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缘起缘灭》 第769章 一从大地起风雷 便有精生白骨堆 “你怎么看?”风铃儿以肘尖轻轻抵了抵乐正绫。那一她侧过脸去,目光落在那人面上,一眨不眨,定在乐正绫的眼睛上,似要将那眸子里的神色看个通透。 平素那股子跳脱、顽皮,此刻都不见了踪影。眉间微微蹙着,眉心拧出浅浅一道纹,连带着唇角也抿了抿。那眸子里的光芒,沉沉的,定定的,像是一潭静水,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 “以后再比,这种祸害必须除掉。”乐正绫收回被抵住的胳膊,转过脸来,正视着风铃儿。眉间那股子散漫的神色敛了去,换作一派冷峭。她目光越过风铃儿,落向远处那仍在地上呻吟的身影,又扫过街边那些麻木的摊贩,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好。”风铃儿应了这一声,面上的笑意便收了去。眉间那股子跳脱的神气,此刻敛得干干净净,换作一派凝然。那凝然将她的眸子染得沉沉的,定定的,像是两汪深潭,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 二人并肩而行。先前那股子悠然自得的神色,此刻已从她们面上褪得干干净净。乐正绫唇角抿着,那抿着的弧度里透着几分冷峭;风铃儿眉间微蹙,眸子里亮晶晶的光芒沉了下去,换作一派凝然。她们谁也不言语,只那脚步比方才快了,也稳了。日光斜斜照下来,在二人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却照不进那眉眼间沉沉的思量。 …… 天竞端起茶盏,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在舌尖打了个转,她眉头轻轻一蹙,那蹙动极浅,只眉心微微一动,随即便舒展开来。她垂着眼帘,望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指尖在盏沿上轻轻蹭了蹭,蹭了两下,也不言语。 “呼……”她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那气息从唇间逸出,不疾不徐,拂过盏中浮起的茶沫。几片细碎的沫子被吹得向盏边漂去,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她垂着眼,望着那茶沫在盏中打了个转,茶水入喉,她眉头微微一动,那蹙动的弧度极浅,只眉心轻轻一收,随即便舒展开来,仿佛方才那茶味里,有什么值得琢磨的东西。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她唇间逸出这几个字,却只余气音,飘飘忽忽的,似有若无。那声音极淡,淡得像一缕烟,刚从唇边逸出,便被盏中升腾的热气裹住,融进那杯盏轻触的细响里,转瞬便没了踪迹。她垂着眼,望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眉间那道浅浅的纹路又深了一分。 “宁姐姐……”娇娇凑近天竞耳边,低低唤了一声。她身子微微前倾,下巴几乎贴着天竞肩头,声音压得极低,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几分小心。唤完,她便往后缩了缩,眼巴巴地望着天竞,也不说话,只那目光在天竞脸上转来转去。 “跟我想的差不多。”天竞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极轻。她收回望向盏中茶叶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淡淡的,却透着几分了然。话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她垂着眼帘,不再言语。 “钰袖,钰袖!”风铃儿一把推开门,那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气息未定,胸脯起伏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那白发的身影上,便直直奔了过去。 “铃儿,怎么了?”白钰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道匆匆闯入的身影上。她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带着几分关切,又有几分疑惑。话音不高,却柔柔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她望着风铃儿,等着她平复喘息。 “咳咳,总而言之,这附近有脏东西……”风铃儿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知从何说起的窘迫。她抬手朝门外指了指,又收回来,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两下,比划得乱七八糟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白钰袖脸上转了转,又移向天竞,随即收回,望着自己脚尖,声音越来越低。 “脏东西?”白钰袖眉头微微一蹙,那蹙动极轻,只眉心微微一动。她望着风铃儿,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又有几分关切。话音不高,柔柔的,却透着追问的意味。 “我来说吧。”乐正绫上前一步,立在风铃儿身侧。她目光先扫过屋内众人,在白钰袖面上停了停,随即转向天竞,正正对上那双眸子。神色间那股子闲散之气敛得干干净净,眉梢眼角都透着郑重。她抿了抿唇,喉间轻轻一动,便等着众人静下来。 “大街上玩这一套,倒是新鲜。”天竞指尖在下巴上轻轻蹭着,由左及右,由右及左,来回两趟。那动作散漫得很,仿佛只是闲来无事随手摩挲,眉眼间的神色却透着几分玩味,那扬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开,换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只薄薄一层,浅得几乎看不出。 “这种事,我们一定要去。”白钰袖目光在风铃儿与乐正绫面上来回一掠,随即便收了回来。那一眼望得极快,却将二人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 语声不高,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盘。她说完,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敛了去,眉间微微蹙起,目光越过二人,望向门外那片亮晃晃的日光。那头白发垂在肩头,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拂动。她也不理,只那么望着,久久不语。 风铃儿与乐正绫对视一眼,俱是静了一静。屋里的气氛沉了下来,连天竞手中那盏茶的热气,似乎也凝住了。白钰袖收回目光,看向二人,唇角轻轻抿了抿,那抿着的弧度里,透着几分笃定,几分担当。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那一刻,屋里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仿佛这满屋的喧嚣,都静了下来,只余她那一头白发,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那光柔和而坚定,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外面的世界,不再是方才那街边的笑谈,而是一场不得不去的仗。 “要扫清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天竞语声不高,悠悠然的,像在念一句旧诗。她指尖在盏沿上蹭了蹭,蹭了两下,便收回手来,搁在膝上。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也不多言,只那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的,却透着几分旁观的清醒。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0章 数看黄雾乱玄云 时听严风折乔木 “我们走。”白钰袖她转过身,目光掠过众人,在风铃儿面上停了停,随即移向门口。日光从半敞的门扇间斜斜照进来,在她白发上镀了层淡淡的金。她迈步向前,衣袂轻轻拂动,再不回头。 “啊?嗯!”洛天依先是怔了一怔,那愣怔只眨眼功夫,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见白钰袖已迈步出门,风铃儿与乐正绫也纷纷起身,这才回过神来。她手一撑桌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小跑两步跟上众人。那∞字辫随着跑动轻轻晃着,一颠一颠的。她跟上队伍,又回头望了一眼,见无人落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茫然,却也不再多问,只管跟着往前走。 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卖吃食的摊子前围着人,蒸笼里冒着白气;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着跑着,从人缝里钻来钻去。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着这满街的烟火气。六人并肩行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却再没有方才那份闲逛的心思。 风铃儿侧过头去,目光落在白钰袖面上。她看得极快,只那么一瞥,从眉眼看到嘴角,随即便收了回来,唇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乐正绫走在前面,目光在街边摊贩上缓缓扫过。她看得仔细,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一一看过那些吃食、杂货、闲坐的行人,眉头轻轻蹙着,似在打量什么,又似在辨认什么。 洛天依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却不时踮起脚尖。她每踮一下,脖颈便伸长一分,目光越过前头几人的肩头,往更远处望一望,望完了,脚尖落下,过一会儿又踮起来。 天竞负着手,悠哉游哉地走着。她步子迈得散漫,目光也散漫,只在街边的热闹上随意掠过,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娇娇拽着天竞的衣角,跟在身侧。那小手上五根指头攥得紧紧的,攥得衣角都皱了起来。她随着天竞的步子一颠一颠地走,头顶那根红头绳便跟着一晃一晃的,时而落在肩头,时而又弹起来。 六人就这么穿过闹市。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吆喝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他们却只默默走着,谁也不言语,只往街那头行去。 “怎么查?”风铃儿侧过脸,目光在乐正绫面上停了停,又扫过众人。眉头微微蹙着,眉间那道浅浅的纹路又深了几分。她抬起手,朝街那头指了指,指了两下,便收回来,等着人接话。 “轮到你了,快开始吧。”乐正绫侧过脸,目光落向天竞。那一眼望得极快,只在她面上停了停,随即便收了回来,仿佛只是寻常一句催促,却透着几分早已说定的笃定。 天竞唇角微微扬起。她也不急着答话,只慢悠悠地迈着步子,目光在街边的热闹上随意掠过,仿佛这一街的喧嚣都与她无干。走了几步,她才收回目光,望向乐正绫,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漫得愈发深了。 “你……要干什么?”风铃儿声音压得低,目光直直落向天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警惕。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等着人答话。 “探神取念~”天竞笑了,那笑意一点一点漫上眼角,又从眼角流到嘴角,最后整张脸上都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促狭。她声音不高,却故意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神秘。说话时,她抬起手,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点,点完了,也不放下,就那么举着,望着众人,眉眼弯弯的。 “你们看。”天竞摊开手掌,五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日光落在她掌间,起初空空如也,只几道掌纹清晰可见。她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五指轻轻一拢,随即又舒展开来,掌心中央,竟凭空托起一团物事。 那物透明,若有若无,如一团被日光浸透的雾气,又似一滴凝而不散的水珠。它在她掌心悠悠地转着,转得极缓,每转一圈,便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如涟漪般向四周漾开。 光晕过处,连空气都似微微扭曲了一瞬。那团东西轻飘飘的,仿佛一口气便能吹散,却又稳稳地悬在她掌上,一动不动。她望着众人,眉眼弯弯的,笑意盈盈 轻轻吹了口气,那团东西微微一颤,光晕又漾开一圈,悠悠的,如梦如幻。 天竞手腕轻轻一抬,五指张开,掌中那团透明之物便悠悠地向上飘起。它离了她掌心,升得极缓,先是贴着指尖打了个转,随即慢慢升高,升至齐眉处,便悬在半空,不再上升。那小团悬在那儿,缓缓自转,每转一圈,便有几缕极淡的光丝逸出,散入日光里,转瞬便不见了。 她垂下手臂,收回掌,随即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那捻动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指尖一触即分,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高,却极清脆,如冰珠落盘,又似玉子相击,在嘈杂的街声中竟也清清楚楚送入几人耳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响声落下,那小团微微一颤,随即光晕大盛,猛地向四周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光点落在众人肩头、发上,又慢慢淡去,消失不见。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街上的喧嚣依旧,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日光下的一个幻影。 众人眼前,影影绰绰现出一群人来。那些人身披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见得袍角在风中微微拂动。他们排成一列,默然无声,一个接一个往山崖下那幽深的洞口行去。洞中漆黑一片,吞没了那些身影,一个,两个,三个……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让让,让让,一群小姑娘干啥呢站在路中间不动。”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挤过来,扁担在肩头一晃一晃的。他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从六人身边挤过去,肩膀几乎撞着娇娇。娇娇被他一带,身子晃了晃,天竞伸手扶住她。 街上的行人从她们身边绕过,有的侧目看一眼,有的径直走自己的路。阳光依旧照着,吆喝声依旧响着,仿佛方才那洞中的人影,不过是日光下的一场幻觉。 “老哥不好意思啊。”天竞脸上堆着笑,整张脸上都挂着那种自来熟的亲热。她抬起右手,冲那挑担的汉子轻轻摆了两下,像在驱散什么,又像在赔不是。摆完了,手也不急着收回来,就那么举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随意。 那汉子瞥了她一眼,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挑着担子挤进人群,再没回头。天竞这才收回手,在身侧垂着,偏过头望向同伴,唇角那笑意还挂着,久久不散。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1章 倚是并州儿 少年心胆雄 “往东南二里,那边有个山洞。”天竞侧过身来,抬起右臂,手指朝东南方向遥遥一指。那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微微上翘,日光落在她指节上,映出淡淡的轮廓。 她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越过街边的屋檐,越过远处稀稀落落的树梢,落在那片青灰色的山影上。目光停了停,又收回,扫过众人,唇角那抹笑意淡了,换作一派平静。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衣襟上轻轻蹭了蹭。 “走吧,正好把铃袖派的名号打出去。”风铃儿拍了拍手,当先迈步。那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劲头。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眉眼间那股子意气风发。 风铃儿探手一握,扣住白钰袖手腕,往前一带。白钰袖被她扯得身子微微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那刚迈出的步子便被带乱了。她微微一怔,回过头来,望着风铃儿。 风铃儿也不松手,只将那只手腕攥得更紧些,掌心贴着那微凉的肌肤,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望着白钰袖,眉眼弯弯的,唇角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亲昵,几分赖皮,活像只讨到了糖吃的狸奴。 “走嘛走嘛,咱们铃袖派第一回办事,可不能让旁人抢了风头。”她说着,手上又轻轻扯了扯,扯得白钰袖又往她身边靠了靠。白钰袖被她这一扯,身子微微一倾,肩头几乎挨着风铃儿的肩。她垂下眼帘,望着那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指细细长长的,指节微微泛着红。唇角轻轻抿了抿,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那笑意淡淡的,却从眼角漫到了眉梢。 “铃儿,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嘛~”她低声说,话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纵容。