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被迫深有苦衷》
1. 断姻缘第一天
问天宗的大师姐好像疯了。
说起自己宗门的大师姐,门内弟子自然是敬重居多,毕竟大师姐性情温和,对待弟子亦耐心公正,虽然只是中品灵根,修炼速度比不上其他亲传,但依然是宗门认可弟子爱重的大师姐。
可现在,这位大师姐从一次历练回来之后,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依然待人温和亲近有礼,却仿佛隔上了一层纱,看他们的目光总好像在透过他们看谁,总一个人看着远方出神。
而今天,大师姐说想要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上伴一生。
问天宗的弟子聚在一起隐晦的讨论,但偏偏就是找不到原因,最终只能得出结论——
他们的大师姐,疯了。
*
有关于江应星究竟在发什么疯,长老及内门弟子知道更多内情。
四年前江应星突破金丹外出历练稳固境界,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关的剑尊于半月前突然出关,最终带回来了奄奄一息的江应星。
彼时对方的情况算不得多好,金丹破碎,气息微弱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问天宗内分支繁多,但最强一脉,当问剑一派莫属。
问剑峰以剑尊为首,门下全为剑修,而这群剑修,最为护短。
要不是掌门拉得及时,不需要弟子们动手,天衡剑尊就先去把罪魁祸首一剑物理超度了。
但这罪魁祸首是谁,还是要等江应星醒来才有定夺。
哪曾想,对方这一醒,张口的第一句就是要“断姻缘。”
所谓姻缘自然不是凡间所说的男婚女嫁因缘际会,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线,断姻缘,另一层意义上是断因果,超脱于世间之外。
在修仙界,是远比修无情道必先自宫还要严苛的事情。
可偏偏那位曾经性情温和的小弟子,像是打定了主意,惨白着脸就执着这一句。
可不就是着魔发疯了么?
一众峰主长老外加亲传颇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一箱箱的好东西往问剑峰送,算是聊表安慰。
*
问剑峰主峰山顶处,惨白着脸的素衣女子怔怔的看着远方,好似随时都会随风而去,在她的不远处,一玄衣男子时刻关注着她,就等着她情况不对及时阻止。
事实上江应星倒也没什么轻生的想法,只是脑子有些乱。
任谁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个小说里的世界大抵都会思绪混乱吧...
她是胎穿,前半生是潇洒自在的小郡主,尘缘一断,她成为了问天宗的大师姐,剑尊座下第一逍遥剑客。
虽天赋比起其他亲传算不得多好,但胜在门内气氛友好,从未出现过像是其他小说里那样的霸凌现象,宗门内的弟子们对她这个大师姐也很尊重。
她在两年前突破金丹有所感悟外出历练,却差点死在了秘境里。
也因为这次秘境,她觉醒了大抵可以称为是前世的记忆。
在毕业即将离校的晚上因为太兴奋熬夜看小说而猝死,是离谱到上社会新闻都会被认为大学生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的事情。
而她所看的小说,就是以她现在所在的世界为基底而谱写的沾染了爱恨情仇横跨了上万年的巨型篇章。
小说以女主的视角进行描写,讲述了对方从世界通缉榜第一的杀手穿越成一介寂寂无名的小乞丐拜入清越宗成为团宠小师妹,再成功攻略了诸如剑尊,魔尊,妖皇,佛子...等等一系列修真界优质男神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梗有点太密集了啊喂!
众所周知,在这类文学里,快乐是女主的,吃瓜群众什么也没有。
按照剧情的发展,在女主作为交换生来到问天宗求学之后,她会成功攻略男嘉宾一二三号进而得到天赋提升的机会,随后吸引剑尊的注意,招来炮灰的嫉妒成功打脸提升爽度。
而刚好在剑尊门下,性别为女,天赋不佳且不在主角团里的江应星恰是那被打脸领便当的炮灰无疑。
看小说的江应星,嘻嘻。
穿越成炮灰的江应星,不嘻嘻。
如果是这样也还好,她大可以在对方来的时候借口出去历练错开与对方有关的剧情,主打一个打不过就跑路,但问题就在于她觉醒前世记忆的同时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全名舔狗飞升系统,顾名思义,主打一个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因为对方的绑定,差点神魂俱灭的她得以保下一条狗命,但系统也因此能量耗尽陷入休眠。
在系统沉睡前丢给她一个商城和系统使用手册便放心的陷入沉睡,和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主打一个信任,而江应星在认真研读了八百遍系统使用手册之后默默的选择了跳河。
当然没死,要是死了她就不在这了。
统如其名,想要收集积分,就得做出舔狗的行为,当然也不是谁都可以,而是有一定的要求,比如她的师尊还有小师妹小师弟,又比如说隔壁峰的宋师弟就可以,但其他人却不在系统的考虑范围内。
而这样的挑选经江应星研究发现,这不和女主的终极攻略清单高度一致吗?
这是还没避开就已经注定结仇?和天道之女作对,她真的可以安稳的活到那个时候吗?
江应星大有几分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偏偏就如前文所说,她差点神魂俱灭,哪怕宗门全力救治,但也落下了病根,现在脸色惨白看起来可以去cos林妹妹,是因为她的灵根已经碎了。
灵根乃修炼之基,灵根破碎,她便失去了修炼的能力,也许百年之后灵力散尽便会死去。
但人生一趟,谁不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若是束手无措她还能劝自己平凡可贵,但系统的存在告诉她,她还有机会走得更远。
正因为如此,前世阅遍各类穿越小说的她心中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师姐,外面凉,先回去吧。”
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刚刚还在不远处观望的少年人靠近给她披上外袍言语中带着关切,迎上她的视线后微微一颤垂下眼睑。
“抱歉,我出神了。”
避开对方想要搀扶自己的手,江应星一个人往前,因为站了太久脚有些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又避开莫凌伸过来的手险险站稳。
她回头看他,声音轻得像是要消散在风中:“阿凌,天冷,回吧。”
莫凌注视着自家师姐越发消瘦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死死拧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终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女子驻足许久的地方,又急忙转身跟上。
直到回到房间里,合上沉重的木门,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屋内的暖意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和手指传来的刺麻感,江应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脸已经被吹僵了,她下意识地将冰冷的双手拢到唇边,呵出一口白气,江应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大抵会自请离开宗门,去往凡尘度过余生。
但怎么会甘心呢?在她见过移山填海的壮阔,感受过御剑凌风的逍遥,又怎能甘心就此放弃,化作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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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的一抔黄土?
“师姐。”
手上一暖,带着薄茧的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温和的灵气蔓延全身,将她僵硬的身躯带得温暖起来,她下意识抬头,和来人视线相对,她眼中的不甘甚至还未消散。
“师姐。”
他轻叹一声,又唤了她一句。
少年人微微低头,小心的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额头轻轻靠在了上面,像是在撒娇。
莫凌有千万句话想说,最终到嘴边却只变作一句:“师姐不要我了吗?”
江应星唇动了动,避开莫凌破碎的目光抽出手拍了拍莫凌毛茸茸的后脑勺,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却只是从一侧拿起斗篷给他披上。
“天凉,路上小心。”
这是连回应都不愿意了吗,莫凌心中一痛,一双眼憋得通红却执拗的不肯抬头。
“...阿凌。”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落在莫凌耳朵里却比外面的雪花还让他心冷。
“...我明白了。”
近乎狼狈的起身,他有心将斗篷放下,却又在想到是那人亲手给自己披上的之后硬生生顿住,最终只留下一句:“保重身体”便匆匆离开。
直到目送着莫凌离开,江应星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上面的【关心莫凌,积分+100,给莫凌披外套,积分+300】后松了口气。
看来系统对于舔狗这个词并没有严格的界定,只需要是示好就可以判定成功。
又或者说,因为系统那边默认了所有的“主角”都不会喜欢炮灰,所以炮灰的示好行为,都可以判定为舔狗。
想到这里江应星微微垂眸,若有所思的看向积分商城里重塑灵根的积分,50000,努力努力也是可以实现的。
至于她不成熟的计划,自然与她所想断姻缘有关。
有什么比白月光早逝将其他人当做替身示好更安全的舔狗方式呢?
这是江应星看来最安全的方式,她本就无意掺和人家夹杂了上万年爱恨情仇的过往与现在,唯一所想不过是追求大道,既然如此,有一个早逝的白月光便是最安全的保障。
因为心有白月光,所以不会对他人心动。
因为心有白月光,所以对相似的人心存善念也是理所当然。
也因为心有白月光,所以其余人哪怕被示好了也不会多想。
此举虽渣,胜在有用。
江应星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可不就给她找到办法了?
至于白月光是谁?那不可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只要她不忘记,又有谁能够替代“他”呢?
至于会不会翻车...
关于这一点,江应星觉得自己又不是女主,所以无需担心。
修炼者修为越高越和天道关系密切,按理说她一个小小金丹应该不配得到关注,但也许是因为小说剧情的影响,她作为前期戏份还算重要的炮灰,如果贸然做出ooc的行为便会感觉到排斥。
不是想把她排斥走的排斥,而是想把她压在泥里控制她把她揉搓扁圆的排斥。
天道也有漏洞,凡是能自开一个秘境的大能,大多掌握了些许规则之力,并不全盘受到天道所掌控,而她在恢复记忆时所在的秘境恰好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
根据沉睡前的系统所说,那秘境恰好屏蔽了天道的探视,是最利于她做文章的节点。
于是本来被系统留下方便她梳理情况的情报,成为了她的机会。
2. 断姻缘第二天
在秘境邂逅天命之人,对方却为她而死,自此心如死灰,万念俱空——这听起来不合理吗?
江应星觉得很合理。
合理到她在自己原有的经历上稍加修饰,轻而易举营造出了大病初愈,万般皆空的假象。
时间久远,上辈子的记忆她实际上已经记不太清了,除了和自己同名的女配掉下万魔窟被蚀骨锥心而死,其他的记忆都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幔看不真切。
她知道,这是世界意识在自主修复“漏洞”。
虽然没了原剧情做参考,但问题不大,她光是从小师弟和师尊那里,应该就可以蹭够恢复灵根的积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以中品灵根之躯一路修炼到金丹期,成为当今修仙一代第一梯队核心人物,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腰间的通讯玉牌亮起,江应星点开一看,是天衡的传唤。
天衡其人,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人,仙魔之战,对方单凭一柄珩霜便将魔族杀得不敢冒头,完美契合了江应星心中对大佬的刻板印象。
也正因为如此,她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被攻略后人设崩塌的样子,也许会很有反差萌?
如果她不是注定作为垫脚石被送走的炮灰女配,她大抵会在修炼之余在嗑cp的第一现场做战地记者。
至于现在,她得先去看看因为逆徒想要段姻缘而自闭的师尊。
问剑一脉除去峰主天衡之外还有三位长老各占一峰,主峰则为天衡一脉所属,但他们并未住在峰顶。
峰顶由特殊的规则所演化,到峰顶时无法使用灵力,是天然的锻炼场地,各峰的峰主及弟子修炼之余,则住在四座山峰之间的问剑池内。
据说问剑池曾经本是炼剑池,玉成师祖突破飞升时有所感悟将剑池炼化,成为了剑修也可进入其中“淬炼”自身的绝佳场所。
往天衡这一代向上几代,剑修依旧是符合外界印象如出一辙的贫穷,当初最惨的时候,除了主峰和炼剑池都被抵押给了别的峰置换资源。
主峰虽高,但从山腰到山顶,不是剑冢就是到处乱飞的剑气,除了山脚可以住人,其他地方也不敢随便安排出去给人住。
于是第一个住进炼剑池的勇士出现了,据对方所说自己只是太过思念‘老婆’而情难自禁,不曾想进去之后炼剑池似乎也将他当做了剑给他一套安排上了。
又能修炼又能休息还不会丧命,我嘞个先天修炼圣地啊。于是一众剑修一合计,欢天喜地的搬了进去,直到现在。
经过上千年的发展,问剑池从当初光秃秃都是茅草屋的样子变成这样和一座发达中型城市无异,问剑峰的四位大佬功不可没。
也许是祖上穷怕了,长老们都练就了一番可以赚钱的本事,擅长炼器的赤霞剑主,擅长符咒的丹青剑主,擅长炼丹的开阳剑主,还有擅长阵道的天衡剑尊。
四位大佬们以问剑峰为圆心,不断往外扩展,不仅赎回了当初抵押出去的地盘,连带着还一跃成为了问天宗的核心。
按照江应星上辈子的话来理解,大概就是一所TOP类综合院校里的王牌专业吧。
那她算什么?大学里的学生会长?不,果然还是班助吧。
一路上边走边胡乱想着自娱自乐,反倒让江应星忽略了周围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
虽然平日里剑修忙于修炼和辅修第二学位,但众所周知,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变态,八卦才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与他们最敬重的大师姐有关。
一个剑修值不值得交朋友,看他的剑就知道了。
剑法如心镜,远比言语更能直观映照其人的心性与底蕴。
江应星被称为逍遥剑并非空穴来潮,而是人家的剑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天地浩渺,任我逍遥。
虽不知为何对方不像是其他逍遥道那样整日烟酒都来,但人实力卓绝,品性端方,若再有人针对,便是纯粹的无事生非,愚不可及。
这样的人哪怕一开始实力不错,到之后也必然会被心魔所惑此生再不得精进。
不少小弟子私下窃语,大师姐说不定私底下烟酒都来,只是因为大师姐这个身份,所以不得不给大家树立表率。
一众弟子:肃然起敬。
但是啊,往日里一席紫衣看起来自带潇洒肆意的师姐突然换上了一身素净白衣,长发仅用一根素簪简单挽起,再无半点珠翠点缀。
秋水洛神的脸不施粉黛虽也依旧清丽绝伦,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与苍白。但这绝不是他们家往日礼数周全的师姐会出现的情况。
还有那苍白的唇更是看得围观弟子们心头一紧,不是说大师姐已经大好了吗?怎的如今这般看来还是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直到那抹虽然清瘦却依旧挺拔如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问剑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
“落雨师姐,开阳师叔可说了大师姐是何情况?”
穿着鹅黄色法衣的女子闻言默默摇头:“师尊只道师姐似是遭受重创,其余并未言明。”
楚落雨是开阳剑主的亲传弟子,连带着对方都这么说,想来更详细的情况除了峰主和当事人也没人知道了。
“宋丹书,你不是和莫凌关系好吗?他也不知道?”
