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残疾冰美人贴贴》
1. 第1颗星星
日头高照。
七月中旬的天已经十分热辣,阳光炙烤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林典白皙的手臂和手背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脸颊同样微红。
她扛着半人多高的编织袋,喘着粗气,和表姐说着一路来的艰辛。
“本来应该是他们送快递进小区的,小区旁边修路,快递站说今天不能送上门,要么自己去站点取,要么等明天。还好我聪明,自己带了个编织袋,把所有快递都装进去了,超大一袋,累死我了。”
现在的姿势坠得手臂发酸,她换了个姿势扛袋子,不小心碰到耳机,只好原地站住,重新塞好。
她耳洞小,入耳式的耳机在她的耳朵上总是摇摇晃晃的。
扛起编织袋,林典继续往前走:“我答应人家后天把娃娃改好寄出去的,绝对不能食言,只能自己取了。”
表姐的声音含着笑意:“嗯嗯,小点最守信用了,我给你点杯饮料,芭乐草莓三分糖,怎么样?”
林典眼睛弯成月牙。
“还是你懂我,谢谢姐姐!先不说啦,我快到家了。”
“嗯,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容易放假,你稍微休息两天,别这么紧绷。”
“知道啦——”
挂断电话,林典咬牙加快脚步。
袋子里都是柔软的娃娃和布,刚拿到时不觉得沉,现在越走越觉得吃力。
果然,十斤棉花和十斤铁都是十斤啊!
转过弯到了楼门口,林典一抬头,余光扫见坡道旁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的女人低垂着头,似乎在看坡道砖墙上的缝隙,一动不动。
兴趣使然,林典对穿搭和气质格外敏感,目光不由得落在女人身上。
理智告诉她这样并不礼貌,可是几番纠结,始终移不开眼。
她好漂亮。
轮椅上的人一身黑色吊带长裙落至脚面,披着松松垮垮的浅灰色罩衫。整个人瘦得出奇,露出的指节几乎紧紧贴合着骨头,可纤薄的脊背挺直,形状漂亮如艺术品的锁骨仍凸显着她超然的气质。
与优雅气质格格不入的,是她面上的黑色口罩墨镜以及中分齐耳短发。
不知道是口罩太大还是她的脸太小,也是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样,配上大墨镜,只能看到一小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还有她的短发——虽然很好看,但林典总觉得,这样的气质该是一头绸缎般的长发,而不是这样细碎的短发。。
就算看不到长相,眼前的人依然美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下午的阳光顺着楼间的缝隙落下,在她发顶晕开一圈暖金色,似乎连上天都在眷顾美人。
完美的气质,完美的头肩比……
林典轻吸一口气。
她想起去年在山上见过的一截断竹。
老祖宗说竹子砍断后不会再长,枯死才能展现出风骨与气节,可那截断竹长出了柔软细嫩的枝叶。
枝叶随风颤动,林典的心也随之发颤。
去他的老祖宗,被砍断的竹子不该只有一种选择。
林典曾以此为灵感设计过一条裙子,改来改去都不合心意,现在却有了新的灵感。
她心跳加速,攥着编织袋的手指收紧,想着至少应该先鼓起勇气去搭个话。
她想邀请对方做自己的模特。
林典知道这很唐突,也很冒昧,可是错过这次,以后再也见不到怎么办?
能让林典一眼惊艳的人很少,迄今为止,这是第二位。
上一位完全没机会遇见,这次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去试试。
她手头资金还算充裕,有底气邀请心仪的模特。
林典挪动脚步靠近几步,鼓起勇气刚要张嘴,轮椅上的人忽然出声。
“滚开。”
空气倏然凝固,蝉鸣恰好停歇。
林典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女人一动未动,仿佛并没有说过什么冷冰冰的话。
身周安静了几秒,蝉鸣再次响起。
“对、对不起,”林典反应过来,猜想是自己的过分打量让对方感到不适,连忙道歉,“我没有恶意,我……”
她话没说完,对方更加冰冷的声音传来。
“……离我远点。”
林典热出浅淡红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血上涌,头脑空白,没看到对方微微收紧的指节。
她结结巴巴又道了声歉,扛着袋子飞速刷卡进楼。
好凶啊!!!
有点委屈,又觉得对方的冷淡理所应当,没有人愿意被陌生人仔细打量,更何况是本就对他人关注敏感的病人。
林典逃也似的跑到电梯间,等电梯时,脑海里还在回放刚刚听到的那两句话。
滚开。
离我远点。
回放多了,林典发现,抛开自己的负面情绪不谈,对方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清冷悦耳。
可惜说出的话十分冷酷无情,她一颗心凉得仿佛浸入深井。
呜呜,恶语伤人心啊。
她放下袋子,重重叹了声气,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睡不了好觉了。
眼睛一闭,耳边就能自动循环播放“滚开”和“离我远点”。
真是的,平时也不是多勇敢的人,今天瞎勇敢个什么劲儿。
耳机又要掉了,林典扶了扶,正好电梯开门,她懊恼地拖着袋子进去,又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短促的“啊”了声,林典手忙脚乱按开门键,把袋子留在电梯间墙边,跑到大厅拐角小心翼翼探头去看。
果然,无障碍通行的坡道前停了辆电动自行车,挡住了一半的路,女人的轮椅无法通过。
这是她等在那里的原因吗?
虽然不排除她在等人的可能……可是万一呢,万一她一直不好意思向路人求助呢?
外面天气很热,她那么瘦,坐着轮椅,看起来身体并不算好……
她总不能让电动自行车滚开吧。
林典心有愧疚,今天是她有错在先,换位思考,自己受伤被人一直盯着看,肯定也不会高兴。
想了想,她摘下耳机,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大步跑出去,把沉重的电动自行车换了个方向,留出足够轮椅通过的空间,转身又跑回大厅。
一气呵成,全程没敢看对方一眼。
怕被骂。
她在电梯间喘着气,听见大厅有刷卡开门声,随后,是电动轮椅与地面轻微的摩擦声。
对方进来了。
林典重重松了口气,很好,她今天可以少失眠一会儿了。
紧接着,这口气又被提起来。
她刚被人家骂过,一起坐电梯也太尴尬了吧!