说着,却也不挣脱,只任由那人攥着,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风铃儿听了,嘿嘿笑了两声,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二人并肩而行,手牵着手,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时而交缠,时而分开,分分合合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收着点嘛,这儿还有个小姑娘呢~”天竞斜着眼瞧过来,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她下巴朝娇娇那边轻轻扬了扬,目光在那红头绳上一掠而过,随即便收了回来,落在风铃儿和白钰袖身上,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打趣。话音不高,却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看热闹。 “噢。”风铃儿应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她垂下眼帘,攥着白钰袖的手却仍未松开,只那指节轻轻动了动,蹭了蹭那腕间的肌肤。唇角抿了抿,抿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舍不得。她抬眼偷偷瞅了天竞一眼,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脚尖,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了两下。 “咳咳,我们去吧。”白钰袖轻咳两声,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那头白发在日光下微微泛光,眉眼间那股沉静的神色,将方才的尴尬冲淡了几分。语声不高,却温温的,带着几分主事人的从容。她望向东南方向,随即迈步向前。 分明是仲春时节,日头暖洋洋地照着,道旁杨柳抽了新条,野花也开得烂漫。可风铃儿走着走着,却觉着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底悄悄爬上来,丝丝缕缕的,缠得人心头直发紧。那阳光分明照在身上,却不似先前那般暖,倒像隔了一层什么,薄薄的,透不过来。她缩了缩肩膀,又往前走去。 “晦气的地方,邪性重是这样的。”天竞搓了搓手臂,那手在衣袖上蹭了两蹭,目光往四下里一溜。日光分明照着,她面上却带着几分嫌弃,几分了然。话音不高,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收回目光,又迈步往前走去。 “宁姐姐,有人。”娇娇轻轻扯了扯天竞的衣角,那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天竞耳边,目光却不住地往前方那丛灌木后头瞟。红头绳随着她微侧的脸,轻轻垂落在肩头。她咽了口唾沫,喉间轻轻一动,便不再言语,只那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嗯。”几人齐齐噤了声,足下放得极轻。方才那一路的脚步声,此刻都敛了去,只余山风拂过灌木的簌簌轻响。她们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压低,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窸窸窣窣的声响渐近,几人交换了个眼色,便齐齐伏低身子。先是膝头点地,随即手掌撑住泥土,缓缓向前挪动。灌木丛的枝叶擦着肩头、后背,窸窣轻响,惊起几只草间的小虫,扑棱棱飞开。她们也不理会,只屏住气息,一点一点往前探。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挪到丛边,她们停住,身子隐在枝叶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目光透过缝隙往外瞧。那窸窣声越来越近,终于,几道人影自林间转出,蹒跚着向那山洞行去。 突然,那窸窣声忽地一顿。当先一个黑袍人停下脚步,脑袋微微侧转,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见得下颚的轮廓。他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其余几人亦随之停步,默然立在身后。 山风拂过,吹动灌木丛的枝叶,簌簌作响。那黑袍人又侧了侧头,兜帽的边缘微微晃动。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复又迈步,朝那山洞行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没入洞口幽暗之中。灌木丛中,几人屏住的呼吸,这才敢轻轻吐出来。 “一起行动。”风铃儿压低嗓音,目光扫过身旁几人。她摆了摆手,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从灌木丛的缝隙间望着那幽深的洞口,眉头微微蹙起。日光落在她脸上,那眉眼间的神色,没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一派郑重。 “好。”天竞应了一声,抬手在鬓边轻轻一捻,扯下一根发丝来。那发丝极细,在她指间几乎看不出形迹,只日光下偶尔闪一闪。她拈着那根头发,凑近唇边,轻轻一吹。发丝悠悠然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便向前飘去,飘向那幽深的洞口,转瞬便没入黑暗之中。她望着那洞口,唇角微微扬起。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2章 须臾四面火光来 欲下回梯梯又摧 “你干啥呢。”乐正绫侧过脸来,目光落向天竞。她眉头微微动了动,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又有几分好笑,瞧着那根头发飘进洞里去。日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跳跃着,映出那微微挑起的眉梢。 “不觉得这样很有范儿吗?”天竞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还在那洞口方向。唇角那笑意又深了些,带着几分自得,几分顽皮。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股子漫不经心,仿佛方才那根头发不过随手一丢,不值一提。 “我真多余跟你说话。”乐正绫轻轻摇了摇头,她收回落在天竞面上的目光,那目光先是移开,随即垂下眼帘,望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泥土。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眉眼间那股子无奈与好笑交织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她不再看天竞,只侧着脸,目光投向远处那幽深的洞口。 “唉,走吧走吧。”风铃儿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却拖得略长。她抬起手,随意摆了摆,掌心朝下,晃了两晃。随即从灌木丛中直起身来,弯着的腰缓缓挺直,膝上沾着几片草叶,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草叶飘落。拍完,她也不再看众人,迈步便往那洞口方向行去,步子不快不慢,头也不回。 山洞幽深,一眼望不到底。洞口处还有些许天光漏入,再往里走三五步,那光便渐渐淡了,终至全然不见。空气里浮着经年累月的积尘,混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甜气息,沉沉地压下来。四下里静得出奇,连虫鸣也无,只偶尔有水滴落下的声响,叮咚~,隔许久才又响一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瘆人。 突然,头顶传来呼扇呼扇的声响。一大群蝙蝠不知从何处惊起,扑棱棱扇着翅膀,在黑暗中胡乱冲撞。有的险些撞上人脸,带着一股子霉烂的气味掠过;有的翅膀擦着岩壁,发出噗噗的闷响。那声响嘈杂而混乱,在狭长的洞穴里来回激荡,久久不息。片刻后,它们才渐渐远去,只余下洞中愈发沉重的寂静。 “路……被石头堵着了?”洛天依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借着洞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隐约可见前头的路被一堆乱石堵得严严实实。那石块大小不一,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层层叠叠堆在一处,将整个洞穴拦腰截断。石缝间落满了灰,有几处还挂着陈年的蛛网,瞧着已有些时日了。她望着那堆石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 “还真谨慎~”天竞负着手,望着那堆乱石,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漫过眼角,又落在嘴角,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从容。她说话时,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糯糯的,在这幽暗的洞穴里轻轻回荡。目光在那石堆上缓缓扫过,一块一块看过去,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石块,看着那些挂着的蛛网,眉梢轻轻一挑。 天竞伸出手来,五指轻轻按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指尖触着石面,那石头冰凉粗糙,覆着厚厚的积尘。她掌心贴实,微微一沉。 起初并无动静。片刻后,那石堆轻轻颤了一下,抖落几缕灰絮。随即颤动渐密,由缓及快,带动周围也喀喀作响。石缝间陈年的蛛网被震断,飘飘悠悠落下来。洞壁上的细碎石屑簌簌而落,打在众人肩上。那颤动的力道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堆深处苏醒过来,一下一下地撞着。 “就这么简单。”天竞收回手来,那手在半空顿了顿,五指微微蜷了蜷,随即垂在身侧。她抬起另一只手,在衣襟上轻轻拍了拍,拍了两下,指尖沾着的灰絮便簌簌而落。面上神色淡淡的,眉梢眼角不见半分得意,仿佛方才那震动石堆的,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不值一提。她抬眼望向众人,唇角轻轻抿了抿,随即移开目光,落向那已然洞开的去处。 几人屏息敛声,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向那幽深处行去。靴尖先探一探,踏实了,方才落下;落了地,又顿一顿,听一听四下动静,这才再迈下一步。黑暗里辨不清远近,只觉走了许久,又似走了不久。时而听得远处有水珠滴落,隔半晌又响一声;时而什么声响也无,只余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前头的,不时伸手摸索着两侧的岩壁,那壁上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青苔,指尖触上去,冰凉一片。后头的人跟着前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亦步亦趋。不知拐了几个弯,也不知过了几重洞室,只觉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静,连那滴水声也听不见了。空气里浮着一股霉腐的气息,混着隐隐的腥甜,沉沉地压下来。 又走了一程,前头带路的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众人亦跟着停下,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自己微微的喘息声。也不知是谁,喉间轻轻一动,咽了口唾沫,那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众人对视一眼,谁也看不清谁的面目,只约略见得几个模糊的轮廓。随即又迈步,继续往前,一步一步。 正行之间,前头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亮来。那光不似日光,昏昏黄黄的,忽明忽灭,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众人精神一振,脚步却放得更轻,一步一步向那光亮处挨过去。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光是从一个拐角处透出来的,朦朦胧胧,照得那一小片岩壁都染上了一层昏黄。 风铃儿探手摸到领口,将那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她身子微微前倾,足尖点地,正要往那拐角处探去,右臂忽然一紧,被人轻轻按住。天竞不知何时已挨到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臂上,力道不大,却稳稳的。 “娇娇。”天竞将声息压得极低,几不可闻。那两个字从唇齿间轻轻溢出,便消散在幽暗里。小姑娘会意,从另一侧探出头来,红头绳在昏黄的光晕里一晃。她点了点头,目光与天竞一触,随即悄没声地往那光亮处挨过去。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3章 手挥白杨刀 清昼杀仇家 “三,二,一。”天竞将脸微微一侧,目光投向那光亮来处,一眨不眨。昏黄的光晕映在她面上,将那眉眼间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先是一派沉静,沉静里藏着几分审慎;随即那审慎渐渐凝住,凝成一线锐利的光芒,从眼底透出来,直直射向那拐角深处。 她抿了抿唇,唇角轻轻一动,像是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那神情专注而笃定,面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散漫。 轰!一声巨响,震得四壁嗡嗡颤鸣。那声响来得突兀,沉沉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炸开。碎屑迸溅处,一股气浪自拐角后涌出,带着呛人的灰土,扑面而来。几人伏低身子,屏住呼吸,只听得那回音在洞穴深处滚来滚去,良久方歇。光亮处又暗了暗,随即复明。 烟尘落尽,只见那小姑娘横刀立在当中。她站得笔直,双脚不丁不八,那口大刀横在身前,刃口向外,映着洞中昏黄的光。双丫髻上系着的红头绳,方才一路潜行时还活泼泼地晃着,此刻却静静垂在肩头,纹丝不动。 身前十数个黑袍人团团围定,站成一个半圆的圈子,将她困在核心。个个笼在宽大的袍服里,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见得兜帽下隐约的轮廓。那朝向她的身形,俱是微微前倾,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无人言语,也无甚动作,只那十来道目光,隔着兜帽的阴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还不上?”乐正绫压低嗓音,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十数道黑影上一掠而过。她身形微微前倾,按捺不住便要冲将出去。 “给小家伙点表现机会~”天竞轻轻一笑,抬手按住乐正绫肩头。那笑意淡淡的,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笃定。她目光投向那横刀而立的小姑娘,一眨不眨,仿佛那刀光剑影间,早已有了成算。 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右手攥住刀柄,左手托住刀鞘,用力一抽。那刀身离鞘,铮然一声沉响,刀刃在昏黄光晕里闪了一闪。刀身宽阔厚重,比寻常大刀足足厚了三分,刀背处脊线分明,透着几分沉雄之气。那刀比她还高了半分,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双手握刀,横在身前,那刀虽长虽重,在她手里却稳稳的,纹丝不动。双丫髻上的红头绳,随着她方才那一抽之力,轻轻晃了晃,便又垂落下来。 “呵!”娇娇一声清叱,那嗓音稚嫩,却透着几分凌厉。她双手握着那口宽厚大刀,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微挑。双丫髻上的红头绳随着这一声喝,轻轻一颤。她望着眼前那十数个黑袍人,目光灼灼,一眨不眨。 那十数个黑袍人齐声嘶吼,声如破锣,又似夜枭悲鸣,嘶哑而凄厉,在这幽深的洞穴中来回激荡。吼声未歇,他们已张开双臂,十指箕张,根根枯瘦如柴,争先恐后向娇娇扑来。 当先三人冲得最急,袍袖翻飞处,带起呼呼风声。左边一人五指如钩,直取娇娇咽喉;中间那人双臂大张,似要一把将她搂住;右边那人俯身低伏,双手抓向她腰胁。后头几人紧随其后,有的跳跃而起,有的贴地滚来,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至。 袍角翻飞,带起地上积年的尘埃,混着那股子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的脚步杂乱而沉重,踏得地面咚咚闷响,震得洞壁上的细碎石屑簌簌而落。那十几道黑影交织重叠,将娇娇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吼声、脚步声、袍袖翻飞声,混成一片喧嚣,在这死寂的山洞里炸开。 娇娇横刀而立,纹丝不动。那口比人还高的大刀横在身前,刀身宽阔厚重,映着洞中昏黄的光,刃口处隐隐泛着寒芒。她双足不丁不八地站着,膝弯微微下沉,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红头绳静静垂在肩头,连晃也不曾晃一下。那十数个黑袍人扑至近前,吼声震耳,袍袖翻飞。最前头那人的五指堪堪触及她衣襟,娇娇动了。 她腰肢一拧,双臂发力,那口大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刀光一闪,如匹练横空,划破那昏黄的光晕。刀锋过处,风声呼啸,带起一线血光。当先三人应声而倒,污血迸溅。她刀势不停,手腕一翻,那刀又横着扫出,刀身宽阔,横扫之势刚猛无俦,将后头扑来的几人齐齐拦腰斩断。刀光霍霍,血雾弥漫,那十数个黑袍人尚未近身,已被她砍瓜切菜般放倒大半。 “嘿嘿嘿。”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那笑意与先前不同,再不是腼腆羞涩的模样,而是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一股子初生牛犊的狂放。