楚落雨看向身旁的青衣男子微微挑眉,眼中明晃晃的写着怀疑,往日里宋丹书就和莫凌关系好经常在一道练剑,怎的今日看起来比她还茫然?
宋丹书闻言苦笑一声,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莫凌突然防贼似的防着他,好像生怕他出现在大师姐面前。
还是说他尝试过迂回达到目的,但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天衡剑尊拦下了?
相比起两名亲传,其他弟子的关心更加直白一些。
“那害师姐受伤的鳖孙在哪?”
他们剑修,一言不合咔咔就是干,自家人受了委屈,结果这么久了还没有结果,可不是让人着急上火吗?
“林长老说和魔族有关,我们下山多砍几个?”
“也不是不行,多砍几个,总能砍到那一个。”
剑修们也不傻,三三两两对视就搭好伴勾肩搭背的往外走,楚落雨轻点剑柄长叹一声:“可要同去?”
宋丹书视线落在那人离开的位置久久未曾收回,一道几不可闻的回应消散在微风中。
“走吧。”
*
天衡剑尊住在问剑池最里面,清幽的小院门前种着淡紫色的花朵,细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让人宁心静神的淡淡幽香。若是有懂行的人在这里,大概就会认出这是修仙界有价无市的养魂草。
按理说以天衡那看似精致实则糙得不行的生活方式不像是会养这些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严格来说和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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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有关。
江应星初到这个世界时情况并不算好,虽贵为大燕亲王的独女过得锦衣玉食,但众所周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并非什么太平盛世,彼时帝王昏聩多疑,屡屡将屠刀挥向其血肉宗亲。
最离谱的时候,对方想将江应星许配给他那瘸腿的小儿子以求制衡权柄。
且不说这番行为究竟是脑子瓦特还是病急乱投医,但过分离谱的行动还是让江应星狠狠的骂了对方几句。
彼时江应星虽未曾想起前世记忆,却也本能的拒绝那荒谬的拉郎行为。
作为亲王的独苗苗,老父亲也没有做出什么卖女求荣的行为,于是求上了来凡间历练的天衡。
对方当时还没有用珩霜剑打出名号,只是个满怀赤诚侠气的少年郎。
修仙者游历凡间,常遇求仙问道之人,然仙缘难觅。
天衡彼时实力是金丹中期,如果不遇到扮猪吃老虎的人完全可以在凡间当一方大佬。也许是江应星亲爹给出的筹码确实是当时贫穷的问剑峰所需,又或者是天衡顺应本心随意的举手之劳,她得以测了灵根。
并不是小说里主角标配的什么五灵根之类的外人眼中的废物灵根实际上的最牛灵根。
她运气不好不差,中品水灵根,不仅可以修炼,同时也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未来,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能走多远最重要的还是看她自己。
虽与天衡说好等到她给老父亲养老送终之后就来接她,但越发疯魔的帝王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江应星可以修炼的事情。
尘缘未断,她修行未启反被帝王身边的修炼者不讲武德绑走。
之后呢?
他用着不知道哪来的偏方,喝她的血,试图挖她的灵根换到他自己身上…
而后的记忆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慢慢模糊,只是天衡来接她时确实被她当时身如枯槁,神魂几近溃散的模样吓了一跳。
在那之后天衡将她带到了问剑峰,笨拙地养起了自己的小徒弟,这养魂草便是那时种下的。
“吱呀——”
门开了,打断了江应星的走神。
江应星微微摇头,有些失笑的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魔怔了,竟然开始回忆起了从前。
过往已矣,当务之急是抓住当下才是。
空气中的灵气随着她的思绪欢欣鼓舞,呼朋引伴的进入她的身体跑到丹田,却又在看到她破破烂烂的灵根后便如倦鸟归巢般黏附其上,依依不舍。
这可苦了江应星,她没想到会在此时顿悟,破碎的灵根承载不了如此充沛的灵力,于他人求之若狂的东西对此时的她而言是裹了砒霜的糖。
灵脉被撑胀撕裂的剧痛瞬间袭来,温热的指尖点在她眉心,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抱元守一。”
条件反射的随着对方得话语做出行动,不知过了多久,那翻腾不休的灵力海才渐渐平息。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浅紫色符文的白色腰封,其上挂着一枚温润的双鱼玉佩,再往上则是哪怕隔着衣服也依旧挺拔的胸膛,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师尊。”
“如何?”
“弟子无碍。”
这些年许是随着越发接近那层规则,话语间自带因果,天衡的话越发少了起来,但这不代表他发现不了自家徒弟的走神。
3. 断姻缘的第三天
往日亮晶晶的眼睛此时正微微低掩着,鸦青的睫毛轻颤,像是翩飞的蝴蝶。
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唇瓣也不像往日那般像花一样,反倒抿得死紧。
看到这里天衡放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想清楚了吗?”
他问的是江应星之前说的想断姻缘的事,当时的谈话不欢而散,对方现在再提,想来是觉得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江应星正欲回答,天衡先一步开口了。
“罢了,左右你说的,我也不爱听。”
珩霜剑从屋内飞出,自然而然的推着她的后腰往里走,江应星下意识看向天衡剑尊,一下对上了对方的眼。
天衡本体是龙,拥有着这世间最耀眼的眼睛,鎏金色的眼睛色调偏冷,但也会因为心情愉快而撒上蜜糖。
此时便是如此,他自然的拉住江应星的手腕带着人往里,金色的眼看向她腰后作乱的珩霜:“胡闹。”
也不知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等被天衡安排着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江应星抱着珩霜剑下巴抵在剑柄处看着不远处在配药的天衡。
修炼无岁月,等级越高越是难以突破,与之相对的越发冗长的寿命使得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了不少技能。
天衡便是其中典型,也连带着鸡娃起了自己的徒弟。
当初江应星才来问剑峰因为身体亏空得厉害,一些炼体类的修炼暂时无法进行,于是天衡跑了趟藏书阁带回来了一堆书,美名其曰“预习”。
而后的岁月,天衡也一直待她极好,完全可以说是她的修仙界亲爹,她此时突然提出要断姻缘,确实是她任性了。
但活着和怎样活着,这大概是人一生都在追求的课题,她不想短短百年后遗憾当初未曾努力,也不想在百年后的修仙界,人们提到她,只是如同惋惜一般的——
啊,那个江应星啊,好可惜啊…
她不想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修仙之途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逆天之举,既如此,她也绝不会做那昙花一现的流星。
如今她能做的,唯有对在意她的人好一点,再好一点。
“喝完,便去寻月长老。”
天衡说完,还是没忍住多说一句:“此次新弟子交流会由你带队,姑且当做散心。”
“师尊,我...”
天衡抬手,将药放在江应星的身前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还想说那件事,那便不用说了。”
江应星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舌尖熟悉的甜让她心头一涩。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师尊担忧。
还是天衡先一步服软:“你所修之道并非无情,何须这般果决?”
不如说,他想问的是,那人就当真如此重要,重要到她要弃他们百年羁绊于不顾?
“...他本该不用死。”
江应星眼帘低垂,浓密的睫羽盖住她眼底的神色,偌大的悲伤将她笼罩在其中。
天衡见状喉头一哽,藏在袖摆里的手不自觉攥紧,耀金色的眸凝视着江应星,一言不发。
这还是江应星在醒来之后第一次同他主动提及历练之事,纵使心里不断有声音告诉他他会后悔的,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继续听下去。
“我是在秘境中遇到的他,彼时我正与五只金丹期的魔兽缠斗,不慎中了散灵散。”
天衡看起来淡定不再,薄唇抿紧似是打算说什么。
江应星此时正在脑海里找到系统面板上自己拉的记事本回顾剧情,并没有注意到天衡的动作:“恰逢玉郎路过,救了我。”
“之后我们结伴而行,我这才知晓玉郎原是我当初在凡间的救命恩人,如此算来,他便救了我两次。”
“凡间?”
天衡的嗓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错。”
江应星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天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于是顺着剧本往下:“便是当初师尊离开后的第二年。”
“我助俞佳姐姐逃婚,不巧落入戾帝的圈套,幸得一覆面郎君相助。”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江应星下意识看向天衡,只看到对方手中碎裂的茶杯。
“今年这一批茶具质地不佳,你继续说。”
原来如此,江应星先是恍然点头,随后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在秘境中我才知晓,当初救我的好心人,原来就是玉郎。”
“咔嚓——”
又是一个茶杯被迫宣布退休,江应星只当自家师尊现在处在“好徒儿”被“黄毛”拐走的盛怒阶段,硬着头皮道:“玉郎甚好,星欢喜之。”
“修仙无岁月,弟子本欲待历练结束,便带上玉郎回宗,求师尊主持合道仪式。”
天衡已经放弃拿茶杯了,目光落在江应星身上,久久未曾收回。
“救命恩人?”
“欢喜之?”
江应星莫名感觉不对,下意识避开了天衡的视线。
天衡简直要被气笑了,一方面气那不知道哪来的山鸡妄图攀上他徒儿这只真凤凰,另一方面更气,这么多年,百年的时光,他的徒儿竟被他养得如此单纯...好骗。
“若那玉郎非你所想,所行皆为谎言,你待如何?”
江应星莫名有一种和老父亲说“爹地,他才不是什么坏小子”的既视感,但她确定当初救自己那位好心人若不修仙恐怕早已去世,所以半真半假的编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师尊当怀霁月襟,岂可...”
“岂可羞辱于徒之恩人?”
天衡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修生养性半点用都不起,起码现在他快被江应星气死了。
“你爱的是你那玉郎,还是当年凡间于你有救命之恩的儿郎?”
“本就是玉郎救的徒儿,缘何要将二者分开?”
江应星直觉再说下去自家师傅怕是得一尾巴把那个秘境掀了,于是紧急收尾:“正如此,弟子虽未与玉郎行合修之礼,但已立誓此生非玉郎不可,现如今玉郎已逝,星之心死,徒儿心知愧对师门,故求断姻缘,还望师尊成全。”
江应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要是有机会能回现代,或许还能拿个影后当当。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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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天寒,师尊注意增添衣物,弟子告退。”
满意的看到脑海里播报舔狗值+100的消息,江应星觉得照这个情况自己恢复灵根指日可待,前途简直亮到睡不着。
确定江应星离开,天衡手边的茶具猛地破碎,有瓷片划过天衡的手背,他恍若未觉的起身,手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青玉砖上,绽开数点红梅。
他垂眸凝视着瓷片划开的伤口,鎏金瞳孔里翻涌着滔天巨浪——
凡间救她的覆面郎君...
救命之恩...
如此已算两次...
“好一个...非玉郎不可。”
像是气急,他忽然想起百年前的那个雨夜,被关在地牢的小姑娘攥着他衣角不放:“你...叫什么名字?”
珩霜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发出阵阵嗡鸣,天衡抬眼,被压抑许久的龙威倾巢而出。
已经走远的江应星回头,注意到属于天衡的房子一下塌了瞳孔地震,下意识拔腿往回跑。
不是,她只是想提前打个预防针,没想把她师尊气死啊!
着急忙慌的跑到半路,同样往那边赶的莫凌看到江应星下意识扶住她:“师姐,你伤势未愈,还是让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好,那你先去看看师尊那边怎么样了,我随后就到。”
丹田处火烧的疼,江应星轻叹一声,知晓是因为她刚刚看到师尊的房子塌了关心则乱下意识动了灵力。
稍微缓了缓,江应星试着加快脚步往天衡的住处跑,两眼一黑,落入了带着清甜养魂草味道的怀抱里。
*
修复灵脉,刻不容缓。
江应星脑袋抵在窗上,不久前脱力的眩晕似乎还未散去,逐渐蔓延到她的指尖。
她下意识用力想要握紧,却发现自己的掌心被尖锐的灵石戳破。
很显然,这不对。
在灵根破碎之前,她的实力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众所周知实力增长伴随着身体强度的增加,她的皮肤不至于脆弱到连灵石都能对其造成伤害的程度。
又或许是一种预兆。
像是破了口的桶,尽管能继续往里面装水,但水会一直往外流,甚至豁口也许会越来越大,到最后一点水都装不了。
“噶吱——”
门开了,江应星转头看向来人。
莫凌一席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发冠束起,那发冠还是她在他成年时送的生辰礼。
“师姐...”
莫凌靠近,自然的握住她的手。
“还好你没事。”
天知道他本来是去看看师尊那边什么情况差点被对方的剑气掀飞,还不等他问清楚情况,只见师尊脸色大变,下一秒师尊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慢半步赶到,只能看到被师尊抱在怀里面色惨白的师姐。
慢了...又慢了。
“阿凌?”
江应星的声音响起,莫凌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
“师姐,莫长老说你气血亏损,还得好生将养着,之后的弟子交流会,不若由阿凌陪师姐一道?”
4. 断姻缘的第四天
新弟子交流会,是在修仙界各大宗门五年一度的弟子招新会之后的活动。
旨在让各宗门新入门的弟子之间相互学习交流,也能展现各大宗门的底蕴,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如果江应星没记错的话,女主初次崭露头角,就是在新弟子交流会。
不想去,她都怕自己去了看到和以往画风不同的修仙界道心破碎。
最后还是去了。
“老父亲”悲伤得太过明显,都跑到雪灵山去自闭去了,更别说师弟看起来都要裂开了。
问天宗经过经年累月的发展,现在已经是修仙界第一宗门,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除开建立起来作为沟通渠道的仙盟之外,问天宗的话语权不可谓不重。
所以女主选择到问天宗进修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谁不想去全世界最好的学校进修看看呢?
飞舟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上,灵木制成的船身流淌着淡青色光晕。江应星坐在掌舵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舵盘符文。
远处连绵的仙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正是前往朱月城的方向。在她的身后时不时有弟子路过,但没有谁主动朝她这边靠近。
“师姐。”
食物的香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莫凌端着午膳坐在江应星身旁:“该吃午饭了。”
江应星回过神来,眼底划过一丝恍惚。
自她辟谷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食用这些五谷杂粮了。
她下意识想运转灵力驱散饥饿感,丹田处传来的滞涩和隐隐刺痛让她瞬间清醒——重伤未愈,灵力运转艰难...
是了,她现在的身体不便动用灵力,作息自然得回归正常。
回归正常...
