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王爷妾,我做美食养俩反派幼崽》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后,回到原点 幽谷里溪水叮咚,鸟语伴着花香萦绕四周。 沈妤睁大眼睛,满脸震愕地转动脖颈,将这片空寂的山谷看了个遍。 她明明刚刚才在京城那又脏又窄的陋巷里,被乱棍打得气绝身亡,怎么眨眼间,竟又活过来了? 四肢百骸的剧痛倏然消散,可被活活打死的那种绝望与惨烈,还像刻在灵魂里一般,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等等,这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沈妤猛地回过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里,竟是她十年前刚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时,醒来的第一个地方!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是件沾了尘土、破了几处的白衣,披散的长发垂在溪水中,水面映出一张年轻娇美的脸,芙蓉般的容颜,凝脂似的肌肤,哪里还有半分惨死时的狼狈。 沈妤心头发颤,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激动得几乎喊出声: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女子,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穿越的第一天,意味着那些悲惨的遭遇、既定的命运,都有了重新选择和改写的机会! 她迅速抹掉眼角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忆里,再过片刻,就会有个猎户路过这条溪边。 她腿上带着伤,此刻只能半坐在溪边,根本站不起身。 当年,正是这个猎户救了她,还把她带回了家。 说起这个猎户,沈妤的印象格外深刻——那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按现代的身高算,少说也有一米九,站在那里就像座铁塔。 可他脸上满是络腮胡,遮了大半张脸,沈妤从前始终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记得他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神透着一股子凶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正想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妤抬头,恰好对上那双透着凶光的眸子。 眼前的男人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像座山似的立在溪边,腰上挂着两只刚猎来的野兔,身上穿粗布麻衣,肩头还披了半张灰色的狼皮,正是那个行事粗鲁的糙汉猎户! 沈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喜的笑,可猎户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她心头一急,连忙开口喊住他:“这位郎君,请留步!”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那时她刚穿越过来,仗着自己是现代人,满心自傲、目中无人,见猎户出现,便大呼小叫地逼他救自己,还拿出身上唯一的玉佩当报酬,猎户这才答应。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蠢了。 那枚玉佩,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原身,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就那样轻易交了出去。 若不是她那份愚蠢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后来又怎会落得惨死巷中的下场? 沈妤自嘲地笑了笑,按住腰间的玉佩,不敢再像前世那般莽撞。 她放低姿态,语气惶恐地恳求:“小女子不幸落难在此,还望郎君出手相助。若是能救小女子一命,日后必结草衔环,报答郎君的大恩!” 猎户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她,声音粗嘎地问:“如何报答?还有,我叫黎霄云” 这黎霄云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沈妤心里暗道,不过能让他开口询问,就说明有机会,总好过他直接不理不睬。 她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再轻易拿出那枚玉佩,于是答道:“郎君若救我,我愿承诺为郎君做三件不违背道德的事,待我伤好之后,必定一一兑现,以此偿还恩情。” 如今她身无分文,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取生机。 黎霄云闻言,似乎沉吟了片刻,很快便点头应下。 他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沈妤腿上染红的衣料,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把将她从溪水里捞了起来,随手甩到了自己肩上。 又是这个姿势! 跟前世一模一样,像扛着猎物似的,粗鲁得很! 沈妤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上一世,她就是没忍住,吐了这汉子一背,惹得他满心嫌弃,之后见了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一世,她死死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才没重蹈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黎霄云终于带着她到了家。 那是三间用茅草和土胚搭成的简陋小屋,看着便十分寒酸。 黎霄云掀开门帘,将她直接丢在了屋里的土炕上。 “嘶——”沈妤的腿撞到炕沿,伤口被震得生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世,她也被这么磕到过,当时她仗着玉佩的价值,对黎霄云颐指气使,还大声骂他:“野人!你就不能轻点儿吗?” 可这一世,经历过封建后宅的磋磨和毒打,她早已磨掉了身上的傲气,更何况这次她没拿出玉佩,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咬着唇强忍疼痛。 黎霄云见她一张娇弱的小脸白得像纸,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哼一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便弯腰钻出了那扇比他矮了一头的木门。 沈妤趁这个空档,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内四面都是土墙,除了一口旧木箱,就只有身下这张土炕,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可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却莫名觉得温暖,仿佛这里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妤认得他们,是黎霄云年幼的弟弟和妹妹。 听说他们家中没有长辈,兄妹三人就靠着黎霄云打猎,在这荒山里相依为命。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身形又瘦又高,眉眼清秀;小女孩才五六岁,头上扎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丸子头,身上的衣服不算干净,可脸蛋长得粉雕玉琢,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上一世,黎霄云就是让这两个孩子来照顾她的,想来这一世,应该也是如此。 “姐姐,你是仙女吗?”小女孩仰着小脸,好奇地扯住沈妤白净的衣袖口。 小男孩连忙上前,紧张地拉妹妹:“丫丫,快过来,别乱碰!” 沈妤看着自己洁白的袖口上,被小女孩抓出的五道黑色小手印,轻轻笑了笑。 上一世,她看到这一幕时,满脸嫌弃地皱着眉,默默把衣袖扯了回来。 那时她刚穿越,在现代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爱干净、嫌孩子脏,做出那样的举动也属正常。 可如今想来,当时那嫌弃的模样,定然伤了两个孩子的心。 所以后来,小女孩好几次想进来跟她说话,都被小男孩强行拉走,小男孩也只是每天冷冰冰地给她送点水和食物,再也不愿跟她多接触。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她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这样一位像玉瓷般好看,又温柔得像春风的姐姐,小女孩早就忘了哥哥们的嘱咐,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姐姐,我叫黎朔娅!” “黎朔娅?”沈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不是丫丫,是朔娅! 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后,历朝出了个人人唾骂的妖妃娅贵妃,闺名正是黎朔娅! 而她还有个二哥,十八岁就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却是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名叫黎朔州! 沈妤脸色僵硬地在这对兄妹脸上来回打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会吧?难道眼前这两个孩子,就是未来大梁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妃黎朔娅,和大奸臣黎朔州? 第一卷 第2章 道貌岸颜的李信誉,真恶心! 沈妤只觉得心脏骤停,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黎朔州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防备,死死地盯着沈妤,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她叫丫丫!这个,你自己包扎伤口吧!” 话音未落,黎朔州就将一个布包狠狠丢了过来,随即拽着妹妹的手腕,脚步匆匆地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沈妤花了好半晌功夫,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未来那权倾朝野、名声赫赫的大奸臣与绝世妖妃,那她岂不是捡到了天大的靠山?只要牢牢抱紧这两根未来的“金大腿”,还愁没有机会向李信誉那个狗贼复仇吗? 沈妤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上天在上一世就给过她改写命运的机会,是她自己识人不清,亲手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门。 思绪纷飞间,沈妤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上一世。 当年,她腿伤痊愈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黎霄云家,一心想着去外面的广阔天地闯荡一番,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竟在半路遇上了落魄潦倒的王爷——李信誉。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哪里看得出李信誉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衣冠禽兽的心? 她满心欢喜地跟着他去了上京,却不知那座繁华都城,竟是葬送她一生的修罗场。 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步步皆错。 初来乍到的沈妤,对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教一窍不通,更不明白这个吃人的王朝,对女子有着怎样严苛到令人窒息的束缚。 她依旧我行我素,整日里不拘小节地跟在李信誉身边,与他出双入对,甚至大大咧咧地跟着他踏进了誉王府的大门。 直到后来,她才惊觉李信誉早已娶有正妻。 满心愤慨的她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可那李信誉的祖母老太妃,却以“待客之道”为由,笑眯眯地将她挽留下来。 从那以后,沈妤便彻底沦为了那座幽深庭院的囚徒,再也没能踏出过王府的大门一步。 李信誉不顾她的哭嚎、挣扎与疯狂反抗,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将她囚禁在方寸之地。 可他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对外宣称爱她如命,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那些华美的绸缎、珍贵的珠宝,每日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十几个丫鬟仆妇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控在眼底。 沈妤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偏不信命! 不过是失了清白之躯罢了,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又怎会将这等闲事放在心上? 她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因为自己抛头露面、与男子走得近了些,就被那些卫道士们指指点点,骂她无媒苟合,此生只配做个任人践踏的妾室,甚至被强行安上贱籍的名头! 她沈妤,绝不能这样窝囊地苟活一世! 于是,她的冷漠抗拒、她的宁死不从,终于彻底惹恼了李信誉这个伪君子。 他索性撕去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卑劣无耻的真实面目。 “妤儿,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李信誉掐着她的下巴,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若你不肯乖乖做我的妾室,我便让你沦为人人可欺的贱妇、千人可骑的淫妇!” “你给我想清楚了!是安分守己伺候我一人,还是被天下的男人肆意凌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妤的心脏。 她悲痛欲裂,终于看清了李信誉那副丑恶的嘴脸。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暂且收起那份不屈的傲骨,想着日后再徐徐图之,总有一日能挣脱这牢笼,逃出生天。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李信誉的新鲜感,不过维持了短短一两年。 他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薄情郎,看着日渐温顺、渐渐失去了往日鲜活棱角的沈妤,心中的兴致一点点消磨殆尽。 没了李信誉的庇护,他的正妻夫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沈妤下手。 那些磋磨、折磨与欺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沈妤苦不堪言。 她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一日比一日绝望。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她的屋子里却连一块取暖的炭火都寻不到,只能将所有的衣服、被褥都盖在身上,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瑟瑟发抖地挨过漫漫长夜。 至于吃食,那就更是凄惨得不忍直视。 后来,李信誉终于想起了她这个“旧人”,时隔多日再次踏进她的院落。 看着她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模样,又瞥见屋中那只破碗里,放着两个早已馊掉的窝窝头,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满脸嫌弃地冷哼道:“你心里竟是这般恼恨我?竟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一旁的正妻夫人见此情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暗自松了口气。 沈妤看着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禽兽夫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当晚,李信誉便派人将她带出了王府,安置在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每日锦衣玉食,好吃好喝地供着,待遇竟比在王府时还要优渥几分。 沈妤本以为,这是她逃离魔窟的绝佳机会,心中暗自窃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信誉此举,不过是将她推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他命人将她养得丰腴了些,随后便开始光明正大地将那些对他有用的权贵男子,一个个引入她的房中。 直到这时,沈妤才幡然醒悟,原来就算做了他的妾室,她也终究逃不过被千人凌辱、万人践踏的凄惨下场。 心如死灰的她,不止一次动过自杀的念头,想要彻底解脱。 可李信誉早就将她拿捏得死死的,他攥着王府里唯一对沈妤施以援手的那个丫鬟全家的性命,又假惺惺地哄骗她,说只要她乖乖听话,几年后便放她自由。 自由? 那可是沈妤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她曾无数次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流干了眼泪,心中一遍遍呐喊着想要挣脱枷锁,重获自由。 她恨李信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可最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自由承诺,为了保全那个无辜丫鬟的性命,她还是选择了屈辱地苟活下来。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沈妤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在黑暗中,被多少陌生男人肆意嘲笑、肆意践踏过。 “王爷当真是舍得啊,这般冰肌玉骨、芙蓉玉面的美人,听说还是王爷昔日最宠爱的妾室?” 最宠爱的妾室?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哪里是什么宠妾?分明只是李信誉手中一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糟蹋的玩意儿罢了! 就在沈妤被折磨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快要记不清究竟熬了多少年时,命运终于给了她一线生机——李信誉的正妻夫人,突发恶疾,一命呜呼了! 真是报应不爽!沈妤得知这个消息时,恨不得放声大笑,欢欣鼓舞地庆祝三天三夜!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李信誉就派人来接她回府,说是老太妃想要见她一面。 见她?沈妤心中冷笑连连。 那个老太婆,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法子,要将她往死里磋磨吧!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吃人的魔窟,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于是,在马车行至繁华大街时,她趁着守卫不备,猛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拼了命地朝着人潮汹涌的方向狂奔。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 最终,她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乱棍相加,活活打死在那条狭窄逼仄的陋巷里。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她温热的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滩污浊不堪的血水,就如同她那短暂而屈辱的一生,肮脏得令人不忍卒视。 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沈妤从那段炼狱般的回忆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她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 这一世,她定要离李信誉那个狗男人远远的,此生不复相见!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将腿伤养好。 然后,彻底打消上一世想要闯荡江湖的念头,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黎霄云家,不踏出这深山一步,就绝不会遇上李信誉那个畜生! 而且,她还要主动留下来! 沈妤环顾着这间家徒四壁、简陋不堪的茅草屋,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留在黎霄云家,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培养感情,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黎朔州丢过来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味草药和几块碎布条,想来是用来处理伤口的。 可沈妤心里清楚,她的伤远不止皮肉那么简单,腿骨怕是早就裂开了。 她不由得想起上一世,黎朔州就是这般随便拿了点草药给她,敷衍了事地包扎了一番。 等她表面的伤口愈合,匆匆离开黎霄云家后,腿伤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天下雨,伤处就疼得钻心,麻得厉害。 头两年,李信誉还念着几分旧情,特意请了太医来为她诊治,可终究是耽搁得太久,早已无力回天。 往后的十几年里,这腿伤就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思及此处,沈妤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挣扎着半撑起身子,朝着门外扬声喊道:“请问……黎大郎君可在?” 既然那两个孩子都姓黎,那这个黎霄云大哥,自然也姓黎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猛地窜进了沈妤的脑海。 后世的黎氏兄妹,明明臭名昭著、权势滔天,可她翻遍了记忆,却从未听闻过,这兄妹二人还有一个黎霄云大哥? 那么,这位默默无闻的黎大郎君,后来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在历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迹? 没过多久,一道粗嘎低沉的嗓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何事?” 沈妤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定是这人黎霄云的身份太过低微,上不得台面,再加上他性格沉闷又粗鲁,所以后来兄妹二人发迹了,才懒得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 第一卷 第3章 喜欢反派的叶寡妇来了! 沈妤深知自己有求于对方,只得把原本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开口:“劳烦大郎君了。我估摸着眼下腿骨怕是折了,不知大郎君能否帮我去镇上请位大夫来,为我看诊一番?” 门外先是陷入一阵沉寂,片刻后,黎朔州那满是不耐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怎么这般麻烦?咱们家离镇上足有几十公里的山路,你可知让大哥跑这一趟,要受多少辛苦?” “更何况,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想请大夫上门看诊,那诊金更是贵得离谱,你当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不成?” 黎霄云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外。 沈妤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一世,这位未来的大奸臣对她避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一句;可这一世,她收敛了性子,变得柔软谦和,他反倒变得牙尖嘴利,处处怼她。 或许,这才是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最真实的性子吧? 黎朔州还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大哥,你干嘛非要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咱们家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多添个陌生女子,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够了,去读书!”黎霄云沉声打断了黎朔州的絮叨,这才对着屋内的姜妤开口,“我们这地方确实偏僻,山高路远的,镇上的大夫大多不愿往这深山里跑。” 沈妤也想起上一世的情形,当初她离开黎霄云家后,和李信誉一同去镇上,光是赶路就耗去了大把时间。 可如今她腿伤严重,连站都站不稳,这半山上的路又崎岖难行,想要自己去镇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一股气馁涌上心头,难道这辈子,她终究还是要落下腿疾的病根,日日受病痛折磨吗? 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就算拼尽全力,等外伤稍好,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镇上找大夫医治! 心中定下这个念头,姜妤便强撑着身子,忍着疼痛,先给自己的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朔娅那小小的身影端着一碗稀汤,小心翼翼地挪着小碎步走进屋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大哥让我喊你吃饭。” 沈妤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了那碗稀汤。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碗里只有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见到这样的吃食时,满心震惊,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抱怨:“明明猎到了兔子,怎么连碗肉汤都舍不得给我这个‘金主’炖?” 那时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想让门外的黎霄云听见,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哪里懂得柴米油盐的珍贵,更不明白在这物资匮乏的深山里,多养她一张嘴,对黎霄云家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这一世,沈妤心中再无半分怨言。 想起在誉王府后宅,被李信誉的正妻百般磋磨的那些日子,她有时连这样一碗稀粥都求而不得,能有口吃的,已是万幸。 她几口喝掉粥里的清汤,碗底还剩下几颗米粒。 抬眼时,却见小黎朔娅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碗底,嘴角还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馋嘴的小猫。 沈妤心里微微一沉,迟疑地开口问:“丫丫,你吃过饭了吗?” 黎朔娅连忙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饱!我饱啦!” 既然饱了,那为何还这般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的米粒?姜妤心中满是疑惑,她把碗递到黎朔娅面前,轻声问:“这些米,你还想吃吗?” 黎朔娅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能吃吗?” 沈妤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话音刚落,黎朔娅就一把抢过碗,直接用小手抓起碗底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沈妤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难道她的两个哥哥,平日里竟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吗? 黎家的屋子总共就三间,其中一间还兼顾了杂物间、厨房和柴房的用处;另外两间,一间是黎霄云兄弟俩的卧室,另一间则是黎朔娅的房间,也就是沈妤此刻躺着的地方。 这么看来,黎霄云兄弟俩对黎朔娅,似乎还是颇为疼惜的。 上一世,她蛮横地霸占了黎朔娅的房间,害得黎朔娅只能去和二哥黎朔州挤在一起,黎霄云则只能去厨房凑合一晚。 这一世,沈妤再也不会那般任性不懂事了。 她朝着门外扬声喊道:“黎大郎君!实在抱歉占了丫丫妹妹的屋子,不如就让她和我挤在这屋里,将就几日吧?” 院子里传来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没过多久,黎朔娅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哥哥们答应啦,让我和你一起睡!” 沈妤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是姐姐占了你的地方。丫丫,姐姐以后叫你娅儿好不好?” 黎朔娅使劲点着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说:“好呀好呀!姐姐你又温柔又漂亮,娅儿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着,一头扎进沈妤的怀里,仿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看着眼前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沈妤心中满是感慨: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上一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长大后变成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这一晚,沈妤搂着黎朔娅躺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般宁静又安稳的夜晚,让她忍不住心生惶恐,怕这场重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醒了过来。 黎朔娅像只贪睡的小猪,依旧缩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小姑娘没洗脸也没洗脚就爬上了炕,小脸脏兮兮的,可沈妤却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可是未来权倾后宫的妖妃啊! 哪怕此刻模样有些邋遢,可这份鲜活灵动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惜。 沈妤抬手轻轻摸了摸黎朔娅的小脸蛋,她这温柔的模样,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黎霄云看在眼里。 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深山格格不入的娇弱女子,竟丝毫没有嫌弃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嫌弃脏兮兮的黎朔娅。 沈妤转头看到黎霄云,正要开口,却听他先说道:“锅里温着饭,这是拐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世沈妤没有拿出那枚玉佩当报酬,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可对沈妤来说,有拐杖能下地行走,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黎霄云将拐杖放在床边,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撑着拐杖慢慢下地,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 昨天只顾着养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今日出来才看清,这屋子四周连道篱笆都没有,放眼望去尽是荒草和树木,只有泥土地的院坝被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不少柴火,树枝上还挂着些许晾晒的鱼干,透着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生活气息。 沈妤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一个头上包着蓝布、身姿婀娜的美妇人,挎着个篮子朝这边走来。 “大郎!你在家吗?大郎?啊——你是谁?!” 那妇人看到沈妤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沈妤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山脚下的寡妇叶小琴,村里人都叫她叶氏。 黎家住在半山上,方圆四公里内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最近的村子便是山脚下的陈家村。 叶小琴的丈夫陈伟生前也是黎霄云,四年前不幸被毒蛇咬死,只留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陈伟生前曾带着黎霄云一起打猎,算是有过交情,所以陈伟生死后,黎霄云偶尔会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叶小琴一大早就跑到黎家来。看到屋里养伤的沈妤后,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酸话,摔摔打打地走了。 隔天,就有几个多嘴的婶子跑上山来“探望”她,实则是来看热闹、说闲话。 那时的沈妤还带着现代人的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搬弄是非?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婶子都骂走了。 黎霄云晚上回家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闲话,隔着房门对她说话也满是不客气,让她伤一好就赶紧离开。 