她面上的神色骤然一变,那股子伪装的弱气如潮水般褪去,眉眼间尽是毫不遮掩的战意。 红头绳随着她轻轻晃动的脑袋,一跳一跳的,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厮杀而雀跃。她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灼灼,扫过那些倒地呻吟的黑袍人,又望向更深处那幽暗的洞穴,眼里满是渴望。 刀光再闪,如匹练横空。余下几人尚未来得及退避,已被刀光裹住一人刀锋掠过脖颈,闷声倒地;后面被刀势横扫,拦腰斩断;最后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她一步赶上,刀起刀落,尽数放倒。 污血迸溅,洒落一地。她刀势收处,横刀而立,望着那些倒地呻吟的身影,唇角高高扬起,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那笑意里透着狂放,透着得意,还有一股子狠厉,当真是凶中之至凶,狂中之至狂。 “宁姐姐……打完了。”小姑娘提着那口比人还高的大刀,转过身来。刀尖拖在地上,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在幽深的洞穴里回荡。她面上那股子狂放还未完全褪去,眉眼间犹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亢奋,嘴角那两颗小虎牙在昏黄光晕里闪着白亮的光。 她望着天竞,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又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仿佛方才那个杀伐凌厉的,是另一个人。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4章 漆炬迎新人 幽圹萤扰扰 “真厉害~”天竞负着手,望着那小姑娘一步步走回来,眉眼弯弯的,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欣慰,还有一丝长辈瞧着晚辈出风头时特有的得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透着股子“果然如此”的笃定。日光从缝中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斑驳的金,映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一眨的,满是欢喜。 “不对,还有人。”风铃儿忽然低低出声,声音压得极紧。她目光一凝,直直盯着那幽暗深处,身子微微绷起,右手已悄悄按上腰间刀柄。众人顺着她目光望去,那光亮照不到的角落里,依稀还有几道影子,一动不动,像嵌在岩壁里似的。 娇娇手腕一翻,那口比人还高的大刀在掌中打了个旋,刀尖朝下,轻轻一顿。刀身没入碎石半寸,稳稳立住。她松开刀柄,笑意便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 她嘴角那抹弧度平了下来,随即眼角弯弯的纹路也舒展开,最后整张脸上那股子狂放的神气,都敛得干干净净。她微微侧过头,红头绳随着这一侧,从肩头滑落,轻轻垂在胸前,一动不动。 洞中静了下来。方才那刀光血影、嘶吼喊杀,此刻都消散无踪。只余那幽深的洞穴,沉沉地压着。连远处时不时响起的水滴声,也听不见了。四下里静得怕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闷闷地撞着。几人对视一眼,谁也看不清谁的神色,只觉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瞧着她们。 “铮!”一声锐响,自幽暗中炸开,如铁弦崩断,又似毒蛇吐信,尖细而凌厉。那声音来得突兀,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点寒星破空而至,拖着细不可闻的尖啸,直射众人面门。那暗器来得极快,眨眼间已到近前。 娇娇手腕一翻,那口比人还高的大刀从地上拔起,刀身横在身前。当当两声,两支毒镖撞在刀面上,迸出几点火星,斜斜飞开,砸在岩壁上,溅起一小片碎石。她刀势不停,又磕飞第三支,那镖擦着刀背掠过,钉入身后洞壁,尾翼犹自颤着,嗡嗡作响。 风铃儿侧身一闪,一支镖擦着她肩头掠过,劲风带起衣襟一角。她只觉肩头一凉,那镖已钉入身后岩壁,入石半寸,尾翼嗡嗡颤鸣。乐正绫探手一抄,两指夹住一支飞来的毒镖,掌心一麻,那镖上力道沉得很,震得她手臂微微一晃。她低头看了一眼,镖尖泛着幽幽蓝光,忙甩手扔在地上。 白钰袖足尖轻点,身形微微一侧,那支毒镖便擦着她鬓边飞过,削下几根白发。白发飘飘悠悠落下来,在昏黄光晕里打着旋儿,映着那莹白的光,衬得这幽暗洞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凄清。她退后半步,脚落实处,衣袂轻轻一飘,已稳住身形。 洛天依退得稍急些,足下一顿,身子往后一仰,那支镖便从她面前掠过,劲风拂起额前碎发。她退后两步,方才站定,胸脯微微起伏,目光落在那支钉入身后岩壁的毒镖上,半晌没移开。那几支失了准头的毒镖,一支砸在石壁上,迸出几点火星,骨碌碌滚落在地,转了两转,不动了。 天竞立在原处,纹丝不动。一支镖擦着她耳畔飞过,削下几根发丝,那发丝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缓缓飘落。她也不躲,只望着那幽暗深处,唇角微微一扬,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洞中又静了下来。只那几支镖钉在壁上,犹自颤着,余音袅袅,在这幽深的洞穴里来回激荡,许久方歇。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黑暗里,一眨不眨。那暗处,影影绰绰,还有影子在动,分不清是人是鬼,只觉那黑暗,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什么人!”风铃儿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凌厉。她右手按在腰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刺向那幽暗深处。方才那几支毒镖,便是从那处射出来的。洞中死寂一片,只余她的话音在四壁间轻轻回荡,又渐渐散去。那暗处,影影绰绰,却什么也看不清。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只等那黑暗里再有什么动静。 阴风骤起,自那幽暗深处卷来。那风不似寻常山风,不带草木清气,只裹着一股子阴冷,直往人骨缝里钻。风过处,壁上火把的光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着,跳动着,如群魔乱舞。那风里还夹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比先前更浓了几分,闻之欲呕。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纷飞,遮住了半边面孔。 风铃儿眯起眼,身子微微晃了晃,脚下却稳稳钉着,纹丝不动。那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便消散无踪。洞中又静了下来,只余火把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那暗处,影影绰绰,似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又似什么都没有。 “前面!”白钰袖一声低呼,声音发紧。她抬起手来,朝那幽暗深处一指,指尖微颤。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骤然凝住的神色,她眉间蹙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黑暗里。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那影影绰绰的暗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移动,黑沉沉的一团,比这洞穴里的夜色更浓几分。 “追!”洛天依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掠出。那∞字辫随着这一纵,在身后划了道弧,随即绷得笔直。她足尖点地,身形轻捷,眨眼间已没入那幽暗之中。众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脚步声杂沓,在洞穴里闷闷地回响。前方那团黑影愈走愈快,袍角翻飞,在昏黄光晕里忽隐忽现。 “宁姐姐……”娇娇轻轻拽了拽天竞的衣角。那力道不大,只将衣角扯得微微绷起,随即便松开了。她仰着脸,目光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探询,又有几分孩子气的依赖。 “别急,先四处看看。”天竞侧过脸,低头瞧了她一眼。火光映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映出尚未褪尽的亢奋,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也不言语,只抬手在娇娇头顶轻轻按了按,随即便收回,目光又投向那幽暗深处。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5章 鬼物宁同处 幽明不共天 天竞负着手,不紧不慢踱到那石室入口。里头黑洞洞的,瞧不真切,只觉一股子陈年积灰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抬脚跨过那低矮的门洞,脚尖落地时带起一片积尘,那灰絮便腾地扬起,糊了她满脸。 她猝不及防,被呛得连声咳嗽,弯着腰,一手掩住口鼻,一手胡乱在面前扇着,那点方才还端着的高手气度,此刻已丢到了九霄云外。咳了好一阵,她才直起身来,眼眶里已呛出泪花,鼻尖红红的,面上带着几分狼狈,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下次动静搞小一点嘛。”天竞直起身来,抬手蹭了蹭鼻尖,那鼻尖还红着,眼角也还挂着方才呛出的泪花。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掩饰尴尬的故作镇定,仿佛方才那狼狈模样,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话音落下,她伸出右手,指尖在那浮尘中轻轻一点,指尖触处,那些原本翻涌的尘埃便似受了什么牵引,纷纷向两旁退去,渐渐沉降,露出石室中原有的地面。尘埃落定,四下里清清静静的,连那霉味也淡了许多。她收回手,负在身后,面上那点狼狈已不见了踪影,又恢复了方才那副从容模样,只鼻尖那点红,还留着方才的痕迹。 天竞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面石壁之上。壁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痕迹,有的像是字,却缺笔少画;有的像是画,又不成形状。横一道竖一道,曲曲折折,深浅不一,像是拿钝刀在石头上胡乱划出来的。她凑近些,眯着眼瞧了半晌,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唇角轻轻一扬。 “有点意思~”她低声说着,伸出手指沿着那最深的几道刻痕慢慢描过去,指腹触着粗砺的石面,一点一点,像是在辨认什么。描到一处拐角,指尖停住,轻轻敲了敲那石壁,那声响沉沉的,在这石室里闷闷地回响。她收回手,退后两步,歪着头将那满壁的痕迹又看了一遍,眉眼间那股子玩味的神色,愈发浓了。 “楚国的鸟虫篆?换其他人还真看不懂~”天竞指尖在石壁上轻轻蹭了蹭。她歪着头又将那满壁的痕迹端详一遍,眉眼间那股了然之色愈浓。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不经意间露了一手,又像是存心要让身后的人听出那点卖弄的意味。说完了,她也不急着解释,只负着手,悠悠然等着。 “唉呀,怎么又是血祭?能不能来点新鲜的。”片刻后,她收回描摹石壁的手指,退后半步,歪着头将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又看了一遍。她唇角那点笑意渐渐淡了,换作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淡,眉梢轻轻一挑,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烦。 “宁姐姐是害怕他们……”娇娇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她抬眼偷偷瞧着天竞,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小心,像是怕说错了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抿着唇,手指在刀柄上蹭了蹭,蹭了两下,便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脚尖。红头绳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晃着。 “放心,既然知道了,掘地三尺也不能让他们活,最起码是这片地界不能让他们活。”天竞转过身来,拍拍衣襟上沾的灰尘。那动作随意得很,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厉,唇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她抬手在石壁上那歪扭的刻痕上轻轻一拍,掌缘触着石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拍完,她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从那石壁上移开,往洞外望了望。那外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见,她望着,望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落在娇娇身上,点了点头。 她五指曲张,屈指如钩,当空一抓。五道殷红芒刃自指尖吞吐而出,乍现乍隐,裂空无声。那芒刃细如发丝,却锋利异常,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割开,发出极轻极细的嗤嗤声响。她手腕轻转,那五道红芒便随之一旋,在身前织成一张淡淡的血网,随即又散入虚空,了无痕迹,只余那石壁上多了五道细细的裂痕,深达寸许,断口处平整如削。她收手负于身后,方才那凌厉之气便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我有多久没用过这个了……”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方才曲张成爪的手,五指轻轻屈伸了两下,笑意一点一点,渗进眼底,将那眸子染得幽深莫测。不是欢喜,也不是得意,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暗处默默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她抬起眼,望着那石壁上五道深深的裂痕,笑意便又深了几分,那弧度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有怀念,有快意,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孤寂。 “别躲啦,虽然再躲也没事儿,机关什么的,快对我们用上啊。”天竞转过身来,她歪了歪头,目光投向那幽暗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逗一只躲在墙角不肯出来的猫。话音落下,她也不急,就那么站着,双手负在身后,那暗处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散开,转瞬便没了踪影。 轰然一声,四壁合拢。那石壁移转极快,却无半点声息,只闻机栝暗响,喀喀数声,四面石壁已严丝合缝,将天竞裹在当中。壁上忽裂数十罅隙,罅中探出木偶傀儡,髹漆黑漆,高约三尺,关节处以铜钉铆合,形制古拙。 面上雕镂纹路,似五官,似符箓,歪歪扭扭,辨不出喜怒。傀儡自壁中挣出,骨节咔咔作响,每动一下,便抖落无数木屑。数十傀儡排成阵势,将天竞团团围住,黑压压一片,密不透风。 “不够新鲜啊~”天竞轻轻叹了一声,唇角笑意又深了些,带着几分揶揄。她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拂过肩头。她负手立在当中,嘴角挂着笑,目光在那些黑漆漆的木偶身上一一看过去,漫不经心里透着几分见怪不怪的从容。仿佛那些木偶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耍把戏的猴儿罢了。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6章 虫栖雁病芦笋红 回风送客吹阴火 四人不知行了多少时候,愈走愈深。初时还有火把映着,照出前后数步的光景;到后来,那光也渐渐淡了,被无边的黑暗吞了个干净,连手里的火把都只剩一团昏黄,照在石壁上,影影绰绰的,像随时要灭。 周遭黑得似泼了墨,什么也瞧不见。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时而踩上碎石,哗啦一阵响,在洞里荡开去,半晌才歇;时而踢着突起的岩根,身子一晃,忙伸手扶住湿漉漉的石壁,触手冰凉。那阴冷一丝一丝往骨头缝里钻,先是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腰际,爬到脊背,最后连指尖都冻得发麻。衣襟不知什么时候已潮得透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越发觉得冷。 四下里静得出奇,连水滴声也没了。只听得自己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在胸腔里闷闷地撞着。可又分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着,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有人凑近了在吹气。回头看时,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耳边隐隐约约,似有千万鬼魂哭啸。那声音忽远忽近,远时如风声过林,呜呜咽咽的;近时却像贴在耳根,凄凄切切,断断续续,待要细听,又没了。凝神再听,又起一阵,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分不清是风声、水声,还是别的什么。 四人屏住呼吸,谁也不开口,只觉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人透不过气。