脸颊因为尴尬又泛起热,林典看着堪堪下降到八楼的电梯,一阵绝望。
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不敢回头,抓着编织袋口,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事件。
如果刻意避开这人,她会觉得自己在嫌弃她吗?
过度感同身受的老毛病又犯了,林典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想着最优解。
要不……等电梯来了,自己先进去?如果对方不介意和她同乘,她也不是不能装死几十秒。
电梯门开,林典立刻抓着包袱冲进电梯,大概过了一秒,电动轮椅启动,也随之进入电梯。
……竟然真的进来了。
林典默默站到角落,抬头看面前播放的广告。
感谢奶酪棒,平时觉得你吵,今天有你在很安心。
感谢稳稳鞋,平时嫌你贵,其实今天也嫌,但是看到你情绪确实平稳了很多。
她住在16楼,按下楼层键后全神贯注看广告,并不知道同空间的人按下几层。
电梯稳步上行,始终没有停下。
狭小的空间里,某种似有若无的清香掠过鼻息,林典下意识要回头看香气的来源,忍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典算算时间,僵硬地扭动脖颈,看向显示楼层的屏幕——14。
还有最后两层……
林典视线下移,快速瞥了眼楼层按钮。
只有16。
这人和自己同楼层?!
林典忽然想起来,前天回家时,妈妈说隔壁空了五六年的房子搞了装修,好像要住人了。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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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她吗?
林典后背爬起细密的汗。
还真是怪尴尬的。
数字终于跳到16,她抓起袋子,准备出门。
然而电梯门没有打开。
林典疑惑,按了两下开门键,毫无反应。
她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了,电梯不会坏了吧!
仿佛在印证她的猜想,电梯里的冷白灯光突然间闪烁起来,熄灭的瞬间她惊叫出声,所幸两秒后,电梯里亮起微弱的应急灯。
奶酪棒和稳稳鞋都哑火了,广告屏漆黑一片。
人在恐惧的时候,其它情绪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不再纠结于尴尬,回头看向女人说:“你快抓紧电梯扶手!”
女人墨镜后的睫毛颤动,在林典转回头按楼层按键时,抬起枯瘦的手,按下刹车,随即抓住扶手。
林典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冷静。
急促的呼吸间,手以极快的速度按下报警键和每一层按键。
按键没有亮起橙黄色的光圈,所幸紧急电话很快接通,接线员听说电梯停在高层无法开门,立刻找人救援,又仔细讲了避险姿势和注意事项,语气轻柔地安抚她们。
林典找回一丝安全感,正想着还能做点什么,电梯猛地一震。
她失声尖叫,反应迅速地抓紧离自己最近的扶手。
身后的轮椅擦过电梯壁,传来沉重的闷响。
万幸,电梯只是震动,没有坠落,也没有急升。
等电梯重新归于平静,林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忘抬头看向共患难的同伴。
“你没事吧?”
她问出这句话,抬头便看见女人身上松松垮垮的罩衫已经滑落,昏暗灯光下,瘦削的肩膀一片隐隐约约的红。
林典只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怕又被骂。
她做好了对方不会回应的准备,却听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没事。”
“……那就好。”
林典怀疑自己有什么受虐倾向。
不然为什么此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背部的衣料彻底被汗水打湿,电梯里很凉爽,冰凉的衣物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林典看向地上的袋子,灵光乍现,撕开袋口取出里面的布,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剪下,毫不犹豫地用力撕开。
“我给你固定下轮椅,万一……我是说万一,电梯下坠,可能会有点用。”
熟悉的布料撕拉声让她找回更多安全感,林典呼吸渐渐平稳,她动作越来越快,用布条把轮椅和扶手绑在一起,打起死结。
鼻息间的香气逐渐清晰,清冽淡雅,像什么叶子,又像木香。
女人什么都没说,静静看着她忙活。
林典还想把这人的身体和轮椅绑在一起,想了想后作罢。
剩下的布料围在女人肩膀上,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免得再擦伤。
袋子里还有两个破旧的玩偶,林典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一起垫上,电梯骤然间再次剧烈晃动!
她来不及思考,迅速抓住扶手,一部分恰好覆在女人的前两个指节上。
这一次的晃动时间更长,林典吓得几近失声,眼眶泛起潮湿。
几秒后,晃动停歇,恐惧却没有因为电梯稳定而消散。
寂静的空间里,林典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面对眼前困境。
她不会真的交代在这里吧?
不行,娃娃还没有补好,表姐点的芭乐草莓还没有喝到,妈妈说晚上要做比学校小吃街好吃的黄焖鸡,她想吃很久了……
林典胡思乱想着,忽然,手下的指节动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抓着什么。
下意识要道歉,对方的手却反过来盖住她的。
女人的手比她的大两圈,轻易将她的手和扶手一同握住。
昏暗的灯光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泪水止住,无尽蔓延的恐惧情绪在无声安抚中终于得以停歇。
林典睁眼看向安静的女人,脑袋里忽然升起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念头。
她的掌心好暖。
想……再贴近一点。
2. 第2颗星星
扑通、扑通。
耳膜似乎在随心跳鼓动着,一下又一下。
林典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背上的温热吸引,心跳得很快。鬼使神差的,潮湿的手心慢慢离扶手远了一点,手背更加贴合上方的温热。
或许是对方从始至终的淡然,源源不断的热源让林典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好消息,今晚不会因为“恶语”失眠了。
坏消息,如果她还有今晚,睡前想到电梯更睡不着觉。
电梯井道开了通风口,风穿过井道,有“呼呼”的风声。
煎熬等待中,风声终于夹带了人声。救援人员赶到,叮叮咣咣的工具声响起,林典盯住电梯门,喉头发紧。
害怕久了,好像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害怕了。
外面的人冲她们大声喊:“不要担心!已经排查出原因了,一定能出来的,你们保持镇静,不要乱动!”
