向走去。可是渐渐地，他用眼角的余光发现，黄砖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水泥的桥面被奇特的光影取代。 光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虽然有些好奇那里面是什么，但是想到索菲亚刚才的警示，便没有贸然去看，而是一直走下去，直到黄砖消失。 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了一座奇特的宫殿。 这是一座完全由豌豆藤构筑而成的建筑。藤蔓缠绕编织出墙壁，台阶，穹顶。宫殿风格华贵宏伟，由于是植物组成的，整体透着翠绿的生机，看起来格外吸引人。 宫殿周围是一片荒野，看不出是哪里，但肯定已经脱离贝克兰德城区了。 真是厉害啊. 卢泽抬头看着，由衷感慨道，这算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有幻想风格的场景了。只是建筑虽然好看，但是竟然没有设计大门，这要让他们怎么进去？ “嘎吱.” 像是在回应他的疑惑一般，宫殿的高墙之上，有藤蔓蠕动而下，延伸到他们面前垂下，快速编织，组成了一个带座椅的吊篮。卢泽看到索菲亚轻车熟路地坐上去，便也跟着她，坐进吊篮。 藤蔓很快升起，将他们带到了宫殿里面。 宫殿里面有一个盛大的礼堂，符合他对这种建筑内部结构该有的想象，有广阔的空间，高耸的墙壁，中间靠后的王座地基拔高，有地毯延伸而下，将礼堂分割成左右两个部分。 不用说，以上的一切也都是由藤蔓构成的。 此刻的礼堂内部，已经有很多个类似的吊篮了，每个吊篮里面，都至少坐了一个人。大家都隔着地毯，在王座之下相对而坐，仿佛是分野对峙的群臣，在向国王致以敬意。 吊篮上端的藤蔓垂下来，像是半遮的门帘一般，挡住了吊篮内人们的脸，保证了相当的隐私。 好强，有这样奇异的手段，我开始相信举办聚会的人是一位大人物了。 卢泽心里想道。 他往上首的座位看去，由于视线的阻挡，只能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修长双腿。想要看到对方的真容，就需要公然把头探出吊篮，才能实现了。 卢泽没有那么蠢，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发现看不到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回去，等待聚会开始。 礼堂上空，吊篮往来不停，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没有新人加进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王座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嗓音，柔和，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晚上好，女王陛下。” 所有人同时恭敬地说道，包括索菲亚。卢泽事先不知道，也来不及开口，只得模仿他们，朝着上首位置微微低头示意。 女王？ 很有气势嘛。 他在心里想道。 紧接着，王座上的女人似乎动了一下，于是便有奇特的东西在地毯上生成。它们有着半透明的类人身体，举止礼貌地在各个吊篮之间飘荡，与里面的人沟通，仿佛是从属于女王的仆役。 靠着无形仆役的沟通，一件件交易快速达成，偶尔有一些公开寻求物品、或者帮助的，便有仆役们记下。吊篮内侧的墙壁上随即会自动浮现起相应的信息来，非常方便。 “叮叮。” 索菲亚拉响吊篮内的铃铛，很快就有一个无形的仆役飘到他们面前，向他们鞠躬，等待他们嘱咐。 “请告诉女王，我们拿到她想要的那个东西了。” 索菲亚道。 无形仆役鞠躬片刻，直起身来。 他没有说什么，但是卢泽他们所在的吊篮突然开始移动，向着女王的方向飘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中，一道藤蔓墙壁突然竖起，将礼堂一分为二，隔绝了他们与女王、卢泽二人。 吊篮缓缓解开，他们站到了那位黑色皮靴的主人的台阶下面。 第三十二章 女王的报酬 因为手稿的缘故，卢泽和索菲亚被带到了由豌豆藤蔓编织成的王座前。 说是王座，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舒适的吊床。它略高于两人的视线，只让卢泽看到了黑色靴子上面的部分——很有少女风格的一条白色蛋糕裙自然垂下，遮住了双腿。 略显奇怪的搭配，但是却意外协调。 卢泽心里想道。 他没有抬头去看皮靴主人的容貌，而是平视前方，等待对方先开口。能感觉到头顶有视线扫下，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道视线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一直看到他的最深处。 “嗯？” 对方打量他片刻之后，突然发出了轻声的疑问，“一个清醒的秘祈人途径非凡者？” 被她发现了！ 她怎么看出来的！ 卢泽骤然心里一紧，差点跳起来。但是马上，他就催动起虚幻的海潮，保护住意识，这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 以上的行动，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在索菲亚眼里，他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即使被说破了序列，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哦对，他们说你是‘牧羊人’来着！” 索菲亚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还叫你‘A先生’.” “我不是A先生。” 卢泽立刻反驳道。因为在她说出那个名字的刹那，头顶那道目光似乎变得非常不善，如果不解释，说不好会被怎么料理，“我不信仰真实造物主，那家伙就是个只会说胡话的疯子。” 还是老样子，直球诋毁真实造物主，快速而有力地证明自己不是祂的信徒。 “.一个清醒的，到达序列5的牧羊人？” 王座之上，女王的声音透着好奇，“真稀奇啊，算上你，我也只见过两个这么幸运的家伙.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这个，因为一些意外。” 卢泽干笑一声，不准备解释。 “不想说吗，可以理解。” 王座上的女士淡淡道，虽然知道卢泽在隐瞒，但是并没有用权势去逼迫他开口。 众人静默了一瞬，氛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让人无法大声呼吸。 “对了，女王陛下，我们来是为了把您要的手稿献上的。” 索菲亚赶紧打破沉默，主动上前一步说，她回过头，示意卢泽把东西取出。一旁的无形仆役飘过来，从卢泽手里接过手稿，敬献到女王面前。 卢泽看到，手稿从仆役手里飞起，自动漂浮在空中，一张张竖立着，按顺序平铺开，任由对方查阅。女王飞快地浏览着手稿，嘴里低声呢喃地读着一些数字和公式，似乎是在确认手稿的真伪。 她还看得懂这些. 卢泽心想。也是，说不定会有人会伪造手稿来欺骗她——如果真的有人胆子足够大的话。 “没错，的确是赫尔莫修因的手稿。” 她确认道。 这时，卢泽能感觉到旁边的索菲亚传来一声放松的叹息。 手稿纸张被一页页收好，由无形的仆役接住，直接拿下去了。看来，女王对这场交易势在必得。 “我出5000镑，或者对应价格的非凡材料，又或者是我能替你们解决的一些麻烦。” 她如此说道。 5000镑！ 卢泽一时被这个巨大的数字给砸晕了，即使他和索菲亚三七分成，自己也能拿到3500镑，这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一个普通人在贝克兰德奢侈地度过一生。 就算不拿钱，换成其他对应的物品，也会是等价于序列6的非凡物品！ 卢泽还在思考要换些什么，就看到旁边的红发少女激动地上前一步。 “女王陛下，我想要猎人途径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配方，如果有对应的魔药主材料就更好了！” 她兴奋地说道。 嗯？ 卢泽不禁扫了对方一眼。 她居然要这种东西？ 从索菲亚众多的非凡物品，和她言行举止之中显露出的气质来看，她应该是那种有底蕴的非凡家族后代。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缺乏这种低序列的魔药配方和材料？ “按照市场价格，序列7的魔药配方800镑，序列6要1500镑。对应的魔药主材料一件各600镑和1500镑。” 女王道。 魔药主材料一共有两个，也就是说，全得到的话分别要1200镑和3000镑。 听到魔药这么昂贵的价格，原本还在兴奋的索菲亚顿时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有些幽怨地看向身旁的卢泽，眼神中的意思大概是——“要不是你，这些我就能全部拿走了”。 卢泽不置可否地笑笑，“随便卖一件你身上的非凡物品就够了。” “不卖！” 对方气鼓鼓地说，转头不去看他。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女王问道。 于是卢泽稍微解释了一下，手稿是两人一齐拿到的，说好三七分成。按照契约，索菲亚能分到5000镑的三成，也就是1500镑，只够买两份序列7的主材料，或者序列6魔药的配方。 “女王陛下，我愿意再付出500镑，加上我的1500镑，一共2000镑，交换完整的猎人途径序列7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 索菲亚说道，似乎下定了决心。 “可以。” 黑靴子的主人稍微嘱咐了一下，便有无形的仆役上前，带她走进后面，去取相应的物品。 “你呢，你想要些什么，钱，非凡物品，还是一些帮助？” 送走索菲亚后，女王又问卢泽。 卢泽思考了一下。 要钱吗？ 钱的话，自己暂时不是特别紧缺。 卢泽上次从那个贵族小姐那里得到了好几百镑，已经足够生活了。另外，他估计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呆在序列5了，也没有马上购买序列4魔药的需求。 目前他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精神状态，一个是兰尔乌斯。前者让他时常处于半疯，后者身怀邪神子嗣，对于害得他变成这样的自己，肯定满怀仇恨。 其中，最优先解决的是精神问题。 但是这位女王，可信程度有多高呢？ 如果向她请求解决自己的精神问题，难免会被她窥探内心，有可能会暴露出自身的特殊性.万一她发现了自己的特殊性，趁机出手抢夺，自己有办法反抗吗？ 卢泽有些犹豫。 他已经被坑过一次了，难免谨慎。 不如选非凡物品吧，3500镑，大概也就对应序列6程度的东西，说强不强，说弱不弱.等一下。 突然间，他灵机一动，有了想法。 对啊，不知道有没有可以治疗精神状态的非凡物品。这样的话，就可以在治疗自己的同时，避免直接暴露。 “女王，我希望获得观众途径的非凡物品。” 卢泽开口道。 “你是要治疗自己的精神状态吗？” 女王想也不想，直接问道。 感谢读者老爷Orison_H打赏的 1100起点币。 第三十三章 苦痛 “女王，我希望获得观众途径的非凡物品。” 卢泽开口道。 “你是要治疗自己的精神状态吗？” 女王直接问道。 她比卢泽想象中还要敏感，直接说出了卢泽的心思。 “.” 自己的意图立刻被看穿了，卢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担心，你这条途径，精神不稳定是正常的。” 女王发出轻笑，“毕竟头顶有一位邪神，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你们。放心吧，我这里的确有相应的非凡物品，能够满足你的要求。秘祈人这条途径的正常人非常稀少，我也愿意提供一点帮助。” 说罢，她附近的一位无形仆役飘荡而起，去往后面。很快，就托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镜子，嵌在金色的镜框之中。镜框表面的花纹如同鳞片，层层迭迭，泛着光芒。 “暗示者镜子，只要抚摸镜面，里面就会浮现一只竖瞳的眼睛。这只眼睛可以催眠，暗示，对于你来说，你只要告诉它，让它治疗自己的精神状态就可以了。” “这件物品的副作用是，不能使用太频繁，否则镜子会慢慢控制你，让你成为它的奴隶。” 黑色皮靴的主人说，蛋糕裙下的双腿抬起又交迭，换了换压在下面的腿，“我不知道你的精神受到了什么程度的危害，因此无法确定这面镜子能不能根治，但是这已经是3500镑内最好的选择了。” “非常感谢您，女王陛下。” 卢泽接过镜子，用灵性直觉确认东西没问题之后，就收了起来，放进盒子里并用灵性之墙封好，打算带回去试试。 他的要求满足了，但是另外一边，索菲亚还没有回来。两人就这样在原地对峙着，氛围似乎有点尴尬。 好在这时，王座上的女王再度发话了。 “其实，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件非常合适你的非凡物品。” “它来自一位遭到诡异事件而死去的‘痛苦魔女’.也就是相对应于序列5的非凡者。” 卢泽一愣。 序列6的非凡特性都要3000镑了，到达序列5，能力一般都会得到飞跃，想必对应的价格也会飙升，自己只有3500镑，应该买不来吧？ 但是她既然已经开口了，那自己就先听下去吧。 “它的名字叫做‘苦痛’，是一把匕首。主要有两个能力。一个是疾病光环，可以在持有者身体附近制造出各种病原体，在四十米范围内有效。持有者可以控制病原体扩散的方向，同时免疫疾病。而感染病原体的目标，在十秒内就会有轻微症状，一分钟内演变得非常严重，两三分钟内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第二个能力，叫做魅惑光环。同样是在四十米范围内，敌人会被你不由自主地吸引，不舍得下手伤害你，更容易被你的话语说服同样是时间越久越有效，但是具体效果会因为目标的个人喜好，以及你的容貌水平决定。” 很强，不愧是序列5的非凡物品。 卢泽心道。 他想起来，当初M女士持有的红蔷薇戒指就能给人带来疾病，可能就是放牧了一个痛苦魔女。但是当时那个能力被1级封印物压制，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威力来。 不仅如此，他自己的脸，不是自夸，的确还算可以，那个魅惑光环应该可以起到作用。 这时，他注意到，女王的话还没有结束。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极为强大的特殊用法，叫做痛苦诅咒。” “需要目标在四十米范围内，持有者将自己的血涂满匕首表面。在这之后，持有者将会与这个范围内所有人产生十分强大的联系.” “什么联系？” 卢泽皱眉问道。 “联系就是，当持有者用这把匕首对自己造成伤害时，这份痛苦会同时反馈到光环内所有人的身上，就像他们也受到伤害了一样。”女王轻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单纯是‘痛苦魔女’特性的话，并不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怀疑它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特性的部分能力” 女王分析道。 卢泽听得越来越不妙。 这不就是在鼓励伤害自己吗？ “.如果在那种情况下，直接刺穿自己心脏的话？” 他试探地问道。 “光环内所有人都会感受到等同于心脏刺穿的强大痛苦.有可能会导致心脏骤停而死。” 女王淡淡答道。 卢泽沉默了。 非常，非常适合自己的一件非凡物品。 且不提前两个已经很有用的光环了，光是最后一个痛苦诅咒，可以无条件全体攻击，就足够吸引人了。尤其是卢泽自己的身体拥有强力的治愈能力，一般的自我伤害，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那它的负面效果呢？” “负面效果是，持有者会在平日积累痛苦，他每时每刻都将感受到小刀割开皮肉这种程度的疼痛，同时每天都要用它刺伤自己一次。” “此外，持有者的魅力会导致周围人的狂热，相处越久越危险，最终会让人产生极端的、疯狂的，占有你的想法。只有每隔一段时间卸下，才能缓解但是累积的好感不会轻易消失。” “此外，持有者的性格也会被影响，会随着月相圆满变得越来越冷酷。到达月圆之夜时，会产生强烈的，对人血的渴望，同样需要卸下来缓解。” “尤其要注意，在遇到血月时，绝对不能使用它。它前代主人的死亡很可能就是因为血月下使用它，而遭受到了未知的可怕诅咒。” 女王缓缓结束了说明。需要一提的是，血月是一种特殊的天文现象，是指绯红的月亮突然变得赤红。基本上，这种现象没有任何规律。 在神秘学上，有人认为血月状态下神秘度更高，各种仪式更容易成功。 好像不是不能承受。 卢泽心想。 对一般非凡者来说，可能是很痛苦，很危险的物品和副作用，但是对于卢泽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小刀割开皮肉而已，他搞各种仪式时早就习惯了，刺伤自己什么的，同样不值一提。 至于魅惑和性格，前者可以用改变容貌来规避，后者可以靠平时多加注意来解决，大不了在月亮快圆时不用就好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 “女王，您打算把它以什么价格出售呢？” 快点说个价格，好让我死心吧。 “序列5的主材料，价值起码在8000镑以上，对应非凡物品的话要更贵，10000镑都是常态。” 一万镑？ 卢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好家伙，自己身上就几百镑，卖了手稿也就三千五百镑，一件序列5的非凡物品竟然要10000镑！当然，它的确值这个价。 “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卢泽坦然道。 虽然不知道女王为什么要拿出这样一件东西来诱惑自己，虽然这件物品非常适合蔷薇主教，特别是卢泽，比一般的蔷薇主教恢复力还要强大。 “看在你帮了我的忙，这件非凡物品可以降价，8000镑。” 女王道。 那也还是太贵了。 卢泽心想，微笑着摇摇头。 “或者，我这里有一个委托，你能帮忙解决的话，我可以直接把它送给你。” 女王话锋一转，突然这样说道。 来了！ 我就知道，她不会简单地抛出一个我负担不起的东西，肯定是为了什么，故意拿它当做诱饵！ 卢泽的心激动起来，但表面上还是保持了冷静，语气平缓地问道，“不知道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我来到贝克兰德，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在这里发生的灾难。这场灾难的源头在哪里，发起者是谁，我目前还不能确定。” “我现在查到的唯一的线索，是这场灾难可能和一个人口贩卖案件有关.” 女王说道。 嗯？ 当听到人口贩卖案件，卢泽不由得微缩瞳孔。 第三十四章 调查委托（前两章已修改） “一场灾难，即将在贝克兰德发生？” 卢泽重复着女王的话。 “是的。” “而灾难的形式，灾难的源头和主使，您都不清楚。” “没错。” 女王道。 “.” 卢泽犹豫了一下，问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您又是怎么确定，会有灾难发生的呢？” 一般来说，这个流程应该是反过来的。先知道有人要策划一场灾难，才会去阻止灾难发生，而不是现在这样，毫无来由地知道有灾难，继而倒推是谁要在哪儿酝酿灾难。 然后他就听到女王平静地开口了。 她说： “因为这是一个预言。” 预言？ 卢泽注意到对方的态度非常认真，像是在庄严地发出了宣告。伴着这道声音，仿佛有看不见的命运正在划下轨迹，见证着一件件事情的接连发生。 难道她非凡途径特有的能力，可以预知未来吗？ 卢泽心里暗自想道。 “我明白了。” 他不再质疑对方，转而问道，“您刚才说，这场灾难和人口贩卖有关.也是包括在预言里的吗？” “是的。” 女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具体来讲，我从预言里看到，从南大陆、从狂暴海的岛屿、从鲁恩各个城市的底层.都有平民被抓走，汇集到贝克兰德.他们是这场灾难的一环。” 有从南大陆过来的人口贩卖 至此，卢泽心里更加笃定，这一切很可能与自己当初在廷根和恩马特港时遭遇的人口贩卖事件有关。M女士或许知道一些内情，但她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不会说话的幻觉。 “女王，您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会需要我帮您调查呢？” 卢泽想了想，问道。 “因为这里是贝克兰德，这里有太多的势力与强者，我不能轻举妄动。”对方回答道，“如果引起相关势力的误会，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不只是你，我从主持聚会以来，已经给过很多人这个委托了.他们之中，有的人什么都没查到；有的人在调查过程中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还有的人，调查明明很顺利，却在关键时刻遭遇了莫名其妙的巧合使调查失败，导致前期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女王道。 也就是说，阻力很大，虽然派了很多非凡者调查，但是都没能取得效果。 卢泽若有所思地点头。 同时，他对女王口中的“巧合”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在廷根时，阿兹克先生说过自己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难道说，那个害了他的背后主使此刻也在贝克兰德，还和人口贩卖的事件有关？ 那这样一来，自己更是不得不调查了。 他回过神，开口道： “女王，如果我能帮你找到人口贩卖案件的线索，您就愿意把那件非凡物品‘苦痛’送给我，是吗？” “是的。” 女王道，“你身为序列5的牧羊人，生存能力，非凡能力都远远高于他们，应该能与他们不一样。值得我付出一些代价，来换取你的帮助。” 也就是说，看好我呗？ “我明白了。” 卢泽不禁轻轻笑了笑。 女王猜对了，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调查方向。 就在这时，索菲亚终于回来了，看她脸上满足的神情，应该是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非常感谢您，女王陛下。” 她低头致意道。 “不用，我们是公平交易。” 对方淡淡地说道。 刷拉一声，身后的豌豆墙壁开始下降，隔开的空间再度弥合，但是刚才热闹的大厅已经变得冷清下来，参与聚会的人们已经都离开了。 聚会结束了？我本来还想着参加一下非凡者聚会，搜集点材料呢 卢泽有些遗憾地想道，说起来，不知道赛西莉娅的“刺客”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该给她着手准备晋升了。 有一根豌豆藤垂到他面前，上面的豆荚展开，将一颗豌豆吐出，掉到他的手心里。 这颗豌豆看起来，要比索菲亚的大一圈，而且颜色更加翠绿，接近宝石。卢泽拿起来仔细观察，似乎在豌豆表面看到了隐约的神秘花纹。 “聚会前，这颗豌豆会发出摇晃提醒，让它被月光照到，它就会为你引路。”女王道，“另外，如果调查时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危险，可以捏烂它，它将会把你传送回我这里。” 危急时刻能保命的东西啊她可能是吸取了之前调查人员被杀的教训了。 卢泽将它收好，再一次和索菲亚一起致意之后，被藤蔓吊笼送出了城堡。一阵迷雾与缤纷的色彩之后，他们的双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有刺鼻腥臭的味道吹拂而来。 左右打量，他发现两人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也就是贝克兰德大桥的桥头。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夜色还不算太晚。 “这下咱们的契约就算结束了。” 索菲亚对卢泽道，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满，“.你看我干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 卢泽问道，“你的出身明显很好，为什么会需要靠自己获取序列6和序列7的魔药？” “依靠家里就没意思了。” 索菲亚很有气势地说道，“我要向他们证明自己！” 可你能那么轻易抢到手稿，和你那一身的非凡物品关系很大，普通非凡者可没有这种条件。 卢泽在心里暗暗道，摇了摇头。 “好了，那咱俩就到此为止。” 他干脆地说道。 这位女猎人有点不安定，和她扯上关系，搞不好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这是我要说的！” 索菲亚气势汹汹地说道，“最好再也不见！” 说罢，她率先转身，下了贝克兰德大桥，往另一侧的城区走去。 卢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自己也转过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迈步。 在这个晚上，他收获了一面镜子，和一颗豌豆。 除此之外，他还接受了一个调查人口贩卖案件的委托。作为委托报酬的非凡物品“苦痛”效果强大非常适合他，让他迫切地想要完成委托。 总之，近期的新目标有了。 上两章的剧情做了部分修改，修改了主角索取的报酬，添加了“苦痛”的详细设定说明。如果有昨晚12点前看完上两章的书友，可以刷新获取最新的修改版本 第三十五章 怀孕的男人 回到家中，夜色已经很深了。 打开门，卢泽看到自己妹妹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连灯都没有开。 “赛西莉娅，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不用等我的吗？” 卢泽把半睡半醒的妹妹赶回房间，然后自己大致洗漱了一下，回到卧室休息。 第二天，把小房东送走上学之后，卢泽让自己妹妹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拿出那枚镜子。 他要试一下这枚镜子，看看能不能靠它把自己的精神问题治好。 这枚叫做“暗示者镜子”的非凡物品比成年人的手心略大，镜框是金色的，描绘着细密的鳞片。鳞片的纹路看起来栩栩如生，如果不是摸上去感受到金属的触感，甚至会以为是活物的一部分。 使用方法是.摸一下镜面对吧？ 卢泽试着伸出手，在镜子表面轻轻抚摸了一下。 镜面原本平静地反射着屋里景象，在指头拂过之后，突然荡起了层层涟漪，随即变得雾蒙蒙的。灰白的雾气之中，缓缓挤出了一只硕大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盯住了卢泽，似乎在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感觉这家伙是有灵智的。 卢泽还记得女王的提醒，对这面镜子带有警惕，防止被对方控制。 所以他才会让妹妹守在一旁，也是为了多一层保险。 于是他谨慎地开口了，“我希望可以治疗我的精神，让我恢复正常的精神状态。” 金色的竖瞳稍微眨了眨，像是表达了肯定的意图。 那就试试吧。 卢泽和旁边的黑发少女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镜子放松心神。他任由疯狂的思绪与扭曲的景象占据头脑与视野，眼睛只是盯着镜面上的金色竖瞳。 只见，隔着镜面，竖瞳荡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连续不断地在他面前重复着产生波纹。 卢泽出神地望着，他渐渐感觉，那只竖瞳的瞳孔正在变得越来越大。仿佛一只盘踞着的巨龙，长大了巨大的嘴巴，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慢慢停止了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识向对面靠近，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只无形的巨龙肆意进发，闯入他的精神世界，在他的岛屿上盘踞着。昂头摆尾，放声咆哮，宣告自己的到来，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哗——” 虚幻的海潮声突然响起，压过了巨龙的咆哮。 “咔嚓。” 卢泽仿佛听到了一声悲鸣，紧接着，手里的镜子毫无征兆地崩出一道裂纹来。镜子里面金色的瞳孔猛地闭合，像是被正面打了一拳，痛苦地骤缩着，颤抖着。 嗯？ 怎么回事？ 卢泽恢复清醒，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疑惑。 “哥哥，怎么了？” 一旁的黑发少女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面镜子里的眼睛变大了，然后你慢慢托着它往眼前送。我刚想要阻止，你就醒了。” 哦，这样啊。 卢泽点头。 结合刚才感受到的东西，这面镜子似乎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耀武扬威，甚至有趁机控制他的意图，结果被脑子里的那道虚幻海潮排斥，受到伤害退出来了。 低头看去，那只瞳孔正在颤抖着，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刚才想控制我吗？” 卢泽温和地问道。 金色瞳孔立刻左右摇晃地表达了否定，眼神甚至透着一丝讨好，仿佛从威严无比的巨龙，立刻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子。 在这之后，镜子的配合度就变得非常高了，它非常积极地治疗卢泽的精神问题，并且央求卢泽不要再动用那道海潮。只是，它的能力有限，不能完全治愈卢泽的精神问题，只能缓解，让卢泽的清醒时间变长。 虽然不能治愈，但是有缓解也算是好事。 卢泽心想道。 有了这枚镜子，他的正常时间就变得更长了，可以试着和那位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联系了希望这位侦探先生真的是自己的穿越者老乡。 ———— 东区，达拉维街，一个热闹而逼仄的酒吧前。 “我不想进去，太脏了，你自己进去吧。” 佛尔思隔着酒吧大门，看到了里面混乱的场景，果断而无节操地抛弃了自己的小个子同伴。 “嘿！你也要分钱的！” 休·迪尔查喊道。 “我宁愿少分一点，也不要进去。” 听到自己的咸鱼同伴这么说，又看到她的态度如此坚决，休只好满怀怨念地扫了她一眼，捏住鼻子，挤进了酒吧之中。酒吧里很快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音。 过了一会儿，休退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担忧。 “还没找到？” 佛尔思问，看到休缓缓摇头。 她们这次来到东区，自然是为了完成奥黛丽小姐的委托，寻找那身价1500镑的兰尔乌斯了。 前段时间，休先是独自来到东区，找到自己的线人们，把兰尔乌斯的信息分发下去，并且提醒他们对方很危险，要非常谨慎。 她给了这些线人几天的时间搜集信息，今天便和佛尔思一起来到东区，想着根据他们的反馈，再做下一步的调查。 “情况不太对劲。” 休皱眉说道。 他们已经连续找了几个线人，在他们的住处，常去的酒吧都转过了，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算问别人，那些醉醺醺的家伙也回答不上来。 “我同意。” 佛尔思更是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咱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休点点头，两人快步前行，准备去街口雇一辆马车，尽快离开东区。 酒吧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虽然现在是正午，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略显阴暗的道路前方，不知何时转出一道人影来。 休和佛尔思霍然站住。 他们同时惊愕地看向那人，某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与恐怖感，快速而无声地攫取了她们的身体。 “就是你们在找我吗？” 阴暗的巷子里，沉重的压迫感让人呼吸艰难，背后酒吧的喧闹声仿佛远在天边。那个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男人，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轻声质问她们。 此人正是他们寻找的对象，兰尔乌斯！ 两人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他最为异常的地方。 只见，兰尔乌斯的肚子正高高鼓起，把他的衬衣和裤子都撑起来了，显得臃肿，肥大。 他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抚摸肚子，表情安详，甚至带着几分慈爱，看起来和怀孕的妈妈没什么两样——除了他是个男人这点之外。 明明是个男人，却怀孕了！ 不仅怀孕了，妊娠的样子看起来还那么扭曲邪异！ “我说，你们想当妈妈吗？” 他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两人，突然如此说道。 休与佛尔斯没有回答，某种亵渎而扭曲的异常感充斥她们的精神。她们恶心，她们恐惧，她们想要放声高喊，她们想要转头逃跑！ 可是，她们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兰尔乌斯的腹部传来某种可怖的威压，让她们无法行动。 兰尔乌斯看着她们，嘴角渐渐向两边抬起，直至露出一个狂乱而疯癫的笑容。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20230513210154562打赏的310起点币 第三十六章 邪神诅咒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略显阴暗的房屋内。 艾辛格·斯坦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来到壁炉前。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知名大侦探慢慢将身体安放进摇椅里面，同时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十月份的贝克兰德阴冷而潮湿，对于他这种上了岁数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熬。好在他还有温暖的壁炉，可以驱散寒冷。借着壁炉的火光，他在心爱的烟斗里填满烟丝，准备享受几分钟的宁静。 “嗡！” 就在艾辛格正打算放松一下时，起居室内的空间突然扭曲，一扇虚幻模糊的门骤然生成，然后从里面跌出两道人影来！ “谁！” 艾辛格以中老年人不该有的矫健身姿一跃而起。只见他飞快抽出左轮，另一只手摸向马甲口袋，似乎握住了里面的什么东西。整套动作迅速而有力，完全不输给训练有素的格斗家。 直到做好战斗准备，他才有空闲去看向闯进家里的不速之客们。 “.是你们？” 当看清这两人的容貌时，艾辛格不由得一愣。 原来，这两人正是他之前服务过的客人，佛尔思·沃尔小姐和休·迪尔查小姐。此时，这两位女士的状况有些狼狈，像是刚刚从一场追杀中逃脱。尤其是休，她的肩头被一个狰狞的伤口覆盖，双眼紧闭，已经陷入了昏迷。 那个伤口的模样非常可怕，不只是单纯的受伤。只见那暴露的血肉之上，正有新生的肉芽顶出。血肉蠕动畸变的同时，还散发着邪异到极点的诅咒气息。这股气息影响到了昏迷之中的休，让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像是饱含痛苦与疯狂，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艾辛格侦探！” 佛尔思用羸弱的身体艰难地扛着休，跪倒在地上。她那头褐色的卷发胡乱披散着，看起来惶急而无助。当看到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她的眼睛顿时燃起希望的火光，“请帮帮我！” 在艾辛格年轻助手的帮助下，昏迷的休被抬到了床上。她肩头的伤口在短暂的时间内快速蔓延，血肉蠢蠢欲动，不断汲取着休的生命力，像是要从内部将她吞噬干净一般。 这时，两鬓花白的艾辛格伸手插进马甲衣兜，从里面取出一枚造型精美的戒指。 戒指镶嵌有无数细密的碎钻，不断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这些碎钻簇拥着中间一颗碧绿的宝石，宝石圆润规则，隐约有眼球的形状。佛尔思只是看了一下，就感觉脑袋发涨，难以直视。 艾辛格郑重地将戒指戴在右手中指，然后闭上眼睛。 “刷！” 那枚碧绿的戒指很快变成了金黄色，并且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纯净，填满了整个房间。原本肆虐的畸形血肉，被光芒一照，便显得有些畏缩。 “驱逐！” 金色的光芒在戒指上凝聚，变得越发纯粹，强大。艾辛格用戴着戒指的手指向休的伤口，庄严宣告道。 “滋滋！” 光芒射出，落在休的伤口之上，畸变蠕动的血肉迅速消退，像是被火焰点燃的棉花般化作飞灰。 休的脸色渐渐变得好看很多。 可是，在那血肉深处，还存在着诅咒的黑气，无论光芒再怎么照耀，都紧锁在肉体深处，无法清除。等到艾辛格停手，那份诅咒便再度活跃，开始影响伤口处的血肉，照这个样子下去，恐怕再过一段时间，就又会有新的畸变出现。 艾辛格飞快取下戒指，额头微微冒汗。 “嗯” 当他看到血肉再度开始异变之后，不由得皱起眉毛，转头看向佛尔思。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所以你们调查的那个兰尔乌斯，真的被邪神附体了？” 当初休和佛尔思曾经把兰尔乌斯的资料交给过艾辛格，为的是让这位侦探替她们分析出对方的行为规律。 “你怎么知道额，是的。” 佛尔思先是疑惑，然后在对方的直视下老实地说道。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侦探居然还是一位博学而强大的非凡者。自己当初把资料给他之后，虽然修改了其中涉及非凡因素的内容，但是既然对方是非凡者，又是推理能力极高的大侦探，肯定已经从中发现了异常。 ——所以，艾辛格能猜到兰尔乌斯身上有神性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既然兰尔乌斯的诅咒带着神性，仅仅依靠他手里的一些收藏品，是无法消除的。 思索片刻，他迎上满面担忧的佛尔思。 “你想救你的同伴吗？” “当然！” 佛尔思不假思索地说道。 就在刚才，她们遭遇到兰尔乌斯时，是休率先克服恐惧，迎着强大而可怕的敌人冲了上去，给佛尔思提供了制造退路的机会。在这之后，休受了伤，佛尔思用手链上剩余的宝石打开了“门”，带着她逃跑，因此才出现在艾辛格的家里。 “那么，你愿意为此付出危险的代价吗？” 艾辛格严肃问道。 “.愿意。” 佛尔思犹豫了一秒，就认真回答道。如果不是休，她俩早就一起死掉了，如果能救她，付出一些危险的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之后，艾辛格再度使用那枚戒指，为她俩制定了一份“契约”。通过这份契约，佛尔思分担了一部分的诅咒，让休的侵蚀程度得到了缓解。 “这些是做好的‘太阳圣水’，每隔一段时间就喝一瓶，可以压制诅咒。” 艾辛格将几瓶液体交给佛尔思道。 “非常感谢你，艾辛格先生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你还是个非凡者。” 因为诅咒，佛尔思变得有些虚弱，她接过圣水。 “我的治疗可不是免费的.另外，这些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无法根治。” 艾辛格摇头道，“真想彻底解决的话，你需要找到一位擅长血肉魔法的‘秘祈人’途径的序列6，‘蔷薇主教’，或者‘太阳’途径的序列5，。可是，蔷薇主教都是信奉真实造物主的疯子，‘太阳’途径又来自与鲁恩敌对的因蒂斯，想要找到这两个序列非常困难”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听到他这么说，佛尔思原本轻松一些的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先去找奥黛丽小姐，她或许有办法. ———— 与此同时，东区某处。 卢泽拿起笔，看着空白的信纸思索着。 自己要写点什么样的内容，给那位夏洛克侦探呢？ 感谢读者老爷Orison_H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三十七章 詹姆斯·福尔摩斯的来信 卢泽思索着，要怎么写，才能更好地与那位夏洛克先生沟通。 一方面，如果对方真的是穿越者，这封信必须要让他在看到之后立刻就引起注意，同时还能从信里看出，是穿越者老乡寄过来试探的；另一方面，如果对方不是穿越者，这封信也不能暴露，必须让一般人看不出问题来 仔细考虑之后，他决定先从名字起手。 这位侦探的名字是夏洛克·莫里亚蒂，那么自己就套用他剩下的名字与姓氏，将这封信的寄出者名字写成“詹姆斯·福尔摩斯”。这样的话，对方肯定会一眼感觉到不对劲的。 紧接着，他又认真考虑许久，最终艰难地写完了一封信。 “好了吗，哥哥？” 一旁的黑发少女将新鲜的鱼肉切好，摆在盘子里端上来。 “好了。” 卢泽立刻合上信，不知为何，他有些心虚，不想让赛西莉娅看到信的内容。他折迭好信纸塞进信封中，写上“詹姆斯·福尔摩斯”的名字之后，将其装进衣兜。 大盘的新鲜鱼肉端到面前，卢泽低头俯身，让自己的脸接近。鱼肉很快溶解了，像是变成了液体一般，涌上卢泽的面庞，与他合二为一，成为他身体组成的一部分。 满满一大盘鱼，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卢泽吞噬得干干净净。 “好了，咱们走吧。” 感受到体内血肉的充盈，卢泽满意地点点头，和妹妹说道。两人从沙发上站起，离开公寓，锁上了门。在附近的一个邮箱投递了那封信之后，两人雇了辆马车，朝着雷曼帮当初的驻地开去。 “对了，赛西莉娅，你的刺客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卢泽开口问道。 “还没消化完。” 对方道。 “抓紧时间消化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搞到序列8‘教唆者’的魔药来。” “嗯，哥哥，我的话不用着急。” 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咱们还是优先治疗你的精神吧。” 两人在车上随口聊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先生.您是要在这里下车吗？” 车夫到了地方之后，犹豫地问道。 “没错。” 卢泽点头。 于是车夫的表情变得无奈，没有再问什么，直到卢泽将1苏勒的纸币递过来。 “您这是” “车费。” 卢泽简短地说，和妹妹一起下车。或许是之前有黑帮份子坐车不给钱，导致车夫有了心理阴影，才会有那种表情。 走了几步，抬头看去，雷曼帮的总部已经收拾干净了，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样混乱。迈步走入，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混混聚在一起喝酒，或者是大声吹嘘。见到卢泽进来，这些家伙立刻换上了凶恶的表情。 “哪里来的小” “砰！” “安德森先生！” 一个率先发难的无赖还没说完，就被他旁边的壮汉一拳打倒了。那人带着敬畏而感激的神色，看着卢泽恭敬说道。 哦，这家伙，是那天晚上去家里的，我好像救了他的兄弟。 卢泽依稀回忆起对方来，点点头，“夏尔呢？” “大哥.老大他在办公室里。” 对方回答道。 办公室？ 卢泽心想，这里好像就一间办公室啊。 在众多流氓的注视下，两人径直走进帮派老大的办公室。 “哪个不懂事的.安德森先生！” 办公室内，夏尔听到有人不敲门就进来，显得很不高兴。但是当他抬头看清来者的面容之后，立刻态度大变，从桌子后面绕过来，亲自把卢泽迎进来。 “可以啊，夏尔先生，都混到帮派首领了。” “没有没有，都是兄弟们看得起我，推荐我上位的您要喝点什么吗？” 夏尔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当极光会宣告袭击大使的是自己之后，军情九处和因蒂斯都失去了对雷曼帮的兴趣，夏尔便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偷偷返回了地盘。 由于之前的战斗，他的小弟得到卢泽的救助，活下来大半；又因为其他帮派尤其是兹曼格党损失严重被迫收缩，竟然让他成了最大的一波势力，成为雷曼帮新的老大，一口气占据了大量地盘。 不过，虽然夏尔一时风光，但他还没忘了那天夜上卢泽的神威，对待卢泽的态度也变得越发恭敬。 “不用麻烦了，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卢泽简短道，“帮我留意一下，街道上的人口失踪情况。” 他是想借助雷曼帮来调查人口贩卖案件，这些家伙是地头蛇，应该对底层的情况非常了解。毕竟这件案子的结果牵扯到一件非常适合自己的强力非凡物品，他还是上心了的。 “当然没问题。” 夏尔拍胸脯保证，片刻之后，他又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安德森先生，以后我们还能去找您治疗吗？” 说是治疗，恐怕他还有借助卢泽的力量发展势力的意图不要小看这些恶棍的贪婪，他们只会对强者摆出友好姿态，对于弱者，则会像当初对付小房东那样，诈骗，恐吓，凶杀，无所不用，只为从他们身上榨取出利益来。 “以后要涨价。” 卢泽道，心里也冷笑一声。 想利用我，先试着活下来再说吧。 针对失踪人口的调查会引来背后之人，搞不好雷曼帮整体都要遭殃，但谁让他也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呢。 又随便和夏尔敷衍几句，卢泽便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早早起床的夏洛克侦探——也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单手敲开一个鸡蛋，娴熟地将蛋液倒在煎锅里。 “滋啦——” 香气四溢。 趁着加热的时间，他翻看起从信箱里取出的东西来。 除去那些日常订阅的报纸之外，还有几封寄给他的信件。随着他在贝克兰德渐渐打出名声，已经有一些客户会事先写信与他联络了。 克莱恩一心二用，翻动煎蛋的同时，查看着这些信件。 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抖。 “啪！” 煎蛋顺着锅沿滑出，直接掉到了地上。 然而向来珍惜粮食的克莱恩居然没去管煎蛋，而是扔下煎锅，双手拿起那封信，像是着了魔一样，看了信封一遍又一遍。 只见，那信封上面清楚地写着寄信人的名字与地址： 詹姆斯·福尔摩斯。 贝克街221B。 第三十八章 克莱恩的占卜尝试 克莱恩看着手中的信，眼神充满震惊。他的视线紧紧地锁在信封上面，无法移开。 詹姆斯·福尔摩斯！ 还有那个熟悉的地址！ 他之所以起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当上了侦探，借机会玩梗而已。然而，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知道名字的出处，甚至寄信过来！ 写信的人是谁？ 是和我一样的穿越者同伴？ 还是说，其实罗塞尔秘密写下了这部侦探，给我写信的，正是读过这本的人？ 克莱恩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慌乱，难以自持。