沈妤气得不行,伤刚好没两天,便赌气离开了黎霄云家,这才遇上了李信誉,开启了上一世的悲剧。 第一卷 第4章 陈家村的妇人们都来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叶小琴的心思可真是歹毒,竟布下了这样一环扣一环的计谋! 黎霄云至今尚未成家,而自己来历不明,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陌生女子同处一个屋檐下,本就容易招来旁人的闲言碎语。 可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若不是叶小琴特意跑来看见,又下山添油加醋地胡乱宣扬,谁会知道黎家来了这么一个外人? 那些被她撺掇着上山来看热闹的婶子,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受了气,转头就跑到黎霄云面前搬弄是非,不知道说了多少抹黑她的话。 黎霄云回来后,二话不说就让她离开,那态度里的嫌弃与不耐,让沈妤只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 她强忍着满心的委屈与屈辱,等皮肉伤一好,便一刻也不愿多待,当即就离开了黎家。 而这件事的结果,恰恰遂了叶小琴的心意。 哼,可惜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个寡妇的奸计得逞!黎氏兄妹这两根未来的“金大腿”,她沈妤是打定主意要抱紧了! 沈妤眼角的余光瞥见黎朔州刚跨出门槛的身影,立刻换上一副受惊不已的神情,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叶小琴,故作惊讶地开口:“啊!你……你难道就是黎大嫂嫂?” 黎朔州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小琴,目光里满是审视与警惕。 这寡妇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想攀附他哥哥?呸!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叶小琴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的秘密,张口结舌地辩解:“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尽管心里因为沈妤的这句话偷偷欢喜了一瞬,可叶小琴却不敢贸然承认。 她心里清楚,黎朔州虽然才八岁,却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口齿伶俐又牙尖嘴利,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她可不想平白招惹这个小煞星。 沈妤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追问道:“可我瞧你梳着妇人的发髻,还以为你是黎大郎的娘子呢。既然不是,那你是谁?无缘无故跑到黎家来,究竟有什么事?” 这一世,沈妤选择先发制人,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打得叶小琴措手不及,瞬间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叶小琴本就是个寡妇,整日往这深山里跑,早就在陈家村惹出了不少闲话。 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黎大郎,仗着黎大郎平日里偶尔会照拂她母子,便觉得整个陈家村的人都认定,黎大郎早晚都会娶她过门。 可谁曾想,黎家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容貌娇美、身段婀娜的陌生女子,模样还生得像狐狸精一般勾人,这让叶小琴又气又慌,生怕自己看中的人被抢走。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慌乱,在黎朔州面前努力摆出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柔声解释道:“我是山下的叶氏,丈夫早逝,大家都叫我叶寡妇。往日里大郎和二郎进山打猎时,常会托我帮忙照看几日丫丫。” “这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丫丫了,我心里记挂着,便想着上山来瞧瞧她。” “前几天大郎送了我两斤肉,我留了些做了炸肉丸子,特意给孩子们送点过来尝尝。” 说着,叶小琴便扬声喊着:“丫丫!丫丫?叶嫂嫂来看你啦……”一边喊,一边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沈妤见状,立刻伸出一只手撑住墙壁,单脚踮起,扬起手中的拐杖,稳稳地拦住了叶小琴的去路,语气平淡地说:“这位嫂嫂,二郎还没邀请你进屋呢,你就这样径直往里闯,怕是不太合适吧?” 这黎家自有主人,叶小琴这般不请自入,分明是想借着照顾丫丫的由头,在她面前显摆自己与黎家的亲近,宣示她在黎家的“地位”。 叶小琴抬起头,眼底瞬间闪过对沈妤的不耐烦与浓烈的厌恶,心里暗骂:这哪里来的狐狸精,竟然敢多管闲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小琴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越是被沈妤阻拦,她就越想证明自己在黎家的分量,梗着脖子道:“我把丫丫当亲妹妹一样疼,不过是想进屋看看她,又能碍着谁?” 黎朔州双手抱胸,冷冷地开口怼道:“陈家嫂嫂,你家小妞比丫丫还大半年呢,平日里丫丫去你家玩,你何曾让小妞喊过丫丫一声小姨?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是没把丫丫当妹妹吧?” 这番话怼得叶小琴哑口无言,她被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来时还扭着腰肢故作姿态,走的时候却气得叉着腰,那背影瞧着别提多狼狈、多气急败坏了。 沈妤有些意外地看了温尔鹤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喜欢叶小琴当他未来的嫂嫂? 黎朔州走到沈妤面前,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故意板着脸,嘴硬道:“我可不是帮你!你赶紧把伤养好,早点离开我家!哼!” 呵,果然是个对谁都充满敌意的别扭小屁孩儿。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姐姐……”原来是未来的大妖妃黎朔娅醒了。 沈妤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柔声回应:“娅儿醒啦,是不是饿了?走,姐姐带你吃早饭去。” 两人来到厨房,沈妤掀开锅盖,里面果然还是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稀饭。 她用大勺子搅了搅,发现里面的米比昨晚还要少,只零星飘着几根野菜。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黎朔娅,小姑娘正踮着脚尖,扒着锅沿翘首以盼地往锅里看,那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沈妤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心里暗自叹气:天天就吃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娅儿,今天先凑活吃点,等姐姐的腿伤好了,一定给你做顿香喷喷的好吃的!”沈妤一边说,一边用勺子在锅底捞了一勺,将锅里大半的米粒都盛进了一个碗里,那碗饭看着半干半稀的,已是锅里最实在的一碗了。 一旁的黎朔州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还说要给他们做好吃的,怕是先把好东西都捞给自己了吧?真是满口谎话!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黎朔州阴沉着脸盯着沈妤,心里暗骂:真是个卑劣又自私的女人! 沈妤突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还以为是山里的凉风吹过来了,丝毫没察觉到黎朔州对她的敌意。 她浑然不知黎朔州把自己想成了贪得无厌的坏人,又拿起另一个碗,将锅里剩下的米粒都捞了进去。最后锅里就只剩下一碗飘着几根野菜的米汤。 沈妤的腿伤还没好,行动十分不便,她撑着灶台站稳,端起那碗米汤,几口就“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虽然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但至少喝了点东西垫肚子,总比空着肚子强。 她放下碗,指了指那两碗盛着米粒的稀饭,对黎朔州和黎朔娅说:“你们两个快趁热吃吧。我腿上有伤,今日怕是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我一些了。” 说完,沈妤便撑着拐杖,慢慢走回了房间,只留下黎朔州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到了中午,黎朔州端着两个烤红薯走进了沈妤的房间。 虽然他依旧板着一张小脸,没什么好脸色,但沈妤总算吃到了点实打实的东西,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饭。 黎朔娅一整天都围着沈妤转,忙前忙后地跑个不停,一会儿从外面摘来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一会儿又扯来一把不知名的小草,献宝似的递给沈妤。 等沈妤剥了烤红薯准备吃的时候,黎朔娅又凑到床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剥了皮的红薯,嘴角还不自觉地流下来一丝口水。 沈妤见状,笑着用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口水,柔声问:“娅儿是不是想吃红薯呀?” 黎朔娅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小声问道:“娅儿……可以吃吗?” 其实她刚刚已经和二哥在厨房各自吃了两个红薯了,小肚子早就填得饱饱的,可看着沈妤手里那冒着热气、香甜软糯的红薯肉,还是忍不住馋得流口水。 “当然可以啦!”沈妤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红薯掰了一小半,递给了黎朔娅。 可看着黎朔娅明明小肚子已经鼓得圆滚滚的,却依旧狼吞虎咽地啃着红薯,沈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就算是真的饿,也不该馋到这种地步吧?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沈妤刚想开口问两句,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人高声喊着:“大郎在家吗?” 紧接着,就听见几个妇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黎大郎!我们是山下的嫂嫂和婶婶,你要是在家,就出来说句话!” 黎大郎一早便外出打猎了,自然不在家中,于是出门应门的是正在屋里看书的黎朔州。 他站在门口,朗声问道:“各位嫂嫂、婶婶,我大哥清早便进山了,至今还未归来。不知各位今日特意上山,所为何事?” 在这些妇人眼里,黎朔州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根本做不了主,她们也懒得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二郎啊,我们听说你家来了个模样极美的陌生女子,你哥哥该不会是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领回家了吧?” “是啊二郎,自从你们五年前搬到这青山上,在半山腰盖了房子定居,我们陈家村的人可从来没多管过你们的闲事。” “但若是你哥哥这次带了个狐媚子回来,坏了我们陈家村的名声,我们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就在这时,沈妤撑着拐杖,脸色煞白地出现在门后,她强撑着身体,义正言辞地开口:“各位嫂嫂、婶婶,请你们说话注意分寸!我乃是清白人家的女子,二郎年纪还小,还在读书识字,你们这般口无遮拦,就不怕污了孩子的耳朵吗!” 第一卷 第5章 新身份,猎户“表妹” 沈妤缓缓跨出门槛,一张宛若初绽芙蓉的脸蛋露了出来,肌肤娇嫩白皙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那绝美的容颜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上的白衣虽沾了尘土、破了几处边角,可那面料的质感细腻顺滑,是这些乡野村妇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上等料子;头上没戴任何珠钗发饰,可那发髻梳得精致又别致,绝不是她们这些只会梳简单发髻的村妇能做得出来的。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艳地上下打量着沈妤。 这样的女子,气质清雅又容貌绝丽,怎么看都不像是叶小琴口中那个轻浮浪荡的狐媚妖精啊? 沈妤也暗暗诧异,没想到这辈子仅仅是自己的态度稍有转变,就引得这些嫂嫂婶婶们提前找上门来。 上一世,叶小琴好歹还等了一夜,才撺掇着这些人上山;这一世不过才过了半日,她就按捺不住了? 这些妇人来得如此急切,想必叶小琴在背后造的谣,比上一世还要不堪入耳!不过,如今的沈妤,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刚穿越过来、懵懂无知的现代小姑娘了。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和这些村妇周旋,绝不能再落得任人拿捏的下场! 沈妤撑着拐杖,咬着牙,忍着腿上的疼痛,又艰难地向院外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群妇人,朗声开口:“刚刚在屋里,各位的话我都听了个大概。不知各位今日特意上山,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姿态大方、神色端正,一副要与众人当面对质的模样。 那群急匆匆跑上山来的妇人反倒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可一想到那些不堪的谣言,她们又咬了咬牙,觉得今日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容忍污言秽语毁了陈家村的名声。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孤身一人待在黎大郎家里?” “我们也是听人说,城里最近有个妓子赎了身跑了出来,要是她躲到我们陈家村来,往后我们村的姑娘还怎么嫁人、怎么抬头做人?”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头,满脸正色道:“黎大郎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从不惹是生非。可要是他把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带回家,害了我们整个陈家村的名声,我们绝对不依!” “就是!看你长得花容月貌,穿的用的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莫不是黎大郎看中了你的容貌,想娶你当媳妇?那可使不得!我们村的名声要是毁了,我家闺女的亲事都要受影响!” “你到底是谁?赶紧说实话!要是来路不明,就赶紧离开!不然的话……” 听到这里,沈妤微微挑眉,只淡淡反问了一句:“不然,你们想如何?”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婶子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凶狠又冰冷,恶狠狠地说道:“那可就别怪我们心狠,把你拖去浸猪笼!” 陈家村世代看重名声与女子贞洁,若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妓子坏了村子的名声,全族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老婶子话音刚落,几个力气大的大娘就往前挪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盯着沈妤,仿佛只要确定她的“妓子”身份,就要立刻动手将她扭走“正法”。 沈妤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后面的叶小琴,那女人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叶小琴以为自己藏得隐蔽,却不知沈妤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既然叶小琴非要往她身上泼这盆脏水,那也就休怪她反击了! 黎朔州见状,急忙开口辩解:“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我哥哥才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他只是……” “二郎!”沈妤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屋去,看好娅儿,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黎朔州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气: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听她的吩咐?可对上沈妤那坚定沉稳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那份镇定竟莫名让黎朔州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他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沈妤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一众村妇。 众人都以为她会被问得恼羞成怒、撕破脸皮,毕竟任何一个女子被人这般污蔑,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可沈妤却突然红了眼眶,眼中蓄满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各位婶婶、嫂嫂,小女子不远万里从外地赶来寻亲,好不容易才找到表哥家。只因路上受了伤,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和表哥一起下山向各位邻里拜访,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这些污言秽语,把我污蔑成那般不堪的人。”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哽咽,“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今被人这般诋毁,往后还怎么嫁人、怎么立足啊?呜呜……” 沈妤心里冷笑,做戏罢了,谁还不会?她早就盘算好了,要找个借口赖在黎霄云家。 在这古代社会,一个孤身女子借住在陌生男子家中,本就容易落人口实,编个“表哥表妹”的亲戚身份,再合适不过。 她特意支走黎朔州,就是怕这小子口无遮拦露了馅,只要黎家人不在场,她随便编个身份,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黎朔州为了维护哥哥的清白,此刻也绝不可能跳出来拆穿她。 “什么?她是黎大郎的表妹?” “叶寡妇不是说,她肯定是那个赎身的妓子吗?还说见过那妓子的画像呢……” 村妇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沈妤听完,脸上满是震惊与委屈,挂着泪珠质问道:“什么画像?若是真有,就请拿出来与我对峙!平白无故将我污蔑成妓子,难道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我的清白名声,竟被人这般随口攀咬,说成是低贱的妓子!” 沈妤哭着将手中的拐杖狠狠丢在地上,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墙撞去,“天下哪有女子被人这般羞辱还能苟活的?表哥和表弟从未有过妹妹,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呜呜……” 这副烈女受辱、以死明志的模样,可把一众村妇吓坏了。 她们心里盘算着,若是这女子真的是妓子,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是她真是黎大郎的表妹,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们今日逼死了人,那可就闯下天大的祸了! “快拦住她!”为首的老婶子急忙大喊一声,自己率先扑上去,后面几个大娘也赶紧跟上,死死拉住了沈妤。 沈妤顺势哭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干净!”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怒喝声突然从院外传来:“各位婶婶嫂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只见黎霄云黎大郎扛着猎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拉着沈妤的大娘们手都不敢松,生怕一松手她又要寻死。 沈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自叫苦:这黎大郎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和他通好气,万一他当场否认“表妹”的身份,那她可就彻底玩完了! 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沈妤身子一软,整个人朝着地上倒去,同时扯开嗓子,带着哭腔委屈地喊:“表哥——呜呜呜……妤儿不想活了!她们竟然说我是城里的妓子,还要把我拖去浸猪笼,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一卷 第6章 林大夫来给沈妤看病 沈妤这一嗓子哭嚎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在场的村妇们瞬间都愣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彻底慌了神。 她们心里都清楚,黎大郎虽然常年带着弟妹住在深山里,和村里的人来往不多,但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将猎到的野味、山货分些给村里人。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往后这些好处可就都没了。 更何况,村里的人都是要脸面的普通百姓,谁也不想平白担上“诬陷良家女子、逼死人命”的恶名,那可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很快,就有年轻的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指着人群后的叶小琴大声嚷嚷:“都怪那寡妇叶小琴!是她满嘴胡言乱语,才让我们误会了这位姑娘!” 为首的陈婶儿连忙上前,一把将瘫软的沈妤搀扶起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好言好语地劝道:“姑娘你可别犯糊涂!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何必寻死觅活的,多不值当啊。” “是啊是啊!姑娘你千万别想不开!”其他村妇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解,“要是真有人敢平白诬告你,我们这些邻里都替你做主,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一群人围着沈妤,又是拉又是劝,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就在这时,黎霄云黎大郎领着一个外村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没人知道,这中年男子和黎大郎其实早就回来了,两人就站在院外的暗处,将方才的闹剧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在沈妤哭红的脸上扫了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开口道:“你们这群妇人真是胡闹!这位姑娘瞧着面容娇贵,肌肤嫩得像凝脂一般,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长大的闺阁女子,你们怎敢将她污蔑成那风尘中的妓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讥讽:“更何况,那赎身的妓子的画像我倒是真见过,和这位姑娘的模样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把两人扯到一起的?心肠也太恶毒了些!”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被人硬生生扣上“妓子”的污名,若是今日洗不清这冤屈,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村妇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羞得抬不起头来。 陈婶儿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觉得面生得很,便带着几分迟疑问道:“敢问你是何人?这是我们陈家村的家务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话音刚落,就有人认出了中年男子的身份,惊呼出声:“这不是隔壁林村的林大夫吗?”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大夫在镇上开了家医馆,医术高明,平日里连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要敬他三分,今日怎会突然跑到这深山里来? 很快,她们又想起方才沈妤是撑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的,瞬间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林大夫是黎大郎特意为这位姑娘请上山来看伤的?这么说来,这位姑娘真的是黎大郎远道而来寻亲的表妹? 陈婶儿为首的一众村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大夫是方圆几里都惹不起的人物,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哪敢轻易得罪他?更何况,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让族长知道她们一群妇人跑到黎家胡闹,怕是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陈婶儿狠狠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喊:“我的天爷!原来是场天大的误会!快把叶小琴给我抓起来!” 人群末尾的叶小琴见自己的计谋彻底败露,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村妇们抓了个正着,扭着胳膊拖到了众人面前。 被推到前面的叶小琴还在拼命狡辩,脸色惨白地摆手:“我、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是各位婶子、嫂嫂们自己误会了,不关我的事……” “你还敢嘴硬!”陈婶儿气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叶小琴一个响亮的巴掌,“你那点心思,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你一个寡妇,成天惦记着黎大郎,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娶你!” 被当众戳破心思,叶小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滴了血一般,却还在嘴硬:“我没有!各位婶子、嫂嫂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平日里,不过是大郎托我帮忙照看丫丫,我偶尔送点吃食上山,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来往……” 这话一出,村妇们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丧夫的寡妇,一个未娶的单身汉,孤男寡女频繁往来,这不是想暗度陈仓、做实关系又是什么? 沈妤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黎大郎,眼底依旧带着浓浓的凄哀,心里却暗自好奇:看他这副模样,会如何应对这场闹剧? 谁知,黎大郎冷硬的目光恰好与她相撞,那眼神里的锐利,让沈妤心头一跳,瞬间生出一种“冒充表妹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难道还在计较她冒充身份的事? 沈妤心里顿时揪紧,生怕这黎霄云不顾情面,当场戳穿她的谎言,那她可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就在这时,黎大郎缓缓移开目光,沉声开口:“平日里劳烦嫂子照看丫丫,我都给过相应的报酬。嫂子送的吃食,我也都以生肉回赠,两清了。我与嫂子之间,确实没有过多往来。”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叶小琴的伪装,她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黎大郎这是明摆着要和她撇清所有关系,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村妇们看向叶小琴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戏谑与厌恶。 原来这女人平日里满口流言蜚语,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可黎大郎压根就没瞧上她。 更何况,如今黎家来了个如花似玉的“表妹”,谁还会看得上她这个嫁过人的寡妇? 叶小琴被黎大郎的话刺激得脑子嗡嗡作响,满心的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她才是最该嫁给黎大郎的人啊!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小琴身上,让她抬不起头来,心底的怨愤如同潮水般翻涌,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沈妤,嘶吼道:“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好事!” “你和黎大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早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和那男盗女娼有什么区别!?” “大郎,你看看我!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你这个表妹从远方而来,谁知道她路上有没有失了清白!与其要她,不如娶了我!” “大郎,你答应过我家陈伟生,要照顾我们母女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啊,大郎——” 这番疯话让陈婶儿等人都吓了一跳,她们慌忙看了眼一旁的林大夫,生怕这事传出去丢了陈家村的脸,连忙上前捂住叶小琴的嘴。 陈婶儿气得浑身发抖,又狠狠给了叶小琴两个巴掌,怒骂道:“叶小琴,你疯了不成!?” “你还要不要脸?先是诬陷良家女子的清白,现在又厚着脸皮逼黎大郎娶你,你还要脸吗?” “你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容不下你!” “快把她拖下去!赶紧去告诉她婆母,让她看看自己的好儿媳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 “我这就去禀告族长,让族长把这疯女人赶回叶家村!” “真是疯了,我们竟然还被她蒙骗了这么久……” 陈婶儿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众人,想要将叶小琴押走。 可叶小琴突然发了疯,狠狠咬了捂她嘴的妇人一口。 “啊!你竟敢咬我?”那妇人吃痛,尖叫一声,气得狠狠掐了叶小琴一把。 叶小琴却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着,横冲直撞地想要挣脱束缚,嘶声力竭地哭喊:“不!不要——大郎,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陈大哥已经走了,若是再被婆家赶出去,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叶小琴的哭声凄厉又绝望,让沈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遭遇。 她心里清楚,争取自己的命运和姻缘本没有错,可叶小琴不该用编造流言、中伤他人的卑劣手段。 若是这次自己没有机智应对,恐怕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被黎大郎赶出家门。 所以,沈妤对叶小琴没有半分同情,更谈不上怜悯。 只是她无意间瞥见,一旁的黎霄云看着叶小琴的模样,那原本冷峻的眉眼,竟隐隐有了几分松动…… 第一卷 第7章 叶小琴虐待未来妖妃黎朔娅!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黎朔娅。 黎朔州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一脸气急败坏地对黎大郎说:“大哥,我实在拉不住她……” 谁曾想,黎朔娅径直扑到黎大郎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大哥,我不要她当我的大嫂,我不要——” 黎朔娅伸手指着叶小琴,叶小琴瞬间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问:“丫丫,我是叶嫂嫂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黎朔娅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猛地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乌青,哭着向黎大郎控诉:“大哥,她根本不给我饭吃,只让我喝稀汤、吃剩饭,还偷偷掐我,你看这些伤……呜呜……” “她还威胁我,说要是敢把这些事告诉你和二哥,等她嫁到我们家,我就连稀汤都喝不上了。大哥,丫丫好怕……” “她还说,要是我不听话,将来就把我嫁给瘸子、疯子,让我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 “你每次送她的肉,她都偷偷留给自己和小妞吃,一点都不给我。大哥,我真的不要她当嫂嫂,我只要姐姐!我只要沈姐姐——” 黎朔娅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崩溃,沈妤站在一旁,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未来会成为绝世妖妃的小女孩,此刻竟遭受了这样的虐待! 原来,黎朔娅平日里表现得那般嘴馋,就算两个哥哥对她百般疼爱,却总像是永远吃不饱,都是因为在叶小琴家受了这些委屈。 黎朔娅细嫩的小胳膊上,乌青新旧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这些伤痕,平日里被两个粗心的兄长忽略,竟从未被发现! 黎大郎一把将年幼的妹妹抱进怀里,心中又疼又悔,更夹杂着滔天的怒火。 