林典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咙一阵热辣的疼。
她吞咽下口水,嗓子稍微好受了点,勉强回应道:“好,我们扶着扶手,现在很安全。”
有人在维修,有人在门口问她们的情况。
林典看了眼依旧安静坐着的人,答道:“我应该没有受伤,另一个人可能擦破皮了。”
16楼有四户人家,有两家听见声音出来,其中就有林典的妈妈。
听见自家女儿声音,穆女士吓得魂飞魄散,扑到电梯门前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
“点点!小点!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转头又劈头盖脸骂物业,前两天就报修说电梯有异响,一直不修,这下出事了,穆女士表示要和他们没完。
对门的住户看了会儿热闹,也帮着骂。虽然这次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万一以后物业还不作为,这不都是潜在的危险吗。
电梯故障可不是小事。
林典在她妈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最后一点恐惧也消散了。
嗯……好有战斗力,好有安全感。
仿佛是感受到她心情的放松,女人的手移开,放回到轮椅扶手上。
手背蓦地接触到冰凉的空气,林典手指轻轻缩了下,心头悸动,大概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恰在此时,电梯灯光恢复成正常的冷白光,缓缓上升一秒后停稳,电梯门打开。
眼睛红彤彤的穆英情绪激动地想要冲进电梯,被人拦住,说让她们两个先出来。
穆英冷静下来,视线移到被各种布条“五花大绑”的陌生人,迟疑道:“你绑的?”
“嗯……我怕她轮椅乱跑,”林典哑着嗓子,“妈妈你等下,我马上出来。”
她手忙脚乱给身边人拆布条,塞回袋子里。
轮椅上的人微微低下头,指尖从丝滑的布料上划过,唇瓣轻抿。
穆英看到女儿确实没受伤,趁着空隙继续输出。
“这就是我家女儿没受伤,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一定会加强工作避免意外再次发生!师傅说有一处导轨固定件松了,这种情况不会造成危险事故,电梯都是有保护机制的,您放心……”
“我放心个锤子,有保护机制就不吓人了?把你关高层电梯晃一会儿你放不放心?”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表述有问题……是我们在维护频次和报修响应上存在不足,一定整改。一会儿我们会进行全小区的电梯巡检,任何有安全隐患的电梯都会进行系统升级!”
在穆女士的持续输出中,林典收拾好电梯里的狼藉,把包裹交给妈妈,回头想推人出来,却见那人已经自己操作轮椅出来了。
大家默契地给她让出空间,物业工作人员上前想给她道歉解释,她吐出两个冷冰冰的音节——
“让开。”
空气寂静下来,工作人员讪讪退开,穆女士也暂停了输出,拉着女儿上下前后检查。
林典暗想,这人对物业还挺客气。
女人沉默着来到1603前,开锁进门。
砰——
房门关上,工作人员愣了两秒,转头对另一个人说:“我叫120了,你去敲门,问她需不需要做个全身检查。”
林典偷偷瞄了眼1603的方向,想着她要是能回应就有鬼了。
果然,物业的人敲了几次门,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林典把自己的一袋烂布放回家里,跟着他们去做全身检查。
下楼时,再进电梯,她一颗心高高吊起,全程紧紧抓着妈妈|的胳膊。
林典以为自己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实际上,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恐惧便蔓延全身。
穆女士又心疼又生气,红着眼睛安抚女儿,把物业又骂一遍。
所幸检查结果没有太大问题,但林典嗓子喊破了,有发炎迹象,医生给她开了消炎药。
穆女士在医院大厅和物业讨论这事要怎么解决,林典乖乖坐在大厅休息椅上。
发生了太多事,她的脑子混沌了很久才重新开始启动,捧着温水杯,想起来给乔听安发消息。
八点点:【我今天遇到电梯故障,终于知道什么叫叫破喉咙也没人救我了。】
乔醒沉睡心灵:【我的天你没事吧,现在怎么样?】
八点点:【电梯停在15和16楼中间卡住了,还晃了两次,吓得我一直叫。医院检查一圈,医生说我扁桃体发炎了。】
乔醒沉睡心灵:【怎么又惨又好笑的……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吗,那得多害怕啊。】
八点点:【还有一个很冷静的人,她完全不说话,只有我一个人叫,显得我很呆。】
乔醒沉睡心灵:【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典等了片刻,直到手机息屏,没有新的消息回复。
只有一串笑声,没有其它消息。
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对方的反应……只是这样吗?
林典再一次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乔听安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初中到大学,她始终把乔听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林典从小就喜欢缝缝补补,别人上网刷视频玩游戏的年纪,她天天穿针引线,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聊得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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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她在学校缝娃娃和衣服,班里有人造各种莫名其妙的谣言,后来越传越离谱。刚巧那时候流行宫斗剧,剧里经常出现嫔妃床底下发现搞巫蛊娃娃的情节,班级其他人因此开始说她邪门。
起初林典也没有很在意,直到他们撕了她的作业,嘻嘻哈哈地试探她能不能用娃娃诅咒自己。
林典没惯着他们,直接用针划了他们所有课本和练习册,说再造谣划烂他们的脸。
这点事还用得上巫蛊娃娃?