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信封边缘，就要动手撕破可就在他即将打开信封时，他又突然停下来。 他放下信封，焦急甚至焦躁地在地上转了几圈。 “不行，我要冷静” “我不能确定里面的内容，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 克莱恩原地踱了几圈，尝试深呼吸与冥想，渐渐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有办法了。 果然，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就想到了安全打开信封的办法，那就是把信封献祭到灰雾之上。在那里有足够的神秘性，可以隔绝信中的危险，还可以借机占卜信的来源。 想到这里，克莱恩利索地开始举行献祭仪式，打开虚幻的大门，将那封信献祭到灰雾之上，然后自己逆走四步，脱离了现实世界。 在永恒灰雾弥漫的国度之中，那封信正安静地躺在青铜长桌上。 克莱恩坐在青铜的长椅里，身影变得高大而深沉。他谨慎地拈起那封信，将其撕开。 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用鲁恩文写就，内容很短。大概是说，这位自称“詹姆斯·福尔摩斯”的写信之人，从报纸上看到了他刊登的广告，于是写信过来，想要咨询他一些事情。 此人表示，自己得到了一串罗塞尔的笔记文字，相对应的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字母，希望夏洛克侦探可以给出参考意见，从密码的角度，试着分析出这串字母的原意。 嗯？ 这信上说的，和信封上的明显暗示完全对不上啊. 克莱恩感到困惑，但他还是翻到了信纸背面，去看对方提供的所谓罗塞尔文与相应的密码字母。他心里明白，罗塞尔文字自然就是中文，但是不知道所谓的密码字母又是什么。 结果，他就在信纸的背面看到了一串汉字和对应的英文。 读完之后，克莱恩再度陷入了震惊与欣喜之中。 原来，这两种语言虽然形式不同，但是表达的大意都是相同的：你好，这封信正面的内容是幌子，是用来伪装的。如果你能读懂这些文字，如果你来自于不同的世界，就像罗塞尔，以及写这封信的我一样，那么毫无疑问，我们是同伴。 作为同乡，我希望咱们能见一面，交流一下彼此的信息。如果有意，可以在明天晚上，到贝克兰德桥下的第一个桥洞前见面。 居然真的是穿越者同乡. 克莱恩此时的激动是显而易见的，这种在他乡遇到同伴的心情简直难以描述。他反复读着这些简短的文字，试图从里面获取更多的信息。 写信的人很谨慎啊，先是用信封上的名字和地址试探，还写了一封假信作伪装 汉字写得非常熟练，应该是天朝人吧，至少是精准掌握了语言表达与书写的之所以是双语，应该是担心我不懂汉字。另外，只懂这两种语言这一点，给人的印象也很像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 克莱恩对着信，很有兴致地分析着。 直到再也发现不了什么之后，他才放下信，在青铜长桌上具现化出纸笔来，写下一行文字： ——写下这封信的人的信息。 没错，他要用占卜来得到对方更多的信息！ 抱歉啊，还不知道名字的同乡，你那么谨慎，我也得保持警惕啊 克莱恩一边道歉，一边将纸上的占卜文字念了七遍，接着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进入了虚幻的梦境。 最开始时，他在梦境里什么也没看到。 渐渐地，有声音开始响起，梦境也随之有了颜色。他看到了大片的血红色的雾气，同时听到了雾气那一头，虚幻的潮水声。潮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至充斥他的脑海，填满他的思绪。 为什么我看不到其他画面，而且，这个声音好奇怪啊 克莱恩心想。 就在这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排斥着这个梦境，准确点说是排斥这个海潮声. “砰！” 排斥感猛然增大，还没等他主动结束，可怕的斥力就迅速充盈脑海，直至挤爆了他的脑袋！ “呜——” 古老的宫殿内，灰白的雾气在激烈地鼓荡着，仿佛有无形的狂风正在其中肆虐，搅动不安。 头颅残破的克莱恩勉力撑住桌面，发出沉闷的痛呼。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才缓缓恢复。他注意到灰雾的变化，心中愕然不已。 怎么回事！ 从来都是舒缓平静的灰雾，即使他目睹了“永恒烈阳”神血，倾听了“真实造物主”的疯狂呓语，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位写信的同乡，和这道奇怪的海潮声，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不安地注视着翻涌的灰雾，回想起在梦境之中，除了排斥感，灰雾似乎又对那道海潮声有莫名的吸引感. “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矛盾了啊。” 克莱恩低声道，轻敲着桌面。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去约定的地点见对方一面了。可是，对方这奇特的占卜结果，又让他开始动摇，不能下定主意。 果然，都是穿越者，谁的身上都有点秘密啊 克莱恩环顾灰雾，想到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不禁苦笑着想道。 ———— 疯狂的幻境之中。 恐怖的呓语充斥着整个世界，黑暗的山脉顶峰插着的巨大十字架上，倒吊着同样魁伟的巨人。 卢泽盘腿而坐，与巨人对视。 “.你当懊悔你的罪恶，直至亵渎的血从深渊涌起，填满生灵” 呓语声折磨着他的精神，他的脑袋上血管鼓起，眼里布满血丝。他在不由自主地呢喃着，与巨人一道，说着亵渎，狂乱而不知名的古老诗篇。 嗯？ 突然，他微微皱眉，感觉脑袋里的海潮毫无理由地激荡了几秒钟。 感谢读者老爷渊浩打赏的1500起点币 第三十九章 准备见面 灰雾之上。 克莱恩原本准备回到现实，继续考虑要不要和对方见面。正在这时，他看到逐渐安静下来的灰雾上，有深红色的星辰出了状况。 ——那颗象征着【正义】奥黛丽的深红星辰，正在不断收缩和膨胀，同时有虚幻的声音在一圈圈地荡开。 【正义】小姐有消息要和我汇报？ 他在心里好奇地想道，遥遥伸手虚点，让体内的灵性蔓延而出，向着那颗深红星辰延伸过去。 嗡！ 连接上的一刹那，声音与画面同时出现，只是声音非常清晰，画面却显得有些模糊。 克莱恩看到，【正义】奥黛丽穿着一套翠绿色的长裙，金发绾起，坐在一张长桌前面，看样子似乎是在书房或者图书室里。 她双手交握，抵在面前，微微低头，以非常虔诚的姿态，向【愚者】先生汇报着情况。 “尊敬的愚者先生，关于兰尔乌斯，我有一些新情况要汇报。” “因为被禁足，我雇佣了休与佛尔思，由他们进行调查。他们通过线人，发现了兰尔乌斯的踪迹.” “不，应该说，线人被发现，她们直接撞见了兰尔乌斯。” “令人吃惊的是，兰尔乌斯竟然怀孕了。而且，他腹中的胎儿非常邪异，果然如您所说的那样，很有可能是与堕落造物主有关.” “非常遗憾，休小姐因为与兰尔乌斯的战斗，身上遭受到来自邪神的诅咒，血肉发生了异变不知道您能否提供帮助” 随着祈祷声结束，模糊不清的画面也随之消散。 克莱恩将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奇怪还是好笑。 兰尔乌斯居然真的怀孕了？！ 都是卢泽那家伙干的好事啊。现在想想，他可真的够胆大，居然敢顶着真实造物主的注视，给他的子嗣找一个男人当妈妈 回忆起已经不在的队友，他的嘴角渐渐上翘，似乎是在笑，可是眼眸里却全是怀念与苦涩。 克莱恩保持着笑容，沉默了。 古老的城堡之中，雾气起起落落。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重新振作起来。 总之，兰尔乌斯是必须要解决的，真让他把邪神子嗣生下来的话，搞不好又是一场大灾难。 “卢泽，你看，我还得替你收尾啊.” 他摇头苦笑。 除此之外，还有休小姐身上的诅咒。听【正义】小姐的意思，目前她的诅咒被压制住了，暂时不会爆发。或许我可以把她拉到灰雾上面，用灰雾把“诅咒”洗掉.不对，这不一定能成功，因为诅咒是在她的肉体上，而不是涉及以太体 克莱恩思考着，他想起自己参与的聚会，那位主持人“智慧之眼”老爷子有一枚“公证人”途径的戒指。太阳途径的非凡物品对邪恶有强力的压制，但问题是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肯定不愿意借啊 “或者反过来想呢？” 他喃喃着开口道，“直接把兰尔乌斯解决了，诅咒的源头一旦消失，问题应该也能解决” 他在灰雾之上思考着，时而分析那封信，时而考虑怎么处理兰尔乌斯，直到灵性消耗得差不多了，才用灵性包裹起自身，模拟出下坠的效果，穿透灰雾，回到了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之中。 回到现实之后，他已经有了打算。 首先，他决定了，要在第二天去贝克兰德大桥，和那封信的主人见上一面。穿越者同伴的吸引力太大了，他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同类。 ——这是来自他灵魂内，属于周明瑞那部分的强烈意愿。 等到见完同伴之后，他再考虑如何处理兰尔乌斯。因为按照时间估计，距离他“分娩”还有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道真要分娩的话，要从什么地方出来. 克莱恩怀着恶趣味想道。 ———— 第二天，东区。 今天，贝克兰德难得有一个大晴天，太阳高挂天空，透过窗户，照射进公寓之中，让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从幻觉之中苏醒的卢泽吃了饭，补充了血肉，喝了一点用也没有的精神病药物。然后他准备启程，去往贝克兰德大桥。 他自己觉得，那封信应该写得没啥问题。 如果对方能看懂，并且愿意见面，应该就会在确定的时间点出现在桥洞下面；如果对方看不懂，那他就不准备讲礼貌了，而是直接冲到对方家里，线下真实，搞清楚对方是因为什么会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侦探的。 为此，他随身带了那枚“暗示者之镜”。打算通过它，来催眠不是穿越者同伴的家伙，从而套取信息。 最后一种可能，对方看得懂，同样是穿越者，但是不想理会卢泽。那样的话，他不仅不会去桥洞下面，还会连夜撤离，换个身份在这座城市里继续潜伏。 但愿不是最后一种情况. 卢泽心里想道，准备起身走出大门。 “吱——” 耳边一阵尖锐而恼人的嗡鸣声响过，门廊前面，一道幻影出现了。伴随着熟悉到令人厌恶的温暖香气，M女士身披白袍，温柔地看着他，挡在了他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阳光没有照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 “干什么？” 卢泽皱眉道。 M女士不说话，只是微微摇头，血红色的长发随之晃动不休。她看起来好像不愿意卢泽出去，不想让他与穿越者同乡见面。 “你好烦啊。” 卢泽冷笑一声，探出手，掐在她的脖子上。 “比起这个，你不如老实交代，那个贩卖人口案件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算是你这点残魂留在我身体里，付出的房租了。” 卢泽狠狠用力，掐得M女士细腻白嫩的脖子嘎吱作响，仿佛颈椎都要被捏断一般。 M女士露出苦闷的表情，可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图，而是任由卢泽将她的脖子拧断，像是拧断一根木柴般。随后，她娇美的身影消失了，仿佛太阳光下一个多彩的泡沫，啪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废物。” 卢泽冷冷地骂了一句，不再理会，而是伸手在脸上一抹，改变了容貌，然后推开大门。 阳光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端时间，就被云层遮住了。没了太阳，十月的空气很快冷下来，卢泽微微拉紧衣襟，低头迈步走上大街。 第四十章 你为什么没死？ 贝克兰德大桥，第一个桥洞下面。 理论上讲，桥洞是流浪者们理想的聚居点。第一，头顶的桥面与旁边的桥墩可以遮风挡雨；第二，靠近河岸取水方便。然而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托《济贫法》的福，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不被允许随地休息。警察们会彻夜驱赶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安睡，直到他们老老实实地排队进入济贫院，在繁重的工作中消耗掉身体最后一滴血汗。 卢泽走下桥，沿着腥臭味明显的河岸往桥洞处走去。 远远眺望，在桥洞的阴影下，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由于光照的原因，看不清他的面目。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对方一身工人服装，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边脸的铁制面具，下面半边脸则被浓密的胡须覆盖。 遮挡容貌啊，很谨慎. 卢泽自己也已经改变了面容，上前一步，沙哑着嗓音问道，“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是我。” 对方回答道，同样压低了声音。 嗯？ 卢泽微微一怔，莫名感觉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虽然对方压低了声线，但是嗓子自带的音色却是无法修改的。尤其是卢泽的听力极为灵敏，更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带着这份疑惑，卢泽走进桥洞下面。 “詹姆斯·福尔摩斯先生？” 对方也问道，语气带着一些紧张与期待。 “没错。” 卢泽答道。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对方的头发、体型，全都在表达着同样的信息，这个人自己见过。如果只是声音有点熟悉，还能说得过去，但是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之后，实在让卢泽不得不产生怀疑，怀疑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熟人。 可那人已经死了啊！ 有没有别的特征，我需要更加切实的证据 卢泽沉住气，视线在对方身上来回巡视，同时嘴里说道，“你能来这里，说明你应该是看懂信纸背面的内容了吧。” “是的，我看懂了” 对方回道，有些不安地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因为抬手的缘故，他的手腕处有黄色的反光一闪而过。在那瞬间，卢泽看清了闪光的源头。 那是一块剔透的黄水晶吊坠，被对方绑在了手腕上。 黄水晶吊坠！ 卢泽的脑袋轰然作响，这块黄色的水晶像是一把钥匙，把之前所有的线索都连到了一起，而对方的真实身份便也呼之欲出！ “克莱恩！” 卢泽惊呼道。 在他对面，戴着面具的克莱恩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难以置信地说，“你认识我？” 不可能啊，我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他正这样想着，就看到那个普通面貌的人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迅速改变，换成了一张异常英俊、同时稍显疯狂的面容。 “卢泽！” 克莱恩摘下面具，同样惊讶地喊出对方的姓名。 两人互相对视，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你为什么没死？” 这句话让他俩都是一愣。 “刷！” 下一秒钟，克莱恩突然猛地后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丑”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抬头朝前方看过去，他看到卢泽的脸上泛起狰狞而疯狂的神色，可怕的气势正在扩散，虚幻的饥饿感随之遍布桥洞下面的整个空间。 克莱恩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震慑，仿佛眼前的男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同事，而是某种极度危险的怪物，在渴望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那天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他听到对方缓缓问道，声音之中饱含着无比危险的压迫。 “当然没有！” 克莱恩愤怒地喊道。他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此时也在为复仇而奔走着，却要被卢泽这样怀疑，心里自然不会高兴。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卢泽甚至怀疑克莱恩当时是假死，加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也是幕后黑手计划的一环，等到事情结束，便用假死脱身。 “我才想问你呢，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能复活，我就不能吗！” 克莱恩喊道。 这么看来，他身上的血雾果然有大问题，但是为什么之前占卜他时一切正常呢？ “.” 卢泽被克莱恩说得哑口无言，对啊，自己能复活，凭什么对方不能复活？ 逻辑上一旦困顿，那股不受控制的疯狂便被打消，他渐渐恢复了理智，多少收敛了一些外溢的气势。 “呼” 感受到压迫消失，克莱恩这才直起腰，稍微松了口气。 “这么说，真的和你无关？” 他听到卢泽轻声问道。 “无关。” “你也是穿越来的？” “没错，真要说的话，我穿越的时间也就比你入队早几周。” “那封信你看懂了哪一行？” 卢泽这是在问，对方穿越前是哪里人。 “.第一行。” 克莱恩回答道。 “.那要对一下暗号吗？” 卢泽问道。 他的这句话让克莱恩身体微颤，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因为这句并不是用鲁恩语说的，而是用的中文，他们已经离开的故乡的语言。 “不用了吧。” 克莱恩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 两人互相对视，彼此心中都有一种奇特的不真实感。在异世界的两名穿越者，彼此竟然做了一段时间的同事，而且还同样假死后复生，再次以奇妙的缘分相遇在桥洞下面。 “李然。” “周明瑞。” “你是怎么穿越的？” “玩了个仪式，然后就穿越了.你呢？” “大卡车。” “.很经典。” 在这之后，同为穿越者的两人稍微交换了一下信息。卢泽因此知道了，原来害了自己的幕后黑手叫做因斯·赞格威尔，他的手上还有一根奇特的羽毛笔，可以制造巧合。克莱恩来到贝克兰德，一方面是为了追寻因斯·赞格威尔，一方面也是为了变强。 而克莱恩也知道了卢泽的近况，了解到他复活后被妹妹带到了贝克兰德，并且奇迹般地容纳了序列5的非凡特性，只是由于这个，也再一次有了精神问题。 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再次询问彼此，是因为什么而复活了的。 感谢读者老爷Orison_H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四十一章 我会保护你的，我亲爱的孩子 虽然见到了同乡，卢泽和克莱恩都很激动，分享了彼此的近况。但他们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谨慎，没有把自己的老底全部说出。 比如，克莱恩就没说自己在灰雾之上经营着一个神秘聚会，同时自带了复活的奇特权能；而卢泽也没说自己的脑袋里有虚幻的海潮，可以抵抗侵蚀与控制。 “这么说的话，咱们都活下来了，牺牲的只有队长吗？” “.嗯。” 提到邓恩，两人都有些沉默。 那位负责任的可靠绅士，为他们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提供了各种帮助，最终为了拯救廷根而壮烈牺牲。 “为了队长，同时也是为了无法再过平静生活的你我报仇，我要亲手杀了因斯·赞格威尔。” 克莱恩坚定地说道，因为书卷气浓重而显得温文尔雅的他，此刻眼里闪着复仇的光。 “算我一个。” 卢泽淡淡道。 以他记仇又恶劣的个性，没理由会放着仇人不管。以前不知道具体是谁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是谁了，那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因斯·赞格威尔，叛徒的大主教，原本是序列5，现在很可能已经晋升序列4的半神了是吧，我记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克莱恩突然想起在灰雾上收到的【正义】的汇报，便和卢泽说道，“你还记得兰尔乌斯吗，就算被你坑了的那个诈骗犯.那个家伙还活着呢，而且怀着邪神子嗣，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生了！” 邪神的子嗣降临世间，带来的将不仅是一场灾难，更有后续的真实造物主降世。 “我已经知道了。” 卢泽点头，“之前遇到一个被他害死的站街女郎话说，你是怎么收到这个消息的？” “额，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侦探，会有很多线人和我传递情报的。” “这样啊。” 卢泽不置可否地点头，没有追问。 不过，兰尔乌斯的确是个麻烦，该去哪里找到他，解决掉他呢. ———— “嗯？” 男人突然转头，像是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一样，朝自己身后看去。当然，他背后只是一堵墙壁，根本没有什么人。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对我有敌意呢？” 他自言自语道，伸手抚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男人怀胎的怪异场面，不管看多少次就会让人觉得违和。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卢泽他们要找的兰尔乌斯。 “你有听到什么吗，我亲爱的孩子？” 他的动作非常温柔，话语间甚至饱含慈爱，对尚未降世的孩子说道。然而，他略微上翘的嘴角，正构成了一个略显讥讽的笑容，显示出他完全没有动情的事实。 果然，正如当时在廷根市欺骗未婚妻梅高欧丝一样，兰尔乌斯此刻依然用花言巧语哄骗着腹中的胎儿。 隔着肚皮，腹中的胎儿有了动作。 只见，兰尔乌斯鼓鼓的肚子上突然有东西凸起了，不断游动着，像是里面的胎儿在踢腿，抬手，向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的存在，传递着某些消息。 “这样啊” 兰尔乌斯侧耳倾听，脸上血管暴涨，表情稍微有些痛苦。虽然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响起，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那这样的话，我们可不能等着被他们找到哦” “放心吧，我的孩子，我会保护你的” 他一边呢喃着，一边往外面走去。 “站住。” 一个冷硬而凶恶的声音骤然响起，“兰尔乌斯，你的放风时间结束了，给我回来。”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看起来足有两米高。他有着一头柔软微卷的淡黄色头发，表情可怕，气质孤僻凶恶，仿佛是一只不合群的野兽。 兰尔乌斯身体一顿，慢慢地转过身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摇头叹气，“我现在离开才是对你们极光会最好的选择。” “少说废话，给我过来。” 壮汉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是说，你想再吃点苦头？” “咔吧。” 他捏动拳头发出响声，身上的血红色长袍似乎摇曳了一下，仿佛被风吹动的水面。 “好吧，好吧。” 兰尔乌斯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很快又换上了更为热情的笑容，“不要生气，我跟你回去就是了，看在你们主的份上，不要动手”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摊开手掌，老老实实地走到壮汉身边，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壮汉冷哼一声，转头在前面带路。 然而，就在两人并排的刹那，兰尔乌斯的肚子突然猛地凸起一片，如同有一只稚嫩的手隔着肚皮探出，用勉强成型的手指对着壮汉微微合拢。 “啊！” 某种无形而神秘的权能骤然降下，走在前面的壮汉立刻发出痛苦的叫声，噗通摔倒在地上。 “哗——” 他的血红色外套一下子垮掉了，化作纯粹的鲜血流淌在地上。不只是袍子，他全身都在分崩离析，皮肤开裂，肌肉分离，骨骼抽出.像是每一块血肉都在此刻有了自己的意志，要逃离主体的操控！ “主的子嗣啊为什么.” 壮汉脸上，除了痛苦，更多的是迷惘。他艰难地抬起头，喃喃着问道。 “啪嚓！” 兰尔乌斯一脚踢过去，正中他的鼻梁。 “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睛闪着光，咧开嘴巴狂笑不停，以孕妇不该有的矫健身姿，猛烈地踢着壮汉的脸，狠踩壮汉的脑袋，“这是我的孩子！我们是一体的！祂当然会帮助我！” “主，主啊.” 壮汉含糊不清地说着，祈祷的声音淹没在兰尔乌斯的狂笑之中。 “啪叽！啪叽！” 兰尔乌斯的脚跺得太用力了，伴随着对方身体的崩溃离析，头颅很快也变成了一滩烂泥，被踩出了糯叽叽的恶心水声。 “呼，呼” 他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报复带来的快乐感很快就丧失殆尽，他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趣。 低头冷冷地看着碎裂的尸体片刻，兰尔乌斯缓缓弯腰，试图蹲下来。因为肚子已经很大了，妨碍行动，他没能成功，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俯下身。 他的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癫狂，咧开嘴巴，嘴角随之撕裂到耳朵边。 他低下头去。 “咕啾，咕啾” 很快，阴暗的小巷内，传来了人世间难以形容的可怕吞咽声。 第四十二章 红月 互相认出彼此后，卢泽和克莱恩离开桥洞，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贝克兰德桥区的咖啡馆装潢简陋，里面供应的茶水咖啡也很劣质，难以下咽。不过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食物上，随便点了些东西，便坐在相对暖和的座椅里面继续交流。 “啊？赛西莉娅把你挖出来的？” 克莱恩听到这里，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一个娇弱的少女，在哥哥已经被安葬的情况下，居然硬是把棺材挖出来，然后开棺确认尸体.真不知道该说她是执著呢，还是说她，有点偏执了 “我倒觉得很普通啊，如果是我的话，也肯定要亲眼确认一下的。” 卢泽理所当然般说道。 他的身体因为赐福，变得拥有了极高的自愈能力，万一只是昏迷，别人误判埋进去的可能也是有的.或许。 隆道尔兄妹两人在精神层面上，都有点吓人啊。 克莱恩默默喝了口涮锅水一样难喝的咖啡，心里不由得想道。 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那你呢，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我是自己爬出来的。” 克莱恩回答道，“其实说实话，有点累人.” “累人？” “对，你知道的，班森平时在钱上面精打细算。但我没想到，他偏偏在给我准备棺材时突然大方起来，购买了质量极好的木料做成的棺材。棺材板又重又大，加上还盖着泥土要不是我喝了‘小丑’魔药，力气变大，说不定就算复活了，也会因为顶不开棺材板，而被活活闷死在里面.” 克莱恩心有余悸地说道。 “哈哈.” 卢泽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幸好他们附近的桌子没有其他客人，不然肯定会认为两个人疯了，居然在讨论自己从墓地死而复生的事情。 “当侦探有意思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大案子？” “还行，都是些找猫，抓奸的委托。” 克莱恩回想起自己成为侦探之后的时光，苦笑着说道。 ——因为一份手稿，而得罪因蒂斯大使这件事还是不要说了。我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脱困的，总不能告诉他我雇佣了极光会的A先生刺杀大使 他下意识地想到被自己杀掉的罗萨戈，他的非凡特性还在灰雾之上呆着呢。 “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克莱恩转而问卢泽。 “我？我在东区里，当地下密医，主要是给黑帮分子治疗伤口什么的。” 卢泽下意识想到那份手稿的事情，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克莱恩了。因为事件牵扯到一国大使与军情九处，还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 调查失踪案的事情，也不要和他说了吧. 他心里想道。 虽然克莱恩现在的职业是侦探，非常适合调查人口失踪事件。可是那位女王说了，调查那件事的人都会被不知名的势力解决，克莱恩现在才序列8，还是别让他涉及太深为好。 两人各怀鬼胎，相互对视后笑了笑。 “当侦探好啊，以后有案子涉及东区可以找我。我试试动用黑帮的人脉，帮你调查。” “额，谢谢.你如果需要病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找。” 对了，休小姐不是正好需要一位“蔷薇主教”的治疗吗？可以让卢泽去救治他，不过，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知【正义】小姐。 “那倒不用了，治病和我的扮演无关，不需要特别照顾我。” 卢泽摇摇头，他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纸条，然后随手用餐刀割开手指，让流出的鲜血在纸条上快速游动，留下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迹。 血肉魔法可比带笔方便多了。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地址，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或者写信。” “好的。” 克莱恩看着卢泽泰然自若地伤害自己的样子，不禁眉毛一跳，面色复杂地接过那张鲜红的纸条，“我的联系地址就是你给我寄信的那个，我现在就住那里。” “我知道了。” 卢泽回道。 在这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聊了聊之前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日子，与来贝克兰德之后的经历，并一起吐槽这里的空气质量与稀少的阳光。 “那现在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兰尔乌斯，得想办法把他解决掉。” 等到杯子里的咖啡渐渐变凉，两人的对谈已经走到结束，克莱恩主动道，“我会继续寻找他的。” “嗯，我就在东区，离得他更近，咱们两边不管是谁发现了线索，都可以互相沟通。” 卢泽起身道。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接近傍晚了。被乌云遮蔽的贝克兰德黑得很快，再过一段时间街上的路灯都要亮起来了。 “时候不早了，下次咱们有机会再聊。” 清醒的时刻维持了很久，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幻觉与幻听已经开始轻微地影响认知，卢泽不想再耽搁了，还是回去为好。 两人一起迈出咖啡店，在门口互相道别。 “保重。” 克莱恩真心实意地说道，“希望女神保佑你的精神问题能早日好转。” “你还真信女神啊。” 卢泽哑然失笑，“别忘了，咱们原本国家的文化，对神明可是讲究实用主义的。” 对于神明，他向来都是讲求实际的。如果对自己有用，那就可以在嘴上保持信奉。毕竟他是从秘祈人的序列过来的，对神明的秉性有更深的认识。 “下次再见了。” 他对克莱恩说道，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或许我可以把他拉到灰雾之上，灰雾的权能说不定可以稳定他的精神状态。 看着卢泽的背影，克莱恩忍不住想道，而且卢泽现在可是序列5的牧羊人，层级要比他塔罗会上每一位成员都要高，拉他进来可以大大提升塔罗会的实力. 谁能想到我这位【愚者】先生连一位拿得出手的眷者都没有呢？ 克莱恩心想。 不过，卢泽毕竟很熟悉自己，万一自己的身份在塔罗会上暴露了，尴尬和社死搞不好会让自己当场失控 克莱恩一边思考一边纠结，目送卢泽的身影远去，然后自己也缩了缩脖子，往住处赶去。 月亮很快爬上天空，隔着阴云，撒下绯红色的光芒。 突然，那光芒迅速变得赤红无比。 血月降临了。 感谢读者老爷Gestour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四十三章 愚者，救救我 贝克兰德，希尔顿区。 “休，喝点吧。” 佛尔思将一个装满太阳圣水的试管递到自己同伴嘴边，嘴里说道。和之前相比，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褐色的卷发失去了色泽，面颊微瘦，黑眼圈非常明显。 “嗯” 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血肉深处萦绕着一股诅咒的黑气。肩膀上的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扭曲的肉芽赘生着，时时刻刻散发着亵渎而疯狂的意味。 “直接泼，泼” 她的额头发烫，正高烧着，用模糊不清的话对佛尔思说道。 “直接把圣水浇到伤口上？” 佛尔思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思，担忧地说，“可那样对你的伤害太大了。” “那样效果更好.” 休呢喃道。 佛尔思犹豫了一下，“那你坚持住了。” 她将试管移动到伤口处，咬了咬嘴唇，将泛着淡金色的神圣液体全部倾倒在上面。 “嗤——” “啊！” 太阳圣水的效果极为强烈，伴着烧灼的声音，白烟蒸腾起来，扭曲畸形的肉芽即刻回缩，像是遭遇了畏惧的天敌一般，原本狰狞的伤口顿时变得好看不少。 可是强烈的刺激也让休感到了巨大的痛苦，她尖叫着，身体剧烈抽搐。 “坚持住！” 佛尔思用自己的身体压在她上面，防止她因为乱动而掉下床。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休的痛苦，却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徒劳地安慰，“很快就好了，很快.” 休挣扎了一会儿，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停止动作沉沉睡去。 佛尔思慢慢爬起来，头发散乱，眼里有点湿润。 “我当时就应该阻止你的.奥黛丽小姐都说过了，目标非常危险。” 她对着昏迷的休低声道。 距离两人遭遇兰尔乌斯，已经过去几天了。 在这几天内，佛尔思先是带着休回到家里，然后迅速联系上奥黛丽报告情况。 因为奥黛丽还在禁足阶段，不能外出，所以还是让那只金毛大狗“苏茜”给传递的纸条。纸条上面写道，“很抱歉让你们受到了危险，我会努力救人的，另外，绝对不要向A先生寻求帮助，因为他和兰尔乌斯是一伙儿的。” 纸条的字迹略显潦草，和奥黛丽小姐平日的优雅气质并不搭边，看得出来她也有些焦急。 A先生是贝克兰德一个非凡者聚会的主持者，能力强大，之前甚至受他们雇佣，刺杀了一国大使。但是兰尔乌斯的身上带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很有可能与极光会有关。 佛尔思本着对奥黛丽的信任，没有去找A先生求助。而是在其他了解的非凡者聚会中四处求索，寻找治疗办法。时间流逝着，眼看休的状态越来越差，奥黛丽那边也没有消息，她不由得越发焦虑起来。 怎么办？ 难道说休真的会被诅咒杀死吗 她烦躁地抓挠着头发，坐立不安。原本自己的情况已经够糟了，现在，连休也遭遇了危险，命运似乎并不眷顾她们两个。 蒸汽之神啊，请给我点希望吧. 她低声祈祷着。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一整个白天都没吃饭的佛尔思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发愣地看着窗外，看着绯红色的月光穿过窗帘，洒在地上。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糟糕，今天好像是满月来着 就在同时，她注意到那道绯红的光芒正在快速变深，直至无比赤红。 不只是满月，甚至连红月都降临了！ “啊！” 佛尔思捂着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可怕的呓语声如期而至，不但如此，在红月之下，那个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异常响亮！ “停下，停下！” 她滚落在地上，来回打滚，疯狂地敲击脑袋。 昏迷的休紧闭双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嗤啦！” 佛尔思撕扯下一大把褐色的带血卷发，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转移痛苦，可是显然没有奏效。 该死，红月时候影响更明显了！ 佛尔思痛苦地想道，呓语声充斥脑海，仿佛要让她的脑袋爆炸了一样。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您是，本质的化身.” 她徒劳地念诵着自己信仰的那位神祇的尊名，试图让对方拯救自己。可是即使她念诵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任何效果。只有赤红如血的照耀在她身上。 “啊啊！啊！” 痛苦越发强烈，佛尔思短促地尖叫着，指甲，头发暴涨，灵性逐渐疯狂，身体向着失控的边缘严重倾斜。她的挣扎撞到了一旁的书桌，原本摞在上面的书籍顿时散乱一地。 休还受着伤，我也要死了. 她悲哀地想道，看着对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样子。 不行，我不要这样结束！ 我不能死，休还需要我！ 佛尔思竭力挣扎着，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眼前的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罗塞尔的神秘文字与古赫密斯文。 是休发现的那张奇特纸条，上面写着一位神秘存在的尊名 哪怕是邪神也好，只要能救我！ 佛尔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爬向纸条，开始用古赫密斯语小声念诵上面的文字：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请救救我，救我！” “咦？” 刚刚和卢泽告别，回到自己家，连一身工人制服还没来得及换的克莱恩，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虚幻的层层迭迭的祈求声。 几分钟后。 “非常感谢您，愚者先生。” 佛尔思无比感激地向那道高远的身影道谢。 对方不仅把自己从呓语声中救出，还给她解答了一些疑惑，并将她邀请到了塔罗会之中，让她得到了【魔术师】的代号。 “这只是举手之劳。” 克莱恩维持了愚者先生的神秘，微微颔首。 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与【正义】口中的佛尔思遇上，从她的状态来看，她可能是遭受到了罗塞尔日记中那位“门先生”的影响。 这时，他注意到佛尔思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还有别的事吗？” 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其实，我有一位朋友被邪神的子嗣诅咒了，请问您有办法解决吗？” 佛尔思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期盼问道。 克莱恩一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正巧，我刚刚还在想怎么把消息传递给正义小姐呢，这下好了，还少了一个中间人。 第四十四章 要不要参加非凡者聚会 清晨，艾米丽提着一篮子鲜鱼，走在东区的街上。 沉重的篮子，以及泥泞肮脏的道路让她走得很艰难。但她仍然努力挺直了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力量均匀地分散到全身，防止身体扭伤。 这是她以前给妈妈跑腿时，妈妈告诉她的。 同时，她还警惕地盯着那些饥饿的面孔，用自己觉得很凶狠的表情恐吓他们，同时亮出篮子里的刀。在这里，你不能露出一丝软弱，否则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教给她的。 驱散那些目光之后，艾米丽往前继续走。 灰色的雾气弥漫在视野中，道路两边，建筑物影影绰绰，随着接近而变得轮廓清晰，又在被她远离之后再度被淹没。十月下旬已经到来，贝克兰德气温随之降低。整座城市的用煤量快速增长，空气质量越发不好，成天到晚都弥漫着呛人的刺鼻味道。 一栋二层建筑缓缓从浓雾之中显现，艾米丽停下脚步。 这间房子就是她父母为她留下的唯一遗产了。 因为父亲投资失败破产，她家里的资产被迫变卖，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这栋在东区的二层楼。全家只能搬到这里，一住就是几年。 东区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父母因为劳累而渐渐病倒之后，生活就越来越艰难了。 艾米丽伸手摸向大门，金属的门把手冰冷无比，像是父亲死前手掌的温度。他在弥留之际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握着自己的手，用虚弱的声音嘱托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会吃人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那么努力读书，为的就是能早一点离开这里。 靠着租客的租金，她勉强能维持温饱与学费。 “赛西莉娅，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喊道，呼唤着自己的租客。 “谢谢你，艾米丽小姐。” 厨房里转出一位黑发的少女，一边擦手，一边温和地笑道，表示着感谢。她长得非常漂亮，是艾米丽见过的女性中最美的。即使现在穿着朴素的裙子，也无法掩盖那股惊人的魅力。 “不用客气。” 艾米丽低垂眼帘，把鲜鱼放到厨房地上。 不知为何，艾米丽其实有些害怕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子。对方的言行举止总给她一种异常的感觉，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即使她美得过分，即使她态度温柔友善，艾米丽也总觉得，对方会在哪一天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刺穿自己的心口。 相比之下，她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哥哥反倒没那么可怕。 艾米丽的视线移动到客厅沙发，在那里坐着一个黑发的英俊青年，身上套着拘束服，眼神涣散。他的嘴巴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被戴着的口罩与皮带紧紧捂住了。 虽然看着可怜，但好像不这样的话，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同住，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位租客并不是普通人。比如，他能轻易治疗严重的外伤，很多原本垂死的伤者经过他的手后立刻就能恢复；再比如，他能使出非常多奇特的能力，就连黑帮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 黑发的少女将鲜鱼移动到卢泽面前，伸手去解他嘴上的拘束带。 “那我先进房间了。” 艾米丽识趣地说，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关上卧室的门，她仍然能隐隐听到，客厅里面有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这声音非常可怕，简直像女神圣典里描述的地狱一般。 不能听！ 艾米丽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赶紧捂住耳朵，低头跑到自己的书桌前。她很害怕这个声音，因为她之前就是由于听清楚了这个声音，而意识昏沉，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变强果然是有代价的。 艾米丽很感激这两位租客的帮助，但她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坐回书桌前，对着课本，她渐渐平静下来。 对她来说，唯一的出路是读书。 还记得自己因为成绩优秀，被乔伍德区的蒸汽技术学院选中的时候，父母是多么高兴。因为那所学校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可以进入直属的大学，出来后就能找到报酬丰厚的工作。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离开东区，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只可惜，父母还没等到这一天，就因为疾病而死了。 爸爸妈妈，我会努力下去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赛西莉娅，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参加非凡者聚会？” 因为补充完血肉，意识清醒过来的卢泽翻看着《贝克兰德早报》，终于在第五版看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消息，这意味着另一个聚会要开始了。 “好啊，如果你去的话。” “那就说定了，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找到‘教唆者’的魔药材料。” 卢泽继续翻着报纸。 贝克兰德属于大城市，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新闻。他又翻了几页，就看到了一则消息，说是罗塞尔大帝的纪念展览将在王国博物馆举行，时间是两周之后，由蒸汽与机械教会主办。据说在展览会上，会展示罗塞尔的各种发明与手稿。 罗塞尔的手稿那些用中文写成的秘密日记？ 卢泽回忆起自己曾经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和恩马特港阅读过有关手稿.哦对，克莱恩那家伙肯定也是因为看了罗塞尔的日记，才学会扮演法的！ 到时候可以去那个展览馆看看，如果能从罗塞尔遗留的手稿上发现什么就好了。 他若有所思地收起报纸，然后对自己妹妹说，“好了，咱们走吧。” 女王的委托还没有完成，卢泽想要去寻找线索。两人穿上外衣，和艾米丽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坐上马车走了一会儿，他们到了东区某条著名的风情街前的一家民俗草药店前下车。店里的草药一直从地上摞到屋顶，乱七八糟的器皿堆满桌子，整个屋子散发着草药的奇特味道。 “达克威尔，我要的东西好了吗？” 进门之后，卢泽便出声问道。 “弄好了，真是的，催得这么紧赛西莉娅小姐！” 胖药师从里面念叨着出来了，当他看清是谁和卢泽一块来的之后，立刻挺直了腰，脸上露出喜色。 第四十五章 我信奉的主沉默又寡言 那天清理完下水道的变异老鼠之后，卢泽的状态并不是太好，所以当晚他是由胖药师达克威尔送回家的。结果就是，达克威尔看到了来门口迎接的妹妹，立刻被妹妹给惊艳到了。 “好久不见，赛西莉娅小姐，你还是这么美丽” 他痴迷地说道。 “额谢谢？” 黑发的少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达克威尔，少说废话，快点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 卢泽见到达克威尔紧盯着自己妹妹的脸，他的声音稍微发冷了一点。他可不愿意达克威尔与妹妹有交集，毕竟这家伙天天都要找找站街女郎。 “咳咳.” 胖药师脸蛋上的肉便猛地一颤，恢复了清醒。 “给你给你，你要的都在这儿了。” 他没好气地将一个纸袋递过来，“还是和之前一样，东区常见病的治疗药剂都有，用法和剂量写在袋子上了，总共3镑。” “继续准备草药，我过几天还会来。” 卢泽数出三枚金币拍在桌子上，拿起纸袋。 这是他为了调查而想出的办法，假扮传教士，为东区人们无偿治疗。东区贫民在得到救治之后，警惕性就会下降，更愿意说出情报了。 一般的外伤他自己就可以治疗，但是遇上其他的疾病就露怯了。所以他才会找到达克威尔，让他帮忙准备药剂。 来到东区，卢泽把脸一抹，改变了容貌。而妹妹也戴起兜帽，遮挡面容。 他们常在的那条小巷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他们衣衫破旧肮脏，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的神色，很多人的身上带着明显伤口。 “传教士阁下来了！” 见到他之后，贫民们立刻激动起来。 “先排队，外伤的先进来。” 卢泽扬声道。 当他走到巷口时，人们激动而尊敬地让开一条路。在巷子里面，人们已经按他的习惯，为他准备好了桌椅和一个用布料隔开的诊疗空间。 几个带着明显外伤的人依照伤势严重程度排好队，其中不免会有争吵谁先谁后的情况。这种时候，卢泽只需要淡淡看他们一眼，无形的压力便会让他们老实下来。 外伤是最好治的，一般都是工人们在厂房里被机器伤到，或者摔伤，被马车撞伤等。 卢泽一连治疗了十几根被机器切掉的手指，几条被皮带抽断的胳膊和腿骨。当然，他还是没有彻底治愈，而是留了一点伤势，防止效果太明显吓到他们。 “太神奇了！太感谢您了！传教士阁下！” 伤者抱着被绷带裹上的手臂，无比感激道，“我愿意改信您的宗教，请您告诉我，您信奉的那位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吧！” “我信奉的主沉默而高洁，祂并不愿意我用恩情要挟别人。等到你发自内心想要信奉我主之后，我再告诉你祂的真名。”卢泽随口胡扯道，“好了，接下来看这面镜子，他能检查你的伤势.” 伤者很配合地转头，看到传教士身旁戴兜帽的助手捧着一面镜子，镜子装饰着金色的边框，镜面里面有一颗眼睛？ 他刚和眼睛对视一秒钟，就变得茫然起来。 “最近你周围有没有失踪案件？” 卢泽低声问道。 “不知道工人们的工作都不固定，活儿也全是分散的.” “这样啊。” 卢泽皱眉想了想，的确，如果不是特别关心，这种事情并不好发现。 “不过.以前倒是听他们说过.有小姑娘走丢的事情.” “少女走丢？是谁家的女儿？” “忘了.” 卢泽一阵无语，只得让对方离开，离开前还暗示他忘记刚才的询问。 就这样，他治疗完外伤，又把达克威尔的药分发给几个症状明显的病人。这些人同样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线索，只是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有人突然不见，也听说哪家的小孩被拐卖之类的事情。 看来，一两次的义诊很难查到确切的信息，得在以后多来几次了。 他心想道。 卢泽带的药根本不够分发给所有人，而且有的人病得很重，一副草药也治不好。但是当他结束了“义诊”之后，贫民们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感激。 “传教士阁下，请为我们说说主的福音吧。” 他们央求道。 福音？ 屁的福音。 真要给你们传播完那种东西，你们怕不是当场就疯掉了。 卢泽腹诽道。 如果是一般的隐修士，肯定很喜欢这样的场面，直接传播一堆堕落的知识，魔药消化得飞快。但卢泽还没有堕落疯狂到那种程度，所以只是随便编了些糊弄人的故事，然后就带着妹妹快速离开了。 由于他的这种行为，体内的魔药没有得到消化，但是这样反而更加清楚地提醒了卢泽，让他总结出“隐修士”扮演的法则： 1.藏在阴影之下，隐匿地修行。 2.传播扭曲的教义，使人堕落。 大概还要扮演一次，“隐修士”的魔药就能彻底消化了。不过剩下的未消化的魔药还有很多不如说是太多了。 卢泽仔细回想着，因为负担太重，他甚至有些想笑。 他想起来，除了序列6的蔷薇主教、序列5的牧羊人，他序列8的倾听者魔药还剩下一点没搞明白。但是由于其他大量没有消化的魔药，那点剩下的都不值一提了。 说起来，上次对付那个“无面人”时，我感觉体内的“蔷薇主教”魔药也消化了一点，具体是因为什么呢？ 卢泽边走边分析道。 难道是因为我把尸体弄得像是蔷薇.真实造物主不至于这么恶趣味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猛地抬头。 前方的道路上，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灵敏的听觉让他发现最前面的脚步声有两个，一个比较沉重，另一个则很虚浮，后面追击的脚步就显得杂乱无章了。 但卢泽不只是因为脚步声而抬起头的，更是因为牧羊人的特性让他感知到有非凡者正在接近。 “赛西莉娅。” 他侧头和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点头，拉起兜帽，身体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而他则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个褐色卷发的女郎搀着一个娇小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第四十六章 佛尔思的畏惧 “呼，呼” 佛尔思努力喘息着，搀扶住休虚弱的身体，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尽头跑去。 “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在她们身后，跟着一群紧追不舍的家伙。这些人穿着普通的工人制服，似乎尝试伪装成本地居民。可是他们的神态充满狂热与扭曲，已经完全暴露出自己并非东区居民的事实。 眼看两人与追赶者的距离逐渐拉近，半倚靠在佛尔思身上的休努力抬起身子，回过头。 “我的裁决是，离开！” 她严肃地朝那些人喊道。 无形的判决，伴着震慑的威严在小巷的空气内回荡。追兵们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后面的几人甚至因为停不住身体，而撞上了前面的人，导致局面一片混乱。 佛尔思趁机加快脚步往前逃跑，她看到休在使用完能力之后，脸色很快变得更加苍白。 该死！ 他们是冲着休来的！ 她在心里焦急地想道，愚者先生，这也太危险了啊！ 在那个奇妙的夜晚，在那片神奇的灰雾之上，高远而神秘的愚者先生将她从未知的呓语声中解救出来。由于担心休的伤势，她也顺势向那位存在发出了祈求。 而愚者先生给出的答案是一个地址。 “在那里，住着一位‘秘祈人’途径的强者。他的情况很特殊，并不信奉邪神，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愚者先生顿了顿，继续说，“另外，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我的名字。” 不信奉真实造物主的秘祈人，还能成为强者，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受到了庇佑. 当时，佛尔思在心里这样猜测着。 从灰雾之上返回现实后，佛尔思经过一夜的考虑，最后决定相信愚者先生。毕竟祂已经救过自己了，释放出了一定的善意。 于是在天亮之后，她便搀扶着休前往东区，寻找这位神秘的医生。然而，目标地址还没到，休身上的堕落气息就吸引了一群奇怪的家伙。他们正在东区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看到休之后，就变得狂热而可怕，主动发起了攻击。 “撑住啊，休！” 佛尔思艰难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热灼痛。她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好好锻炼，只是成天躺着，导致体力不足，在关键时刻出了问题。 “蹬蹬蹬！” 很快，身后的脚步声再度传来。那些追兵不是非凡者，却异常难缠，连休的能力也只能迟滞他们一会儿。他们的脑子像是被狂热烧断了弦，精神层面的影响很难起作用。 “你自己跑吧” 休用含混的声音说道。 “别说话了！” 虽然佛尔思用“开门”的能力可以轻易甩脱他们，但是那扇虚幻的门只能让她一人通过，无法带着休一起逃开。 她不能丢下休！ 佛尔思穿过巷子，眼前景色稍微开阔了一些。突然，她看到一个英俊到过分的青年正站在前面，好奇地打量着她们两个。 他的目光尤其在休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当下的情况，佛尔思说不定会想要和这位英俊的青年搭讪。可是现在的情况下，她只想着快点逃走。 “快让开” “啊啊啊！” 靠在她肩头的休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身体抽搐。她的动作幅度过大，一下子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平衡，已经很累的佛尔思顿时控制不住，带着休摔倒在地上。 糟糕！ 摔倒的疼痛刺激着佛尔思，她挣扎着爬起，转头去看休，发现休的伤口正在快速恶化，表情痛苦至极。 “休，快起来！” 佛尔思努力要把自己娇小的朋友扶起，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是一个劲地抽搐，呻吟。 “是主的气息” 巷口处，那群狂热的极端信徒已经追上来了，他们贪婪地看着倒地的休。 可恶 佛尔思咬牙，从裙子下面摸出一把匕首，准备和这群家伙拼命。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那位英俊的青年居然走到自己身边，蹲下来查看休的伤势。 不要命了吗！ “快点离开这里” 她好心劝道。 只可惜，那位青年完全没理会她，只是低头检查着休。 “赛西莉娅，留一个活口。” 他头也不抬地说。 留活口？ 尸体倒地的声音骤然响起，佛尔思茫然地抬头。 然后她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人群之中迅捷地穿梭。锋利的匕首闪烁着寒光，不时出现在他们的咽喉，心脏等要害位置。飞溅的血花伴着惨叫同时响起，为这场杀戮的舞蹈增添了几份艳丽的颜色。 佛尔思这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少女。 当剩下最后一人时，那名黑发的少女反转匕首，用手柄敲在那人的后脑，将他打昏。她注意到佛尔思的目光，用湛蓝的眼眸看过来，露出一个温和而美丽的微笑。 此时，她精致的小脸上还沾着几滴红艳的鲜血。 下次写时，就用她做原型吧 佛尔思发愣地想道。 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我得赶紧带休去找医生！ “谢谢你们救了我” 她带着感激又有些畏惧地感谢道。 虽然他们帮了我，可是，他们杀人也太利索了 “你朋友伤得很重啊。” “是的，我正要带她去看医生.” “一般的医生治不好的。”佛尔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随口打断，“我能帮你治疗她，但是作为补偿，你们得回答我一些问题。” 那名青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散发着一种疯狂的意味，让佛尔思心生畏惧，难以反驳。 “额好的，非常感谢。” 佛尔思很想说自己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但是那位漂亮的少女已经走过来了。看着她还在滴血的匕首，佛尔思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大不了等他不能治，再离开不要惹恼他们 “你先稍微等会儿，等我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 卢泽没去关注对方的心理变化，转身跨过几具尸体，蹲在那个昏迷的人身前。 牧羊人的特性没有反应，他们不是非凡者。但是，他们也不是普通人，透过眼睛，卢泽可以看到尸体上散发的堕落气息，说明这些人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一群真实造物主的信徒，追着一个受了堕落伤害的非凡者，有点意思啊。 第四十七章 休有救了！ 卢泽留了一个活口。 虽说可以用通灵尸体的方式来获取信息，但是他正好身上带着“暗示者镜子”，可以用来催眠活人。两种方法结合着使用，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名信徒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只竖瞳的金色眼眸。与眼眸对视片刻，他的表情很快变得迷离而顺从。 “你们是谁？” 卢泽开口询问。 “主的羔羊.” 这种自称果然是极光会。 “来这里干什么？” “奉A先生的命令，寻找主的子嗣” 主的子嗣兰尔乌斯？ 卢泽微微皱眉。 以兰尔乌斯那个状态，能一直待在贝克兰德却不被发现，肯定是因为极光会帮着做了隐藏甚至往深处想，兰尔乌斯很可能是被对方囚禁了。 毕竟兰尔乌斯现在怀着真实造物主的子嗣，对他来说，这个子嗣是个可怕的负担，生下的刹那搞不好会直接带给他死亡，能去掉最好。而极光会当然是渴望主的子嗣降临的，绝对不会给兰尔乌斯“堕胎”的机会。 也就是说，兰尔乌斯逃跑了吗 极光会也真是废物，居然让一个孕妇逃跑了。 卢泽有些不爽地想道。 兰尔乌斯本身已经是个非常不安的种子了，现在还脱离了控制，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糟糕至极的事情。 他抓着那个信徒继续询问，想搞清楚兰尔乌斯逃跑的细节。但是这个信徒看起来只是个底层的成员，并不知道多少信息。 “那算了，再通灵试试吧。” 卢泽抽出仪式匕首，起身环顾其余尸体。 赛西莉娅杀得好干净利落啊。 他心里嘀咕一句，那么干脆的动作，看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应该消化完“刺客”的魔药了吧？ 为什么骗我，说没有消化完？ 卢泽扫了妹妹一眼，她正搀扶着那个小个子女士，站在那位紧张的褐发女士旁边。她手持匕首面带微笑，于是那位女士就表现得更加不安了。 回去再问吧。 卢泽收回视线，开始通过仪式通灵。 这些人都是刚刚死去，体内灵性还很鲜活。卢泽制造出灵性之墙，点燃两根蜡烛，一根代表自己，一根代表神明。然后撒上月亮花和夜香草的粉末，滴入深眠花的精油。 这些材料都是他在胖药师的草药店置办的。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您是绯红之主，您是隐秘之母，是厄难的女皇，是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他向着黑夜女神发出祈祷。 虽说和真实造物主祈祷要更方便，但是这些人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卢泽寻找的线索又是祂的子嗣，怎么想真实造物主都不可能给他答案。真祈祷的话，搞不好还会降下惩罚。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您让我与这个邪教徒的灵性沟通.” 伴随着卢泽的念诵，寂静而深沉的力量悄然降临，仿佛裹卷起尸体上残余的灵性，全部涌入卢泽的脑中。 很快，卢泽就陷入到奇特的梦境之中。 他看到，漆黑的地下室内，一群穿着古典长袍的信徒虔诚地跪在地上。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黑袍男子。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了曲线优美的下巴。 “兰尔乌斯，那个主的子嗣的容器逃跑了。” 黑袍男子阴冷的声音透着疯狂，“去把他找回来。” “是，A先生。” 信徒们齐声道。 A先生？ 之前好像哪里听说过，是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负责人吧 卢泽心里想道。 这下他非常确定，兰尔乌斯的确是从极光会手中逃脱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个戴兜帽的男子猛地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看了过来！ 只见，在那兜帽之下，是一张俊美到仿佛是女性一般的精致容貌，只是这张脸此刻正满怀恶意与憎恨，眼底闪烁着可怕的红色光芒。 梦境摇摇欲坠，某种危机的预警让卢泽突然惊醒。 他看到，满地的尸体，包括那个被留下的活口，全部都在快速膨胀，膨胀！ 血肉炸弹！ “后退！” 卢泽高喊一声，毫不犹豫地用匕首豁开手腕血管。 “噗——” 大量鲜血如雨般泼洒下来，浇在每一个尸体上。 “停止！” 卢泽也在同时发动血肉魔法，强行阻止炸弹爆发。 尸体的膨胀进程戛然而止，但是很快，血肉就再一次缓缓膨胀，隐约有了抵抗的状态。 艹，那个家伙的血肉魔法好像比我强 卢泽暗骂一句，但他的优势是离得这些尸体较近。于是，他又一次割开手腕，大量洒下鲜血。 “赞美主！” 他甚至还给真实造物主说了句好话，这才压过另一方的力量。 “哗——” 尸体停止膨胀，随之快速瘪下去，化作腥臭浓重的血水流淌满地。于是卢泽便又揭开一旁的下水井盖，操控血水流进去，没给现场留下一丝痕迹。 处理完这些，回过头去。 他看到那位女士满脸都是惊讶。 “您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 她问。 “嗯。” “.您应该不信仰真实造物主吧？” “我为什么要信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卢泽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的同伴受到了血肉魔法的诅咒，我是专业的，可以救她.这样吧，先把她带回我们家，我再给好好处理。” 看来就是这个人了，愚者先生没有骗我！ 佛尔思不由得在心底松了一大口气，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到对方家里，反倒在路上被救了。这样也好，因为如果自己找上门去，对方肯定会问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但是愚者先生又不允许她透露自己的名讳。 奇怪，为什么不能透露，他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吗 佛尔思只是随意想了一下，就看到对方已经率先走了，赶忙快步跟上。果然，她没有猜错，一行人最终来到了豪斯廷街8号前面，正是愚者先生给她提供的那个地址。 “忘了说了，我是东区的一位密医，叫做卡夫卡·安德森，这是我的妹妹，赛西莉娅。” 那位英俊的强大非凡者道。 “我是佛尔思·沃尔，这是我的朋友，休·迪尔查。” 佛尔思记下了这两个名字，跟着他们走进屋中，心情很快高兴起来。 休的伤势终于有救了！ 第四十八章 天火 休的治疗过程非常轻松，卢泽先是用血肉魔法停止了她伤口的畸变，然后举行仪式，将深藏在她体内的那份诅咒抽出来，转移到自己身上。 诅咒很快失去效果，毕竟诅咒一个牧羊人的血肉发生畸变，未免显得可笑。不过其中的一缕邪恶的气息倒是有些难缠，但靠着卢泽体内海潮的压制，没花多少力气也压制下去了。 “就这么简单？” 看着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郁积的黑气也消散干净，佛尔思非常惊讶地问道。求助了多位非凡者，遍历各个聚会，都没能治愈的伤势，到了这里，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真要说的话，这场诊疗最艰难的部分在于找到医生！ “嗯。” 卢泽的手里留着一个还在蠕动的肉芽，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手指用力，将肉芽捏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血液飞溅涂满地面，开始自行流淌组合，最终构建出兰尔乌斯的嘲讽状笑脸来。 是他！ 佛尔思见到这张脸，身体不由猛地一颤。 “你的朋友是被他伤害了吗？” 卢泽回头问道。 “是的.” 佛尔思犹豫了一下，但是在卢泽的审视中，还是老实点头了。 “把当时的具体情况告诉我。” “额，好，好的，那时候我们在东区” 听完佛尔思的话，卢泽对兰尔乌斯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家伙果然是想把体内的邪神子嗣转移出去，为此才会在街区游荡，寻找目标女性。 “.最近不要来这里。” 他警告道。 “我会记住的。” 佛尔思心有余悸地说道。 下次奥黛丽小姐再给安排这么危险的委托的话，自己说什么也不接了！ 过了一阵，休苏醒过来，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问题了。 “非常感谢您，安德森先生。” 佛尔思感激地对卢泽说道，“要不是您，我的朋友就要危险了！请务必接受我的感谢。” 卢泽索要的报酬只是让她回答有关兰尔乌斯的事情，但她感觉这完全不能体现自己的感激。于是她便摸向手腕，拉起衣袖，露出一个银色的手串。 手串上有很多空位置，看形状似乎原本镶嵌着一些宝石。但是此刻，上面就只剩下一颗暗青色的粗糙石头了，石头表面充满灼烧的痕迹，凹凸不平。 原本有三颗的，不过为了从齐林格斯和兰尔乌斯那里逃跑，分别用了一颗.好在最后一颗没在刚才的巷子里用掉。 佛尔思这样想着，将仅剩的一颗石头摘下来，送给卢泽。 “这颗石头有奇特的效果，可以打开一个传送门。只要朝着墙壁扔出去的同时，用古赫密斯语喊‘门’，就能将你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佛尔思为卢泽解释了用法。 其实，她原本准备的谢礼就是这颗石头。 “那我收下了。” 见对方执意要送，卢泽自然也不会拒绝，况且这东西看起来真的还不错。 可算出来了. 踩在外面的地上，佛尔思才稍微松了口气。 没办法，那位神秘的安德森先生的压迫感太可怕了。虽然他出手治好了休，但是那随手将一群人融化成血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佛尔思，这次谢谢你了。” 休走在她旁边，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哼，你知道谢我就好。” 佛尔思理了理头发，“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了救你花费了多少力气？” “我知道，所以才要感谢你啊.那份报酬可以多分你一点。” “你这笨蛋，我在乎的是那些钱吗！” “对了，佛尔思，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位强者的？” “额，机缘巧合吧，我在一个比较隐秘的聚会里得到的消息那个聚会招募新人比较谨慎，我暂时不能拉你进去” 两人渐渐走远了。 ———— “赛西莉娅，今晚跟我去非凡者聚会，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买到‘教唆者’的魔药主材料。” 送走那两位女性非凡者后，卢泽把玩着手里的奇特石头，突然对妹妹说道。 在廷根时，他从魔女雪伦那里获取到了“刺客”和“教唆者”的魔药配方。现在，妹妹既然已经消化完了刺客魔药，那么也是时候让她晋升了。 “不用着急的。” 他听到妹妹不在意地说道，“我还没有消化完” “不要骗我，你已经消化完了。” 卢泽抬头道，“你刚才在巷子里的动作那么灵活，只有完全消化了魔药，才能做到那种程度。” “.” 蓝眼的少女不说话了。 “赛西莉娅，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现在处境艰难，不想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卢泽语重心长地劝道，“没事，你哥我只要想，挣钱还是很轻松的。而且，你继续晋升，变得更强对我们都好啊，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能更好地保护我.” 卢泽劝了好久，她才勉强点头，但意思还是先看看再说，不着急买。 你当时为了帮我，可是毫不犹豫就当了非凡者啊，怎么这会儿又犹豫了. 卢泽觉得好笑。 “行了，我的清醒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要先去和真实造物主打个招呼了。”他开玩笑道，把身子往后面沙发一仰，“等到晚餐后再把我叫醒，聚会开始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在那会儿。” 说罢，他在妹妹的帮助下穿好拘束服，扣紧所有皮带，然后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色霍然改变。 卢泽看到一座燃烧的都市。 赤红的硫磺从空中坠落，在视野内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痕迹，砸落在建筑之中。于是便有炽烈的火光升腾而起，吞噬城池，不断壮大。 惊恐的人们尖叫着，在奔跑中化作一根明亮的火炬。当这根火炬耗尽燃料，便不再悲鸣，而是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肮脏的黑色灰烬。 炽热的空气让卢泽无法呼吸，他看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阴沉的天幕，所有的一切都在火中起舞，哀嚎声，呼啸的风声，空气中飞散的火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的黑夜.这所有的一切，全都在奏响一场来自终末的绝望狂欢。 耳边有疯狂的呓语声响起。 “.主看到罪恶甚大，便从天上降下硫磺与火。于是那地方烟气上腾，如同烧窑一般.” 就在这时，卢泽的胳膊被推了一下。 熟悉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 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看到妹妹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赛西莉娅，怎么了？” 卢泽不禁问道。 “艾米丽她.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第四十九章 踪迹 在卢泽印象里，小房东艾米丽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女孩。 她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东区，去获得更好的生活。每天，她都早早离开家，步行去往另一个区的学校，一直到放学回来。吃过晚饭后，她又会马上回到卧室，继续学习。 卢泽有几次在半夜清醒过来时，能清楚听到楼下刷刷的写字声。这种声音令人安心，仿佛能看到少女伏在桌子上的样子。 对于努力自救的人，卢泽并不讨厌。 “艾米丽她.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所以，当他听到妹妹的这句话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呓语声细微可闻。因为没有休息足够，他的状态并不算好。 “几点了？” 卢泽茫然环顾四周，屋子里已经黑下来了。往常这个时候，艾米丽应该已经放学，步行回到家里了。如果卢泽清醒的话，她一般会过来请教一些文法或者数学上的问题，或者去厨房帮着打打下手。 “应该是9点刚过，钟楼报时没多久。” 9点钟比她平时回家时间要晚将近两个小时了。 是学校有事？ 不可能，又不是穿越前的世界。 难道是遭遇了意外，受伤了，或者被人. 卢泽从沙发上站起来。 “周围找过了吗？” “还没有，因为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走出公寓，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来了，在浓重雾气的包围中制造出一团肮脏的橘色光晕，让人难以看清路面。 东区的基础设施非常糟糕，能有这么几盏路灯都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更多的街道上完全没有路灯，只能靠绯红的月光来照亮前路。 湿冷的空气顺着缝隙钻进衣服里面，带来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感。 感觉快要到冬天了。 卢泽心里想道。 贝克兰德的气候比较特殊，全年多雨，夏天不算太热，冬天不算太冷。当然，这个“不算太冷”是相对于北方的弗萨克的。真要说的话，到了冬天，这里也会有气温在零下的时候，甚至还会有雪。 值得一提的是，贝克兰德有时候降下的雪不是白色的雪，而是吸饱了烟尘与污染的黑色雪花。报纸上有尖锐的批评家如此说道，“冬日早上，当你打开大门，你将看到被黑色的雪覆盖的浓雾城市，与僵卧在雪中，死不瞑目的流浪者尸体.仿佛是地狱一般。” 当然，卢泽现在可没心情考虑环境污染。 他们两人顺着艾米丽常走的上学路，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重起来，街上开始出现站街女郎，醉汉，窃贼与强盗这些人的身份往往会在这些职业之间来回切换。 “帅哥，要不要和人家找点乐子？” 一个拎着酒瓶的女人打着嗝，用粗俗的语调问道。 “有没有在附近看到一个拿着书包的女孩？” 卢泽心平静气地问道。 “没有。” 听到对方没打算照顾生意，女人的态度变得不太友好，但是看在他的俊脸上，还是给出了答案。 在这之后，卢泽又找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这么盲目地找下去不是办法，我需要外部的帮助。 他在心里暗自道。 找谁？ 地头蛇的黑帮雷曼帮，还是能提供占卜帮助的克莱恩？ 时间紧急，我搞不好只能寻求其中一方. “哥哥。” 就在这时，一旁的巷子中，黑发少女的身影悄然转出，向他呼喊示意。 这是一条返回豪斯廷街的近路，但是巷子比较狭窄，位置也很偏僻。卢泽走进巷子，看到妹妹站在巷子中间，将一些血迹指给他看。 飞溅状的几滴血液，落在了地上，墙壁上，看起来像是在打斗挣扎过程中留下的。 卢泽微微皱眉，走到血迹前，蹲下身体。 贝克兰德湿冷的空气让墙壁和地面非常潮湿，这些血迹没有彻底干涸。他用手指拈起其中一滴，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地闻了闻。 是非常年轻的血液，带着少女充满青春活力的味道。另一边墙上的血液就肮脏多了，有股堕落邪恶的感觉。 虽然不能像吸血鬼那样清晰地分辨出血液主人的各种身体详情，但掌握了血肉魔法的他还是能从中获取到一些信息。 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打斗，受伤流血了，其中一位是个年轻的少女，另一个是个单纯的恶棍 卢泽沉默着起身，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的视线在黑暗的巷子里逡巡。很快，他就发现了巷子一旁的沟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走过去捡起来，他的眼眸不由得一紧。 这是一个略显破旧的挎包，里面装满了课本，笔记，还有一只钢笔。平时，它就被放在门廊前的柜子上，等到它的主人要去上课时，就会被她带走，直到晚上回来。 ——艾米丽的书包。 卢泽定定地看着那个书包，感觉心里有一股怒火在慢慢往上涌。 为什么这么对她！ 她只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她有错吗？ “哥哥，这是艾米丽的东西。” “我知道。” 结合之前从受伤贫民口中的消息，不难猜出，艾米丽遭遇了绑架。 可能会和人口贩卖有关。 虽然意外拿到了追寻已久的线索，但是卢泽的表情却并不高兴。他将地上残余的鲜血用匕首挑起，然后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接着，他拿刀在手背上雕刻奇特的花纹，让那些血液浸没在纹路之中。 “给我指引这些血液原主人的位置.” 卢泽低声呢喃着，很快，那些血液开始朝一个方向汇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看到M女士正在朝他微笑。 她的笑容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是恶意，还是期盼呢？ 被她的笑容所影响，卢泽的脑海中响起了更多狂乱的呓语。 “走吧。” 他忍耐着不适，转头对妹妹道，“可惜了，看样子今晚咱们是去不成那个非凡者聚会了。” ———— 漆黑的地牢里，艾米丽从迷糊之中苏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啊. 耳边有很多女孩低低的哭泣声响起，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被困在一处牢房里面，身边还有许多同龄人。她们有点惊慌失措，泪流不止，有的眼神麻木空洞，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 艾米丽的视线穿过地牢栅栏往上移动，台阶上方，通向大厅的门紧闭着，只有缝隙间投射出一缕灯光，隐隐传来人声与音乐声。 那些声音热闹而欢乐。 第五十章 不要认输 我怎么在这里？ 艾米丽环顾四周，脑子里一片混乱。黑暗的地下室，周围啜泣的少女们，监牢外面的看守陌生而可怕的一切让她惊慌不已。 她感觉鼻子有点疼痛，伸手一摸，摸到了一些干涸的血液。 这些血液让她猛地想起自己遭遇了什么。 今天下午放学，她像往常一样离开学校，步行返回东区的家中。 在她路过一条小巷时，几个粗野的男人突然从巷子两边跑进来，包围了她。他们抓住了她，强行把她扛起来，胁迫到马车里面。 艾米丽不愿被抓，发了疯一样地挣扎，给男人们造成了很大的干扰。她甚至瞅准机会，狠狠地咬了某个男人一口。那家伙受伤流血，不禁大为愤怒，一个耳光扇过来，打得她鼻孔冒血，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她醒来。 我被绑架了！ 艾米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翻身爬起。 她冲到铁栅栏前，发现牢门紧锁着。阴暗的走廊向深处延伸，两边都是类似的监牢，不知道囚禁了多少人。 “贱货，醒了？！” 一个粗鲁野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艾米丽循声抬头，看到是一个表情凶恶的男人。他戴着鸭舌帽，上身套着一个劣质的马甲，手掌上缠着的纱布渗出血迹，看向艾米丽的视线里满是厌恶。 艾米丽下意识抿了抿嘴。 她认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被她当时咬了一口的绑架犯。 “怎么，害怕了？” 男人露出低劣的笑容，咧开嘴，牙齿焦黄。 恐惧在艾米丽的心里快速积蓄，她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可是依然努力瞪大了眼睛，怒视对方。父亲的嘱托又一次涌上心头，她绝对不要向敌人表露出软弱的态度！ “贱货，敢小看我！” 男人被她的视线激怒，抬脚狠狠地踢在铁栏杆上。 “哐！” “呀——” 地下室里顿时响起巨大的响动，少女们害怕地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艾米丽跌坐到地上，紧紧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肯露出一点胆怯的表情。 到了这时，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东区经常有少女失踪的事件发生，人们都在流传，是被人贩子抓走，卖到妓院去了。如今，这样的流言终于被她以自身的遭遇证实。 为什么会这样！ 不甘和绝望充斥她的心头。 明明再坚持几年，就能离开东区了.神明啊，在我看到希望的时候，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给予我绝望？ “我让你神气” 男人气急败坏，伸手拉开门锁，他要到里面去，用拳头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大胆的小丫头！ “嘎吱——” 就在这时，地下室台阶上方，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了。 明亮的灯光倾泻在走廊上，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那是个男性的仆人，背着光，看下来。 “你在搞什么鬼？” 仆人道。 “调教一下不守规矩的小鬼。” 男人回答。 “不要胡闹。” 仆人警告道，“警局副总监来了，你知道他的喜好，给他挑一个不听话的小妞。” 说罢嘎吱一声，合上了大门。 “妈的.” 被打扰了兴致的男人暗骂一声，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兴高采烈起来，笑着看向艾米丽。 “贱货，你有福了，让那个副总监去疼爱你吧，他就喜欢用鞭子调教你这样倔强的小家伙。” 说罢，他伸出肮脏的手，抓向少女的衣领。 “不要，放开我！” 艾米丽尖叫道，竭力厮打，挣扎。她想故技重施再咬对方一口，却被对方有预感地躲开。就这样被强行拖着，拉出监牢，跌跌撞撞地走上台阶。 那扇沉重的大门之后，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大理石地板明亮而宽大，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屋顶的灯光。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灯火璀璨，众多宾客齐聚一堂。他们衣冠楚楚，他们欢声笑语，肆意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艾米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与这些宾客的优越待遇相反，富丽堂皇的大厅内，还充斥着许多与自己同龄的少女。她们被迫展露身体，为客人们提供各式服务那是艾米丽此生从未想象过的残忍对待，女孩们尖叫着，痛哭流涕着，毫无人类该有的尊严，仿佛被随意玩弄的牲畜。 “害怕了吧？” 男人在她耳边下流地笑道，“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拽着艾米丽，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面前。 “老大。” 他恭敬地说。 此人正是这座别墅的主人，名叫卡平。在公开场合，他是一位大富豪，实际上在暗地里，却在经营着人口贩卖的生意。 “要叫我卡平先生。” 中年男人系着领结，打扮得像模像样。听到手下的称呼，稍微有点不满，“很快这个称号都要变成爵士。” 他把视线投向艾米丽，在她的怒视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非常符合那位的喜好。”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女孩送过去。 艾米丽再次被拖走，来到大厅的中心处。在那里，沙发，酒桌等物品的规格显得非常高档。 一个肥胖的男人正在沙发里等着。 “总监阁下，这个小贱人肯定能满足您的要求。”卡平的手下谄媚地为对方展示自己的伤口，“您看，她很凶的，把我都咬成这个样子了。” “哦，有意思，先留下来吧。” 男人坐在沙发里，抚摸肥厚的下巴，用粘黏的视线在艾米丽身上扫来扫去。他非常肥胖，宽大的高级沙发都塞不满那一身肥肉，仿佛都要从缝隙里溢出来了。 一个仆人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在顶部的华丽吊灯照射下下散发着油亮的光泽。 艾米丽被男人放开，在肥胖的总监面前站住。 她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大门处奔跑！ “抽她。” 总监很有兴致地说道。 “啪！” 仆人的鞭子像是蛇一样猛地窜出，狠狠地抽打在艾米丽娇小的后背上，发出清脆而残忍的响声。 “啊！” 艾米丽尖叫道，顺势扑倒在地上。 她的衣服也被鞭子抽烂，露出娇嫩的后背，上面一道鲜红的鞭痕赫然出现，让人看了心惊胆寒。 “疼不疼？” 总监笑眯眯地问道。 艾米丽从地上爬起来，强烈的疼痛让她的眼里溢出水花。 不能哭！ 不能害怕！ 害怕或者哭出来，就遂了他们的心意，自己就输了！ 她以愤怒的眼神怒视着对方，用牙咬住颤抖的嘴唇。 我要离开东区，我要过上体面的生活，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被当成奴隶玩弄. “再抽。” 看到少女的反应，总监鼻孔微微翕张，喘起了粗气。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艾米丽难以承受地摔倒。 “继续，不要停！” 总监喊道。 鞭子不断落下，艾米丽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那几道数学题，我没听懂.要是能让安德森教我一下，就好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20231018215804016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五十一章 为主献上蔷薇 “啪！” 这个坚强而倔强的女孩努力反抗着，可是这样的态度反倒让警局总监越发兴奋。 “用力！” 他命令仆人道，眼睛发亮，全身的肥肉都在随之抽搐，“我赏你小费！” 仆人听到有赏赐，大喜之下，顿时更加卖力。 这位警局副总监的喜好就是鞭打娇弱的少女，越是强硬的少女，他就越是期待对方精神崩溃之后的软弱模样。 但是这和仆人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伺候高兴总监就行。反正这些女孩都是货物，只要能给这栋别墅的主人带来足够的收益，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少女已经倒在地上了，衣服破烂，点点鲜血从伤口处飞溅，洒满地板。 “啪！” “啪！” 响亮的鞭打声回荡在大厅之中，客人们嬉笑着欣赏，没人阻拦，只是像在看一出好戏。 而那些少女则露出了更加讨好的笑容，只是在听到鞭打声后，身体或者眼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想到即将到手的金镑，仆人抡鞭子的手更加有力了。只见他高高举起手臂，朝着倒在地上，几乎陷入昏迷的女孩全力抽下。 “啪嗒。” 预想中的清脆鞭打声并没有响起，响起的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不小心把鞭子甩脱了？ 仆人困惑而下意识地想道，低头往地板上看去。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握着鞭子，以被砍下来的姿态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慢慢淌血。 嗯？ 仆人后知后觉地看向右手原本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手腕清晰的截断面。淡黄色的脂肪，粉色的肌肉，白色的骨骼与红色的骨髓、血管纤毫毕露地充斥视野。 片刻之后，截面开始渗血。随即，强烈的痛苦伴着大量的鲜血一同喷涌上来！ “啊啊啊啊！” 仆人抱着胳膊，凄厉地大声嚎叫。他的脸皱得像是受惊的猴子，眼泪鼻涕一齐涌出。 “别过来！” 副总监抖着身上的肉，嫌恶又惊恐地躲避仆人飞溅出来的血液。明明胖得像个球，他异常灵活地起身，逃离。 “谁！” “快来人啊！” “有闯入者！” 场上突然的异变马上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慌乱地呼喊着守卫。 所有人一齐看向那位没被邀请就进来的客人。 只见，在那名仆人旁边，正站着一个奇特的青年。他黑发蓝眼，容貌俊美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穿着一身带有皮带，用来控制精神病人的拘束白衣。 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明明是突然闯入，轻易砍下了一个仆人的右手，可是他却没有接着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剧烈反应，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嘴角抽搐着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显得癫狂至极。 疯狂而喧闹的世界围绕着卢泽。 他看到，无数被折磨死去的少女在哭嚎着，向他展示自己遭受过的伤害，别墅外的的花园无数花朵鲜艳地盛开，只因为泥土下埋藏着累累白骨； 他看到，丢失了孩子的父母在无助地哭泣，被失去孩子的痛苦折磨到过早地衰老。他们在街上游荡，向警察求助，换来的却是对方完全不耐烦的敷衍，报警的记录在他们离开后就马上被扔进垃圾桶； 他还看到，身居高位者齐聚这栋豪华的别墅，他们衣冠楚楚，他们举止优雅，他们吃人不吐骨头。他们咀嚼干净了底层人的骨血还不满足，还要拿走他们的女儿，来满足自己扭曲堕落的欲望. 无数的画面疯狂地涌入卢泽的脑海，他简直难以忍受。 靠着那滴鲜血的指引，卢泽离开东区，一路来到乔伍德区接近西区的艾瑞斯街。