脚下一步比一步沉,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也不知走了多久,那黑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火把的光越来越暗,映得人脸都成了青灰色,彼此望一眼,只见轮廓模糊,面目不清。又走了一程,前头带路的忽然停住脚步,后头的人险些撞上,忙刹住脚,屏息听着,那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什么人!”风铃儿猛地收住脚步,右手探入腰间,指尖触到那柄短匕的柄,五指一合,紧紧握住。她压低嗓音喝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凌厉,在这幽深的洞穴里轻轻回荡,又散入无边的黑暗中去。 无人回应。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石壁上裂开数道细缝,缝隙里探出黑沉沉的箭孔。紧接着,机括声密如骤雨,自四面八方响起,连绵不绝,如齿轮咬合,似铁索绞动,在这幽深的洞穴里来回激荡。 风声骤起,数十支短箭自暗处激射而出,拖着尖细的啸声,直扑面门。 箭雨骤至。风铃儿腰肢一拧,身子斜斜一侧,堪堪让过迎面射来的一支短箭。那箭擦着她肩头掠过,劲风带起衣襟一角,嗤的一声轻响,便钉入身后岩壁,箭尾颤颤,嗡嗡作响。她足下未停,又一支箭飞来,她探手在腰间一抹,那匕首出鞘寸许,刀背一格,铛的一声,箭矢斜飞开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滚。 乐正绫立在风铃儿身侧,见一支箭直奔面门而来,她不闪不避,只探手一抄。两指夹住箭杆,掌心微微一麻,那箭上力道沉得很,震得她手臂轻轻一晃。她低头看了一眼,箭簇泛着幽幽蓝光,便随手一掷,丢在地上。 洛天依身形一晃,足尖轻点,整个人便飘退两步。那几支射向她的短箭,失了准头,一支撞在石壁上,迸出几点火星,铛啷一声跌落在地;另一支擦着她衣袖飞过,带起一缕布丝,飘飘悠悠落下来。她站定身形,衣袂犹自轻轻飘荡,发丝也未曾乱。 白钰袖立在原处,白发在箭风中轻轻拂动。她周身气劲骤然一吐,那几支射向她的短箭,堪堪触及她身前三寸,去势骤顿,悬在半空,箭尾轻颤,嗡嗡作响。她神色不动,那气劲一收一放,几支箭便失了力道,噼里啪啦跌落在地,迸出几点火星,骨碌碌滚向暗处。 箭雨过后,洞中又静了下来。机括的余音在壁间回荡,叮叮当当,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半晌方歇。四下里黑沉沉、静悄悄,连方才那滴水声也听不见了,只余众人压抑的呼吸,在这幽深的洞穴里,轻轻起伏。 “嗤~”一声轻响,似是什么机关被触动。紧接着,四壁缝隙间齐齐喷出浓烟来,先是丝丝缕缕,如雾如纱,飘飘悠悠浮在半空;转瞬便滚滚翻涌,越积越厚,那烟带着一股子青黑的颜色,沉甸甸的,贴着地面漫开,又顺着石壁往上爬,不多时便将整座石室填得满满当当。 烟气辛辣刺鼻,呛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吸一口进肺里,便觉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四下里黑沉沉、雾蒙蒙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那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众人裹在当中,连近在咫尺的面孔都模糊起来。 “不好,捂住口鼻。”风铃儿疾呼一声,声音闷闷的,已将围巾往上一扯,遮住口鼻。那围巾原就松松地搭在颈间,此刻往上一拉,正正蒙住半张脸。她一面掩面,一面朝众人连连摆手,自己已伏低身子,贴着地面往那烟气稍薄处摸索过去。步子里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压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那浓烟之中,早已辨清了方向。 众人虽运功逼出毒气,那烟气却刁钻得很,丝丝缕缕往七窍里钻,挡也挡不住。初时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迸;随即四肢发软,脚下虚浮,如踩棉絮。待再定睛看时,那幽深洞穴、森森石壁,俱已不见踪影。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开阔之地。正中央一方池水,水色沉碧,纹丝不动,映着头顶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微光,泛着幽幽的冷。池前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地,沿地势层层铺开,两侧怪石林立,或如蹲兽,或如利剑,或如老翁驼背,或如饿鬼扑食,奇形怪状,森然罗列。石上苔痕斑驳,不知历经多少年月。 最骇人的,是那满地的棺椁。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片空地。有的棺木已经朽烂,露出里头黑沉沉的缝隙;有的还簇新,漆色乌亮,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棺椁层层叠叠,有的垒了三四层,歪歪斜斜,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腐木的气息,混着水腥气,沉甸甸地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四下里静得怕人,连水滴声也无,只有那池死水,和满地的棺椁,在幽暗中静静地等着。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7章 钩夹是砂螺是穴 水注明堂聚气多 风铃儿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团混沌晃出去。她紧蹙着眉头,眼皮沉沉地垂着,睫毛不住地颤,像挣扎着要睁开。围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满是警觉,却已有些散了。 她用力眨了眨,又眨了眨,瞳仁里映着远处那幽冷的水光,和密密麻麻的棺椁影子。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摇头的幅度渐渐小了,末了,定住,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终于清明了几分。 白钰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白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面孔。她眉头紧蹙,目光在那满地的棺椁上扫过,又落回众人面上,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好,中计了……”她低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沉凝。话音落下时,她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指尖从额角捋到耳后,动作不快,却透着股子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随即站直了身子,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幽冷的水光和森然的棺椁,再不言语。 “小宁呢?”乐正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目光在四下里一扫,随即落在那空荡荡的身侧。她眉头微微蹙起,那蹙动极轻,只眉心一收,随即舒展开来,却带着几分警觉。 她压着嗓子问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话音落下时,她已转过身去,目光在那嶙峋怪石间来回扫视,一处处看过去,又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棺椁上,却什么也没瞧见。她抿了抿唇,喉间轻轻一动,那神色虽还镇定,眼底却已隐隐透出几分不安来。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忽地一亮。只见那缕白发不知从何处悠悠飘出,悬在半空,细细的一线,发尾微微卷曲,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那发丝轻轻晃了晃,便传来天竞的声音,不像是从发丝里发出的,倒像是贴着耳畔,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几分顽皮。 “放心,我没事儿,待会儿汇合。”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在这阴冷的石室里,竟有几分暖意。话音落下,那缕白发便轻轻一颤,缓缓飘落,落在白钰袖肩头,停了停,又滑下去,悠悠荡荡落在地上。四下里又静了下来,只余那池死水,和满地的棺椁,在幽暗中静静地候着。 洛天依歪着头,那∞字辫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她眨了眨眼,目光里先是有几分茫然,随即那茫然散去,换作一片了然。 “怪不得她先前要怎么做,在这儿等着呀。”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倒像是一个想通了谜题的孩子,眉眼间那股子紧张便散了大半。她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挠了两下,又放下,那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那缕白发已落在地上,众人正自凝神,忽闻天竞的声音又起。这一回比方才清晰些,语速也快了些,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总而言之,你们那儿应该是个养尸的宝穴,破掉风水就能破阵。”话音落下,那发丝在地上轻轻弹了弹,便再无声息。众人面面相觑,风铃儿低头看看那发丝,又抬头望望四周那些嶙峋怪石、累累棺椁,眉头微微蹙起。 “诶不是,怎么破啊?”风铃儿挠了挠后脑勺,那围巾还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透出几分茫然。她这话问得直愣愣的,话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撞上那些棺椁、怪石,又散回来,嗡嗡的。 “人呢?怎么没声了?”乐正绫盯着那缕落在地上的白发,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她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那发丝上逡巡了两回,终是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她往前探了半步,又停住,盯着那纹丝不动的发丝看了又看,末了收回目光,抱着胳膊,抿着唇,再不言语。 白钰袖立在水池边,目光落在那沉碧的水面上,一眨不眨。她看得很慢,从池边看到池心,又从池心看到对岸,顺着那水流的走向,一点一点地移。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愈发明晰,唇角却抿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神色。看了一阵,她稍稍侧了侧头,白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她也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水,像是在辨认什么极细微的痕迹。末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蹙着的眉头却未松开,反而又紧了一分。 “险彼百泉观水去,陈彼溶原观水聚。或险南冈与太原,是寻顿伏非苟然。”她稍稍侧了侧头,白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她也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水,一眨不眨。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愈发明晰,唇角却抿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神色。看了一阵,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蹙着的眉头却未松开,反而又紧了一分。 “破开水聚之处,也许就能破阵……”她缓缓站直身子,白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话音落下时,她收回目光,转向众人,神色从容而笃定,只那眉间微微蹙着的纹路,还留着方才凝神思索时的痕迹。她站在那里,衣袂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拂动,像一株立在幽谷中的兰草,清冷而坚定。 “嘶……”乐正绫愣了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从齿缝间进去,嘶的一声,在这幽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她眉头微微一挑,方才那点不耐烦的神色早没了影,换作一副又惊又疑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盯着白钰袖看了半晌。 乐正绫背靠着一根石柱,身子松松地倚着,肩头一下一下地蹭着那粗糙的石面。她也不看那柱子,只偏着头,目光仍落在白钰袖身上,像是在等她下文。那石柱原本纹丝不动,被她这一靠,竟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往下沉了一沉。 乐正绫身子微微一顿,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随即稳住。她愣了一愣,低头去看那柱子,那柱子却又不动了,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方才那一下,不过是错觉。 可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池水似乎比方才又沉了几分,水面那一层幽光,暗了一暗,又亮起来,明灭不定。棺椁间那沉沉的死气,也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涌着,弥漫着,空气里那股腐木的腥气愈发浓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什么,只觉这幽暗的石室,忽然间活了过来,在暗处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8章 烧金炼石古帝王 鬼火荧荧白杨里 不知从何时起,那池水的颜色愈发深了,沉沉的,像凝了一池墨。水面不再平静,一圈一圈的涟漪无声地荡开,却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搅动。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撞上池边的石头,又折回来,与后浪交叠,渐渐乱了。 棺椁间的死气也活泛起来,不再是沉沉地压着,而是丝丝缕缕地游走,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众人脚下、身侧、头顶盘旋。空气里那股腐木的腥气忽然浓了,又忽然淡了,淡的时候几乎闻不见,浓的时候却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脸在呼吸。石壁上的苔痕似乎也在动,那些斑驳的纹路扭曲着,伸展着,像是要挣脱石头的束缚,又像是什么东西要从石头里挣脱出来。细看时,它们却又一动不动,只静静地趴在那里。 不知哪里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破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椁里轻轻地挠着木头。那声音若有若无,时断时续,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待要凝神去听,它又没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在胸腔里闷闷地撞着。可刚一松懈,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近了些,更清晰了些,像是贴着耳根,又像是在脚底下。众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动,只觉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人透不过气。 乐正绫靠着的那根石柱,又往下沉了一沉,这回沉得比方才快些,沉得无声无息,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池水猛地一荡,溅出几滴,落在石板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水里。那几滴水迹在石板上滚动着,竟不渗透,也不蒸发,只是滚着,越滚越快,最后汇在一处,无声无息地没入石缝里。 四下里又静了下来,比方才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觉这满室的棺椁、怪石、池水,都像有了眼睛,在暗处静静地、幽幽地,盯着她们。 白钰袖忽觉脑中如有千万根针在扎,那痛来得又急又猛,从后脑直窜到眉心,又从眉心炸开,漫到整个头颅。她眉头猛地蹙起,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骤然深陷,额角青筋隐隐浮现。她身子微微一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石壁,指尖触着那冰凉粗糙的石面,死死扣住。 她脑中一片混沌,眼前那池水、棺椁、怪石,都在旋转,都在扭曲,连近在咫尺的众人,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她咬着牙,死死按住石壁,指甲几乎嵌进石缝里,将那翻涌的悸动一点一点压下去。白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孔,只露出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唇角。 “钰袖!”风铃儿疾步上前,伸手扶住白钰袖的胳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手臂,便紧紧攥住,像是怕人倒下去。