没人欺负她了,但是彻底被孤立,老师也不让她带针去学校了。
林典就是在这时候认识隔壁班的乔听安。
乔听安不会缝纫和剪裁,但是她喜欢各种二次元玩偶,有很多娃娃,经常买娃娃的衣服。
两人因为这个相熟,乔听安不会笑话她的爱好,反而经常夸她厉害。被夸开心的林典给乔听安的娃娃做各种漂亮衣服,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中考结束,她们不仅考了同所高中,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两个人更是如影随形,无论去哪都在一起。
初二那年乔听安迷上搞oc,自己设计原创角色,再找画手画出来。她经常抱怨约稿价格贵,于是林典发掘出新天赋,自学了画画,给乔听安的角色画图、设计衣服。
比不上厉害的画手,出不了神图,只能画一些Q版和简单场景图,但是乔听安很喜欢,每次收图都开心得不得了。
林典不仅设计衣服,还会做出来,给乔听安买的BJD娃娃(球型关节人偶)穿上。
后来越画越好,许多人找乔听安要林典的联系方式,乔听安看到就生气,拉着林典说“你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画oc”。
林典很珍惜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她觉得乔听安也是如此,所以始终没有经营账号发图,怕对方不开心。
高二那年,有同学开玩笑说“我有点磕你们两个了”,还列举出林典对乔听安的种种宠溺行为,让林典第一次意识到她们的关系有其它发展路线。
林典很喜欢和乔听安玩,觉得对方是难得的知己,可是真要说爱情上的喜欢……她不知道。
她查了查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有些符合,有些不符合。
于是她开了小号,把自己的故事发到网上,让网友们帮忙分析。没想到网友们都磕懵了,纷纷表示这个就是纯真无瑕的校园爱情!
林典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喜欢乔听安。
暗恋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既然喜欢,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她努力学习,两人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可惜最后她考上了,乔听安没考上。
上大学后,大概是距离太远,两人的感情似乎变淡了。
从刚开学时经常打视频聊天,到现在大一结束,乔听安放假回家甚至没约她出去玩。
是不在乎她了吗?还是和新朋友玩得更开心?
林典今天十分没有安全感,此时心里更是慌乱如麻。
思索片刻,她再次打开之前发帖的软件,询问网友。
【暗恋的人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怎么办?】
3. 第3颗星星
“走了点点,我们先回家,明天再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对了,嗓子发炎就别吃黄焖鸡了,给你做点别的,想吃什么?”
听到穆女士的声音,林典从网友们五花八门的回复中回过神,收起手机,站起来说:“好,我想吃可乐鸡翅和炒莴笋。”
可能因为自己刚放假回家,正是妈妈最喜欢她的时候,再加上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穆女士竟然没说“我看你像可乐鸡翅”,而是带她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鸡翅和菜。
在热闹的超市走一圈,林典感觉自己恢复了七八成。然而回家上电梯时,她又是一阵心慌,进电梯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穆英心疼地揽住女儿,带她站到看起来更安全的角落。一起进来的中年阿姨准备按楼层键,见她们已经按了16,笑着搭讪:“你们住16楼吗?我们昨天刚搬过来,住1603,前阵子装修声音大了点,给你们添麻烦了。”
1603……
中年阿姨手里提着几个装满东西的大口袋,应该也是刚从超市回来。
林典好奇地看着她,猜想着她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阿姨是标准的圆脸,整个人看着很是勤劳能干的样子,神态里没有精明算计,眼神干净,载满了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亲和力。
看脸型和体型不太像是母女……那会是什么关系?
在她观察的时候,穆英已经给她讲起今天电梯里发生的事。
简单讲完后说:“你快回家看看女儿吧,她好像是吓傻了,其他的事可以等物业上门和你们说。”
林典:“……”
原来那句冷酷的“让开”,她妈妈是这样理解的吗?!
电梯在16楼停下,三个人赶紧走出来,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阿姨肉眼可见的慌张,紧张地问林典:“她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吗?有什么反应?”
林典回忆起那一抹红,答道:“肩膀擦红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受惊吓,她一直很安静。”
阿姨松了口气,这才解释说:“你们误会了,她不是我女儿,我是从小照顾她的保姆,她最近病了,我陪她在这里疗养。”
她的话印证了林典的猜想,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坐轮椅的人特意搬到普通居民楼的高层疗养。
穆女士也没忘记给自家女儿拉好感度,站在门口给保姆阿姨讲林典帮助她雇主所做的事。
阿姨感激地看着林典,表示一定要好好登门道谢。
林典想说“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话到嘴边,莫名咽了回去。
很奇怪,她不想和冷酷新邻居划开清晰的界限。
是因为莫名其妙想要靠近的那个瞬间吗?
两家分别,保姆阿姨开门进屋,林典透过短暂打开的大门,偷偷看向里面。
玄关足够宽,空空荡荡,不像她家堆了好多零碎的东西,没有轮椅的踪影。
她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自家门边放着果茶外卖的袋子,她拎起袋子,跟着妈妈进门。
袋子有保温层,里面的芭乐草莓还带着丝丝凉气。
此时的林典却没有多少热意了。
吃过晚饭没多久,物业和电梯项目经理带着当季水果和两箱酸奶上门,再次真诚道歉,并表示会给她们减免几个月的物业费。
穆英双臂环胸:“我家不缺你们这仨瓜俩枣,我要的是更详细更透明的情况说明。这次没出事是幸运,你们要想的是避免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而不是用东西堵住我们的嘴。”
经理又是一番道歉,承诺道:“您放心,事件记录表记录得很详细,现在电梯暂停使用,等恢复正常我们会在业主群里发情况说明和整改报告,之后还请您监督。孩子心理咨询的费用我们也会承担,这是我的名片,您随时联系!”