在这里矗立着一栋奢华而防守严密的别墅，便是他最终确定的目标地点。 他化作阴影，潜入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内上演的，毫无人性的堕落盛宴。 这样的画面给他的精神带来极大的冲击。 不仅如此，这里还充斥着大量极端的情绪，从死者到生者，都在这场盛宴之中疯狂地展现着自己的情绪。这些情绪有如实质，影响着他的精神世界！ 卢泽红着眼，透过虚幻而狂乱的幻觉，看向大厅内的客人。 死去的少女们在向卢泽哭诉，指着肥胖的男人，说他明明是警察局的副总监，却故意包庇犯罪，只为了满足他丑陋的欲望，放肆凌虐生命；指着一位英俊男子，说他是下院议员，常常上报，口中呼吁提高百姓待遇，实则却纵容犯罪，攫取好处；指着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说他就是卡平，是组织绑架的元凶 在无比慌乱的客人后面，卢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M女士穿着白色的长袍，凸显出她曲线饱满优美的身体。她带着温和而美丽的笑容，用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场欢乐与痛苦的盛宴。 她将目光移向卢泽，在虚幻的幻觉之中，她的身影显得如此凝实。 “卢泽，你看到了吗？” 沉默许久的M女士终于说话了，声音就像当初那样温柔低徊，饱含慈爱，像是母亲对襁褓中孩子的轻声呢喃，但又充满了强烈的蛊惑。 “贪婪，暴虐，残忍，新鲜的、血淋淋的人性，这是人类天生就有的堕落自性。看看他们，多么堕落，多么鲜活啊这样的灵魂，应当成为主的飨食。” 卢泽的身体摇晃着，疯狂与愤怒逐渐填满英俊的脸孔。 他已经分不清，是M女士在说话，还是自己在开口了。他只听到耳朵中隆隆地响着声音，回荡在脑海的深处，与灵魂共鸣。 “卢泽，你为什么不向主献上蔷薇呢？” M女士温柔地问道。 于是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卢泽轻声开口了。 “赞美主，为主的荣耀献上蔷薇。” “砰！” 离他最近的仆人身体爆炸开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团赤红的血肉。血肉摊在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鲜艳夺目，仿佛一朵盛开到荼蘼的红色蔷薇。 卢泽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已经变成了赤红。 他在胸口连点四下，构成逆十字的形状。 “主的意志将降临人间，从接天的大宝座上下来的宏大声音，要使我传达到四方的大地。” “砰！” “砰！” 更多的人在化成血肉，他们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 “不义者，仍叫他不义，污秽者，仍叫他污秽。直到那日期近了，硫磺与火将从天而降，摧毁一切.” 血色的盛宴取代了大厅原本的欢乐，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 卢泽高声歌颂着太古的诗篇，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表情状若疯魔。 主角的三个原型之二，来自《幼女战记》中的谭雅·提古雷查夫。她因为不信神明，而遭到了神明的赐福与诅咒。每当她使用神明赐予的能力，就会不自觉地发出祈祷，赞美神明。 第五十二章 蔷薇盛放 如果神明当真存在，想必祂会召唤雷霆，给这片罪恶之地降下天罚。 如果神明当真慈悲，想必祂会垂怜眉目，为这些无辜之人带来救赎。 可惜，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自顾自陷入疯狂的精神病人，亲眼目睹着人间炼狱与罪孽滋生。 卢泽像是陷入了不能自控的噩梦，他无法动弹，仿佛自己的存在消失了，只能以奇特的视角观察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M女士站在大厅，对着众人微笑。 “主是始，也是终，既是全，也是一。” 红发金眼的女子用温柔婉转的语调歌颂着对主的赞美，游走在惊恐的人群中。于是血花开始绽放，红艳的蔷薇从每一个人的体内盛开。花朵仿佛欢乐的笑脸，艳丽地开放，向着仁爱的主献上最虔诚的祝福。 “不要杀我！” 肥胖的警局副总监惊慌地叫道，油腻的脸上全是汗水与泪水，“我是贝克兰德警察局的副总监，你不能杀我！不能” M女士伸出纤长白皙的指头，轻轻按在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 副总监像是被阉割的生猪一样嚎叫起来，眼睛瞪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去。大量的油脂从他的皮肤底下被快速压榨出来，淡黄色的半液体包覆了他的身体。他原本肥硕的躯体飞快缩小，最后竟然变得枯瘦干瘪，剩下一张耷拉的皮覆盖着骨架与肌肉。 “啪。” M女士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于是赤红的火焰便开始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肥厚的油脂保证了这只蜡烛能够长明不灭，成为这场礼赞中盛大华丽的炬火。 “砰！砰！砰！” 惊恐的警卫们开枪了，左轮手枪的子弹裹挟着强大的动能倾泻而出，如雨点般覆盖了对方的身体。然而，对方只是晃了晃，便化作一张被打得稀碎的纸人。 很快，这些警卫就遭到了对方的反击，身体在奇异的歌唱声中崩溃离析。 “救命！” “快跑啊！” 恐惧崩断了理智的神经，大厅中的人群尖叫着，想要从别墅逃脱。可是那道美丽的身影却始终能快人一步追上他们，将他们的肉体化作红艳的花朵。 “.看呐，主必快来。赏罚在主，要照各人的所行，为他带来报应” “停下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英俊的下院议员瓦德拉苍白着脸喊道，但是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自己的胳膊正不受控制地掐住了自己喉咙，另一只手则生生插进自己的腹部，很快，他的内脏就从嘴巴里面呕吐出。 同样的事情在大厅内不断上演，为主献上的蔷薇越来越多。无尽的高空之上，有神圣又亵渎，欢乐而痛苦的颂歌宏大地唱响，仿佛有魁伟的巨人在向着此处投来赞许的一瞥。 “我将为伟大的主代行惩罚，直至这条流向祂的灵魂河流生生不息.” 突然间，献给神明的礼赞被强行打断了。 “鞭打！” 一个严肃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以极大的威严主宰了这里的法则，任何人都不能违反！ “啪！啪！” 疼痛从身体上传来，卢泽骤然恢复清醒，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里沾满赤红腥臭的鲜血。 哪里有什么M女士，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抬起头来，卢泽看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已经被无数鲜红的蔷薇覆盖，猩红的液体流淌着，顺着地板的纹路向外扩散。 稚嫩的少女们惊恐地瑟缩着，躲藏在沙发、酒桌后面。她们是普通人中得以逃过惩罚的幸存者，从家具后面探出来窥探的眼神中，除了惊恐，还有扭曲的快意。 除了她们之外，宾客，仆人，人贩，警卫所有的罪孽都得到了洗礼，化作铺满地面的蔷薇。在满地的红艳之中，还站着几位特殊的人。他们体内的灵魂传来不一样的感觉，厚重、威严，闪耀着独特的光华。 非凡者。 “极光会的神使，你们疯了吗！” 为首的非凡者戴着白色发套，穿着一身燕尾服，瘦长的马脸严肃又冷漠。 在他身后，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惊恐万分地躲藏着。 “救我！赫拉斯先生！” 死去少女的幻影纠缠着他，她们的眼里流着血泪，告诉卢泽这个人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人口贩卖组织的首领，富豪卡平。 “呵呵.” 卢泽扭曲地笑了起来，虽然从狂乱的梦境中恢复了意识，可是他的精神状态依旧不好。 脑海里被各种极端的情绪填满，耳朵沸腾喧嚣，那是真实造物主无意义的低声呓语，祂似乎对卢泽刚刚的献祭非常满意，满意到发出无休无止的呢喃，让卢泽头上的血管暴涨鼓起，脑髓像是被铁钎插来插去。 “哗——” 卢泽主动呼唤那道虚幻的海潮，潮水声响起的同时，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立刻被驱散了。可是他本身自带的疯狂却难以抵消，眼前仍旧充斥着幻觉与哭嚎。 他看向对面，除了被保住的卡平，这里还剩下四个非凡者。 为首的严肃男人被叫卡平做赫拉斯先生，他的表情威严，身影似乎显得无比高大，让人禁不住有想要拜服的冲动。 赫拉斯以外，还有一个男人手里端着一把高压蒸汽步枪，那是军用物资，威力强大；一个男人面容老气，表情不安；一个疤脸女人神态凶恶，笑容残忍，一手匕首，一手长鞭，那把鞭子闪烁着奇特的光泽，应该是非凡物品。 一个普通的人口贩子，能够得到这么多的非凡者保护，可能吗？ 卢泽看着这些人，他们身上这种威严的感觉，他好像在之前那群戴面具的人身上感受过。 军情九处？ 他们参与了人口贩卖？ “囚禁！” 就在卢泽恍惚的刹那，赫拉斯行动了。他高呼一声，抬起右手指向卢泽。 霍然间，卢泽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仿佛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琥珀，他被封禁在其中，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非凡者同时冲上来，对卢泽发起了进攻！ 第五十三章 血河 “囚禁！” 赫拉斯戴着黑铁色金属手套的右手指向卢泽，以威严无比的姿态宣告道。于是卢泽便被封闭在隔绝的空间内，仿佛周围的空气在一刹那变成了坚实的固体。 其他几名非凡者趁机冲上前，向着他发起攻击。 “啪！” 疤脸女人甩动黑色的长鞭，精准地抽在卢泽的身上。鞭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只在卢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然而，女人的脸上却露出残忍的笑意。因为这条鞭子针对的并非肉体，而是精神，能让受害者感受到无比强烈的疼痛！ 她期待地看向卢泽，似乎在等待对方发出凄惨的呼号。可是，她只迎上了卢泽冷漠而疯狂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问，“只是这样吗？” 鞭子接触到身体的瞬间，的确有激烈的疼痛刺激着卢泽的精神。可是这些痛楚相对于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来说，逊色了不止一点。 “凯蒂，闪开！” 一旁的络腮胡子男人喊道，端起那只高压蒸汽步枪冲上来。 这只步枪结构复杂，枪管粗大，枪身后连接着管道与硕大的机械箱。这样的高压蒸汽步枪属于军用管制品的强力武器，威力惊人。 “轰！” 络腮胡男人站立好，瞄准了被囚禁的卢泽，扣动扳机。蒸汽步枪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动甚至让大厅的玻璃都在颤抖。大量白色的蒸汽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从枪身后侧的排气口喷出，气流速度极快，摩擦气口，发出尖锐的爆鸣。 再看场中央的卢泽，被囚禁的他仍然呆立在原地，胸口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这道身影很快就变得扁平，缩小，最终化作一个纸人飘散。 纸人替身！ “呼！” 就在众人失去目标的瞬间，有赤红的火焰如同流水一般奔涌，出现在那名面容老气的非凡者身后。火光之中，卢泽俊美而疯狂的脸庞突然涌现，他闪电般探出右手，捏住了对方的喉咙。 牧羊人的特性让他看出，这个家伙是这群人中最弱小的那一个！ “噗！” 老气男人脸上的所有孔洞在同一时刻喷出鲜血来，他淌着血泪，嘴巴大张。卢泽毫不客气地动用了血肉魔法，让他体内的血液强行从各处挤出。如果是强一点的非凡者，对这样的魔法还能有抵抗，但对他来说，这一下就已经足够致命。 “帕克！该死！” 赫拉斯看到卢泽同时使用出多种能力，顿时惊恐而愤怒地喊道，“这家伙是牧羊人！” 除了完全不了解非凡世界的卡平，其他三人在听到这个称呼的同时，都露出了极大的慌张与恐惧来。 序列5的牧羊人！ 几乎是在同时，赫拉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铁色的手套，飞快戴上。于是他的身体就变得越发威严可怕，仿佛是一位伟岸的骑士，在审判，惩戒一切违逆之人。 “此地禁止放牧！” 他将手套指向前方，不顾一切地高喊。 黑铁色的金属手套发出奇异的光芒，无形的法则立刻在空间内形成，虽然肉眼无法看见，却像是必须被遵守的准则，直接作用于人的身心与灵魂。仿佛只要违背，就会遭受到严峻的惩罚。 “唔” 卢泽的身体一晃，体内原本活跃的羔羊灵魂顿时变得生涩，虽然不至于不能驱使，可是总感觉如果强行驱使，就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他体内“放牧”的能力被限制了！ “解决他！我们的时间不多！” 见到手套起效，赫拉斯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失去了放牧能力的牧羊人虽然还是很难缠，但是至少让他瞧见获胜的希望了！ 卢泽抬眼，深深地看了赫拉斯一眼。这家伙对手套的使用非常熟练，那天晚上的金面具应该不是他，不然当时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就拿到手稿。 感受着体内灵魂的滞涩，卢泽捏紧手中被叫做帕克的男人的脖子，嘴里低声呢喃，帕克的身体便开始变红，膨胀。 “刷！” 卢泽的身躯往后引，接着将帕克的尸体向三人抛出。 “封闭！” 赫拉斯眼眸一紧，高声喊道。 “轰！” “嗤嗤——” 爆炸声紧随其后响起，血肉爆开，化作无数侵蚀的液体，烧灼在赫拉斯制造的无形墙壁上。躲过一劫的赫拉斯等人刚要松一口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眼眸惊恐地瞪大了。 只见，原本铺满地面的蔷薇开始移动，赤红的液体开始汇合，奔流，直至形成一条声势惊人的红色河流！ 血河！ “怎么可能！” 赫拉斯失声惊叫。 这么大量的血肉居然被同时操控，如果是一般的牧羊人，必须要使用仪式才有可能实现这种可怕的效果！ 河水围绕着卢泽流淌，其中不时冒出几张痛苦的脸孔，浮浮沉沉。这些面孔正是刚才那些宾客，仆人的面容。 “哗！” 血河滔天而起，翻涌着巨型波浪，一个人体制造的爆炸就那么危险，满地的蔷薇能够带来的伤害又有多恐怖呢？ “此地禁止血肉魔法！” 赫拉斯惊恐万状，他再度举起手臂，高声发出宣告。 黑铁色的手套随之起效，无形的规则被构建出来。可是在同时，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像是承受了很大的负担。他的眼睛不断地在大门，窗户处扫过，似乎在确认哪里是最好的退路。 “唔！” 卢泽的身体一晃，血河奔流的速度瞬间迟缓下来。 连续发布了两条“禁令”，很强啊.可惜，我的手段还有很多。卢泽癫狂地笑起来，用毫不掩饰恶意的视线看着对面三人。 “死！” 他用古赫密斯语发出宣告道。 “啊！” 污秽而疯狂的冲击瞬间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响，三人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叫声。像是被铁锤敲打大脑，鼻孔迅速流出鲜血来。 其中，赫拉斯还能勉强承受，凯蒂和那个络腮胡子男子却显得痛苦无比，站立不住了。 在他们对面，卢泽低声吟唱着祷词，缓缓走来。 赫拉斯勉强从狂乱中恢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剂，仰头喝下。 “刷！” 喝下药剂之后，他的灵性再度暴涨，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病态的潮红。 “囚禁！” 他指着卢泽高喊道。 卢泽刚要继续发出污秽的语言，身体就再度被禁锢。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赫拉斯抓住时机，连续三次严肃呼喊，宣判卢泽有罪，“有罪者当受到处罚！” 于是卢泽的身体越发僵硬，像是违反了崇高的条令，成为了该被审判的罪人。 “刷！” 某种强大的规则迭加在了赫拉斯的身上，他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起来。 “鞭挞！” 赫拉斯喊道。 “啪！啪！” “砰！砰！” 无形的鞭子从虚空显现，抽打在卢泽身上，他无法闪避，被抽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凯蒂与络腮胡子男子趁机出手，一个用带着携带非凡子弹的的左轮手枪，一个用大威力的蒸汽步枪，同时对卢泽开火！ 卢泽的身体很快出现了大量伤口。他被打得摇摇欲坠，像是即将被击杀。 凯蒂和络腮胡男子眼里都露出喜色，赫拉斯却察觉到了异常。一名牧羊人会这么轻易被杀死吗？ “哗啦！” 在不断的鞭打和枪击下，卢泽的身体崩溃了，碎成了无数血肉。然而，这些血肉居然快速游动起来，并且与地上的血河融为一体。 融为了一体！ 第五十四章 疯狂（上一章已修改） 在无形的鞭挞和子弹的洗礼下，卢泽的身体崩溃了，化作模糊碎裂的血肉，洒落在地上。 凯蒂和络腮胡男人看到攻击有效，顿时面露喜色，而赫拉斯却察觉到了异常。 牧羊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被杀死？ 果然，在他们惊讶的注视下，那些血肉开始蠕动，与满地的赤红血液融为一体。浓稠的血液开始汇集、交融，再度化成了一条声势浩大的血河！ “哗——” 血浪冲天而起，湍急地奔流在大厅之中，席卷了所有的一切。漩涡之中，有无数痛苦哭嚎的人脸在起伏打转，很快又被波涛压下，这是在刚才化作蔷薇的人们。 赫拉斯惊恐地发现，自己针对“血肉魔法”的禁令失效了！ 因为对方不仅仅是以魔法操纵一条血河，更是直接将自身融入了其中！ 这不是血肉魔法，河流就是他本身！ “跑！” 眼看着浓稠赤红的血潮遮天蔽日般朝着他们奔涌而来，三人都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外面逃跑。 然而，奔跑的速度怎么可能超得过汹涌可怕的洪水？ 扔掉蒸汽步枪的络腮胡只跑了几步，就被血河追上，淹没在奔腾的红色里。 再之后，是穿着薄衬衣，脸上有疤的凯蒂。她的身体在河中沉浮，尖叫着，徒劳地甩动长鞭，河面上浮起几个血红的人影，拉着她的四肢，将她的身体强行淹没。 最终，血色的河水赶上了赫拉斯，一个巨大的浪潮拍打下来，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轰！” 片刻之后，赫拉斯从血河中挣扎而出。无数只手臂从血中探出，拉扯着他。他举起戴着黑铁色手套的胳膊，一阵光芒之下，形成一道透明的墙壁，隔绝了河水。 “哗——” 河水停顿了一下，立刻顺着两边继续奔流过来。 “隔绝！隔绝！隔绝！” 赫拉斯歇斯底里地喊道，他的假发套已经甩脱，身体因为透支使用非凡物品而摇摇欲坠。可是他的能力生效了，连续几道无形的墙壁制造出来，让那条河变得迟缓！ 眼看有了求生的机会，赫拉斯转头朝大门狂奔。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这是濒临失控的征兆。 就要逃出去了！ 大门近在眼前，身体透支、精神极度紧张的赫拉斯看着外面的夜色，心中充满了活下来的喜悦。墙壁还可以维持十几秒钟，足够他摆脱追赶，隐藏进黑暗的夜色中了！ 喜悦的念头一闪而过，赫拉斯已经冲出了别墅大门，双脚踏在外面坚实的地面上。现在已经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从光亮的大厅骤然来到黑暗的室外，让他的眼前不可避免地黑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一道身影趁着他视野剥夺、状态极差的时机，悄然冲上来。闪亮的匕首积蓄起强大的力量，迎着他夺路奔跑的冲势，对着他的要害，全力刺出！ “噗！” 赫拉斯感觉胸口刺痛，接着一阵冰凉，凉得就像这片浓重的黑夜一样。 他借着逐渐恢复的视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心脏被一把匕首刺穿。而拿着匕首的刺客，是一位黑发蓝眼的绝美少女。少女刺杀命中，毫不犹豫地收刀后退，飞快拉开距离，直到隐入花园的阴影里面。 “你们竟然.” 赫拉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捂着胸口。 血顺着黑铁手套的缝隙喷涌出来，他挣扎着抬起胳膊，正要再度宣告什么，一阵汹涌的水声就从背后响起。他愕然回头，视野中的一切都被红色吞没。 “哗！” 血水从大门，窗户涌出。河水之中，裹挟着无数稚嫩的少女。她们刚要发出尖叫，一转眼间，就被河水稳稳地放在了别墅外面的地上。 血红的河水在放下她们之后，很快回缩，流回了大厅之中。 “你们自由了，快回家吧。” 一个声音从黑暗的阴影里面响起，对她们说道。 少女们犹疑着起身，几个胆大的率先往外面的街上跑去，很快带动其他少女成群结队地逃跑。 大街上已经有人围观了，他们听到了喧闹，又看到了大量逃跑的少女，不禁感到非常惊讶。 别墅外面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戴着兜帽的少女从阴影中现身，她猛地抬头，望向大厅。在那里面，充斥着邪异堕落的气息，并且那股邪异感正在飞速膨胀，稍有灵感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对劲！ 少女快步往大厅里跑去。 大厅里面已经完全被摧毁了，瓦砾四散，昂贵的家具破烂不堪。唯一奇怪的是，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啊啊啊啊！饶了我！救命！” 别墅的主人卡平正在惨号，汹涌的血河正围绕着他盘旋，河面上漂浮着一群满脸仇恨的少女，她们的眼里充满怨毒，张开嘴巴，疯狂地撕咬着他全身的血肉，直至将他吞噬殆尽。 在卡平死后，这些少女脸上浮出快意的笑容，身体溶解成血水，有透明的灵体飘浮而起，飞快消散。 “哗——” 那道血河也随之收缩，聚拢，最终重新化作人形。 卢泽出现在原地，他的拘束衣已经被毁灭，此刻他的身上套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那是由血肉构成的，符合牧羊人风格的衣服。 他英俊的脸庞带着痛苦与茫然，眼睛仍然是赤红的。 “哥哥！” 黑发少女跑过去，对他喊道。 卢泽眼里的赤红稍微消散，他本能地看向自己妹妹，朝她走了一步。 “啪嗒。” 他的头掉到了地上。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碎裂了，像是个拼接失败的娃娃，哗啦啦散落一地。 “咚咚！” 所有的肉块都跳动起来，仿佛饱含强烈的痛苦，在无声地尖叫着。卢泽的脸上显出极度的癫狂，嘴里低声呢喃着，难以自持。 “坚持住，哥哥.” 少女冲进血肉堆里，温柔地抱起卢泽的头颅，将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拼接。 “嗤嗤.” 血液烧灼着她白嫩细腻的皮肤，她却完全不去理会，只是专心地做着手里的工作，直到再度将卢泽的身体拼好。然后扛起他，往别墅外面走去。 “刷！”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大厅的时候，别墅上空，突然撕裂了一道虚幻的大门。 有人来了。 上一章已修改，对手套的效果加了限制，之前的确有点太强了。 第五十五章 女王的惊讶 别墅上方，一道无形的大门撕破空间，虚幻地被勾勒出来。大门向外打开，一位优雅成熟的英俊男子从中走出，他金色的眼睛迅速锁定了下面的两人。 “嗯？” 感受到卢泽身上浓烈的堕落与疯狂气息，男子的眉毛微微皱起。 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山峰，沉重地压下来。嘴唇开合，正要说出恍若审判的庄严词汇，却看到下方的两人之中，那名黑发的少女拿出了一颗奇异的豌豆，两指用力，将它飞快捏烂。 豌豆里面立刻放射出奇异的光芒来，无数玄奥的符号盘旋着围绕住他们两个，让他们的身影飞快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英俊的男子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注视着两人以奇特的方式脱离。 “呼！” 有咆哮的狂风吹拂而来，一道人影乘着风，以极高的速度接近。 这是一个戴着黑色软帽，银色眼眸的老者。他身上的黑色长袍绣着风暴符号，表情严肃，仿佛是高位的神职人员。 “你来晚了。” 英俊男子对老者说道，声音在夜空回荡。 死者在哭嚎。 层层迭迭的意识拥挤地充斥在卢泽的脑海，他们痛苦，他们渴求，他们想要活着，他们无休止地发出声响。嘈杂至极，喧闹至极！ 卢泽的精神仿佛要被淹没在意识的海洋之中，他想要张口呐喊，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感知到。 就在这时，一阵悠长空灵的歌声轻柔地在耳边响起。声音仿佛带着魅惑的魔力，让那些混乱的意识变得平静，卢泽也终于感受到了轻松，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等会儿，我现在是在哪儿？ 卢泽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由豌豆藤蔓构成的宫殿中，藤蔓坚硬冰凉，让屁股稍微有点不适。 一个美丽的人鱼少女在他身边游动，空气中如同在水中游动一样，身影虚幻而美丽。她原本在开心地歌唱着，直到发现卢泽清醒，立刻变得羞涩惊慌，飞快地逃到了宫殿上端的王座后面。 “醒了？” 王座上垂下一双穿着骑士裤的长腿，女王的声音在宫殿内回响着。 人鱼少女从王座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又胆怯地看向下面的卢泽，浅蓝色的眼睛带着纯真的光彩。女王伸出手抚摸她，她便露出高兴的笑容，啪的一声消失了，仿佛阳光下的泡沫。 我怎么到这里了 卢泽茫然地回忆着之前的经历，他很快想起，自己在卡平的别墅里看到了 “唔！” 疯狂的思绪翻涌起来，像是一汪大海，仅仅是稍微的波动，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你似乎在短时间内吸收了大量的人体血肉，肉体里残留的精神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女王的语气有一些惊奇，“如果不是你的灵魂还没有浑浊，我差点误以为你被真实造物主污染，成为祂的狂信徒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卢泽沉默片刻，平静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见证了人性的复杂与扭曲而已另外，女王陛下，关于人口贩卖案件，我想我拿到线索了。” 接着，他开始向对方讲述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包括顺着少女失踪事件，找到了卡平的别墅，又看到了里面高官勾结邪恶组织，贩卖人口牟利取乐的现场。 “所以你是说，人口贩卖案件与军情九处有关？” 女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 卢泽伸手插进胸口，掏了掏，扯出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这颗头颅长着一张瘦长的马脸，表情冷漠，正是被他活活吞噬了的赫拉斯。 “这就是那个保护卡平的非凡者中领头的，他应该属于军情九处。刚死不久，灵性还很新鲜，可以随你的手段调查。” 目前为止，他只是把大厅中的人都吞噬了，其中的四个非凡者也只是暂时杀死后包住，还没有放牧。 原本想着不拿人类补充血肉的，没想到充满恶意的命运和他开了大玩笑，让他在疯狂中融进了血液的长河，一口气获得了普通蔷薇主教难以获取的血肉资源。 卢泽感受着体内的魔药，发现序列6的魔药几乎已经消化大半。结果这个序列的扮演方法真的就和M女士所说的那样，是为真实造物主献上蔷薇啊 真够扭曲的。 女王召唤出无形的仆役，接过这颗头颅。 无形的仆役忙碌不停，在头颅周围制造出无数奇异神秘的符号。很快，一个充满痛苦的透明影子就从头颅里飘出来了，模样隐约能看出是赫拉斯。 “给他戴上‘说谎鼻子’。” 女王下令道。 无形的仆役开启了宝库大门，恭敬地从里面取出一根木头做的长鼻子。这根鼻子漂浮而起，被安在赫拉斯的灵体上面。 说实话，赫拉斯长着一张瘦长的马脸，他已经戴着打卷的白色假发了，此刻又戴上了一根长鼻子，模样多少有些滑稽。幸好赫拉斯本人已经死了，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 “告诉我，是谁命令你保护卡平的？” 女王问道。 灵体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编造谎言，那根鼻子便反向伸长，刺进了他的体内，让他痛苦不已。 “是我们军情九处的副处长，丘纳斯·科尔格！” 他哀嚎着说，长鼻子稍微回缩。 果然是军情九处.只是，副处长直接下命令，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似乎很高。 卢泽暗自想道。 “你们为什么要保护卡平？” 女王继续问。 长鼻子蠢蠢欲动，赫拉斯的灵体只能老实回答，“为了让卡平替我们抓人，我们需要许多的人力，去完成一项工作。” “什么工作？” “我不能说.” “说。” 女王下令道，木制的长鼻子伸长了，刺中了赫拉斯的灵体，让它痛苦万分。 “啊啊啊啊！我说！他们被带走了，去.” 赫拉斯的话没有说完，寄托着他灵性的头颅突然毫无征兆地崩溃了，化成肮脏又纯粹的血肉，血肉喷涌向上，似乎要冲上高空，在夜晚化作明亮的烟花吸引目光。 无形的仆役迅速扑上前，没等烟花冲出宫殿，就将它一口吞下。 第五十六章 幸运转轮 女王的审问还没开始多久，赫拉斯就发生了异变。他仅剩的头颅分解成纯粹的血肉，冲天而起，似乎要在半空爆炸，化作明显的标记信号。 只是还没等它飞出宫殿，女王的无形仆役就主动上前，将那团血肉吞下。 “砰！” 绚丽的烟花在仆役的肚子里炸裂，因为它是半透明的，烟花的光芒便透过身体，在宫殿内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显而易见，他被灭口了。 “针对灵性本身的特殊手段吗？” 女王的声音微冷。 只见，在仆役的腹中，烧焦的血肉顺着边缘滑落，很快有飞散的光点从里面析出，融合、凝聚成一体，化成了一把深黑色的法槌。 “看来是审判者途径，序列6的非凡者。” 女王道，“抱歉，把你的羔羊毁掉了，你本来是准备放牧他的吧？” 放牧需要羔羊的灵性，如今，赫拉斯的灵魂已经彻底被摧毁，自然没办法再放牧了。 “没办法。” 卢泽摇头，“谁让他们提前做了防备呢。” 真要放牧了赫拉斯的话，搞不好刚才炸掉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了。 他又从体内掏出其他三名非凡者的残余身体，供女王调查。但可能是因为他们层次较低的原因，三人并不知道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是跟着赫拉斯办事而已。 至于卡平，他并不是非凡者，在经过这段时间之后，灵性早就消散了。 “非常遗憾，没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卢泽对女王说道。 “不，我已经很满意了。” 女王轻声说，“至少知道了事件后面是军情九处主导的，我可以围绕着他们查一查了。” 卢泽从值夜者的内部资料里了解过，军情九处是直属于军方的情报机构，非常神秘，权力极大。但是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对于这个组织并不算忌惮。 比我想象中还要从容. 卢泽心想。 他对女王的身份有过推测，她在贝克兰德市郊组织聚会，又对非官方的非凡者保持友善态度，应该不是官方的人——起码不是鲁恩官方的人。 那么，她会是什么地方来的大人物呢？ 她自称女王，莫非是其他国家的王室成员 “好了。” 女王的长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的委托，你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这样就算完成了？ 卢泽心里一动，想起之前约定好的报酬。 “那么女王陛下，您当时说好的报酬” 那把非常适合自己的非凡物品，名为“苦痛”的匕首！ “当然会给你。” 女王道。 卢泽的心这才稍微放松，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件非凡物品暂时被我借给别人了，不能立刻给你。” 女王道，“毕竟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查到了线索。我本来以为，你至少需要几个月呢。”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房东艾米丽被抓，也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线索。可是，这算什么理由啊，自己这边完成了委托，却得不到该有的回报？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它？” 卢泽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需要两个月后了，因为当前的持有者要靠它完成扮演。” 女王的声音平静，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满，“这样吧，作为补偿，我先给你一件其他的非凡物品等到拿回苦痛，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也行。” 卢泽想了想，点头道。 如果能多给一件非凡物品作为补偿，倒也可以接受。 “刷。” 从王座上飘下来一张清单，女王的声音传来，“你可以从这些物品里面选一个适合自己的。” 嗯？ 卢泽接过清单，不禁一愣，因为这份清单密密麻麻，清楚地写着每一件物品的用法和负面效果，至少有几十件的样子。 这位女王的收藏未免太多了 他在心里惊讶地想道。 这就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吗？ 还是说，他背后有专门替他制作东西的工匠？ 类似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卢泽压下去了。因为清单实在太长，需要他快速浏览分析，不然时间就会拖沓太久了。 说实话，清单上的东西都很不错，效果明显，副作用也不大。或许女王背后真的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才能为她提供这么多的好东西。 卢泽挑选几分钟，最终确定了一件物品。 “女王，我选择‘幸运转轮’。” 他放下清单说道。 “那件吗？的确很适合你。” 女王没有说什么，而是叫仆人打开宝物库的大门，为他从里面取出他要的非凡物品。这是一把白银色的左轮手枪，造型精致，枪管纤长。 卢泽从仆役的手中接过左轮枪，脑中自动浮现起对应的描述来。 “幸运转轮。” “外形是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枪。” “主要效果：能让持有者变得幸运，这种幸运是被动的，时高时低。此外，这把左轮手枪还有精准射击的能力，从这把左轮里射出的子弹会精确地命中目标。” “此外，这把枪还有一个特殊能力，幸运转轮。需要持有者将弹巢清空，只塞进一颗子弹，然后旋转弹巢，关上转轮。” “这种情况下，持有者可以瞄准自己的头颅开枪。每次打空，就会为左轮积蓄约两成的威力，五次之后达到最强。此时射出的子弹威力将大幅提升。” “副作用：持有者在变得幸运的同时，也会变得不幸。两者总体上是持平的，而且不幸的方面主要会对持有者带来伤害。” 对于这把左轮，卢泽可以说非常适合了。 首先，他的射击天赋不高，远程手段目前只有放火和炸弹，虽然威力不错，但是精准度还是差了点。至于让自己变得幸运，他觉得算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了挺好，没有也无所谓。 他最看重的，是那个叫做“幸运转轮”的特殊能力。 说是“幸运转轮”，其实完全就是俄罗斯轮盘啊！ 打中自己就会死，打空了就积蓄威力，对一般人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可是对卢泽来说，脑袋挨一枪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五十七章 战后收获 “幸运转轮”的特殊能力完全是拿自己的命来赌博，可是对卢泽而言，脑袋挨一枪也不是多大的事。 也就是说，卢泽完全可以朝自己的脑袋连开五枪，只要赌中了，这把枪就会变得威力极强。如果没赌中，也不过是挨上一颗子弹而已。 而且那份“幸运”好像还可以作用在转轮上，让他更加容易获得想要的结果。 至于副作用中积累的不幸，还是那句话，他并不在意受到伤害。 总的来说，这件非凡物品在他手上，可以完全发挥能力，同时大幅降低负面效果的危害。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本身层次略微低了点。 如果能够搞到一些强力的非凡子弹，应该可以最大化这把手枪的威力。 卢泽心里想道，和女王道了声谢。 这时，他感觉到那三名非凡者的灵性开始变得淡薄，知道不放牧就晚了，便快步走过去。 “女王，介意我在这里放牧吗？” “随便。” 得到同意之后，卢泽对着凯蒂残余的身体张开手掌。 这三个人，以及成了非凡特性的赫拉斯都是仲裁人这一条序列的，挑一个放牧就够了。原本最合适的赫拉斯炸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略低一点的凯蒂。 牧羊人的能力让他可以大致感受到他们的特性强度。凯蒂明显要比其他两人高一截，又弱于赫拉斯。女王刚才说赫拉斯是序列6，那么凯蒂应该就是序列7了。 卢泽对着凯蒂的身体，发动“放牧”。 “刷！” 冰冷彻骨的狂风从掌心产生，盘旋在尸体上空，很快就将凯蒂透明模糊的灵魂连带着特性一起拽出体外。 “不！” 她绝望地挣扎着，反抗着，却只能被卢泽吸入掌心。 卢泽感受着体内凯蒂的灵魂，牧羊人无形的能力很快让他搞清楚了凯蒂的非凡能力。 她是仲裁人途径，序列7的“审讯者”，精通各种武器。主要的能力有：仲裁，治安，精神刺穿，痛苦之鞭等。其中仲裁是指自身变得拥有权威，与人争斗时对方会忍不住退让妥协。 治安则会让他在自己的辖区变得敏感警觉，可以轻易记住嫌疑人的模样，发现混乱与邪恶等危险因素。 这些应该是序列9和序列8的非凡能力，最重要的还是序列7的能力，精神刺穿和痛苦之鞭。两者都是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精神刺穿能直接攻击对方的精神，让目标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影响他的行动。而痛苦之鞭主要是用在“审讯”上，威力略逊于精神刺穿，但是可以通过鞭打，给对方带来压迫，使他变得老实顺从。 因为能力比较少，卢泽的选择也很简单，精神刺穿，痛苦之鞭，外加治安。 选好了能力，凯蒂的灵魂固定在了体内的空位上。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放牧了四个灵魂。包括那个不知名的，不能与之发生联系的灵魂，一个纵火家，一个无面人，还有新加进来的审讯者。 剩下的空位还有三个。 在他结束放牧之后，帕克和络腮胡的非凡特性都慢慢析出了，奇特的光点在他们身上汇聚，最后同时凝结成了类似的东西——如同小孩的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物体，除了主体的银白外，还缠绕着铁黑色和暗红色的纹路。 两份序列8“治安官”的非凡特性。 无形的仆役飘过来，将体内赫拉斯的非凡特性吐出来，这是一把黑色的法槌，应该是对应序列6的“法官”。 可惜了，没能把他放牧。 卢泽心想。 序列6的法官可以发布各种禁令，能够对敌人造成非常多的限制。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看到无形的仆役又吐出了一个黑铁色的金属手套。 “这是你来到这里时吐出来的东西。” 女王的声音从王座上面传下来，“它应该是由仲裁人途径序列5的非凡特性，‘惩戒骑士’制成的非凡物品。具体效果和副作用，需要你自己慢慢探索。” 对，还有这件东西来着 卢泽接过手套，感觉异常冰冷。 女王人还是不错的，她本可以直接拿走，不和他说的。 这样一来，卢泽这场战斗的战利品就全部到手了，包括序列8治安官的两份非凡特性，序列7审讯者的一份非凡特性，已经被他放牧，序列6法官的非凡特性，序列5惩戒骑士的非凡特性。 这可真是巧了，仲裁人这个序列，从低到中序列，都快被我集齐了！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绷不住了。 序列8，600镑，序列7，1500镑，序列6，3000镑，序列5，10000镑.这么算下来，自己一晚上赚到了15700镑！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除此之外的物品收获，就是女王给的幸运转轮了，这件物品非常适合自己，就连副作用也可以忽略不计。而原本说好要给自己的苦痛，则因为被借出去的原因，要过几个月才能拿到但也基本确认属于自己了。 与此同时，自己蔷薇主教的魔药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消化，估计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扮演，就可以彻底消化了。 目前，他序列8倾听者的魔药只剩关键的一点点，序列7隐修士的魔药只剩一次扮演，序列6蔷薇主教的魔药消化大半.而牧羊人的魔药还没有什么动静。 可以说，魔药的消化进度已经非常好了。 说起魔药 “女王陛下，您这里有魔喉蜜的心脏，黑暗潜伏者的毒囊吗？我可以用一份序列8的非凡特性交换。” 魔喉蜜的心脏，黑暗潜伏者的毒囊是“教唆者”途径的主材料，卢泽原本想着给妹妹在非凡者聚会上找一找，但是今晚的聚会没能参加，就在女王这里问一下。 “可以。” 女王同意了，卢泽递过去一份“治安官”的非凡特性，这相当于两份魔药主材料的融合。很快，无形的仆役就将他需要的两份主材料送过来了。 魔喉蜜的心脏是蜜糖色的，黑暗潜伏者的毒囊则是紫色的，外形看着像蝎子的毒针。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女王道，“今天就到此为止。近期小心一点，军情九处应该会展开追查，你不要把这些特性公开卖出去。” 说罢，她便从王座上起身。 翠绿的藤蔓飞快延展，带着她升上高空。宏伟的宫殿在眨眼间拆解，消失。 卢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贝克兰德郊外，塔索克河旁。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正站在河边，惊喜地朝自己走来。 第五十八章 余波 当夜，稍晚一会儿，卡平的别墅前。 黑着脸的警察站在外面，呵斥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不让他们靠得太近。在他们身后，别墅的正厅灯火通明，灯光从破碎的窗户和大门倾泻到花园中。 被摧毁的大厅内，穿着正装的军情九处与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们正认真检查着各种痕迹，显得格外忙碌。 ——乔伍德区的非凡事件归属于圣风大教堂，也就是风暴教会管辖，他们前来调查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军情九处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叫没有线索？” 风暴教会枢机主教，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冷冷问道。 他头戴黑色软帽，银色的眼眸不怒自威，略显苍老的面庞冰冷无比——这正是当时那位乘着风赶来的强大老者。 在他对面，穿着绣有风暴符号的代罚者小队长立刻额头冒汗。 “好了好了，先问问是什么原因，我的人也会帮忙的。” 在他身旁，那名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英俊的男子劝解道。 有了这位的话，被“神之歌者”直视的代罚者队长才壮起胆子，开口解释道： “现场被干扰了，占卜和仪式都找不到线索.不过现场的气息明显带着堕落疯狂的意味，做出这件事的应该是秘祈人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 “极光会？” “神之歌者”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与这个途径相关的组织，皱起眉毛，“前段时间刺杀因蒂斯大使的不就是他们吗？” “我倒觉得，不像是极光会的手笔.” 英俊男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似乎是回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 “蹬蹬蹬！” 一个穿着正装的男子跑进大厅，来到他面前，啪一下敬了个礼，“处长！” “怎么样？” 英俊的男子，也就是军情九处处长赛尔特看着他，问道。 “我问过那些少女了，据她们所说，当时有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然后在场的人的身体就开始炸成一团一团的血花。” 下属如此汇报着。 “听起来像是蔷薇主教的能力。” 英俊的赛尔特点头，然后又像是好奇地问道，“但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少女呢？” “这” 对面下属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犹豫片刻，凑近过来，小声解释了一下。 两人听罢内情之后，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变化。 “极光会的人，会特意救下这些少女吗？” 赛尔特微微叹了口气，问道。 “.那他又是什么身份？而且为什么，卡平的周围会有非凡者保护？” “神之歌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只能在后续慢慢调查了。” 军情九处处长赛尔特微微耸肩。 ———— 第二天，清晨。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爸爸，你今天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高兴？” 早餐时分，奥黛丽·霍尔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心情非常愉快，便好奇地开口问道。“读心者”的本能和女儿的特长，让她察觉到父亲有表达的欲望。 “呵呵.你还记得那个经常批评我的下院议员瓦德拉吗？他失踪了。” 留着胡子的霍尔伯爵放下报纸，轻轻笑道。他面容英俊，已经发福鼓出来的肚子破坏了这份美感，但是好在他昂贵的身家又将这一缺点给弥补回来了。 “瓦德拉议员？就是那个经常说我们开办银行是和百姓争夺利益的那个下院议员？他失踪了？” “说是失踪，其实就是死了。” 霍尔伯爵笑着说道，“而且是死在那个卡平的别墅里，还被人亲眼目击到了.这下就连死后的名声也要彻底臭了。” “卡平是谁？” 奥黛丽逐渐被事件吸引，发自真心地好奇问道。 “一个私下干着人口贩卖勾当的富翁.某些人和他的关系不错。” 