他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骇人的凶狠神色,却还是先柔声安慰怀中的妹妹:“丫丫不怕,兄长绝不会娶她,这辈子都不会!” 听到这话,叶小琴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黎大郎转头,用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死死盯着叶小琴,怒声喝道:“我本看在陈大兄长去世的情分上,不想与你计较,打算和你从此两清!可你竟然敢虐待丫丫,真是找死!” “陈大兄长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我给你们家三天期限,必须一分不少地还清!” “若是敢拖欠,休怪我直接告到官府,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都给我滚!” 黎大郎彻底发了怒。 他常年在山中猎杀野兽,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戾气,虽然才十九岁,却满脸络腮胡,身材高大魁梧,这副盛怒的模样,吓得在场的村妇们一个个瑟瑟发抖。 陈婶儿等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忙让四个力气大的妇人死死按住叶小琴,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疯话,惹得黎大郎更加愤怒。 “你这恶毒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妇人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又愚蠢的人,竟然虐待一个六岁的孩子,真是罪大恶极!” “呸!毒妇!活该你有今天!” 一群村妇来时声势浩大,此刻却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被叶小琴蒙骗,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 若是这事传到外村,陈家村的姑娘们怕是要被人耻笑,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她们怕因此惹恼了黎大郎——他是山上唯一的黎霄云,若是他记恨在心,给村子使绊子,谁家也讨不到好。 所以,必须给黎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能平息此事。 女人们下山后,立刻回了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家中的男人。当晚,族长就召集了村里的各家各户,一同去了叶小琴家。 陈伟生是家中独子,他去世后,家里就只剩下老母亲、妻子叶小琴和女儿小妞,相当于断了香火,除非小妞将来招婿上门,否则陈家就彻底绝后了。也正因如此,平日里村里人对她们孤儿寡母多有照拂。 可谁也没想到,叶小琴竟然心如蛇蝎,做出这等蠢事!若是她真能和黎大郎走到一起,倒也算是一桩美事,可人家根本没这个心思,她反倒还虐待黎大郎的妹妹。 她自己也有女儿,黎朔娅不过六岁,何其无辜?更让人愤怒的是,黎大郎时常送肉给她,还让她拖欠着二十两银子,她却贪心不足,竟想毁掉黎大郎“表妹”的名声,她的这点心思,村里谁看不明白? 叶小琴被人按在自家院子里,手脚被捆,嘴巴也被堵上,脸上满是泪水,眼底却依旧透着不甘。众人七嘴八舌地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陈母,陈母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第二天,叶小琴就被婆家撵出了陈家村。小妞被留了下来,从此只能和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而这一切,沈妤此刻都一无所知,因为林大夫正在为她诊治腿伤。 “这位姑娘……”林大夫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迟疑。沈妤立刻会意,连忙说道:“大夫,小女子姓沈。” 林大夫点点头,正色道:“沈姑娘,你的腿确实是骨折了,若是不好好医治、静心休养,日后定会落下病根,一辈子受疼痛折磨。” 这位林大夫果然医术不俗,他不仅给沈妤开了药方,还为她的腿上了木板固定,并且严令她必须休养一百日,不可随意活动。 “大郎,这些药我家里都有,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抓来。”林大夫对黎大郎说道。 原来,林大夫平日里在镇上坐诊,每月会回林村探望老母亲两三次。黎大郎得知此事后,特意跑去林大夫家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把他请来了,倒省去了往镇上跑的功夫。 沈妤得知后,心中对黎大郎充满了感激。 黎大郎亲自送林大夫回了村,回来时已是深夜。沈妤的屋里还亮着油灯,黎朔州早已睡下,只有她还醒着。 听到屋外的动静,沈妤轻声喊了一句:“可是大郎君回来了?” 黎大郎的身影顿了顿,走到床边,低声应道:“嗯。丫丫怎么样了?” 他语气中满是对妹妹的担忧,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妹妹遭了这么多罪。 沈妤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黎朔娅,轻声道:“今日受了些惊吓,不过并无大碍。大郎君,娅儿年纪小,经历了这些事,家中需要有位年长的女性好好照料她。” 沈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能留下来照顾黎朔娅。可黎大郎却像是突然失了聪一般,沉默着没有回应。若不是能看到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沈妤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沈妤不想把事情拖到第二天,索性开门见山:“黎大郎君,今日我冒充你的表妹,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你见谅。你可还记得,我曾答应为你做三件不违道德的事?” 黎大郎依旧沉默不语。 沈妤只好继续说道:“林大夫说,我的腿需要休养一百日才能康复。” “所以,这第一件事……我想请求你,让我继续留在你家中,照料娅儿,直到我的腿伤痊愈,可好?” 沈妤心里清楚,自己这话实在有些厚脸皮,但她如今必须留下来——不仅要养伤治腿,还要趁机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感情,这可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 第一卷 第8章 沈妤留在黎家了!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我们就装作表兄妹的身份,这样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至于在家里,为了报答你救我的恩情,家里的所有家务琐事,我都愿意一手包揽!” “大郎君你尽管放心,等我的皮肉伤一好,我就立刻下地干活,绝不偷懒!” “我向你保证,等一百天之后,我一定把娅儿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的,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妹妹!” 沈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黎霄云却始终没有回应,只是身影微微晃了一下,随后便转身,一步步走开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沈妤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通废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性子这么沉闷又粗鲁的男人?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沈妤刚睁开眼,就看到床头摆着一碗黑黢黢的中药,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那碗药,陷入了沉思。 这黎霄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仅特意请了大夫给她治伤,还为她抓了药,昨日在众人面前也没有戳穿她“表妹”的谎言。难道,他真的默许她留下来养伤了? 想到这里,沈妤心里一阵激动,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等她撑着拐杖走出屋子,才发现黎霄云早就出门了,墙角摆着一个瓦罐,里面应该装着给她后续服用的药。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响动,黎朔州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沈妤,脸色比那黑瓦罐还要阴沉,冷冷地质问:“你到底是谁?别拿表兄表妹那套谎话来骗我!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黎家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半个亲戚了!” 黎朔州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妤,眼神里的狠戾,仿佛只要她敢说一句谎话,他就敢立刻置她于死地。一个八岁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阴鸷,沈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可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从小心性就与普通孩子不同,倒也不算奇怪。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了下来。 沈妤不想再欺骗他们,只能坦然说道:“如果我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会相信吗?” 这个解释实在太过苍白,可沈妤上一世就不清楚原身的身世,这辈子也根本编不出合理的来历。 她只能继续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深山里,一抬头就看到了你兄长。我只是想活命,才麻烦了他,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 黎朔州显然一个字都没信,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会是那传闻中的妓……” “二郎!”一声低沉的喝止突然传来,打断了黎朔州的话。 沈妤抬头一看,原来是黎霄云扛着一捆柴火回来了。他盯着自己的弟弟,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要捕风捉影,乱讲不实的话,她不是那样的人。” 仅仅一句话,便替沈妤洗刷了污名。 沈妤看着黎朔州气呼呼地转身回屋,心里百感交集:这小奸臣的防备心也太重了,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黎霄云走到沈妤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伤腿上,淡淡开口:“给你治伤,花了三两银子。” 沈妤心里一愣:所以他突然提这个,是心疼银子了,想赶她走? 等等!三两银子?这在乡下,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半载的日子了!沈妤不由得惊道:“那林大夫看着不像是黑心的人,怎么会收这么多钱?” 黎霄云将柴火丢进厨房,语气冰冷地解释:“上门诊治,诊金就要一两,后续三个月的药钱,又要二两。”他顿了顿,看向沈妤,“你百日后离开时,打算怎么还我这三两银子?” 沈妤一时语塞,心里却想着:她自然会还,而且还要加倍偿还,总不能白吃白喝住在黎家。可转念一想,他特意提起这件事,难道是…… 沈妤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黎大郎君,你这是同意我昨晚的提议,让我留下来了?” 黎霄云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凶狠又冰冷,死死盯着沈妤:“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像叶小琴那样,苛待我幼妹分毫……” “就算我不要那三两银子,也会亲自把你的腿再废了!” 面对这高大彪悍的黎霄云发出的狠戾警告,沈妤心里又是一颤:这黎家兄弟,还真是一家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她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沈妤说话算话!必定把娅儿当成亲妹妹看待,把你和二郎也照顾得妥妥当当!你们喝稀的,我就绝不碰干的;你们穿一件衣服,我就绝不穿两件!” 沈妤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光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黎霄云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胸口微微发痒,心里暗自疑惑: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一次次妥协。先是把她带回家,又特意去请大夫,还惹来昨日那样的麻烦。她随口编的表兄妹谎话,自己竟也由着她去了。 昨日她还怕自己当众揭穿她,用那样期盼又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过,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叶小琴竟然虐待丫丫。 罢了,既然幼妹这么亲近她,留她住一百天又何妨?等一百天后她伤好了,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沈妤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她大多时间都只能躺着,暂时还没法兑现照料黎家兄妹的诺言。但一想到能留在黎家,她就抑制不住地激动和兴奋。 不仅能近距离接触未来的妖妃和大奸臣,更重要的是,她这辈子终于能避开和李信誉那个狗男人相遇了。 上一世,她皮肉伤一好就匆匆离开青山,结果在进城的路上遇到了李信誉,才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这一世,只要她不离开黎家,不离开青山,就绝不会再遇到他! 沈妤抹掉眼角的泪珠,心中涌起一股新生的希望: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上一世的悲剧,重新开始这一世了。 几天之后,沈妤的皮肉伤终于痊愈了。 虽然还需要继续喝药,但她已经能撑着拐杖,偶尔下地走动了。连续喝了好几天的稀粥、啃红薯,沈妤觉得自己都快被饿瘦了,便想着早起做一顿不一样的早饭。 可当她揭开米缸的盖子,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缸里空空如也,黎家平日里的稀粥那么稀,竟是因为真的没有米了。就连堆在墙角的红薯,也没剩下几个。 沈妤满脑子的食谱,却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她撑着拐杖把厨房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一把野菜、一些掺了麦麸的面粉,还有陶罐里仅剩的一点点动物油脂。 她实在不想再喝野菜稀汤了,便麻利地行动起来:先把野菜切碎,再将麦麸面粉加水搅拌成面糊,混入切好的野菜,又撒上家里仅有的粗盐调味。 她把锅底最后一点油脂烧热,将手中捏成形的野菜饼贴进锅里,只听“滋啦”一声,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味实在太勾人,哪怕没有肉,也让饿了许久的沈妤馋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第一卷 第9章 想吃肉了! 沈妤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厨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影,那模糊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吓人,沈妤吓得失声尖叫:“妈呀——” 她本就单脚踮着站在灶台边,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根本来不及抓住一旁的拐杖,身子一晃,就朝着旁边的地面栽了过去。 那黑影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窜进了屋里,在沈妤即将摔在地上的刹那,一只宽厚的大手及时伸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腰。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触感细腻,让黎霄云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带着抓着她的手都顿了顿。 沈妤稳住身形后,才看清来人竟是早起的黎霄云,她连忙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一手扶住灶台,心还在砰砰直跳。 锅中传来浓郁的饼香,沈妤赶紧拿起锅铲,给锅里的野菜饼翻了个面,眼睛却不敢看向黎霄云,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刚把他家最后的余粮都造光了,他该不会生气吧? 这几天沈妤都在屋里养腿,几乎没和黎霄云照过面。 她虽然不清楚,十年后那声名赫赫的黎氏兄妹身边,为何没有这位糙汉子的身影,但眼下她必须在他手里讨三个月的生计,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恼他。 沈妤捡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饼子,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递到黎霄云面前:“我烙了几个饼,大郎君趁热尝尝!” 黎霄云接过饼,眼神里满是狐疑,显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竟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他捏着饼,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饼皮混着猪油的香气,麦麸的粗糙和野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开来,那浓郁的香味让黎霄云不由得愣住了。 他又咬了一口,这饼子做得扎扎实实,因为掺了不少麦麸,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口感虽有些粗糙,味道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用这么简单的材料,她竟然真的做出了这般美味?黎霄云的舌尖还残留着饼的香气,没一会儿就把一整个饼吃完了。 沈妤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光亮,又看着他一言不发却迅速吃完饼的模样,不由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在李信誉的庄子里熬了近八年,她结合现代人的烹饪思路,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还学会了不少古代女子的生存技巧,本以为这些本事再也用不上,没想到重生后反倒派上了用场。 等黎霄云吃完,沈妤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大郎君,实不相瞒,你家米缸里已经没米了,麦麸面粉也被我用完了。” “今日早上能饱餐这一顿,下一顿恐怕就没着落了……哎!” 沈妤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着黎霄云的神色。 她早从带银子上山的人那里听说,叶小琴被赶出陈家村后,她的婆母托人还了黎霄云五两银子,虽然黎霄云之前说要二十两,但看着陈家只剩寡母幼女的可怜模样,便松口说剩下的可以慢慢还,也没把这五两银子退回去。 既然黎霄云身上有银子,就能换些粮食回来,沈妤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清了清嗓子说:“大郎君,恕小女子多嘴说几句。” 黎霄云低头看着她沾了几抹锅灰的脸蛋,淡淡道:“你说。” 沈妤连忙说道:“娅儿和二郎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每日吃的都是没有荤腥的稀粥野菜,营养实在太单一了,这样下去,他们的身体根本没法长结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就你壮得像头蛮牛,不怕营养不良!那温二郎嘴巴厉害得很,身子却单薄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娅儿更可怜,天气刚转凉就开始流鼻涕,说到底都是体质太差的缘故。 黎霄云听着她的话,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看着她问:“所以,你是想吃肉?” 沈妤被他这话噎得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叫我想……好吧,我确实也想,但我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啊!” “大郎君,你看,孩子想身体强壮、健康长大,长得高高壮壮不生病,就得吃得好、吃得有营养!要吃肉、吃菜、吃白米饭,荤素搭配着来,总不能天天只喝稀粥、吃野菜和红薯吧?” 沈妤实在怀疑,这黎霄云到底是怎么把弟弟妹妹带大的。 她之前听人说,他们兄妹三人五年前才搬到青山,那时娅儿差不多一岁,黎二郎也才三岁,黎霄云自己也不过十四岁,难以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能把两个年幼的弟妹养活,也足以证明他有本事,只是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罢了。 黎霄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若只是让他们活下去,倒也不难。” “但要把他们好好养大,确实要花心思、下功夫。” 沈妤想起前世听到的关于黎氏兄妹的传言:黎朔州虽权倾朝野,却是个常年病弱的病秧子;黎朔娅虽成了冠绝后宫的妖妃,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病西施。 就算没亲眼见过他们的结局,也能猜到,二人最终都会被孱弱的身体拖累,落得个短命的下场。 既然这辈子受了黎家的恩情,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一定要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沈妤暗下决心,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黎霄云,黎霄云也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之后,黎霄云才缓缓开口:“以前我做的肉,他们从来不吃。” 沈妤立刻猜到了缘由,怕是他的厨艺太差,做的肉难以下咽。 就娅儿那副馋嘴的模样,别说肉了,就算拿鞋垫子蘸点酱,她怕是都要啃上几口,怎么可能挑食? 她拍着胸脯向黎霄云保证:“大郎君放心,以后做菜的事交给我,保证让两个孩子吃得香!” 此时锅里还剩四张饼,黎霄云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沈妤便给他留了两张。 可光吃饼太干,她又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借着锅底仅剩的一点油星,撒了几颗盐和最后一点野菜沫,熬了一锅简单的汤,配着饼子吃。 没过多久,黎朔娅和黎朔州就被香味吸引了过来,这是他们四人第一次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上一起吃饭。 “姐姐!馍馍,好大的馍馍!”黎朔娅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桌上的饼子,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碗里的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下一秒就被饼的香味迷得睁不开眼。两腮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只顾着埋头啃饼,连话都顾不上说。 黎霄云已经吃了一个饼,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撕着第二个饼,吃相比起黎朔娅要斯文得多。可黎朔州却坐在一旁,盯着碗里的饼,满脸的嫌弃,迟迟不肯动手。 黎霄云看着他问:“怎么不吃?” 黎朔州瞥了眼沈妤,对黎霄云说:“她做的东西,能吃吗?” 沈妤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逗道:“难不成二郎是挑食?” 黎朔州被戳中心思,脸色微红,嘴硬道:“你!你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突然伸进了黎朔州的碗里,黎朔娅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二哥,你要是不吃,把饼给我好不好?” 第一卷 第10章 黎朔州偷吃饼? 黎二郎本想由着妹妹把饼拿走,黎霄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手摸了摸幼妹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你手里还拿着半个饼,先把那个吃完,大哥把这半个给你留着。” 说罢,黎霄云便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放进了黎朔娅的碗里。 沈妤看着黎朔娅圆滚滚的小肚子,柔声问道:“娅儿,你是真的没吃饱,还是因为怕再挨饿,才想多吃点东西?” 那日叶小琴上山大闹一场,虽然黎朔娅勇敢地站出来,把叶小琴虐待自己的事全说了出来,可沈妤却发现,这孩子幼小的心灵已经留下了创伤。 上一世她在黎家时就发现,这丫头格外贪吃,也格外能吃,明明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身子却依旧瘦弱不堪。 现在想来,黎朔娅怕是得了暴食症。 她被叶小琴饿怕了,总担心自己会吃不饱,所以一看到食物,就本能地往嘴里塞,哪怕撑得难受也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脾胃都被伤透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总爱生病,体质差到极点,长大后才落了个病西施的名头。 沈妤觉得,现在想调理好这兄妹俩的身体,还不算太晚,只是需要他们三人都愿意配合自己才行。 黎朔娅怯生生地回答:“怕……我怕饿……” 这话让黎霄云和黎二郎的眉头瞬间皱紧,两人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怒。这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妹妹,竟被叶小琴那个寡妇欺负到这种地步! 黎二郎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闪过阴鸷的恨意:“兄长!那毒妇实在太过分了……” 很明显,他已经彻底记恨上了叶小琴。 不仅如此,他看向沈妤的眼神也满是戒备与不善,在他看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叶小琴一样,都没安什么好心。 黎霄云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把妹妹送到叶小琴那里照看。 沈妤察觉到屋内压抑的低气压,连忙开口打破沉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娅儿的身体养好,不光是身体,连带着心里的创伤也要慢慢抚平。” 黎霄云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有办法?” 沈妤坚定地点头:“只要把她的脾胃调理好,再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时间久了,她的状态自然会恢复正常。” 黎二郎显然半点都不信她,立刻对黎霄云道:“兄长,把她送走!我们难道还养不起娅儿吗?根本用不着她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黎二郎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对沈妤充满了敌意与防备。沈妤没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黎霄云,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 黎霄云的大拇指在拳头上反复摩挲着,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那你说,具体该怎么做?” 沈妤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心里暗道:这黎霄云虽是个糙汉子,倒还听得进劝,比这未来的大奸臣黎二郎好相处多了! 她连忙说道:“家里现在没有余粮,也缺蔬菜、肉蛋这些东西,得麻烦大郎君多置办些回来。若是你得空,还请去郎中那里抓两幅调理脾胃的药。” “这是个慢功夫,除了吃饭、喝药,还需要多陪陪娅儿。” “大郎君每日可以带娅儿出去散半个时辰的步,放松放松心情。” “其他的,就慢慢来吧。” 黎霄云听完,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半块饼上,沈妤立刻提醒道:“大郎君若是信我,这半块饼千万不能再娅儿吃了,她的脾胃已经受不住了。” 沈妤甚至猜测,黎朔娅这两天可能就要生病——她注意到,这孩子已经好些天没有解过大便了。 黎霄云愣了一下,将饼揣进怀里,沉声道:“今日我要外出,得等到天黑才能回来。” 沈妤心里一紧:那岂不是要饿一整天?她有些后悔,不该把最后一点余粮都用来烙饼了,好歹留些米煮点稀汤,也能垫垫肚子。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黎霄云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饿肚子,晌午之前,村长家的长工会送东西过来。” 沈妤点点头,黎霄云顿了顿,又特意解释了一句:“我要去镇上一趟。” 他要去镇上?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黎霄云收拾好晾晒的鱼干,又把存放了几天、还奄奄一息的几只小猎物装好,临走前,特意走到沈妤的房门外,犹豫着开口:“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些东西回来?” 此时沈妤正在屋里给黎朔娅擦脸、梳头,听到黎霄云的话,立刻激动地回应:“要的,大郎君!若是方便,麻烦帮我带一匹布回来吧!” 沈妤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看着粗犷的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还能想到问她一句。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发馊,料子都快磨得包浆了,早就该做身新衣服了。好在她在庄子上学会了做衣服,只要有布,就能自己动手做。 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张口要东西,实在有些厚脸皮,可她如今身无分文,也只能这样了。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更用心地照顾黎家兄妹,报答这份情分。 黎霄云走后,沈妤给黎朔娅梳了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又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等黎朔娅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蹲在院子里玩时,黎朔州恰好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妹妹确实干净整洁了不少,那个女人……好像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妹妹现在十分依赖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可黎朔州还是想不通,大哥为什么会相信她的鬼话?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他们兄妹三人好? ‘咕噜——’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肠鸣声,黎朔州握着书的手顿了顿,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早上那饼的香味还萦绕在鼻尖,看起来明明那么香……他一早上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 当时若是兄长劝他一句,他说不定真的会尝一口。还有那碗配饼的汤,虽然看着清汤寡水,可上面还飘着点油星子。 兄长的厨艺实在糟糕,每天不是稀粥就是烤红薯,偶尔做次面食或肉,更是做得难以下咽,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这么大,黎朔州几乎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就兄长偶尔去镇上带回来的油饼,能让他惦记许久。 油饼……饼…… 腹中又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咕噜’声,黎朔州的心思全被那饼勾走了:早上那女人做的饼,好像也是用油煎过的? 没过多久,黎朔娅气呼呼地跑进屋里,对沈妤说:“姐姐!二哥偷偷在厨房吃东西,还背着我,以为我没看见呢!” 沈妤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果然,天下没有真正挑食的孩子,只有没饿够的孩子。 她和黎朔娅约定好,装作没看见这件事,免得黎朔州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会觉得难为情。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长工的喊声:“大郎!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第一卷 第11章 长工送来食物,可以做好多美食了! 若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沈妤自然不会轻易出门见外男,可她并非这般身份。 况且如今身在乡下,黎大郎又外出不在家,她只能撑着身子下床,打算出面应付来人。 沈妤刚撑着拐杖走到门口,就见黎二郎已经迎了上去,对着来人喊道:“大牛哥,是你送东西上山了!” 挑着两担货物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正是村长家的长工大牛,他咧嘴嘿嘿直笑,问道:“二郎,你兄长呢?咋没见他人影?” 黎朔州答道:“兄长一早便外出了,不过他离家前特意交代过,说今日你会送货物上山。” 沈妤见状,让身旁的黎朔州端了一碗水递给大牛。 大牛接过水,红着脸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又凑到黎朔州身边,压低声音偷偷问:“这姑娘就是你那从远方来寻亲的表姐?” 黎朔州本就不想搭理这种闲话,索性板着脸一言不发。 可大牛是个心直口快的莽汉子,见他不答,依旧小声嘀咕:“这姑娘生得可真俊,该不会是来嫁给你兄长的吧?那我啥时候能喝上你家的喜酒啊?” 这话彻底惹恼了黎朔州,他一把夺过大牛手中的碗,沉声道:“大牛哥,我家如今有女眷在,不便多留,你送完东西就请回吧。” 大牛啧啧两声,丝毫没看出黎朔州的不悦,继续说道:“你生啥气啊?