江应星接过碗筷轻声道谢,注意到莫凌也拿着碗筷大概猜到了什么心底一暖。
莫凌本来正盯着自己冒尖的白米饭忆往昔,眼神放空。下一秒,在米饭上出现了一枚色泽诱人的排骨,点点芝麻点缀其间,衬得其让人食欲大增。
“我记得你最爱吃排骨。”
江应星的声音平淡无波,落在莫凌耳中却是久违的关注。
江应星说完低头继续吃饭,不再多说,倒是莫凌看着碗里的排骨悄悄红了眼眶。
“多谢师姐。”
【舔狗值+5。】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江应星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意志力压住了几乎要翘起的嘴角。
她状若无事地添了一句:“不必,爱吃便多吃些。”果然,提示音再次响起【舔狗值+3】。
舔狗值继续上涨,江应星想,也没有多难,这和她平时的行动没什么区别,要不是顾忌着有原著剧情这样的存在,她早放飞自我了。
现在这样慢慢试探此番世界的界限也好,总归于她而言,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寻乐子慰藉自身早已成为习惯。
不远处厢房的雕花木窗后,几道担忧的目光悄悄收回。一个年轻弟子放下窗帘,忧心忡忡地坐回桌边:“大师姐的气色…看着还是不太好,是不是伤势还没有恢复?”
他对面的同伴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语气愤懑:“那还用说?伤得那么重,躺了几个月才醒,伤筋动骨,哪能那么快养好?可恨那该死的魔崽子,溜得倒快!”
“可不是,听说落雨师姐他们一路追查,结果发现魔物最终的痕迹停在清衡宗。”
“清衡宗?没理由啊,我记得清衡宗护宗阵法不是全修仙界最好的吗?”
“凡事就怕万一,落雨师姐他们禀告掌门之后同清衡宗一同查探,只希望真的有结果吧。”
“说起这个,莫凌师兄不是曾经是清衡宗的人吗?为何...”
“噤声!”一个年长些的弟子立刻打断,语气严肃,“莫凌师兄既已入我问天宗,便是我问天宗的人,与清衡宗便再无瓜葛。”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甲板上那两道身影,声音里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有的地方,只生不养,徒有虚名,不如不在,而有的人,非亲非故,却比世间最亲近的血缘关系还亲近。”
旁边一个活泼的弟子立刻笑嘻嘻地接口:“懂!就像我和我爹,我和你!”严肃的气氛被打破,年长的弟子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臭小子,倒会活学活用!”
这对话对于实力已经突破金丹许久的莫凌而言并不隐晦,反而清晰地飘入莫凌耳中。
他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骤然翻涌的深沉暗色。
是啊,他和师姐,合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才是。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一旦出现就再难收回,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笑意,侧头看向江应星:“师姐,此次新弟子交流会将在朱月城举办,看时间恰好赶上朱月城的月神节,听说届时满城月桂飘香,花灯如昼,热闹非凡,要不要趁此机会去逛逛?”
至于师尊在离开之前说的让他看好师姐不要让师姐胡思乱想这件事...
莫凌看向江应星,他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努力让师姐的眼里,除了他,再容不下其他。
月神节啊...
江应星似是陷入回忆,眼神飘向远方的云雾,一丝怅惘如轻烟般笼上她的眉宇,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他离开前,我们也约好一起逛月神节。”
莫凌唇角的笑意一僵,捧着碗的手微微用力,发出噶吱噶吱的声响。
一股尖锐的酸涩和暴戾的妒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强行扯动嘴角,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委屈:“师姐…你这话说的,难道…难道陪阿凌一起逛,就不开心了吗?”
江应星不语,只是默默放下碗筷,不说话了。
无他,怕她看到师弟委屈小狗的样子会心软。
毕竟严格来说,莫凌是她带大的,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总是会多几分偏袒。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莫凌彻底淹没,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恨不得捏碎了才好。
明明在以前,只要他和师姐说,师姐若有时间,一定会陪他的。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又是那个讨厌的已经死掉的男人,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师姐念念不忘?
莫凌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可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对上师姐那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的侧影时,又化作了更深沉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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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师姐哪哪都好,她喜欢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此时就连他的那份嫉妒,都显得可笑起来。
他也默默放下了多灾多难的碗筷,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自闭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不远处弟子们似乎谈到什么的欢呼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良久,莫凌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和脆弱:“师姐…你莫不是…不要阿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间带倒了矮凳。
他不敢再看江应星,只留下一句破碎的“抱歉师姐,是阿凌意气用事了”,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僵硬而狼狈。
江应星的心尖狠狠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她看着那盘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酱色汁底的排骨空盘,她强忍住叫住他的冲动,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说起来当初莫凌来问剑峰,吃到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她在凡间的日子虽然有波折,但确实没有深耕过厨艺,莫凌成为天衡的弟子后,她看着对方那小小的营养不良的样子,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厨房,做了一道“碳烤排骨”。
字面意义的碳烤排骨,火候不到位,盐也放了很多,表面还能看到白色的未曾融化的晶体。
偏偏莫凌吃得很香,像是尝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珍重的将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江应星看着莫凌越走越慢的步伐正准备开口,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凭空降临!
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目标是她的脊梁。江应星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五脏六腑像是被巨掌狠狠攥住挤压。
她下意识调动灵力抵抗,丹田却传来刀绞般的剧痛,那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咽喉,空气被剥夺,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视线开始模糊。
视线落在莫凌的背影上,江应星心里升起一股戾气。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那所谓的剧情,她就得和她重要的人形同陌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喜怒哀乐、她想要守护的人,都要受这冥冥中无形之手的摆布,而她只能像提线木偶般束手无策?
“阿...凌...”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被扼紧的喉管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唇边已然溢出一道刺目的鲜红。
莫凌惊喜万分地转身,脸上还带着未及收起的笑,当看清江应星唇边刺目的血痕和那失去血色的脸庞时,巨大的恐慌降临。
“师姐!”
江应星曾经听师尊说过,此方天道由更高一级的天道诞生,因为承袭了更高一级天道的意志,所以在管理自己的世界上僵硬的照搬自己所知道的方法,只有等到此方天道成熟之后,才会演化出独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现在,那被称作“原著”的故事,是天道顺应进化的演化,还是对已有故事的照搬?
她不知道,但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自己过往的羁绊要随着所谓的剧情烟消云散,不甘心自己所有的努力敌不过一句这是她身为炮灰既定的命运。
更不甘心的,是自己的命运受他人摆布,自己却束手无措。
正因为不甘心,所以她不服。
5. 断姻缘的第五天
江应星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头顶熟悉的房梁,从床上起身,江应星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莫凌。
少年清俊的眉眼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长长的睫毛也因不安而微微颤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在她的印象里,自莫凌在问剑峰安顿下来后,脸上便总是挂着或明朗或狡黠的笑,像此刻这般脆弱疲惫的模样,反而算是久违。
本来伸出的手在一半收回,江应星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她一直按照系统的进度往后走,那么到之后,是否可以免除掉天道对她的处理?
可惜现在系统已经陷入沉睡,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赚够舔狗值修复灵根,之后再考虑让系统苏醒这件事。
说到底,还是她不信任系统。
这突然出现的系统又焉知不是和她同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留下的东西?
要是在以前她还会觉得穿越过来的都是老乡的话,那当初差点被戾帝挖掉灵根,对方幕后的那个人,现在回忆起来却也和穿越者无异。
毕竟对方当时遇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像是对暗号的话,现在记忆复苏一回想,那不就是她所在的世界流行的广告词吗?
对方最后被她亲手送走,现在想来只觉唏嘘。
死亡是这场穿越的终点吗?
起码在这个世界不是。
这个世界很大,除了修仙界,魔界和凡间之外,还有妖界,冥界,再往上据说还有个神界,玉成师祖飞升便是去往了神界,但一般去了上界的人就没有回来的,所以神界只是传说。
所以那个或许是她老乡的人,很大概率在冥界等待投胎。
一碗孟婆汤下去,前尘往事皆忘,又是一个新的灵魂。
就像她之前回想起来那样,此方世界天道并不完整,皆为更高一界天道的衍生,并且,不是唯一。
除开修仙界,在其他界依旧有独属于他们本界的天道,各方天道互不干涉,却又相互合作,构成了如今的世界观。
原著里主角团的活动轨迹主要在修仙界和魔界,还有部分在妖界,她的本意是在主角来的时候跑去其他地方避一避,等到时间线推进过了死劫之后再出来。
但这方天道很难评。
一方面拒绝她亲近属于主角团的成员们,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放她离开。
总的来说就是,很烦,对于江应星来说很烦。
原著里对她这个炮灰的笔墨不多,只说她是整个问天宗的大师姐,因为嫉妒主角于是在一次历练中对主角下手,被天衡剑尊亲手清理门户送到了皓镧城。
按照江应星对她师尊的了解,这一波送走更像是把她送出争端中心,因为了解天衡剑尊的都知道,皓镧城是对方的出生地,那里生活着不少隐居的龙族和凤族,是主角团哪怕到结局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可惜不知道是剧情发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没有乖乖待在皓镧城,反而离开了皓镧城,突然出现在了渡金丹期雷劫主角的身边,于是因此被魔尊扔到了万魔窟。
这么一看或许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比如说——
在天道看来,自己是影响其眼中规则的“变数”。
所以除开有系统判定的可以得到舔狗值的情况,她的那些类似于示好,或是可以让她和身边人关系亲近的行为,都会被天道所制止。她的任何有符合“变数”情况的动作,都被会天道所纠正。
那还真是麻烦祂了哈,就这么从早到晚一直盯着她,盯盯盯!
很不巧,她江应星从小到大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做什么她越是要做什么,更别说心里有某种直觉告诉她,如果能将天道眼中的“变数”进行到某种程度,哪怕是天道也无法再随意对她出手。
这么一看,似乎系统过分宽厚的判定方式也有了解释?
但不管怎么说,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相比起虚无缥缈的系统承诺,她只有先确定系统给的东西真的有用之后,才有精力考虑其他。
最终她起身,给莫凌盖上一床薄被,舔狗值平稳到账,已经逐渐习惯这个提示音的她则往外走了出去。
这么一说,这次在朱月城倒是个机会。
系统给出的名单和这次朱月城的带队清单高度重合,说不定她能借此机会一举恢复灵根。
飞舟速度很快,两天便到达了目的地。
因为是几年一度的盛会,朱月城早早热闹起来,提前到来的散修,络绎不绝的来往商贩,还有趁此机会举办的各种活动,显得城市热闹非常。
万器宗不负财大气粗之名,乘着的飞舟在外界看来像是镀了金,犹如云中金鱼。
“天级甲等法器…好大的排场!”有人低声惊叹,语气复杂,敬畏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酸意。
“嘘!你还想不想买炼器了?”立刻有人紧张地提醒,虽然对于他们不会在意他们说什么这一点心知肚明,但还是下意识压低音量。
飞舟并未降落,而是悬停在云海之上,数道身影从船舷飘然而下,衣袂飘飘,周身宝光隐现,神态倨傲。
这金色的宝光尚未散去,天际又骤然亮起一片清冷锐利的辉光。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利箭离弦,问天宗的众人到了。
数百道青色剑光划破长空,如同骤然降下的流星暴雨,整齐划一,带着凌厉的剑意,瞬息间便已穿过城门,直往城主府而去。
剑光收敛,显出数百位身着青白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修士。
他们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如电,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到剑。
为首的是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对方穿着一件翠青色长袍,隐隐可在衣摆看到对方长袍上的宝光,对方目不斜视,便率领着这支锐气逼人的队伍,护着正中的飞舟往前。
“那就是....问天剑阵?”有人低声赞叹。
“那带队的那位,应该就是当今玄苍年轻一代排行榜第三,问天宗大师姐,问剑峰首徒江应星了吧?”
“嘿,瞧他们那装样,谁不知道那江应星历练出了问题,未来天骄榜是否还有她的名字都不一定吧?”
一个蹲在角落阴影里穿着破旧短褂的散修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顺手将摊位上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摆弄了一下,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更靠谱些。
他身边,几个散修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初出茅庐眼神里带着清澈愚蠢的年轻修士兜售着“祖传秘制”的丹药和用了能保命的符箓。
随着问天宗到场,越来越多的宗门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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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赶到,进场的方式五花八门,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当然,要江应星来说,就和学校举办校运会需要各班出来展示一个道理。
目的当然是展现风格,展现风采,为他们下一届招人做好准备。
安顿好一同来的弟子们,有弟子通报外面有人找江应星,于是还没喘口气的江应星又起身往外走。
“师姐...”
莫凌靠近正欲说什么,有声音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我还以为你病得不敢出来了。”
桀骜骄矜的女声响起,江应星看向来人点头示意:“阿渝。”
那被称作阿渝的紫衣少女到嘴的话一哽,看起来颇为别扭的提高音量:“叫那么亲近干嘛?我们可是下一届天骄榜最大的对手!”
洛怀渝,天骄榜第五,清衡宗首席。
虽然清衡宗看起来名字和清越宗有些相近,但事实上确实很相近,因为清越宗就是从清衡宗脱离出来的。
清衡宗讲究道法自然,追求平衡,而清越宗同样讲究道法自然,却追求卓越,两家因核心理念不同,于是分属两家。
说起来,未来洛怀渝似乎也会成为恶毒女配的一员。
想到这里,某种同为炮灰的同病相怜涌上心头。
“你那什么表情?”
被江应星的表情看得一愣,洛怀渝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嘴上不客气的说着什么,手上诚实的牵起江应星的手自然的搭上号脉。
“别误会,我这是担心等到下一届天骄榜少了个对手我会很无聊...”
“你...”
江应星收回手摇头:“要一起去膳食轩坐坐吗?”
“哼,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邀请了...”
“阿星。”
又一道声音响起,穿着浅蓝色法袍的少女主动靠近,不疾不徐道:“我观今夜天象不错,可要一同论道?”
“论道?我也要!”
顶着一头黄毛的男生一下凑了过来,被浅蓝色法袍少女,也就是桑悦毫不犹豫的推开:“是我先约的阿星,你想来也得排队。”
桑悦,五级炼药师,药王谷谷主之女。
“欸,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啊?”