穆女士这才满意,收了东西,算是接受道歉了。
林典竖起耳朵,努力去听隔壁动静,可惜家里门隔音太好,只能听见开门和说话声,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应该是保姆阿姨在和工作人员交谈。
今天的意外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到卧室,伴随音响播放的流行音乐,林典喝着剩的半杯芭乐草莓,小心拆开手里的玩偶。
出于爱好,她从初中开始在网上接单修补有纪念意义的娃娃和玩偶。
手上的玩偶来自一位三十多岁的母亲,十五年前她把这个小猪玩偶送给女儿,女儿一直很喜欢,无论是住校还是出门旅游都带在身边。
小猪陪小主人过了十五个春秋,早就变得破旧黯淡。今年小主人不幸得病,如今已经走到生命的最后。前两天,她选好告别仪式时穿的裙子,和父母说,她想让小猪朋友和自己一样,打扮得干净漂亮,和她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于是这位母亲找到她,希望她能给小猪玩偶做复原,再做一件和女儿寿衣一样的裙子给小猪穿上,让她们一起漂亮离开。
林典答应后天给她,实际今天就想做完,尽快寄回去,争取让女孩再见一次她的好朋友。
小猪应该得到过很多很多主人的拥抱,也做过很多次枕头,本该圆滚滚的肚皮有些凹陷,里面的棉花压得有点结实。
孩子的母亲说小猪鼻子以前开线过,是女儿亲手补上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要拆那里的线,那是女儿和她的阿贝贝存在羁绊的证明。
林典小心拆开另一边的线,把里面已经破败的棉絮丢掉,然后将小猪外皮里里外外洗干净,挂到阳台等着晾干。
穆英出来倒水,看到小猪没说什么,忽然庆幸点点有这样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爱好,不会一直沉浸在下午的恐惧里。
黄昏时刻,温柔的落日暖阳轻轻覆在小猪身上。
林典站在旁边,余晖也拥抱着她。
晚上,她把小猪裙子的图样确认好,按照之前量的尺寸,开始画基础设计图。
画到一半,表姐听说了电梯的事,急忙给她打来电话。
“点点,你现在怎么样?”
林典手上的笔一顿,大概这才是得知自己遭遇电梯故障的正常反应吧。
“没事啦,就是震了几下,现在在做衣服呢,已经不想下午的事了。”
穆若竹说:“你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哑……哎,姨母说明天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我和你一起去。”
“哎呀你人真好~”林典故意嗲嗲的说话,免得表姐担心,随后转移话题,“你下次演出在什么时候,我要去看。”
“你看又看不明白,上次坐第一排睡着了,脑袋差点扎别人怀里,我记你一辈子。”穆若竹无语,“你还是别来了,浪费票,给我丢人。”
“……”林典轻咳,手上画画动作没停,“我错了,那次是意外,我太累了嘛……”
她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
大一寒假,林典中午刚从福利院出来,乔听安突然约她去某个BJD展,她当然不舍得拒绝二人相处,赶紧跑过去陪她。晚上匆匆忙忙去剧院看表姐演出,累得头晕,加上那天的舞剧音乐偏轻柔,她er一下就睡过去了。
睡着睡着身体向旁边栽倒,身边的人好心托住她,后来才知道,那是表姐同事的家人。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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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传到表姐耳朵里,进而传进家族群,她被全家笑话了好几天。
穆若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却温温柔柔的:“算了,你想去我给你留票,给你两张,约你那个好朋友去看。”
林典唇边的笑意凝固,顿了顿才说:“好,谢谢我亲爱的姐姐。”
“对了,我今天听说个消息,不知道真的假的。”穆若竹轻轻叹了声气,“陆白星之前罢演好像不是耍大牌,而是出车祸了,隐瞒消息是因为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跳舞。”
陆白星……
林典微怔,思绪飘远。
陆白星是让她一眼惊艳的第一个人。
也是这十几年来惊艳了无数人的古典舞天才。
十岁晚会首秀艳惊四座,12岁拿到人生第一个奖项,不是因为12岁才有拿奖的实力,而是因为12岁才可以参加比赛。后来上了许多电视节目,吸引了无数圈内圈外人的目光,别人上初中的年纪,她已经是网络话题的焦点。
16岁考入B市舞蹈学院,拍摄人生唯一一支MV短片,至今仍被无数人奉为神作。
17岁加入舞蹈团,主演的舞剧火遍大江南北,隔年拿了金奖,加入国家剧院。19岁再斩金奖,评为一级演员,20岁成为首席舞者。
如今她24岁,主演的舞剧吸引了无数圈外人,这几年将舞剧彻底带火,许许多多没接触过舞剧的人为了她走进剧院。然而,半年前一场重要演出前,她突然宣布辞演,让剧团另一位演员补上,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当时掀起了好一阵腥风血雨,各种推测和谣言齐飞,许多粉丝从担心到谩骂,纷纷退票,可陆白星始终没有回应。
按理来说,林典这种性格不太会关注舞蹈演员。
但是表姐从小学古典舞,林典五岁那年去舞蹈班找她玩,一眼就看见了宣传海报上的陆白星。
小小的林典仰着头,盯着照片上优雅起舞的人,发出了很长的“哇”声。
舞蹈班老师以为她对舞蹈感兴趣,赶紧过来推销介绍:“我们可是芦城最好的舞蹈班,今年在中秋晚会表演的陆白星你知道嘛?她五年前在我们这里练过两年舞蹈哦!我们的师资力量很强,小朋友要不要来试听一堂课感受一下?”