她望着白钰袖那张苍白的脸,眉头紧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唤了这一声,便住了口。那攥着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铃儿……我……”白钰袖一手撑着石壁,勉力站直。白发散乱地垂在肩头,气息不稳,膝弯犹自微微发颤。她唤了这一声,便住了口,只将手搭在风铃儿臂上,那指尖凉凉的,仍在轻轻发颤。 “哎呀哎呀,忘了忘了。”就在这时,那缕白发忽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一下,在半空打了个旋儿,随即悠悠地飘起来。发丝轻轻颤着,便传出天竞的声音,那声音比先前又近了些,像是贴着耳根说的,带着几分讪讪的笑意,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在空中顿了顿,才又稳稳地悬住。 “这些心念拿去用,最起码能抵挡一段时间。”那缕白发轻轻一颤,天竞的声音便从里头传出来,不高不低,稳稳的。发丝间亮起一点微光,幽幽的,照不透这满室的阴翳,只漾开一小片暖意。那光晃了晃,渐渐淡了,白发便飘飘悠悠落下来,坠在地上。 那光晕暖暖的,一圈一圈漾开,如春水漫过冻土,无声无息。寒意被这暖意一冲,丝丝缕缕地退散了,连带着那满室的阴翳也淡了几分。棺椁间的死气原本沉沉地压着,此刻被这光一照,竟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飘飘悠悠地化开去。 众人只觉心头一轻,那方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诡异之感,也随着这暖意,渐渐散了。光晕又晃了晃,便敛了去,那缕白发落在地上,再无声息。四下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阴冷,却已不是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了。 “高水一寸即是山,低土一寸水回环。水缠便是山缠样,缠得真龙如仰掌……”白钰袖轻轻咳了两声,抬手理了理散落的白发,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她口中低低念诵,一边顺着池边缓缓踱步,目光在嶙峋怪石间游移。 语声微顿处,她目光便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再开口时,又顺着池水的流向缓缓移去。她踱了一圈,又一圈,随即停住脚步,立在池边,望着那沉碧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看了好一阵,才收回目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样?”乐正绫身子往前一探,颈子微微伸长,像是要把那池边的每一寸动静都瞧进眼里。她眉头轻轻一挑,眼底的光忽地亮了,又忽地暗下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又怕惊动了什么,只那么半张着,露出一点齿白的颜色。 她的目光顺着白钰袖的视线游走,又急急地收回来,落在白钰袖脸上,一眨不眨,那眼神里有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从那人唇间漏出来。她等了一会儿,见白钰袖不说话,喉间便轻轻动了一下,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不对,快退!”白钰袖目光一凝,忽地抬起手来,朝众人连连摆手,那动作急而短促,像是要拦住什么。她话音未落,人已往后疾退两步,足尖点地,身形轻晃,白发被这急退带起的风拂得向后飘起。 她盯着那池水,眉头紧蹙,眉心那道纹路深深陷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退了两步,她又站定,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再看清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那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刹那间,棺盖微动,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顶了一下,灰尘簌簌而落。俄而,那动静渐密,棺椁间的死气骤然浓了,丝丝缕缕从棺缝里渗出来。忽听得“咔”的一声轻响,一具棺盖斜斜滑开,探出一只青灰色的手,五指屈伸,在空气里抓了几抓。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棺盖也松动了,那声响此起彼伏,在幽暗中回荡,听着竟有几分像是笑声。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9章 云飞雨散今如此 绣闼雕甍作荒谷 “噌!”风铃儿左手一翻,那袖箭已在臂上架好,机括声清脆利落。她右手指尖在箭槽上一抹,三支短箭已上了膛,箭簇泛着幽幽蓝光。她手臂一抬,对准那探出棺盖的青灰手掌,三箭连珠般射出。 第一箭破空尖啸,正中那手掌腕骨;第二箭紧随其后,钉入棺盖边缘;第三箭擦着棺缝飞入,只听里头闷响一声,那五指猛地一缩,缩回棺中。袖箭射罢,她手腕一转,又是三箭上膛,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棺椁,眉头微蹙,一眨不眨。 没有血光,没有闷响,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箭似撞上了铁板,火星迸溅处,那青灰色的手掌竟纹丝不动。箭矢弹开,骨碌碌滚落在地,箭簇已然崩了。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棺盖又动了一下,这一回动静大了许多,棺缝里探出的不只手,还有半张面孔,青灰的,僵硬的,五官模糊,只眼眶里两点幽光,冷冷地亮着。风铃儿面色微变,那袖箭机括又响了一声,却未射出,只将箭槽里的短箭又紧了紧。 棺盖飞起,砸在青石地上,轰然一声,碎成数片。那东西从棺中直直立起,身形僵硬,关节处咔咔作响。它穿着不知什么年月的破烂衣衫,露出的肌肤青灰如铁,眼眶深陷,里头两点幽光冷冷地亮着,像将灭未灭的鬼火。 它立在棺中,一动不动,鼻翼微微翕动,竟似在嗅着什么。那气息吞吐间,确有活人的温热,可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活气,僵硬的,木然的,如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朽木。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得那东西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它缓缓转动头颅,那两点幽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白钰袖身上,便不动了。喉间那咕噜声,忽地密了,急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涌着,要破体而出。 那东西探出爪来,五指尖尖,指甲又长又黑,弯如铁钩。袖底卷出一股阴风,腐木酸气里夹着泥土腥味,沉甸甸地扑面。那风凉得怪异,不似秋夜清寒,倒像有什么湿滑之物贴着肌肤,甩不脱,挣不开。风过处,火把的光幽幽地暗了一暗,青荧荧的,似要熄灭。众人屏息,只觉那风在耳畔呜咽,如泣如诉,听得人脊背发凉。 白钰袖斜身一闪,避开那当胸一爪。爪风过处,带起一股腥腐之气,擦着她肩头掠过,将身后石壁抓出五道深痕,碎石簌簌而落。她足下错步,身形一拧,右臂横架,左掌下按,正是单鞭之势。那东西第二爪又到,五指如钩,兜头罩下。 她不慌不忙,右臂轻轻一搭,沾着那爪腕便往旁侧一带,借力卸力,将那雷霆万钧的一爪引得偏了方向。爪影擦着她耳畔飞过,劲风削下几根白发,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她门户森严,左掌护住心口,右臂仍搭在那爪腕上,既不松,也不紧,只将那东西的力道一分一分地化去。那东西连发三爪,爪爪落空,喉间咕噜声愈发急了,眼眶里那两点幽光也亮了几分。 风铃儿右手一探,霍地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出鞘时带起一声清响,刃口雪亮,映着洞中幽光,冷冷地一闪。她腰肢一拧,借那拧转之势,将那刀横着斩出。刀锋过处,风声尖啸,直取那东西腰胁。那东西不闪不避,只将那青灰色的爪子往下一按,正正迎上刀锋。只听“吱嘎”一声刺响,刀刃擦着那铁硬的爪面划过,拖出一溜火星,在幽暗中迸溅开来,亮得刺眼。 那火星溅到地上,跳了几跳,方才熄灭。风铃儿收刀不及,被那爪上的力道带得身子微微一晃,足下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看看刀刃,刃口上竟崩出几道细小的缺口,不由得面色一凝。那东西低下头,也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面上被刀锋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它便伸出另一只爪子,在那白痕上轻轻摸了摸,喉间咕噜一声,似是不解。 那刀刃擦过爪面的一声尖响,在幽寂的洞穴里荡开去,撞上石壁,又折回来,嗡嗡的,余音袅袅。这声响未歇,离得最近的一具棺椁便“咯”地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叩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也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那声音起初极轻,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了个身,蹭着棺壁;旋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此起彼伏,如春蚕食叶。 棺盖开始松动。一具棺盖斜斜滑开半尺,从缝隙里探出半只青灰色的手掌,五指屈伸,在空气里抓了抓;另一具棺盖猛地弹起,撞在壁上,砰然一声闷响,落下一片尘埃;第三具、第四具,棺盖纷纷移位,那声音由缓及急,由疏及密,最后竟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只觉满室的棺椁都在动,都在响,都在往外面挣。 空气里那股腐木的腥气骤然浓了,浓得化不开,像有什么东西被搅动起来,沉沉地压着,直往人鼻子里钻。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得那棺椁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人透不过气。那最先破棺而出的东西,立在原处,喉间的咕噜声忽地停了,它缓缓转动头颅,那两点幽光在那些蠢蠢欲动的棺椁上扫过,竟像是露出几分欢喜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天依双掌齐出,左掌护住胸腹,右掌往前一推,掌风激荡,带起一阵呼呼风声。她身子微微下沉,双足不丁不八地站着,两掌翻飞,前推后引,左拦右格,一招一式,圆转如意。那掌法看着轻飘飘的,像落花随风,又像飞鸟投林,可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沉劲,掌风过处,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骨碌碌滚开。 她身形转动,双掌交替,时而如春风拂柳,柔中带刚;时而如秋霜扫叶,凌厉无匹。那东西连发数爪,都被她掌风拨开,爪爪落空,只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深痕,碎石迸溅。她越打越快,双掌翻飞间,只看得见一片掌影,将那东西逼得连连后退。可那东西皮糙肉厚,掌力打在它身上,只闷响几声,它晃一晃,便又扑上来。洛天依眉头微蹙,双掌一收一放,掌风愈发凌厉,却仍是伤它不得。 乐正绫反手一探,从背后掣出那杆精铁长枪。长枪在她掌中一拧,枪尖划出一道寒光,嗡嗡作响。她双手握枪,枪杆贴住腰际,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点地,借那一弹之力,枪身横扫而出,当当当,一连三声脆响,枪杆磕在那些东西探出的爪子上,火星迸溅。 那枪被她舞得呼呼生风,枪尖东一点,西一挑,将扑到近前的几具活尸逼得连连后退。一具活尸探爪抓来,她枪尖往下一压,顺势一拨,将那爪引向旁侧,撞上另一具活尸,两个东西撞在一处,踉跄退开。 她腕子一翻,枪杆倒转,枪尾朝后一撞,正中一具从背后扑来的活尸胸口,那东西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她收枪站定,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眉头微蹙,却不言语。那枪尖上还沾着方才磕碰留下的几点火星,在幽暗中一明一灭,渐渐熄了。 四人脚下错动,瞬息间已背靠背,各占一角。风铃儿短刀横在身前,刃口映着幽光,刀尖微微颤动;白钰袖左掌护胸,右臂斜架,单鞭之势门户森严;乐正绫长枪拄地,枪尖斜指,枪杆贴住腰际,蓄势待发;洛天依双掌一前一后,掌心朝外,掌风吞吐不定。四人四向,将那蜂拥而来的活尸挡在圈外。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扑来,爪影重重,尸气翻涌,却近不得四人身前。 风铃儿刀走轻灵,削、抹、挑、刺,刀刀不离那些东西腕骨关节;白钰袖掌法绵密,左拦右格,将扑到近前的爪影一一卸开;乐正绫枪如游龙,东点西扎,枪尖所到之处,那些东西纷纷退避;洛天依双掌翻飞,掌风激荡,将那些东西逼得踉跄后退。四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虽被重重围困,却不露半点破绽。 那最先破棺而出的东西立在圈外,喉间咕噜声又起,它缓缓转动头颅,那两点幽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竟像是看出了什么门道,忽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围那些活尸听到这嘶吼,攻势骤然一滞,随即又扑了上来,这一回比方才更猛更急,爪影重重叠叠,压得人透不过气。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0章 休说遗编行者几 至竟终须合天理 天竞立在石室中央,负手而立。四面木人蜂拥而至,机关响动,咔咔之声密如骤雨。她却不慌不忙,只微微侧首,让过一只劈来的木臂;那木臂擦着她肩头掠过,劲风带起衣襟一角。她也不还手,只轻描淡写地退后半步,又一只木爪从她面前扫过,堪堪够不着她的鼻尖。 她身形微动,左一晃,右一闪,在那密不透风的木人阵中闲庭信步一般。那些木人虽然来势汹汹,却连她的衣角也沾不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在那些木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出热闹的戏。一只木人从背后扑来,她头也不回,只将身子微微一矮,那木臂便从她头顶掠过,撞上对面的木人,两个木头疙瘩撞在一处,咔咔乱响。 她直起身来,掸了掸肩上的灰,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觉得有趣。木人攻势不停,她便在这阵中左穿右插,时进时退,始终不慌不忙,那模样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闲看落花一般。 “娇娇,给听可乐~”她在木人阵中左一晃右一闪,身形轻飘飘的,像是风里的柳絮。她一面躲着那些劈头盖脸的木头手臂,一面对娇娇说话,语气倒像是茶楼里叫小二上壶茶,闲闲的,半点不像正被人围攻。 “嗯?嗯……”小姑娘口里应着,手上已摸到腰间,指头一勾,便从革囊里掏出个罐子来。那罐子不在她掌心里稳稳当当的。她也不多看,扬手便是一掷,那罐儿脱了手,在半空滴溜溜转了几个圈,转得又轻又快,像个活物似的,不偏不倚,直朝天竞那边飞去。罐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处恰在天竞面前,兀自转个不停。 天竞伸手接住,拇指一挑,掀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一只木臂擦着她肩头掠过,撞上身后的石壁,轰地一声,碎石迸溅。她头也不回,只咂了咂嘴。 “嗝儿~”她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将那空罐往地上一丢,罐儿骨碌碌滚开,撞上一只木人的脚,铛啷一声。她咂了咂嘴,喉间逸出一声满足的长嗝,那嗝儿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碳酸气,在幽暗的石室里悠悠地散开。 她抹了抹嘴角,眯着眼,那模样活像个偷嘴吃撑了的狸奴,餍足得很。那声嗝儿还没散尽,又一只木臂劈面扫来,她懒懒地一偏头,让了过去,嘴里还余着那股子气泡翻涌的麻意,舌尖微微发酥。她咂咂嘴,竟又回味了一下。 木人攻势如潮,她却在这潮头里晃晃悠悠,像是刚吃饱了饭,在自家院子里消食散步,全不把那些张牙舞爪的木头疙瘩放在心上。那碳酸气混着石室里的霉腐味,丝丝缕缕地飘散开,倒把这阴森森的地方,冲出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活气。 “法天~”天竞笑了笑,那笑意漫上眉梢,又落在嘴角,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从容。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一只木人头顶。那指尖落处,轻得像拂去案上尘埃,连声息也无。那木人却猛地一僵,关节处的铜钉“咔”地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灌下去,周身骨架都震了一震。它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不动了,木纹深处隐隐有细碎的裂纹蔓延开来。 “法地~”她手指一滑,从那木人头顶移开,顺势点在另一只木人肩上。这一回比方才重了些,也不过是轻轻一按。那木人正挥臂横扫,被她这一点,整条木臂从肩头寸寸裂开,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残肢落在地上,弹了两弹,不动了。它身子一歪,撞上旁边的木人,两个木头疙瘩滚作一团,关节咔咔乱响,再也爬不起来。 “法道。”她又抬起手,这回不是指尖,而是整个掌心朝下,虚虚地按在一只木人头顶三寸之处。那木人正张牙舞爪扑来,被她这一按,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膝盖一弯,竟跪了下去。木纹深处传出闷闷的崩裂声,从头顶一直响到脚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一节一节地碎开。