就算你想娶这美娇娘,你们年岁差得也太大,没机会咯。” “不过二郎,你也得为你兄长想想。村里人都说他常年打猎,身上杀气重,普通人家的姑娘谁敢嫁给他?” “更何况他还带着你和你妹妹这两个小拖油瓶子!” “俺娘说了,那叶寡妇心术不正,没嫁到你家是万幸!现在有个表妹送上门,你哥哥咋不赶紧娶了她?” 大牛喋喋不休地说完,还自作主张地把两担货物挑到灶房,这才转身离开,全程再没敢多看沈妤一眼。 沈妤虽没听清大牛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见黎二郎的脸色越变越黑,仿佛乌云罩顶一般。 等大牛一走,她便问黎朔州:“二郎,村长家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物资上山吗?是大郎君付了银子吗?” 黎朔州听到沈妤的声音,还在为大牛的话气恼不已。 在他心里,兄长威武不凡、本事出众,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都是这些村民没见识,不识得真正的好男儿!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想当他的长嫂?简直是做梦! 黎朔州恶狠狠地瞪了沈妤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砰”地一声摔上门,气冲冲地回了屋。 沈妤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小祖宗了。 这未来的大奸臣,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一旁的黎朔娅拉了拉沈妤的衣角,小声解释道:“姐姐,大哥每次打猎回来,会把猎物送给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就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小丫头心里什么都清楚,她连忙把黎朔娅搂进怀里,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问道:“娅儿,那你兄长是不是把死了的小猎物送给村长家呀?” 黎朔娅点点头,认真地说:“是啊,兄长说死了的猎物养不活,就送到村里。村长爷爷家有钱,每个月都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黎霄云每次进山打猎,会把死去的猎物送到山下陈家村的富庶人家,到了约定的日子,再由村长出面统一送粮食和蔬菜上山;而活下来的猎物,黎霄云会先养着,等攒得多了,再和其他山货一起拿到远些的镇上售卖。 这么看来,黎霄云其实是有些身家的,不然也拿得出二十两银子借给陈家。 只可惜他空有银子,却不懂照顾弟妹,把两个孩子的身体都养得孱弱不堪。 沈妤掀开大牛送来的货物,里面只有两袋米、一袋白面粉、一袋麦麸,还有少许青菜,最多的竟是大半筐红薯,物资着实算不上丰盛。 她心里不禁嘀咕:这村长莫不是欺负黎霄云老实?黎霄云送下山的猎物定然不少,怎就只换来这点东西?而这兄妹三人,竟要靠着这些物资熬过一个月! 沈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洗手准备做饭。 她腿伤未愈,单脚站立十分吃力,便喊黎朔娅进来搭把手,让她帮忙摘菜叶子、洗米。 两人在灶房里忙得其乐融融,却不巧被出门的黎二郎撞见了。 黎二郎当即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沈妤怒斥:“你这个毒妇!你在做什么?竟然使唤才六岁的丫丫帮你干活!我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竟是个黑心肝的女人!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沈妤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腹诽:这黎朔州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整日里对自己防备重重。 可想到他未来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沈妤只能捏紧拳头,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看向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二郎,你不如问问娅儿,我是否逼迫她做了不愿做的事?” 黎朔州立刻抓住妹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声问道:“丫丫,这毒妇是不是逼你干活了?你大胆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做主!可别像怕叶小琴那样,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黎朔娅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声喊道:“二哥,你快放开我,丫丫头好晕啊!” 等黎朔州松开手,黎朔娅用力甩了甩发晕的脑袋,才嘟着嘴说道:“二哥你乱说什么呀!姐姐才不是小妞她娘那样的坏人,姐姐对我可好了,二哥最讨厌了!” 说罢,黎朔娅转身跑到沈妤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一脸依赖的模样。 这一幕让沈妤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刚到黎家,这个未来的妖妃就对自己这般亲近。 上辈子尝尽人间苦楚的沈妤,此刻心中涌起阵阵柔软与欢喜。 起初对黎朔娅好,是因为知道她将来会成为宠冠六宫的妖妃,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不过是个软萌可爱的小丫头。 沈妤一把抱住黎朔娅,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黎朔州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视若珍宝的妹妹,竟然说他讨厌?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如今妹妹竟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住了,连大哥也相信她的鬼话!黎朔州只觉得,这个家好像要被这个女人拆散、侵入了!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最终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 沈妤懒得理会他的闹脾气,心里暗道:就算他将来是权倾朝野的权臣,那也是以后的事。她就不信,用十年的时间,还收服不了这个小奸臣的心?沈妤早就打定主意,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而是要真正融入这个家。 第一卷 第12章 油渣拌饭居然是二郎八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饭? 沈妤在整理青菜时,意外在菜堆下发现了一块碗口大的肥肉。这肉肥得几乎看不到一点红肉,却恰好解了她缺油少荤的燃眉之急。 她欣喜地捏了捏黎朔娅的小脸蛋,笑着说:“娅儿,中午姐姐给你做油渣菜干饭,保准香掉你的小舌头!” 将两袋米倒进米缸后,沈妤先抓了三把米仔细淘洗干净,放进烧得温热的水里浸泡。又切了一把青菜放在一旁备用,随后把那块肥肉切成了粒粒分明的小块。 等米煮到半熟时,她赶紧将米饭捞了出来,浓稠的白米汤则留着待会儿做汤喝。 铁锅烧得滚烫后,沈妤把所有肥肉粒都倒了进去,加了点水,因没有其他调料增香,只能简单熬一锅猪油。等金黄的猪油熬出来,她又把还没烤焦的油渣捞了出来。 一旁的黎朔娅早就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油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沈妤忍着烫,捏起一颗油渣放进她嘴里。 “咔嚓咔嚓……” 酥脆的油渣在口中瞬间化开,满嘴都是油香与肉酥的味道。 黎朔娅被这香味惊得打了个激灵,眯着眼睛兴奋地手舞足蹈,转身就往屋外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有肉肉吃啦!这肉肉超香,好吃极了!” 结果,她刚跑到门口就被黎二郎拒之门外。 其实黎朔州早就闻到了浓郁的猪油香,那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恨不得立刻冲进厨房看看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早上那饼已经是他近期吃过最美味的东西,可他刚和这女人拌过嘴,现在若主动凑上去,岂不是太没面子? 更让他生气的是,丫丫这没良心的,一心向着外人就算了,还跑来跟他炫耀!黎朔州气得咬紧后槽牙,只能把手中的书读得更大声,以此掩饰自己的馋意。 沈妤可没功夫理会这小奸臣的别扭心思,她忙着把熬好的猪油装进陶罐里,又将先前沥干水的米饭直接倒进还沾着猪油的锅里。 米饭裹上猪油后,瞬间散成一粒一粒的,她再把切好的青菜倒进去,撒了点盐,快速翻炒几下就熄了火。 随后切了些油渣放进锅里拌匀,将饭分成三碗,端上了桌。 黎朔娅早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碗。沈妤让她先去洗手,顺便叫二哥来吃饭。 黎朔娅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白绿相间、还撒着脆油渣的干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厨房。 “二哥,吃饭啦!别看书了,你不饿吗?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那份全吃光咯!姐姐做了香喷喷的干饭,里面有青菜还有油渣呢,超好吃的!”黎朔娅扒着门框喊,心里却偷偷盼着二哥说不吃,这样她就能多吃一碗。 谁知黎朔州“轰”地一下拉开房门,小脸阴沉却又理直气壮地说:“吃!为何不吃?这些饭菜都是兄长挣来的,厨房也是我们家的,我当然要吃!” 他才不会为了赌气,让这女人独自享用美味呢!黎朔娅见他答应,撒腿就往饭桌跑,麻利地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沈妤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叮嘱:“娅儿,细嚼慢咽才好消化。你乖乖听话,待会儿还有米汤喝,要是狼吞虎咽,姐姐就只给你分一点点米汤哦。” 刚坐下的黎朔州听到这话,立刻抬头不满地盯着姜晚澄,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妤压根不与他对视,心里暗道:这孩子虽是真心疼妹妹,可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哪里懂积食对脾胃的伤害? 好在黎朔娅十分乖巧,听了沈妤的话便放慢了速度,两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地看着沈妤,含糊地问:“姐姐,娅儿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饭饭吗?” “只要家里物资够,娅儿又听话,姐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沈妤笑着回答。 黎朔娅立刻欢呼起来,用力点头:“我听姐姐的话,慢慢吃!” 黎朔州在一旁暗自嘀咕:真有那么好吃吗?丫丫就是嘴馋,容易被食物骗了!可当他夹起一口饭送进嘴里,瞬间愣住了——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青菜的清香与微甜,还有脆脆的油渣碎在口中爆开,各种口感与味道交织融合,不过一碗普通的干饭,竟好吃到让他难以置信。 这是他八岁人生里,吃过最美味的一碗米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低头扒饭,动作比黎朔娅还要急切,吃了几口才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还偷偷瞥了眼沈妤,生怕她在心里嘲笑自己。 就在这时,一碗温热的米汤被推到他手边,姜晚澄的声音淡淡传来:“别噎着,喝点汤。”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黎朔州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沈妤也终于吃了一顿近段时间最满足的饭。 看着兄妹俩吃得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心里暗道:就凭这厨艺,还拿捏不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果然,没有抓不住胃的反派,只有不够好的厨艺! 吃饱喝足后,沈妤深知物资稀缺,不敢浪费粮食,晚上就做了锅红薯粥,只是比平日里熬得稠了些。喝着粥时,她忍不住想,若是能做些泡菜就好了,这样喝稀饭也不会觉得口中寡淡。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众人便准备歇息。 沈妤刚帮黎朔娅擦完脸,外面就响起了雷声,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想起此刻应该正在赶路的黎霄云,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雨,黎霄云怕是要被淋透了吧?”可她腿伤未愈,只能望着窗外的大雨叹气。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黎霄云果然冒雨回来了。“大哥!”黎朔州急忙迎了上去,却被黎霄云厉声喝住:“不许过来!回屋去!” 瓢泼大雨中,黎霄云浑身都湿透了,他不想让弟弟也跟着淋雨受罪。 黎朔州急得团团转,却向来听兄长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黎霄云淋着雨走进院子。 黎霄云先钻进了厨房,沈妤早就听见了动静,从土灶后探出头来:“大郎君回来了?” 黎霄云刚放下背上的背篓,正准备脱掉湿透的衣裳,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时顿住了。 第一卷 第13章 李信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妤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抬手指了指灶上的大铁锅,轻声说道:“锅里温着饭,我还烧了一大锅热水,大郎君可以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千万别着凉了。” 说完,她全然不顾黎霄云那目瞪口呆的神情,撑着拐杖,一步一挪地缓缓走出了厨房。 刚回到房间,窗外就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黎朔娅被吓得“啊”地尖叫一声,扑进沈妤怀里。沈妤连忙爬上炕,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哄道:“别怕别怕,雷公公是在惩罚坏人呢,姐姐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轻轻哼起温柔的童谣,黎朔娅在她的歌声里,渐渐闭上眼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沈妤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差点撞见黎霄云脱衣裳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黎霄云看到她在厨房时,那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实在滑稽。 这糙汉性子沉闷,逗弄起来倒还挺有趣的,沈妤忍不住晃了晃脚,觉得这日子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隔壁的厨房里,黎霄云僵硬的身体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先伸手合上厨房门,这才慢慢脱掉身上湿透的衣裳。 掀开锅盖时,他看到锅中的木架上摆着一大碗粘稠的红薯粥,旁边果然还有一锅滚烫的热水。黎霄云先用热水匆匆擦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才端起那碗红薯粥。 不知怎的,他看着碗里的粥,竟发起了呆。 这碗粥用料很足,米和红薯都放得不少,几口下肚后,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冻僵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 黎霄云这才想起从镇上带回的东西,将它们一一摆在桌上,大多被大雨淋湿了,还好他用外衫盖着,才没全部遭殃。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暗自琢磨:明日清晨那女娘看到这些,不知会不会满意?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沈妤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撑着身子下床,心里纳闷:这黎霄云今日怎么起得比往常还早?可刚下炕,就听到院外传来黎霄云的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她心里顿时一紧:难道是来了客人? 沈妤拿起拐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就听到那陌生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在下只求寻个地方暂避风雨,绝无打扰府上女眷之意。” “还请行个方便,这是在下的贴身信物,可换些银两,权当报答。”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沈妤如遭雷击,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腿都软得站不住。 她想冲出去大喊,让黎霄云别放这人进来,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李信誉会出现在这里?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变得不受控制!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缝又拉开一点,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脸——正是李信誉,那个上一世毁了她一生的狗男人! 沈妤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那张脸曾让她痴迷,如今却只让她满心怨毒,恨不得冲出去将他生吞活剥、啖肉饮血! 而院中的李信誉,此刻浑身狼狈,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皱着眉,心里疑惑:为何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眼前这满脸络腮胡的黎霄云看起来并无恶意,可那股寒意却真实存在。 黎霄云正仔细打量着李信誉,这人虽衣衫狼狈,却难掩一身贵气,服饰华贵,言行矜贵,听口音还是来自上京。 这样的贵人,怎会出现在这深山里?此刻细雨绵绵,他显然在雨里淋了一夜,正接连打着喷嚏,看着像是受了寒。 黎霄云没有接李信誉递来的扳指,只是冷冷道:“抱歉,家中有女眷和孩童,不便招待外人。” “公子不如走前山的小路下山,不过四里地就是陈家村,村里人本分热情,定会招待公子。” 黎霄云冰冷的态度,让李信誉又怒又无奈。 他可是堂堂李朝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夫如此打发,可他如今不便暴露身份,只能压下怒火。 转身走了几步,他本就受了寒,身子一晃,“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直接晕了过去,华贵的衣衫沾满了污泥。 屋里的沈妤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黎霄云绝不会见死不救,毕竟这人身份贵重,若死在他家门口,定会惹来祸事。 可她恨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谎称身体不适,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做饭的事自然又落到了黎霄云头上,没过多久,黎朔娅端着一碗稀饭走进来,晃着沈妤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好吃的饭饭呀?” 沈妤看着碗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稀饭,也瞪大了眼睛。 黎朔娅更是一脸失望,嘟着嘴说没味道。看来这黎霄云的厨艺,是真的不怎么样! 沈妤狠了狠心,对她说:“娅儿,阿姐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下厨了。” “先委屈你的小肚子,等姐姐好了,一定给你做最香的饭菜,好不好?” 黎朔娅委屈巴巴地回到厨房,往日里连稀饭都要多喝两碗的她,今日竟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黎霄云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十分诧异:那女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丫丫这么快就对她做的吃食上了心? 黎朔州见状,忍不住问:“丫丫,怎么不吃了?要不要再盛一碗?” 黎朔娅蔫蔫地摇了摇头:“大哥做的稀饭没味道,我想吃姐姐做的饭。” 黎霄云顿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妹妹嫌弃了。确实,那女娘做的吃食,比他做的美味太多了。 黎朔州也难得没有呛声,想起昨日的油渣菜干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霄云看着弟妹的反应,心里暗自琢磨:那女娘说要照料他们的生活,还说要调理丫丫的脾胃,怎么才干了一天就病倒了?这女娘的身子,也未免太娇弱了些。 第一卷 第14章 真想直接毒死李信誉! 黎朔州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兄长的话他向来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拎着东西往沈妤的房间走。 沈妤看着床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满眼都是惊讶,指着这些东西问道:“这些……都是大郎君昨日去镇上买回来的?” 黎朔州立刻气鼓鼓地瞪着她,没好气道:“你倒好,还没报答我兄长的恩情,反倒厚着脸皮要了这么多东西,真亏你开得了口!” 沈妤却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诚恳:“所以我更要好好谢谢大郎君了。” 这话让黎朔州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他被气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炸了,对着沈妤怒吼:“你知道这些东西要花我兄长多少银子吗?他每次进山打猎,都是拿命去拼的,你倒好,要起东西来倒是心安理得!” 吼完,黎朔州甩袖而去,留下沈妤站在原地轻轻叹气。 她哪里是心安理得,只是刚重生过来,无依无靠,只能暂时厚着脸皮赖在黎霄云家。 这一世她绝不会像上辈子那般糊涂,黎霄云的恩情,她牢牢记在心里。 沈妤低头打量着这些物品,除了自己提过想要的一匹布,竟然还有两套现成的衣服。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粗犷的糙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 难道是他闻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发馊了?沈妤想到这里,不由得红了脸,伸手摸了摸那些干爽的布料,想起黎霄云昨日冒雨回来,却把这些东西保护得好好的,没沾到一点雨水,心里更是感慨:原来是自己对他有了刻板印象,这糙汉其实一点都不粗疏。 这时,黎朔娅指着油纸上的两刀猪肉,兴奋地跳起来喊:“姐姐,姐姐!有肉!好多肉肉!” 沈妤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说:“是啊,你兄长特意买肉回来,给娅儿补身子呢。” 那两刀肉足足有三斤重,黎霄云肯花这个钱,是真的把黎朔娅放在了心上。 除了肉,还有六包包扎整齐的中药,正是沈妤之前叮嘱黎霄云买的、给黎朔娅调理脾胃的药。 此外,还有三包酥饼,甚至还有一只拆开油纸就香气扑鼻的香酥鸭。 黎朔娅盯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香酥鸭,口水都流成了丝线,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鸭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沈妤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娅儿乖,刚吃过早饭,这会儿再吃零食,小肚子会受不了的。” “姐姐答应你,中午就用这些肉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去院子里玩儿好不好?” 黎朔娅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沈妤重新包好香酥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过是再次遇上李信誉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罢了,她是带着上辈子记忆重生的人,还怕他不成?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因为他,辜负了黎家一家人的真心。 黎家,才是她现在最该珍惜的所在。 至于李信誉…… 沈妤眯起眼睛,既然他敢赖在黎家,就别怪她不给好脸色! 沈妤撑着拐杖下炕出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屋檐下躺着的李信誉,他满身泥泞,依旧昏迷不醒。 沈妤紧紧攥着拐杖,看着那张曾让她痴迷的俊脸,无数恶毒的念头在心底翻涌:毒死他,趁他昏迷捅死他,哪怕趁他生病要了他的命也好,或是把他丢到山坡下,任他自生自灭!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李信誉死在黎家,黎家上下都会被牵连。 沈妤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转身离开,走到厨房时,竟看到黎霄云正在劈柴。 夏日的清晨已经有些热,黎霄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钻进敞开的衣襟里。 他的衣衫半敞着,挥动斧头的动作带着十足的力量感,汗水随着动作飞溅,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浸润后,泛着健康的莹润光泽,敞开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沈妤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惊呼:天爷,这是什么香艳的画面!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刚想转身躲开,黎霄云却已经发现了她。 黎霄云猛地愣住,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耳根和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我以为你病了,怎、怎么突然出来了?我、我就是劈点柴……女娘,我……” 沈妤偷偷瞥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掩唇偷笑,心情竟莫名好了起来。 原来这看着粗鲁的山里汉子,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她忍着笑说:“是我唐突了,大郎君别见怪。” “不知大郎君可否帮我烧些热水,送到我屋里?” 她没明说要做什么,黎霄云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沈妤回到房间,黎霄云却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懊恼不已:日后可不能再这般随意了,得顾及着女娘的清誉。 沈妤用黎霄云烧的热水擦洗了身子,换上那套新衣服。 虽是最普通的粗布面料,甚至有些不合身,可系上腰带后,她竟真有了几分农家女子的模样。 她给自己梳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胸前,又把头上的银簪、身上的玉佩拆下来包进帕子,塞进褥子底下,打算把那匹新布给黎氏兄弟各做一套衣服,再用自己旧衣服的好料子给黎朔娅做两件小衣衫。 收拾妥当后,沈妤清爽地走出房门,见李信誉还昏着,心里暗骂:最好别死在黎家,要死也滚远点!她白了李信誉一眼,转身进了厨房,黎霄云早已劈好柴离开,灶旁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沈妤挽起袖子准备做午饭,拿起那两刀猪肉,仔细分成八块,每块约莫四两重,刚好够做一顿丰盛的肉菜。 剩下的肉被她放进篮子里,打算用一块肥肉炼出猪油,再把剩下的肉煮熟,抹上炼好的猪油做油封保存——这法子是她上辈子在庄子上学的,把肉放在水井上方的格子里,能保存很久不发霉变质。 第一卷 第15章 饭菜美味得跟饭馆的一样,好吃! 沈妤手脚麻利地把米上锅蒸着,又将猪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家里的蔬菜所剩无几,她只能挑出一颗白菜,一片片仔细撕下菜叶,把脆嫩的白菜梆子留着炒肉,菜叶则放在一旁备用。 翻遍厨房,连葱蒜和酱油都找不到,只有一小撮粗盐能用。 沈妤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等腿伤好些,就去山上挖些野菜或菜苗回来栽种,再买些豆子做酱、酿点酱油,总不能一直这般缺调料。 很快,灶房里飘出诱人的肉香,黎家三兄妹都闻到了。 黎霄云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狩猎用的弓箭,闻到香味后,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屋里的黎朔州更是坐不住,咽着口水,眼睛时不时瞟向灶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这女人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他强压着心思看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香!实在是太香了! 黎朔州在心里抓狂,暗骂沈妤是个惹人厌的女人,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像小妹一样,变成只知道吃的馋虫? 他转头瞪向身旁的黎朔娅,只见小姑娘咕咚咽着口水,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叨着:“姐姐肯定在给我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黎朔娅就一溜烟跑出房间,直奔灶房而去。 “姐姐!姐姐!我闻到香味啦!” 沈妤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梁,柔声说:“小馋猫,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将先前捞好的米饭放进蒸笼再蒸了会儿,米粒变得蓬松柔软,颗颗分明。 米汤养胃,沈妤先给黎朔娅盛了一碗,又让她去喊两个兄长来吃饭,这才把米饭、菜和汤都摆上桌。 炒白菜梆子虽出了点水,但沈妤把控好了火候,汤水并不算多。 盘中的肉片不算特别多,可对黎家三兄妹来说,这已是许久未曾出现在饭桌上的荤菜了。 黎霄云的厨艺向来糟糕,以前做的肉,黎朔州和黎朔娅闻着就嫌弃,他自己也觉得难以下咽,后来便索性不做肉了。 他曾想着把黎朔娅送到叶小琴家时,送两刀肉过去给妹妹改善伙食,哪料叶小琴心肠歹毒,不仅虐待黎朔娅,还让她连肉味都没尝过。 如今,黎家的饭桌上终于又有肉菜了! 黎霄云率先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肉,菜色虽不如饭馆里那般精致,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白菜梆子带着清甜,脆爽可口;瘦肉嫩而不柴、毫无腥味,肥肉则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中化开,满口生香。 黎霄云抬眼深深看了沈妤一眼,让她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做失手了?她赶紧也尝了一口,味道虽因缺调料稍显寡淡,但依旧好吃。 “大郎君是不是不喜欢这道菜?主要是缺了酱油、豆豉这些调味料,不然味道会更好。”沈妤趁机说道。 黎霄云皱了皱眉,问:“这些东西需要我去买吗?” “等我腿伤好些,也能自己做些,只是现在还得养些时日。”沈妤答道。 黎霄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那边的黎朔州和黎朔娅早已开启干饭模式,两人不停夹菜扒饭,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尝了口米饭,垂眸看着碗中的米,心中涌上一阵黯然: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了?原来不是米的问题,是自己根本做不出这般滋味。 等他再抬头,盘中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黎霄云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妹,讪讪一笑,对沈妤说:“女娘做的饭菜很可口,日后可以多做些。” 沈妤看着这满脸络腮胡的糙汉竟露出笑容,心里诧异:他这是满意自己的厨艺,还夸了自己?她随即又想到现实问题,说道:“大郎君,若是天天这样做饭,家里的米、面和蔬菜怕是撑不了几日。” 沈妤把家中食材的情况如实说明,从前兄妹三人随便应付,这些米面还能吃一个月,可如今要好好做饭,食材消耗定会加快,她必须和黎霄云说清楚。 黎霄云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反而安慰道:“女娘只管放心用米用肉,其他的不用操心。” 沈妤闻言,顿时露出释然的笑容。 黎霄云被她的笑晃了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黎朔娅拍着手欢呼:“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黎朔州连忙小声警告:“非礼勿视,好好吃饭!” 灶房里顿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扒饭声。 菜和肉被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沈妤就用油汤拌饭,黎朔娅见了也要学,吃了一口后,捧着碗疯狂扒饭,那模样把黎朔州都看呆了。 他的碗早已空了,心里馋得慌,却只能看着油汤拌饭最后都进了黎霄云的碗里。 刚吃完饭,院中的誉王就醒了。 黎霄云给他端去一碗清水,端 誉王几口喝干,抹了抹嘴,才发现自己竟坐在屋檐下,半个身子露在阴雨里,身上除了泥泞,还湿了大半。 誉王脸色阴郁地看向黎霄云,在他眼中,这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乡野村夫。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撑着身子站起来,故作温和地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我因落难至此,狼狈不堪,多有叨扰。” “不知可否容我在此暂住两日?我的仆人很快就会寻来,届时定有重谢!” 誉王此刻摆出上位者的气度,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架势。 黎霄云沉默着,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怯,他打心底不想收留这个金贵的公子哥——沈妤好歹还能干活,这公子哥怕是只会等着人伺候。 