林典曾经被表姐压腿时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吓到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她妈让她去压腿。
说来也巧,等她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又在学校的公告栏看见陆白星了。
她上小学这年,陆白星刚好升学初中。
这一年的陆白星初露锋芒,林典开始在电视上不断见到她。
林典至今记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她起舞时的震撼。
音乐与她融为一体,她化成风、化成雨、化成世间万物,身姿变幻间,一步步将人代入舞台上的一方小世界。
完全不懂舞蹈的林典也被深深迷住了,刚学会用缝纫机的她,幻想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姐做一条亮闪闪的美丽公主裙。
再后来,她考了和陆白星同一所私立初中,又一次在公告栏看见她的照片,是一张略带青涩的证件照,三庭五眼和头肩比完美得不像话。
林典在烦恼升学后课业繁重。
而那时候,陆白星已经主演第一部舞剧了。
她们中间永远隔着遥远的五年,就像人站在地球上,望着距离五光年远的星辰。
星辰闪烁,每个人抬起头都能看见它的光亮。
林典在自己的人生路上缓慢前进,默默无闻。
而陆白星五年前发出的光挂在夜空,始终明亮耀眼。
4. 第4颗星星
林典不记得自己和表姐说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表姐已经交代她好好休息,说明天来找她。
手上的图样基本画完,林典从摆放整齐的小货架上找到合适的布料,粉笔画线,开始裁剪。
缝纫机“咔哒咔哒”响着,普普通通的布料一点点拥有了立体美好的形状。
林典突然想起今天撕碎的布料,有些惋惜。
那是她买来给乔听安做裙子的布料,价格有点贵,现在成了一条条破布。
幸好除了救人,它们还可以做一些娃衣,或者头饰发圈。
不算完全浪费。
林典很快给自己哄高兴了,跟着音响里的音乐,哼着歌把衣服做好。
夜渐渐深了,晾干的小猪皮被填充上珍珠棉,再用藏线的针法把它变回原来软胖可爱的小猪。
裙子套在小猪身上,在背后进行最后的收线。
林典没有因为小猪要和小主人去另一个世界就怠慢它,将每个地方都做到完美。
最后一针穿完,收好针,林典拍拍穿裙子的漂亮小猪,轻声呢喃:“做个好梦吧,明天送你回去见她。”
或许是小猪回赠了她同样的祝福,一直担心自己失眠的林典躺在枕头上,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一墙之隔的卧室。
陆白星难以入眠,最后从床上起来,按下开门键,轮椅滑入阳台。
她微微仰着头,看明明灭灭的星光。
夜风吹拂,将她的短发吹起,有发丝落在唇瓣上,她没有拨开。
陆白星静静回想今天电梯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电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希望电梯坠落或升空。
毕竟她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误。
她迷茫地向前走着,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身边人也无法给出答案,只一次又一次告诉她——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电梯上素不相识的人,也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身后响起敲门声,陆白星回过神,从阳台来到房门前,慢慢拉开一条缝。
罗姮顺着门缝瞧见打开的阳台门,尽管阳台已经加高了防护栏,心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下。
她尽量放轻声音:“小星,我猜你可能睡不着,给你炖了安神的汤,要不要喝一点?”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罗姮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是桂圆百合枣仁汤,加了糖的。”
门又打开了些,陆白星接过瓷碗,在门口一勺勺喝完。
有酸枣仁,汤水难免带上几分酸涩,但百合清香、桂圆清甜,加糖后很大程度掩住了涩味。
将碗还回去,她说:“谢谢罗姨。”
见她状态还不错,罗姮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趁机问她:“我明天要去隔壁邻居家送礼物,订了果篮、牛奶和牛肉礼盒,你觉得合适吗,有没有需要换掉或者加上的?”
邻里邻居过日子,她没选华而不实的礼物,都是家里吃得上的。
陆白星想起那些绑在轮椅上的破碎布条。
手感很好,应该不便宜。
“找叶襄灵要点好的布料一起送过去吧。”
陆白星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托人办事了,罗姮光顾着高兴,等门关上才反应过来。
送布?
有点奇怪,但是小星说了,那就送吧。
另一边的叶襄灵开完跨国会议,正打着呵欠摘眼镜,听见生活手机响起,立刻戴回眼镜拿起来看。
她给陆白星和罗姨都设置了特殊铃声,保证第一时间接听电话和回复消息。
今天是白星搬回芦城的第一天,她正好也想问问情况。
罗姨问她睡了吗,叶襄灵直接回拨电话。
“罗姨,你们今天顺利吗?”
“出了点意外,下午我带小星去公园熟悉路线,到了小区门口她坚持要自己回去,让我去买菜,后来……”罗姮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想给邻居送些好的布料,你那边方便送来吗?”
罗姨说得简单,叶襄灵听得一颗心被反复攥紧。
她做服装外贸生意,自然不缺布料,想了想,芦城附近有一家工厂,现在调货,明天上午就能送到了。
布料的事情不难解决,难的是陆白星的状态。
以前虽然不是多活泼的人,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叶襄灵无声叹息。
她给助理发消息,让助理联系工厂的负责人,明天给虹古小区送些厂子里销量最好的布料。
那位新邻居听起来人还不错。
叶襄灵犹豫片刻,还是给陆白星发了消息。
镶金:【布料的事罗姨和我说了,我办事,你放心。】
*
林典睡得还不错,只是中途做了个模糊凌乱的梦。
梦里有忽明忽暗的灯,地面时不时的巨震,似乎有猛兽追赶。最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清冽的香气贴近鼻尖,有人在她耳边说“别怕”。
似乎补上了现实的未尽之言。
大地归于平静,她又得到好眠。
吃早饭的时候,听说女儿昨天睡了个好觉,担心女儿失眠从而自己失眠到凌晨三点的穆女士总算松了口气。
林典嗓子好多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干痛,灌了一大杯果蔬汁下去,已经不太疼了。
穆英想想物业送的那堆水果就头痛:“我昨天买了那么多水果还没怎么吃,这又送来一堆,一会儿让你姐带回去点,咱俩吃吐都吃不完。”
林典点头:“但是竹子姐有演出,大部分高糖水果都不能吃,有空我们给舅舅舅妈送过去吧。”
穆英遗憾道:“好吧,幸好我当年没让你学舞蹈,这得少吃多少好吃的。”
耳边似乎又响起表姐压腿时杀猪般的哭嚎,林典给她妈竖起大拇指:“确实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吃过早饭,林典带着打包好的小猪去快递站寄件,穆英想陪着她,林典拒绝了。
总不能以后什么电梯都不敢坐吧,爬楼梯不得累死她。
电梯门上贴了简单的告示,昨天故障的电梯依然停运,等电梯时间几乎翻倍,急着上班的人都在业主群里骂骂咧咧。
林典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高峰,没等多久,电梯停靠在16楼,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走进去。
电梯的失重感在闭眼时格外明显,她只好睁开,好在10楼又上来两个邻居,她心里安定不少。
顺利寄出快递,她把快递单号发给那位母亲。
快递选了最快最贵的,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
对方回了语音:“谢谢你小姑娘,医生说她还能再撑两三天,应该能看到。我先把尾款给你,辛苦了,好人有好报,祝你今后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打开红包,里面的钱远超过之前约定的价格。林典退回,对方不肯接收,说是给她的加急费用,谢谢她为女儿圆梦。
于是林典去捐了爱心午餐。
她不算缺钱,那就让这些钱给更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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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人用吧。
走回小区,见到门口停了辆小型拉货车,林典好奇看了眼,却看见1603的保姆阿姨。
对方也瞧见她,热情打招呼,唤她过来。
林典走过去乖巧道:“阿姨早啊,你们在搬家吗?需要帮忙吗?”