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木屑从关节缝里簌簌地落,堆了一地。 天竞收回手,负在身后。那三只木人,一只僵立,一只碎了一地,一只跪伏如泥。周围的木人攻势骤然一滞,竟都停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镇住了,只余关节处的铜钉,还在轻轻颤着,叮叮当当的,如檐角风铃。她立在当中,衣袂飘飘,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她轻轻呼了口气,那气息在幽暗里散开,便没了踪影。 “咳咳。”天竞挺直脊背,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那满室僵立的木人身上缓缓扫过。她唇边那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郑重其事,仿佛是戏台上的角儿,要念一出压轴的大戏。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朗声开口。 “三尸九虫,听我号令。”那声音在这幽暗的石室里回荡开来,撞上石壁,又折回来,嗡嗡的,竟有几分庄严的意思。她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眉眼间那股子散漫的神色敛了,换作一派肃穆,活脱脱是个运筹帷幄的高人模样。 只是这高人刚打完嗝儿,嘴角还沾着碳酸饮料的甜味。她自个儿也觉着有些好笑,那肃穆的神色只撑了片刻,便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偷偷觑了一眼娇娇,见那小姑娘正瞪大眼睛瞧着她,她便又赶紧绷住脸,只那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笑啥呢。”天竞侧过脸,眉梢一挑,正撞上娇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面上那点端着的高人架势便绷不住了,嘴角一咧,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问得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说完自个儿倒先笑了,抬起手,指尖在娇娇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力道轻得连头发丝都没碰动。她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又扫过那些僵立的木人,嘴里嘟囔着:“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只是那嘟囔声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笑,消散在幽暗里。她摇摇头,那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从眼角眉梢渗出来,亮晶晶的。娇娇捂着额头,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天竞斜她一眼,自己也跟着笑了,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冲淡了几分阴冷。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1章 九有茫茫共尧日 浪死虚生亦非一 “宁姐姐,又来了……”娇娇抬起手来,朝那幽暗处指了指。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几分无奈,方才那批木头人刚被收拾停当,这会子又来,像是扯不断的线头,没完没了。 小姑娘眉头轻轻蹙起,红头绳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晃。目光在那新涌出的黑影上停了停,又转回来望着天竞,等着。那一批木头人自暗处缓缓步出,关节咔咔作响,黑压压一片,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阴风又起,腐土气息自暗处涌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的朽木味。那幽暗深处,喀喀之声由远及近,密如更漏,转眼便见数十木偶自阴影中步出。这些木偶髹漆黑漆,比先前那批更高大些,关节处铜钉锃亮,像是新铸的一般。它们步子齐整,咔咔咔,一步一响,将那窄窄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当先几个木偶眼眶里嵌着黑石,幽幽地亮着,机关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催命的更鼓。 娇娇往天竞身边靠了靠,红头绳在肩头轻轻晃着。天竞负着手,望着那些木偶,嘴角那笑意又深了些,只那眼底的光,冷了几分。众人屏息,只听得那机关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在幽暗的洞穴里回荡,久久不散。 “哎呀,这下打下去可不是办法啊。”天竞突然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在幽暗的洞穴里荡开去。她身子往后一仰,夸张地晃了晃脑袋,两手摊开,做出个无奈至极的模样,像是被这没完没了的木人闹得没了脾气。 她这声喊得又响又亮,带着几分故意做出来的愁苦,一面喊,一面往后退了半步,脚尖点地,身子轻飘飘的,倒不像是要逃,更像是戏台上唱累了要歇口气的角儿。那些木人可不管她喊不喊,依旧咔咔地往前涌。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她瞅着它们,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比方才更响,像是要把满肚子的不耐烦都叹出来。叹完了,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嘴里嘟囔着,嘟囔声混在机关的咔咔声里,听得不真切,只她那弯弯的眉眼,在幽暗里亮着。 “别他*的装蒜了。”话音未落,一道清光自天竞胸口迸出,太极八卦图破衣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转。阴阳鱼眼开阖间,那光愈发明亮,照得满室木人轮廓分明。光晕中一道人影缓缓凝实,先是衣袂,再是腰身,最后是那张与天竞一般无二的面孔,只是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凌厉。 她踏光而出,足尖点地,衣袂飘飘,竟是凭空现了身。光芒敛,她立在原地,扫了一眼那些僵立的木人,又瞥向先前天竞,唇角微微一扬。两个天竞,一般无二的面容,一般无二的负手而立,只一个嘴角含笑,一个眉梢带煞,在这幽暗的石室里,静静地对望着。 “看我干什么,抓紧用啊。”“天竞”翻了个白眼,下巴朝那东西扬了扬。她也不看那些木人,只盯着另一个自己,眉梢挑起,带着几分催促。 天竞抬起头来,眼帘微抬,目光在那数十具蠢蠢欲动的木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不疾不徐,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一一看过去,像是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她唇角终于微微扬起,那弧度极浅,只在嘴角轻轻一牵,随即又平复下去,眼底却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意。 “都说了小猫咪是不能说脏话的啦。”天竞竖起一根手指,朝另一个自己摇了摇,那动作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嗔怪。她嘴角弯弯的,眉眼间尽是促狭的笑意,活像个逮着人犯错的小夫子,偏又要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话音拖得长长的,尾音还拐了个弯,软软糯糯的,倒不像是训人,更像是撒娇。 “抓紧!”“天竞”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那一下脆生生的,力道却不重,只是轻轻一磕。被打的那个脑袋往前一栽,又弹回来,她也不恼,只拿手揉了揉后脑勺,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横她的那个眉梢一挑,被打的缩了缩脖子,嘴角那笑意却更深了些。 “征酱,这些拿给你喂招。”天竞袍袖一展,袖口翻卷处,一道流光自她掌间逸出。那光起初只一线,倏忽间便漫开,如水银泻地,在幽暗中铺开一片清辉。 光流中,一道人影缓缓凝形,先是眉目,再是肩颈,最后衣袂垂落,整个人已立在众人面前。长征踏出光流,足尖点地时无声无息。她抬眸扫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木人,又望向天竞,轻轻颔首,白发垂落肩头,纹丝不动,只眸子里映着幽幽的光。 “终于干了回人事,我回去睡觉了。”“天竞”伸了个懒腰,话音未落,身形已渐渐淡去,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地融进幽暗里。那懒洋洋的尾音还在石室里悠悠地转,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只余几缕清光在虚空中闪了闪,便彻底消散,仿佛方才那番斗嘴、那一巴掌,都不过是场幻梦。 天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轻轻一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收回目光,搓了搓方才被拍过的后脑勺,那一下的触感还在,麻麻的,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那声音极轻,转瞬便散了。 “好啦好啦,那我们直接出去咯。”天竞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收工回家的轻松。她歪着头望向长征,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神只,倒像是在唤邻家小妹回家吃饭,随意得很,亲昵得很。话说完,她也不等长征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身,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一眼,见长征还立在原地,便抬起手朝她招了招,那手势也懒洋洋的,像是在招呼一只不肯挪窝的猫。招完,她便转过身去,再不停留。衣袂随着步子轻轻拂动,在这幽暗的石室里,倒走出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来。 天竞领着娇娇,迈步向前,那石壁横在面前,厚实坚硬,她却视若无物,径直走了过去。足尖踏处,石面如水纹般轻轻荡开,一圈一圈,无声无息。她整个人没入石中,衣袂飘动处,壁纹如烟似雾,在她身周缭绕片刻,便又恢复如初。 那石壁在她面前,竟像是纸糊的、水做的,轻飘飘地便让出一条路来。她走得从容,步子不疾不徐,连头也不曾回一下。石粉簌簌落了几点,便再无动静,只余那壁上浅浅的人形纹路,慢慢地、慢慢地淡去,终至不见。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2章 莫道高山龙易识 行到平洋失踪迹 四人背靠背,肩抵着肩,如铠甲上的鳞片,一片扣着一片,严丝合缝。各守一方,目光如铁,将那涌来的尸影尽数挡在身外。呼吸沉沉,身形稳稳,如四块垒在一起的石头,任那潮水怎么拍,也推不倒,冲不散。 风铃儿手中那柄匕首,刃口崩了数处,缺了几颗米粒大的豁口,刀刃上还沾着几点火星溅过的焦痕。她握刀的手微微发颤,那抖从腕骨起,顺着指节一路传到刀柄,连带着刀尖都在轻轻晃。虎口处皮肉已裂,渗出细细的血珠,将刀柄浸得湿滑,她却攥得愈紧,指节处筋骨分明。 乐正绫那杆长枪,枪尖早钝了半寸,原先雪亮的刃口如今毛糙糙的,像被砂石磨过。每刺出一枪,枪杆便嗡嗡地响,那响声沉闷,从枪尖一直震到枪尾,震得她掌心发麻,小臂酸软。枪身在她掌中不住地颤,像是受了伤的活物,在疼得发抖。 洛天依双掌翻飞,已不如先前利落。掌势慢了下来,一招一式间拖着滞涩,像在水里打拳。掌风也软了,先前那股子凌厉的劲道不知去了哪里,只余几分力竭后的绵软,拂在那些东西身上,不过让它们退后半步,晃晃身子,便又扑上来。 白钰袖面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只余一线极淡的粉。她单鞭之势虽未散,那撑着的手臂却在轻轻打颤,先是指尖,再是手腕,最后连肩头都跟着微微耸动。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咬着牙,齿关咯咯地响,却始终不肯将那架势撤了。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眉间深陷的竖纹,和眼底强撑的倔强。 那些东西越围越紧,青灰的爪子从四面八方探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四人被挤得越来越拢,肩抵着肩,背贴着背,连转身的余地都快没了。尸气越来越重,腐臭混着血腥,熏得人头晕目眩。刀光枪影里,只听那些东西喉间咕噜噜地响,像是饿极了在咽口水。 又一只青灰的爪子探进来,风铃儿一刀削去,那爪子缩得快,只在刀口蹭了一下,迸出几点火星。她收刀不及,那爪又伸进来,这一回更快更猛,直奔她面门。她来不及闪,只将刀横在面前,硬生生接了这一爪。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她连退半步,脊背撞上白钰袖的背。 白钰袖身子猛地一晃,肩头歪了歪,脚下踉跄半步。她忙稳住身形,足尖在地上一顿,将那股子虚浮压下去,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不过眼皮一抬、眼珠一转的功夫,目光便从风铃儿脸上掠过,连停也不曾停,便又转回去盯着前方。 可就是这一掠,风铃儿却瞧见了她眉间那一道深深陷下去的纹路,瞧见她眼底那一点来不及掩去的忧色。她咬着牙,把匕首又举起来,刃口崩了几处,映着火光,亮得发烫。握柄的指节根根泛白,腕骨上青筋浮起,那手分明在抖,可刀举起来,便再没有放下。 乐正绫枪尖一挑,腕子一翻,将那扑到近前的两只东西逼退。枪杆却“咔”地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枪尖已弯了半寸,刃口歪向一边。她眉头一皱,也不及多想,便将枪倒转过来,双手攥住枪尾,当作短棍使,抡圆了砸将出去。 洛天依掌风又急了几分,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一掌快似一掌。那东西被她一掌拍中胸口,踉跄后退,撞上后面的同伴,两个一齐滚倒在地。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后头又涌上来几个,青灰的爪子从四面八方探来,密密麻麻的,怎么打也打不完。 尸气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那气味又腥又臭,直往七窍里钻,呛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了腐肉的甜腻。火光在尸气里变得昏黄,摇摇晃晃的,照出那些东西影影绰绰的轮廓,和四人越来越苍白的脸。 四人背靠着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只觉彼此的脊背都在发抖。那是力竭,是撑到极限时肌肉不由自主的颤。可谁也没松劲,刀还举着,枪还攥着,掌还推着。那些东西又逼近了些,爪子几乎要够到衣裳。白钰袖低低喘了口气,那气里带着血腥味。她没说话,只把架势又紧了一分。 “究竟该怎么做……”她缓缓扫过周遭那些嶙峋的石柱。她看得极慢,从最近的一根看起,顺着石柱的走向,一根一根地看过去。目光在柱身停留片刻,又移到柱根,最后落在柱顶与石壁相接之处。 看了一阵,她的目光定在一根石柱上,便不动了。那柱子立在池水东侧,比旁的粗了一圈,柱身上苔痕斑驳,隐约可见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人刻意凿刻过的。她盯着那柱子,一眨不眨,连手臂的颤抖都忘了。 “霜降水枯寻不见,春夏水高龙脊现。此是平洋看龙法,过处如丝或如线。”她口中低低念诵,目光顺着池边干涸的水痕望向高处隐约的湿迹,穿过重重爪影,落在东侧那根粗壮的石柱上。一只青灰的爪子探到面前,她侧身一闪,反手拍开,目光却始终不离那柱子。白发被爪风带起,在眼前飘了飘,她也浑然不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铃儿,帮我。”白钰袖侧过脸,目光穿过重重爪影,落在风铃儿身上,她略一错身,将左翼的空档让了出来,右臂仍横在身前,格开一只探来的青灰爪子。肩头微微一侧,衣袂随着这错身的动作轻轻一飘。 “嗯。”风铃儿应了一声,右臂高高举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上。一团气旋自她掌心生出,初时如豆,转瞬已如拳,嗡嗡作响,急速旋转间带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她腕骨一沉,那气团脱手而出,呼啸着直奔那探爪扑来的活尸面门。 那气团正正砸在那活尸面门之上,“砰”的一声闷响,污血四溅。那东西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身子跟着晃了晃,踉跄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同伴。它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又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骨头吐不出来。 火光映在那张青灰的脸上,照出半边被气团炸开的皮肉,黑红模糊,却不见血,只露出里头灰白的骨茬。它晃了晃脑袋,又站住了,眼眶里那两点幽光闪了闪,比方才更亮了些。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处伤口,指尖触着骨茬,咔咔地响。 白钰袖目光一凝,趁着那活尸踉跄后退的间隙,足下猛然发力,身形已掠出数步。白发被劲风带起,在身后飘了一飘。她抢到那根粗壮的石柱前,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虚按在柱身苔痕斑驳处。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3章 居内名为抱养瘝 又为病眼堕胎山 “退卸剥换成几段,十条九条乱了乱。中有一条却是真,若是真时断了断。”白钰袖低声吟诵,手掌紧贴石柱,两眼只顺着柱身纹理缓缓游移,挨次细看过去,寻思之间双眉微蹙,眉心间那道浅纹不觉愈发分明。 细看那石上纹理,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竟似教甚么物事硬生生截断了一般。