“一起吧一起吧一起吧~”
“小宇。”
又有男声响起,本来热情的想要加入的小黄毛闻言转头,像是一只快乐大狗:“兄长~”
来人的目光先是礼貌的看向在场的人,然后落在江应星身上注意到她的衣着和苍白的神色后袖摆里的手微不可察一顿。
“应星,许久不见。”
“裴师兄。”
黄毛叫裴乐宇,眼前这位叫裴煜景,两位同属天星阁,是天星阁双子星,前者同莫凌一样未曾参与上一届天骄榜争夺赛,后者是天骄榜第二。
“诸位好生热闹,既如此,不若去那敬铭轩,由小生来请客。”
晃着折扇的青衣公子缓缓靠近,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环顾四周,最终看向江应星:“经年不见,江师姐品味上涨啊。”
叶明澜,药王谷亲传,同时也是玄苍第一首富叶家的公子。
叶明澜说着用扇子遮住唇道:“毕竟我可记得,当初江师姐打败某时可是说,某之穿着华而不实呢。”
6. 断姻缘第六天
这还真不怪江应星,毕竟以前的叶明澜是真的很欠揍。
对方仗着有个大陆第一首富的家族兜底,上场比赛身上堆满了法宝,堪称打不碎的乌龟壳。
若只是这样倒也与其他人无关,毕竟他家有钱与否那是他家的事情,但偏偏这人嘴欠且毒,次次比赛次次采用语言攻击,搞得不少人道心破碎。
可以说要不是因为他有一身的法宝兜底,早被人套麻袋揍了。
于是这人一招惹,惹到了江应星头上。
彼时恰逢天骄榜争夺,江应星作为带队师姐忙得要命,恰逢问天宗在问药峰的弟子卖药,结果被路过的叶明澜喷了个狗血淋头。
对方言语间谈及那弟子炼药手法华而不实,就连炼出来的药都着实让人难以下咽,有失正统。
但事实却是,师弟正是因为炼药遇到瓶颈之后才开始尝试推陈出新,试图寻找新思路去找自己的道,制作的丹药也是结合了各类美食之后推出的新品。
药效并未受到影响,并且吸收的速度也更快,怎么也担不上一句华而不实,难以下咽。
偏偏众所周知,当今玄苍,炼药正统在药王谷。
被炼药的祖师爷否认,完全不亚于直接否认了师弟的道。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的这样的话,当时的江应星毫不客气,一剑把人挑起,顺手带上了自家师弟去找了药王谷谷主。
好在处理得及时,师弟的道并未受到影响,反而更加坚定,反倒是江应星,在天骄榜正式比赛中遇到了叶明澜。
对方的情报大概还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对着江应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们问天宗很穷,问剑峰的剑修更是穷得小偷来了都要留点钱再走。”
江应星:一直在挑衅。
于是江应星一剑划破对方的乌龟壳,顺带发动技能缴械拿走对方的武器。
也就是他此时正拿在手上的扇子,天级甲等法宝,玄雀扇,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然后她把对方的话原话奉还:“灵力虚浮,招式华而不实,恐难提升尔。”
天道作证,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对方那变个招式就要晃一下扇子装一下的动作真的很多余,并且好心的告诉对方他的灵力不够凝实,若不注意等未来突破怕是连第一道雷劫都渡不过。
事实证明,对方真的很会阅读理解,只是理解的方向好像歪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洛怀渝双手环胸柳眉一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当初要不是江应星在秘境里救你,你早就死了,现在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好了,既然是叶大少爷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桑悦同样对此时突然说话影响气氛的叶明澜不满,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等回到住处她一定要和父亲告状。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一起走。
江应星左边站着桑悦,右边站着洛怀渝,莫凌落后江应星两步,和裴家兄弟一道。
“听说江师姐这次去历练受伤了,怎么样?要不要去我们天星阁的洗星池泡泡?”
裴乐宇一边说一边悄咪咪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江应星:“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大好了,刚刚御剑的风姿大家可都看到了。”
莫凌勉强一笑,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抿唇:“师姐有自己的安排,我不能贸然替她做决定。”
“嗯?”
裴乐宇长吟一声:“你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要知道初次见面的时候这莫凌就跟个养不熟的小狼崽似的,除了江应星谁都不理,他记得他哥还和莫凌打过架。
说到这里,裴乐宇看向裴煜景:“你怎么不说话?”
裴煜景收回视线看向裴乐宇道:“说什么?”
“你怎么话越来越少了,你可别学丛崖那个讨厌鬼,跟个冰坨子似的一看就不是女修们喜欢的类型。”
丛崖,天骄榜第一,无相门少门主,据说从前和江应星有过婚约。
“嗯。”
裴煜景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只是落在走在前面的江应星身上,注意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还有对方偶尔会露出倦意的眉眼。
之前师傅同他说,江应星已经心有所属了,这就是她喜欢的人给她带来的结果吗?
那人连最简单的照顾她都做不好,又怎么配和她在一起?
更加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刺到,裴煜景触电般收回视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裴乐宇看了一眼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裴煜景又看向似乎有心事的莫凌耸肩:“得,合起伙来排挤我是吧?”
“那我走?”
裴乐宇说着靠近江应星嘴巴先一步瘪起:“江师姐,你看他们...”
“裴乐宇,你还是小孩子吗?”
洛怀渝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裴乐宇扑过来的动作道:“撒娇耍赖找你哥去。”
这不是和江应星撒娇耍赖更有用吗?
裴乐宇觉得洛怀渝就是个只知道打架的大傻子,试图从另一边去拉江应星的手,结果对上了桑悦似笑非笑的目光。
得,都惹不起。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啊!”
叶明澜见状晃了晃扇子冷哼一声抬手把裴乐宇拎走:“你这究竟是单纯人傻脑呆还是想借此机会满足私欲,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你胡说什么呢?”
裴乐宇转头,琥珀色的双眼里带着锐利的冷光:“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我倒希望你们和我不一样。”
叶明澜意有所指,放下裴乐宇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每一届天骄榜结束,前十的天骄便会一起去上界投放下来的秘境历练,依旧是最浅显易懂的解释,大概就是一个大学不同专业的三好学生前往其他学校研学。
虽然平时会因争夺资源而彼此刀剑相向,但并不至于伤人性命,去往秘境还会将后背交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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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对方。
这大概就是孩子,成长,环境的最完美范例。
他们上一届的天骄榜前十除了已经去世的天骄榜第九,其他人依旧保持着联系,虽然在外界看来时常针锋相对,实际上关系很好。
正因为如此,江应星才实在想不通她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未来竟然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怎么这么看我?”
叶明澜看起来分外不自在,凶巴巴的回应一句,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跟着说:“再看我可就要收费了。”
几人在敬铭轩坐下,叶明澜作为请客的那一方坐在主位,在他的旁边就是江应星和终于抓住机会和师姐坐在一起的莫凌。
实际上只是在发呆的江应星视线一转,这下是实打实的落在了叶明澜身上。
就比如叶明澜,现在还是家财万贯出手万金的嘴毒少爷,等到未来,对方却因爱而不得失了分寸,最终的剧情里被家里压着和桑悦成亲,助桑悦稳住药王谷。
江应星不了解叶明澜,但她了解桑悦,对方将药王谷看得比命都重要,如若真的按照剧情仙魔大战药王谷损失惨重,对方会选择叶明澜也并非不能理解。
但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仙魔大战的导火索,是因女主不选择他而置气的魔尊。
最后却要所有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无事。”
江应星摇头,顺势举起酒杯朝着对方的位置扬了扬,叶明澜见状脸上绷着的表情一僵,下一秒也跟着举起酒杯,口中还不忘念着:“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对我?”
要说以前为什么不这么对他?实际上是因为师弟同她说,事后叶明澜专门去找他道了歉。
本以为按照叶明澜那狗性格被她这么落了面子之后要么记恨要么假装无事发生,却不曾想对方比她预想的坦荡,所以也不至于故意找事一般去针对对方。
洛怀渝看得牙酸,丢给叶明澜一个白眼后环顾四周又收回视线,牙更疼了。
就是说那些弟子不知道他们这些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还不知道吗?
江应星去历练一趟被人下了降头成了恋爱脑,正朝着要断姻缘为她那早死的心上人守贞。
实在难评,那男人死了也就罢了,守贞也不过是让江应星身边的那群狂蜂浪蝶离远一些,何至于连她们这些姐妹挚友的关系也断掉?
要是洛怀渝也是穿越的,她大概能理解这大概就是现代人面对屡劝不改的恋爱脑闺蜜时的感觉。
丢了怕闺蜜嘎了,不丢现在看不得。
左右江应星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敢表明心意的,洛怀渝巴不得江应星从此断情绝爱专注修炼在下一届天骄榜拿个第二。
至于第一,那当然是她来拿。
想到这里洛怀渝和桑悦视线一对零帧起手:“听说你这次出去历练遇到了真命天子?”
问得好姐妹。
江应星差点没忍住送给对方一个认可的眼神,为了防止露馅,她低下头似是沉思,实际上是在酝酿情绪。
“是啊...”
“遇到了,又没了。”
7. 断姻缘第七天
“哦?”
洛怀渝接话。
江应星从脑海里扒拉出在系统记事本写的剧本接着往下:“我此次历练,本欲一路除魔卫道,恰在半途遇到了一处秘境开放。”
“我与他,便是在那里面遇上的。”
“彼时我身中散灵散,又被同境界魔兽围攻全身乏术,他路过救了我一命,我送他弟子令牌表示未来若有需要,可来问天宗寻我。”
不错,洛怀渝点头,这处理方式没毛病,他们若是遇到救命之恩也是这么处理的。
而且修仙界大多都是聪明人,少有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情况,在玄苍,上一个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已经被杀夫证道了。
“上次分开,我不是特地给你留了不少丹药吗?”
桑悦说着就要从储物袋里掏丹药,被江应星制止了。
桑悦确实给她留了不少丹药,但她现在的剧情这不是编的吗?所以只能说是剧情需要了。
“偶过一凡人村落遭受瘟疫,故而...”
她确实路过了一个遭受瘟疫的凡人村落,不过她第二学位修得还不错,不仅救了他们,还帮忙把村子里有仙缘想要修炼的孩子送到了传送阵法留了几颗足够路费的灵石这才离开。
当然,现在是不能这么说的。
有关剑修会辅修第二学位来赚钱养剑的事情在修仙界不是什么稀罕事,外界都以为江应星跟着天衡必然也是承袭了对方的阵道,少有人知晓她也会炼丹。
偏偏此时在场恰好有一个人是知晓真相的。
莫凌垂眸若有所思,看来当时师姐遇到的情况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否则按照师姐的实力,早把那魔兽杀得片甲不留。
而且,那人怎么恰好就路过了那里?阴暗一点想,会不会是那人故意设计的?
师姐心善,又怎知外界的男人最是阴险?
而那人就是仗着师姐单纯善良,欺骗了她...
“然后呢?”
桑悦微微拧眉继续询问,她怀疑自己这位姐妹遇上杀猪盘了。
“然后我们就此分开,就在那时,无涯剑现世。”
“无涯剑?”
洛怀渝:“传闻剑祖玉成飞升时的配剑?”
“正是。”
只是为何本该随着对方一起飞升的剑会落入那方秘境这件事容不得深想,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江应星必然会去争取,其他人也想成为下一个剑祖自然趋之若鹜。
“无涯剑似是感应到我身上的剑气朝我靠近,我被围攻,成玉助我杀出重围。”
“之后因秘境再开放还有一段时间,那一路我们一直被追杀于是干脆就此一道,不知不觉间,就...”
这么一看,好像又不是杀猪盘?
桑悦试图寻找漏洞,叶明澜则直接得多:“那一路他除了同你一道之外,可做过些什么?”
“又可曾送过你些什么?”
这就触及到江应星此时的盲区了,毕竟从她做出计划到现在她就没机会去外面准备别的东西,要是太常见的东西落在在场的各位天之骄子眼里那就是扔破烂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等她回去一定准备一份。
“自然是有的。”
重要的是气势不能弱,弱下来大概就要快进到劝恋爱脑迷途知返了。
“叶师弟何意?”
暂时想不到用什么来代替,那就先倒打一耙,抢占先机。
叶明澜那张嘴张开又闭上,愣是没想到要说什么干脆用力的扇了扇手上的扇子。
“我能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好奇对方是何等实力,才能让江师姐倾心罢了。”
不过...刚刚江应星那一瞬的停滞并未被他错过,想来那什么成玉应当没送什么好东西。
他娘可说了,钱在哪,爱在哪,那人大可以多说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这些尽是没人要的东西来骗骗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偏偏江应星确实是个没有感情史的姑娘...
叶明澜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历练结束后直接邀请江应星回家,让她先见见世面再说,否则又怎的会落到今日被一无名小卒哄骗?
可他叶家家规,凡带心爱女子上门,需遵守古礼,备以淮南琼脂及无瑕彩扣,寄以拜帖,获准后方可邀请进门。
秘境...
叶明澜若有所思,想来当时进入秘境的人应当不少,他就不信了,凭叶家的财力还找不到对方的黑料了?
“这么一看,倒是那位成玉兄救了江师姐,可惜了,看师姐这样子,对方大概是死在秘境里了,不然我高低要和他交个朋友。”
“诶兄长,你说呢?”
裴煜景回神,没有说话。
可是死掉的那个,才是最难忘的,后来者不管怎么争,都避不开一个死人去。
就像他和乐宇的父亲,那早死的白月光是他在凡间的未婚妻,待他踏入修仙之途那未婚妻因年岁渐长而死去,没多久父亲和母亲成亲,却也总会在特定的日子情绪低迷前去祭拜。
虽然他现在心知那只是父亲良心不安之下的亡羊补牢,父亲的行为不仅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大体可以参考。
人在死后从前做的不好的事情似乎都会随之烟消云散,反倒是对方好的那一面被不断的美化再美化,到最后,可能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当初究竟爱的是对方,还是那个经由他记忆不断美化的精神寄托。
江应星不会是他父亲,所以江应星之后的选择必然是不会再和任何人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那份喜欢,甚至还没开始说出口,就已经被宣告了死刑。
手边突的出现了一盘翡翠糕,是叶明澜特地给江应星点的,但少有人知道,其实他也爱吃。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消失不见,裴煜景下意识抬头,只看到江应星的侧脸。
对方正专注的听着其他人说话,刚刚的行动似乎只是顺手而为。
又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对方轻飘飘的落下,又毫无留恋的离开,独留他一人在原地掀起惊涛骇浪。
“亏你还是逍遥剑呢,万物随心不懂吗?怎的还要因一个男人将你的自由锁住?”