罗姮笑道:“哎哟不是搬家,昨天你不是撕坏不少布吗,她想送你布料当补偿,你看看喜不喜欢?司机在办临时出入证,一会儿都给你搬楼上去。”
……啊?
林典没搞清状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后面打开的车门。
不是……等等……
林典闭上眼睛再睁开,确认这一大堆布卷不是她的幻觉。
看直径,每卷大概有十几米,按照车的深度算,布料幅宽约莫一米五的样子。
她一一数过去,一共二十二卷布。
算下来……这一车有二百多斤布料?!
林典瞳孔地震。
二百多斤的布啊!!!
谁家好人送这么多布!
她懵懵地向前走了一步,看见上层有一卷颜色非常漂亮的青绿色面料。
林典瞳孔巨震。
这个色泽……是她一直舍不得买的每米几百块的桑蚕丝吗?!
昨天没有拒绝阿姨登门道谢是想和隔壁多一点羁绊,但是二百多斤的羁绊还是太过于沉重了。
林典手摆出虚影:“不了不了不了……阿姨,我用不了这么多布,昨天也就撕了三米多,那个布没多少钱的!你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罗姮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是钱的事,你一定要收下,这是小……是她的心意,她很感谢你昨天的帮助,猜你应该是喜欢自己做衣服,昨晚特意找人订的货。”
林典眼睛睁得圆圆的。
感觉不像是那个冷漠的人做的事,偏偏现在发生在她眼前。
她还要拒绝,罗姮眼圈忽然红了:“她出事后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得昨天托人办事,你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联系过朋友了。”
“那……我挑一卷?”
“剩下的布退也退不回去,我们不会做衣服,你不收的话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她这么多天就让我做这一件事,你要是没收,不知道她又要多想什么……”
林典头皮发麻,她最怕别人这样说话,难以拒绝,被死死拿捏。
但是二百多斤的布不是小数目,放在家里要占不少地方,她得和妈妈商量下。
给妈妈打去电话,那边沉默几秒,让她收下。
“人家一切都安排好了,说明是真想送给你,那就收着吧。”
于是林典稀里糊涂收了堆小山似的布料,但是其他果篮牛奶什么的,坚决没要,让邻居留着自己吃。
罗姮事情办完,乐呵呵回家和陆白星说:“我买的东西她家都没收,只收了你送的布,还是你会送礼物。”
陆白星正在书房发呆,听见罗姨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见她有回应,罗姮举起手机,把刚拍的照片给她看:“叶小姐送来这么多布呢,电梯一次没装下,运了两次。那个小姑娘特别有意思,一直念叨‘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学着邻居小姑娘的腔调,把自己逗乐了。
闻言,陆白星睫毛颤动,偏过头看向罗姨的手机屏幕。
二十多卷布,各种颜色和品种,有些带着漂亮的花纹图案。
照片边缘露出一只白皙的小手。
五指张开,晃出虚影。
她昨天握过。
5. 第5颗星星
按照林典原本的打算,她想回家后一边看着网友回复,一边等表姐过来找她。
然而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回复不回复的了。
“桑蚕丝居然有六卷?!22姆米的,刚好可以做夏天衣服!哦哦还有30的,这个平时根本订不到散货!”
“这个土布图案太漂亮了吧,我好像在网上看过,一直断货呢。”
“天啊,这种我以前只能买得起碎布……”
穆英在旁边看着女儿,仿佛看见松鼠掉进坚果堆里。
小松鼠在坚果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啃啃这个,蹭蹭那个,还要举起坚果给她展示手里这颗又大又圆。
穆英不懂布,但知道这些布应该值不少钱,还知道女儿现在很开心。
以后多帮衬帮衬邻居吧,逢年过节也送点贵重东西回去。
就当是结了段善缘。
林典兴奋过后也有点愁,收了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回应比较好?
还有,这么多布少说能做上百件衣服,她一个人暑假在家把缝纫机踩出火花也用不完。
算了,大不了下个假期回来继续踩。
林典很快解决了第二个问题,但是第一个问题……
她想起女人松松垮垮的衣服,想着是不是市面上的衣服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要么长度不够,要么太松垮。
毕竟外面少有瘦成她那样的人。
林典想给邻居做几件衣服表示感谢,又怕被对方冷冰冰的话刺到,想了想,打算从保姆阿姨那里下手。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想去隔壁敲门,表姐恰好此时上门,门打开,两个人四目相对,明显都愣住了。
穆若竹挑眉,放下准备按门铃的手:“心电感应?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林典讪讪道:“嗯……嗯,我就觉得你差不多要到了。”
“我知道了,几个月没见,你很想我。”
林典:“……”
穆若竹下了定论,换鞋进屋,看见客厅一堆布料,沉默几秒,看向穆英:“姨母,虽然她昨天受了惊吓……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穆英无奈:“是邻居送的。”
林典叽叽喳喳给她讲了早上的经过,穆若竹对隔壁邻居也有点好奇了。
正常人谁会送这么多布来答谢?
但是看林典兴奋的样子,感觉这礼物还真是投其所好了。果然,一个猴一种栓法。
穆若竹把妈妈带的东西给姨母,又掏出两张票,递给林典:“下周日,这次你睡饱了过来。”
林典象征性地问了下她妈:“你要去看吗?”