她双目错也不错,只顾定睛凝视,贴在石柱上的手掌不觉又暗暗加了几分气力。几缕白发垂在肩际,随她偏首之时轻轻拂动,她却浑然不觉,全副心思皆在那断纹之上。 “喝!”白钰袖轻喝一声,掌心猛地一沉。力道从掌根吐出,透入石柱深处。柱身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嗡嗡的,从柱心往外传。石柱微微颤了颤,柱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她掌势不停,又加了几分力,那柱子便从她掌心所按之处,裂开一道细纹。纹路顺着柱身蔓延而下,钻进地面的石缝里。苔痕碎裂,簌簌剥落。那裂纹越扩越大,柱身终于撑不住,从半腰处喀喇喇断成两截。上半截柱子歪了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碎石迸溅。 只听得一阵响动,平地里烟尘大作,飞灰四起。白钰袖当下收转掌力,脚下一错,依势向后退开一步。待到尘头稍落,只见她那一头白发之上,已然蒙了薄薄一层灰白石屑。她稳住身形,忽受了这飞灰相扰,不禁低低轻嗽了一声。 只觉四围那股阴森邪异之气顿然大减。连带着那些个原本张牙舞爪的活尸,手脚身形竟也随之生出几分滞涩来。只见其步履发沉,扑击之际颇显僵硬,浑不似先前那般迅捷灵便。看这等光景,端的是那一身刀枪不入的邪力正自渐渐退去,威势大不如前。 满室阴翳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那股沉甸甸压在头顶的尸气,渐渐淡了,丝丝缕缕地散开,像雾见了太阳。池水不再翻涌,棺椁间的死气也平了下去,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活尸,动作慢了下来,喉间的咕噜声也疏了。 “好!”乐正绫口中骤然发出一声断喝,声如裂帛。只见她双臂猛地发力,掌中长枪霍地往外一递,借着这股猛烈势头,手腕就势急转。那长枪的枪杆受了腕力,登时嗡嗡震颤开来。连带着那枪尖也在半空中急速抖动,霎时间银光闪烁,上下翻飞,一气挽出好几个斗大的枪花。但听得四下里枪风呼啸,飒飒作响,这一手使得端的是刚猛迅疾,利落至极。 “钰袖,加油!”风铃儿立在后头,觑着场中光景,心下激荡之际再也按捺不住。当下提足了中气,扯起嗓门放声高呼。那脆生生的音韵端的是响亮异常,直破开四下里的嘈杂乱声,远远地送了过去。只见她双目定定注视着前方,面上尽是迫切期盼之意,言辞间更透出十足的激奋,恨不得将满心的气力皆随这一声呐喊尽数助将过去。 “嗯!”白钰袖口中高声答应,当下提气运劲,腰身顺着势头猛然一转。只见她拔地而起,整个身形在半空接连翻转飞旋,好似平地里骤然卷起的一阵疾风。这一番腾挪兜转,迅捷轻灵,直带得四下里风声呼啸作响,利落至极,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地有吉气,土随而气,支有止气,水随而比,势顺形动,回复始终。”白钰袖念罢,眸光骤亮。那光从眼底迸出,亮得灼人,一扫先前的疲惫与苍白。她立在断柱旁,白发无风自动,衣袂飘飘,整个人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虚虚按在断柱残根之上。那掌未落,周围的空气已微微震颤,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她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从容,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地有吉气,土随而气,支有止气,水随而比,势顺形动,回复始终。”白钰袖沉声喝破这一段枢理,双目之中陡然精光大盛。只见她眼底神采湛然,两道目光直如冷电疾闪,霍地逼透出来,端的是炯炯有神。那一番豁然洞明的模样,透着一股子锐不可当的凛然气度。 “铃儿,接续灵脉。”她口中当即发出一声清喝。那语调听来虽是不甚响亮,字字句句却咬得甚是真切,言辞间透着十分的果决,端的是斩钉截铁,全无半分迟疑拖沓之态。 “抹去断壁,改换风水!”白钰袖断喝一声,当下抬臂直指,正正点向风铃儿身侧那处残垣断壁。她神色肃然,举措间雷厉风行,显然是觑准了此间地势的症结所在,意欲借此破局,一举扭转这周遭的颓势。 “嗯,钰袖,虽然不太明白,但我听你的。”风铃儿口中答应,当下更不迟疑,依言提气运功。只见她将一股子真劲尽数聚在掌中,猛地发力推将出去。那团劲气挟着猎猎风声,直如流星飞坠一般,端端正正砸向那处残垣断壁,当真是去势千钧,生猛至极。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犹如平地里打了个焦雷。那道残垣断壁生生受了这一股刚猛劲力,哪里还禁受得住?登时分崩离析,轰隆隆直垮塌下来。但见得尘头大作,乱石穿空,无数碎砖瓦砾直向四下里激飞迸溅开去。 生气重聚,死气弥散,众人只觉肩头一松,那股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死气,如潮水般退去。棺椁间翻涌的阴翳渐渐淡了,池水不再翻涌,石壁不再震颤。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活尸,有的呆立不动,有的踉跄后退,有的转身朝黑暗中逃去,喉间的咕噜声也疏了。 “不请自来,破我风水,坏我神功……”猛听得幽暗之中骤然飘起一阵阴恻恻的言语。那嗓音粗嘎嘶哑,透着股说不出的森寒之意,端的是似人非人,浑不似寻常活物发出的响动。这声音来得极是突兀,在四下里幽幽回荡,直如九幽之下钻出的恶鬼低语一般,教人听了平白生出满身寒意来。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4章 划为飞电来照物 乍作流星并上空 只见他将那条僵死的手臂缓缓抬将起来。这番举动极是生涩顿挫,全无半分活人的灵便,每往上抬得一寸,臂上便连声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怪响。那响动直如干枯朽木相互狠命摩擦一般,端的是枯涩异常,直教人听得牙根阵阵发酸,平白生出一身粟粒来。 “就是你在这装神弄鬼?”风铃儿口中冷哼一声,当下斜着眼角朝那厮睥睨过去。只见她面上全无半点惧色,反倒透出十二分的不屑,那两道目光上下一撩,直将这作祟的物事好生打量了一番,端的是气势凌人,浑不曾将这等阴私鬼祟的行径放在眼内。 那人臂上关节嘎吱作响,缓缓抬起。风铃儿口中冷笑,斜睨过去,面上不屑,浑不将这等鬼祟放在眼里。臂已抬至齐胸,五指猛地一张。掌心黑气翻涌,腥风扑面。 风铃儿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掠水之燕,斜刺里飘开三尺。那团黑气堪堪擦着她肩头飞过,劲风带起衣襟一角。黑气撞上身后石壁,“嗤”的一声,青烟冒起,石面上顿时蚀出数个窟窿,边缘焦黑,犹自滋滋作响。 “哼。”乐正绫足下一顿,腰胯拧转,掌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破空,带着一缕尖细的啸声,直取那物咽喉。那物不闪不避,只将抬起的手臂往当中一横,五指如铁钩般张开,不偏不倚,正正攥住刺来的枪尖。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她双臂发力,往后便抽,那枪杆绷得笔直,嗡嗡作响,却纹丝不动。她眉头一皱,腕子猛地一翻,枪杆横转,想要从那物指间绞脱。可那五指如同浇铸在枪尖上一般,任她如何翻转,竟是一动不动,只听得指节与铁枪摩擦之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如钝刀割石,令人牙根发酸。 洛天依抢步上前,双掌一错,带着呼呼风声,齐齐拍在那物僵硬的臂膀之上。“砰”的一声闷响,那物臂身微微一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木,晃了晃,却又稳稳立住。她只觉掌心所触之处,冰凉坚硬,如击铁石,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掌心直往上窜。她眉头一蹙,双掌加力,内力源源吐出,那物臂身又晃了晃,攥着枪尖的五指却纹丝未松,反倒将枪杆攥得更紧,“咯吱”声愈发密集。 又见洛天依面上神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一股倔强压了下去。她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紧,双掌又加了几分力,与那物僵持在一处,谁也不肯退让半分。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风铃儿足下发力,身形猛地向前一欺,掌中匕首顺势递出,刃口朝上,自下而上狠狠削向那物腕骨。刃锋与那物手臂相触,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如击铁石,一溜火星自刀口迸溅而出,在幽暗中亮得刺眼。那物手臂纹丝不动,只腕骨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在白痕边缘,隐隐有几星火星还在跳跃,转瞬便熄了。 她一击不中,眉头微蹙,却不停手,腕子一翻,短刀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反手又削,这一回直取那物臂弯内侧,刃口去势更急,风声更厉。那物臂身微微一晃,像是被什么惊动了,攥着枪尖的五指又紧了几分,枪杆咯吱作响。风铃儿刀锋再次落在那臂上,又是“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那臂弯处又多了一道白痕,却仍不见半分裂口。 她收刀刃后一步,喘息微促,望着那物臂上两道浅浅的白痕,面上神色愈发凝重。那物缓缓转动头颅,两点幽光落在她身上,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嘲弄,又像是挑衅。 那物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比哭还难看。它缓缓转身,朝池中走去,足下踏着水面,竟如履平地,只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行至池水中央,它立定,便不再动了。臂上关节还在嘎吱嘎吱地响,却不再主动进攻,只拿那两点幽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来扫去。 最后定在白钰袖脸上,便不动了。池水渐渐平静,涟漪散尽,水面如镜,映着头顶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泛着幽幽的冷。四周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连那滴水声也听不见了,只那物喉间的咕噜声,一下一下的,像破旧的风箱,在暗处里响着,闷闷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黄毛丫头罢了,妄想乱我风水?大可以再试上一试。”那物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两点幽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定在白钰袖面上。它喉间的咕噜声骤然一停,石室里静得能听见池水轻微的荡漾。话音落下,它便不再言语,只负手立在池水中央,那模样竟像是有几分有恃无恐。 “biu~”话音未落,一颗石子破空而至,带着尖细的啸声,直直射向那物面门。石子来势极快,那物却不闪不避,只将头微微一偏,石子擦着它的耳畔飞过,撞上身后石壁,“啪”的一声,碎成粉末。天竞从暗处踱步而出,手里还颠着另一颗石子,指尖一弹一弹的,石子在她掌中上下跳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抱歉,来晚啦~”天竞从暗处踱出,手里石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在掌中滴溜溜转了个圈。她歪着头,嘴角那笑意懒洋洋的,目光从那物身上掠过,又扫向白钰袖几人,像是在看一出还没唱完的戏。 那物喉间的咕噜声骤然一急,两点幽光猛地转向天竞,面门上的冷笑僵了一僵。天竞却浑不在意,只将石子往怀里一揣,拍拍手,朝白钰袖那边努了努嘴。 那物尚未回过神来,天竞已扬手掷出。石子破空而去,其势如电,在幽暗中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直奔那物面门。那物头一偏,石子擦着耳畔飞过,撞上身后石壁,轰的一声,碎石迸溅。天竞手中石子连珠般射出,一颗接一颗,密如骤雨,将那物逼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最后一颗石子正中那物肩头,噗的一声,竟穿肩而过,带起一蓬黑血。那物踉跄后退,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两点幽光猛地一暗,正是:划为飞电来照物,乍作流星并上空。 “火力不足恐惧症,很厉害吧?”她撩了撩额前的刘海,扬起脸,嘴角那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她说着,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石粉,那动作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石子已经掷完了,那物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黑血,她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望着白钰袖几人,眉眼弯弯的,等着人夸。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5章 山高海深人不测 古往今来转青碧 “你悠着点啊,那玩意又站起来了。”乐正绫口中低声提点,当下将手中长枪往外一递,枪尖直挺挺指将过去。只见她双眉紧蹙,两道目光犹如冷电,死死盯视着那缓缓摇晃起身的黑影,不敢有半点错漏。 *说着,她手中暗自拿捏力道,将那枪杆就势微微转了一转,端的是全神戒备,蓄势待发,只等那厮稍有异动,便要挺枪直刺。 “别急别急啊,杀人还要诛心才行嘛。”天竞连连摆手,面上浮起一丝轻飘飘的笑意,端的是浑不以为意。只见她拿眼定定觑着那缓缓爬将起身的作怪之物,目光之中尽是戏谑把玩之意,浑似在瞧一出不曾煞尾的戏文。她这一番话音说得悠悠扬扬,字调拉得极长,一副成竹在胸的做派,全没将眼前的凶险当做一回事。 那人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先前那僵硬迟滞之态荡然无存,只一眨眼,已欺至天竞身前。五指如钩,直取其面门,爪风过处,腥气扑面。他这一动,衣袂翻飞,带起一股阴风,池水也被激得荡起层层涟漪。喉间咕噜声戛然而止,两点幽光死死锁在天竞面上,嘴角那抹冷笑愈发狰狞。 那探爪的臂上,关节嘎吱作响,却比先前顺滑了许多,竟有几分活人的灵便。那爪未到,劲风已至,吹得天竞额前刘海微微飘起。他身子微微前倾,足下发力,地面青砖被踏得龟裂,碎屑迸溅。这一扑之势,如饿虎下山,又如苍鹰搏兔,凌厉无匹。爪尖泛着幽幽青光,在幽暗中划出五道寒芒,直取天竞咽喉。 “嗯?”天竞口中发出一声轻咦,眉梢顺势往上一挑。只见她足下往旁侧里一错步,腰身就势一扭。这一番身法端的是滑溜至极,直如游鱼一般,硬生生往旁首滑开寸许。 那股子疾猛劲风堪堪擦着她身侧掠将过去,她却早拿桩站定,稳如泰山。身上衣襟随之轻轻一飘,复又歇落。再看她面上,嘴角边兀自噙着一抹笑意,两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端的是浑不曾将这等凶险扑击放在心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风铃儿瞪圆了眼,目光死死盯着天竞脚下方才错步之处,口中喃喃。她眉头微蹙,似在回想方才那一滑的轨迹,眼底满是惊异与不解,连握着匕首的手都忘了放下。 “因利势导罢了。”天竞漫不经心地吐出这一句,当下伸展筋骨,懒洋洋地打了个老大的哈欠。只见她满面皆是倦怠之意,举措间端的是散漫至极,连带着头顶那一撮翘起的乱发也随之微微晃了一晃,浑不将方才那番光景当做一回事。 “烧包。”乐正绫没好气地轻啐了一口,当下撇了撇嘴。只见她拿眼角斜溜了过去,面上虽是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透出些许笑骂之意,端的是瞧不惯这种惫懒做派。 “没事,你再来,这次我不躲。”天竞轻笑了一声,当下转过眼去,定定觑着那厮。只见她面上全无半点惧色,反倒透出几分戏谑把玩之意,举措间尽是从容自若,浑没将这等对阵厮杀放在心上,反倒像极了闲时逗弄甚么物件一般。 只见那厮喉咙间发出一阵犹如野兽般的粗哑怪啸,双足猛然蹬地,借着这股子蛮横力道,整个身躯直如饿虎扑食一般,复又合身猛蹿将上来。半空中但见其双臂齐出,十指大张,干枯的利爪犹如钢浇铁铸,兜头脸连番抓挠劈夺。 霎时间,只听得“嗤嗤”破空之声大作,激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凌厉爪影。再定睛觑去,那指尖锋锐之处,竟隐隐吞吐着几缕猩红芒气。这等异芒在幽暗之中明灭不定,宛如渗血一般,透着十二分的阴毒诡秘。这二度扑杀之势,较之先前何止凶猛了数倍,直挟着一股子骇人的腥风,来势汹汹,转眼间便已逼至近前,端的是要将人当场生撕活裂。 “噗嗤。”天竞冷不防地笑出声来。只见她面对这等凶煞恶厉的扑击,非但不避不闪,面上反倒泛起一抹颇觉滑稽的笑意。那神情端的是戏谑至极,直如瞧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浑没将这迎面罩下的凌厉杀着当做一回事。 只见她当下亦是不避不闪,顺势翻转手腕,五指霍地箕张如钩,径直迎将上去。那指端萦绕的猩红芒气霎时间暴涨开来,光焰吞吐,端的是炽烈异常。定睛觑去,但见那团劲气在半空中激荡翻滚,挟着一股子刚猛无俦的威势,其形貌竟宛似一头须发皆张的金毛犼一般。这番出手端的是凶威赫赫,狂傲霸道,浑透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狠戾劲头,当真骇人得紧。 只听得半空里骤起一声沉闷交击之音,两人指端已然实打实地撞在一处。这一番交锋端的是快似闪电,不过瞬息的光景,高下立判。那厮哪里敌得过这等摧枯拉朽的威势。其爪上红芒登时四散溃灭,攻势瓦解冰消,当场便败下阵来,直被逼得连连往后跌退开去。 “现在还装神弄鬼吗?”风铃儿口中发出一声冷嗤,当下提步逼将上前。只见她居高临下地乜斜着那委顿在地的身形,面上满是讥诮之色。她双臂往胸前一环,下巴微微扬起,那两道清亮的目光直逼过去,话音里透着嘲弄与不屑,浑不将那人再放在眼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铃儿姐姐,还没完。”猛听得身旁传出一声急切的轻呼。只见娇娇慌忙抢上前去,一探手便死死攥住了风铃儿的衣袖。这小丫头面色发白,连连摇晃着小脑袋,直如拨浪鼓一般。她眼底满是惊惶戒备之色,显然是察觉出那倒地的物事尚留有凶狠后手,生怕风铃儿一时大意托大吃了暗亏,举措间端的是焦急万分。 “嗯。”天竞口中淡淡应了一声,当下不疾不徐地探出手去,竟抽出一柄雪白的拂尘来。只见她腕子微微一翻,将那拂尘在半空中随手挽了个利落的结花,顺势在身前闲闲散散地一扫。这一番举措端的是行云流水,轻盈曼妙,全无半点沾泥带水的粗鄙气。