黎霄云根本不稀罕什么金银酬谢,他凭打猎就能养活家人,还有富余。 可他也清楚,若断然拒绝,这人定会记仇,他日怕是会给黎家招来杀身之祸。 第一卷 第16章 誉王被针对了? 黎霄云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只能黑着脸答应让誉王留下,冷声道:“家中有女眷,还请公子多些避讳。”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黎霄云便转身离开。 誉王望着他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心中暗自思忖:这村夫究竟是天生莽撞胆大,还是自己小瞧了他?他堂堂誉王,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数千将士瑟瑟发抖,可这个山野村夫,竟对自己半分敬畏都没有!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誉王被安排到黎氏兄弟的房间暂住,黎霄云既已答应收留,便索性帮人帮到底,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衫给他。 兄弟俩的床榻本就不大,黎霄云只好暂时搬到灶房去住。 沈妤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誉王大概率会暂时留下,可当黎霄云把这事告诉她时,她的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 黎霄云见她神色不对,便开口道:“你若是觉得不方便,就在屋里歇几日,等那人走了再出来。” 沈妤当即拒绝:“凭什么为了外人,委屈我自己?” 如今黎朔娅早已吃惯了沈妤做的饭,黎霄云做的吃食她一口都不愿碰;黎朔州的胃口也被沈妤的厨艺养刁了。 黎霄云看在眼里,清楚两个弟妹的胃已经彻底被沈妤收服,况且他也觉得沈妤做的饭菜确实可口,既然她不愿躲着外人,黎霄云便也不再多劝。 黎霄云走后,沈妤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阴雨,脸色越发阴郁。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她此时还没离开黎家,根本不该遇到李信誉才对。 是什么原因,让他提前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本以为能彻底避开的孽缘,终究还是没能躲掉! 但沈妤很快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绝不再做李信誉掌中的玩物,任他折辱、丢弃、肆意糟蹋! 她在屋里做了一下午女红,直到天快黑时,才起身去了厨房。 此时,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 沈妤洗净手,拿出黎霄云昨日从镇上带回的香酥鸭,又蒸了十个大红薯,用中午剩下的白菜叶煮了一大盆汤。 她将香酥鸭放进铁锅,用猪油快速炝炒了一遍,让鸭子重新变得酥脆诱人。 饭菜备好后,沈妤便喊众人吃饭。 农家不比世家大族,不必讲究外男避客的规矩,况且食材有限,也没必要刻意分食。 誉王被黎朔州领着走进灶房,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此刻饥肠辘辘,浑身都没力气,别说桌上有肉,就算只有两个红薯,他也能吃得下去。 在屋里时,誉王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所以一进灶房,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餐桌上,直到众人都落座,他才注意到桌旁还坐着一位容貌秀美的农家女子。 誉王心中顿时一惊,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有这般容貌的女子!她肤白如凝脂,容貌像芙蓉花般娇艳,头发如绸缎般顺滑,身段似拂柳般纤细。 虽未施粉黛,头上没有任何发饰,发髻也只是简单挽着,身上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蓝布衣衫,却难掩一身清雅气质,明眸皓齿,宛若国色天香。 仿佛她本就不该落入这凡尘俗世,天生就该陪在贵人身边。 誉王看得失了神,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妤身上流连。 沈妤攥紧拳头,抬头愤然迎上他的视线,怒声道:“这位公子未免太过放肆!我虽是农家女子,却也容不得公子这般轻贱!” 她太了解李信誉了,这男人惯会装出温文尔雅、谦和端正的模样,内里却黑透了!虚伪、自私、狂妄、自大,从不把底层女子放在眼里,心中只有利益和一时的喜好,有用时百般讨好,无用时便弃如敝履,甚至随意打杀。 上一世,她曾得到过他的一时宠爱,可最终还是成了他笼络利益的工具,落得凄惨下场。 这份恨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被他多看一眼,沈妤都觉得无比恶心。 黎霄云见状,目光森冷地盯着誉王,一言不发。 誉王顿时陷入窘迫,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在上京城里,乃至整个梁朝,哪个女子敢对他甩脸色?便是得他一个眼神的青睐,都要暗自欢喜多日,这女人竟敢当面呵斥他!誉王心中暗骂:真是胆大妄为、狂妄无知,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个粗鲁无知的村姑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脸色好看了些,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可筷子刚伸到喷香的香酥鸭上方,沈妤就迅速夹走了他看中的一大块鸭肉,递向黎朔娅:“娅儿,多吃点。” 接着又夹了一块给黎朔州:“二郎,你也吃,平日里读书辛苦,这是你大哥特意买给你们补身子的。” 随后又给黎霄云夹了一块:“大郎君,你也尝尝。” 沈妤飞快地将盘中的鸭肉分完,誉王情急之下,只能迅速夹走最后一块鸭架子,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发紧,额角竟冒出一滴汗。 沈妤拿着红薯,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筷子上的鸭架子,不咸不淡地说:“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二郎和雅姐儿年纪还小,身子又弱,你也看到了。” “家里就算有肉,也都是紧着孩子吃。像公子这般身着布衣却难掩贵气的人,平日里定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哪里会瞧得上这一小块香酥鸭?”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嘲讽,誉王哪会听不出来,这村姑分明是故意针对他! 他饿的眼冒绿光,却被沈妤和黎家三兄妹齐齐盯着,头皮一阵发麻,吃也不是,不吃又不甘心。 最终,誉王只能咬着后槽牙,把鸭架子放回盘中。 沈妤立刻夹起鸭架子,放进黎朔州碗里:“二郎,你吃。” 黎朔州毫无异议,拿起鸭架子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灶房里格外清晰。 香酥鸭又香又脆,连骨头都酥软到能嚼碎咽下,美味在唇齿间散开,黎朔州吃得满心陶醉。 他本就对陌生人充满防备,自然觉得沈妤的做法没什么不对。 黎霄云也一样,本就对誉王没什么好感,见沈妤刻意针对他,漆黑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光亮。 黎朔娅更是从上桌开始,就只顾着狼吞虎咽地啃香酥鸭,完全没注意到誉王难看的脸色。 誉王平日里装得端正温和、风光霁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在心里暗骂:这粗俗的一家子,简直就是蠢货! 第一卷 第17章 娅儿,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看到誉王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沈妤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装不下去了吧,李信誉? 上一世,她是在离开黎霄云家、下山的途中遇见誉王的。 那时他和部下走散,还受了点轻伤,狼狈的模样里依旧难掩贵公子的气度。 沈妤见他温润俊逸,对这个神秘的古代男人充满了好奇,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一头人面兽心的恶狼! 虽然誉王从未跟她说过遭遇了何事,但沈妤不难猜到,他是遭人刺杀了。 侥幸躲过一劫的他身无分文,又逃进荒野,全身上下只有拇指上的一枚扳指价值不菲。 是沈妤救了他,把自己包裹里仅有的烤红薯给他垫肚子,还带着他去了镇上,用扳指换了银两,找客栈住下,又请来大夫为他治伤。 直到后来他的部下和仆人找来,两人才得以顺利回京。 但这一世,这些事绝不会再发生。 就算他的部下最终找到他,其中也绝不会再有她沈妤的身影。 别说舍命相救,就连这碟香酥鸭,他都不配碰一口! 当然,沈妤自己也吃了两块香酥鸭,一块是黎朔娅贴心分给她的,另一块是黎霄云夹给她的大鸭腿。 黎霄云还说了句“以形补形”,便低头啃起了红薯。 沈妤美滋滋地啃着香酥鸭腿,鸭肉的酥脆鲜香在口中散开,味道好极了! 尤其是看到李信誉那副菜色的嘴脸,她心中积压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畅快。 第二天一早,沈妤并没有早起。 因为黎霄云搬到灶房住后,昨晚就说好了,早饭由他来做。 黎霄云在硬板凳上凑合一晚,早上也只是随便糊弄了一顿,依旧是菜叶子稀饭,只不过这一次的米稍微多了点。 沈妤和黎朔娅都要喝调理身体的药,这药是黎霄云每天早起熬好的。 天刚亮,浓郁的药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妤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转头却看见黎朔娅抱着药碗,皱着小脸迟迟不肯喝。 沈妤把她拉到身边,柔声问:“娅儿,是不是觉得药太苦了?” 黎朔娅犹豫着点点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姐姐,我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药呀?我的腿又没有受伤。” 沈妤笑着安抚她:“这是给娅儿调理脾胃的药,虽然苦,但苦口良药,喝了身子才能变好。” “可我到底哪里生病了呀?”黎朔娅嘟着嘴,“我能吃能睡,还能跑能跳,小妞她娘说我是贱皮子,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我真的是这样吗?” 沈妤闻言一愣,心底对叶小琴的恨意更浓了——那寡妇不仅对孩子做下恶行,还口出恶言,实在可恶!她一把搂紧黎朔娅,斩钉截铁地说:“她那都是胡说八道!” “娅儿那天也看见了,大家都在指责小妞她娘,还把她带回去惩罚了!” “她对你做的坏事、说的坏话,全都是骗你的,一点都作不得数!” “娅儿是两个兄长的宝贝,也是姐姐心里最可爱、最重要的小丫头。” “你是掌上明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怎么能信那恶妇的胡话呢?” 沈妤又摸着她的头说:“娅儿以后要学会分辨,别人说的坏话,要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黎朔娅一脸懵懂地问:“那要怎么分辨呀?” “遵从本心就好。”沈妤答道。 黎朔娅似懂非懂,可她那颗原本残缺、空寂又茫然的小心灵,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温暖的力量,让她觉得无比舒服。 她埋进沈妤的怀里撒娇,在沈妤的哄劝下,终于捏着鼻子把药喝了下去。 沈妤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心疼:上一世叶小琴带来的伤害,果然在黎朔娅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说不定还影响了她后来嚣张跋扈的性子。这一世自己说的这番话,希望能让她得到些许安慰。 沈妤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恰好被路过门口的誉王李信誉听了个正着。 誉王心中大为震惊,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似粗俗的农家女,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 “分辨他人恶言,遵从本心”,若是他幼年时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又怎会吃尽后来的苦头? 誉王心中充满疑惑: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怎么会是昨晚那副蛮不讲理的粗俗村姑模样?难道是这女人故意捉弄他?端王眯起眼睛,开始重新打量这户山野人家。 雨过天晴,清晨的太阳将泥泞的地面晒得渐渐干爽。 沈妤撑着拐杖,陪黎朔娅来到院子外的草地上。 黎朔娅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追蝴蝶,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黎霄云一早便进山打猎了,黎朔州则在房里读书,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妹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嘻嘻,姐姐,送给你!”黎朔娅捧着一捧五颜六色的小花跑过来,沈妤笑着接过,却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根翠绿的野葱! 沈妤瞬间激动起来,抓着野葱问:“娅儿,这是你在哪里摘到的?” 黎朔娅不明白姐姐为何这么兴奋,还是乖乖带着她去了自己刚才玩耍的地方。 在一棵大树下,竟长着一小片野葱!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早就知道靠山吃山的道理,只是因为腿伤一直没机会出门,今日刚走出院子,就找到了这么个宝贝! 野葱能做的吃食太多了:野葱饼、野葱炒鸡蛋、野葱炒饭、野葱饺子……光是想想,沈妤就馋得流口水。 她急忙对黎朔娅说:“娅儿,快回去拿镰刀和篮子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黎朔娅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撒腿跑回屋,很快就把工具拿了过来。 沈妤丢下拐杖,跪在地上,用镰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松软的泥土,一把又一把的野葱被她连根挖起。 她拿起最后一把野葱,高兴地说:“这把我们种在院子边上,要是长得好,以后随时都能吃到新鲜的葱了!” 黎朔娅拍着小手欢呼,一大一小提着装满野葱的篮子往回走。这时,誉王从远处的山上下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沈妤身着粗布衣衫,却依旧如空谷幽兰般出尘脱俗,眼中不由露出探究的神色。 沈妤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立刻转身,撑着拐杖带着黎朔娅快步走开,躲开了誉王的视线。 誉王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女人好像……很讨厌他?难道昨晚的刻意针对,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她真的故意为之? 第一卷 第18章 誉王被赶去村长家住 誉王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乃是大李朝先皇第五子,堂堂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姑嫌弃、厌恶? 他自认温文尔雅、相貌堂堂,有着玉质金相之姿,堪比掷果潘安的俊朗。 整个李朝,谁不知誉王的美名?上京的高门贵女与普通闺阁女子,哪个不想一睹他的风采,求得他的一眼青睐?若能有幸入他后宅为妾,更是足以让全族欢庆的喜事! 即便如今落难,身处乡野村夫家中,换上粗布麻衣,他的清贵之姿也依旧难掩。 可这村姑竟如此对待他,究竟是她真的愚蠢,还是故意欲擒故纵博他关注?若是后者,那她无疑成功了;可若是前者,她又怎会说出“遵从本心”那般通透的话? 短暂的愤怒过后,誉王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这家人处处透着古怪。 从黎霄云开始就不对劲,明明看出他身份不凡,却在他主动求助时拒绝,难道不知道抓住贵人的机会,就能一步登天走向富贵吗? 再说那少年黎二郎,在这荒山野岭的独户人家,竟能勤恳读书,没有学堂和夫子教导,他从哪里得来的书籍,又受何人传授知识? 誉王偶然听了几句他读书的内容,竟震惊不已——上京里没几家贵族小公子,能有这般学识程度! 若真是无人教导、自学成才,那黎二郎岂不是个天才? 既知读书识礼、志在仕途,为何又要推开结识贵人的机会? 誉王笃定,这看似普通的山野人家,实则藏着深沉的心机,要么是想另辟蹊径博取他的重视,要么是那女娘想欲擒故纵让他另眼相看。 誉王冷哼一声,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阴沉着脸回到院子,只听见黎二郎朗朗的读书声,那女娘又钻进了灶房,里面传来她和黎朔娅叽叽喳喳的欢笑声,清脆又喜悦。 誉王正要迈步走向灶房,想试探这女娘的心思,身后突然传来黎霄云洪亮的声音:“公子请止步!” 他回头一看,黎霄云正疾步走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一眼看穿了他想去灶房的心思。 誉王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脸上泛起不自在,却又暗自腹诽:荒唐!他誉王纵然风流,也绝不会因这村姑损了自己的清誉! 于是他立刻开口撇清:“吾……并无他意。” 黎霄云神情漠然,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只是说道:“公子,山下陈家村的村长已带着家丁来接你下山,无论你有什么麻烦,都可让他帮忙。” 誉王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你!” 他瞬间明白过来,黎霄云这是急着赶他走,竟不等他的部下寻来,就把他托付给了别人。 誉王懊恼不已,自己完全想错了,这家人哪里是什么藏心机,分明是一群实打实的蠢货、呆子!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平日里的风度荡然无存,拔高声音厉声质问:“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如此行事!” 普天之下,皆是张家的王土,这村夫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懂礼数,做出违逆之事要撵走他!数次被怠慢、轻视,再加上那女娘毫不掩饰的厌恶,彻底惹恼了誉王。 面对盛怒的誉王,黎霄云依旧不卑不亢,只是拱手问道:“不知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黎霄云漆黑的眼眸透着锐利,与端王毫不退让地对视,目光里满是猜测、疑惑与审视。 誉王在他复杂的目光中慢慢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在此处暴露身份,只是冷笑一声:“好一个村野黎霄云!” 说罢,他甩手转身,大步离去。 恰巧此时,村长和大牛赶上山来。 村长早前听黎霄云黎大郎说,家中来了位落难的贵人,黎大郎称自己只是个黎霄云,帮不上忙。 村长一听,只觉得是天大的好事,若能帮到贵人,日后定有好处,于是立刻带着人赶来。 刚上山就撞见怒气冲冲准备离开的誉王,虽身着粗布,可端王身上的贵气与容貌,都彰显着他身份不凡。 村长一辈子见过最尊贵的人,不过是乡里的员外老爷,可那员外与誉王相比,连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村长心中激动不已,连忙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公子,我是山下陈家村的村长,还请公子屈尊到寒舍小住,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公子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便是。” 誉王看着村长这副卑微讨好的模样,心中终于舒坦了——这才是普通百姓见到贵人该有的姿态,反观黎霄云一家,竟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般躲避,真是一群愚昧至极的蠢货!活该他们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当赏你们的!”端王丢下手中的扳指,当作与这家人两清的补偿。 村长看着扳指,心里虽有些心疼,可一想到能换来更大的好处,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誉王被村长请下山,大牛连忙放下背篓跟了上去。 沈妤在厨房里听了许久,确认那狗男人真的走了,才带着黎朔娅走出灶房。 恰巧黎二郎也出门打探情况,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院子里没了端王的身影。 清净的院子里,黎霄云已经坐在一旁忙活起来,旁边的竹筐里有活物动来动去。 黎二郎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瞬间被吓得向后猛跳一步,惊恐地大喊:“鸡!?兄长!咱们家怎么会有鸡?” 他满脸惊惧,险些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 沈妤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二郎,原来你怕鸡啊?哈哈哈,你竟然怕鸡!” 也难怪沈妤觉得好笑,黎二郎平日里总是牙尖嘴利地和她针锋相对,还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如今终于抓到他害怕的东西,她哪里忍得住不调侃? 第一卷 第19章 沈妤做饺子宴 沈妤笑得直不起腰,肚子疼得厉害,黎朔娅也在一旁拍着小手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黎朔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抓住了最丢脸的小辫子,又羞又恼地指着沈妤:“你!你竟嘲笑他人短处,绝非君子所为!” 沈妤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故意调侃道:“哎呀,真是可惜了,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呀。哈哈哈……” 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黎朔州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实在没脸待下去,只能落荒而逃,躲回自己的房间,还用更大的读书声来掩饰刚才的窘迫。 沈妤听着屋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这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小少年,倒多了两分可爱。 她撑着拐杖走到竹笼边,看到里面果然装着两只鸡,而且还是两只肥嘟嘟的母鸡,顿时满脸惊喜地看向黎霄云:“大郎君!有了这两只母鸡,以后每天都能有鸡蛋给娅儿和二郎补身子了!” 在沈妤看来,鸡蛋可是极好的滋补品。 黎霄云听到她的话,眼眸微微发亮,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手下编鸡舍的动作却更快了,显然是想在天黑前把鸡舍做好。 沈妤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大背篓,里面装着几个鼓鼓的麻袋,她好奇地问黎霄云:“大郎君,这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便知。”黎霄云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妤连忙走上前,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袋大米、一袋白面粉,还有一袋豌豆粉!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如果说两只母鸡是意外之喜,那这一背篓的粮食,简直超出了沈妤的预料。 她立刻看向黎霄云,想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黎霄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解释道:“我今日下山,又去村里买了些。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他早就发现沈妤做饭用料不少,之前的米面肯定不够吃,再加上看到弟弟妹妹都爱吃她做的饭,黎霄云自然不会吝啬,沈妤之前提过想要的东西,他也都尽量弄来了。 沈妤看着这些粮食,笑得一脸灿烂,小手忍不住东摸摸、西碰碰,满心欢喜。 黎霄云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黎朔娅举着个东西跑了过来,像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姐姐,姐姐!你看这漂亮的宝石!” 沈妤低头一看,她手里捧着的竟是誉王离开前丢下的那枚扳指。 黎霄云瞥了一眼,满脸不屑,立刻让黎朔娅把扳指扔了。 沈妤却一把将扳指抢了过来,说道:“扔了多可惜,这东西说不定值不少银子呢!攒着以后给二郎买书本、笔墨纸砚,给娅儿买首饰和新衣服,不都挺好的吗?” 上一世,她曾拿着这枚扳指去当铺当了六十两银子,后来才知道被当铺伙计坑了,这扳指实则价值千两!就算现在不卖,留着将来应急也有用处。 黎霄云见她执意要留着,便沉声提醒:“若是因这东西惹来麻烦,还请女娘莫要牵连我们。” 沈妤听到这话,忍不住盯着黎霄云仔细打量起来。 这人看起来粗犷朴实,像是个普通的山野黎霄云,可他真的只是个黎霄云吗? 放着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宁愿得罪贵人也不愿讨好献媚,甚至还苦心培养弟弟读书。 沈妤心里满是疑惑,上一世黎氏兄妹成了上京权贵,把控朝政,翻弄李朝王权,可他们的兄长却销声匿迹,从未有人提起过。 直觉告诉她,这黎家兄妹三人,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不管怎样,誉王被黎霄云赶走这件事,让沈妤心情大好,她决定晚上包饺子庆祝一番。 沈妤把白菜剁碎,用盐腌制片刻后挤干水分,又和面、擀面、切面皮,将之前剩下的油渣和白菜拌在一起,加入化开的猪油和少许盐巴调成馅料。 等一个个白嫩嫩的饺子包好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黎朔娅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闻到饺子的香味,立刻跑到厨房门口问道:“姐姐,是不是可以吃饭饭了?” 沈妤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梁:“马上就开饭,去叫你二哥和阿兄洗手,咱们吃饺子啦!” “饺子?阿姐,饺子是什么呀?”黎朔娅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 沈妤愣住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连饺子都没吃过。 等黎霄云和黎朔州都坐到桌边,一盘盘白嫩嫩的饺子端上桌时,黎朔州更是不敢动筷,只眼巴巴地看向兄长。 可那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不停吞咽着口水,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像小元宝似的白嫩东西,就是饺子? 黎霄云也有些意外,饺子并非稀罕物,可在这个家里,却是从未出现过的吃食。 他自己做饭向来简单,除了稀饭、馒头、干饭,顶多随便炒两个菜,这几日弟弟妹妹吃到的东西,已是他们这几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了。 难怪两个孩子的胃这么快就被沈妤收服,黎霄云对此心服口服。 看着弟弟妹妹眼巴巴的样子,黎霄云心里有些愧疚,轻声说了句:“吃吧。” 话音刚落,黎朔娅立刻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黎朔州也连忙夹了两个。 沈妤把面汤端上桌时,两个孩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黎朔娅被烫得直哈气,却还是边吃边喊:“啊!烫!但是好好吃……好香啊!” 沈妤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不过姐姐要给你定个数,最多吃十二只哦。” “只要娅儿能控制住,阿姐以后天天给你做。” 黎朔娅一脸为难,既想多吃几个,又想以后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饺子,小声央求道:“姐姐,真的不能再多吃一个吗?” “行,那就给你破例吃十三只。”沈妤爽快地答应了。 黎朔娅顿时喜笑颜开,捧着碗边吃边数,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看着沈妤把贪吃的妹妹管教得如此听话,心里很是满意,也拿起筷子加入了吃饺子的行列。 咬了一口饺子,黎霄云心里暗道:虽然不如记忆中的口感丰富,但味道却出奇的香。他忍不住咬开一个饺子细看,发现里面是白菜馅,还混着炸得酥脆的油渣,白菜的清甜和油渣的香酥在口中融合,味道格外鲜美。 黎霄云看向沈妤,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似水的女子,在做饭上竟有这般天赋和心思。 沈妤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虽然饺子的调料简单、食材普通,可每吃一个,她的心里就多一分快活和满足。 上一世最后那段日子,因为誉王妃病逝,整个庄子都跟着守孝吃素,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舒心的好饭了。 第一卷 第20章 猎前起猜疑? 黎朔州对着桌上的饺子埋头猛吃,一口一个吃得香甜,显然被这美味征服,平日里的挑刺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沈妤总共包了七十个饺子,原本计划得好好的:黎霄云吃二十四个,黎朔州吃二十个,她和黎朔娅各吃十三个。 可谁能想到,她才吃了十个,盘子里就空空如也了——黎朔娅早早把十三只饺子拨进自己碗里,剩下的四十七个,全被黎霄云和黎朔州这对兄弟吃光了。 此刻,这一大一小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沈妤却只吃了个半饱,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自我安慰:就当是保持身材了。 她刚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黎霄云却伸手拦住她,开口道:“我来吧!”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和弟弟抢了沈妤的吃食。 沈妤的腿脚还不利索,忙活一下午包饺子也确实累了,见黎霄云主动洗碗,便没有争抢,站在一旁看着他麻利地收拾完灶台。 看着黎霄云利落的动作,沈妤心里暗想:这男人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就算在古代,这般勤快的汉子也不多见。 黎霄云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沉声道:“我明日要进山几日,家里的一切,就托付给女娘了。” “进山?阿兄,你又要进山?”黎朔州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满脸激动,目光还频频瞟向沈妤,神色里满是犹豫和担忧。 黎霄云看着他,解释道:“如今已是深秋,我再进山一趟,多猎些东西,咱们才能安稳过冬。” 青山的冬季凶险万分,常有猛兽出没,所以黎霄云向来不会轻易在冬天进山狩猎。 黎朔州垂着头,自然清楚兄长的习惯,每年深秋,黎霄云都会进山数日,有时甚至要待上十天半月,而每次的收获,也是一年里最丰厚的。 往年黎霄云进山时,都是黎朔州在家带着黎朔娅,只有春夏时节黎霄云偶尔带他进山时,才会把黎朔娅送到叶寡妇家寄养。 一想到叶寡妇,黎朔州就恨得牙痒痒,再看看沈妤,虽说这几日她做得一手好饭,对黎朔娅也温柔耐心,看着不像有坏心的样子,可万一兄长走后,她就露出真面目,在吃食里下药,把他和妹妹拐去卖掉怎么办? 黎朔娅满心担忧,可刚吃了沈妤包的美味饺子,实在不好意思把这恶意的揣测说出口,只能一个劲用眼神暗示黎霄云,希望兄长能重新考虑,最好把这来历不明的女娘送下山去。 可黎霄云像是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说完话就转头专心刷碗,压根没理会他的暗示。 这一切都被沈妤看在眼里,她走到黎朔州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二郎,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莫非还怕我这个腿脚不便的女瘸子对你做什么?” 被沈妤一激,黎朔州顿时火冒三丈,涨红了脸吼道:“我怎么会怕你!你不过就是个女瘸子,别想趁我兄长不在家,打什么龌龊主意!” “二郎!”黎霄云猛地回头,厉声呵斥,虽只转了半张脸,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黎朔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朔州被兄长一吼,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妤正惊讶黎霄云竟然会维护自己,就听他冷冷地补了一句:“对女娘说话客气些。”原来只是让黎朔州客气点,并非是维护她,沈妤心里顿时了然,忍不住自嘲地想:是自己想多了,这黎霄云哪里是护着她,怕是担心她走后苛待他的弟弟妹妹吧。 一片真心换来这样的猜忌,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沈妤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气恼,对着黎霄云道:“大郎君尽管放心,等你回来,保管娅儿和二郎的身子完好无损,还能比现在更白胖!” 说罢,沈妤撑着拐杖,拉着黎朔娅的小手回了房间。 黎霄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琢磨: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另一边,黎朔州还在沾沾自喜,对着黎霄云拍胸脯保证:“阿兄,你放心,我一定盯着她,绝不让娅儿再受半点委屈!等明晚我就让娅儿跟我睡,白天也寸步不离盯着她,防着她使坏!” 黎霄云看着弟弟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如今的黎朔娅,早就被沈妤的美食收服,两个哥哥在她心里,怕是还比不上沈妤做的一碗饭。 沈妤把黎朔娅哄睡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气得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黎霄云心思深沉,看着粗犷沉闷,实则一肚子心眼,比他那直性子的弟弟精明多了! 嘴上说着托付家事,实则借着弟弟的口警告她,难道他就没看到这几日自己的真心? 若是她有半分坏心,今晚怎会只吃十个饺子,把大部分都留给他们? 正想着,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两声,沈妤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里吐槽:饺子吃得那么香,结果转头就被这兄弟俩戳心窝子,果然是一家人! “姐姐,你怎么叹气呀?”黎朔娅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她。 沈妤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柔声说:“没事,娅儿乖,快睡吧。” 满心的愁怨,哪里能跟一个孩子说呢?可黎朔娅却认真地说:“姐姐,你别生阿兄和二哥的气好不好?我替你打他们屁屁!” 沈妤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问道:“你去打他们屁屁,他们会让你打吗?”