洛怀渝大抵是醉了,脸颊染上了漂亮的胭脂,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骄纵和傲气,却也随着看向江应星而柔和不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修的天道呢。”
修天道,指的是合天地意志,顺应天道本身的意志当做自己的意志的道,修炼到后期堪称天道代言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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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要杀的人帮忙去杀,天道要救的人帮忙去救,跟找了个班上没什么区别。
“再者说,若是真的合天道,那你现在应该和丛崖在一起才对。”
洛怀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无相门的老祖宗修的就是合天道,当初江应星和丛崖的婚约,便是对方一力促成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本来最近就在思考天道有什么漏洞的江应星一寻思,是啊,如果她是注定要炮灰的那个,那为什么当初无相门的老祖宗又要努力促成她和丛崖的婚约呢?
而且这婚约,还是在去年才解开的。
去年是什么日子?
江应星试图回忆,怎么想,也只想到了女主穿越这一点。
或许是形成惯性思维了...
江应星想到这里微微摇头,跟着看向洛怀渝:“阿渝,你知道的,当初定下婚约,是为了帮助丛崖度过生死大劫。”
不过看来是没度过了,在小说剧情里对方后面再出现腿已经断了,坐着轮椅,成了阴翳大反派差点没有把主角团团灭。
这么一看丛崖也很厉害,毕竟主角团里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各界的top1啊,其中还有不知道多少活得比他时间长的老怪物,最后都差点被丛崖带走。
当然最后的结局还是邪不压正,丛崖死去,天生灵骨助主角渡劫,成功踏上飞升梯。
“说起这个,无相门会晚一日到,据说是因为门内出了些事。”
裴乐宇说到这个可不困了:“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丛崖的小师妹看上了一个凡人想出家。”
停停停,这话怎么要素这么齐全呢?
“说八卦都不能说明白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洛怀渝丢给裴乐宇一个嫌弃的目光补上:“那凡人本是梵安寺的杂役,因为犯戒被逐出师门,没想到在秘境中遇上了恰好出来历练的乔玲佳,救命之恩,什么都不图,这么一出给乔玲佳那傻姑娘整迷糊了,这不,准备私奔被抓回来了。”
这话为什么越说越耳熟?
众人的视线默契的落在了安静聆听的江应星身上,江应星手上动作一顿,唇角抽了抽。
姐妹们,但我是假的啊!假的!!
“不过应该快解决了,那人跑去凡间假装得道高僧给人借腹生子,丛崖亲自带着人过去了一趟,相信看到真相乔玲佳总不至于还继续执迷不悟。”
等等,和尚借腹生子?这剧本她好像在哪看过。
江应星试图回忆,倒真的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了有用的东西。
这不是小说剧情前期主角在新弟子交流会之后的第一个副本吗?
据说那和尚还入魔了,主角团杀进去的时候救了一具被吸成人干的尸体。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和尚叫什么名字?”
江应星开口询问。
“好像是叫什么真渡?我看叫真毒还差不多。”
破案了,还真是一个人啊?
本来因为听八卦稍微瘫软的江应星一下坐直了,等等...
照大家所说乔师妹没事,那岂不是说明小说的这段剧情已经消失了?
那是不是不是说明...
他们所有人的结局,都可以改写?
8. 断姻缘第八天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之前面对的天道威压并非幻觉,这真渡的名字也确实是她除原著之外第一次听。
对了,原著里丛崖性情阴翳,似乎就是因为被魔族灭了满门,也就是说,真正的生死大劫还没到,哪怕前期有些许变动也无所谓吗?
江应星拧眉。
“左右丛崖他们明日就到,届时再问他也不迟。”
洛怀渝不感兴趣的说着,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灵气糕点放在了江应星的桌上。
“谁要问他啊,冷冰冰的三拳打不出个屁来,上次我好心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结果他转头就把剑甩我脸上了。”
裴乐宇说到这里气得不行:“这可是少爷我吃饭的家伙。”
“嗯?”
桑悦依旧温柔,看了裴乐宇一眼之后礼貌的移开视线,倒是叶明澜吐槽:“要你真靠脸吃饭,怕是早饿死了,多余浪费那点时间。”
“确实,想找死何必如此麻烦?我虽讨厌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洛怀渝说着看向莫凌:“诶,你这师弟怕不是个哑巴?”
江应星看向身旁安静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莫凌不赞同的看向洛怀渝:“阿凌性子静。”
“哦~”
洛怀渝拉长音调,实在不好说这位“师弟”在刚刚他们谈到那位成玉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倒不像是正派人士。
当然,也不排除她故意的因素在里面,毕竟莫凌当初在清衡宗,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本来就是狼的家伙,真的会随着被人类圈养,乖乖收起利爪和尖牙,变成听话的狗吗?更别说现在的江应星情况不同以往,又焉知那假装乖巧的东西不会被背地里想着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但人总不能刻板印象,洛怀渝也正色道:“抱歉,你也知道我们和你师姐关系不错,现在看你一直一言不发,难免多关注些。”
虽然话依旧不中听,但这是洛怀渝能说的最软的话了。要不是因为对象是江应星的师弟,她连问都不会问那一句。
“阿星的师弟也许是怕生。”
桑悦也跟着打圆场:“说起这个,这次新弟子交流会之后,大家要不要一起去一趟珉苏城。”
珉苏城,以百年前一位护城城主白珉苏为名,以示纪念。这城算是一座中型城市,地处仙魔边界,算是重要的防御要塞。
“为何突然提到珉苏城?”
裴乐宇不懂就问。
“自然是因为去那边可以得到历练的机会。”
桑悦接过裴乐宇狗腿的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娓娓道来:“百年前白城主镇守珉苏,布玄阵以卫城,临化遗牒,表示百年后阵法力量消减,她留下的阵法里有她一生修炼感悟,只求百年后去找资源的人本着这份师徒情对珉苏城多加照拂。”
“我们已有发展方向不需要那传承,但有消息称,近期在那边发现了魔族的踪影。”
“魔族?此事当真?”
洛怀渝若有所思:“白城主留下的阵法不仅护住了百姓,也成为了重要的关口,若是城破...”
“魔族恐将卷土重来。”
裴煜景也跟着出声:“既如此,珉苏城之行,天星阁参加。”
“清衡宗也参加。”
“我药王谷自然也是会去的。”
于是众人的视线齐聚在了江应星身上,洛怀渝有心想要说什么转移话题,江应星抬首,其端坐如寒潭孤松,周身清冽剑意却已铮然出鞘:“既是为除魔患,问天宗义不容辞。”
就像天下炼药正统在药王谷一样,还有第二句,那就是天下剑修正统在问剑峰。
而问剑峰的祖训是——
剑者,道之器也。正其心,砺其锋。心之所向,剑即所往,诛奸邪于须臾,扶危弱于倾覆。
此乃剑道。
*
“师姐...你的身体...”
直到众人分开,莫凌一直隐忍不发的担忧终于得以倾泻,江应星闻言摆手,在莫凌沉默之后说:“我知道,但我是问天宗的大师姐,问剑峰首徒。”
当然话是这么说,她也心知自己要是以现在的情况去很大概率是去给人家拖后腿的显然不行。
好在今天她借着聚餐的时候试着在裴煜景和裴乐宇身上刷了一下舔狗值,只是帮忙递菜或是一同论道就给她一晚上攒了一千积分。
每一届新弟子交流会都会持续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足够她借着这个机会蹭到足够的舔狗值修复灵根了。
倒是原著...
江应星试图回忆原著里有没有提到珉苏城,却发现并没有提到,在剧情后期提到魔族的时候,已经是无相门被灭门,无相门遗址发现了魔族的痕迹,于是主角团开始调查的事了。
江应星并不认为这件事不重要,珉苏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珉苏城被破,魔族大举入侵,届时没有地方可以独善其身。
所以说...
系统的bug?还是说...视角造成的视野盲区?
因为大家看小说的主视角都是从女主那边展开的,所以有关其他的剧情除非女主接触解锁,否则不会谈及。
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江应星想到这里神色一凝。
毕竟那爱她就要灭她全家的人可是魔尊,这样的扭曲性格,指不定真的想把修仙界一举攻占把女主关起来强制爱追妻火葬场呢?
此想法虽变态,但在小说圈还是挺常见的。
江应星想到这里默默看向自家师弟,说起来莫凌在剧情后期好像也跟着入魔了,原因似乎是...
“师姐?”
莫凌注意到江应星的沉默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是因为什么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江应星默默摇头:“无事,只是近期有关新弟子交流会的事情要多麻烦你了。”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莫凌被师姐关心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身后不存在的小尾巴晃成了螺旋桨。
问天宗的大伙都知道,师姐这次来主要还是来散心的,所以有什么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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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长老和莫师兄,一时间江应星这里倒是冷清了不少。
难得作为大师姐带队还能早早入睡,江应星本就超负荷的身体很快带着她的思绪陷入混沌之中。
不多时,门开了。
来人走到江应星的床边,像是一尊不会活动的雕像,下一秒双手捧住了对方的手,良久,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发出满足的叹谓声。
“师姐...”
莫凌垂眸,虔诚吻上江应星的手背。
“为什么呢?”
他一边吻一边沿着手背向下,唇落到江应星的手踝,停留一瞬后他的呼吸紧跟着急促起来。
这里...师姐的味道最浓。
是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像是吻够了,又像是发疯途中短暂的清醒,看向江应星的目光偏执而痛苦,眼泪先一步落下,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一直陪在师姐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啊。”
“阿凌这么乖,为什么不能多喜欢阿凌一点?”
他的视线落在江应星的眉眼、鼻梁、嘴唇,喉结上下动了动,伴随着让其心碎的委屈,紧随其后的是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将手伸到了江应星的唇边。
当初在清衡宗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起码他知道,他这条命,可以留住心爱之人。
师姐灵力逸散得严重,现在又要强撑着带队去除魔...
他自然不会阻止她,但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师姐去送死。
不怕...用他的血先稳住师姐的身体,哪怕跨越刀山火海,他也一定会给师姐寻来修补灵根之法。在那之前,他会先师姐一步,将那些挡在师姐前路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师姐...”
莫凌注视着自己的血落到江应星的唇上将她的唇瓣带成迎春花般的色泽,血自然的融入她的体内不留痕迹,白日里弟子们闲谈的话突然又在脑海中响起。
他和师姐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他的血,他的泪,就这么毫无阻碍的融入师姐体内...会不会某天,师姐身体里流淌的血也会和他一样?师姐亦能感知到他的欢喜与悲伤?
隐秘的欢欣涌上,莫凌就这么伸着手,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小心翼翼的靠在了江应星的肩膀。
凡人成亲时会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师姐未曾与那人结发,也没有举行正经的合道大典...所以只要他同师姐成亲,那人也不过是个让师姐恋恋不忘的外室。
修仙岁月何其漫长,师姐的记忆,师姐的全部,早晚会被他全部占满。
而到那时...莫凌仰头看向江应星,眼底带着几分病态的占有和满足,师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什么成玉新玉,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
莫凌挑起江应星落在枕上的一缕乌发,凑近嗅了嗅,眉眼间带着餍足。
“师姐...”
窗外夜色渐沉,屋内烛火微晃,有几只飞鸟落在树梢,下一秒又隐没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9. 断姻缘第九天(捉虫)
江应星感觉自己做了个噩梦。
梦中自己被一只大蟒蛇缠上,那蟒蛇也不慌着吃她,反而慢条斯理的将她缠得死紧,一点一点的吐着蛇信舔舐着她的气息。
她有心想要反抗,结果却是被越缠越紧。
梦的最后,是那蛇终于等够了,起锅烧油,朝着她张开的血盆大口。
江应星猛地睁开了眼,看到熟悉的木制房梁又把眼睛狠狠闭上再睁开。
修士梦少觉也少,往常一旦做梦,就可以看做是身体给出的某种警示,需要多加注意。
但现在她灵根破碎,严格来说只能算半个修士。
那这梦还能信吗?
噶吱——
门被打开,拎着食盒的莫凌走了进来。
“师姐,你醒了?”
江应星起身,用除尘符把自己整理了一下而后在桌边坐下。
“阿凌,你不必每日都张罗我的三餐...”
师傅虽然气到跑路,但还是给她留了充足的东西生怕她待得不舒服。
“我喜欢做这些,也乐意为师姐做这些。”
莫凌把餐盘放好,筷子递给江应星。
“以往都是师姐照顾我,现在我也想照顾师姐。”
还真是长大了啊。
江应星有些欣慰的点头。
罢了,等到新弟子交流会开始忙起来,他大概就抽不出时间了。
江应星想到这里夹起一筷醋溜白菜,毫无防备的送到嘴里。
嗯?嗯...
“师姐,如何?”
莫凌眼底的期待太过明显,江应星将菜咽下笑着点头:“甚好,阿凌费心了。”
“既如此,那我便多给师姐做一些。”
倒也不必...
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记忆都告诉她,养孩子还是需要鼓励式教育的,否则未来就会被不知道哪来的人三两句话哄走。
“修炼要紧。”
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毕竟大家来修仙界是来修仙的,不是给谁当厨师的,这么说也没毛病。
莫凌知道在她师姐看来修炼大过天,所以哪怕他有心说修炼和给师姐做饭并不冲突,他还是默默止住了话头。
正因如此,所以才嫉妒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啊。
明明是眼里除了修炼再无其他的师姐,却偏偏为了那人硬生生在心里留下了一个位置安放对方...
“所以那人不能死。”
丛崖听完乔玲佳的分析冷声开口,乔玲佳闻言一愣。
本来她是今天外出本来想着自己那丢脸的案底要是沦为人家的谈资怕是得羞愤欲死,没想到在出去之后发现他们确实在讨论八卦,说的却不是她,而是问天宗的大师姐。
谁说这八卦不好了?这八卦可太好了。
认真听了一耳朵的乔玲佳恍恍惚惚的回到无相门的住所恰好遇到了修炼结束的丛崖,干脆拉着人当聆听对象了。
“为何不能死?”
乔玲佳不懂:“那人既能在秘境途中死去,证明实力并不拔尖,江师姐未来可是要走大道的人,那人早死还不好吗?”