霍尔伯爵轻笑着，似乎早就看不惯某些事情了，“瓦德拉，卡平，还有一大群正在别墅里找乐子的家伙，都在同一时刻被人杀死了。那些囚禁的少女被放了出来，得以逃脱。” “这样啊虽然有点过激，但也救了不少人” 听到这里，奥黛丽半是畏惧，半是赞同地点头。但是很快，她就发觉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等一下爸爸，既然都有人目击到事件了，为什么现在报纸上却说是失踪？” “因为现场没有留下尸体。” 说道这里，霍尔伯爵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逐渐深幽。 没有尸体？ 奥黛丽仔细回味着这句话，表情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许多人都被杀死了，却没有留下尸体？ 她原本想继续追问更多的细节和详细的过程，可是通过“读取”父亲的状态，她发现对方暂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压下好奇，准备从供职军情九处的好友康斯·李尔森那里打听一下。 嗯，我可以举办一个茶会，然后邀请那些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引导他们聊到这个话题.这样，我就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出于“读心者”的本能，奥黛丽很快构想出如何顺滑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方法。 说起来，做出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卢泽在祈祷。 他举着一把仪式用银制匕首，在客厅内制造出灵性之墙，高声祈祷。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他在举行仪式，与那位疯狂的邪神建立联系。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无形高空中出现了一双冷漠的眼眸，正在俯瞰着他。 也几乎是在同时，大量的知识飞快涌进脑中。海量而庞杂的知识有如实质，试图填满他大脑的每一个缝隙，这让他感受到了脑袋要被撑爆了的痛楚！ “哗——” 卢泽马上召唤海潮，虚幻的潮水声抵制住了隐匿贤者的疯狂灌输，这才让卢泽有余裕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我祈求您的力量，” “我祈求超越精神的伟大意志，” “祈求您将力量降临在我身上，让我得以从混乱之中解脱。” 他这是在向隐匿贤者祈求力量，来解除自己的疯狂状态。因为吞噬了大量的人体，这些肉体中残存的精神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第五十九章 试枪 因为一口气补充了过量的血肉，卢泽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危险了。 在宫殿中，女王召唤来的人鱼只是让他暂时安定，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那些血肉中充斥着大量的精神残余，很快就开始冲击卢泽的意识。 原来拿人体补充血肉还有这种坏处.那些极光会的蔷薇主教不担心这个吗？不对，他们原本就已经疯了，别人的精神残余再多，也压不过他们对真实造物主的狂热。 卢泽一边想着，一边忍受隐匿贤者的知识灌输。脑内虚幻的海潮让知识的流速变得缓慢下来，到了能够忍耐的地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荒芜的原野上，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正穿越现实，俯瞰在自己身上。 排除精神残余的办法.有了！ 仔细查找后，他从众多无用又庞杂的信息流中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我祈求贤者的教导。” “祈求祂降下力量” 卢泽举起仪式用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游走，切割，勾画出奇异的纹路。这些纹路来自于隐匿贤者的教导，仔细看去，花纹似乎像是一张张人脸。 伴随着隐匿贤者的力量涌入，体内残余的精神开始活化。像是无法忍受知识的洪流一般，这些精神本能地移动起来，躲避进了卢泽刻画的那些纹路里。 纹路随之扭曲蠕动，像是一张张人脸在张开嘴巴，说着什么。 卢泽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下刀。 “刷！” 他削掉了胳膊上大片皮肉，低头看去，却发现皮肉之下，那些人脸花纹还是存在。 妈的 卢泽咬了咬牙，握着刀往肉的深处割下去。在剜出大片血肉之后，那些附着在上面的精神残留才算是被驱逐掉。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精神在朝着疯狂的一侧偏移。 那些精神残余的影响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就算剥离掉了，已经造成的结果也无法挽回。更别提在那个现场亲眼目睹的事情与极端情绪的冲击，使原本就比较敏感的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明明消化了魔药，可是精神状态反而更差了 卢泽苦笑着，结束了对隐匿贤者的召唤。 还没等他撤去灵性之墙，突然，鼻端再次闻到了熟悉的馨香，身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M女士轻轻抚摸他伤口恐怖的手臂，面露微笑。 “你怎么还没死啊？” 卢泽冷冷地问道。 M女士微笑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了？你那时在宴会厅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卢泽一把推开红头金眼的高挑女士，让她跌坐在地面上。她稍微露出疼痛的表情，但是依然没有说话。像是只有在卢泽陷入疯狂时，她才能够和卢泽交流。 可是卢泽才不想和她交流，卢泽只想让她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从卢泽的身上响起。只见，他从衣兜里抽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 非凡物品，“幸运转轮”！ 正好有靶子出来了，他要试试这件武器的威力与用法。 “砰！” 卢泽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将枪口指向M女士，不带一丝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射出，M女士的一个耳垂被精准地命中，飞到了不知哪里去。她摸着耳朵，露出了些微痛楚的神情。 的确像是物品描述的那样，精度很高。 卢泽心想道。 以他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候的射击成绩，这样的距离下想要命中小小的耳垂完全是不可能的。接下来，该试一试那个特殊的能力了。 卢泽打开手枪弹巢，依次取出里面的子弹直到只留一颗，然后轻轻拨动弹巢。 “刷拉拉” 弹巢飞快地旋转起来，黄铜色的子弹在银白色的弹巢中留下残影，形成了一个黄色的圆环。 “啪！” 卢泽看也不看地随手一拍，合上弹巢，然后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略一停顿之后，他扣下了扳机。 “咔哒。” 一发空枪。 无形的力量在汇聚，卢泽的灵性能感觉到，这把枪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调转枪口对准M女士，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 左轮的弹巢先是自动旋转，停到了有子弹的位置，然后，击锤落下。 “轰！” 左轮发出明显响亮不少的声音，强力的子弹激射而出。如果不是有灵性之墙的阻隔，这枪声恐怕会让周围的居民全都听到。 M女士的腹部立刻绽开一个血洞，足有小孩拳头大小。她还是没有说话，既不反抗也不逃离，只是静静地看着卢泽。 威力还不错，和高压蒸汽步枪差不多 卢泽微微点头，如果刚才里面装的是非凡子弹，对应的非凡效果应该也会得到增幅。 仔细观察银白色的“幸运转轮”，他发现左轮表面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些。 它的灵性下降了，看来不能无限地使用 卢泽心想道，又打开弹巢，取出弹壳，往里面塞进一颗子弹，继续刚才的流程。这次，他想试试这把枪的威力最大能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连续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砰！” 第四发，子弹没能赌中。 “啪叽！” 血水飞溅，声音干脆。 卢泽站在原地，差点因为子弹的冲击而倒下。 他感受着子弹的威力，好消息是，如果是对着自己开枪，开枪的效果不会增强。坏消息是，之前积累的威力会一并消散。 卢泽从地上捞起掉落的血肉，按回脑袋上，缓了缓，然后接着尝试。 “咔哒，咔哒” 或许是脑袋挨了一枪，算是积累了不幸，这一次他变得足够幸运，接连五下都是空枪。 幸运转轮的外表变得闪亮无比，显然有强大的力量积蓄在其中。 “尝尝吧？” 卢泽冷笑着，将枪口对准M女士。 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就扣动了扳机。 “轰！” 手枪传来的反震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手掌上，虎口立刻撕裂，流出鲜血。惊人的声量在灵性之墙内回荡，炸得他耳朵嗡嗡响。 低头看去，M女士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糟糕，把人房东的地板给掀了. 卢泽撤去灵性之墙，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有点傻眼。 第六十章 只是失踪 “幸运转轮”的威力比想象中要强一些，只是普通的子弹射出，都带来了极为厉害的效果。 早点弄到一些非凡子弹，或者我自己也可以试着做. 卢泽撤去灵性之墙，看着地板上留下的巨大坑洞，不禁有点迟疑。 不小心把人地板给掀了。 正在他思考怎么处理现场的时候，猛地听到门外面传来了两个脚步声，一个较轻一个较重，似乎是成年人和一个孩子。脚步声径直向着门口走来，马上就要进门了。 应该是艾米丽回来了，另一个人可能是警察. 卢泽心想，转头看向地面上的狼藉，这里不仅有他散落的血肉，还有很多子弹壳，以及一个大洞。这要是让警察看到了，少不了惹来一些麻烦。 “刷” 他一伸手，从体内散出的血肉快速组合，就像制作血肉衣袍一样，制成一副红色的地毯，将地面完全遮盖。 刚做完这些，大门就被推开了，果然是房东艾米丽，她的身后跟着一名警察。 “艾米丽小姐！” 厨房传来高兴的声音，卢泽看到自己的妹妹快步走出来，“你昨晚一直没回来，我们非常担心呢！” 赛西莉娅演得不错。 卢泽在心里夸奖了一声，正色看向警察，“警官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被坏人绑架了，我们救出了她。” 带她进来的警察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种功劳也要往身上揽啊。 “太感谢您了” 卢泽心里虽然在嘲笑对方，脸上却配合地露出感激的神色，不断地向对方道谢。 “她失踪之后，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警察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 卢泽很诚恳地摇头，“我们报警之后，就一直在家里等着。” “这样啊” 警察明显有些失望，又问了他们几句，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夸了一句，“你们家里的地毯不错，挺漂亮的。” 用卡平的血肉做成的，当然好看了。 卢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直到对方出门离开。 艾米丽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等到警察走后，她犹豫了一下，对卢泽小声说，“我知道，是你们救了大家。” 艾米丽依稀记得，自己被鞭打到昏沉的时候，隐约看到了卢泽的脸。当那条河水把自己送出之后，自己变得清醒起来，身上的鞭打伤痕也好了。她之前看到过，卢泽能够轻易治疗伤势，所以她认定了，肯定是卢泽救了自己。 “没和别人说吧？” 卢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这样问道。 “没有！” 艾米丽用力摇头。 她很聪明地察觉到了，那些警察，那些穿西服的人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询问时候的关键点全在当晚犯下事件的人身上。 他们不但没有救自己，还想从自己这里拿到线索，抓捕救了自己的人！ 艾米丽虽然不满，却也不会明着反抗，只是装傻，说自己刚刚被抓，什么也不知道。警方对一个稚嫩的少女自然不会有多大戒心，便将她放了回来。 “没有就好。” 卢泽点头，“你的书包我们帮你找到了，就放在你的卧室里了。” 书包？ 艾米丽看着卢泽，缓缓地将这个单词重复了一下，然后脸上逐渐涌起不安的表情。 “糟了，” 她慌张地说道，转身跑进卧室，“我的作业还没写” 而且今天回来之后已经是上午了，她旷了一上午的课！ “都遭遇到这种事件了，还要担心课程啊。” 看着她的背影，卢泽颇为感慨地摇摇头。 ———— 希尔顿区，某间屋子内。 佛尔思正夹着带烟嘴的香烟，第十七次思考起新书的开头，就听到门外一阵动静响起，是自己的朋友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磕了磕烟灰，抬高声音问道。 “卡平死了。” 休走进她的房间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该被地狱的火焰烧死一千遍的人口贩子嘛，死了活该。” 佛尔思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戴金面具的人.就是在A先生聚会上卖给我‘治安官’配方的家伙，刚才紧急联系我了。”休不太喜欢烟味地耸了耸鼻子，走上前把窗户打开，“他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调查谁最近打听过卡平的事情。” “嗯？” 佛尔思皱起眉头，“那个人啊，我记得他的背后有组织，他们找杀了卡平的人干什么？” “不知道。” 休回答道，脸色稍微有点不对。 “怎么了？” 佛尔思很快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便低声追问。 “金面具告诉了我一些案子的内情，他说，杀了卡平的人身上有明显的秘祈人途径特征” 秘祈人途径？ 佛尔思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干笑道，“你是在猜测，可能是密医安德森先生做的？” 不过，安德森先生至少是序列6的强者，真要做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的禁足时间快结束了，她的母亲，霍尔伯爵夫人对她的要求也变得不那么严格，对她邀请朋友来家里开茶会这种事也就表示了默许。 温润的极品骨瓷杯中，顶级的王后红茶散发着香醇的气息，由专职的泡茶仆人以最适宜的温度冲泡完成，恭敬而优雅地送到每一位成员的面前。 铂金制成的三层托架上摆满了各式的精致甜点，由最专业的点心厨师精心制成，根据味道，颜色，口感的不同依次摆放，看起来美轮美奂。 对奥黛丽来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收到她邀请的贵族好友们应约而来，围坐在桌前，喝茶聊天，谈笑风生。 经由奥黛丽的引导，他们交谈的话题很快转移到了昨晚发生的那场奇异案件上。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了在座的一位贵族年轻人，康斯·李尔森，他目前正任职于军情九处。 “所以，为什么官方的报道只说是失踪呢？” 他们中有人好奇地问道。 康斯·李尔森微微回忆了一下那晚的场景，表情略显怪异。 第六十一章 必须报告愚者先生 当被贵族朋友问及案件详情，任职于军情九处的康斯·李尔森表情微变，然后苦笑起来。 “很遗憾，军情九处有保密条例，我不能正面回答。但是.” 他很有风度地喝了口红茶，卖足了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说一些事实，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就只能由你们自己推测了。” 茶会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瘦高的康斯·李尔森说道，“进入到卡平的别墅后，我们发现，现场非常干净当然，瓦砾，垃圾什么的肯定是有的，我说的‘干净’是指，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尸体的痕迹，就连一丁点的血迹都没有。” “可是，据我们的调查，那天晚上，除了那些无辜的少女，别墅内的人超过了一百个。包括一位警局副总监，一位下议院，以及多位官员，富商，以及他们的随从，卡平宅邸内的手下，仆人这些人全都消失了，连一滴血液都没剩！” 李尔森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似乎对这个事实也感到了害怕。 众人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对于神秘世界是有一定了解的。之所以没成为非凡者，是因为家族受到了皇室和教会的约束，明面上只能选择成为官方的非凡者，而他们大多又不愿意被限制。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之中，还没有听说过这种奇特的事情。 “是被用仪式传送走了吗？” 有人大胆猜测道。 康斯只是微笑。 “我听传言说，当时有人看到，大量的血从门口和窗户里涌出来。” 这时另外有人插嘴提问道，“康斯，你说现场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说明传言是假的？” 然而，让所有人都吃惊的是，康斯摇了摇头，说，“这是真的。” 众人哗然，两种截然不同的描述居然都是真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然而，即使他们再怎么问，康斯也不愿意继续回答了。 操纵血的能力.听起来好像和【太阳】说过的秘祈人途径的序列6“蔷薇主教”类似。 奥黛丽脸上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心里却在飞快思考着。 会是极光会干的吗？ 不对，如果是极光会，康斯他们不至于这么辛苦地寻找线索，对方应该是极光会之外的人. 奥黛丽从自己朋友的脸色上“读取”着他的真实想法。 突然间，一个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那天在精神病院里见过的那位，穿着拘束衣，能够使用血肉方面的能力，虽然疯狂，却不堕落扭曲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和极光会还不是一路的！ 难道会是他吗？ 想到自己和那位之前的约定，奥黛丽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着，要把今天调查到的结果在塔罗会上分享，可是如果涉及到那一位，公开分享的话似乎就有点. 那我就只把这个推论告诉愚者先生，在公开场合，只讲述案子经过好了。 但是奥黛丽很快就有了主意。 抱歉啊，那位救了我的先生，你当时说，不许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我告诉的是一位伟大的存在，祂应该不算是“人”吧？ 奥黛丽这样想着。 茶会结束之后，她借口有些累了，支走贴身女仆安妮，又让金毛大狗苏茜在外面把门，自己一个人待在卧室，合拢手指，向着愚者先生发出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与此同时，希尔顿区。 佛尔思让休帮忙出去买墨水，自己则趁机向愚者报告，给那位神秘的伟大存在汇报情况，祂的眷者正在被调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乔伍德区。 “嗯？” 两个声音层层迭迭地在脑海中响起，正在盥洗室里上厕所的克莱恩发出一声轻咦，刷拉一声，从报纸里面讶然抬起头来。 ———— 卢泽低头，检视着手里的黑铁色手套。 女王告诉他，这个手套是由“仲裁人”途径的序列5，“惩戒骑士”的非凡特性制作而成的非凡物品，经过他的确认，应该是没错的。 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他大致搞清楚了这副手套的用法。 这副手套最主要的作用是发布“禁令”。 所谓禁令，是仲裁人途径到达序列6之后的强大能力。通过发布禁令，可以强行制定当前区域的规则，禁止他人去做某项行为，如果对方强行去做，不仅会受到严重的限制，还会让手套持有者的力量增强。 对于违反禁令的人，手套持有者可以宣判对方有罪，在提升自己威力的同时，还可以发挥名为“死亡”的强大能力。瞄准对方的头部，发动强大的难以躲避的攻击。 当然，发布禁令的数量和对象是有限制的。同一途径的非凡者，在一段时间内最多只能发布两个禁令，非同一途径的，只能发布一个。 而且，手套只能对序列五及以下的非凡者起效，发布禁令的对象序列越高，需要付出的灵性就越多。 至于手套的副作用，卢泽目前只找到了一个。那就是在戴上手套之后，持有者会逐渐变得傲慢，对自己充满自信，相信自己可以掌控局面，并且拒绝将手套脱下。 难怪赫拉斯那么头铁，明知道我是牧羊人还打了那么久. 卢泽有所领悟地想道。 不管这个手套原来叫什么，现在卢泽把它命名为“傲慢之手”，算是提醒自己不要过度使用，以免沦落到赫拉斯那样的结局。 不过，当真陷入疯狂的话，说不好能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来。 算上这一件，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三件非凡物品了。其中两件来自女王，一件是“暗示者镜子”，一件是“幸运转轮”，剩下的就是手里这件了。 三件非凡物品全让自己拿着的话，的确有点多了。 “赛西莉娅，你要这个手套吗？” 他举起这个黑铁色的手套，问自己的妹妹。 “不要。哥哥，你别忘了，我现在的序列太低，用这么强的手套会被吸干灵性的。” 黑发的少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那面镜子给我吧，它的话，我感觉还能应付。” 也是。 她说的有道理，卢泽点头，将那面裂了一道纹路的镜子拿出来。 “要好好配合我妹妹，可以吗？” 他客气地和镜子说道，后者的回应甚至有些谄媚，老老实实地被黑发少女拿在了手里。 手套的能力稍微修改了一下，之前的确太强了。前文也改过了，如果有读者老爷感觉前后冲突，可以回看一下改过之后的那几章。 第六十二章 克莱恩的委托 卡平别墅发生的案件在整个贝克兰德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人们热议纷纷，把案件内情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报纸上长篇累牍地报导着遭受到伤害的少女们，用低俗的方式详细地描述了那些少女受到的各种折磨。与之相对的，那些参与到宴会、因此而失踪的高官，豪商，报纸上只是一掠而过。 过了将近一周之后，这件事情的热度逐渐消失，人们开始追逐报纸上新的热点。 卢泽在这几天里面过着相对稳定的生活，要么半疯在家，要么继续密医和义务治疗的工作。因为军情九处和代罚者们一直在暗中追查，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被迫处于蛰伏，各个非凡者聚会都暂停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克莱恩的委托。 “这位是东区的医生，卡夫卡·安德森先生。” 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络腮胡的克莱恩将他介绍给对面的人，“安德森，这位是迈克·约瑟夫先生，《每日观察报》的记者。” “早上好，记者先生。” 已经用血肉魔法改变面容，变得不那么显眼的卢泽朝对面简短地说道。 “早上好，安德森先生。今天的气温还不错，如果能有点阳光就更好了。我刚出门时，还有幸看到了几分钟的太阳，很遗憾，它并不乐意与我们长久为伴。” 迈克·约瑟夫以谈论天气回应。 他的五官不错，留着很有风度的短胡子。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外奔波找材料的缘故，他的皮肤状态不是特别好。 卢泽漠然注视着他，没有接茬。 “.” 迈克的笑容顿时变得有点尴尬。在鲁恩，陌生人之间以天气为话题聊天是比较合适的起头方式，哪知道对方却并不回应。 他只得求助般看向克莱恩。 “迈克记者想要了解一下东区贫民的生存情况，我便告诉他，这里的密医安德森先生一直在东区生活，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了解。” 克莱恩介绍道。 因为【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的汇报，他已经知道了卢泽很可能做下了那件大案，便想着过来聊一聊。刚好，他在克拉格俱乐部认识的记者迈克想要了解东区，时间撞到了一起，克莱恩便把迈克也带了过来。 “可以。” 卢泽想了想道，自己凌晨已经疯过了，上午应该能保持较长时间的清醒，“你打算怎么调查？” “夏洛克给我的建议是，在东区各个区域内转一转，看看他们的生存情况。” 迈克连忙笑道。 说实话，他不觉得眼前这位男子是什么正经医生，对方看起来疯狂而冷淡，反倒更像是病人。 “他负责采访，调查，我们负责在此过程中确保他的平安。”克莱恩笑着，进一步解释道，“为此，他将支付我们每个人15镑的酬金。” “好啊。” 拥有等价于15700镑以上巨款的非凡特性的卢泽点头道，克莱恩写来的信里已经提前说过了，主要是两人见一面，顺带着帮一下记者。 他们此刻所在豪斯廷街位于东区边缘，顺着这条道一直走下去，刚好可以穿越整个东区。 三人缓缓启程，在街道上漫步。 “前面的区域归雷曼帮管，往那边是兹曼格党的地盘，他们的老大最近刚死，地盘被人侵蚀不少。”站在十字路口，卢泽四处指着说道，“再往下是辉利党的势力范围，他们主要靠酒吧和站街女郎赚钱，只要不闹事，就不会来找茬。” “你果然对这片街区很熟。” 迈克忍不住道。 “哦，我在给雷曼帮当密医，听他们闲聊，大概知道了。” 卢泽随口道。 黑帮的地下密医？！ 迈克不禁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夏洛克”，却发现对方很平静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 居然让一位黑帮的密医陪同，这一趟可太刺激了。 迈克心里嘀咕着。 但是很快，随着调查的深入，东区贫民凄惨的生活现状震惊了他，让他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 “找我什么事？” 卢泽和克莱恩稍微拉远和迈克的距离，趁着他一脸忧愁地看着环境恶劣的工厂，没有注意他们时，低声问克莱恩。 “卡平那事，是你干的吧？” 克莱恩也压低声音。 因为信件可能被截获，有些话只能当面讲。 “嗯。” 卢泽淡淡地说道，平静的样子让克莱恩心里一阵波动。 “具体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他忍不住问道，这件事情在贝克兰德传播很广，他却有机会亲自听本人说事情的经过，也算是非常难得的体验了。 于是卢泽开始讲述那天的经历，他是如何因为房东的失踪，而一路追踪到卡平别墅的，又是如何在癫狂中与敌人作战的。 不过与女王有关的部分，他没有讲，毕竟涉及到大人物与背后组织，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不说为好。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克莱恩听完卢泽的经历，不由得感叹出声，到底是序列5的牧羊人，一人独自迎战四个非凡者，居然将他们全部击杀了。 只是 “别墅里一百多条人命，真的全都杀了？”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错，当时正赶上我陷入了疯狂，不能自控。”卢泽道，略微皱眉，似乎又回忆起了当时的癫狂情景。 “原来是因为陷入疯狂，才杀了那么多人啊。” 克莱恩道，不知为何，他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就看到卢泽以奇异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 “就算不疯，我当时也准备开杀的。” 卢泽说出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克莱恩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只是觉得他们该死罢了。” 卢泽淡淡道。 “.” 克莱恩说不出话来了，他发现自己的这位同事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小的改变，或许是经历的不同，让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只会击杀卡平，以及那些暗中保护他的非凡者。至于其他的人，则会抓住后交给教会处理吧 “对了。” 克莱恩愣一下神之后，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卢泽，你那些特性还没卖吧？” 第六十三章 奥黛丽小姐需要保镖 塔罗会的成员之一，【魔术师】佛尔思的同伴是仲裁人途径的序列9，明明已经消化完了魔药，却因为没有序列8的主材料而只能卡着，无法晋升。 所以，当克莱恩听到卢泽的收获里有相关序列的非凡特性之后，他便动了心思。 “我还没有卖。” 卢泽摇头。 最近因为军情九处的调查，所有的非凡者聚会都停了，他自然没办法出手卖掉。而且女王也提醒他，军情九处很可能在聚会里潜伏，等待售卖相关特性的人出现，并将其抓获。 所以，虽然卢泽现在有一大堆昂贵的特性，却只能留在手上，无法换成金镑。 “我有渠道，可以帮你卖掉。” 克莱恩小声说，“保证足够保密，不会让人追查到。” 他很有信心。即使军情九处的情报人员再有能耐，他们也无法潜入灰雾之上的非凡聚会，更无法查到自己头上。 “只是.” 说到这里，克莱恩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我可能要收你一点手续费什么的。” 他的小丑魔药已经消化完，现在正在谋求进一步的晋升，需要钱买魔药主材料。 而我们的愚者先生，最近有点缺钱。 那天夜晚，击杀了罗萨戈之后，克莱恩获得了占卜家途径从序列7到序列5的全部魔药配方，以及被污染的序列5主材料。序列7的魔药主材料一件在500到700镑之间，也就是说，他需要至少1000镑的现金。所以，克莱恩只能努力搞钱了。 只是把钱挣到了自己前同事身上，多少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手续费？没问题。” 卢泽并不在意地点头，“只要你能保证绝对保密就行。卖掉之后，分你一成。” 克莱恩替他卖材料，帮他省去了很多麻烦，收手续费是理所当然的。 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序列8的魔药主材料大概600镑，如果我卖出去的话，就能得到60镑.克莱恩快速计算着，然后点头，“行，没问题。” 两人商量完这件事，再度跟上记者迈克。三人逛完了工业区，又往贫民的生活区走去。 “简直是谋杀！” 离开工业区的时候，迈克神情激动，“让没有防护的女工在高毒性的陶瓷车间成天刷漆，让不懂安全规程的工人直接操纵强力的机械，他们那么漫不经心，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胳膊和手指随时都会被切掉吗？！” “工人被切断手指或者轧断大腿都是常态。” 卢泽面色平静地说道，“我义诊的时候，最惨见过被高温蒸汽整个烧伤的工人，被人运过来时全身都散发着熟肉的香味.扛他的人们吐得很厉害。” 迈克想象着那个画面，脸色变得惨白，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卢泽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安德森先生，你还在东区做过义诊？” 他惊奇地问道。 这个黑帮的地下密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人情味啊。 “嗯，没事的话搞一搞。” “无偿的吗？” “不收钱，只是偶尔需要他们献上灵魂。” “哈哈，我很欣赏你的幽默。” 迈克觉得卢泽是在开玩笑，但是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只得苦笑了一声。 他们走到住宅区域，人流量开始变得大起来，沿街的小贩们摆着摊，高声叫卖。记者在克莱恩的提醒下捂住钱包，小心地在人群之中跋涉。 卢泽的视线随意扫过，目光在某个摊贩处停留。 “现烤的加里波第饼干，1磅2便士！” 他看到，之前那个因为破产而试图跳河自尽的年轻人正在大声吆喝，招揽客人，身旁是他年迈的母亲。两人贩卖的是烘烤完的金黄色饼干，结合他们之前的粮食商人身份，算是往下游渠道发展了。两人衣服破旧，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熟练地同东区的居民讨价还价着。 感受到视线，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卢泽此时已经改变了面目，他自然没有认出卢泽就是当初差点把他淹死的那个人，很快就移开目光，继续吆喝起来。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到今天为止，你的禁足期就算结束了。” 容貌美丽的霍尔伯爵夫人对自己女儿说道。 这位女士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可是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多的样子。她和自己的女儿一样，都是金发碧眼。比起年轻的女儿，她的气质要更成熟雍容。 太好了！ 终于自由了！ 听到这个消息，奥黛丽几乎忍不住要喊出来了。好在她还记得礼仪，强行控制住面部表情，提起裙摆，姿态优雅无比地向着自己母亲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尊敬的伯爵夫人。” “好了，不用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家里，憋坏了吧？” 伯爵夫人伸手拉过自己女儿，眼神里带着宠溺与无奈。 “嘿嘿，还好。” 奥黛丽笑道，偎依着自己的母亲，“我知道妈妈你是为了我。” “知道就好。” 伯爵夫人慈爱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叹了口气。女儿什么都好，只是对那边的世界过于痴迷，竟然主动冒险，差点遭遇了不测。 只听她继续说道： “虽然你的禁足期结束了，但我还要提醒你，最近贝克兰德可不太平。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从今天起，你出门的时候，必须要有保镖的护卫。” “保镖？” 奥黛丽微微一愣。她的心里有些不满，因为家里的保镖都是听命于自己父母的，肯定会认真监视她，不会替她遮掩。到时候，自己再想搞点什么就不方便了。 通过“读心”，她发现母亲的目标很坚决，但是态度还算随和。也就是说，她必须要确保奥黛丽的安全，但是怎么确保，并不是很重要。 “妈妈，家里的保镖不是还要保护你和爸爸吗？我可以在外面自行雇佣保镖的。” “外面雇佣？可靠吗？” 伯爵夫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可靠了，我可以拜托信得过的朋友你懂的，就是那边的人，让他们提供足够强大又可靠的保镖。而且，雇佣来的人也可以先请到家里面试一下，也好让你们放心，可以吗？” “这样的话，可以。不过雇佣的人要先经过我们的考核” 奥黛丽靠着“读心”，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母亲。 不知道休或者佛尔思能不能给我找到强大的非凡者，或者让她们上也可以。她想，随便都好，只要能应付过妈妈就行。 第六十四章 亵渎之牌 永恒的灰雾之上。 六道模糊中染着微赤的身影齐聚在古老的青铜长桌前，新一轮的塔罗会开始了。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正义】奥黛丽按照惯例起身向大家打招呼，眼神在每一位成员的身上扫过。 塔罗会的成员越来越多了。最开始只有她和【倒吊人】两个，之后加入聚会的是【太阳】，来自她认知之外的奇异场所，“神弃之地”，一个没有阳光，只有不断闪烁的雷电照亮的地方。 接着加入塔罗会的，是奥黛丽在现实中认识的非凡者，【魔术师】佛尔思。后者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奥黛丽引荐进来的，自然也不知道【正义】就是奥黛丽。 最新加入的则是反应冷淡的【世界】。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坐在青铜长桌的一侧，而是坐在长桌尽头，和愚者先生面对面。 在这之前，愚者先生根据成员的性别，将他们分别安排在长桌两侧，男士坐一边，女士坐一边。 那【世界】先生为什么坐在长桌对面呢？难道说，是因为他恰好是塔罗牌中最后的那一张. 奥黛丽随意猜测着，结束了惯例的问候环节。 靠着青铜长椅的靠背，她的心里感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因为她的禁足期已经过去，等到塔罗会结束，就去现实中找到佛尔思和休，雇佣她们作为自己的保镖，这样在母亲那边也有交代了。 聚会正式开始，按照惯例，先进行的是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大家会为这位神秘强大的聚会组织者献上罗塞尔的日记，供他阅读，作为报酬，愚者先生会为他们提供帮助或者解答疑惑。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次还是六页。” 穿着风暴教会长袍的【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谦卑地向愚者行礼，恭敬说道。 “可以。” 愚者先生，也就是灰雾的主人克莱恩微微颔首，看着对方具现出六张写满了罗塞尔文字的羊皮纸。他心念转动，那六张纸便立刻消失，传送到自己手上。 克莱恩低头翻阅这几张日记。 六张罗塞尔日记上的信息很多。第一张上提及了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的长子夏尔和次子博诺瓦都接受了他的非凡特性，从出生起就是和他同一途径的非凡者。而他的长女贝尔纳黛则比较幸运，出生时父母序列较低，没有继承到特性，可以自由选择途径。 占卜家的高序列强者查拉图预言，他的女儿将成为神秘世界的大人物。 之后的几张日记，则分别记录了罗塞尔在神秘世界得到的一些重要信息，包括他了解到一些千年底蕴的非凡家族，参加了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聚会，以及自己制作“亵渎之牌”的相关事情。 “亵渎之牌”？ 克莱恩读着罗塞尔的日记，不禁心驰神往。 原来，这位穿越者前辈参加的那个聚会掌握着写有全部途径知识的“亵渎石板”。而作为会员的罗塞尔，自然也因此知道了各个途径的魔药配方与仪式。 为了与不知名的势力对抗，罗塞尔制作了二十二张“亵渎之牌”，将各途径的秘密全部埋藏在其中。 而亵渎之牌上的最大秘密，是序列之上还有序列0，也就是真神！ 凡人也能成神，这便是最大的亵渎！ “你们可以开始了。” 读完了六张日记，被其中蕴含的信息所震撼的克莱恩努力保持着平静，开启了聚会的后续流程。 在交易环节中，众人纷纷求购自己所在序列的魔药配方与材料，包括操纵【世界】人偶求购“魔术师”魔药材料的克莱恩。他的钱虽然还没攒够，但是暂且先把购买提上日程，让众人多为他留意。 “另外，我还打算出售一份序列8，‘治安官’的非凡特性。” 在这之后，他又开口道。 非凡特性？对，之前【正义】小姐告诉过我了，这等同于对应序列的魔药主材料.等下，“治安官”？那不就是休最近一直在找的吗！ 【魔术师】佛尔思先是回忆了一下非凡材料的定义，然后很快被其中更关键的字眼吸引。 “你准备卖多少钱？” 她出声问道。 “600镑。” 克莱恩略一思考，决定还是不抬价了，就按正常的价格出售。 “我买了。” 佛尔斯听到价格合理，立刻拍板道，“额，可是我目前的现金不太够，希望你可以等我一段时间。” 其实她是需要和休商量一下，然后才能购买。 “可以，等你有钱的时候，就请愚者先生帮忙。”克莱恩操纵【世界】点头道。 而在他们交易的同时，【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治安官”？那不是“仲裁人”途径吗？ 奥黛丽心想道，这个途径被牢牢掌握在王室成员，古老贵族和军方手上，【世界】先生是怎么得到的？难道，他杀了相关的非凡者. 阿尔杰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位神秘的【世界】先生，试图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们发现不对劲了没关系，他们不会到处说的，就算说，也无法透过灰雾锁定到我。 克莱恩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心里暗自想道。 交易环节结束之后，紧接着的是自由交流环节。 “诸位，最近在贝克兰德发生了一件大事。” 【正义】奥黛丽环顾众人，率先出声道，“一位恶名昭著的诱拐犯卡平被人杀了，在许多传闻中，他被认定为是贝克兰德最大的人口贩子，并且经常用掳来的少女招待某些腐败的高官，用以获得他们的庇护。” “在卡平别墅，一场众多宾客参与的宴会中，有人悄然潜入，制造出一场轰动的大量杀人事件，并将受害的少女全部救出。别墅内超过一百名人因此死亡，他们死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奥黛丽清脆的声音在灰雾之上回荡，众人都沉默不语，显然被事件的严重程度所震惊到了。 “我看报纸上，只说是失踪。” 阿尔杰低声道。 “那是因为没有发现尸首。” 奥黛丽回答，“按照我获得的内部消息，当时别墅里出现了大量的鲜血，多得像河流一样。” “听起来像是‘蔷薇主教’的能力。” 【太阳】戴里克不太自信地说道。 “极光会？不对，极光会不会干这种救人的事。他们只会把所有人都杀掉，或者转化成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阿尔杰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起，自己最近关注的南方海域里，整个岛屿土著人失踪的事件，同样是人口贩卖，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原著中，是世界先进的塔罗会，然后是魔术师。本书因为剧情发展不一样，换成了先魔术师后世界。 另外这一章加了一些原著的剧情，真不是水。这些是背景，不写不行。而且写了也能让剧情顺滑，更好承接前后文。 第六十五章 应聘保镖 【正义】小姐讲的这些，和休从面具男那里获取的信息差不多啊. 【魔术师】佛尔思听着几人的交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但是再次听别人讲一遍那场疯狂的杀戮，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害怕。那位安德森先生的主观目的是拯救受害的少女，可是手段实在极端，让人心生敬畏。 愚者先生的眷者，可太危险了！ 佛尔思偷偷看了一眼长桌上首的高远身影，心里想道。到了现在，她已经认定安德森是愚者的眷属了。不过，既然愚者先生不打算公开说明，她自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于是佛尔思保持着沉默，静静听他们对此事进行讨论。 “死掉的高官与富商，对贝克兰德的高层局势有影响吗？上层阶级都是怎么看待同一阶层的人被这样虐杀的？” 【倒吊人】阿尔杰问道。 “嗯，这一点，我暂时没考虑过。” 【正义】听到后不禁一愣，“不过，那些人在上层圈子原本的风评都不太好。我猜，大多数人还是乐于看到他们遭遇不幸的吧？” “不一定。” 阿尔杰微微摇头，淡淡地说。 上层阶级之间就算有矛盾，也只停留在内部。一旦有外部攻击出现，他们只会人人自危。 灰雾上因此沉默了一会儿。 “各位，其实我最近遇到一件麻烦事” 这件事的讨论结束之后，【太阳】戴里克又向众人询问意见。 原来，他所在的“白银城”发现了一处“堕落造物主”的遗迹。他被安排进探索遗迹的队伍之中，马上就要出发了。 而且探索队的带队者正是那位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序列5的牧羊人洛薇雅长老。他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次行动会不会有危险。 “我的建议是，别去！” 【倒吊人】毫不客气地说道，“除非你想送死。” 接下来，他开始教导【太阳】如何搞小动作，通过假装失控装病，来逃避出征。看到对方犹豫，【倒吊人】又熟练地使用道德绑架，将他的逃避行为上升到保护白银城的高度，把【太阳】戴里克骗得一愣一愣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佛尔思有种想捂脸的冲动。 【太阳】先生虽然个子很高，但是岁数应该还小，显得天真了一些。简直是被【倒吊人】先生彻底玩弄了啊.额，当然，这也是为了他好 等阿尔杰搞定戴里克之后，聚会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那么，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结束吧。” 克莱恩语气平静地说道。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准则。” 奥黛丽，阿尔杰等人同时起身，向着长桌上首行礼致意。 一道道深红色的光芒随之消散，灰雾之上，古老的宫殿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 “呼——” 佛尔思睁开眼，从书桌后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虽然已经参加过两三次聚会了，但她还是对那灰雾之上的世界，以及主持一切的愚者先生感到敬畏与震惊。 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精神拉到那种奇异的地方，恐怕只有神明才做得到吧对了，赶快和休说一下那件事。 佛尔思推开椅子，走出自己的卧室，来到休的房间前。 “有一个好消息，我忘记告诉你了。” 她敲了敲门，进去之后笑着说道。 “怎么，你的新书有眉目了？” 休在房间里专心保养着三棱刺，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个还没有。” 