一想到黎朔州和黎霄云这两个硬邦邦的汉子,被小丫头追着打屁股的样子,沈妤就觉得好笑。 黎朔娅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挥舞着小拳头喊:“打!就要打!” 有了黎朔娅这贴心小棉袄的安慰,沈妤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 她搂着小姑娘,心里想着:好歹自己的付出不是全然无人看见,至少已经收服了娅儿这小家伙。 从来到黎霄云家的第一天,黎朔娅就黏上了她,沈妤不禁猜测,是不是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缺了母爱才会这样? 一想到黎朔娅从婴儿时期就只有两个哥哥陪伴,没有女性的温柔引导和照顾,沈妤的心就微微发疼。 最初接近黎家兄妹,沈妤确实抱着讨好未来大人物的心思,可此刻抱着黎朔娅,她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再想到黎霄云和黎朔州的态度,沈妤也渐渐释然了:自己来历不明,黎霄云又是个孤僻不愿深交的性子,就算做了几顿饭,也未必能换来他们的信任。 黎霄云这次出门,把弟弟妹妹托付给她,多半也是无奈之举,他们防着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沈妤心里盘算着:若是三个月后,这对兄弟还是像块冷石头捂不热,那她就算没脸再待下去,至少也能靠着这三个月的饭菜,在他们心里留几分好感吧? 第一卷 第21章 葱油香里释前嫌 沈妤心里不由得想起黎朔娅,这孩子如今这般黏她,可等她长大了,若是两人再相遇,她还会记得这份微薄的情分吗? 倘若将来自己再遭逢劫难、陷入困境,这孩子会不会愿意伸一把手,给她一点帮助? 念及此,沈妤突然彻底想通了。 她和黎家兄妹如今本就没什么深厚情分,不过是靠几顿好吃的维系,而这几顿饭,也只是她用来偿还黎霄云救命和收留的恩情罢了。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猜忌自己,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用真心待人,或许换不来同等的回应,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毕竟她努力过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沉沉的,沈妤就摸黑起了床。 她点亮煤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走进灶房,先点燃灶火,烧上热水,又挖了一碗白面粉,加水揉成面团。 她洗干净一大把昨天从山上采回的野葱,又化开了一点猪油,先做好油酥,接着继续揉面。 她把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摆在案板上,拿起一个慢慢擀开。 幸好家里有根棍子能当擀面杖用,不然这饼做起来可要麻烦多了。 她将面皮擀得又长又薄,均匀地抹上油酥,撒上切碎的野葱,再把面皮卷起来揉成团,重新擀成圆圆的饼状,一张香气四溢的葱油饼胚就做好了。 隔壁房间的黎朔州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醒,他抽了抽鼻子,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心里满是疑惑:这黑灯瞎火的,那女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吃的? 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黎朔州瞬间沉默了。 他在黑暗中顿了许久,才轻声喊:“阿兄,你也醒了?”原来那声腹鸣竟是兄长的,看来黎霄云也被这香味馋醒了。 黎霄云翻了个身,对他说:“我去看看,你接着睡。”说完便披上衣裳,走出了房间。 黎朔州躺在床上,肚子饿得直蹬腿,哪里还睡得着? 那诱人的香味把他肚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他一闻就知道,沈妤又在用油做菜了! 黎朔州心里又气又期待,气的是家里本就不富裕,哪里经得起这女人这般挥霍,怕是兄长兜里的银子,连给他交学费都不够就要被吃光了;可又忍不住期待,想知道这女人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昨夜他还惹恼了她,会不会今早根本没给他准备早饭? 黎朔州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冲到灶房去看,可又怕显得自己对早饭太过上心,让沈妤得意。 几番纠结后,睡不着的他干脆起身,点亮灯开始晨读。 黎霄云走到灶房门口,看到沈妤正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他本想开口问一声,却突然想起上次不小心吓到她的事,便放慢脚步,握拳轻咳了一声提醒她。 沈妤虽没被吓一跳,但正全神贯注烙饼的她,还是被这声响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头看到是黎霄云,她才松了口气,心想着天还没亮,他竟也起来了,想来是要准备进山了。 “大郎君醒了?饼马上就好,你先坐会儿。”沈妤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刚烙好的饼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给黎霄云摆好早饭,她又立刻回到灶台边,继续烙剩下的饼。 黎霄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心里觉得奇怪,往日里整日喝稀饭、吃红薯,也没觉得多饿,可这几日明明每顿饭都吃得又好又饱,却总饿得前胸贴后背,仿佛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葱油饼上,饼身金黄酥脆,还点缀着绿色的菜叶,看着像是野菜。 既然沈妤都准备好了,黎霄云便不再客气,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混着鲜香的油脂,还有麦面的醇厚和野葱的清新在口中散开,再咬一口,野葱的独特香气瞬间在嘴里爆开。 黎霄云又惊又喜,他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食物,和他平日里挖的野菜滋味完全不同,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菜。 黎霄云望着沈妤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昨日气恼离开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搭话。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才发现这粥并非普通的稀汤,底下沉着不少白米和红薯粒,浓稠的口感是他从未熬出过的,红薯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格外好喝。 这顿早餐格外丰盛,黎霄云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张饼,竟还觉得意犹未尽。 沈妤见他吃完,便把篮子里烙好的饼用一块大帕子仔细包起来,等黎霄云起身,她把还冒着热气的饼包递过去,说:“不知大郎君往日进山都带什么干粮,我这次做了十张葱油饼,你进山带着,饿了能垫垫肚子。” 黎霄云看着她递来的包裹,一时愣住,竟忘了伸手去接。 沈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偷偷笑了:定是没想到自己起这么早,竟是专门为他做进山的干粮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现代人常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既然黎霄云不心疼粮食,那她就使劲儿做美食,不信十天半月,甚至两三个月下来,收服不了他们的胃和心,黎家三兄妹早晚要被她拿捏住! 沈妤心里想得雄赳赳气昂昂,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大郎君是觉得这饼不好吃,还是怪我用了太多白面粉?” 黎霄云这才回过神,立刻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连忙说:“我没想到……这饼很好吃,多谢女娘。”他紧紧攥着包裹,想起沈妤天不亮就忍着腿伤忙活,竟是为了给自己准备干粮,而自己原本只准备了几个红薯当口粮,哪里比得上这热乎乎又美味的葱油饼?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暖流。 沈妤笑着说:“大郎君满意就好。 我还留了四张饼,给二郎两张,我和雅姐儿一人一张,娅儿年纪小,脾胃还在调养,一张饼就够了。” 听了她的话,黎霄云心里五味杂陈,想来她还在为昨夜兄弟俩的态度生气。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沈妤的防备依旧存在,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最终,他只能拱手道:“家中的一切,就拜托女娘了。” 黎霄云提着包裹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回头,忍不住问:“这饼里的菜……到底是什么?” 第一卷 第22章 小院起风波了 沈妤正抬手摆弄着沾了面粉的衣摆,听到黎霄云竟对饼里的食材感兴趣,便笑着回道:“这是从外面林子里采的野葱,大郎君是不是觉得它特别香?” 黎霄云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沈妤眉眼一弯,接着说:“下次我用野葱炒鸡蛋,或是炒肉,味道会更好!要是能找到茴香,用它包饺子、包包子,那滋味更是一绝!” 说起吃的,她的脸上瞬间洋溢起明亮的神采,就像窗外即将升起的旭日,把昏暗的灶房都映得鲜活起来。 直到黎霄云背上弓箭、挂好斧子踏上山路,天边才泛起一丝日出的微光。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大梦初醒般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原本只是想起床看看沈妤在灶房里折腾什么,怎的稀里糊涂吃了早餐,还这么早就上了山? 这么早进山,能做什么?猎物都还在窝里没醒呢!他这是猎个什么劲啊! 送走黎霄云后,沈妤把剩下的饼子贴在锅边保温,转身去熬药。 等黎朔娅醒来,两人一起喝了药,才慢慢洗漱完毕。 另一边的黎朔州早就眼巴巴盼着早饭,等得胃都抽疼了,也没见黎朔娅来喊他吃饭。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她们该不会把自己忘了吧?还是那女人真的没给自己准备早饭?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真面目了!她用的都是兄长辛苦赚来的粮食,居然敢不给自己吃? 黎朔州越想越气,再也坐不住,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气冲冲地冲出房间,直奔灶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兴师问罪,却看见黎朔娅刚费力地爬上桌子。 沈妤正拿着勺子盛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黎朔州来了,便憋着笑意,柔声说道:“二郎醒啦?快先去漱漱口,我正打算去喊你吃早饭呢。” 说话间,三碗热气腾腾的粥被端上桌,盘子里还摆着四块金黄的葱油饼。 黎朔州下意识地“咕咚”咽了口口水,心里暗自惊讶:她竟然又做了饼?那日麦麸野菜饼的香味,到现在还留在记忆里,不得不说,这女人做饼的手艺是真的厉害。 她难道真的打算喊自己吃饭?看来还算是有点分寸,知道给自己准备早饭。 黎朔州用犹疑的目光打量着沈妤,见她一脸真诚,这才转身去洗漱。 沈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黎朔娅已经乖巧地拿起饼啃了起来,饼的香味馋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却还是听话地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姐姐,你笑什么呀?”黎朔娅抬起头,圆圆的小脸上沾了点饼屑。 她如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衣服穿得干干净净,脸蛋越来越白嫩,连指甲缝都洗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见往日的脏污。 沈妤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我在笑你二哥呢。你看他刚才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样子,是不是饿坏了?” 黎朔娅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对呀对呀,我还看到他眼角有眼屎呢!脸都没洗就跑来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怎么这么贪吃呀?” 刚洗漱完冲回来的黎朔州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贪吃?还有眼屎? 黎朔州赶紧伸手摸了摸眼角,确认没有眼屎后,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这个黎朔娅,竟然敢编排起自己的亲哥哥了!肯定是被那女人带坏了,天天跟着她一起气自己! 他怎么就贪吃了? 人吃饭喝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女人住在他家,吃的都是他家的粮食,给他们做饭也是答应了兄长的条件,所以他来吃早饭,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今晚一定要让黎朔娅跟自己睡,不能再让她被这女人带偏了! 黎朔州黑着脸走进灶房,沈妤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 哈哈哈,别看这孩子将来是个大奸臣,现在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屁孩,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大清早就在屋里读书,那声音谁听不见? 还真以为自己会去喊他起床,简直太好骗了。 她当然不会特意去喊他,昨天他说那些话气自己,她愿意给两张饼吃,已经是大度了。 要是他还端着架子忍着,那就让他饿肚子好了! 你看,闻着香味,他还不是自己跑来了? 这黎朔州,心眼子不比他哥哥少,嘴毒、爱生气还记仇,倒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不过他疼妹妹、敬重兄长,还能认真读书,沈妤倒也不讨厌他。 只是想要收服这孩子,怕是得花点真心实意的功夫才行。 这顿早餐对黎家兄妹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早饭,沈妤坐在院子边的水井旁浆洗衣物,黎朔娅则提着篮子,把沈妤割好的草拿去喂鸡。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沈妤刚把衣物晾晒好,羊肠小路上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喊声:“黎大郎!黎大郎你在家吗?” 她撩起衣角看向外面,只见一位眼熟的婶子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走。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是人比花娇啊!女娘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山下陈家村的陈婶儿!” 沈妤自然记得她,这陈婶儿就是那日叶小琴撺掇一众妇孺上山质问她来历的人里,最有威望和魄力的那个,沈妤对她的印象格外深。 她轻轻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羞怯模样,柔声说:“见过陈婶儿。” 陈婶儿顿时受宠若惊。 她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活,哪里见过这般斯斯文文、温婉大气又知书达理的姑娘给自己行礼? 原本颇有气势的陈婶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黎家到底从哪找来这么个表妹? 看这模样和气度,哪里像是黎霄云家能攀上的亲戚,说是高门里的贵女,恐怕都有人信! 瞧这温婉的姿态,精致的容貌,还有亭亭玉立的身段,谁能相信深山里藏着这样一位娇姑娘! 难怪那位贵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片刻后,陈婶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问道:“大郎他表妹,你阿兄在家吗?我找他商量点事儿。” 黎朔娅这时提着篮子跑过来,拉着沈妤的手说:“阿兄进山打猎去啦!婶婶,你们家大牛呢?他怎么没给我们送肉肉来呀?” 沈妤这才知道,原来陈婶儿就是村长家丁大牛的母亲。 “娅儿真会说笑,前几日你大牛哥不是刚给你们送了粮食和肉吗?”陈婶儿笑着说,“你阿兄昨天又买了鸡和粮食,你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怎么还想着吃肉呀?” 陈婶儿说着,目光落在黎朔娅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愣住了。 第一卷 第23章 陈婶想让沈妤去攀上李信誉? “娅儿?你咋变成这模样了?这、这瞧着跟镇上那些俊俏女娃一个样了!” 陈婶儿看着黎朔娅,满脸的惊讶。 她记得这孩子从前可不是这样,虽说生得好看,可身上的衣服总脏兮兮的,小手小脸也常沾着泥,黑乎乎的和村里其他丫头没两样,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如今的黎朔娅,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小脸白嫩嫩的,小手也胖乎乎的,看着讨喜极了。 陈婶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沈妤立刻将受了惊的黎朔娅护在身后,客客气气地看着陈婶儿说:“不知陈婶儿今日来,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找表哥的话,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陈婶儿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我咋忘了这茬!大郎怕不是到了往年秋季最后一次进山的日子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吧!怪我怪我!” “那这事,我只能跟你商量了!大郎他表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婶儿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紧紧攥住沈妤的手。 沈妤胳膊下还撑着拐杖,被她这么猛地一拉,险些摔在地上。 黎朔娅见势,使出全身力气从后面顶住沈妤,沈妤忍着腿上的疼痛站稳脚,脸色都白了几分。 “娅儿,你快让开!”沈妤生怕自己压到她,语气里满是着急。 黎朔娅却死死抱住沈妤的胳膊,气鼓鼓地瞪着陈婶儿,脆生生地喊:“婶婶!我姐姐腿上有伤,你要是把她弄倒了,我就咬你!” 陈婶儿闻言,连忙赔笑道:“哎哟,你们姊妹俩感情可真好!是婶婶太激动了,婶婶给你们赔个不是。” 沈妤看着护着自己的黎朔娅,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这一世,也只有黎朔娅会这般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 陈婶儿很快又提起正事,热情地说:“女娘啊,你听婶婶说,这真的是大好事!你还记得前两日来家里的那位贵人公子不?” “他那身上的贵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里长说了,他说话带着上京的口音,指不定就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咱们村要是能帮上这贵人,日后还愁没得好处?” “这不,我一听说这好事,立马就跑来告诉你们了!” 沈妤一听是李信誉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婶儿却没察觉到她的不悦,依旧自顾自地激动说道:“这两日那贵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村里的小伙子们给他打打下手还行,可伺候穿衣吃饭这种细致活,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接连出错!” “今早我瞧着,那贵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里长就提议,给他找个贴心的丫头伺候着,城里的贵人不都有贴身伺候的丫头吗?” “可村里的那些姑娘,他竟一个都瞧不上,说她们手粗脸黑的,别往他跟前凑!” “哎哟,我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你生得花容月貌,小脸白净,小手也嫩,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伺候贵人?” “我特地去跟贵人提了一嘴,你猜怎么着?” “那贵人竟然还记得你!听说要你去伺候,他二话没说就应了,这明显是瞧上你了,愿意让你做他的贴身丫头!” “女娘啊,这可是攀上高枝的好机会,跟着他去了上京,还怕不能飞黄腾达?” “到时候你出息了,你表哥、表弟表妹们也能跟着沾光享福!” “我听说高门大院里的丫头,月钱都有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啊,咱们村里多少人家一年的花销都到不了二两!” “女娘,这么大的好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婶婶?” 沈妤冷冷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沉声说道:“陈婶儿这是在开玩笑吗?我是良家女子,何苦自甘堕落去做人家的丫头,还是贴身伺候、有损名节的丫头?” “我难道是疯了才会答应?” “你还要找我表哥商量这事,难不成你觉得我表哥能替我做主?” “更何况,我相信黎大郎绝不是那种会卖妹求财的人!” “陈婶儿请回吧,这件事绝无可能!” 沈妤不想和山下的人起冲突,即便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还是尽量保持着客气。 可陈婶儿却觉得她是一时糊涂,又上前劝道:“女娘,这怎么能叫自甘堕落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这山上跟着你表哥,无名无分的,能有什么名声?” “那贵人不嫌弃你,已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难不成你铁了心要嫁给你表哥?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好身段!” “女娘,跟着那贵人,这辈子能享尽荣华富贵;留在这山上,只能一辈子吃糠咽菜。” “再说了,那贵人也说了,就算你不跟着去上京,只要伺候过他,他都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 沈妤再也忍不下去,打断她的话:“够了!陈婶儿,这事想都别想!” “让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婶儿,你请回!” 沈妤下了逐客令,陈婶儿这才看出来,她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愿意。 陈婶儿满心不解,村里多少姑娘巴望着能跟在那俊俏贵人身边,这沈妤倒好,竟然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她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该怎么跟贵人交代? 怕是会给贵人留下坏印象,以后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陈婶儿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气冲冲地说:“女娘,我真是替你着急!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过苦日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这黎霄云家有什么好的?两个拖油瓶,那黎霄云又凶神恶煞的,你这是往泥坑里跳啊!” “我好心拉你一把,你还不知好歹……” 早就在屋里听了半天的黎朔州,再也按捺不住,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手里举着大扫帚就往陈婶儿身上打,边打边喊:“快滚!虎婆娘,赶紧滚!” “哎哟!你这小兔崽子竟敢打我!我怎么你了?看我不撕了你!”陈婶儿跳着脚就要反扑,沈妤扬起拐杖厉声喝道:“你敢过来?给我滚!” 见沈妤是真的动怒了,陈婶儿才悻悻地骂骂咧咧溜走了。 黎朔娅被刚才的场面吓得懵了,紧紧拉着沈妤的手,小声问:“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妤撑着拐杖,大口喘着气,安抚她说:“没事的娅儿,就是有人居心不良,不过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你别怕。”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豁出这条命,这辈子也绝不会再和李信誉那个卑劣小人扯上半点关系。 第一卷 第24章 第一次做凉粉,幸好没翻车! 并非只有沈妤看透了这其中的利害。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若是真的追随李信誉伺候些时日,最后却被他随意抛弃,那女子的名声,这辈子便算是彻底毁得一干二净,再无翻身的可能。 毕竟,不管是真心实意地伺候,还是虚与委蛇地应付,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还保有清白之身? 就算有幸跟着李信誉去了上京,能过上一两年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可那高门深宅的复杂与凶险,又岂是一个乡野村姑能轻易周旋、安稳生存的? 想要在那样的地方占据一席之地,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君主的恩宠本就如同天边的浮云,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罢了。 男子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性子,今日或许还把你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到了明日,便可能将你弃之如敝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最可怕的是,若是遇上李信誉这般心狠手辣的畜生,他会把你的尊严碾碎,把你的骨血榨干,让你落得一无所有、生不如死的境地! 沈妤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李信誉的正妃,还有他那身为老太妃的母亲,都是后宅之中手段狠戾的女子,她们的心思与算计,足以让旁人万劫不复。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内宅阴私里被剥掉了一层皮,最终丢了性命。 所以这一世,她拼了命也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在这个对女子极尽苛刻与残忍的古代社会,沈妤早就亲身领教过其中的黑暗与残酷。 也正因如此,她对山下那些趋炎附势、谄媚逢迎的婶子们,打从心底里厌恶到了极点! 这些婶子明明清楚,跟着李信誉绝非什么好事,可她们依旧把女子当作向上攀爬的梯子,妄图踩着别人的命运,去换取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利益。 “二郎,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沈妤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黎二郎,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她一把,这份举动着实暖了她的心。 黎二郎抬眼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过是不想我们家少了个厨娘罢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丢下手中的扫帚,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麻烦。 沈妤望着他的背影,扬声喊道:“好!那今天中午我给你炒个野葱鸡蛋炒饭,你看怎么样?” 黎二郎刚走到房门口,听到“野葱鸡蛋炒饭”这几个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狠狠咽了口口水,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看书,沈妤在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大奸臣,小小年纪就这般心志坚定,刚刚外面那么喧闹,他竟能这么快静下心来看书。 可沈妤哪里知道,此刻坐在书桌前捧着书的黎二郎,目光却阴沉沉地落在书页上,满心的烦躁让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遭的人都背地里说他和妹妹是兄长的拖油瓶,这些搬弄是非、口无遮拦的人,在他看来都该死! 他们兄妹三人只想与世隔绝,相依为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从未想过去招惹任何人。 可这些人却偏偏要来搅乱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所以,黎二郎打心底里厌恶所有对他们抱有不轨之心的人! 沈妤原本打算做野葱鸡蛋炒饭,可无奈的是,那两只刚被赶上山的母鸡,直到中午都没下出一枚鸡蛋。 没办法,蛋炒饭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思索片刻,沈妤决定,今天中午就做一碗豌豆凉粉尝尝。 她先挖了一勺豌豆粉,按照合适的比例加入清水,慢慢调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丁点盐巴提味。 接着往锅里倒入清水,待水烧开冒泡后,将调好的淀粉糊缓缓倒入锅中,并不停地用勺子搅拌,防止糊锅。 随着火候的推移,锅里的淀粉糊变得越来越粘稠,最后稠到几乎搅不动的程度,沈妤这才将其盛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入容器中。 等了片刻,凉粉稍稍凝固后,她又舀了一碗凉水浇在凉粉表面,帮助其更好地定型。 做完这些,就只剩下耐心等待凉粉彻底凝固了。 看着容器里的凉粉雏形,沈妤心里暗自嘀咕:看这样子,这次的凉粉应该不会失败了! 趁着等待凉粉凝固的空档,沈妤琢磨着给凉粉调个料汁,让味道更丰富些。 可翻遍了家里的调料,却只有一点盐巴和昨天刚采的野葱,连一点其他的调味品都找不到。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有姜蒜、小米辣,再加上一点醋和油辣子,她肯定能调出一份堪称灵魂的料汁,让凉粉的味道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不过即便调料稀少,沈妤依旧有信心,能把这碗凉粉做得美味可口。 她拿起菜刀,切了大量的野葱,又切了一点白菜丝,随后把白菜丝放进沸水里烫熟,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这时,沈妤看着盆里剩下的两份凉粉锅巴,不由得发起了愣。 说实话,这凉粉她也是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程度没翻车,已经算是万幸了。 而这凉粉锅巴,她记得现代好像有这么一道小吃,只是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做法了。 “难道是炒着吃?” 沈妤心里暗自猜测,随即将锅巴放到一旁,决定晚上试着炒一炒,看看味道如何。 娅儿惦念着凉粉,跑过来问了好几遍,就在她第几次探头探脑时,凉粉终于彻底凝固了。 沈妤将容器里的凉粉倒出一半,用刀切成细细的小条,然后均匀地分成三碗。 她往每碗里都放入烫熟的白菜叶子,撒上一把葱花,加了点盐巴,最后将刚烧热化开的猪油“刺啦”一声泼在上面,瞬间,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尽管受限于食材和调料,可拌好的凉粉尝起来,味道竟然比沈妤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立刻扬声喊了一句:“开饭啦!” 喊声刚落,娅儿就像一阵风似的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凉粉。 而黎二郎虽然脚步沉稳,可迈步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那份急迫的心情早就暴露无遗。 沈妤见状,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嘿嘿,这小子别看嘴上硬邦邦的,其实早就被我的手艺征服了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哼,小孩儿,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不能彻底把你收服! 沈妤正狡黠地偷笑着,却发现娅儿和黎二郎都盯着桌上的三碗凉粉,迟迟没有动手。 “这是什么东西?” 黎二郎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娅儿,眉头微皱,他凑到碗边闻了闻,能闻到香味,可碗里的东西却是他和娅儿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女娘该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 还是说,这东西吃了会让人拉肚子? 看着沈妤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笑脸,黎二郎心里越发不安,对这碗凉粉充满了怀疑。 沈妤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那袋豌豆粉,解释道:“这是用那袋豌豆粉做的豌豆凉粉。” 可即便听了解释,黎二郎脸上的怀疑之色依旧没有褪去。 沈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二郎,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兄长和娅儿,其他人对你俩都抱着不轨之心?”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奸臣,防人之心也太重了些! 都相处这么些天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会在吃食上动手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黎二郎冷冷地盯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质问:“那你刚刚笑什么?” 沈妤闻言一愣,心里满是诧异:她不过是偷偷笑了一下,竟然都被这小子看见了? 他真的只有八岁吗?这洞察力也太惊人了吧!? 沈妤无奈地拉过椅子坐下,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只是笑我今天的凉粉做成功了而已!你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我总不至于傻到给自己下毒吧?” 说完,她摇了摇头,随手端起一碗凉粉放到自己面前,拌匀后便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凉粉入口爽滑Q弹,虽然没有丰富的调料,可猪油的香醇混合着野葱的清香,中和了凉粉本身的清爽,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口感恰到好处。 