“就是早死,才不好。”
丛崖说完又不说话了,独留下想不通的乔玲佳目送她师兄离开。
“怎么奇奇怪怪的?”
本次新弟子交流会,无相门与清越宗毗邻,恰好在墙角的粉衣少女此时正垂眸发呆,握着银铃的手用力,深深陷入皮肉中,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你喜欢那人?若你喜欢,便接受我的力量,管他什么大师兄大师姐,大可收入帐中。”
风灵沂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再抬眼又是天真干净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这铃铛师尊是否会喜欢,怎么就变成大师姐和大师兄了?”
“呵,要我说你们人修就是这般死板,既不肯坦率面对自己的内心,又想要人家主动靠近换来好名声,这么一看,和魔又有什么区别?”
是了,上辈子就是这样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蛊惑她,趁她渡劫不备强行夺舍,万幸她穿越过来神魂之力强于其他人,却也不得不和这东西一体双魂...
这东西搞了很多事情,最后关头她同原主与那大魔同归于尽,不曾想眼睛一闭一睁,又回到了这里。
一切尚未开始,她和原主的恩人尚未死去,上古大魔尚未复苏...
但没关系,快了...
师尊已经拜托天衡剑尊寻找解决之法,现在只待她们同她脑海里的天外妖魔周旋一二,等到时机成熟,就能将其一举解决。
但似乎是她回来的蝴蝶效应,明明师姐上辈子一直在对抗魔族前线,知道她一直被烂桃花缠身还帮了她很多次,但这辈子,师姐却多了个没听说过的白月光。
这是又盯上了师姐吗?
想到这里风灵沂心头一紧。
冷静,冷静...关心则乱,虽不知她可以穿越时空回到从前的原理,但大抵和当初穿越一样,上头都有个贼老天在作乱。
这次她提前将乔玲佳要私奔的消息传到无相门,借此机会将丛崖拉到自己的阵营,为的就是未来仙魔大战多一个助力。
事实证明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不要慌,也不能慌。
此时需长久筹谋,而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等待,等到敌人露出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而那个欺骗师姐的家伙...风灵沂想到这里将手上的银铃收回储物袋。
装神弄鬼的东西,她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对方,然后一点点将其挫骨扬灰,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拿下新弟子交流会的头榜。
想到这里风灵沂不再耽误时间,灵力一转,地面的血迹被清理干净,门被推开又关上,只有挂在门上的风铃在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去珉苏城就是去添乱。”
洛怀渝在江应星的房间放了三四个隔音阵盘之后施施然坐下,虽还是那副除本小姐尔等皆为凡人的模样,但眼底对江应星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要不是知道江应星不是胡闹的性子,洛怀渝高低要怼两句了。
一直在安静给江应星号脉的桑悦松手,眉眼间似有疑惑。
“确实是灵气运行不畅,灵根破碎之象,但又有另一股生机承载住了堵塞的灵气,暂时作为媒介。”
怪不得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舒服多了,江应星闻言屈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桌面。
原因呢?
总不能真和师傅说的一样,换一个地方就会好吧?
她那又不是真的心病...所以,是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帮了她?
“我此番前去,就是去寻修补灵根之法的。”
毕竟只要跟着主角团蹭蹭蹭,她早晚能蹭够舔狗值恢复灵根。
“珉苏城?”
洛怀渝闻言陷入沉思:“我也没听说那位白城主学过医术啊。”
“许是驻扎在珉苏城的能人异士?”
桑悦也跟着开口询问。
江应星点头:“传闻医仙最后的痕迹,就在珉苏城。”
严格来说现在在珉苏城的那位不是医仙,而是医仙之女,并且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去找,怕是会被对方打出来。
“原是如此。”
桑悦面露恍然:“传闻医仙有活死人,生白骨之能,或许真有能治疗灵根的方法。”
“还有一点,”江应星说到这里神色淡淡:“若我生死,血肉可化作新牢替代护城阵法。”
这是最坏的打算。
她江应星,哪怕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阿星...”
桑悦握住江应星的手面露不赞同,洛怀渝更是直接冲过来捂住江应星的嘴着急道——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修仙之人比常人更加注意这些,日常避谶早已成为习惯。
“你还笑?”洛怀渝柳眉一竖:“快点,你也快点呸呸呸。”
江应星跟着“呸呸呸”了一下,正色道:“这于我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洛怀渝和桑悦都不说话了。
她们和江应星交情可以横跨半生,从彼此参加的那一届新弟子交流会再到之后的天骄榜争夺,这其中的交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概括的。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她们知道,江应星说的是实话。
哪怕她在秘境中遇到了心喜的儿郎并决定为此断姻缘,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从此放弃修炼,她甚至会因此更努力。
倘若他日真能飞升,或许可以找到那郎君的转世又是一番佳话。
倘若不能飞升,灵根无法修复,江应星也宁愿死在战场上不愿因伤退至安全区。
她是江应星,她不愧是江应星。
但是...
“我不明白,断姻缘这一断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倘若你只是为了那个男子,这不是和你的道相对而驰吗?”
桑悦拧眉,是真心实意的为江应星考虑:“若只是为了那男子,你大可直接立下心魔誓请天地认证,还是说,在阿星看来,我们这些朋友也是你可以随意割舍的桎梏?”
“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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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怀渝双手环胸:“倘若你真敢这么做,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说到做到。”
江应星压住眼底的水光和心尖涌上的感动浅笑:“斯乃上策,吾知诸君忧余。”
“然祈勿虑,俟风烟俱净,相逢如故,此心匪石。”
她知晓,她们会懂的。
外界传闻,那清衡宗首席与药王谷少谷主似是与问天宗大师姐有了龃龉大闹一场。
众人只听说那洛怀渝在回到住处之后大发脾气,并扬言同那江应星老死不相往来,而那药王谷的少谷主则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闭关,据说连之后的新弟子交流会也不出席了。
“师姐,天星阁裴师兄递了拜帖。”
在房间研究新剧本的江应星闻言抬头,用脑过度混沌的大脑划过一丝清明:“请他进来吧。”
裴煜景和裴乐宇虽在外界被称作双子星,但严格来说两人并不像。
裴煜景更像无相门门主,面容并非浓墨重彩的刻画,而是如远山淡云,线条干净且柔和,眉心舒展,色泽微淡,看起来顶顶好相处的柔和系长相,如同江应星在凡间时话本里描写的俊俏书生。
但裴煜景性子冷清,气质温润而沉静,那双眼清澈而干净,似是一望人就能望到眼底,所有伪装无所遁形,也因此平添几分疏离让人不敢接近。
而裴乐宇则相反,更肖其母亲,任谁一眼看到他就会看到他身上鲜活的色彩,眼睛偏圆像是小狗崽,五官却更锋利给人的距离感更强,偏生因对方将人三分笑的性格而淡化那分疏离,无害感拉满。
是完全相反的两兄弟。
不多时,裴煜景走了进来,江应星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来了?最近各家忙着处理新弟子的事情应该会很忙。”
毕竟这样大型的活动,难免会有弟子化身魔丸搞事情,而他们这些带队的师兄师姐们,就得跟在后面去擦屁股累心费力。
犹记得昨天他们才来的时候,问天宗就有弟子因为被外面的商贩诈骗和人打起来了,莫凌赶过去处理再回来都已经到后半夜了。
不过这是每个师兄师姐都要经历的,就当是锻炼了。
“我来看看你。”
他只说来看看江应星,本来在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消失不见,于是裴煜景默默抿唇,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活像是锯嘴葫芦。
“看我?”
江应星这下把注意从阵盘上转移到裴煜景身上了:“你听说了?”
“嗯。”
裴煜景点头:“我知你同洛师姐与桑师姐感情未同外界所说,但还是...”
但还是来了。
不管是真是假,他总归想来看看她好不好。
他虽然没说完,但江应星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起来裴煜景一直是这个性子,初初相识的时候总会让人误会此人不好惹且不好相处,等实际上熟悉了之后才知道,对方只是单纯嘴笨,以至于有时候看起来像个人机。
也因此他们当初一起历练的另一个伙伴没少和裴煜景吵架,当然最后发现裴煜景是个呆子也吵不起来,干脆自己一个人去生闷气了。
但众所周知,像这类一逗绷着脸不说话,但悄咪咪红耳朵的闷葫芦类型,简直就是一款超好玩又超好看的玩具。
江应星以前没少逗他,在凡间学的昏话,在修仙界历练时听到的好玩的梗...可以说是有点阴招全使在裴煜景身上了。
至于现在...咳咳不讲不讲。
包括现在,因为要保命收敛了不少的她那嘴一张,习惯性调侃的话脱口而出:“但还是要抓住机会和我天下第一好?”
静——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留下眼神放空的江应星和同样眼神乱飞此时抓着自己衣摆微微用力很明显已经红温了的裴煜景。
【向裴煜景表明心意,舔狗值+1000。】
这对吗?咱就问这对吗?
被系统播报的舔狗值唤回现实,江应星抬手拿起茶杯挡住自己抽动的唇。
“...嗯。”
在江应星思考自己这次是不是逗过头了在琢磨怎么道歉的同时,裴煜景的声音微不可闻的响起。
“嗯?”
实际上她听到了,只是下意识这么一回。
但裴煜景不知道啊,只见他整个的脸看起来更红了,像是天边的红霞,拿过江应星手上的茶杯一口闷后起身语速加快:“若有需要,差人来天星阁寻我,景必全力以待之。”
这人说完脚底抹油跑路,看背影还有些仓促无措的味道,江应星看着对方离开轻轻叹了口气,唇角诚实的上扬,嗓音还带着未散去的笑:
“怎的还把茶杯顺走了?”
10. 断姻缘的第十天
新弟子交流会第一日,江应星作为大师姐带队出席,坐在裁判席上,江应星看着弟子们打斗,心有意动。
“总感觉这届新弟子交流会少了点什么。”
乔玲佳端坐在位置上,没多久就坐不住了。
“大概是少了江道友的声音,于是这新弟子交流会便少了些活力。”
坐在乔玲佳身旁的蓝衣女子说着不动声色的往江应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以往这样的活动,江道友的身边总少不了欢声笑语。”
至于现在,让一个才痛失所爱的人假装若无其事,那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我是说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江师姐。”
乔玲佳也跟着叹了口气:“你说我给江师姐多介绍些优秀道友如何?”
“就像我娘说的,修仙之人本就不拘于凡间的繁文缛节,既如此多认识些人又没有坏处。”
蓝衣女子一哽,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一直闭眼打坐的丛崖身上不动声色道:“哦~那你想介绍谁?”
“哎哟林师姐,就是那个药香男啊。”
乔玲佳眼神暗示,试图和她亲爱的师姐对上暗号。
“啊,原来是那个啊。”
林月芜闻言点头:“但那位好像曾经向江道友示好被拒绝了啊。”
“竟然示好过吗?”
乔玲佳眼睛睁圆,满脸都是没有及时吃到瓜的茫然。
林月芜唇角一勾:“在你哭着喊着要和人私奔的时候。”
很好,乔玲佳哀怨的看了一眼林月芜,不说话了。
谈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就像是背上了随时会被人蛐蛐的案底,偏偏她还无力反驳,因为那东西确实是个人渣。
只能说她很好,对方不好,也配不上她这么好的。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了,但乔玲佳现在暂时还没有脱敏成功,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瞧你这话说的,我那叫坚定本心,由心而动。”
“诶?师兄你...”干嘛呢?
只见刚刚一直闭着眼打坐的丛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没两步就去到距离他们位置不远的问天宗范围内,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江应星。
“诶,”林月芜收起眼底的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介绍对象,怎么没想着把给丛崖那小子介绍一个?”
乔玲佳闻言满脸写着“总有刁民想害朕”拿起桌上精致的糕点就往嘴里塞:“我师兄修的无情道,这样的情况下我还介绍人,那岂不是嚯嚯人家好姑娘?”
是啊...无情道。
林月芜本来看戏的心淡了几分,丛崖是无垢灵体,不止身体可以将灵气过滤再浓缩,连带着性子也是如此。
认定的事情就死不回头,一板一眼从来听不懂别人的拐弯抹角,早前听到他和乔玲佳说江应星喜欢那人不该死她还以为这师弟开窍了...
林月芜眼中认定了就死不悔改,直来直往不知道拐弯抹角的丛崖此时坦然的顶着问天宗弟子或惊疑不定,或带有敌意的目光在江应星身旁坐下,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是无垢灵体,但他不是傻子。
只是世间之事若是瞻前顾后总会将因果牵扯甚广,剪不断理还乱只是徒增烦恼,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后,他自然不需要再去遵守那些“规则”,而是规则来迎合他。
但过往所书,皆在一人身上例外。
“这是?”