佛尔思的脸黑了一下，然后重新振作，“是有关你的好消息。我新加入了一个非凡者圈子，里面有人在出售‘治安官’魔药的非凡材料，一共要600镑。” 休擦拭三棱刺的动作一顿，随后猛地抬头。 “你没开玩笑？” “当然没有。” 佛尔思道，看到朋友的震惊表情，不由得露出笑容，“那个聚会的组织者有能力分辨非凡物品的真伪，非常靠得住。唯一的问题是考核严格，我暂时不能拉你进去。” “太好了！” 休将三棱刺扔到床上，惊喜地说道，“600镑的话，我可以买下！奥黛丽小姐给的酬金足够支付了。” 之前调查兰尔乌斯的行踪那件事，虽然最后不算成功，但是奥黛丽最终还是全额给了报酬，1500镑，作为两人受到危险的补偿。 “那行，你把钱给我，我之后就把东西带回来。” 佛尔思也替朋友高兴，休还不知道非凡特性与魔药材料的关系，刚好等拿回来之后，给她也解释一下。 说起奥黛丽小姐，佛尔思很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说，奥黛丽小姐的新委托，咱们要不要接？” 她问休道。 正激动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倒腾短腿的休顿时停住了。片刻之后，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佛尔思。 既然是奥黛丽小姐的委托，钱肯定是给够的，唯一的问题是，太危险了。搞得她们不是被海盗将军追杀，就是遭遇邪神子嗣的诅咒。 可是她给的钱很多 两人满脸纠结地对视着。 “不过她说，这次的任务非常轻松。”佛尔思道，“或许，我们可以先去问问详细情况，再考虑接不接受？” “你说得对。” 休立刻点头。 购买魔药材料要付出600镑，会让她的现金少一大部分。如果有机会补充，她还是很乐意的。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了皇后区的霍尔伯爵别墅前。 之前，与奥黛丽小姐的直接见面都是在格莱林特子爵的宅邸或者外边的马场。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奥黛丽小姐直接邀请她们进入别墅内部。 由于奥黛丽的禁足已经结束，休和佛尔斯成功地通过了门卫那一关，见到了对方。 “保镖任务？一次20镑？我们干了！” 听完奥黛丽的描述，休和佛尔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跟在奥黛丽小姐的身后，参加一些舞会沙龙什么的，听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而且一次就给20镑，简直赚大了！ 两人互相对视，眼里充满热切与感动。 这一次，终于有轻松又赚钱的委托了！ “你们能答应就好。” 穿着精美绿色长裙的奥黛丽矜持地笑道，片刻之后，她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母亲那里对你们有一些要求。” “什么要求？” “她说.不放心你们的实力，要让我们家的护卫测试一下你们。” 说到这里，奥黛丽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的笑容还没绽放多久，就因为这句话而僵硬了。 伯爵家的护卫？ 我们能赢得过吗？ ———— 距离卡平案又过去了几天，卢泽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聚会的消息，恩斯特商行又开始收购货物了，说明聚会将在明天晚上举行。 我去看看贝克兰德的非凡者聚会是什么样子.克莱恩那边有消息了，说非凡材料卖掉了，真不错，速度比我预计得还快. 自己也蛰伏有段时间了，现在既然放松监管了，除了参加聚会，还要做什么呢？ 卢泽准备梳理一下现状。 感谢读者老爷伪人1887打赏的510起点币。 第六十六章 智慧之眼的聚会 卢泽现在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两个。 第一，他的精神状态。 虽然随着魔药的消化与镜子、镇静药的使用，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他的疯狂状态还是没办法消除，甚至有些恶化，M女士的幻影也时常出现。 第二，他的两个敌人。 怀着神子的兰尔乌斯从极光会手里逃脱，现在不知道藏在了哪里。而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因斯·赞格威尔，很可能已经是序列4的半神了，而且还带着0级封印物，不是他目前能战胜的。 所以接下来他应该做的，是继续扮演，消化魔药；同时追寻兰尔乌斯的踪迹，尽早清除，阻止神之子嗣的降生。 至于因斯·赞格威尔，可以先寻找线索，等到自己序列提升后，再去对付。毕竟，序列5和序列4之间的差距太大，难以逾越。 虽然肯定要报复他，但不是现在。 卢泽心里想道。这是合理的判断，他觉得正常情况下，自己还是挺理智的。 兰尔乌斯的话，克莱恩已经在找了，或许我也应该让雷曼帮的人手帮我在东区追查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上。 东区，某条偏僻巷子里的一栋屋子前。 这栋屋子没有点灯，完全是黑着的。卢泽走到门前，按照报纸上的提示，有节奏地敲门。此刻的他已经换了容貌，变得不再显眼。 “刷！” 七八秒钟后，门板上的一个木条被横着拉开，露出了后面的一双眼睛。 “戴上面具才能进！” 门后的人沙哑着说道。 哦对了，达克威尔之前和我说过，有这个要求来着 卢泽已经忘了这种小事了，根本没有准备。 “我忘了，不好意思。” 他伸手探进衣服里面，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让血肉交织，飞快制造出一副血红色的面具。然后，他把这副面具取出，戴在脸上。 “进来吧。” 对方这才给开了门，他的脸上也戴着面具。 卢泽走进来，接过他递来的长袍披在身上，跟着他穿过漆黑的客厅，进入一楼的起居室。 起居室里只点着一根蜡烛，黯淡的光线之下，一群戴着面具、穿着兜帽长袍的人坐在沙发和椅子上。 昏暗的烛光摇曳下，这群人长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摇晃不休。 全是非凡者. 体内牧羊人的特性在兴奋，提醒着卢泽，眼前有一大堆可以放牧的“羔羊”。 冷静 他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情绪，防止因为陷入疯狂而大肆吞噬放牧他们。 虽然全是非凡者，不过整体序列偏低。 卢泽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游走，大致感受着这些人的序列高低。 基本上都是序列9，序列8的很少.那个老头至少有序列7，大概是组织者.嗯？ 他突然注意到人群之中的两个人，一个体型宽大，脸上的肉都从面具两旁溢了出来，另一个坐在角落，戴着遮住上半边脸的面具，下半边脸被络腮胡覆盖——这个打扮他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 达克威尔和克莱恩！ 在这里见到达克威尔并不奇怪，但是没想到克莱恩也在。 卢泽心里惊讶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往里走，挑了个空位置坐下。众人大多都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戴着的红色面具实在有些明显。 “我又做了一些治愈药剂和助兴药剂，治愈药剂一支5镑，助兴用的15苏勒。” 扫了一眼进入者之后，达克威尔转过头，开始兜售他的药剂，“治愈药剂能迅速治疗外伤，助兴的药剂里加了木乃伊粉末，用过的男人都知道那感觉多美妙。” 他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应该是因为达克威尔之前已经兜售过很多次，药剂的效果值得信赖，他很快就卖光了手里的现货，得到了一大把钞票。 “我要出售一把武器，和一批具有特殊能力的子弹。” 有一个脸庞完全被阴影遮住的女人说道，“武器是一把锯矛，具有精巧的结构，可以改变形态，变成锯子和长矛，20镑。子弹一共20发，10发上铭刻着太阳领域的符文，可以起到驱逐邪恶的效果，10发上刻着战士途径的符文，威力极大。每发子弹1镑半，总共30镑。”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吗，正好配合我的“幸运转轮”！ 卢泽心想。 “子弹我要了。” 他立刻说。 “真是个钱多到乱花的家伙。” 胖药师小声嘟囔道，“居然把钱浪费在一堆有使用期限的东西上。” 虽然这话有点尖酸刻薄，但是卢泽听出来了，这是他在提醒自己注意别被坑。 “嘿！不要打扰我的生意。” 女子不满地说道，“我的子弹的效果能够维持半年，应对一般情况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了。” 卢泽点头。 “为了证明我的子弹是可靠的，这次的交易由‘智慧之眼’老先生见证。” 女人见卢泽没有改变心意，稍微放心，通过侍者，将一个铁盒送到中间那位老者的手上。他坐在一个单独的沙发椅里面，正是这场聚会里唯一的序列7。 只见代号为“智慧之眼”的老者从兜里取出一个镶嵌着绿色宝石与碎钻的戒指，戴在手上，然后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绽放出来，他的手按在铁盒上，那道光芒便越发纯粹，最后化作一个印章模样的纹饰。 “真实，有效！” 老者庄重地说道。 这是太阳途径“公证”的能力？ 卢泽心里想着，数出20镑现钞，通过侍者递给那名女子，自己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两排子弹。精细而繁复的花纹覆盖着弹体，显得和谐而完整。 “下次可以多做一点，我会全买下来的。” 他和对方说。 “这不是我做的，我也是从别处买的。” 女子急忙解释道，但是随即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能再买到，我会带来聚会上的。” 这之后，她又求购了律师途径序列8“野蛮人”的魔药配方，但是没有人回答。 交易继续进行下去，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咳咳。” 这时，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出声了。 “我在找一个人。” 他站起来，向人们展示一张画像，“如果你们有谁见过他，可以告诉我，我会支付200镑的酬金。” 卢泽刚收好子弹，漫不经心地朝画像看了一样，顿时一愣。 画上面的人有着一张热情诚恳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笑容之中似乎藏着一丝讥讽的意味。 是兰尔乌斯。 感谢读者老爷玄华上人打赏的600起点币 第六十七章 恶魔巨犬 智慧之眼的聚会上，一名男子给众人展示了兰尔乌斯的画像，公开寻求他的踪迹线索。 嗯？这家伙. 卢泽的视线停留在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他体内的些微异样。 是极光会的吧，看这样子，是序列9的秘祈人。 他微微皱眉。 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发现，因为对方实在弱小，又混杂在一堆非凡者之中，就把他给漏了。 已经有几周了，极光会还没有找到兰尔乌斯啊 卢泽心里想道。 按道理讲，兰尔乌斯身上孕育着真实造物主的子嗣，极光会找起来应该是有优势的。可结果却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莫非那家伙有了身孕之后，变得特殊了？ 待会儿结束聚会之后，抓住这个极光会成员，检查一下他的脑子，看看极光会的追踪情况。 卢泽很快打定主意。视线往人群中看去，卢泽发现克莱恩也在盯着对方，眼神若有所思。 克莱恩可能和我想到一块儿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笑。 “黑蛇，这家伙偷了你老婆吗？为什么每次聚会都要展示一遍？” 有人低声调侃道。 “少说废话！” “黑蛇”压着嗓子，“200镑，只要确定是他，我就给钱。你们都多加注意点，这么轻松的赚钱机会可不多！” 轻松吗？ 卢泽回忆起休肩膀上可怖的伤口，不禁在面具下冷笑。 交易继续进行，克莱恩也公开求购非凡材料，叫什么“邪纹黑豹的全部脊髓液”，但是现场众人显然都没有听过。 “今天的聚会就到此为止吧。” 又过了几分钟，眼看没人再说话，智慧之眼便开口道。 卢泽本打算跟踪那个叫“黑蛇”的极光会成员，没想到，智慧之眼开办的聚会很是谨慎，竟然要求大家间隔一段时间，依次离开。 这样能有效地防止跟踪。 不过，这点小事，对一个已经序列5的牧羊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障碍。眼看着“黑蛇”要离开，卢泽操纵自己的阴影，延伸过去，在“黑蛇”的影子里留下了一点自己的气息。这样一来，等到他出去之后，就可以追着自己的气息找到“黑蛇”了。 卢泽在克莱恩之前先出门，他想了想，在门口的阴影里藏匿，等到克莱恩从屋子里出来时，再度现身。 “克莱恩。” 他像是从阴影里挤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对方面前，用本音说道，“是我。” “啊！” 克莱恩被突然出现的卢泽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看到对方摘下面具露出本来的样貌，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卢泽？你怎么在这里？” “和你一样，参加聚会啊。” 卢泽道，“先不说闲话了，我刚才标记了那个黑蛇，咱们快点追上他吧，或许能从他身上搞到兰尔乌斯的消息。” 叫上克莱恩的原因是他可以占卜，说不能够从黑蛇身上获取到更多的情报。 “好！” 克莱恩也没有犹豫，跟着一个序列5，去追一个序列9的杂鱼，怎么想都没有危险。 两人快速跑起来，卢泽感受着阴影的标记，发现黑蛇只是在慢悠悠地走路，距离他们差了一两条街而已，很快就能追上。 “啊啊啊啊！” 可是，就在两人追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听到黑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凄惨尖叫。 怎么回事？ 克莱恩惊讶而不安地想道。 “轰！” 卢泽立刻发动放牧，一团赤红的火焰飞速射出。下一瞬间，火球炸开，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几米之外，看到了拐角那边，巷子深处的状况。 他看到，黑蛇的四肢被砍下来，内脏、肋骨遭到拆解，四散洒落在街道的地面上。寒冷的夜晚下，这些血肉正在朝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巷子更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士，她穿着艳丽的长裙死去了，腹部已经破开，里面内脏全部消失不见。 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狗正站在两者之间，嘴巴半张，森白锋利的牙齿间生长着暗红的铁锈状痕迹。它的嘴唇边沾着血肉碎末和内脏残余，看起来非常可怖。 察觉到卢泽骤然出现，这只大黑狗本能地看过来。它的眼睛冒着红光，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荷！” 它发出了示威的吼声。 “嗯？” 面对着对方的威胁，卢泽稍微皱眉。 恶魔的仪式？ 这条黑狗是恶魔？ 它就是除了兰尔乌斯之外的，另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看来，黑蛇这是恰好撞上了凶杀现场，然后被宰了啊.倒霉的家伙，看来，你虔诚的祈祷也没让你的主保佑你。 一时间，卢泽甚至感觉有点荒诞。他没能得到兰尔乌斯的线索，反倒机缘巧合，遇上了另一个案件的真凶。 这条狗应该是恶魔途径，序列6的“恶魔”，这是在进行晋升仪式吗？ 卢泽无视了恶魔犬的威胁，猜测着对方的动机。 话说，“恶魔”好像有很多好用的能力，拿来放牧挺不错的 他打量着对面的黑色巨犬，既然线索没拿到，就拿你来补偿吧.不过，牧羊人能放牧狗的灵魂吗？ “呜呜——” 就在卢泽观察着黑狗，准备拿它做羔羊的时候，原本还气焰高涨的恶魔犬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夹住了尾巴。 它像是察觉到了卢泽的意图，猛地后跳，拉开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恶魔特有的能力，“恶意感知”！ “刷！” 黑狗的身体两侧长出了蝙蝠一般的肉膜羽翼，耳朵旁也顶出了一对布满神秘花纹的羊角。有火焰在它的皮毛间亮起，赤红中夹杂着些微蓝色，一股硫磺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 “啪嗒，啪嗒” 恶魔犬拍打着翅膀，身体腾空而起，朝着巷子外面飞去。 它想逃跑！ “穿刺！” 一道金光从卢泽的眼里冒出，直冲进黑狗的脑中，作用在它的精神之上。 “精神刺穿”！ 精神的强烈冲击让黑色巨犬立刻发出哀鸣，身体不稳，坠落下来，但是在半空，它就再次调整，重新飞起来了。 想跑？ 卢泽微微张开嘴巴，想要用“亵渎之语”继续影响它的精神。 忽然—— “唔！” 卢泽猛地捂住了耳朵。 有呓语声，毫无征兆地在耳朵旁边响起。那是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叫喊。声音中饱含强烈的愤怒，似乎有什么事情彻底激怒了祂！ 呓语声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还没等卢泽召唤海潮，就猛然在他脑海里回荡，这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真实造物主这是怎么了？ 第六十八章 和我比叫声？ “蹬蹬蹬！” 克莱恩在奔跑。 完全消化“小丑”魔药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得到提高，奔跑速度也大幅提升。卢泽利用火焰跳跃到拐角另一端后，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也及时赶到了。 浓重的硫磺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到了布满尸体的凶杀现场与一只庞大而可怖的“恶魔犬”。对方身上张扬着可怕的恶意，眼睛冒着红光，仿佛炽热的岩浆。 在它对面，卢泽正捂着耳朵，面露痛苦，像是正在承受无形的声音折磨。 巨型的恶魔犬看到了机会，蝙蝠一样的双翼张开，双脚蹬地，俯下前身，眼看就要朝卢泽扑过去。 卢泽的状态不对，我得帮他！ “砰砰砰！” 克莱恩开枪了，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击中黑狗的额头、身体。顿时，黑色的兽毛与血液飞溅而起。可是，巨犬的身体过于庞大，这样的攻击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起到了干扰的作用。 “荷！” 黑狗威胁性地张开沾满血液和碎肉的大嘴，对着克莱恩发出恐吓，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妨碍自己。 克莱恩猛地朝后跳开，就在刚才的刹那，他似乎看到了未来的影像。 “轰！” 果然，灵性直觉救了克莱恩。一团赤红中带着幽蓝色的火球在他原本的位置炸开，热浪灼人！ 浓烈的硫磺味随之扩散，让他闻到后感觉呼吸不畅。 有毒！ 克莱恩连忙屏住呼吸，再度后撤。 而在对面，恶魔般的巨犬看到克莱恩躲开，却没有再追击，而是转头继续扑向卢泽。看来，它要趁着卢泽失控的机会发起袭击。 “咻！” 几张塔罗牌划破空气，插在它的身体中。正是险些被火焰命中的克莱恩，他朝着恶魔巨犬再一次发动了袭击。 “荷荷！” 巨犬愤怒了，被接连不断的骚扰惹恼，霍然转身，驱使庞大的躯体直向克莱恩冲来！ “呼——” 虽然巨犬的体型看着庞大，可是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前一瞬，它对准了克莱恩，下一秒钟，克莱恩的全部视野就被野兽的漆黑毛发与狰狞的巨口填满！ 好快！ 克莱恩只觉得头皮炸开，双脚猛蹬地面，几乎是本能地朝侧边闪过去。 澎湃的巨力擦着身体而过，像是有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紧贴着身体驶过。克莱恩被冲击擦到，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摔在地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随之传来，他的一条手臂以危险的角度撞在墙壁上，骨头不幸折断了。 该死！ 克莱恩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而起，痛苦地抱住了手臂。 序列8对序列6，不对称的身体强度与力量，让他只坚持了一个回合！ 要是我现在是魔术师就好了 克莱恩眼看着对面，巨大的恶魔巨犬灵巧地弓起身体，轻轻一跃，敏捷地在狭窄的小巷调转方向，再度将正面对准了自己。它看到了克莱恩受伤的样子，炽烈的红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原本捂着耳朵的卢泽动了。 只见，他直接举起双手，毫不犹豫地用手指戳进了自己的耳朵。 “噗！” 他捅穿了自己的耳膜！ 伴着耳道破碎流出的鲜血，卢泽脸上的痛苦稍微缓解，他直起身来。 该死，真实造物主那家伙在鬼叫什么. 卢泽在心里暗骂道。 呓语声的袭击过于突然，他完全没有防备，连脑子里的海潮都来不及主动召唤就受到了冲击。好在戳破耳膜之后，声音稍微变弱，才让他稍微缓解，成功召唤出海潮，挡住了真实造物主的声音。 在此之前，真实造物主虽然也会不断地发出呓语，但却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而清晰。 海潮声完全挡住呓语的侵蚀后，卢泽抬头，看向那只庞大的恶魔化黑狗。 刚才想偷袭我是吧？ 恶魔犬原本正在攻击克莱恩，突然感觉到了来自卢泽的强烈恶意。于是它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后不再管克莱恩，即刻调转身体，径直朝着巷子外面逃跑！ 原本它在巷子最深处，卢泽在中间而克莱恩在外面。因为刚才的扑击，它已经越过巷子，来到了最外侧。只要几步，它就能跑到宽阔的街道上，在那里，空间更大，更适合它行动。 “轰！” 就在这时，那些缠绕在恶魔犬身上的赤红夹杂蓝色的火焰之中，有一团火光骤然膨胀。 这团火焰原本来自恶魔犬自身，是它“恶魔化”之后的象征，但是在此刻，火焰炸开之后，卢泽的身影却从里面骤然跳出！ “噗！” 他骑在了恶魔巨犬毛发旺盛的后背上，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右手举起，以手为刀，猛地将手插进了它厚实的背部肌肉里！ “嗷嗷嗷！” 恶魔巨犬发出凄惨的尖叫，伤口处迅速溃烂，像是遭到了无形的腐蚀。它疯狂地挣扎起来，拧身，跳跃，翻滚，硬是把卢泽从身上甩脱。可即使这样，他的后背还是留下了一个狰狞鲜红的伤口，显得恐怖无比！ “荷荷！！” 巨犬岩浆般炽烈的眼睛紧紧盯着卢泽，表现出了强烈的憎恨与杀心。它不再逃跑，而是瞪着卢泽，左右踱步。 黑暗之中，它的眼睛越发明亮，像是岩浆在燃烧。 它张开嘴巴，弥漫着恶臭，发出一个满是污秽之意的单词，一个来自恶魔语言的单词： “死！” 声音在小巷内震动，刚落地还没站稳的卢泽猛地一颤，捂住了心脏。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看向对方，同样缓缓开口： “去死！” 充满亵渎之意，与极致疯狂的古赫密斯单词从他的嘴巴里发出。 “呜！” 一声沉闷的哀叫，庞大的恶魔巨犬摇晃着脑袋，有血液顺着狗耳朵和鼻子流下来。 敢和我比“污秽之语”？你以为我是天天听谁的鬼叫活下来的？ 卢泽冷笑一声，从枪套中抽出“幸运转轮”。恶魔巨犬身上的火焰照亮了巷子，“幸运转轮”银白色的枪身便在火光下反射着光芒。 今天遭遇到恶魔巨犬这件事，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卢泽懒得思考，他趁着巨犬没有从秽语的影响中恢复，直接打开弹巢，又从怀中取出装满非凡子弹的铁盒打开，抽出三颗“太阳子弹”，三颗“强力子弹。” 刚买到就有用，真不错。 友情推书《成为国王第一步是有一个种植园！》 火枪与动力甲、种植园与工厂、殖民地与大航海、魔法与蒸汽，本书慢热，奇幻种田 第六十九章 击杀恶魔犬 “咔嚓。” 六颗非凡子弹填满弹巢，对面的恶魔巨犬也刚从眩晕之中恢复。 卢泽举起枪管纤长的银白色左轮，对着巨犬瞄准。 “砰！” 他扣下扳机，后坐力传来的同时，一颗饱含着太阳纯净力量的子弹激射而出，这股力量恰好对恶魔这种邪恶的存在有压制作用。 只见，金色的光芒在巨犬的眼中绽放，卢泽随意瞄准，子弹刚好正中它的一只眼睛！ “嗷嗷！” 强烈的疼痛以及太阳对邪恶的克制，让恶魔犬发出凄厉的惨叫。金色的纯粹光芒在它的脸上绽放， 恶魔化之后，它的肉体变得十分强横。如果是射击在身体上，结果恐怕会和刚才克莱恩一样，效果一般。可是由于饱含非凡力量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在它脆弱的眼睛上，造成的效果便极大地提升了！ 卢泽的枪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在他身后，抱着手臂的克莱恩不禁疑惑地想道。他还记得在廷根时，两人曾经一起去过靶场，卢泽当时的上靶率十分感人。 与此同时，恶魔巨犬激烈地挣扎着，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小巷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声音。 “砰！” 卢泽再一次开枪，这次瞄准的是恶魔犬的另一只眼睛。然而，这一发子弹稍微差了一点，打在了恶魔犬的眉骨上边。子弹的冲击让它的头颅向后仰起，黑色的兽毛伴着苍蓝的火焰飞散。 “轰！” 巨犬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突然，一大团赤红的岩浆中夹杂着幽蓝的火焰从它的嘴巴里涌出。火焰与岩浆快速成型，化成了一把巨大的长剑，被它用锋利的牙齿叼在嘴里。 “刷！” 恶魔犬甩动头颅，火焰长剑在巷子中横扫而过。 幽蓝色的火焰顿时充斥了整个小巷，两侧的墙壁被火焰烧融，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卢泽的身体被波及，全身都沐浴在幽蓝的火焰之中。火焰炽烈地升腾，他的身体就这样被烧得一点都不剩。 恶魔犬用仅剩的一只独眼看到这种状况，没有露出惊喜，反而叼着剑，猛地一掀身体。果然，在它周围的火焰之中，卢泽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恶魔犬已经有所防备，他没能骑到对方的身上。 不仅如此，恶魔犬的岩浆巨剑已经再度朝着他挥砍而来。 “轰！” 卢泽发动纵火家和无面人的能力，一瞬间跳跃到长剑的攻击范围之外。 有点棘手啊。 他微微皱起了眉。 恶魔抵抗伤害的能力很强，攻击手段也十分强大。想要战胜，需要用强力的武器击溃他强横的肉体，或者直击它的精神. “刷！” 就在卢泽正在考虑用什么手段时，一道明净而纯粹的温暖光芒从天上降临，笼罩在污秽邪异的恶魔犬身上。 金色的光芒灿烂而神圣，给恶魔犬带来了净化与压制。 “嗷嗷——” 沐浴在光明之中的恶魔犬非常痛苦，它那对邪异的山羊角逐渐回缩，蝙蝠一样的膜翼在溃烂，出现大洞，就连幽蓝的火焰也变得黯淡起来。 太阳领域的法术，“召唤圣光”！ “抓紧机会！”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 “刺穿！” 卢泽抬头扫了一眼，确定了发出声音的方向。随后，他再度将视线移向恶魔犬，眼里闪烁起精光，朝着恶魔犬再一次发动了“审讯者”的能力，“精神穿刺”！ 本来就被阳光照耀而饱受折磨的恶魔犬更是痛苦，羊角，蝠翼开始变形扭曲，漆黑的毛发蠕动燃烧，似乎在向着失控的边缘倾斜！ “去死！” 卢泽毫不客气，继续对着恶魔犬的精神猛攻，污秽堕落的声音直击它的灵魂。 恶魔犬疯狂地嘶吼着，耳朵，鼻孔喷血，状态越发萎靡。 “咔嚓，咔嚓。” 与此同时，卢泽也在调整着左轮弹巢的子弹位置，将“太阳子弹”更换为“强力子弹”。 “轰！” 伴着火焰，他出现在恶魔犬的头顶。这次，对方没能甩脱，被他牢牢地夹在脖子上，然后将左轮抵在后脑。 “砰！砰！砰！” 三发战神领域的非凡子弹，裹挟着强大的破坏力倾泻而出，轰击在恶魔犬的后脑上面！ 第一发，撬开皮肤， 第二发，撕裂肌肉， 第三发，轰烂骨头！ “荷荷——” 恶魔犬努力挣扎着，可是却因为精神的冲击难以站起，只能依靠肉体本身的强大来抵抗。三发子弹过去，还是没能摧毁它的大脑，只要再过几秒钟，它就能从低迷状态稍微，甩脱身上的卢泽。 可惜，它遇到的是牧羊人。 卢泽伸手，按在它暴露在空气的血肉上。 “赞美主，为主献上盛放的蔷薇。” 他轻声说，血肉魔法全力使出！ “噗！” “嗷——” 鲜红的颜色突破恶魔巨犬庞大漆黑的肉体，肆意绽放。恶魔犬最终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上半身努力抬起，坚持了几秒钟，然后重重砸落在地上。 恶魔巨犬，击杀成功。 “来，我看一下你的胳膊。” 卢泽从巨犬的身上跳下，对巷子里面的克莱恩说道。后者抱着胳膊走过来，被他用手掌按住伤势，很快治愈。 “一位清醒的牧羊人吗，这可真是少见。” 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面传来，一位穿着长袍戴着面具的老者缓缓走出，看着卢泽说道。他的胸口别着一个奇异的胸针，声音里除了惊讶，似乎还带着一股学者般的探究。 “智慧之眼先生？” 克莱恩忍着痛接受完治疗，看到这个帮了他们的人，不由得惊讶道。 片刻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摸向自己的脸。 这会儿他们可没戴面具！ “请放心，我没有恶意。” 老者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他是一个中老年绅士，两鬓花白，气质很不错。 “斯坦顿先生？” 克莱恩越发惊讶，他没想到，智慧之眼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侦探同行！ “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莫里亚蒂先生。” 知名侦探艾辛格·斯坦顿微微笑道，耸了耸肩膀。 在另一边，见到艾辛格没有恶意之后，卢泽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迈步回到恶魔犬的尸体前。 他要试着放牧这个恶魔了。 第七十章 利益最大化 “噼噼..” 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着，星星点点地分布在恶魔犬漆黑的毛发上。由于原主人已经死去，这些火光越来越渺小，一阵风后便全部熄灭。 小巷再一次恢复了漆黑。 狭窄的地面上，恶魔犬庞大的尸体横卧着，几乎将道路完全堵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鲜血的味道，久久无法散去。 死了也不会变回原本的体型吗. 卢泽踩在巨犬的头颅上低头看去，同时在心里想道。 不仅是体型，恶魔犬的山羊角与蝠翼同样保持着。记得看过值夜者内部资料，有观点认为“恶魔化”的本质是使身体失控。因为它们本身已经变得彻底冷血，与失控状态极为相似。 管它呢，我也不是特地要研究这些。 卢泽向着尸体张开手掌，趁着灵性还没有消散，要试着放牧它的灵魂。 “呼——” 正在交谈的“智慧之眼”和克莱恩同时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原本有些阴湿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度寒冷。抬头看去，他们发现卢泽的手心盘旋着冷风，将一头黑狗的灵魂强行从尸体里抽离。 “呜呜——” 深红色的光点从尸体内飞出，融入凄惨哀鸣的黑狗灵魂之中。在这之后，那只半透明的灵魂挣扎着，被吸入卢泽的手掌心。 这就是“放牧”. 克莱恩心里惊讶道。 “呵呵，令人印象深刻。” 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用探究的眼神注视着。 卢泽闭上眼，感受着恶魔巨犬的灵魂，试图搞清楚它的具体情况。 好消息，可以放牧。 这是一只序列6的恶魔，拥有很多强大的能力。 首先，恶魔途径低序列带来的能力主要是增强非凡者体质，使其性格变冷酷，掌握部分恶魔法术，诸如诅咒，毒焰等。 到了序列7的“连环杀手”，非凡者会掌握独特的恶魔召唤能力，可以从深渊召唤出恶魔的投影。但是，这需要通过连环杀人的方式来取悦恶魔，时间跨度也很长。 而到了序列6的恶魔，相关的能力就有了极大的提升。“恶魔”会拥有“恶魔化”的特殊能力，恶魔化后，身体会变得接近恶魔，可以减免伤害与诅咒，免疫绝大部分毒素。 此外，恶魔还拥有“恶意感知”，“岩浆之剑”，“硫磺火焰”“污秽之语”等能力。 “恶意感知”能察觉到敌人对自己的恶意，但是有较大的限制，需要有两个前提。第一，对方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后对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第二，对方已经采取了付诸实践的行动。 在满足这两个条件之下，恶魔可以感应到危险，知道危险的来源，并且制定措施，但无法知道对方具体的细节。 很有用，但是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技能是被动效果，想要一直生效必须长时间开启。 至于岩浆之剑，卢泽刚才已经见过了，威力很强的近战手段。“硫磺火焰”就是操纵幽蓝色火焰的能力，火焰中带有毒素，可以制造火焰囚笼，或者突然爆发等。而污秽之语就更别提了，不过，相对于卢泽只会简单的精神冲击与即死诅咒，恶魔的污秽之语还有“缓慢”，“堕落”等效果。 这么多能力，好像都有用，但是自己只能挑三个，该选哪三个呢？ 卢泽思索着。 首先，“恶魔化”作为代表性能力，是必须要选的。减免伤害的，免疫诅咒与大部分毒素效果，搭配上自己已经有的“纸人替身”，“血肉恢复”等能力，可以从多种方面保证自己的防御能力。 其次，“岩浆之剑”作为强力的近战手段，也可以考虑。因为目前的他还真没有什么好用的近战能力，完全是靠着血肉魔法扛着伤害，与对方近战。 至于第三个选什么. 目前还剩的能力有恶意感知，硫磺火焰，还有污秽之语。 污秽之语首先排除，卢泽自己已经从真实造物主那里得到了恩赐。不过倒是可以借鉴一下，尝试着开发其他用法。 硫磺火焰和纵火家的冲突了，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火焰自带毒素，不过纵火家的火焰操纵更加精细，更加适合“火焰跳跃”。 而恶意感知，说实话，有效果，但也不多。 因为卢泽必须时时刻刻维持放牧状态，才能保证感知到危及自身的恶意，但那样并不现实。 就当做战斗时候的补充吧，在交战的时候，或许能够察觉到敌人的偷袭 卢泽这样想着。 花了一会儿功夫，他最终确定了放牧的三个能力，分别是“恶魔化”，“岩浆之剑”和“恶意感知”。他将恶魔犬的灵魂固定在体内对应的位置，体内的空位还剩两个。 “真是强大的能力啊。” 智慧之眼迎上来，友好地说道。 虽然他在战斗中贡献了一份力量，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觊觎非凡特性，而是带着研究者的心态，好奇地看完了全部放牧过程。 “斯坦顿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克莱恩问道。 “这里离聚会的位置不远，我察觉到了异常，就过来看看。” 鬓发花白的艾辛格·斯坦顿回答道，将注意力转移到巨犬身上，“原来如此，凶手是动物，怪不得之前的调查都没有结果。” 他仔细观察着现场，嘴里小声念叨，似乎在推理分析着什么。 片刻之后，斯坦顿突然清醒，在两人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哦，抱歉，我习惯了观察现场，差点把你们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卢泽，“这位先生.请问你对这具尸体还需要吗？” 恶魔犬的尸体？ “你要尸体干什么？” 卢泽皱眉。 “请容我介绍一下，我是艾辛格·斯坦顿，来自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我目前在贝克兰德从事侦探事业，与警察部门与官方非凡者都有较好的关系。” 艾辛格立马解释道，看得出来，他对卢泽还是有些敬畏的，“这只野兽已经在贝克兰德制造了多起连环杀人案件，官方联系到我，希望我能帮助他们寻找线索。目前，官方已经给出了2000镑的悬赏金。” “如果把尸体留给我的话，我有把握将赏金兑现。” 关于“恶意感知”，根据百科显示，序列6的限制较多，到了高序列会更强一些。 另外原文记载，官方给出的奖金是2000镑，克莱恩当初和一群侦探分的是1000镑，因为警察觉得他们的功劳不够大，只进行了调查，没有参与到抓捕。 第七十一章 来访的非凡者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信奉知识与智慧之神，主要势力集中于伦堡、塞加尔、马锡等三小国。他们大多热爱知识，崇尚智慧，除了歧视智商低下和不爱动脑的人之外，行事和风格倒还算正常。 ——卢泽和克莱恩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回忆起黑夜教会的内部资料来了。 怪不得他称呼自己是“智慧之眼”. 能在贝克兰德举办聚会，并且与警察厅和官方非凡者交好，得到了他们的半公开的承认，或许可以把他理解为知识教会在贝克兰德的代理人。 “我的确看到报纸上的悬赏了。” 克莱恩回忆起来相关的报道，说道。 因为最近缺钱，他对于和钱有关的信息都非常敏感。 “是这样的，我原本打算聚集包括夏洛克你在内的众多侦探，运用集体的智慧，共同探讨如何锁定凶手。”智慧之眼笑道，“不过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始调查，它就被解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遗憾，似乎是在感慨自己的智慧还没发挥出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把尸体留给我处理的话，我可以将它交给官方，换取2000镑悬赏。” 他再次对两人说道，“如何，有兴趣吗？” “那它体内的特性呢？” “官方只在乎结果。” “他们要是问你击杀的细节呢？” “由于我的身份，他们不会过多地追究。就算尸体上有血肉魔法的迹象，我也可以推脱说，是来自我的非凡收藏品。” 艾辛格回答道，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卢泽想了想。 反正特性已经被他放牧，恶魔留下的尸体可有可无。对方刚好有合适的渠道，能够卖出去赚钱，完全是件好事。 “那么，赏金要怎么分配？” 他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我提供渠道，刚才的战斗中也出了一份力，分500镑是个合理的数字。” 艾辛格谨慎地说道。 意思我们分剩下的1500镑？还算合理。 卢泽转头看向克莱恩，“怎么样，能接受吗？” “啊？我？” 克莱恩原本在羡慕卢泽又赚到一大笔钱，见他询问自己意见，不禁诧异，“我基本没帮到什么忙，就不用分给我了吧？” “怎么没帮到我，你替我拖住了它。” 卢泽道，“要是你没意见的话，就分你500镑好了。” “这” 克莱恩犹豫了，他的确很缺钱，但是他自己觉得，就算分也不该拿到这么多。 “好了好了，你知道的，我最近不缺钱。” 卢泽打断了对方，就算这样分，他也有1000镑的现金入账。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 艾辛格笑道，“赏金兑换成功之后，我会联系夏洛克，把剩余的钱交给他的。” 他看出两人之间有关系，但是并没有问。 智慧不仅仅是发现问题，更是在心知肚明之后保持沉默。就像艾辛格发现了卢泽是清醒的牧羊人，却没有过分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一样。 两人之间有克莱恩作为中间人，倒是不怕联系不上。在这之后，卢泽使用血雾，干扰了现场的占卜之后，便和两人道别，化作阴影潜入夜晚的街道里，先行离开了。 耳边回荡的呓语声渐渐消失了，卢泽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真实造物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发出了这么愤怒的呓语？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想道。 卢泽不知道的是，这个声音不是只有他听到了。 ———— 贝克兰德某处，一所阴暗的屋子里。 绯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成为屋子中唯一的光源。 而这道光映照出来的是—— 尸体。 大量的尸体。 苍白的尸体堆迭着，铺满地板。从外观来看，都是些年轻的女性。她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凝固着极度扭曲惊恐的表情，腹部出现了可怕而狰狞的伤口。 有人背对着她们，在轻声地哼歌，哼的是一首摇篮曲。 “我亲爱的孩子，听到了吗？” 兰尔乌斯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他抚摸着鼓胀的肚子，温柔地问道，“你的父亲发怒了啊。” 他的眼睛里遍布血丝，太阳穴旁的血管也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密布，高高鼓起。 没有人回答，兰尔乌斯却微微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片刻之后，他无奈地笑起来，“我的尝试很合理啊，祂为什么要生气？”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水管漏水，有连续的滴水声不断地响起。 “亲爱的孩子啊，我这都是为了你着想，女人的身体明显更适合孕育你。” 兰尔乌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嘴里的口吻却越发温柔，简直像母亲面对自己撒娇的孩子，“你不喜欢这些人当你的妈妈吗？” “真是不可思议，你为什么偏偏看上我一个男人的身体，怎么也不放手啊.” 说到这里时，兰尔乌斯嘴上温柔，眼里的恶毒却有如实质，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又歪头倾听片刻，无奈道： “好吧，好吧那就让我先保护你，然后继续寻找更好的人选，或许等你遇到更适合的女性，就不愿意在我体内待着了呢。”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哄孩子入睡，随着怀中孩子渐渐陷入梦境，语气愈发轻柔。 ———— 两天之后，卢泽收到了克莱恩送来的现金，一共1540镑。其中1000镑来自击杀恶魔犬的报酬，另外540镑是售卖序列8非凡特性后得到的分成。算上他原本就有的现金，他的存款差不多已经突破2000镑了。 光是现金，就已经超过在廷根时候的资产总额了。 卢泽盘算道。 然而，说句实话，比起在贝克兰德的东区当疯子，当密医，当牧羊人，他更怀念在廷根的日子。 克莱恩会不会怀念过去呢？ 只可惜谁也回不去了。 《西维拉斯场公开宣布，连环杀人案告破！》 摊开报纸，新闻的头版头条便是连环杀人案告破的事情。当然，由于不能告诉公众非凡世界的事情，报纸上只说凶手被当场击毙，并没有给出凶手的详细信息与作案手法。 或许也有防止模仿犯罪的意图？ 卢泽心里想道。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听到了外面有两个脚步声径直走来。 “咚咚咚！” 很快，房门被敲响了。隔着这段距离，他感觉到了非凡者的气息。 “是谁？” 卢泽起身，和自己妹妹对视一眼，然后高声问道。现在是上午时分，房东艾米丽已经出去上学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安德森先生，是我，佛尔思·沃尔。” 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第七十二章 女王的聚会 “贵族小姐的护卫？” 卢泽皱眉道。 “是的。” 佛尔思拘谨地坐在沙发里，和休对视了一眼。 “我们想请您妹妹出手，保护奥黛丽小姐的安全。” 休见佛尔思不太敢说，便主动道，“虽然您的实力更强，但是奥黛丽小姐的身份尊贵，更适合女性做护卫。” 两人进来之后，就告诉了卢泽他们的来意。 原来，某位贵族小姐出行时需要雇佣非凡者做贴身保护，希望通过她们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且给出了非常诱人的报酬，护卫一次就有30镑。 卢泽想了想。 “那她为什么不雇佣你们？” 这位贵族小姐对佛尔思和休更加熟悉，怎么想都应该优先她们。 两人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我们没打过” 成为护卫需要通过审核，两人都是新晋序列8，根本没办法战胜霍尔伯爵宅邸内训练有素的非凡者。 对此，奥黛丽虽然感觉有些失望，但还是请求佛尔思和休去自己认识的非凡者圈子打听一下，帮自己寻找足够强大的非凡者。为此，她将护卫的报酬从20镑提到了30镑。而且如果能够帮忙找到合适人选，两人还将获得一笔50镑的佣金。 缺钱的两人，为了赚取佣金，把自己认识的、靠谱的非凡者都找过一圈了。然而，这些人都没能通过宅邸护卫的考验。实在没办法的她们，最终想到了卢泽这里。 “很遗憾，赛西莉娅只有序列9，甚至连你们也比不过。” 卢泽看了眼自己妹妹，替她说道。 “啊？这样吗？” 佛尔思有些傻眼，她亲眼见过对方轻松击杀大量邪教徒的场景，又加上哥哥是中序列的强者，便想当然地以为这位黑发的少女也是厉害的非凡者了。没想到，她只是序列9，甚至比自己还低。 “是的，而且，我哥哥还需要我来照顾，不能离开太久。” 黑发蓝眼的少女回答道。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休揉了揉杂乱的短发，心里总觉得不对。眼前这位叫赛西莉娅的绝美少女，明明给她一种比自己还要强大的感觉。 既然这位也不能胜任，看来她们注定是收不到佣金了。 “说到底，这位奥黛丽小姐到底是谁？” 卢泽顺口问道。 “她是那位大富豪霍尔伯爵的女儿，也是一位非凡者。”佛尔思回答道，“平时会雇佣我们做一些事，出手很大方。” 雇佣？ 卢泽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向休·迪尔查。 “那你之前受伤，和她的雇佣有关吗？” 他问。 “.抱歉，我不能说。” 休瞪了佛尔思一眼，佛尔思这才后知后觉，连忙捂住嘴。 那看来是有关了。 根据两人的反应，卢泽心里有了判断。 原本以为她们遭遇兰尔乌斯只是意外，当时就没有追问，没想到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可是，奥黛丽·霍尔一个贵族小姐，是怎么和兰尔乌斯扯上关系的？ 看来有必要调查一下了。 “好吧，这个任务我接了。” “.啊？” 佛尔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然后和休同时瞪大了眼睛。 “可是，奥黛丽小姐需要的是女性非凡者.” 佛尔思嗫嚅着说。 她心里明白，以卢泽的能力肯定可以战胜宅邸里的护卫，但是这不合要求。 卢泽笑着看向自己妹妹。 “哥哥，你要潜入我的影子里吗？” 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只是思考了一下，就很快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这个好啊！” 