沈妤吃得一脸满足,嘴角都带着笑意,一旁的娅儿见了,哪里还忍得住? “姐姐,我也要吃!”娅儿一把推开兄长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沈妤跟前坐下,捧过一碗凉粉就迫不及待地扒拉起来。 “唔唔,好吃,太好吃了,唔唔……” 娅儿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赞叹着,这凉粉清爽滑口的口感,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不只是凉粉,这些日子里,沈妤做的每一样吃食,都是她从未吃过的新鲜味道。 也正因如此,每一样东西都牢牢抓住了娅儿的胃口。 即便沈妤担心她吃撑,每次给她盛的分量都少了些,几乎每餐都会控制一点食量,可在吃这件事上,娅儿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每天都满心期待着下一顿饭会有什么新的惊喜,小肚子虽然总是在饱与饿之间徘徊,可心里却甜滋滋的,充满了欢喜。 沈妤和娅儿只顾着吃自己的,完全没去理会一旁的黎二郎。 黎二郎见状,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到桌边坐下,见两人吃得毫无异样,而且那香甜的模样让他越发嘴馋,这才慢慢将自己的碗拉到面前。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口凉粉放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是被这美味惊艳到了。 第一卷 第25章 贼人目标竟是沈妤! 黎二郎吃饭的速度快得像一阵狂风,眨眼间就把碗里的凉粉吃了个精光,是第一个吃完的人。 他刚拿起布巾擦了擦嘴,沈妤就立刻笑眯眯地凑上前,故意逗他:“二郎,现在怎么不怕我在碗里给你下毒了?” 黎二郎脸上还挂着吃完凉粉的满足神情,听到这话,身子瞬间僵住,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梗着脖子狡辩道:“要不是你先骗了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疑心你?你明明跟我说,今天中午要做野葱蛋炒饭的,结果却突然换成了这凉粉,我当然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温二郎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脸上瞬间恢复了八成的自负神色,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格外有趣。 他紧紧盯着沈妤,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显然是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妤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你要是不信,不如亲自去鸡舍看看,那些母鸡自从被带回山上,可曾下过一枚鸡蛋?” “啊!”沈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随后满眼笑意地看向黎二郎,故意调侃道,“我倒是忘了,二郎你怕鸡啊!肯定是不敢去鸡舍看的。” “你!!”黎二郎被戳中了软肋,气得“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怒目圆睁地瞪着沈妤,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就是故意拿这件事打趣自己! 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了真面目,再也不是之前那副温和的样子了! 瞧她这牙尖嘴利、不肯吃亏的模样,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斗到底了!? 黎二郎越想越气,最后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娅儿抬起小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沈妤:“姐姐,二哥的脸怎么黑得跟锅底一样啊?” 沈妤忍不住笑了笑,对着娅儿解释道:“因为啊,他就是一只爱斗的小斗鸡!” 黎朔娅歪着脑袋,继续追问:“斗鸡是什么呀?” 沈妤耐心地跟她形容:“斗鸡就是喜欢跟人干架的公鸡,战斗力特别强,凶巴巴的,谁都不服气!” 不过笑归笑,沈妤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真的和这个小奸臣闹僵。 故意气他,只是因为他竟然怀疑自己会在食物里下毒,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对人格的莫大污蔑,换谁都会生气的。 等气消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他哄好才行。 毕竟要是真的被这个记仇的小家伙记恨上,对自己往后的日子可没什么好处。 到了下午,沈妤试着丢掉拐杖,想要慢慢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可刚走了没几步,腿就传来一阵酸痛,她只好停下来坐在一旁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拄着拐杖,带着娅儿去旁边的小山坡上散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东西。 她心里盘算着,希望能在山坡上找到些香料或者野菜,丰富一下平日里的吃食。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整个小山坡上能吃的野葱,也就只有之前采回来的那一点点,再也找不到其他可用的食材了。 当天晚上,沈妤把中午剩下的凉粉做了新花样,不仅炒了锅巴凉粉,还将另一半普通凉粉用野葱炒得又软又碎,口感十分特别。 炒好的凉粉散发着猪油和野葱混合的浓郁香味,再加上适量的盐巴调味,味道鲜香入味,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黎二郎原本还想着用不吃晚饭的方式抗议,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可肚子却不争气,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仿佛在提醒他:“主子!主子!今晚的晚饭闻起来更香了,快尝尝吧!” 黎二郎坐在房间里,闻着从厨房飘来的诱人香味,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边是想要维护的尊严,一边是难以抵挡的温饱诱惑。 再听到隔壁黎朔娅欢快的笑声,他心里更是郁闷不已,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沈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凉粉走了进来。 “二郎,该吃饭了。” 沈妤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十分轻柔,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黎二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她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沈妤走进屋里后,根本没看屋内的陈设,径直走到黎二郎身边,把碗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碗里装着一半锅巴凉粉和一半炒普通凉粉,两种凉粉混合在一起,油光锃亮的,还拌着不少切碎的野葱,腾腾的热气裹着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 “趁热吃吧,别饿着肚子。” 沈妤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给足了黎二郎台阶下。 这一举动,既照顾到了他的面子,也维护了他那幼小心灵里格外看重的自尊。 黎二郎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了碗,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他顿时愣住了——这味道竟然比中午的凉粉还要好吃? 中午的凉粉是凉的,而现在这碗炒凉粉热乎得很,甚至烫得舌尖微微发疼。 可即便如此,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勺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把满满一碗凉粉都吃完,黎二郎才放下勺子,打了个饱嗝,眼神微愣地盯着面前的空碗,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自打他记事以来,这段日子竟是他在吃食上过得最舒心、最满足的一段时光。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女娘,做饭的手艺果然不一般,有点本事! 黎二郎端着空碗回到灶房,然后板着一张小脸,对娅儿严肃地说道:“今晚你跟二哥一起睡!” 沈妤正用温热的水给娅儿擦脸,听到这话,满脸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呀?二郎,你们虽然是亲兄妹,但也到了该分榻睡觉的年纪了,这样不太合适吧……” 黎二郎却执拗地瞪着沈妤,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坚定:“她是我妹妹!” 沈妤立刻闭了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这小奸臣吃醋了。 这几天,娅儿和她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关系亲密得就像亲姐妹一样,甚至还会在黎二郎面前维护她。 想来是黎二郎看着妹妹和外人亲近,心里接受不了,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沈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小奸臣的心眼儿,也太小了,比绣花针的针鼻儿还要小! 既然他想重新找回作为兄长的地位和尊严,自己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加阻拦。 只是娅儿听到要跟二哥睡,却一脸不情愿,小嘴撅得老高。 她哼哼唧唧了好半天,才在沈妤的耐心哄劝下,不情不愿地跟着黎二郎回了房间。 沈妤独自躺在炕上,翻了个身,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了娅儿的陪伴,竟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 哎,果然人一旦习惯了有人陪伴,再回到独处的状态,就更容易感到寂寞了。 不过好在不用再哄孩子睡觉,沈妤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的时候,沈妤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身子猛地一颤。 “轰隆——”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雷声在天际炸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打雷了。 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沈妤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摸黑下了床,本想倒杯水喝,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不像是风吹草动的声音。 难道是进小偷了? 沈妤心里一紧,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眯着眼睛向外偷偷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吱——!!” 紧接着,雷声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落下,仿佛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借着闪电的光亮,沈妤看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站着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探头探脑地朝着房子的方向张望,一看就没安好心! 一瞬间,沈妤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吓得魂飞魄散,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慌忙将门轻轻掩上,还顺手挑下了门栓,想要把自己锁在屋里。 可手刚碰到门栓,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厨房里还放着不少粮食,井口的储物格里还有几刀肉;鸡舍里还有刚买的两只母鸡;而最重要的是,隔壁房间里还住着娅儿和黎二郎两个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不仅没法向黎霄云交代,就连自己的良心也会备受谴责! 这里是他们的家,要是他们出了事,而自己却安然无恙,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娅儿,黎二郎,但愿自己这趟能护住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平安脱险。 也盼着那黎二郎以后能记得自己这份人情!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沈妤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要出去看看。 她猛地转身,潇洒地拉开房门,可还没等她看清外面的情况,一个黑色的麻袋就“哗”地一下,迅速套在了她的头上,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扛起,快步向外跑去!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暗骂了一声“靠”! 原来,这些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啊!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倒霉透顶了! 真是气死个人! 第一卷 第26章 是李信誉的安排? 沈妤被人冷不防套上麻袋,漆黑的夜里狂风呼啸,她心里又惊又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被人扛在肩头一路颠簸,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剧烈的晃动颠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想起上一次被人扛着走,那黎霄云的步伐好歹沉稳有力,一路下来虽不舒服却也不至于这般煎熬,可这一次,这两个盗匪的脚步又急又乱,体验感简直差劲到了极点!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天际炸响,扛着她的盗匪被吓得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沈妤的身子跟着一晃,险些从他肩头被甩出去,惊出她一身冷汗。 “你小心些!这女娘娇贵得很,可别磕着碰着了……” 另一个盗匪慌忙伸手扶住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着急的小声嘀咕,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我、我就是太紧张了。她、她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扛着沈妤的盗匪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妤紧紧咬着牙,硬是逼着自己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装作彻底晕过去的样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此刻必须装晕,若是忍不住大呼小叫,必定会惹怒这两个盗匪,到时候别说逃跑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的动静会惊醒屋内正在酣睡的黎氏兄妹,这两个盗匪若是丧心病狂,对年幼的孩子下毒手,那后果将是无法挽回的惨剧,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在被麻袋套住的那一瞬间,她就立刻装作受惊过度的样子,浑身瘫软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果然,这两个盗匪不放心,中途还特意掀开麻袋的一角,探头查看她的情况,确认她“昏迷不醒”后才放下心来。 此刻,沈妤在麻袋里悄悄睁着眼,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可身体却被一路的颠簸晃得恶心欲吐,胃里的不适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强忍着翻涌的恶心感,清晰地听到扛着自己的盗匪不屑地说道:“再娇贵又能怎么样?等把她送给那贵人,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人玩弄的残花败柳下场?” 另一人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话虽这么说,但陈婶儿说了,这女娘的模样和身段都是顶好的,把她送给那贵人之后,指不定还能跟着贵人平步青云,一起回上京呢。” “就算只是当个通房妾室,那也是咱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贵人,自然是娇贵之躯,可不能大意。” 沈妤听到这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浑身发颤,只觉得肝胆欲裂,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一时之间,口中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原来是她气得太过,竟把牙龈都咬破了,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李信誉,竟然又是他!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到底为何偏偏不肯放过她? 难道自己的重生,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吗? 她不过是想远离和他相遇的厄运,只想安安稳稳过一段平凡普通的人生,为何他却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她,让她连一丝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妤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可片刻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迅速在心里分析,这两个人肯定是山脚下陈家村的村民,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一定是白天上山来过的那个陈婶儿! 这些人竟然为了讨好根本不了解底细的上京贵人,就狠心把她绑了送给李信誉,简直是愚昧又恶毒,硬生生把她推进了火坑! 这群被封建思想蒙蔽双眼、自私自利的村民,真是把她害惨了! 而事实也正如沈妤所猜测的那样,扛着她的两个人,一个是陈家村陈婶儿的侄子陈文,另一个是村长的堂孙陈一。 这两人也是第一次摸着黑干这种掳人的勾当,心里既紧张又害怕,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尤其是他们这次盯上的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人,那黎霄云在村里的名声向来神秘又可怕,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俩心里发怵。 那黎霄云身材魁梧高大,长相粗犷,眼神更是凶狠得吓人,平日里根本不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偶尔下山也只是把打好的猎物交给村长,就算在路上碰见村里人,也从来不会打一声招呼,冷漠得很。 村里的这些青年壮士,除了前两年去世的方大,几乎没人能和他说上话,更别说熟悉了。 在村民们眼里,他就像个鬼魅般的独来独往的狠角色,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他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这一次,若不是陈婶儿费尽口舌劝说,拍着胸脯保证黎霄云肯定不在家,他们俩是万万不敢上山干这一票的。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那女娘竟然自己开门跑了出来,正好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两人赶紧套住人就往山下跑,生怕晚一步就出意外。 两人心里乐开了花,脚下生风般地赶路,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下山的坡路上。 可跑着跑着,气喘吁吁的方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反而透着一股不对劲。 “陈一,你说……要是那黎霄云回来了,发现他表妹不见了,会不会找上门来找咱们的麻烦?” 陈文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一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等他回来,那贵人早就带着这女娘离开了。山高路远的,他就算想找,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咱们干的?” “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他还能跑到上京去跟贵人要人?” 陈文还是有些迟疑,皱着眉说道:“可要是……这女娘最后没跟着贵人走呢?” 陈一沉默了一瞬,随后冷笑道:“她一旦被送给贵人,名声早就毁了,身子也不再干净,那黎霄云还会要她吗?” “他难道还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跟咱们整个村子的人作对?” “村长都说了,那贵人的身份尊贵得很,咱们村这次敢站出来讨好贵人,事后他肯定会记得咱们的好处,少不了给咱们论功行赏!” 陈一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紧接着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沈妤的身上,瞬间就让她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麻袋渗了进去,将她的衣服打湿,身上的凉意也渐渐变成了刺骨的寒冷。 这寒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冰凉又萧瑟,充满了绝望。 她这才明白,在这些素不相识的村民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讨好远方贵人的工具,毫无尊严可言。 哪怕她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和他们无冤无仇,没有任何牵扯,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换取自己的利益。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本就低贱,身子更是被视作可以随意践踏的物件。 在他们眼中,她既可以是能换取好处的“珍贵宝物”,也可以是毫无用处时随手丢弃的抹布,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呵…… 呵呵…… 漆黑的夜色中,一阵沙哑又诡异的笑声从麻袋里传了出来,随着晚风飘进方珲和方金的耳朵里,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二人吓得瞬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什么声音?”陈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别、别胡思乱想,肯定是风声……快,雨越下越大了,咱们赶紧走!” 陈一强装镇定地推了陈文一把,催促着他赶路,可这一推却没掌握好力道,陈文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文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顿时气得怒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陈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没有打你……” 陈文更加生气了,大声质问道:“你还敢撒谎?刚刚你明明狠狠锤了我一拳!” 陈一都快哭了,急忙辩解道:“我真的没有,阿文!我就只是推了你肩膀一下,根本没锤你……” “那他娘的会是……” 陈文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猛地顿住,眼睛惊恐地盯着周围的黑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此时,天空被闪电映出一片诡异的黑色惨白,光线透过路边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残影。 那些残影像是索命的鬼魅,在黑暗中摇曳着跟在他们身后,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掠过他们的耳朵,刮过他们的脸颊,带来一阵阴森的寒意。 “鬼、鬼啊……”陈文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陈一赶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硬着头皮强作镇定:“你、你别胡说八道!那就是树的影子而已!快!我们赶紧走!” 二人被吓得惊慌失措,在漆黑的夜里,下山的本就难走的路遇上夜雨,变得更加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脚下的路越来越滑,陈文的体力也快要透支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快走不动了。 他不敢再看路边晃动的树影,只能喘着粗气哀求方珲:“你替我扛一会儿吧,她实在太沉了……” 其实,沈妤的体重不过八十来斤,身形纤细又瘦弱,根本算不上沉。 只是此刻的陈文被吓得腿软心慌,心胆俱裂,连带着身上的力气也消失殆尽,自然觉得扛着她无比费力,根本坚持不下去。 陈一嘴里不耐烦地喊着麻烦,却还是伸手抓住沈妤的身子,准备把她接过来自己扛。 谁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一直“晕死”过去的沈妤,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腕,将藏在手中的利器狠狠朝着陈文的胸口扎了过去! 第一卷 第27章 沈妤逃跑了! 沈妤从没想过要取人性命,所以在动手的瞬间,刻意避开了陈文的心脏位置。 但她下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能让陈文遭受重创,失去继续控制她的能力! 果然,下一秒陈文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他疼得猛地松开手,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胸口,沈妤也借着这股力道,从他肩头滚落到了地上。 落地时,她的脖子险些被扭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着摔倒后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继续装作昏迷的模样。 “什、什么情况?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一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文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 陈文疼得浑身发抖,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胸口疼得厉害……我受伤了……是那女娘,那女娘想杀了我……”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上躺着的沈妤,说着还挣扎着想要从地上起身,可胸口的剧痛却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只见他胸口的鲜血像小喷泉一样,噗噗噗噗地不停往外冒,那骇人的景象,瞬间把陈一也吓得脸色煞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文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痛苦地嚎叫起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陈一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伤口,但他伸手往陈文胸口一摸,只触到一手滚烫又黏腻的血液,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认定是沈妤在装晕耍诈。 他几步冲到沈妤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将她翻了过来,想要拆穿她的伪装。 可沈妤依旧双目紧闭,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可她的眼皮却连眨都没眨一下,演技逼真到让陈一都产生了怀疑。 陈一将手指凑到沈妤的鼻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她还在温热的呼吸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转头看向陈文,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该不会是不小心撞到什么树枝了吧?这女娘明明还晕着,根本没醒过来……” 陈一的话还没说完,陈文突然满脸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他的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妤猛地睁开眼,手起簪落,将藏在手心的银簪狠狠扎向陈一的后肩,动作快得如同闪电。 “啊——”陈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猛地回过头,扬手就给了沈妤一巴掌,将她狠狠扇倒在泥泞的地上。 沈妤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伸手抓住身边的野草和树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坡上方拼命冲去! “你、你给我站住——!”陈一捂着流血的后肩,挣扎着想要起身去追,可肩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根本追不上她的脚步。 陈一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而陈文也因为失血过多,脑袋越来越昏沉,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她根本就是装晕,我们都被她骗了……”陈文扶着旁边的树干,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山林间的树木交错纵横,他们根本摸不清沈妤逃跑的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她跑了……”陈文绝望地喃喃自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将脸上的血水也一并抹开,让他的脸变得血肉模糊,像极了索命的厉鬼,狰狞又可怖。 陈一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文,语气狠戾地说道:“先顾着保命要紧。走……我们赶紧回村!把这事告诉陈婶儿和村长,让他们带人去抓这个心狠的毒妇!” “她就算能跑掉,也绝对躲不过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边,沈妤其实也怕到了极点,心脏因为紧张和恐惧跳得飞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但刚刚动手的时候,她却丝毫没有手软,也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她知道,稍有迟疑,陷入绝境的就是自己。 她只是精准拿捏了下手的分寸和反击的时机,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不至于让自己沦为杀人犯。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杀人是要偿命的,而坐牢更是比死还要难熬的酷刑,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之所以敢冒这么大的险,不过是为了自救,为了从这两个歹人的手里逃出去而已! 漆黑的夜色里,山林间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沈妤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 瓢泼大雨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依旧狠狠砸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她的衣服就被雨水彻底浸透,身上又冷又湿。 她在泥泞的山路上接连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她也一步都不敢停下,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那两个村民追上来。 周围是黑漆漆的树影,耳边是哗啦啦的大雨声,沈妤就这样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跑着,连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个方向都全然不知…… 终于,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沈妤远远看到了半山上那座熟悉的小屋,那是黎霄云家的方向。 她立刻打起精神,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着小屋的方向跑去,脚下的泥巴路湿滑无比,刚跑两步,她就脚下一滑,狠狠摔进了泥坑里。 