“月鸣星。”
月鸣星,白云间的招牌。
白云间的酒名震三界,知名度堪比剑尊天衡,而那月鸣星,据说是采用极寒之地珍贵灵药用纯净灵力借月光之力九九八十一天发酵的酒曲,有价无市。
而这酒还有一个功效,可以涤去体内杂质,帮助炼体。
可以说是凡人喝了延年益寿,修仙者喝了也帮助炼体锤炼经脉的好酒。
“多谢。”
江应星在年少的时候,有过一段中二期。
那段中二期里,她看到了话本里的酒仙,于是也跟着学习想要尝试,人家有醉拳,她就想练醉剑。
每次为了开场足够帅,她都会更过场动画似的抱着酒坛子喝一口,倒还真给她练出了另一种剑意。
恰好那段中二期她同天骄榜的小伙伴们一道历练,丛崖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但尊重,到后面每去一个地方历练都会给她带酒,哪怕他们后面分开去各自的宗门修炼,这习惯也没有断过。
“不必。”
丛崖安静坐下,注意到江应星只是把酒收下但是没有喝,藏在袖摆里的手微微用力。
鼻尖是江应星身上浅淡的寒梅香,对方的喜好十年如一日,看起来对什么都感兴趣,实际上真正上心的不多。
要是说起从前,丛崖和江应星一开始实际上是不对付的。
江应星性子好,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侃天侃地哪里热闹往哪里钻,而丛崖天生无垢灵体,人类的善意恶意在他这里堪比重度空气污染剂。
这大概只有他能闻到的味道没必要和他人解释徒增烦恼,另外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会信。
正如前面所说,江应星是一个很热忱的人。
对待自己认定的朋友更是,在凡间她都敢在君王本身对她有所猜忌的情况下顶着被砍头的风险跑去帮自己的朋友私奔,到了修仙界更甚。
那是一处元婴期幻妖执念所化的秘境,他们进去除非捣毁秘境核心,否则绝无逃脱的可能。
彼时一众天之骄子一路历练尚且未曾碰壁,在这里惨遭滑铁卢,丛崖得益于自身的无垢之体,免于受到幻境的影响,干脆把其他人送走之后自己去往秘境核心。
总归得把那秘境毁掉,否则之后依旧会有人成为那幻妖的养料,说不准未来的哪天就会成为大家难以对付的厉鬼。
平心而论,他在进去之后,确实有想过要是破坏不了核心,他大概会死在里面,被他送出去那群人平时虽吵,个别人嘴上不饶人了点,但在他们身边总是安定的,他们也必然会把他的光辉战绩带回宗门。
那也是他曾经意气风发的中二期。
可惜预估错误,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幻妖并未死去,而是留下精魄藏于秘境中蛰伏以求东山再起,丛崖确实不受对方幻境的影响,当时的实力却尚未达到可以和元婴期大妖抗衡的水平。
那真是一段回想起来身体还在跟着发疼,并且狼狈到全是灰白的日子。
但那样的日子里,却有一个人,是彩色的。
丛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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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看向江应星,又从储物袋里动作熟练的拿出花生瓜子放在江应星的桌面上。
事实上江应星收下丛崖递来的酒之后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她好像ooc了怎么办是不是要完蛋了。
天晓得她刚刚看着台下的比赛有多想随意的往后一瘫拉上小伙伴们吃瓜看戏,但不能。
因为她现在是一个为情所困执着断姻缘的恋爱脑。
条件反射收下丛崖递来的酒时她就有点绷不住了,要不是之前在师尊面前顶着对方的死亡视线演过,她现在大概又要着急忙慌的找补。
多说多错。
所以她选择不说话。
“这一届弟子,如何?”
丛崖主动挑起话头,江应星将视线从桌面上颗颗饱满的瓜子上移开,脑海里自然冒出刚刚看到的弟子下饭集锦,她可太有话说了,但她不能说。
于是她默默坐得更直了。
“甚好。”
很好,完美的挑不出错来的前辈答案。
本来只是余光瞟向这边的洛怀渝唇角抽了抽,好什么好,是剑招差点甩到自己身上的好,还是用阵法把自己和对手一起困在里面哭着喊着求裁判把人放出去的好?
“哪里好?”
偏生江应星遇到的是丛崖,对方问出这句话时看起来完全是出于好奇,江应星看向对方此时无辜纯良的表情沉默了。
“各家弟子青出于蓝,自是甚好。”
“噗嗤。”
这才是裴乐宇没忍住笑了:“江师姐是在说上一届的选手使用独创术法差点把裁判的胡子烧了吗?”
一时间裁判席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群人在憋笑。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这些才修炼没多久的弟子里,还是有不少亮眼的存在的。
就比如说桑悦正对面的擂台上的粉衣少女和她对面的明黄色衣袍的小胖丁。
定睛一看,原是清越宗和万器宗的弟子。
场上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粉衣少女抓住空挡近身,手腕上的铃铛晃了晃,小胖丁只是晃神了那么一秒,就被粉衣少女一整个送出了场外。
“清越宗,风灵沂胜。”
江应星:喵喵喵?
你说她叫什么?
风灵沂?
这不是原著女主的名字吗?
但这不对啊?原著女主不是喜欢穿玄色的衣服用来盖住血色吗?人家原著女主不是刀修吗?
咋从黑森林蛋糕成草莓慕斯了?
这位新晋“草莓慕斯”如有所感的看向她,四目相对,江应星微微颔首,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模样。
实际上了解她的朋友们一个个表情复杂起来,怀疑江应星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天可怜见的,她江应星是那样的人吗?
擂台上的风灵沂近乎狼狈的移开视线,压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跳下台去。
师姐...
她在心里暗道。
等我。
倒是丛崖注意到了江应星刚刚一瞬间的气息变换,视线无喜无悲的落在风灵沂身上又移开,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此人...可是同那成玉有关?
11. 见明月第一天
若他打探的消息未错,那江应星现在似乎只会对那个人有情绪波动。
一个一提起大家就会咬牙切齿,暗骂这人怎么运气这么好的家伙。
据说是叫方成玉,原是散修,那次秘境之后本欲上问天宗求道。
可惜在秘境中为了救江应星死掉了,也因此成了江应星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而除此之外,世间似乎再无关于这位方成玉的线索。
这很不合理,哪怕这人已经死去,但世间之人,只要存在过,那必然留下痕迹,更别说他们无相门就擅长做这事,偏偏一点那人的痕迹都找不到。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方成玉用的假名欺骗江应星,所以在江应星本就混乱的红线里他们无法准确的锁定当事人。
另一种则是,方成玉并不存在。
而不存在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直接被天道灭了不为其所承认,另一种则是,其是真的物理意义的不存在。
如果是前者,那他也必定会不含私心的将那人的真面目揭穿,若是后者,那为什么呢?不管是为天道所不容还是真的并不存在,都值得人深思。
丛崖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关于那个强求的婚约。
当初师尊提出婚约,天衡剑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且据说...骂得很难听。
虽然暂且无法想象外人看来世外高人话少人狠的天衡剑尊骂得很难听到底有多难听,但是从那以后他去问天宗整个问天宗都不待见他也是事实。
倒也不是针对,颇有些“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人有几斤几两”这样的意思。
面对这场婚约,江应星只当是帮他挡住死劫的举手之劳,连带着在解开的时候也毫无留恋。
想到这里丛崖下意识伸手触碰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息沉沉。
“可是身体不适?”
江应星询问。
“并无。”
丛崖摇头正欲说什么,一直当背景板的莫凌忍不住了。
“听闻丛师兄近日定下真命天女,凌还未向师兄道贺。”
这是江应星还没有听过的八卦,不如说问天宗的众人寻思着自家师姐最近心情不好,就没必要再把这些事情往她面前送平添晦气了。
随着莫凌话落,本来就明里暗里关注这边的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你定亲了?是哪位道友?我们认识吗?”
江应星知道丛崖之所以需要那一纸婚约,是因为其命格之上有很重的“孽债”。
而这孽债,还是桃花债。
也不知道这人上辈子做了多少骗人感情的事情,严重到这辈子需要用特定的命格来压。
丛崖的师尊,无相门的老祖给江应星算的命格是杀印相生格,期间还加带着各种神叨叨的话,当时没听懂的江应星听到了天衡简短的形容——
天生富贵命,注定当皇帝。
放在修仙界,就是注定当领头羊。
本来江应星还想着取消婚约是不是说明丛崖的命数已改,现在看来命数已变的是她。
这么一看无崖子那个老头算的还挺准?
“定亲之事子虚乌有,莫师弟源何妄传讹言?”
“是吗?”
莫凌丝毫不慌:“那定亲请帖可是直接送到我师尊的案桌上,盖着无相门的印,如若此事为假,那更应当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趁此机会对赴宴的各派代表做些什么了。”
确实,江应星也跟着点头。
“既如此,不若同尊师确认一番?”
丛崖一整个僵住了,神色复杂的看了江应星一眼摇头。
“...不必,二十年前我立下心魔誓,此生不再定亲,不再牵扯他人姻缘。”
二十年前,恰好是江应星和丛崖定下婚约的第三年。
这么一看,他们当未婚夫妻也当了十来年,在凡间怕是早成亲了,但他们是修仙人,所以十年和凡间的一年似乎无甚区别。
那么那所谓的订婚请柬,大概又是无崖子的一头热。
修仙界生育率低下,很多时候师徒关系远超一般的家庭血缘关系,无崖子无妻无子,丛崖就是他的命根子。
据说以前丛崖不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那个命格,无崖子把自己名字里的崖送给了丛崖,以求为丛崖改命。
这份过激的保护演变到现在,已经变成连丛崖的交友圈都要密切关注的程度了。
当初他们一起历练的小伙伴们都得到了无崖子的免费算命服务,对方从那以后一直明里暗里的表示不喜欢洛怀渝,或许也和洛怀渝在剧情里是恶毒女配有关。
算来算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算到无相门灭门,有没有算到丛崖的后半生都是在仇恨中度过的。
大概是没有的。
对方合天道,好处是突破顺利,天道保驾护航,坏处是要遵循天道意志,也就是说,哪怕他们是看破世间的无敌卦师,但天道不给他看,他也看不到。
就是不知道,无崖子知不知道丛崖立了心魔誓,又或者...
对方有办法解决心魔的问题?
也不是不可能,无崖子据说是和玉成老祖同期的天骄,只是因为合天道的缘故没有飞升往另一个世界,活的时间长了,保不准就知道了呢?
当然他们这些同龄人从来不算辈分,完全各论各的,否则无相门怕是人人都得喊丛崖一声小师叔。
“既如此,倒是我误会丛师兄了,但请帖之事为真,为了丛师兄好,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我会的。”
丛崖点头道谢。
莫凌收起眼底的冷意,就差没骂一句“显着你了”,本来想着上上眼药,按照师姐的性子知道对方有未婚妻了,哪怕只是双方出于客观因素定下的婚约,丛崖也已经出局了。
这下倒好,眼药没有上成功,倒是给丛崖在师姐面前树立了一个责任感极强的形象。
可恶可恶可恶!这群人到底为什么不能自觉滚远点?
同样比赛结束坐在师尊身旁的风灵沂若有所思,上辈子倒是没听说这位有过师姐之外的未婚妻,应当说的是实话。
只是那无崖子...
“怎的皱着眉,跟小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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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
风崇佳屈指轻轻点在风灵沂的眉心,鲜红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像是午后天边的云霞。
“可是无聊了?且等等,结束后我带你去认识一个有趣的朋友。”
本来要摇头的风灵沂飞快反应过来,压住自己上扬的语调道:“谢师尊。”
“谢什么?你们年轻人和年轻人一起玩有共同话题,我懂的。”
“倒是你之前说的想找无崖子那老头帮你找人的事,还得再等等。”
风崇佳说到这里神色淡了淡:“那老登脑子有病,我约了下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别管他说了什么,只要把他说的话用留影石记下,回来交给你师兄分析。”
可不是脑子有病吗?当初求爷爷告奶奶才让其弟子和风头正盛的江应星定下婚约,结果就因为一道莫须有的箴言就要把婚约取消,现在更是巴巴的上来说要和她小徒弟订婚。
真以为修仙界他家开的啊?
她可算是体会到当初天衡的感受了,若不是她欠无崖子一个人情,还需要找对方帮忙找小徒弟的妹妹,她当时差点就拍桌子骂人了。
臭老登,若不是丛崖本人性子好也确实是修仙界的未来,怕是早就被天衡套麻袋揍一顿了。
但说到底,丛崖是修仙界的未来,她的徒儿,天衡的徒儿,同样也是修仙界的未来,要是为了一个未来就要把其他未来送出去,那未免太自私了。
风灵沂茫然的看了一眼开始生气的风崇佳若有所思。
所以那个被订婚的倒霉蛋,是自己?
那个无崖子一意孤行的订婚对象,不会是草莓小蛋糕吧?
江应星觉得自己真相了。
在之前无崖拉着她不放,是因为她从凡人界上来,身上自带紫气,再加上那天生当皇帝的命格,还有谁敢和她抢对象?
那么同理,这个世界的女主,天道的宠儿,其订婚对象,只要不作死,那未来说不定还会找到解决命格危机的方法呢?
但按照江应星的记忆,丛崖在女主的追杀列表里。
要么被招安,要么死翘翘。
这么一看,天道也是六亲不认呐,无崖子那老头为了天道明里暗里不知道干了多少事情,结果最后宗门被灭,一心想护着的丛崖最终的结局也是英年早逝。
想到这里,本来因为一直坐在这里微微懈怠的大脑清醒过来,江应星把手边的瓜子抓了一把抬手。
莫凌和丛崖同时伸手,江应星手上动作一顿。
下一秒,江应星从善如流的在两人一人手上放了点瓜子。
“慢慢吃。”
双倍舔狗值?还有这种好事?
本来想让他们想吃自己拿的江应星想到自己宝贵的舔狗值又补上:“不够和我说。”
知道的信息越多,她越是不能急。
着急出错,尽管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顶,但起码,现在天道还有章法,不会毫无征兆的把人干掉,更别说和她有联系的,都是修仙界的佼佼者们。
也就是说,要是她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个世界包乱的。
12. 见明月第二天
新弟子交流会江应星只需要去第一天即可,之后几天则交由长老和莫凌坐镇,其他的空闲时间,则是留给她修养的。
天衡是真的想让她出来放松一下,所以问天宗众人默契的给她空出了时间和空间,主打一个配合。
江应星在房里闷了几天,除了时不时给在前面的莫凌送点东西赚舔狗值之外,也算过得悠闲。
她宅得安稳,在其他人看来却不怎么好。
众所周知,不管是在凡间还是修仙界,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总是不好的。
在凡间会被说是阴暗生物,在修仙界则不利于悟道。
于是江应星的案桌上出现了不少帖子。
都是邀请她外出的。
本来宅在家里猥琐发育的江应星认真的看完拜帖一一回复,还不忘记附带小礼物刷一刷舔狗值。
主打一个能抓则抓。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的舔狗值已经突破了两万大关,距离她修复灵根,大概还差一半。
这段时间也差不多够她摸索清楚舔狗值的判定规则了,那系统不知道是不是本身的程序不全,对于舔狗值高低的判定基于被送礼方的情绪波动。
又或许他们本就认定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团面对舔狗时是厌恶的。
江应星倒是无所谓收到礼物的人是什么心情,但如果能剧烈波动一下多加一点舔狗值那还是多多益善。
但确实不能继续宅在家里了,她最近快没有送的东西了。
毕竟天天吃糕点也是会吃腻的...
想到这里江应星干脆起身,说走就走。
朱月城信奉月神,据说彼时的朱月城只是一个小村庄,在遭受灭顶之灾时得仙人帮助,那人便是月神。
有关月神的传闻极多,更多的传闻说的是月神早已飞升,当初帮助朱月城或许只是顺手而为,当然更离谱的是...