佛尔思眼前一亮。 让卢泽在影子里暗中帮忙，就可以战胜那些非凡者护卫，而且还能让卢泽始终待在她身边，方便照顾。 “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我们需要先和奥黛丽小姐反馈一下。如果她也同意，那就最好不过了。” 休谨慎地表达了赞同，“应该在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 “可以，到时候和我说一声就行。” 卢泽回道。 “佛尔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奥黛丽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 离开卢泽租住的房子之后，休忍不住对自己的同伴发火了，“这可不符合我们的职业道德！” “抱歉，抱歉。” 佛尔思尴尬地理了理卷发，“我下意识地就.” 其实，她这还真不是借口。因为她已经把卢泽认定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可以信任，就没想太多，随意说出口了。现在想想，奥黛丽小姐的事情的确不应该随便告诉别人。 所以她才会像这样被自己的同伴批评，却不敢回嘴。 要知道，向来都是她挖苦休的。 “你最好长点记性，以后万一出事，可麻烦了.” 休继续告诫着她，两人就这样走远了。 “抱歉，赛西莉娅，没和你商量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卢泽对自己妹妹说。 他刚才光顾着考虑兰尔乌斯的事情了，忘记询问妹妹的意见了。 “没关系。” 蓝眼的少女摇了摇头，黑色的头发随之甩动，“你不是在调查兰尔乌斯吗，既然有线索，就应该抓住，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不过，” 她继续说道，“哥哥你要约束一点自己，千万别在伯爵府邸失控。” “我尽量。” 卢泽苦笑。 是啊，万一在伯爵宅邸里陷入暴走，问题可就麻烦了。 希望不会这样吧。 不过说起来，妹妹的序列的确太低，是该晋升了。 “塞西莉亚，差不多该晋升序列8了，等我帮你找到魔药剩余的辅助材料，就开始熬制魔药。” “嗯” 听到卢泽的话，少女露出稍微困扰的表情，“哥哥，我其实不想.” “刷刷。” 就在这时，卢泽的怀里突然传来了动静，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 他伸手探进衣兜，从里面取出一个豌豆，正是它在摇晃着，破开外壳长出苞芽，发出轻微而欢快的歌声。 女王的聚会要开始了！ 之前那颗独特的豌豆被捏碎后就没了，在那次离开之前，她又给了卢泽一颗普通的豌豆。 卢泽一愣，然后就笑起来。 前几天刚参加完智慧之眼的聚会，女王的聚会就又开始了。刚好，上次聚会他光是和女王碰面，还没真正见到高端的聚会是什么样的，这次可以见识一下了。 第七十三章 第四纪的贵族陵墓 “赛西莉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手里捧着歌唱的豌豆芽，卢泽问自己妹妹道。 “我就不去了，那位有点可怕，我不想见她。” 对方摇头。 女王很可怕吗？ 好像之前也是这样，妹妹在宫殿外面等他，没有进去。 卢泽稍微回想了一下，并没有觉得那位神秘的大人物有什么可怕之处。但是既然妹妹不愿意去，自己也就不强求了。 “那好吧，我自己过去了，大概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他和对方告别，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豌豆芽上面。 “踩着黄砖路走，踩着黄砖路走！” 豌豆芽欢快地歌唱着，于是大厅的地板上突兀地多了一道黄砖排成的道路。 这可比在报纸上刊登广告要方便多了 卢泽心里不由得把女王的手段和“智慧之眼”相比。随后迈开脚步，踩着黄砖向色彩斑斓的迷雾之中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出现在贝克兰德的郊外。这里丝毫没有受到城市里雾气的影响，阳光灿烂明媚，照得塔索克河表面也跳跃起金色的粼光，相当好看。 而那座伫立在阳光下的高大城堡就更显宏伟了。 这么大声势，郊外的路人不会发现的吗. 卢泽手里捧着豌豆种子，很快就有藤蔓缆车从城堡内生长出来，将他带到了那个同样壮观的大厅里面。 他看到女王端坐在王座上，她今天穿着方便行动的骑士长裤与马靴，上半身的淡黄色衣服像是燕尾服的后端一样垂下，组成了类似裙装的东西。卢泽对女士服装没有研究，不知道这种搭配叫什么。 不知道她调查得怎么样了 卢泽心想，但是没有主动过去询问。 毕竟这种大人物关心的事件，自己还是不去掺和为好。 “好了。”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之后，女王平心静气地说道。 大厅里回荡着着她的声音： “今天，突然在白天召集你们，是因为我自己有一些委托。” “这些委托，有的很简单，有的可能危险一些，我会给予与之相匹配的丰厚报酬。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接受了委托，就必须完成，除非委托有问题，遭遇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变得深沉而威严，有无形的上位者气势在大厅内蔓延。仿佛在此刻，她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女王。 “谨遵您的旨意。” 所有人同时说道，声音中带着不由自主的恭敬。 女王这是要开始搞事了？ 卢泽心里暗暗想道。 “当然，除此之外，你们还是可以在聚会上进行交易的。” 女王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然后随意道，“就这样了，开始吧。” 聚会正式开始，无形的仆役在大厅内游走，每个人的包间墙壁上都显示出了闪着光的字迹。左边一排，是女王的委托，右边一排，则是其他人的交易信息。 卢泽先去看女王给的委托内容。 “在塔索克河第三个码头区制造混乱，不要出现伤亡，要求有明显的非凡者痕迹，50镑。” “骚扰西维拉斯场在瓦伦丁街道的办事处，让他们无法休息，100镑。” “袭击西区特拉维夫街道的168号，里面人手较多，危险度高，一件对应序列7的非凡物品。” “从乔伍德区的邮局偷窃几封信.” 好多任务啊. 卢泽心里想道。他看到许多原本闪烁的字迹正快速变得黯淡，这说明相关任务已经被接取。 而且，这些任务看起来主要是起到干扰、妨碍的作用。这好像也挺合理，因为这些任务还算轻松，真要让这群非凡者去做一些危及生命的任务，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接受了。 女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分散军情九处的注意力，然后针对关键位置吗？ 愿她成功吧。 卢泽随便分析了一下，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近期要去贵族家里调查兰尔乌斯，暂时没时间参与这些委托了。 于是他调转视线，移向另一侧的委托栏里，写下自己的要求。 “求购魔喉蜜的鸣管一根。” 这是“教唆者”魔药的辅助材料，至于其他材料，蓝色曼陀罗毒汁什么的，他已经从胖药师达克威尔的草药店里收集到了。 发布完求购信息之后，他开始浏览其他人的交易要求。 至少都是序列7的材料啊，女王这边的非凡者的确要高阶一些。 卢泽查看着信息，心里想道。 这时，他注意到一条特别的信息。 “探索第四纪贵族陵墓，寻找至少为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 第四纪的贵族陵墓？ 卢泽微微皱眉。 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并不算是行家，只知道第五纪指的就是当前的纪元，又叫“黑铁时代”，开始于一千三百多年前。 至于第四纪，他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熟悉历史的同事——也就是克莱恩说过，那是个处于迷雾之中的时代，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在那个时代，大贵族可能同时也是非凡者。 这么说的话，在陵墓里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东西了？ 嗯，而且要求至少是序列5的非凡者，说明陵墓里肯定有不小的危险。也是，如果没有危险，肯定不会邀请别人一起参加了。 卢泽思考片刻，伸手点了点那条信息。很快，包间外面就有无形的仆役飘过来了。 “告诉发布委托的那位，我想要知道更多详细信息。” 他对仆役说。 无形的仆役立刻躬身行礼，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的包间开始在大厅内移动，直到和另一个包厢贴到一起。 两边的探窗正对着。 透过半遮的窗口，卢泽看到对面包间里面的情形。只见，那里面坐着一位女性，藤蔓挡着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黑色的宫廷长裙，双手交迭合拢，规矩地摆在膝盖上。 装饰着黑色繁复蕾丝的袖子遮住了她的手腕，卢泽只能看到对方精致纤长的手。那双手完美得像是人偶一般，也如同人偶一般，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下午好。” 卢泽说。 对方站起来，提起裙摆，微微欠身，并没有说话。 能动，看来不是人偶。 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开口，像是在考验彼此的耐心。 “你在寻找探索第四纪贵族陵墓的同伴？” 卢泽见状，只好主动开口问道。 “是的。” 对方轻声回答，声音空灵动听。 感谢读者老爷浮生百愁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七十四章 阿蒙？没听说过 发出探索陵墓委托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士，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古怪，内敛安静，肤色苍白，仿佛人偶一般。 这是因为自身的非凡序列决定的吗？ 卢泽通过半遮的窗口打观察对方，心里想道。 牧羊人的灵性在发出提醒，告诉他对面的羔羊序列较高，应该和他一样，是序列5的强者。 “能具体讲讲那个陵墓的详情吗？” 卢泽道，“既然你在寻找人手一起探索陵墓，那就说明里面存在危险对吧？我需要根据你介绍的具体信息，来决定要不要参与探索。” “你是序列5或者以上的非凡者吗？” 对方用虚幻飘忽的声音问道。如果不是她就在自己面前，卢泽都要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女鬼说话了。 “没错，我是序列5的非凡者。” 卢泽肯定地回答。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朋友参加的一个非凡者聚会里，有人发现了一座古代陵墓。他们检查了陵墓外围，确定那是一座第四纪的贵族寝陵。由于预感里面可能有危险，他们决定组织一群足够强的队伍，前去探索。” “然后呢？” “然后这群人就一个都没有回来。” 穿宫廷长裙的女人用虚幻的声音说道。 简直是鬼故事里的标准结局。 卢泽暗中评价。 他听到对面继续讲下去，“我的朋友和探索队伍中的一个成员也是朋友，通过他的私人物品，我用占卜的方式找到了他——或者说他的尸体。” “他们死在了陵墓里？” “没错，我发现了陵墓入口，占卜显示那些人就死在里面。但是那座陵墓给了我非常危险的感觉，我没有进去。”女子说道。 所以她才会寻找帮手啊，而且还把要求定得这么高。就算是参加女王聚会的非凡者里，能达到序列5的也是少数。 “没考虑过汇报给女王，直接换取报酬吗？” 卢泽问道。 “女王最近很忙。” 对方简短地回答。 也是，她最近在忙着调查军情九处 “你怎么确定，这座陵墓属于第四纪的贵族？” “根据上一个探索队的调查，陵墓的样式与规格属于第四纪。他们还发现，陵墓的主人名字叫做阿蒙。” 阿蒙？ 卢泽想了想，恳切地回答道： “没听说过。” “.” 对面的包间变得沉默了，片刻之后，那位穿着宫廷长裙的女子再度开口，“具体信息大概就是这些。” 说完之后，她就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卢泽作出决定。 有一说一，光是听叙述，就已经很危险了啊。 卢泽想了想之后，又问道，“只有我们两人吗？” “我已经在其他聚会上邀请过其他一些序列5了，已经确定参加的有两人。” 这样啊。 如果有其他人分担风险，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与高风险相对应的，是高回报。上一纪的陵墓里留存下来的东西，想必是不错的。 虽然陵墓可能危险，但目前来说，卢泽的生存能力很强，而且还有佛尔思送给他的一颗传送石头。万一真到了极度危险的状况，也可以通过石头逃离现场。 卢泽倒是不担心对方在骗人，因为这是女王的聚会，敢搞事的人下场会很惨。 “我决定参加。” 权衡了一下之后，卢泽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对方回答道，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刷刷.” 藤蔓组成的墙壁在解散，遮住两人面目的阻挡消失了，对方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容貌精致得有如人偶的女子，肤色苍白，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上顶着一顶小巧的帽子，蔚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卢泽。 “莎伦。” 她再度起身，提起裙摆致意。 “卡夫卡·安德森。” 卢泽也向对方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能问一下，你是什么途径的序列5吗？” “这并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我在序列5的同列之中，算是比较能打的那一档。” “.我明白了。安德森，我会继续招揽其他人组成队伍。一周之后的夜晚，在郊外的塔索克河谷前见面。” 名为莎伦的女子简洁地报上了联系地址。 “可以。” 卢泽点头，“那到手的东西怎么分？” “到时候根据各自的贡献。” 飞快敲定日程之后，两人的包厢重新分开。 卢泽刚回到原位置没多久，就有无形的仆役上前告诉他，有客人可以提供魔喉蜜的鸣管。他花了比市价稍微多一点的价格，把“教唆者”魔药的最后一点材料拿到了手里。 今天回去之后，就给赛西莉娅调配魔药，帮助她晋升序列8 卢泽这样在心里想着，等到聚会结束，沿着黄砖道路返回自己家中。 不过，那个陵墓真的适合序列5进去吗？ 踩着黄砖，卢泽一边走，一边不禁想起了刚才和莎伦对谈的细节。 除了我之外，她已经找到两个序列5了，但是看她的表现，还是觉得人数不够，看来那座陵墓真的非常危险.那么，她又是因为什么，要急着冒险探索呢？ 或许有自己的原因吧。 卢泽摇摇头。 说起来，克莱恩会不会知道那座陵墓更多的信息啊。毕竟他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或许对第四纪的历史更了解一些。嗯，我可以把陵墓主人的名字告诉他。记得好像叫—— “阿蒙。” 卢泽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嗡——” 刺耳的尖啸骤然在脑海中回荡，他捂住头，猛然听到了狂乱的呓语在耳边炸响 好疼！ 这是怎么回事？ 卢泽捂住脑袋，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自持，踩在砖路的脚步也变得虚浮。 是因为我喊了那个名字，还是因为碰巧赶上真实造物主呓语？ 他惊疑不定地想道。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扭曲狂乱起来，色彩斑斓的迷雾里似乎有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在充满恶意地凝视着他。 坚持住，马上就回去了 卢泽握住豌豆芽，另一只手抓着魔喉蜜的鸣管。终于，赶在彻底陷入疯狂之前回到了自己住处。 “这是你的辅助材料.” 他只来得及和妹妹说一句话，就被拉入了深沉的幻觉之中。 第七十五章 倾听的关键 贝克兰德，皇后区。 马车行驶在平坦宽阔的路面上。平坦的道路，高级的马车，松软的垫子，让车内的几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赛西莉娅，你这就晋升序列8了？” 佛尔思羡慕道，“真方便啊。” “主要是因为我哥哥的帮助。” 在她对面，黑发的美丽少女微笑着回答道，扶着身旁俊美的青年。他的眼里深藏着疯狂，全身裹在被黑色皮带束缚的拘束服之中，甚至连嘴巴都被紧紧捂住。 “对吧，哥哥？” 她温和地问道，帮卢泽理了理头发。 而后者只是隔着皮带发出模糊的呢喃。 “.额，呵呵” 佛尔思表情尴尬，努力露出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休，使了使眼色。 ——这家人很不对劲啊！ 休也回以眼色。 ——不是你把他们招来的吗！ 佛尔思欲哭无泪，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卢泽发疯的状态，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奥黛丽小姐，不用想也肯定没办法通过。 现在已经是她们拜访完卢泽之后的第三天了。昨天，她们将事情告诉了奥黛丽小姐，对方考虑过后，同意了卢泽的提议。所以今天，她们专程用马车来接两人去见雇主。 可是谁能预料到，卢泽刚好在今天犯病了。 马车载着心思混乱的几人前进着，窗户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几分钟后，马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这里并不是霍尔伯爵的宅邸，而是奥黛丽的朋友，格莱林特子爵的家。 “哥哥，我们到了。” 佛尔思看到，卢泽的胳膊被那位黑发的少女轻轻触碰。接着，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卢泽原本疯狂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到最后慢慢坐直，任由对方解开皮带束缚，恢复了自由。 就这样.好了？ 佛尔思惊讶地想道。 “走吧。” 卢泽活动了一下身体，对车厢内的其他几人说道。脑中的虚幻海潮不断回响着，替他压制下精神中疯狂的部分。 从那天回家之后，他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好，就连给妹妹调配魔药都没做到就陷入狂乱的幻觉，只能靠她自己去做。等他有意识时，妹妹都已经喝完魔药，晋升成功了。 真实造物主这两天的呓语特别强烈，不知道和我当时喊那个名字有没有关系. 卢泽心里想着，踩着车厢外伸的踏板，踏到平整的地面上。 皇后区可比东区的环境好多了，道路一点都不泥泞，宽敞又舒适。高大的梧桐成排种植，街上的路人衣着光鲜，体态匀称，隔一段就有警察认真巡逻。 卢泽回忆了一下东区的状况，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不过，陷入疯狂却意外让他仅剩的“倾听者”魔药有了些微的动摇，卢泽多少猜测出了这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理解了真实造物主呓语的意图。 所谓“倾听”，重要的不止是过程，更是结果。倾听的最终目的，是彻底理解对方要表达的真实意义。卢泽猜测，或许那次当他完全理解了真实造物主的情绪与意念，“倾听者”魔药最后的一点残余就能够消化了。 几人来到别墅前面，经过仆人通报进入大门，越过装潢华丽的门廊与大厅，在一间会客室里见到了本次的雇佣者。 “奥黛丽小姐，这两位就是安德森兄妹.” 佛尔思主动上前，替他们介绍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注意到，始终保持优雅的奥黛丽小姐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是你？” 穿着白色纱裙的奥黛丽瞪大了碧绿色的美丽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哦，是你啊。” 卢泽看清对方的面容，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对方是自己在精神病院里遇到的那个贵族小姐。 我还要走她好几百镑钱来着如果是她，知道兰尔乌斯也正常。 他想起来了，当时的自己在检查那个站街女郎的尸体时候，曾经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兰尔乌斯的名字，对方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派人调查的。 “你们两位认识？” 略显瘦弱的格莱林特子爵来回观察了两人几眼，忍不住问道。 这句话算是问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不止是他，休和佛尔思也想知道。只是碍于她们的立场，不能问出来而已。 “是的，这位先生曾经救了我。” 奥黛丽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短暂的一会儿，很快就流露出无可指摘的优雅微笑，“就是在那次让我陷入禁足的事件之中.如果没有他，或许我的处境就危险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 格莱林特子爵听罢后不禁大为感叹。 在他的理解里，卢泽或许是个强一些的非凡者。但是奥黛丽要更加清楚，这位很可能是那个卡平案的制造者，是轻易就杀干净了整座别墅的强大而危险的人物。 冷静，奥黛丽，他并不是敌人，你需要让他对你产生好感.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着自己，然后看向休和佛尔思。 “休，佛尔思，你们做得非常好。”奥黛丽笑着说，“这位先生的实力我在之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如果是他，想必能轻松击败我家里的非凡者护卫。” 说罢，她将装着佣金的信封通过桌子推到两人面前。 “非常感谢，奥黛丽小姐。” 休眼疾手快地接过信封，打开检查，确认无误之后感谢道。 奥黛丽笑着和她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卢泽和他身旁的少女身上，“所以，名义上做我护卫的就是您的妹妹了？” “赛西莉娅·安德森。” 她看到这位蓝色眼睛的少女上前一步，说道。 好漂亮啊 奥黛丽心想，以她在贵族圈子的阅历，在她见识过的女性之中，能够有这样外貌的也属于极少数。 不过看起来她很依赖自己哥哥.不行，不能分析！ 她几乎是本能地要使用读心，但是很快想起上次从卢泽身上得到的教训，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两位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但还是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奥黛丽·霍尔。”她从沙发上起来，姿态优雅地提起裙摆，“欢迎你们成为我的护卫。” 怎么最近老是看到女士提裙子行礼. “这话等通过了测试再说也不迟。” 卢泽道。 “说的也是。”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微动，赞同地点头，“那么咱们立刻就动身吧，我现在不能离开家里太久。” 出于礼节，她本该招待一下过来拜访的两人的，但是由于她还在受限，只能尽快回到别墅。不过卢泽倒是不在意这些，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从子爵的家中离开。 奥黛丽脚下，一只金毛的大狗贴着她的腿小心地挪动。被卢泽瞟了一眼之后，立刻夹紧了尾巴。 第七十六章 伯爵夫人乐在其中 “哈，哈” 行驶的马车上，金毛的大狗表情无辜地吐着舌头喘气，乖乖趴在奥黛丽的脚边。 它努力表现得正常，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只价值300镑的普通猎犬一般。如果不是卢泽感受到了它体内非凡特性的存在，简直都要被骗过去了。 卢泽平静地注视着它，金毛大狗渐渐撑不住了，趴下身体，缩成一团。 “奥黛丽小姐，你家的非凡者很强吗？” 卢泽盯了一会儿金毛大狗，突然开口问道。 “.还好吧？” 奥黛丽伸手摸了摸大狗，歪着头想了想，“以他们之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没有你强。” 是这样吗？ 卢泽有点不确定了，因为霍尔伯爵家里的情况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他们竟然给一条狗喂食了魔药，使它成为了非凡生物。如果这样的话，这家的底蕴说不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厚。 带着这样的担忧，卢泽乘着马车，来到了霍尔伯爵的别墅前。 奥黛丽小姐的家同样位于皇后区。比起格莱林特子爵的宅邸，霍尔伯爵家的别墅要更大。加上庭院，花园，仆人间，在寸土寸金的皇后区占据了极为广阔的空间。 如果是在东区，这么大的一片区域里会有至少三五百人拥挤在一起生活。他们只能共用一个厕所，同时还要忍受严寒与脏污的困扰。 听佛尔思说，奥黛丽的父亲霍尔伯爵是一位上院议员，同时也是多个大银行的股东。他在年轻时抓住了社会变革的契机，卖掉世袭的土地投身商界，赚到了海量金镑。即使在富豪如云的贝克兰德，身价也是数一数二的。 卢泽通过马车的窗户扫了一眼别墅，看到了大批前来迎接的仆人们。 “安德森先生，麻烦你了。” 奥黛丽对他说道。 “我明白。” 卢泽点头，然后嘱咐自己妹妹道，“赛西莉娅，把面具戴上。” 妹妹听话地戴上一副半遮脸的面具，遮住了过于显眼的容貌。 “刷。” 与此同时，卢泽的身体瞬间融化了，变成一团墨水般的事物摊在地上。黑影涌动着，潜入到妹妹的影子之中。 “好厉害。” 佛尔思由衷夸奖道。 这是卢泽“潜入阴影”的能力，一般人难以察觉。就算是非凡者，也必须是是感知特别灵敏的那一类，或者是持有相应的非凡物品，才有可能发现。 “嘎吱——” 卢泽刚刚融入阴影，马车的门就被打开了。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一位年轻而干练的女仆出现在马车外，赶在奥黛丽下车之前搀扶住她的胳膊。 在她身后，女仆们排成了两列。 “安妮，尊敬的伯爵夫人在家吗？” “当然在家，夫人正在别墅后面等着您呢。”安妮小声道，“说是要看您这次又带了什么厉害的人来。” “那可太好了，我想这次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奥黛丽笑着说道，被她扶着走下车。金毛大狗紧跟在后面跳下车，看起来一刻都不想在车厢里继续呆着。 一主一仆径直往前，两边的女仆依次跟上。 理所当然一般，有女仆替奥黛丽打伞遮阳，有女仆提起奥黛丽的裙摆，有女仆帮她把狗牵住。剩下的几人则负责迎接马车里剩余的几位，态度恭敬地将小姐的客人请进了别墅。 排场真够大的。 卢泽心想。 对于这种场面，佛尔思看起来有些难以适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休却显得很平静。 三人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入霍尔家的庭院。 有非凡者，数量还不少。 卢泽潜藏在影子里，感受着周围非凡者的气息。 嗯，主要集中在别墅里面，基本上是中序列的非凡者。如果只是这种等级的非凡者，那卢泽基本可以放心了。 “请您各位稍等片刻，奥黛丽小姐马上就会过来。” 仆人将他们引导到一间会客室，恭敬地奉上红茶与点心作为招待。 当然，几人也没有心大到随意吃吃喝喝，也只是稍微尝了尝红茶而已。 过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样子，奥黛丽带着贴身女仆过来了。至于那条金毛大狗，却没有继续跟着。 一会儿功夫没见，她已经换上一套天蓝色的裙子，裁剪得体贴身，衬托出少女特有的青春与甜美气息。 等有机会给我妹妹也整一套。 虽然藏在阴影里，但是卢泽还是能以特殊的感知“观察”外界。他已经看出来了，霍尔伯爵家的确是顶级富豪，但可能因为是近几十年间才富有起来的，家族底蕴还没有跟上来，在非凡领域的积累尚显不足。 “赛西莉娅小姐，准备好了吗？” 奥黛丽甜美地微笑着，问道，“我妈妈已经带着家里的护卫等待了。” “随时都可以。” 卢泽听到妹妹说道，“不过，希望他们能把武器还给我。” 在进门时，他们被门卫请求留下武器，交由仆人妥善保管。 “那个啊，应该已经被送到那边了。” 奥黛丽说道。 于是，几人再度起身，往别墅后方移动。 “伯爵夫人今天也要继续观看啊？” 佛尔思小声问道。 “没错。” 奥黛丽微笑着回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 实际上，她的确很无奈。 因为她的妈妈——霍尔伯爵夫人，对观看测试乐在其中。 起初，伯爵夫人观看测试只是本着一位母亲负责的态度，要替女儿把关。可是在接触到多个非凡者，见识了各种花样繁多的能力对撞之后，这位夫人显然是来了兴致。她甚至主动催促女儿邀请更多的非凡者过来，并且要求家中的护卫不能放水，力求延长测试的周期。 别墅后方有一片围起来的空地，看起来像是平日遛马用的场所。现在，空地的一侧已经架起了遮阳伞和茶桌，一位雍容美丽的贵妇坐在桌前，向他们投来视线。 “下午好，尊贵的伯爵夫人。” 奥黛丽提起裙子，向自己母亲行礼。 “好了，奥黛丽。” 保养得极好的伯爵夫人微笑点头，然后将好奇的视线投到场中唯一戴面具的女子身上，“这次要来接受测试的就是她吗？” 第七十七章 影子背叛了我 “是的。” 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奥黛丽没有亲昵地依偎到母亲身边喊她妈妈，而是态度恭敬地说道，“这位女士非常强大，我认为她有足够的实力成为我的护卫。” “这样吗？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伯爵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黑色头发的戴面具女性，从对方的外形来看，这似乎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孩。 比起之前来访的非凡者，她有些过于年轻了。 “她为什么要遮住脸呢？” 伯爵夫人问道。 “因为她的外貌比较有特点，不希望别人看到。” 奥黛丽回答道。 卢泽其实也考虑过直接给妹妹变换面容，但是对着自己妹妹的脸使用血肉魔法，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最终还是决定只戴面具，做一定的遮掩就好。 “好吧，她毕竟应聘的是你的护卫，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 伯爵夫人没有太过追究。 她笑着转移视线，看向自己身旁，“奥利维娅，你觉得这位的实力怎么样？” 隔着圆桌，遮阳伞外面站着一位褐色头发的成年女性。她看起来沉静而淡漠，正在用黑色的眼眸看着对面戴面具的少女。 面对伯爵夫人的提问，她没有立刻回话，似乎是在思考。 众人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一段时间之后。 “奥利维娅？” 伯爵夫人再一次问道。 “.嗯？啊！抱歉，夫人，我走神了。” 沉静女子的身体微微一抖，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左右环视，“您刚才问我什么？” 嗯？ 躲在阴影里的卢泽心里一阵嘀咕，对方的这般脱线的表现，让他有了某种熟悉感。 这不会是个梦魇吧？ 霍尔伯爵一家都是虔诚的黑夜女神信徒，听说又给黑夜教会捐助了大量财物。这么优质的信众，有专人的看护好像说得过去. “没关系，我刚才是想问，你觉得奥黛丽请来的这位实力如何？” 伯爵夫人随和地笑着，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到。 “不好说啊，我看不出来。” 奥利维娅诚恳地回答道，“这个需要交上手之后才能知道。” “那还等什么？” 伯爵夫人高兴地一拍手，“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吧。” 别墅内还有其他护卫，不过层次大多是序列7，只有一位是序列6的样子。按照伯爵夫人的意思，只要能战胜其中的任意一位，就可以通过测试，成为奥黛丽的护卫。 而安排来测试的这位非凡者，她所在的途径卢泽刚好非常熟悉。 “我叫奥利维娅，你如果在战斗中坚持不住了，可以随时停止。” 这位褐色短发的女性如此说道，走到马场的中央，活动了一下身体。 “赛西莉娅。” 她听到对面戴面具的女性平静说道。 “声音好年轻啊，这么小就成为非凡者了吗？” 奥利维娅问道。 没有回答。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们就请伯爵夫人喊开始.” “你在拉我入梦。” 她听到对方简短地说道。 奥利维娅一愣，随即，她的耳边传来清脆的破碎声，像是有玻璃封闭的梦境被强行打破，哗啦一下变成碎裂的破片，散落在地面。 梦境破碎，真实状态的她正弓着腰，按着眉心。 她是怎么发现的？ 奥利维娅挺直身体，心里充满困惑。自己的这项非凡能力非常有效，在往常的战斗中往往能起到很强的作用，没想到今天才刚刚使出来，就被发现了。 “刷！” 她的惊讶还没有结束，一道闪亮的刀光就在面前无限放大。 好快，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奥利维娅转动头颅，躲过匕首的刺击之后迅速反应。只见她从衣服下抽出一根黑色的警棍，迎着着面具少女的攻击，娴熟地开始格挡和反制。 “黑夜”途径从最初的序列9不眠者开始，身体素质就开始获得提升。到了序列7，只会更强。 “铛！铛！” 金属制成的警棍撞击着匕首，发出响亮的撞击声，火花四溅。 这个小姑娘好像也是偏向战斗的非凡者，不过序列应该比我低. 近身交手之后，她很快就有了判断。 “我听到风的呢喃，那是来自夜晚的颂歌” 奥利维娅一边缠斗，一边低声哼唱。富有魔力的诗篇回荡着，仿佛夜空一般宁静，让人忍不住感到困倦，想要放下手里的事情去享受睡眠。 既然直接拉对方入眠被发现了，那她就干脆用这种方式做出干扰，迟滞对方的行动。 很快，她发现面具少女的动作变得迟缓了，像是被困意袭扰，难以自控。 好机会！ 她趁机突入，手中警棍灵巧而凶猛地击出，像是刁钻的毒蛇一样敲击在对方的手腕处。伴着“啪”的一声响，对方手里握着的匕首被打落在地上。 戴面具的少女被打中手腕，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到匕首掉落，并没有低头去捡，而是尝试后撤，与奥利维娅保持距离。 很聪明的选择，但是抱歉了！ “刷！” 奥利维娅双脚踩地，往前猛冲。她要借此机会，直接把警棍顶在对方的咽喉，逼迫她承认自己失败。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脚下传来强大的阻力，像是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脚踝！ “砰！” 前冲的势头被猛地阻止，她飞快地调节姿势，才控制住身体，没有直接摔倒。 发生了什么？ 奥利维娅半跪在地上，双手与马场的地面亲切接触，一股青草混杂着马粪的味道随之进入鼻腔。不过，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嫌弃这味道了，而是下意识地朝阻力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是什么！” 她愕然发现，有黑色的东西正抓住了自己的脚踝，限制了自己的动作。 那东西.是自己的影子！ 贝克兰德下午的阳光不甚明朗，可是此时，自己的影子却显得那么黝黑，深沉。它贴在地面，并不完全反映奥维利娅真实的状态，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智一般，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脚踝！ 自己的影子背叛了自己！ 刹那间，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涌入奥利维娅的心头。就像是日常生活中，某些习惯的东西突然露出诡谲的异常，带给人强烈的不安感。 “刷刷.”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影子再一次开始了动作，它的另一只手开始延长，像是要顺着奥利维娅的身体向上，扼住她的咽喉。 “可恶！” 但她到底是序列7的非凡者，很快就克服了这种不安，并且尝试自救。 然而，就在她挣扎的时候，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经伸出来，抵在了她的面前。 “还要继续吗？” 她听到对面的少女问道。 “.我输了。” 奥利维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 感谢读者老爷蒸汽时代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七十八章 钓鱼 “那不是你的能力吧？” 认输之后，奥利维娅从地上站起来问道。虽然被击败了，但她看起来倒还算平静。 “是非凡物品。” “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 奥利维娅随和地笑笑，“我就说嘛，感觉你的序列应该比我低一些，却能战胜我.不过，赢了就是赢了。这下，夫人的余兴节目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一同返回到遮阳伞下。 在那里，众人正向她们投来视线。 “夫人，这个小姑娘的实力通过了我的测试，她足够保护奥黛丽小姐的安全。” 奥利维娅躬身道。 “辛苦你了，详细过程我已经看到了。” 伯爵夫人笑道，转而看向自己女儿，“奥黛丽，那之后就交给你自己了。” 两天之后，北区偏西的郊外，贝克兰德医学院旧址。 空旷的校区透着衰败，杂草从砖石的缝隙肆意顶出。建筑沉默地矗立着，大多已经废弃不用，墙体外表斑驳脱落。偶尔有野猫野狗在四处游荡，见到有人接近之后，立刻警惕地跑远。 一栋三层楼的废弃建筑内。 卢泽带着妹妹，跟在奥黛丽的身后。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举动可能会引起他人的窥探。如果他们只是跟着，倒也罢了，但如果向我发起袭击，那就拜托你们保护我了。” 奥黛丽戴着口罩，用手术帽兜住柔顺亮丽的金发，身上裹着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去参加手术的医务人员。 卢泽两人也是一样的打扮。 真是一位喜欢折腾的雇主 他在心里想道。 测试通过之后，奥黛丽小姐和他们又用一份特殊的契约做了“公证”，确保了护卫关系，以及不能互相伤害等等。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卢泽也搞清楚了奥黛丽最近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以个人之身，与一个隐秘的非凡组织建立联系。 什么玩意儿，说好的去宴会和沙龙呢？ 真是会作死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疼。 卢泽看着前面的奥黛丽，她脚步匆匆，有金色的碎发从手术帽里逃脱，在耳边垂落，正随着她的步伐而微微摇晃。 怪不得伯爵夫人要安排人保护她了，之前遇到她那次，也是一样的，居然胆大到溜进疯人院. 他在心里吐槽道。 三人越过幽暗的走廊，进入一间教室内。 刚一进门，防腐剂难闻而刺鼻的味道就透过口罩飘进鼻端。 卢泽抬头扫视，发现教室内摆满了人体标本与骨骼。教室正中的位置上立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圆筒，通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用防腐溶剂里泡着一具苍白的男性尸体。男尸的外面竟然还套着一件黑色的学士服，看起来颇为怪异。 教室内散落摆放着桌椅，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他们也一样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掩盖了身份。听到有人进来，他们齐刷刷地调头，看向三人。 或许是被教室的氛围影响，这些人谁也没有说话。 装神弄鬼的. 卢泽扫了这群人一眼，和奥黛丽挑了个角落坐下。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玻璃柱里的男性尸体霍然睁开了眼睛，奇特的声音透过防腐液和玻璃罩子，在教室内回荡。 “开始吧。” 它嘶哑着嗓子说道。 于是，在它的注视下，所有人都带着敬畏与谨慎，开始了交易。 那具尸体在玻璃柱里漂浮，注视着每个人，偶尔开口。 卢泽冷眼旁观。 “哗——” 伴随着虚幻的海潮声响起，眼前的世界随之发生了改变。他看到，玻璃柱里泡着的，就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既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说话。 但是，所有参加聚会的人似乎都沉浸在幻觉之中，不时与没有生命的男尸对话。或是请求对方见证交易，或是向它寻求问题的解答，仿佛一场大型的诡异演出。 很奇特的组织聚会方式。 卢泽心里评价道。 贝克兰德大大小小的聚会很多，他已经见过的就有三个了。女王的聚会最高端，智慧之眼的聚会最平等，而这里的聚会最傲慢。组织者完全把参会人员肆意玩弄在股掌之上，用心理暗示将他们包围在幻觉之中，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尊重。 卢泽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方式，他在这个聚会上，看到了该死的M女士的影子。 哪个是主持者？ 他的视线在参与聚会的人脸上逐个扫过，并且根据他们体内魔药序列的高低，发现了最可疑的人。对方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开口，但是本身至少达到了序列6。 或许就是他改变了大家的认知，制造了幻觉 “我想要‘观众’途径的魔药。” 交易一直在进行，有的成功，大部分失败。这时，奥黛丽小姐突然出声说道。 有几人的视线向她扫过来，但是很快就移走，没有长时间停留。卢泽注意到，其中就有那个序列6的非凡者。 “.没人有吗？” 等了十几秒，奥黛丽故作遗憾地说道，“那好吧。” 虽然实际上她已经是“观众”途径序列8的读心者，但此时她却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稚嫩新人。 聚会很快结束，三人坐上马车离开。 “你确定这种试探会有用吗？” 卢泽在马车内问道。 “我觉得会有用的。” 奥黛丽回答道，“因为我求购的‘观众’魔药就是这个组织掌控的序列途径，他们会注意到我的。” 此刻她已经除下累赘的白色大褂，笑容晏晏，“不过，也是因为有两位的保护，我才敢这么大胆地采取行动。” “观众”途径？ 卢泽回忆起来，对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似乎就有过窥探他内心的经历。那对微微泛着金色的双眼，差点让他误以为是M女士。 “奥黛丽小姐，你现在是这个途径的序列8，对吗？” “是的。” “那你说的这个隐秘组织，叫做什么名字？” “应该是叫做‘心理炼金会’。” 奥黛丽回答道。 心理炼金会.值夜者的资料里面有这个组织的介绍。好像也是近百年的组织，通过发掘赫密斯的遗迹获得了原始积累，逐渐发展起来的。 他心里微动。 他们应该对人的精神世界有研究吧？ 或许，我可以通过他们，来治疗我的精神状况？ 这样的话，如果奥黛丽真的与他们连上线，对自己也有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非凡者在接近。 “我们被跟踪了。” 卢泽对奥黛丽说道。 第七十九章 奇特的呓语 “我们被跟踪了。” 卢泽对奥黛丽说道。 他看见，对面的金发少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充满期待的神色，“确定吗？” “没错，而且对方是非凡者。” 卢泽体内的牧羊人灵性在发出提醒，告诉他有羔羊正在接近，“应该是鱼上钩了。” 透过马车的窗户向外看，街道外面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魔药的直觉却让他很快锁定了目标。是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黑色马车，属于让人看一眼就忽视的类型，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是那个家伙吗？ 卢泽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聚会里那个藏在角落的序列6，毕竟作为组织者，他是最有嫌疑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卢泽问奥黛丽道。 “处理？” 奥黛丽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啊。” 卢泽坦然道，“用不用我帮你把他抓过来，然后好好拷问一下。我有一些手段，他应该撑不住多久就会全部招了” “不必了。” 奥黛丽赶紧阻拦，“安德森先生，照你的方法就太过极端了！我准备装作对‘观众’途径感兴趣的样子，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然后顺势加入。用这种方式，能更加自然地达成我的目标。” “这样啊，好吧。” 卢泽无所谓地说道。既然雇主不同意，他也只好作罢。反正，只要能联系上心理炼金会就行。 希望那群人能友好一点，毕竟，我对这个途径的印象可不太好.回忆起那个红发金眼的女人，他的眉头就不禁皱起来。 “哥哥，潜进我的影子休息一下吧。” 旁边的妹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柔声道。 “嗯，正好快到伯爵府了，我也该隐藏了。” 卢泽点头，化作阴影，在车厢内消失。 那辆马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等到确定他们的住址是在霍尔伯爵宅邸之后，才悄然离开。 竟然让对方主动知晓自己的底细，她真够大胆的。或许也是因为她家地位足够，不必担心被对方盯上后迫害——他们攀附勾搭还来不及。 卢泽心里想道。 “很好，我这段时间的努力算是没有白费。” 奥黛丽笑道，又对他们说，“明天我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够作为护卫。” 总算有普通一点的护卫任务了. “可以。” 卢泽道。 “哥哥，要不要追上那个家伙放牧掉？” 从霍尔伯爵的府邸出来，卢泽听到了妹妹的建议。 “暂时不用了。” 他摇摇头。 既然心理炼金会已经盯上了奥黛丽·霍尔，想要找到他们就方便许多，真的有需要时候再说不迟。 他们雇佣了一辆马车，从皇后区离开。车夫在听到他们的目的地是东区之后连连摇头，最后主动减免车费，商量好只会停在东区外边，而不进去。 这位皇后区的车夫表示，不仅是因为东区有危险，更重要的是，去那里一趟之后，自己需要清洁车轮。否则客人不乐意上他的脏车，警察也会找他的麻烦。 