再看她此刻的神情,渊渟岳峙,从容不迫,配着这拂尘洒扫的做派,倒平白生出几分世外高人的缥缈意态来。 “倒错阴阳。”天竞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清叱,双眸之中陡然暴起一团慑人的精芒,直如冷电裂空。 只见她手腕倏地一抖,那柄拂尘登时化作漫天雪影。这拂尘本是极轻柔的物事,瞧在眼内,便如三千青丝随风款摆,全无半点杀伐之气。哪知待到那千万缕银丝堪堪着身之际,竟激荡出一股子摧枯拉朽的凌厉罡气,如一柄斩金截玉的无锋利剑,刺骨生寒。她又顺势一卷一搭,滑溜至极,着身便似一条游走不定的刁钻灵蛇,见缝插针,叫人防不胜防。 只听得一连串爆豆般的闷响自那厮体内接连传出,它那一身阴毒诡秘的邪功顿遭破去。但见一缕腥臭浊气自它顶门丝丝缕缕地溃散开来,那厮浑身犹如打摆子般猛地一通剧烈抽搐,喉间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惨嘶,旋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栽翻在地。 这一番重创端的是断绝了它浑身上下的气脉枢纽,整副躯壳浑似被生生抽去了大筋脊骨一般,骨软筋酥。定睛看去,那物事当场便委顿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手脚胡乱撇拉着,出气多进气少,死狗一般瘫在那处。连动弹一根小指头的气力也无了,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凶悍气焰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6章 惊波不在黤黮间 小人心里藏奔湍 黑气从他七窍中丝丝逸出,散入幽暗中,转瞬不见。他膝弯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手撑着地面,肩头耸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间嗬嗬有声,却再发不出方才那阴森的笑声。那两点幽光从他眼眶里渐渐淡去,露出底下灰白的眼珠,茫然地望着前方。臂上、身上那股子僵硬之气也散了,整个人瘫软下来,像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朽木,软塌塌地伏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现在行了吧?”风铃儿侧过脸望向天竞。那匕首入鞘时“咔”的一声轻响,在这幽寂的石室里格外清脆。她抬袖抹了把额上的汗,眉头微微挑起,唇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又像是存心要问出个准话来。 “请便~”天竞当下不紧不慢地侧转过身子,双手悠然倒负于背后,拿眼角斜溜着那委顿如泥的物事,漫不经心地朝那处努了努嘴。只见她嘴角边兀自挂着那一抹惫懒笑意,口中吐出的尾音儿更是拉得老长,摆明了是存了心思要在一旁袖手瞧上一出好戏。 “嘿嘿。”风铃儿从腰间摸出绳索,往空中一抖。那绳子便如活蛇般舒展开来,在幽暗中划了道弧。她跨步上前,一手按住那人肩头,一手将绳索从他臂下穿过,绕了两圈,反手一拧,便将他双手倒剪在背后。绳头交叉,左右一勒,收紧,结结实实打了个死扣。又绕到身前,在他胸腹间横缠几道,绳尾塞进绳结里,一拽,那绳子便勒得死紧。 她拍了拍手,蹲下身来,与那人平视。她探手捏住他下巴,迫他抬起头,就着洞中昏黄的光,将他那张灰白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松开手,拿衣角擦了擦指尖。 “我插一嘴,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虽然还是比人不人鲸不鲸的东西强点。”天竞负手立在一旁,瞧了那瘫软在地的人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有几分看热闹的促狭,仿佛在品评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说完,她摇摇头,也不再看那人,只拿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还有,这堆家伙在搞血祭,目的就是那一套目的一统江湖啊,唯我独尊啊乱七八糟的。”她两手一摊,肩头微微一耸,那动作轻巧随意,面皮上竟隐隐透出几许见惯不惊的倦怠之色,恍若这等阴私狠毒的江湖勾当她早已是司空见惯,听得腻了、看得烦了,端的是半点也不值当提溜出来说项。 风铃儿愣了一愣,转头望向天竞,眉头微微蹙起。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拿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蹭了两下,到底没忍住。 “不是,你查完了我查什么?”她这话问得理直气壮,却透着几分委屈,像是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去,偏又抢不过人家,只好干瞪眼。她撇撇嘴,也不等天竞答话,便扭过头去,盯着那瘫软在地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嘟囔着:“好不容易轮到我威风一回……” “那可多了,比如还有多少教众,有没有幕后黑手……”天竞掰着手指头数着,那副闲散做派,恍惚间竟教人觉着她压根不是在勘问甚么干系重大的江湖秘辛,倒似在细细清点自家后院里栽了几垄韭菜、种了几畦水萝卜一般,端的是浑不在意,散漫到了极处。 “那个……你是不是忘了他还被捆着。”洛天依从旁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朝地上那瘫软的人悄悄一指,声气低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说完,便缩回去,只拿眼睛在那人和风铃儿之间来回转了两转,又垂下眼帘。 “嘶……”天竞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从齿缝间进去,嘶的一声,在这幽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点了两下,又放下,面上那点看热闹的悠闲终于挂不住了。她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半步,拿胳膊肘捅了捅风铃儿,努努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突然,那人嘴唇翕动,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像是把什么话在嘴里嚼了许久,才终于吐出来。他抬起头来,那两点幽光已散尽的眼珠,灰蒙蒙的,却直直望着虚空某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旁人瞧不见的东西。嘴唇又动了动,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却仍是飘忽忽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祂终将降世。”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不带什么力气,却让石室里骤然一静。连那池水似乎也凝住了,不再荡。天竞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了握,面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敛了去。风铃儿蹲在那人身前,眉头微微蹙起,望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一时竟忘了接话。那人说完,便垂下头去,再不言语,只肩头微微耸动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心!”白钰袖一声低呼,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而起。她足下猛力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直扑向风铃儿。白发在身后飘起,衣袂猎猎作响。她探出右臂,五指张开,一把攥住风铃儿肩头,猛地往怀里一带。风铃儿被她这一扯,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脊背撞上白钰袖胸口,两人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低头看去,方才风铃儿立身之处,地上赫然多了五道深深的爪痕,碎石迸溅,青烟袅袅。她面色微变,掌心又紧了几分。风铃儿被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觉肩头那手又冰又硬,捏得她骨头生疼,却不敢吭声。她顺着白钰袖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那五道爪痕,后脊梁一阵发凉。 那人蹲伏在地,五指深深扣进石缝里,肩头耸动,喉间嗬嗬有声。他缓缓抬起头来,那灰白的眼珠里,竟又亮起两点幽光,比方才更亮,更冷,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幽幽地烧着。 话音未落,他身上猛地腾起一团火焰。那火不是寻常的红黄之色,而是青中带白,白里透蓝,幽幽的,冷冷的,像是从九幽深处借来的光。火焰从他肩头、脊背、手臂各处同时窜起,舔舐着他破烂的衣衫,烧得噼啪作响。 他整个身子被那火裹住,却不见他痛苦挣扎,反倒缓缓直起腰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灰白的眼珠和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有几分解脱的模样。 那火越烧越旺,将他身上的阴邪之气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在幽暗中翻卷,像一条条挣扎的蛇。他喉间的嗬嗬声渐渐变了,变得低沉而绵长,像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在呼唤什么遥远的东西。火焰从他身上腾起,舔上头顶的石壁,将那一小片岩壁烧得通红。碎石崩落,落进池水里,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火光照得满室通明,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投在石壁上,扭曲着,跳动着,如群魔乱舞。风铃儿被白钰袖护在身后,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紧。 她眯起眼,透过那跳动的火焰望去,只见那人立在火中,身上的衣衫已烧成灰烬,露出的肌肤被烧得焦黑,裂纹里透出暗红的光,像是炉膛里将灭未灭的炭火。可他仍立着,不倒下,不喊叫,只那两点幽光在眼眶里越烧越旺,像是要把最后一点什么东西都烧干净。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7章 恶鬼绝灭 不祥必追 那火越烧越旺,将他身上的阴邪之气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在幽暗中翻卷,像一条条挣扎的蛇。他喉间的嗬嗬声渐渐变了,变得低沉而绵长,像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在呼唤什么遥远的东西。火焰从他身上腾起,舔上头顶的石壁,将那一小片岩壁烧得通红。碎石崩落,落进池水里,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火光照得满室通明,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石壁上扭曲着,跳动着。 “疼疼疼。”天竞口中呼痛,眉头却不见一点严肃。风铃儿闻声回头,只见天竞臂上已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处,白骨隐隐可见,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在青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没事吧?”风铃儿从白钰袖身后探出身子,目光落在天竞臂上那五道深深的抓痕上,面色微微一变。她眉头紧蹙,嘴唇抿了抿,又张开,似想说什么,却只吐出这几个字。 “没事,没事。”天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她轻轻吹了吹伤口,嘴角抽了抽,又将手臂抬起来,对着火光瞧了瞧。那五道抓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血肉模糊,瞧着甚是骇人。 “别燃了,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天竞右拳狠狠捣在那人燃烧着的躯壳上。拳风过处,那团青白色的火焰猛地一颤,像被人掐住似的,火光骤暗,噼啪声戛然而止。那人身子晃了晃,身上还挂着的几块焦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茬。他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打断在喉咙里,憋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的伤……”白钰袖目光落在天竞臂上那五道深深的血痕上,面色微微一变,她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去查看那伤口,指尖堪堪触到天竞臂旁,又缩了回来,只拿眼睛在那血肉模糊的抓痕上逡巡,一眨不眨。 “一龙一蛇,与之俱全。”天竞面上浮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端的是从容不迫。说话间,她当下不疾不徐地缓缓翻转手腕。只见一股中正平和的绵密真力自她经脉透出,犹如游丝般萦绕在伤口四周。那翻卷的血肉受了这真气滋养,竟以肉眼可见的势头飞速交织缝合。不过眨眼的光景,原本血肉模糊的深邃创口便已弥合如初,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竟是连半点细微的疤痕也未曾落下。 “我真得好好控制控制你了。”天竞话音未落,右足猛地抬起,足尖对准那人根轮要害,狠狠踹去。这一脚带起一股阴风,正中那人要害。那人身子一弓,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飞出,砸在石壁上,轰然一声,碎石簌簌而落。他贴着石壁滑下,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天竞收足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又抬眼望向那人,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满意的冷笑。她抬起手,随意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一脚不过是拂去一只碍事的飞虫。 她五指一合,并指如爪,猛地插向那人丹田。指尖没入皮肉,她腕骨一翻,五指在那人腹中用力一搅。那人身子猛地一弓,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的惨叫,整个人如触电般剧烈颤抖。天竞抽出手指,指间沾着暗红的血,她也不看,只在那人衣襟上随意擦了擦。那人瘫软在地,双目失神,嘴角溢出黑血,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不对,他是怎么挣来的……”风铃儿眉头紧锁,目光在那人瘫软的身上来回逡巡,又落向天竞沾血的指尖。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要把方才那一幕重新过一遍。 “都不能算人了,全身脱臼什么的也很合情合理。”乐正绫摸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人瘫软的身上扫了扫,又落向天竞沾血的指尖。她语气平淡,,她收回目光,将长枪往地上一拄,枪杆嗡嗡轻响,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打从这东西从棺材里爬出来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了。” 话音未落,整座石室骤然震动。那震动来得突兀,自脚底传上,透过青砖石壁,震得人膝头发软。头顶簌簌落下灰尘,碎石从壁间崩落,砸在地上咚咚闷响。池水猛地荡起,泼了一地。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石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蛛网般向四处蔓延。那根断了的石柱又晃了晃,柱身倾斜。 震动越来越烈,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石壁上的裂纹终于撑不住,轰的一声,整面石壁塌了下来,碎石如瀑布般倾泻,将池水填平,将棺椁砸碎,将来路堵得严严实实。烟尘腾起,迷了人眼。 “一般。”天竞立在烟尘之中,衣袂上沾满灰白石粉。她轻轻掸了掸衣袖,那动作漫不经心,唇角微微一撇,似是对这地动山摇的阵仗浑不在意。话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穿透那尚未散尽的嗡鸣,落在幽暗里。她抬眼望了望塌陷的石壁,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尖,轻轻哼了一声,便负手而立,再不言语。 “都这样了还一般?”乐正绫眉头紧锁,目光从塌陷的石壁移到天竞面上。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急切,那烟尘还未散尽,碎石还在往下滚,她却顾不上躲,只盯着天竞,等着她答话。 天竞嘴角微微一扬,笑意从唇边漾开,漫上眼角,淡淡的,却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她右手缓缓抬起,轻轻一扣,只听“嗒”的一声脆响,清脆如冰珠落盘,在幽暗的石室里轻轻回荡。那声响不大,却稳稳当当,穿透了尚未散尽的嗡鸣。她扣罢,手指松开,垂下手来,负在身后,面上笑意未减,目光悠悠地扫过众人。 “这时候真跑出去,那就要遭大殃了。”天竞口中轻飘飘地撂下这一句,只见她微微偏过头去,拿眼角朝外头那黑魆魆的幽暗处乜斜了一眼,眸底深处隐晦地掠过一抹洞若观火的精芒。她身子顺势微微后倾,端的是一副老神在在,那神情分明是早已觑穿了外头暗藏着天罗地网般的险恶阵仗。 喜欢风灵玉秀:缘起缘灭请大家收藏:()风灵玉秀:缘起缘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