那个莫名其妙的出来的叫日神的,月神的cp。
这是近些年才升起的传闻,一听就知道经不起考究,朱月城的子民们对此深恶痛绝,连带着一提到就会被朱月城的民众群起而攻之。
江应星今天出门,为的就是这位“日神”。
知道原著剧情有好有不好,不好的地方大家各有各的说法,好的地方则是,很多大家以为很隐秘的事情,对她来说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就比如这位日神。
朱月城女子当家,城的最右边,是一处善堂,专门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并教他们活下去的一技之长。
善堂里的孩子长大之后大多选择继续留在朱月城,也有部分会选择外出历练,走另一条路。
而在这群孩子里,出了个“奇葩”。
日落低垂,云层厚厚的往下压,连带着风也变得凛冽。
地面有枯叶被卷起,在街巷口打了个转,又滚落到了角落里消失不见。
顺着这个街巷往里,只有一处独栋,便是善堂所在。
门上没有牌匾,门上的旧木已然留下浓重的岁月痕迹,推开门往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青石板铺就得庭院里人头攒动,不少三头人小人抱着书摇头晃脑,衣服上的补丁明显,却浇不灭他们眼底明亮的对生活的渴望。
庭院左侧是小厨房,一个看起来在善堂胖得独树一帜的小孩此时正眼巴巴的盯着厨房,时不时吸一吸鼻子,眼底闪过挣扎。
“愿哥,要不今天还是正常吃吧?善堂里的大家都知道你自小就圆吃得少,不会嫌弃你的。”
被称为愿哥的人摇头,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团以求帮自己缓解那份饥饿。
“最近恰好是各大宗门的新弟子交流会,我之前年龄不够错过了招新,现在好不容易年龄够了又要再等两年,小花等不了那么久了。”
“你说得对!但这和你减肥有什么关系?”
他旁边的兔子门牙小孩脑袋一歪,还是没懂。
“我怕我这么过去,他们怕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本身就因为胖从小到大遭受了不少歧视的愿哥语气沉重,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你看那些修仙的,哪有胖子?就算是食修也是壮的,不像我,肉都是软的。”
“愿哥...”
“什么?”
“我好像见着神仙了...”
“啥?我们这哪来的神....仙。”
“还真有神仙会来这?”
江应星进门的时候,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来人穿着善堂标配的粗布短衫,手肘处能看到新鲜的补丁,但看袖口可以看出来对方爱惜得很好。
身形圆润,看起来比他旁边的小孩要宽两倍,面皮白净,看起来像是一枚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娃娃。
一双眼睛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亮晶晶的,笑起来时脸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看起来憨态可掬。
这便是那位“奇葩”。
据说善堂的夫子们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圆溜溜的,当时善堂的夫子还以为是谁家弄丢的小孩在城里问过,没有问到人这才收留了他。
结果等孩子长大了之后才发现,这孩子就是这样,天生比其他小孩大一号,怎么都瘦不下来。
“这位仙子,请问你找谁?”
小孩的声音响起,江应星看向他蹲下视线同他齐平。
“我代表问天宗来给有需要的孩子做天赋检测。”
只是他们平时天赋检测都和其他宗门统一,像今天这样确实是例外。
不过她是大师姐,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问题不大。
“烦请小友将有意向的孩子都集中到院子里,届时我集中检测。”
话落,江应星朝着门口的青衣女子走去。
“林娘。”
“我当是谁,原是你个不着家的。”
林羡鸢侧身示意江应星进去,待将门关上后又谨慎的放下隔绝阵法这才转身。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江应星笑答。
林羡鸢闻言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我还不知道你?”
“又惹事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只会惹事。”
林羡鸢不答,只是牵起江应星的手诊脉。
“哟,上我这养老来了?”
江应星诡异的沉默了一瞬,林羡鸢叹了口气,又布下一个阵法。
“此阵可暂时隔绝天机窥探五分钟,说吧,出什么事了?”
孟园歌从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头上。
上一秒他还在盘算着怎么引起仙人的注意,下一秒,仙人自己出现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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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
这样的好运竟然也会眷顾他吗?
他和二蛋跑得飞快,把孩子们都集中在了院子里,明明只是过去了一会儿,偏偏他盯着那扇门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以前时间明明过得很快,但现在一秒钟他都嫌长。
噶吱——
门开了。
等在门口的孩子们一个个的像是狐獴一样转头立正了。
“火灵根,上品。”
江应星对上孟园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上扬:“拿着这个凭证去往你想去的宗门,我想他们都会很欢迎你。”
是了,这位“日神”以前其貌不扬,在未来的仙魔大战脱颖而出,以一己之力护住了整个朱月边线。
以往只有日神传闻,在那之后真被称为日神了。
至于原因...
江应星看向此时傻乐的孟园歌。
大概是因为对方从出生起就不平凡了吧。
肩膀处出现了一双手,江应星回头,是林羡鸢。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江应星话落,门口处传来声音。
“师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监场工作回来的莫凌走了过来,顺手给江应星披上了披风。
“我听弟子们说你过来这边了,要不要趁此机会在外面逛逛?”
“既如此,那便多谢江道友为我善堂的孩子测验了。”
“举手之劳。”
江应星同样拱手回了一礼,倒是孟园歌见状茫然的眨了眨,刚刚林娘和这位仙子不是这样的啊...
或许是他记错了?总归他经常被人说情商不高,说不定这就是大人的情商呢?
想到这里,孟园歌等到江应星抬头之后道:“仙子,我能同你一道去问天宗吗?”
他可打听过了,问天宗就是修仙界最牛的宗门,要是想要救小花,那肯定要找一条粗壮的大腿。
“若小友已与朋友道别,自然可以。”
江应星话落,果不其然,孟园歌下意识看了二蛋一眼。
“若是还未准备好,小友可先同伙伴告别,事了之后,可到城主府来寻我。”
“我们还会在朱月城停留五日。”
江应星说完示意莫凌走了,离开之时,江应星又微不可察的朝林羡鸢点头回应,这才离开。
“师姐,今日怎的想着出门了?”
“左右你们每日念叨得我头疼,不如出来逛逛。”
“师姐...”
“既如此,师姐可要去叶明澜家新开的饭馆看看?”
“阿凌想去吗?”
“...想。”
“那便走吧。”
成功听到舔狗值到账,江应星下巴所在带软羽的围脖里,眼尾微微上扬。
早说陪吃饭可以算舔狗值啊,那她可是能陪老板吃遍全玄苍的。
“师姐,师傅会收下那小孩吗?”
“嗯...应该不会,当初师尊养我们就够呛,应该不会再养多的了。”
“这样啊。”
莫凌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欢快起来:“那开阳长老如何?他最喜欢小孩了。”
“可以先问问落雨师妹。”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穿过长巷,好似夜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13. 见明月第三天
江应星来找对方,倒也不是想要提前结识一下未来大佬什么的,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对方当初入世,实则是为了救人。
“贤侄,恰好我即将带队去一处秘境赶不过来,小胖鸽所求我皆已明了,就麻烦你帮我看顾一二了。”
“长老放心,趁着最近的时间空挡,我会带他去将事情解决的。”
江应星挂断水镜,陷入沉思。
是了,当初也不知道孟园歌是怎么做到的,在各宗正常招生时间还有两年的情况下入道,之后更是一路野蛮生长。
但也许是过分野路子的结果,对方的寿命不长,所以既没有加入主角团,也没有和主角团敌对,是妥妥的中立派。
对方当时一心入道,为的是救他的小青梅。
不如说是整个善堂的小青梅,小花。
小花来善堂的时间不长,但因为年龄最小,并且平时性格软和好相处,所以善堂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偏偏好景不长,小花被隔壁城的大家族掠走,一群孩子无权无势求助无门,又不想连累经营善堂的林羡鸢,于是选择了自己筹谋。
事实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方面隔壁城不像是朱月城由城主府统一管辖,而是由三个家族分管。
咱也不知道一座小城为什么能分出那么多势力,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群地头蛇由来已久,更有甚者和魔族有所勾结。
很不巧的,那抓走小花的人,恰好准备将小花作为容器用以复生上古大魔。
也就是说,纯反派阵营。
原著里孟园歌的拯救计划是失败了的,上古大魔被放了出来。但万幸的是小花还有自己的意识,所以最终的结果不是完蛋了,而是小花自毁,带着大魔同归于尽。
江应星真正想找的,便是这位小花。
“师姐,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莫凌目光难掩担忧,江应星摇头表示不必。
一方面天衡离开之前给她准备了一堆好东西,要是真的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另一方面则是,江应星突然想起来莫凌的身份了。
以对方的身份过去确实不方便,还是谨慎些好。
江应星看来好说话,实际上做好决定的事情不会被轻易影响,莫凌知晓劝说无果,本来还想悄悄跟过去,却发现江应星正在看他。
“你会乖乖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莫凌一愣,本来脑海里盘算的东西消失殆尽,只有师姐抬起的手还有越来越近的幽香。
翘起的衣领被对方顺手捋好,一触即离,莫凌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也不知道到底是想留住对方的味道,还是担心自己急促的呼吸泄露自己的心思。
但他知道,这一刻的时间过得好快,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抬手将对方留下。
江应星倒没有注意那么多,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就拎着孟园歌的领子御剑跑路。
时间不等人,江应星不是那种觉得这是人家应受的就让人家受着的人,比如说在她看来,人定胜天,在每个人相遇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不同的结局就达成了。
人的未来怎么会早就注定了呢?
比起既定的命运,她更相信路都是由人自己走出来的。
谁又敢打包票,不按照所谓的既定命运走的小花,不能走出更璀璨的未来?
“仙...江师姐,要不你先放我下来呢?我也可以踩在剑上的。”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孟园歌懵了一下。
江应星微微偏头看向孟园歌浅笑:“剑是剑修的老婆。”
“你刚刚是说,想要踩我的剑?”
想要踩我的剑=想要踩我的老婆?
孟园歌闻言唇角抽了抽:“那当我没说。”
“师姐能换个地方捏吗?其实我不介意师姐牵我的手的。”
孟园歌说着把手抬了起来,江应星顺手把人拦腰抱住:“介意。”
“啊?为什么啊?”
“我尚在孝期,需注意与他人接触。”
“孝期?”
孟园歌有些茫然:“你有家人去世了吗?”
“嗯。”
江应星不欲多说,毕竟本来就是骗人的,要不是现在天道盯她盯得紧,她连说都不会说。
谎话说多了她自己也觉得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真有那么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一样,实际上谈的是空气。
命苦这一块。
“趁此机会,你不如同我说说你那个朋友。”
“嗷嗷,好。”
孟园歌回过神来嘴皮子飞快的整理起了自己想说的话:“他们好早之前就盯上小花了,当时说是府里的老爷患有不孕之症,恰好府中的夫人也喜欢小花,所以想着把小花领回家。”
“我们善堂的小孩也没有什么不能去好地方的说法,但小花很害怕,说感觉那个老爷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们善堂的孩子就跑到了隔壁城问隔壁的乞儿,他们说那户人家会吃小孩。”
吃小孩?
江应星若有所思:“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反正他们说那户人家嘴上说着做好事求一个孩子,实际上进去的孩子就没有出来的,二蛋守在后门,说看见他们悄悄的运尸体走,跟着过去看才发现他们把尸体送到了山里,再往里守卫森严,二蛋就不敢去了。”
“怎么确定是尸体的?”
尽管善堂的孩子都是特意收留的“无父无母”的崽子,确实也有少数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
“二蛋以前见过死人的样子,能闻出来不一样的。”
“还记得那山在哪吗?”
“记得,我带你去。”
和朱月城毗邻的另一座城市,名唤月吾城。
据说这座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是在后面朱月城扬名之后定下的名字,江应星并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不知其意,但江应星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不然两家的城主不会年年吵月月吵,两家的居民也是见到对方城市的人恨不得吐口口水再走。
仇恨值也是很高了。
所以基于那样的情况,突然提出要领养一个“敌对城”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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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应星回想起离开之前特地和林羡鸢了解的情况陷入沉思。
要是记忆没有出错,这位小花,是自己选择离开的。
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一开始很排斥的小孩接受并主动跟着一起离开呢?
某种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小花那个笨蛋就这么傻乎乎的跑了,等我找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至于骂什么,孟园歌没说,江应星也没问。
不如说江应星此时有另一个问题想要确定。
“小花最好的朋友是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啦。”
这个年纪的小孩面对最好的朋友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炫耀欲和占有欲,孟园歌说完,江应星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继而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对方如果知道被作为威胁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理由,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大抵是不爽的。
江应星此时难得直观的意识到自己在修仙界已经度过了百年。
当今修仙界灵气稀薄,像他们这样能修炼到金丹的已经算是实力上层,而各大宗门的顶层实力则是化神期,但都只是凤毛麟角。
这百年的时间里,仇人或许会变成搭档,昔日挚友或许会刀剑相向,但不变的是,一直在逆天而行的修仙者。
若是才来修仙界的时候无法深切的体会到为什么修仙界和魔界之间的仇恨值那么高的话,那么在之后,他们却是能真切体会到了。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友人被魔族掏心而死,亲眼见证的美满家庭就此妻离子散...
这叫人如何不在意?
这又叫人如何原谅?
没有人可以提出原谅,哪怕原著最后得益于主角的存在仙魔得以和平相处...
这和平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接受。
更别说所谓的“男主”魔尊本人满身杀孽,无故屠村百余个如何也洗不白,这样的结局或许是剧本里的he,但绝不是修仙界的he。
江应星想到这里神色一顿,最终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左右现在谈到这些还为时尚早,待她真的可以确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再来想这些事情也不迟。
所有既定的命运,已经被确定的不可改写的剧情,早晚会引来真正的终章。
另一边无相门,丛崖推开门看向手上拿着符篆的乔玲佳神色淡淡。
“你也要拦我?”
乔玲佳可真是左右不是人,一整个恨不得拉着她爹把无崖子揍一顿。
“师祖说了,今日绝对不能让你离开。”
“你私奔时我不曾拦你,今日你却要拦我?”
丛崖握住剑柄:“既如此,那便战。”
另一边,偷感极强的洛怀渝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她后悄悄松了口气,下一秒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拍了拍。
“你在做什么?”
“谁!”
洛怀渝快速转身并拔剑,看到来人之后手上动作一顿。
“是你啊。”
“当然是我,不过我的飞舟还在宗门,要烦请道友载我一截了。”
“瞧你那出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