她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艰难地抬起头,伸出手想要往前爬,就在这意识模糊的瞬间,她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一整夜的疲惫和惊惧在此刻彻底爆发,沈妤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陈家村的村长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完全亮,村长家的院子里就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誉王李信誉正端坐在堂屋的正主位上,神色冷峻地看着下方,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而堂屋的地上,跪着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陈文和陈一,两人一身狼狈,浑身沾满了污泥和血渍,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堂下站着的陈婶儿、村长等人,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昨夜,陈文和陈一二人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哭嚎着跑回村里,瞬间让村长家乱作一团。 村长刚让人按住两人,又急急忙忙去请大夫,门口就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子,一开口就询问是否有一位贵人公子留宿在此。 村长早就得了誉王的吩咐,若是有陌生人前来打听,必须立刻禀报,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将二人请进了屋,也正因如此,惊扰了正在休息的誉王,让他知道了陈文和陈一受伤的事情。 而这两个陌生男子,正是誉王此前失散的贴身侍卫白一和白二。 他们将仆人留在镇上,一路寻到了这里,终于找到了主子,白一和白二立刻跪倒在地,连连请罪,生怕誉王怪罪他们护卫不力。 在确认誉王安然无恙后,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三人正说着之前遇刺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停歇,外面就传来了大夫被请来救治陈文和陈一的吵闹声,誉王听到动静,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白一去外面打听了一番回来,竟告诉誉王,这事竟然和山上黎霄云家的那个女娘有关? 誉王其实只浅眠了两三个时辰就醒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心里顿时升起了好奇,想知道那个女娘到底又惹出了什么事。 “主子。”白一恭敬地走上前,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端王手边,贴心地伺候着。 誉王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白一立刻躬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两个侍卫手持长刀,肃立在誉王身后,那副杀气腾腾的架势,是陈家村的村民们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堂屋里的人都被这威压震慑住,一个个吓得浑身发颤,面面相觑,连一点杂音都不敢发出。 “你来说。”誉王轻轻动了动手指,目光冷冷地落在村长陈老头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陈老头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贵人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身上的气势,就吓得他心头发慌,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子,这都是一场误会,一点小事而已,实在不值得脏了您的耳朵……” 誉王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你若是不肯说实话,我的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尽管说,若是敢有一句谎话,我定不轻饶!” 陈老头一听这话,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陈文和陈一更是吓得趴在地上,将头埋进泥土里,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生怕端王迁怒于他们。 陈老头抖抖索索地开口,把事情的经过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公子,我们只是想着您一路辛苦,想请那女娘下山来伺候您两日,谁知那女娘不识抬举,不肯答应,这才、这才闹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不过公子您放心,像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娘,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去请了,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誉王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说,是她把他们二人刺伤的?” 陈老头摸不透这位贵人公子的心思,不敢有丝毫隐瞒,只能连连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誉王想起沈妤那张娇柔的脸,实在无法想象,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动手刺伤两个大男人,胆子实在是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那女娘看着身娇体软,平日里嘴硬得很,态度也着实讨人嫌,可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狠劲! 就是不知道,她这次冒险反抗,有没有吃到苦头,得到教训? 想到这里,誉王心里竟莫名觉得畅快,甚至觉得让她吃点教训也好,毕竟这女娘确实太过不知好歹,也该受点教训了! 就在这时,陈婶儿突然扑到堂前,放声大哭起来,对着誉王哀求道:“公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侄儿都是为了伺候您才受的伤,那毒妇不知好歹,我们好心为她谋前程,她却想害我侄儿的性命!” “她心肠如此歹毒,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主,把她送官治罪,还我们一个公道!” 第一卷 第28章 沈妤回到了猎户家 陈婶儿的哭嚎声刚落,白一立刻上前一步,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公子面前,也敢这般放肆嚎哭,成何体统!” 陈婶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那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牙龈都渗出血丝,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 白二也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怒:“大胆刁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公子!?” “想让我们公子领你们的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身份,看看你们那副嘴脸,配吗!” 两个侍卫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堂中的几人,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们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周身散发着肃杀的威压和森森的杀气,压得在场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着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誉王抬手示意了一下,白一和白二这才敛了气势,默默站回誉王身后,不再言语。 “啊!啊……” 陈婶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这两个上京来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没过多久,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显然是吓尿了。 村长陈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连忙吩咐陈文和陈一,将狼狈不堪的陈婶儿拖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誉王连连作揖,声音颤抖地求饶:“公、公子,还请公子恕罪!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实在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我们!” 陈老头的心里彻底乱了,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两个侍卫,他的双手忍不住哆嗦起来,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连侍卫都如此不好招惹,他们的主子又岂是容易糊弄的角色? 誉王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何时说过,要让那女娘来伺候我了?你们竟敢自作主张,揣度我的心思,确实罪该万死。” 誉王心中暗自冷笑: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他确实对那个女娘多了几分关注,所以当他们提议让女娘来伺候时,他心里确实闪过要好好折辱她一番的念头。 也正因如此,他当时才没有当场否决这个提议。 但他心里也清楚,那女娘性子倔强,定然不会答应,这件事最终多半会不了了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敢干出绑架这样愚蠢又大胆的事! “你们想把她送官治罪,那我倒是要问问,是不是该先治一治你们强抢民女的罪名?” 誉王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老头被这动静吓得双腿一软,跟着旁边的陈文、陈一一同“噗通”跪倒在地。 “公、公子,求公子恕罪啊!强抢民女这等大罪,我、我们实在担不起呀……” 陈老头此刻是真的怕了,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原本想着,攀上这位身份尊贵的上京贵人,往后就能飞黄腾达,毕竟他也算是在贵人落难时伸出过援手的恩人。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地讨好誉王,都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 也正是因为这份贪念,他们才敢干出绑架沈妤的蠢事,以为送个美人到贵人身边,往后的富贵日子就能更稳固。 在他们看来,即便那女娘一时不愿意,可等她真的成了贵人的人,终究还是要认命,跟着贵人去享受荣华富贵。 等日后她日子好过了,自然会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 可谁能想到,这位贵人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心思,甚至还打算治他们的罪? 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才好。 陈文和陈一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生怕真的被送去官府,定了强抢民女的罪名,那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求公子饶了我们吧!”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陈老头也哭嚎着哀求:“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还请公子看在我们这两日尽心伺候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这明显是拿着之前的这点恩情,妄图让誉王手下留情。 誉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厌烦,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些愚蠢又贪婪的人。 他对着身后的黑一示意道:“给他们一些银两,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白一拱手领命:“是,主子!” 一袋约莫五十两的银子被随手丢在地上,誉王在白一和白二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长家。 白二早已牵来马匹,三人翻身上马,很快便离开了这个让誉王无比厌恶的地方。 村长等人看着地上那袋银子,脸上皆是一片死灰,他们知道,这是彻底失去了攀附贵人的机会。 另一边,沈妤当天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等她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黎霄云家她住的那间屋子,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旁还放着一碗清水。 看到这碗水,沈妤的心底涌上一阵动容。 她依稀记得,在濒临昏厥之前,看到了黎二郎和娅儿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两个孩子将她拖回了屋内。 黎二郎不过八岁,娅儿更是只有六岁,都还是手脚没什么力气的稚童,真不知道他们费了多少力气,想了什么办法,才把她这个大人拖回来的。 沈妤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此时她的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浑身滚烫得厉害,一碗凉水下肚,才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挽起满是泥浆的头发,换下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衣裳,之后又无力地倒回炕上,很快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娅儿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姐姐?姐姐你喝点稀饭吧……” 沈妤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娅儿满脸焦虑地站在炕边,小小的身子踮着脚,正费力地用勺子,一点点往她嘴里喂着稀汤。 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沈妤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划过脸颊。 上一世,她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个孩子,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沈妤这一睡,就整整睡了三天。 期间她发了好几次大汗,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数次。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她彻底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掀开被子,浑身黏腻的感觉让她极其难受,只想立刻洗个澡清爽一下。 她扶着炕沿下了地,摸索着拿起拐杖,慢慢走到灶房。 看到灶台、案几,甚至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一片,沈妤的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几日定是黎二郎在照顾她,还顺便做了饭。 这孩子和他的兄长一样,厨艺不怎么样,只会做些稀汤稀饭。 但即便如此,沈妤也满心感激,这次算是承了他的情。 若是没有他每日送来的稀汤稀饭,自己恐怕真的撑不过这一劫。 沈妤的腿伤因为这次的折腾有加重的迹象,所以她只能拄着拐杖慢慢忙活。 没过多久,她就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开始和面、揉面、擀面,准备做碗手擀面。 沈妤翻了翻菜篮子,里面剩下的野葱都已经放坏了,还好还有两颗白菜能派上用场。 她拿出之前分好的一块肉,切下一小块剁成肉馅,又炒了个白菜肉末做臊子。 就在娅儿闻着香味,激动地跑进来时,沈妤已经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 “好香啊!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 娅儿欢呼着飞奔进来,欣喜若狂地扑进沈妤的怀里。 沈妤连忙扶着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子,生怕自己站不稳撞到孩子。 她轻轻拉开娅儿,柔声说道:“姐姐身上还脏乎乎的,有味道,娅儿离远些,别沾到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娅儿的小脸,看着孩子清瘦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几日又瘦了,都是姐姐不好,让你跟着受累了,姐姐对不住你。” 娅儿娇憨地在她怀里撒着娇,就在这时,黎二郎才缓缓走进灶房。 他扫了一眼桌上做好的手擀面,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妤,开口问道:“是谁?” 沈妤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怔! 她早就知道,黎家二郎黎朔州将来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性子和心智本就与同龄孩子不同。 可即便有心理准备,他此刻的眼神还是让沈妤狠狠吓了一跳。 那目光深邃幽冷,如同鬼魅一般,真的会是一个孩童能拥有的眼神吗? 第一卷 第29章 美味菌菇大餐! 沈妤喉间微动,咽了口唾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带着几分虚浮:“是山下陈家村的人把我拦下的。” 黎二郎瞧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敷衍,脸色稍缓,又追着问:“他们平白无故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妤垂了垂眼,语气轻淡:“我也说不准他们的心思。” 她心里门儿清,那些人是想把她掳去给李信誉做通房小妾,这般腌臜事,怎好对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说出口,岂不是污了稚子的耳朵? “不过我也没让他们讨到便宜,用发簪扎伤了几个人,才拼了命逃回来的。” 说着,沈妤从袖中摸出那支银簪,簪尖还凝着暗褐色的血渍,在灯下泛着冷光。 想起昨夜,若不是临出门前,她特意把藏好的发饰揣在身上,怕是此刻早已落入贼人手中,这发簪,竟是成了她脱身的利器。 黎二郎的目光落在簪子的血渍上,眸色沉了沉,嘴角却隐隐勾了勾,显然是满意她的反击。 他这才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碗吃面。 手擀的面条根根劲道,分量足实,浇上白菜炒肉沫的臊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黎二郎吃得酣畅,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 擦了擦嘴,他放下筷子,语气冷硬:“等大哥回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妤刚想开口道谢,却听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那些人明知你是黎家的远房表亲,还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根本没把黎家放在眼里!” “这般轻视欺辱,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少年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桌面震得碗筷轻响,一双眸子迸着怒意。 发泄完心中的火气,他起身甩袖,转身回了书房继续读书。 沈妤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娅儿。 娅儿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面条,费力地咽下去后,攥着小拳头,气鼓鼓地喊:“我要去打他们,给阿姐报仇!” 沈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里却又暖烘烘的。 平日里黎二郎嘴毒得像个炮仗,半点情面都不讲,没想到这次竟会为她出头。 谁说这小少年是块冷硬的石头,半点心思都没有? 或许他对自己依旧存着防备,但至少,那份厌恶与排斥,已然淡了许多。 沈妤转身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水缸早就空了,她得好好收拾一番。 关紧门窗,她用热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 这衣裳还是黎二郎帮着洗的,不然她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 想到这,沈妤对他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本想亲自去道谢,可一想起他那别扭的性子,又忍不住笑了。 心里便想着,往后就算他嘴再毒,自己多担待些也就是了。 她拄着拐杖,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空了的水缸填满。又把床上沾了泥巴的被褥、枕头拆下来,一件件洗干净晾好。 忙到晌午,时间实在赶,午饭就简单煮了锅红薯粥对付过去。 吃饭时,黎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摸出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你不是一直盼着它们下蛋吗?” 沈妤眼睛一亮,惊喜地问:“真下蛋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黎二郎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眉头微蹙:“昨日下的,今日却没再下,这两只鸡,怕是不太对劲。” 沈妤也纳闷,这鸡下蛋的效率也太低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陈家村卖鸡给他们的那户人家,定然是心知肚明,故意拿不下蛋的鸡糊弄人。 “不如……我们自己去镇上买两只靠谱的回来?” 黎二郎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想自己去镇上?” 娅儿也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满眼期待地望着沈妤:“姐姐,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沈妤满脸惊讶,看着兄妹俩:“你们长这么大,竟从没去过镇上?” 黎氏兄妹齐齐摇头。 黎二郎解释道:“大哥说外面有拍花子的,怕我们出事,等我们再大些,才会带我们去看看。” 长到这么大,他们的脚步只踏过青山和山下陈家村这两处地方,连镇上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沈妤心里满是惋惜:“可惜咱们身上没银子,不然我定然带你们去镇上逛逛。容我想想办法……” 下午,沈妤把之前落下的药喝了。 虽说在床上躺了几日,可喝完药后,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她带着娅儿去林子里捡了些木棍子,想着能派上些用场。 走着走着,她在一棵老树下,瞧见了一窝肥嫩的菌子。 沈妤瞬间丢了拐杖,扑到菌子旁,哈哈大笑:“我竟忘了,秋天正是菌子疯长的时节!这下可发财了!” 娅儿站在一旁,眨巴着懵懂的眼睛,小声嘀咕:“阿姐莫不是烧糊涂了,疯了吧?” 越想越怕,她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姐姐疯了,她怕是烧得糊涂了!” 等黎二郎拉着慌慌张张的娅儿回来时,沈妤已经站起身,脸上满是神采飞扬,正等着他们。 “快把篮子和镰刀拿来,今晚咱们煮菌子锅吃!” 一想到菌子锅的鲜美,沈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二郎瞥了眼那窝菌子,又冷着脸看向沈妤,语气严肃:“大哥说过,菌子多有毒,乱吃会丢了性命,你莫不是糊涂了?” 沈妤叉着腰,仰头大笑:“那是因为不识菌子才会中毒,我偏偏认得不少能吃的菌子!” “这些菌子味道鲜得很,比肉还香,滋补的劲儿比人参还足!” “尤其是这一窝,可是难得的鸡枞菌!你们守着这座山,竟不知道这是宝贝,真是太可惜了!” 沈妤越说越觉得可惜,当下便决定,今晚一定要煮一锅鸡枞菌锅尝尝。 她把那窝鸡枞菌采了满满一篮子,颗颗都长得又大又白又嫩。 途中还发现了些牛肚菌,也一并采了回来。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林子。 热气腾腾的菌子锅端上桌时,黎二郎和娅儿只敢拿着大馒头,盯着锅里的菌子,愣是不敢下筷子。 沈妤见状,先给自己捞了一大筷子菌子送进嘴里。 哪怕没有蘸料,只放了点猪油和盐调味,菌子的鲜美也瞬间在嘴里炸开,那鲜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人回味无穷。 “呼……太好吃了,就是有点烫,鲜得很!” 沈妤吃得大汗淋漓,一脸满足。 娅儿看得直咽口水,要不是黎二郎拽着她,早就扑上去尝鲜了。 她扯着黎二郎的袖子,急切地喊:“阿姐,给我留点!二哥,你看阿姐吃了没事,快放开我!” 黎二郎本是等着沈妤试毒,见她吃了半天毫无异样,这才松了手。 娅儿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菌子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惊得大喊:“哇!也太好吃了吧!” 那鲜美的滋味,差点让她把舌头都咽下去。 沈妤一边喝汤吃馒头,一边看着他们。 黎二郎瞧着娅儿这副模样,终究按捺不住,也夹了一口菌子尝了尝。 下一秒,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也不顾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沈妤忍着笑,问兄妹俩:“怎么样?这鸡枞菌是不是人间美味?不如我们采些去镇上卖,换些银子如何?” 第一卷 第30章 打算挣点银子! 沈妤心里头盘算着,得想法子挣些银子了。 在这世道,没有银子傍身,简直是寸步难行。 前几日被掳走的经历,让她彻彻底底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里,若是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势力,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没有煊赫的家世,也没有手握实权的靠山,唯有把银子攥在手里,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处处被动,任人拿捏! 更何况,她还想着把黎霄云接济她的那些花费,都一一还回去。 所以,自打瞧见那窝肥嫩的鸡枞菌,沈妤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去镇上卖新鲜菌子! 要是鲜菌子卖不完,就采回来晒成干菌子接着卖! 平日里也能存上一些,等寒冬腊月,或是来年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炖锅汤,暖身又滋补。 黎霄云只晓得山里的菌子大多带毒不能碰,却不知道,有不少菌子都是营养价值极高的上等食材! 沈妤目光热切地看向黎二郎和娅儿,她从没想过要把这两个孩子当不懂事的小童糊弄,所以心里盘算的营生,也直言告诉了他们。 “林子里肯定藏着更多菌子,咱们明日一早便去采。” “赶早采了菌子,咱们背着去镇上的集市卖。” “若是卖不出去,我就把我的银簪子当了,换些吃食回来!” “要是卖得好赚了银子,我给你们兄妹俩一人分两成,你们看如何?” 这事儿对从没出过远门的温氏兄妹来说,充满了新奇与诱惑,几乎让人没法拒绝。 娅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拽着黎二郎的胳膊一个劲晃:“二哥,二哥!咱们去嘛去嘛!就去镇上瞧瞧好不好!” 黎二郎却满脸疑虑,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地盯着沈妤:“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兄妹俩拐去卖了吧?” 沈妤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二郎,你虽说聪慧早慧,可身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娅儿呢,吃得多身子弱,又被娇惯着长大。你们俩半点干活的力气都没有,谁会买你们回去养着?” “再说了,你就不能对姐姐多一点点信任吗?” 黎二郎傲娇地冷哼一声,嘴硬道:“谁认你当姐姐了?也就娅儿这个小笨蛋才会信你!” 娅儿一听二哥骂自己,气呼呼地张牙舞爪扑到他身上,闹着要他道歉。 黎二郎嘴上没答应去卖菌子,却也没明确反对沈妤的提议。 第二日天刚亮。 沈妤带着娅儿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黎二郎提着篮子,早早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二哥!”娅儿喜滋滋地扑了过去。 这几日娅儿一直和黎二郎一起睡,可她睡相实在不好,黎二郎早就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起初还会因为沈妤争风吃醋,可架不住每晚被搅得睡不好,精神越来越差。 所以昨晚娅儿抱着小枕头,想回沈妤那边睡时,黎二郎二话不说就把她撵走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在她们门口叮嘱了句:“把房门栓紧,再用凳子抵牢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完这话,在沈妤带着笑意的目光里,飞快地转身走了。 其实那晚,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原以为沈妤会吓得大喊大叫,所以早早捂住了娅儿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可没想到,沈妤竟是闷不吭声地被人扛走了,甚至像是主动打开了房门。 她为什么要主动开门? 是她脑子笨,没意识到危险,还是……为了护着他们兄妹俩? 黎二郎本就心思细腻、聪慧过人,很快就想到了后一种可能。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就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却看到沈妤跌跌撞撞地自己跑回来了…… 这件事,悄然改变了他对沈妤的看法。 这个看似娇弱又麻烦的女子,好像……也并非像他想的那般一无是处。 既然要一起去采菌子,自然得先吃顿饱饭。 而且去镇上的路不知道要走多久,沈妤便打算把早饭做得丰盛些,让大家吃得饱饱的。 她先把米下锅煮着,接着开始准备配菜。 把昨天做手擀面剩下的二两肉取出来,切成肉丁放在一旁备用。 家里也只有白菜叶子能凑数当配菜了。 没过多久,米煮得差不多了,沈妤把熟米捞出来沥干,又把米汤倒回锅里。 抓了一把牛肝菌和鸡枞菌放进汤里,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和猪油调味。 等菌子炖得软烂入味,一盆鲜香扑鼻的菌子汤就先端上了桌。 随后洗干净锅,架在火上烧热。 把肉丁倒进锅里,翻炒片刻煸出油脂,沈妤立刻将昨天那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快速搅散。 每一粒肉丁都裹上了金黄的蛋液,她又抓了一把白菜叶子丢进锅中翻炒。 等菜和肉丁炒匀,再把沥干水分的熟米倒进去。 撒上少许盐巴,快速翻炒起来。 直到每一粒米都颗颗分明,肉丁、菜叶和米饭混合得均匀入味,沈妤才把蛋炒饭盛了出来。 只可惜之前采回来的野葱,还没来得及种下就全蔫坏了。 不然若是用野葱代替白菜叶子,这蛋炒饭的香味肯定更浓。 不过就算调料有限,沈妤看着这碗蛋炒饭,也觉得做得相当不错。 娅儿和黎二郎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各自扒了两口后,就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姐姐,这就是鸡下的蛋做的吗?怎么这么香啊?” “我能不能每天都吃这么好吃的炒饭?” “姐姐,我还能再吃半碗吗?” “姐姐姐姐,你今天做的饭,是最好吃的一次!” 娅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河豚,模样可爱极了。 沈妤刚想开口回应,就听见黎二郎冷着声音道:“食不言寝不语!娅儿,吃饭别说话!再吵,今天就不准你去镇上了!” 这话一出,沈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黎二郎年纪不大,倒挺少年老成的,不过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被二哥这么一训,娅儿哪里还敢再多嘴? 立刻低下头,乖乖地认真吃饭。 只是咬到肉丁的时候,会睁着弯弯的眼睛看向沈妤和黎二郎,脸上满是满足和兴奋,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实在惹人喜爱。 再看黎二郎,嘴上不说,吃得却也是一脸愉悦。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蛋炒饭都是孩子们最爱的美味。 三人一人一碗蛋炒饭,再配上一碗鲜美的菌子汤,吃得饱饱的,浑身都暖烘烘的。 吃饱喝足,就该动身去采菌子了。 沈妤试着放下拐杖,锁好房门,背着背篓,慢悠悠地领着黎二郎和娅儿走进了密林。 没走多久,他们果然发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蘑菇。 娅儿兴奋地拿起小镰刀就要去采,沈妤连忙拉住她:“娅儿!听姐姐说,那些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吃了可是要躺板板的!” “越是颜色鲜艳的菌子,毒性往往越强。” “所以你们看到任何蘑菇,都别自己随便采,一定要先问过我,等姐姐确认能采了,你们再动手,知道吗?” 沈妤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们说话,黎二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紧紧拉着娅儿的手,认真应道:“是。” 这还是黎二郎第一次这么听话地顺着她的意思,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被沈妤这么盯着,黎二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太过顺从,立刻板起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道:“你到底还去不去镇上了?时辰都不早了!” 沈妤忍不住笑起来:“去!二郎!哈哈!” 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黎二郎的耳根子都别扭得红透了。 看来,拿下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奸臣,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