想不到车夫也有地域歧视. 卢泽嘀咕着，和妹妹上了马车。 “对了，赛西莉娅，你觉得奥黛丽小姐怎么样？” 看着外面飞快向后驶去的因蒂斯梧桐，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奥黛丽小姐？怎么，哥哥，你打算追求她吗？” 黑发的少女抬起头来，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问道。 “你在想什么.” 卢泽一愣，然后无奈地说道，“我是在问你对她那些裙子的看法.光是咱们和她相处的这几天，我就没见她穿过一样的裙子。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她哪件裙子的款式或者颜色很喜欢，你哥我给你去买。” “.没有吧？” 蓝眼的少女想了想道，“而且我觉得，奥黛丽小姐的裙子我们估计是买不到的.她应该是专门雇佣设计师，到家里量体裁衣制作的。” “就算这样，你也该买点新衣服了。” 卢泽劝道。 他觉得妹妹的容貌不比奥黛丽差。唯一的问题是，为了照顾自己方便，最近她一直穿着贫民窟的普通衣裙，简直是浪费这么好看的脸了。 “啊！” “快闪开！” “给我逮到他！” 两人正在聊天，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叫声。 透过车窗，他看到好几个警察正狼狈地从浓烟滚滚的警局跑出来，嘴里愤怒地骂着什么。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在前面飞快地跑着，不时回头，朝警察嘿嘿笑着，嘲讽意味十足。 他的动作异常灵敏，在人流之中来去自如，看起来像是非凡者。 街道上的人们都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但是没人去帮警察，而是乐呵呵地瞧着热闹。光是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警察在贝克兰德的风评有多差了。 嗯，这道街，这个警局好像是女王安排的任务。 卢泽稍微回忆起来。 不仅是这个警局，这几天他在街上见到了很多突发事件，基本上都给贝克兰德的秩序添了一些麻烦，让某些人疲于应付。 那些地方和军情九处的布置有关吗？ 卢泽心想，看这样子，女王可能要在近期开始行动了。 回到租住的地方，推门进去，小房东艾米丽正在桌子前读书。 “怎么今天中午就回来了？” 卢泽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往常惯例，中午学校虽然会休息，但是因为通勤不方便，她都会选择在学校午休。 “学校今天有事，只上半天课。” 艾米丽看起来很郁闷，“学校的自来水系统突然坏了，水管崩裂，教学楼进不去人了。” “有人出事吗？” “听同学说，有一个老师好像滑了一跤，不小心摔断腿了。”艾米丽回忆道，“大家都挺高兴的，因为那个老师平时凶巴巴的，很喜欢批评人。但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很有威压，谁也不敢顶撞他.” 看来是军情九处的人没跑了。 卢泽点头。 “那也没办法了，今天下午就在家里度过吧.” 他笑着劝慰对方道，然后脸色突然微变。 在艾米丽身后，一道许久未见的人影出现了。——红发金眼的M女士平静地看向他，然后伸出手，捂住自己耳朵。 怎么又出来了？ 卢泽本想骂一句，却很快注意到了她捂耳朵的动作。 这算什么，提醒自己吗？ 犹豫了一秒钟，他主动唤起脑内虚幻的海潮。紧随其后，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疯狂，堕落但是，又有些许不一样。 那扭曲的呓语之中，似乎带着某种信息。 在听到呓语声的同时，卢泽体内的血肉似乎有了反应。他略一思考，伸出手指，“咔吧”一声，将其折断。 第八十章 “倾听者”完全消化 “咔吧。” 卢泽右手捏住左手食指，伴着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左手食指被轻易扯下来。 “嘎吱，嘎吱咕咚。” “哥哥！” “安德森先生，你在干什么！” 两个少女同时发出惊呼。 “不用担心，我现在很正常。” 卢泽强忍着呓语带来的剧烈头疼，语气平静地对艾米丽说，“房东小姐，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好，好的.” 艾米丽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赶紧起身，往自己房间跑去。 “嗤啦——” 卢泽从房东小姐的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白纸，铺在桌子上。奇特的信息从血肉中被压榨而出，涌进大脑。他的身体开始前后摇晃，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以断指伤口处的血液作为颜料，开始在白纸上面作画。 “刷刷！”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很快在白纸上勾勒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兰尔乌斯。 “找到他。” 卢泽听到，无数混乱而疯狂的呓语混杂在一起，压缩，凝聚，突然变成了一句清晰而明朗的话语。那声音宏大而高远，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一直回响到自己的脑海深处，让人心生恐惧与敬畏。 不对。 不是呓语变清晰了，而是那根手指的血肉带来了改变，让卢泽短暂地理解了呓语声的含义！ “哗啦.” 像是有无形的障壁破碎了，灵性在此刻稍稍上涌，灵性与身体维系着统一。“倾听者”最后的一部分残留得以消解，在这一刹那，卢泽彻底消化了序列8的魔药。 清醒的话语只在脑海里维持了一瞬，就再度化作无数狂乱的呢喃。这些疯狂的声音在卢泽的脑海里充斥着，肆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安静下来。 卢泽低头看着画像，眉头皱起。 连真实造物主都开始催着找人了啊 他心里明白，真实造物主的通知肯定不是针对他的，应该是类似于什么“全频道广播”。所有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达到一定序列之后，估计都能够“倾听”到这个声音。 至于卢泽，他就像个单向的接收器，碰巧“收听”到了真实造物主对自己下属的命令。 看来，真实造物主怀疑兰尔乌斯已经逃出贝克兰德，开始命令各地的神使们寻找踪迹了。 “呼——” 卢泽深深地吸气，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体内积蓄的疯狂似乎少了一些，但是也只有一些而已。大量没有消化的魔药还在体内堆积着，等待着他去消化。 等我完全消化之后，估计疯狂状态就能大幅度减轻了吧 他在心里想道。 断指的伤口处，新的肉芽正在蠕动着生出。没过多久，就再度恢复成一根手指的模样。 ———— 永恒的灰雾之上。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事情想向您单独汇报。” 在一如往常的问候之后，【正义】奥黛丽突然对浓雾之后的伟大存在躬身道。 私下交流？ 【倒吊人】阿尔杰下意识地猜测起单独沟通的内容，但是却毫无头绪。而【太阳】戴里克看起来却没那么好奇，而是显得有些不安。 “可以。” 克莱恩微微颔首。 他一挥手，浓重的灰雾便涌动过来，屏蔽了其他人的感官，只留他和奥黛丽对视。 只见后者挺直腰背，端庄地汇报道： “愚者先生，我撒出的饵料得手了。有人通过某些贵族，尝试接触到我，他们疑似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我倾向于加入他们，只是不知道您有什么样的意见。” 她还真去找心理炼金会了啊 克莱恩暗中感叹于对方的高行动力。 从他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非凡组织偏向学术，专注于研究人类的精神世界，灵魂，心灵，意识什么的，倒是不牵扯邪神或者危险的理念克莱恩想到这里，便冲对方微笑起来： “你觉得可以就去做，记得保护好自己。” “感谢您的仁慈与大度。” 【正义】奥黛丽顿时松了一口气，压力小了不少。自己在一位神明之前，公然说要加入另一个非凡组织，真要说的话，简直有点亵渎了。 好在愚者先生宽宏大量.赞美愚者先生！ 在这之后，塔罗会照常举行。 在这个过程中，奥黛丽听到了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情。 原来，【太阳】戴里克接受了【倒吊人】的建议，消耗灵性到极限，装出轻微失控的样子。他顺利从探索小队中脱离，但是相对的，也被关押起来进行审查。 在这一过程中，他认识了自己隔壁的一位老者，后者已经被关押几十年了。他是一场奇特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在那场灾难之中，他们的探索小队遭遇了一个名为“阿蒙”的男人。 阿蒙来自第四纪的古老家族.被称为渎神者.掌握着窃取神明权柄的力量.太阳神的后裔 结束了塔罗会，从灰雾之上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奥黛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回想着【倒吊人】先生的介绍。 多么可怕而强大的家族啊.不过，幸好我们有愚者先生。 她在丝质的豪华大床上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铃。 “叮铃.” 微一摇动，清脆的铃铛声音随之响起。很快，卧室的大门被无声地打开。 “小姐。” 女仆安妮出现在门外，挑不出毛病地行了一礼。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奥黛丽问道。 为了参加塔罗会，她以午睡为借口，把别人都支走了。 “下午没有什么活动，不过今天晚上，有一个皇室牵头的晚宴，您需要参加。” 贴身女仆安妮说道。除了日常照顾奥黛丽的起居，她还起到了半个秘书的作用。 “王室啊” 听到这里，奥黛丽漂亮的脸蛋不由得发皱，露出了些许苦恼的神情，“能不去吗？” “当然不能。” 安妮断然拒绝，“这是王室牵头，专门为年轻的贵族子弟组织的晚宴。如果您不去，圈子里很快就会流传出霍尔伯爵对王室不满的谣言了。” “可是，那些王子真的很讨厌.” “小姐，请注意您的态度。” 安妮面不改色地提醒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奥黛丽无法反抗，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对了，你记得去通知赛西莉娅小姐，让她陪着我去。” 她突然想道。 第八十一章 弗萨克公主 一想起晚上的宴会，奥黛丽的心里就本能地感到厌恶。不情愿的情绪仿佛开水里的泡泡，不断涌起，打碎一个又冒出一个。 因为这场宴会是由王室牵头举办的，也就是说，那几位王子也会到场。 目前，国王乔治三世虽然年富力强，但是对于王位继承人的争夺已经隐隐地开始了。王子们各显身手，都想要拉拢到更多议员和贵族的支持。 而在上下议院之中，大富豪霍尔伯爵显得尤为突出尤其是他还有一位美丽到无以复加的女儿。 “小姐，就算再不喜欢那些王子，也请您务必保持礼仪。” 贴身女仆安妮将她从床上搀扶起来。 “这个我当然清楚。” 奥黛丽回答道。 那些王子总是尝试接近她，像是一群扑腾翅膀，炫耀艳丽羽毛的雄鸟。但是奥黛丽只觉得他们粗鲁又大男子主义。 不仅如此，王室信奉风暴之主，而霍尔伯爵一家信仰的是黑夜女神，两方对女性的地位有着不同的见解。 如果自己成为王子妃，恐怕之后连出门都会变得困难，更别提参加非凡者聚会了 “对了，记得通知赛西莉娅小姐，我需要她护卫。” 她对自己的女仆说。 心理炼金会已经在尝试接触自己了，或许这场宴会上也会有他们的人。这种情况下，她的确需要有人护卫。 “我会安排人通知的。” 安妮道，“小姐，今天晚上准备穿哪一件裙子？” 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她服侍着奥黛丽，将她引到卧室旁边的梳妆间中。这是一个宽敞的屋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造型精美数量繁多的首饰。 四五个女仆紧随其后走进来，默契十足地开始了工作。有的为她编织头发，有的为她挑选饰品，有的为她化妆。她们忙而不乱，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已经这么干很久了。 高大的落地镜以昂贵的铂金镀底，清晰地反射着对面少女精致美丽的容颜。 奥黛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又一次叹气。 为了迎合王室，她必须盛装出席。这一打扮起来，恐怕整个下午都要花费掉了。 “胳膊给你接好了。” 东区，肮脏的小巷内，易容后的卢泽向对面的工人说道。 “太感谢您了，传教士大人！” 工人看着自己被轧断的胳膊再一次连接到自己的身体上，激动万分。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在被煤灰弄脏的脸上留下四条干净的痕迹，显得可怜又滑稽。 “最近几天多休养，别活动。” 卢泽淡淡道，“不然胳膊还会掉的.好了，下一个吧。” “谢谢！谢谢！” 工人流着眼泪，不断和卢泽道谢。他将严重皲裂的手摊开，煤灰染黑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几个便士和一个苏勒的硬币。他想要把这些钱送给卢泽，作为对方拯救自己的微薄报酬。 可卢泽只是一摆手，就让自己妹妹强行把他推出去，并且迎接下一位患者进来。只见，在巷子外面，还有更多的伤者在排队。 贝克兰德的工厂会吃人。 轰鸣的机器顶喜欢人类的血肉，它们嚼碎这些工人的骨血，高兴地喷出黑烟。于是闪亮亮的金币就被送上流水线，哗啦啦地淌进工厂主的钱袋里面。 卢泽并不是怀着多么崇高的目的来救人的，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尝试着扮演，想要搞清楚牧羊人的魔药是否和信徒有关。但或许是他没有和这些人传播邪神教义的原因，牧羊人的魔药迟迟没有进展。 “好了赛西莉娅。咱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治疗完最后一批外伤患者之后，卢泽对自己妹妹说道。 两人从治疗间内走出，在周围伤者感激万分的视线里慢慢离开。 奥黛丽小姐那边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说是今天晚上有宴会，需要他妹妹作为护卫出席。而妹妹如果要去，他就只能隐藏在影子里，一起过去。 两人走回家里，给房东艾米丽留下了字条，然后雇佣马车，赶往皇后区的霍尔伯爵别墅。 “欢迎。” 一身盛装的奥黛丽对他们笑着说道，她金色的头发已经被盘起，一身精致得体的礼服手上、雪白脖颈上的宝石剔透夺目，在灯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奥黛丽小姐。” 卢泽此刻已经潜入了妹妹的影子里，只有她自己朝雇主搭话。 “赛西莉娅，你要换一套裙子吗？” “我就不必了，那样太过显眼，容易暴露。” 刺客最需要的就是隐藏，如果穿着漂亮的礼裙，大家的目光都在你身上，还怎么暗杀目标。 “这样啊，太遗憾了。” 奥黛丽惋惜地说道，对方的容貌明明不输给自己，却只能穿着保守而隐秘的衣服，就连脸也被兜帽遮住，实在可惜。 不错，你很懂嘛。 阴影里的卢泽也很有同感地点头。 稍微寒暄几句之后，几人就出发了。马车轰隆隆地往前驶过几条街，在一栋别墅前停下了。 虽然这次晚宴是王室主办的，但是由于参加者大多是年轻贵族子弟，为了不让大家拘束，晚宴场所就选在了皇宫外面的一栋别墅内。 据说，这栋别墅归属于某位亲王。 高大的建筑在夜晚矗立着，里面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轻柔而欢快的乐声隐隐传出，为这个深沉的夜添上了温暖的色彩。 卢泽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宾客们言笑晏晏，透明高脚杯里，淡金色香槟冒起细腻的气泡。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看到，女士们优雅而矜持地在晚宴中流连，白腻的颈间佩戴着昂贵精致的珠宝，带着刻意的笑容，挑剔、审视着彼此。 他看到，绅士们高谈阔论，吹嘘自己的传奇经历，狩猎，从军，开办产业. 卢泽看着看着，不禁回想起东区那些工人来，回想起被掳走虐待的无辜少女。 嗡嗡，尖锐的耳鸣声在脑海中回荡，他嘲讽般轻笑，然后压下自己狂乱的想法。 “奥黛丽·霍尔小姐到了。” 奥黛丽在安妮的服侍下离开马车，立刻有侍者恭敬地迎上来。 这里非凡者的数量不少。 卢泽躲在阴影里，敏锐地感知到羔羊的存在。 那个仆人，那个乐手，还有角落里藏着的那个家伙.而且序列不低。 可能是因为有王室参与的缘故，宴会的安保等级较为严密。虽然奥黛丽没有被为难，但是自己妹妹作为护卫，身上的武器被要求留下了。 奥黛丽一进入别墅，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这当然要归功于她的家世与精致的容貌。而她身后那个戴着兜帽的不起眼女性，自然就理所当然地被他们给忽略了。 “奥黛丽，你来了。” 她的几个朋友很快围过来，其中就有格莱林特子爵。 “抱歉，稍微有点晚。” 奥黛丽笑着回答道，“幸好几位王子殿下还没到。” 在这几位主办人之后到场，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听说了吗，奥黛丽。” 格莱林特一转眼珠，突然很八卦地压低了声音，“听小道消息，这次会和王子一起到场的，还有弗萨克的某位公主呢” 第八十二章 索菲亚·艾因霍恩 “弗萨克的公主殿下？” 奥黛丽适时露出好奇的神色。 弗萨克帝国位于大陆寒冷的最北方，国土面积较大，在西部地区与因蒂斯接壤，在东部地区与鲁恩王国接壤。这个国家崇尚武力，只有唯一的信仰——战神。由于领土争端等问题，该国与鲁恩在政治、军事、经济上摩擦不断。 在鲁恩民间，人们普遍觉得，因蒂斯虽然奔放而不检点，但起码还是文明国家；而北边的弗萨克粗鲁又野蛮，完全是未开化的民族。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一位弗萨克的公主到访。 “没错。” 格莱林特笑道，“奥黛丽，你还记得半年之前，我们与弗萨克在东拜朗的利益争端吗？” “是有这么回事。” 奥黛丽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在报纸上看到过、从父兄的交谈中听到过类似信息。 因为对商品倾销市场和原材料产地的争夺，鲁恩与弗萨克两国在南大陆的东拜朗进行了漫长又低烈度的军事摩擦。虽然不至于开战，但是气氛也谈不上多融洽。 “所以，那场争端解决了吗？” 她问。 “差不多解决了，这都要感谢我们英勇的‘惩戒骑士团’。” 她的另一位神秘学好友，穆雷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禁足，可能不知道。他们在近期的军事摩擦中顽强作战，战胜了数倍于自身的弗萨克‘终末黄昏军’，迫使弗萨克回到谈判桌上.果然，对于这帮野蛮人，只有拳头才是他们唯一听得懂的道理。” “我军的伤亡大吗？” 奥黛丽关切地问道。 “很遗憾，有几十位英勇的战士在战斗中英魂归天。”穆雷摇头道，“这样的牺牲实在令人悲伤，但是说实话，这个数字还可以接受。仆从军的伤亡倒是不小” 说白了，就是两个大国，以殖民地为棋盘，开展了争夺利益的战斗。至于当地人们的死活，他们自然是不会在意的。 阴影之中，卢泽心里冷笑道。 总感觉，这种事情在前世的历史中已经屡见不鲜了。 “所以才会有弗萨克公主来访？” 奥黛丽明白了。 “没错。” 穆雷点头道。“弗萨克派遣了一个使团到贝克兰德，在公开名义上，是说那位公主想要来贝克兰德欣赏冬日祭典。实际上，就是弗萨克人来谈判了。” 说白了，以公主作为幌子，给自己留一些颜面罢了。 由于弗萨克派来了一位皇室，本着对等原则，鲁恩这边也需要有同等地位的人来招待。于是几位王子便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差事，今晚的宴会，也顺其自然地邀请了对方过来参加。 奥黛丽听完原由之后，渐渐变得高兴起来。 太好了，有异国的公主在，那几位“尊敬”的王子殿下或许就会少来找我麻烦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奥黛丽见到那位异国的公主时，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那名少女一头鲜艳的红发，身上的裙子有明显的弗萨克风格——长袍宽袖，丝绸锦缎制成的衣裙精细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衣裙上面配有繁复的金银刺绣，与她的红发相映衬，显得高贵又美丽。 她在两位鲁恩王子的拱卫下，款款走入舞会现场，微仰头颅，略带高傲与英气地与众人对视。这种与鲁恩截然不同的风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惜康斯不在这里，” 格莱林特小声道，“他可是对高贵气质的淑女情有独钟呢。” 他说的是康斯·李尔森，也是他们的朋友，就职于军情九处。最近几天的军情九处好像有很多事情，康斯忙得整日奔波，根本没时间来参加晚宴。 而在奥黛丽的身后，那名存在感稀薄的少女脚下，阴影之中的卢泽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倒不是被对方的容貌所惊艳了，而是因为，这位所谓的弗萨克公主他认识。 ——对方正是那天晚上，和他抢夺二代差分机手稿的红发少女，索菲亚！ 她居然是公主！ 卢泽虽然诧异，但又好像能接受。因为她的身上已经暴露出太多问题了，比如层出不穷的非凡物品，明显的弗萨克口音，上位者的气质，无一不在彰显她的特别。 只是，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居然还要自己抢手稿，尝试晋升 “哥温顿二世殿下，埃德萨克王子殿下，携弗萨克皇室成员，索菲亚·艾因霍恩公主殿下到场！” 一段复杂又枯燥的仪式流程之后，司仪礼官高声宣布着王室的到来。 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 “赛西莉娅，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奥黛丽起身之后，对自己的护卫小声说。 “不需要我保护了吗？” “作为礼仪，我要去和王室打个招呼，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奥黛丽还是维持着优雅的笑容，“平时辛苦你们陪我到处跑了，难得来一次这种宴会，你们就稍微享受一下吧。” 而且，她感觉当前的晚宴气氛之下，应该不会有心理炼金会的人过来试探她了。 “好的。” 那位带着兜帽的少女思考之后同意了，转身走到摆放食物的长桌前，油煎的鱼肉，嫩烤牛排，各式沙拉，甜点各式食物应接不暇。 “哥哥，你要吃点什么？” 藏在阴影之中的卢泽听到她对自己说。 “迪西烤肉，还有奶油面包。” 卢泽也低声回答。 大厅的一旁有乐手在演奏悠扬的曲调，他们交谈的声音被轻易盖过。人们在音乐声中交谈，起舞，谁也没有注意到，长桌角落正在发生奇怪的事情。好几大块烤肉都被一位兜帽少女夹起，就在快落到餐盘上的时候，夹子轻轻松开，于是烤肉就啪的掉到了她身下的影子中。 那片影子仿佛沼泽，无声地吞没了各种食物。 皇室厨师的手艺的确不赖. 阴影之中，卢泽品尝着妹妹的投喂。 大厅中央处，那几位王室成员正在接受众多贵族的问安，他没再去关注那位红发的公主索菲亚。虽然对方和自己有过一点交集，但是在手稿收获分成之后，这段关系就已经两清了。 奥黛丽小姐说的对，难得来这种地方一次，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嗡——” 就在他刚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世界无声地变得黯淡了。 第八十三章 女王的行进 毫无征兆地，卢泽发现，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苍白而单调。 就像进入了黑白照片的世界里面，色彩骤然消失。舞池之中，绅士们淑女们仍在翩翩起舞；大厅一角，乐队还在沉浸演奏；长桌上的食物依然摆放精致.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生命的色彩，仿佛被剥离了本源的躯壳，只是凭借着惯性继续原本的动作。就连自己嘴里的迪西烤肉也毫无鲜美味道，寡淡得像是有实体的空气。 怎么回事？ 我们被拉进奇怪的地方了？ 卢泽心里想道。但是他很快就发现，除他之外，也有其他人察觉到了异常。乐队之中的某位乐手虽然还在演奏，但是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端着托盘传递酒水的一名侍者，贵族群中的奥黛丽，王子、公主身后的护卫，甚至主座中的索菲亚他们的情绪都略有波动。 非凡者们都能发现异常 “嗡——”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大门在舞池中央成型，缓缓开启。 “赛西莉娅，不要看，低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危险的预感像是针刺一样，戳中卢泽的眉心，他压抑着嗓音对自己妹妹喊道。 “嘎吱——” 少女听话地照做了。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那扇无形的大门完全打开，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不过，此时的他有些狼狈。身上笔挺高档的礼服变得破烂不堪，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已经乱掉了。他几乎是跌进了大厅，像是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般。 或许是因为轻微受伤，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些许可怕的威压。 在他周围，难以言喻的秩序感与混乱感并存。 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绝大多数的人依然做着自己之前在做的事情，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视若无睹。 “呵呵.” 英俊男子抬头环视，发现自己在哪里之后面露苦笑。 他挺直身体，向着上首的王室成员微微鞠躬致意。虽然那两位王子空洞苍白，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但是他的动作依然规矩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强大的气息 卢泽在影子里窥探着，牧羊人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对方是自己无法驾驭的羔羊。 行礼之后，英俊男子本想说点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接着朝身旁的空气一指。 “嘎吱——” 无形的大门再次勾勒而出，向内打开，露出里面虚幻又透明的世界，里面有澄澈而明净的光华闪耀着。英俊男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大门里面，身影飞快消失在虚幻之中。大门紧随其后合拢，消失无踪。 他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吗？ 卢泽心里想道。 能把这样一位强者追赶得这么狼狈，究竟是谁. 下一刻，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咵，咵” 欢乐的音乐声，伴着轻快的鼓点从某处响起。一队穿着红色军服的玩具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虚空之中现身。它们的大小和正常人无异，手里握着火枪，枪头上的刺刀雪亮锋利。 这是什么鬼 卢泽的脑中，类似的想法刚刚冒出，就看到更多奇特的存在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在空气中遨游，欢快歌唱的小美人鱼；驮着老狗、老猫和公鸡的驴子；穿着靴子的姜黄色大猫；戴着红色帽子直立行走的野狼.这些仿佛是童话中才会有的奇特生物，接连从虚空中勾勒而出，组成了一支奇特的游行队伍。 黄色的地砖在游行队伍脚下的生成，它们踩着黄砖，伴随欢快的音乐与鼓点，朝刚才英俊男子离开的方向追赶而去。黄砖路延伸向虚空，它们便随之也消失在无形之中。 苍白空洞的世界里，这群奇特的存在给一切染上了梦幻的色彩。 无数童话生物簇拥着一辆南瓜制成的马车，将它护在最中心。透过马车窗户，卢泽隐约看到了一位女性美丽的侧脸，她的黑色长靴从车厢前面伸出，踩在踏板上。 是那位女王！ 她不是在调查军情九处吗！ 这么说，刚刚那位逃跑的英俊男人，估计也和军情九处有关。 原来如此，她委托聚会上的成员，让他们在贝克兰德各地制造混乱，实际上是为了引出军情九处真正的实权人物.不过女王，你这也太大胆了吧. 而且，这些东西给了卢泽极强的既视感，像是他在上一世里童话书的某些人物。 还没等卢泽想清楚，盛大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从大厅中穿行而过，彻底消失。 又过了几秒钟，周围的气氛改变了，像是有无形的玻璃碎裂一般，所有的一切再度拥有了色彩。音乐声变得清晰，人们的神色变得鲜活。 他们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知情，只有几个非凡者露出了些微安心的神色。 还好，这几位大人物只是路过，没有因为交战波及到这里。 “没事了，和我们没有关系。” 卢泽松了口气，然后小声对妹妹说，“不要表现出异常，让别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他能够提醒妹妹，却没人可以提醒上面的红发少女。那位弗萨克的公主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是因为刚才的事件遭受到了惊吓。 “索菲亚殿下，你怎么了？” 一旁的大王子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关切地出声问道。 “抱歉，舞会里的空气稍微有点闷热。” 索菲亚很快回神，用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回应道。 “的确，这里有点吵了。” 三王子埃德萨克点头道。 “公主殿下，后面有休息室” “索菲亚公主殿下，您可以带着护卫到花园里透气” 围拢过来的贵族纷纷说道，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是什么. 贵族之中之中，奥黛丽努力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波动，照常与几位王室成员交流。她没有声张，而是一直维持着礼仪，直到与王室的寒暄结束，才返回到大厅下面，与卢泽等人碰面。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奥黛丽小声问道。 比起害怕，她看起来更加好奇一些。 “只是两位大人物之间的较量罢了。” 卢泽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不必担心。” 他感觉，刚才两人之间还算克制，或许他们都有所顾忌，不想过于显眼，让其他势力察觉。 第八十四章 时代的选择 女王充满梦幻感的队伍盛大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 仿佛阳光下的一个轻盈泡沫，一瞬间美轮美奂，五彩斑斓。当你被它的美丽所吸引，想要仔细欣赏，那个泡沫却在下一秒破碎至无形，不留丝毫痕迹，甚至让人疑惑起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而有幸见证了那个场景的，只有大厅中少数几个非凡者。 晚宴依旧祥和地进行着，绝大多数的人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这优雅而欢快的氛围中，享受着美好的夜晚。 阴影里面的卢泽，却陷入了困惑之中。 女王的游行队伍，实在可疑！ 人鱼，锡兵，穿靴子的猫.他在那支队伍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形象，简直像是出自前世童话里的角色一样！ 难道女王也是穿越过来的？ 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地涌上卢泽的心头。 要不要试探一下她不行，必须谨慎，毕竟这位比我强太多，万一暴露自己的特殊性，不一定是好事。还是先保持现状，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不过，或许可以和克莱恩通个气. 卢泽暗自思索着。 晚宴继续进行，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下半场。宾客们享用完了美食，与几位异性跳过舞，稍微有些疲倦了，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到沙发旁闲谈。 “抱歉，请容我失陪一下。” 大厅主位，索菲亚优雅起身，向其他几位王子微笑。 “请你随意。” 王子们当然不会不解风情地询问对方要去哪里，而是绅士地说道。 “非常感谢。” 索菲亚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神朝下方扫去，轻易就发现了自己那名高大的护卫正在人群之中高谈阔论。他喝得脸色涨红，尽情吹嘘着自己勇武的经历，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鲁恩人客套而虚伪的敷衍。 真是个草包. 索菲亚厌恶地想道，没有去喊他过来，而是转身，独自走向盥洗室。 金色的雕像站立在水池中，潺潺的流水顺着它倾斜的瓶口流淌到池子里，发出悦耳的水声，刚好可以掩盖盥洗室中某些令人感到尴尬的声音。 索菲亚站在镶着金边的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中盛装打扮的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中带着疲惫与烦闷。 镜子里的她，火红的头发被规整地盘起，修长的脖颈在灯下透着雪白晶莹的色泽。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露出了空虚与劳累。 索菲亚就这样对着镜子站了十几秒钟，才不情不愿地按开水龙头，清洗双手。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多拖延一些时间，晚回去一会儿了。 没过多久，她关上水龙头，用一旁的毛巾擦手。 擦着擦着，索菲亚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似乎有视线在盯着自己。 “谁！” 她霍然回头。 装潢高档的盥洗室内空空荡荡，只有那个喷泉在发出声响。 可是索菲亚依然紧皱着眉头，那道视线还是紧紧黏在自己身上，有人在看着她！ “呵呵.” 她听到背后传来轻笑，急忙转身。当看清声音的来源时，她的眼眸不由得瞪大了。 ——只见，镜子里面盛装的红发少女正在盯着她，露出充满恶意的冰冷微笑。 那道视线来自镜中的自己！ “来人！” 索菲亚汗毛倒竖，高声呼喊，同时掌心立刻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焰，轰向镜子之中。 “当啷——” 镜子被打碎成无数片，散落在洗手池和地面上。每一块镜子里都反射着她的身影，她甚至能看到自己丝绸的晚礼服上金银线的金属光芒。 索菲亚清晰地在每一块碎片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但是很快，那张脸就被充满嘲讽意味的神情所取代。 “不用喊了，没有人能听到的。” 碎片中的索菲亚同时开口了，声音交迭在一起，隆隆地回荡在盥洗室中。 该死！ 我刚好没带非凡物品！ 索菲亚在心里暗骂一声。出于国家礼仪考虑，今天她只穿了一身礼服，完全没带什么防身用的道具。 “哗啦.” 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玻璃碎片漂浮而起，相互拼合，竟然完美地修复成一面完整的镜子，矗立在自己面前。 “放开我！” 索菲亚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不能动弹了。与此同时，镜中自己的眼睛变成了闪耀的金色，正在与她对视。 “你要做什么！” 她喊道。 “做什么？” 镜中的人在微笑，眼眸金光越发明亮，明晃晃的，仿佛要照进人心深处。她缓缓伸出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唔！” 索菲亚不由自主地照做了，她的双手在自己纤细的脖子上收紧。强烈的窒息感随之产生，她无法呼吸，跪倒在地，秀美的脸上很快露出痛苦的神情。 “咳咳.” 她的脸涨得紫红，眼睛上翻，像是快要昏迷过去。可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强力，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吧”声之后，失去了生命，软软地倒在地上。 几秒钟之后。 “轰！” 赤红的火焰突然猛地从她身上涌出，轰击向盥洗室各个方向。火焰与爆炸立刻充斥了整个盥洗室，而索菲亚也在同时一跃而起，朝着盥洗室的门口奔去。 “救命！” 她放声高喊，试图吸引别墅其他人的注意 索菲亚猛地睁开眼睛。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水池里的雕像喷泉在静静地淌水。 怎么回事，我做梦了？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洗手池前，刚才遭遇的一切仿佛只是个虚幻的噩梦。 不对，不对！ 我怎么可能站着入梦！ 索菲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飞快伸手摸进礼服里唯一的暗兜，从里面取出一个做工粗糙的毛线人偶。只见，那个人偶的脖子已经断掉，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 果然有人要杀我！ “哗啦啦——” 就在她要往外逃跑时，雕像的水流骤然变大，池水顺着边缘流淌到地面，飞快浸满了整片盥洗室的地板。索菲亚惊恐地看到，水面如同镜子一般，反射着一切。水中的自己眼里泛着金色的光芒，正在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她喊道。 只见，水中的自己轻轻开口了： “抱歉，这是时代的选择。” 我自己码字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念盥（guan）洗室，我一直读的（huan）洗室 第八十五章 恶魔！ “一位来自弗萨克的尊贵公主，在访问鲁恩期间，意外死亡。” “对于此事，鲁恩人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而暧昧的回答只会激怒弗萨克本就汹涌的民意。” “于是，以这件事为契机，两国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战争一触即发.” 金碧辉煌的盥洗室内，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回荡着，以索菲亚已经死去为前提，构想着事情之后的发展。那声音轻快而从容，像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唔” 冰冷的池水浸透着昂贵的衣裙，索菲亚双膝跪地，手掌掐住自己喉咙，再一次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只是这回，她已经没有人偶可以替她承受致命的伤害了。 透过地上积水的反光，她看到自己的眼眸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金色光芒，正在开口讲话。 “索菲亚公主，你的死亡将推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改变.” 水中的自己虚情假意地说道。 放屁！ 我才不想就这样死掉！ 索菲亚有心想要反驳，可是被紧紧扼住的喉咙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轰！” 赤红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地点燃，从她的身周出现，歪歪扭扭地轰向水中的倒影。但是此时地面的积水实在太多，火球刚一落地，就熄灭了。 “不必挣扎了，你的牺牲是伟大而有价值的。” 金色眼眸的自己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声音层层迭迭，暗示着她放弃抵抗。 我才不会听你的. “猎人”的攻击本能让索菲亚抵抗住了暗示，并且努力与自己的意志做斗争。即使呼吸已经很艰难，她还是朝水里的自己投出轻蔑的眼神。 只懂得躲在暗处偷袭的垃圾。 ——她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这样的内容。 “非常好，很有挑衅的天赋，不愧是艾因霍恩家族的人。” 水中的倒影笑着夸赞道，眼眸的金色越发明亮。 然而索菲亚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了，窒息让她意识昏沉，难以控制地倒在地上，水面逐渐上涨，马上要淹没她的脸庞。 没想到我会死在这种地方. 在昏迷前最后一刻，索菲亚模糊地想道。 然后—— 突然之间，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于是，原本不受控制、仿佛铁钳子一样掐住自己喉咙的手突然松开了，像是相关的肌肉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自然垂落。 “呼——咳咳咳咳！” 索菲亚猛然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立刻大声咳嗽出声。 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那位黑发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湛蓝的眼睛微向下瞥，表情淡漠疯狂。盥洗室顶灯明亮地投下光芒，地面积水清晰地泛着倒影，处于其间的他看起来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安德森，是你？” 索菲亚难以置信地看到了那个和自己有过手稿纠纷的人，刚才似乎是他救了自己。 “小心！” 愣了一秒之后，她立刻呼喊提醒，“那家伙躲在反射的镜面里，会操控你的身体！” 别和我一样被控制了！ “呵呵，已经晚了”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警告，卢泽脚下，水面的倒影飞快凝实。它露出了从容的微笑，说出的话语却让索菲亚的心一下坠入深谷。 然而，卢泽却根本没去关注自己的倒影，反倒将视线投向盥洗室的某个角落。 “滚出来。” 他说。 于是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处，地面突然变得深黑。像是有沉重的影子突然攀附而起，纠缠住了什么东西。 有人在那里！ 索菲亚诧异地看到，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的男子正被自己身下的影子所攻击，他的眼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对，是有这么个人的！ 她突然回想起来，这个人其实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盥洗室里，可是自己却始终将他忽视掉了！ 他根本没有潜入到镜子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欺骗我，控制我. 索菲亚感到一阵后怕和愤怒，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给骗了。 看起来，他好像是“观众”途径的非凡者。 “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侍者从影子的纠缠之中挣脱，叹息着对卢泽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无形的蛊惑。 “砰！” 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他的眉心，正是卢泽握着“幸运转轮”开枪了。他可没打算和这种家伙废话，因为这类非凡者越是进行沟通，就越是容易被对方的话语欺骗。 “滋——” 子弹头旋转着，冒出白烟，缓缓停在了侍者的额头表面。只见，他的脸庞上浮现起虚幻的鳞片，挡住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攻击。 “嗯？” 卢泽皱起眉毛。 “这种程度的子弹对我无效的。” 侍者露出从容的微笑，他注视着卢泽的眼睛，在无形中积累着暗示的力量，“放弃吧”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卢泽已经收起左轮。炽烈的岩浆与火焰从他的手心喷吐而出，飞快地构成了一把熔岩长剑。空气中迅速弥漫起硫磺的味道，那长剑表面燃烧着幽蓝的火。 “嗤嗤——” 熔岩长剑灼热的高温让盥洗室的积水蒸发了，水汽升腾。雾气朦胧之中，卢泽提着炽烈的幽蓝长剑，迈步朝侍者走去。 “恶魔！” 疑似“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表情突变，笑容停滞，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片刻后，他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侍者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怀表，“咔哒”一声将它的盖子打开。表盘里面只有一根指针，在他打开之后自动走起来。 “刷！” 侍者的金色眼眸变得越发闪亮，瞳孔甚至变成了蜥蜴一般的竖瞳。 他的身影飞快虚化，并非再次隐藏，而是要借助非凡物品，发挥更高阶的能力。 梦境行者的特有能力，梦境跳跃！ 当看到局势不对，目标无法达成，这名在暗中行事的“观众”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现场。 “站住。” 污秽而扭曲的声音从卢泽的口中说出，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高大膨胀，头顶钻出了带着奇异花纹的山羊角，背后一对蝙蝠的翅膀霍然张开。 恶魔化！ “啊！” 在恶魔堕落的加成之下，卢泽的污秽之语变得更加强大。那名观众虚幻的身影很快变得凝实，跌落在地上，捂着脑袋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梦境跳跃”的进程被打断了！ 充满压迫感的影子笼罩过来。 “轰！” 卢泽的身躯已经变得高大无比，只用了两步就来到他的面前，手中燃烧的长剑径直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