“不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不懂就犯困。”穆女士收拾手上的东西,“好了,别摸你那堆宝贝布了,先去医院,晚点再看。”
“哦……”
三个人出门,恰好又遇到1603的保姆阿姨出来扔垃圾。
两家人也算熟络了,热情打过招呼。罗姮看看穆若竹,夸赞道:“小姑娘身段真漂亮,有气质。”
林典骄傲道:“我姐是舞剧演员呢。”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缓了缓才说:“怪不得,真好看。”
穆若竹主动问道:“您对舞剧感兴趣吗?下周有演出,我送您两张票。”
罗姮笑呵呵的:“谢谢你啊小姑娘,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病人要照顾呢。”
说着话,林典好像也没那么怕坐电梯了,临走前和罗姮要了联系方式,对方愣了下,还是给她了。
在医生的心理辅导和疗法下,林典对电梯的心理负担又减轻了不少。
离开医院时再坐电梯,她用医生教的深呼吸练习法,果然感觉到紧绷的状态有所缓解。
她症状轻,医生说没什么其它反应的话不需要再来复查。
穆若竹拉着她去吃饭,穆英没再跟着,让两个孩子去玩。
两人去吃火锅,穆若竹在清水锅里涮手切牛肉、蔬菜和菌菇,林典守着番茄锅大口吃肉。
等嗓子好了,她要狠狠吃牛油辣锅!
林典想着家里那堆布,说:“你最近体重有变化吗,我给你做几件衣服吧,还有睡裙。”
“谢谢你啦,没什么变化,团长管得很严。”
林典认真道:“你还应该谢谢我的邻居。”
穆若竹失笑:“好,也谢谢你的邻居。”
两人从邻居聊到亲属八卦,又聊到最近女装市场的糟糕环境,东扯西扯,最后扯到陆白星身上。
“今天早上群里又在聊陆白星了,她那位舞蹈家妈妈当年刚当上首席就因为伤病告别舞台,后来嫁给了我们芦城那个大老板陆明华。听说现在离婚了,在Y国艺术学院深造,前两天有人偶遇她,问她陆白星的状况,她说不知道。”
林典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我怎么记得以前看采访说,陆白星妈妈发现女儿有舞蹈天赋后悉心培养她,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跟着陆白星到处跑,很爱她?”
穆若竹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不知全貌,很难评价。不过我见过一次陆白星的妈妈,标准的冷美人,很紧张陆白星,看起来蛮在意孩子的。”
陆白星和穆若竹在同所初中上过学,但陆白星几乎不来学校,文化课有家教辅导,中间还跳级一年,很难见到。
因为拥有断层的美貌,据说她每次来学校都有很多人挤在窗口看。同是学舞蹈的,穆若竹也好奇地看过她。
陆白星的妈妈始终护在女儿身边,目光追随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这些传言会是真的吗?
林典听着八卦,忽然想到邻居和保姆阿姨。
如果是真的,希望陆白星也有能好好照顾她的阿姨吧。
吃过饭,穆若竹要回剧团练舞了,林典一学期没见她,有些舍不得,抱着表姐说:“你有空还要喊我玩。”
穆若竹笑着拍拍她的后背:“知道啦,粘人精。”
闻言,林典从她怀里起来,很严肃地问她:“姐,我真的很粘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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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穆若竹捏起她嫩生生的小脸,上下晃晃,“你只是很在乎你在乎的人,不是坏事,喜欢你的人会喜欢被你在乎的感觉的。”
林典眨眨眼睛,忽然想起来,乔听安在那串“哈哈哈”之后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她有点难过。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典戴着耳机,听歌翻看评论区。
【你们距离那么远,别说暗恋了,明恋也可能没结果啊。】
【翻了下之前的笔记,感觉你真的很爱她,既然喜欢就去争取下,万一呢。】
【要不你先确认下她的性取向?如果是直的就别想了,一天天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暗恋直女。】
【这些是你的主观感受,也许对方没有冷落你,只是有其他事在忙,直接问问她吧。】
【如果你已经意识到你们无法做最好的朋友,不如直接表达心意。反正现在同性都可以结婚了,表白说不定能给你们的关系添一把火,让她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幸运的话,转化关系,彻底破局。要是失败了,之后做个躺在列表的朋友,你也没损失什么对吧。】
【怎么都劝人表白啊,我觉得不太好吧,关系淡了就淡了呗,放回忆里比说出来好吧。】
【可是人家付出了一整个青春的感情啊,要个答案怎么了,难道要藏在心里一辈子,每次想起来都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疼痛吗。】
评论区里还有很多人写自己的暗恋故事。
林典看得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确实有些难过,有些不知所措,但似乎没有大家说的这么苦大仇深。
林典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情不够充沛,不然她怎么没有大家说得那么挣扎痛苦。
她只是……想到生命里失去乔听安,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多出一片空白,心脏也空出一片,不安与惶恐在里面踱步打圈。
不论暗恋,乔听安是她迄今为止最珍视的朋友。
她很擅长感同身受,现在却无法感同身受评论区里其他人讲述的暗恋故事。
林典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转化关系,彻底破局”八个字上。
或许……也不是不行?
公交车停靠到站,又是阳光热辣的下午,热气扑面而来。
好在今天手上没有一堆快递,可以快点走。
林典扶了扶耳机,一路走到小区楼门前。
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有风吹起,茂盛的枝叶攒动,蝉鸣四起。
走着走着,林典脚步猛地顿住。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经历了什么时空错位。
轮椅、墨镜、口罩。
不同的是,女人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领口较高,但脖颈修长,极显气质。
林典只看了两眼,立刻收回视线,生怕被骂。
但是很快,她想起什么,视线又转回到女人的方向。
“……”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
哪个王八蛋又把无障碍通道挡上了?!
6. 第6颗星星
蝉还在叫,林典却觉得空气安静得可怕。
她想到那堆宝贝布,做了个深呼吸,一句话没说,上前用力搬起电动自行车。
今天这辆车……
好……沉……啊!!
她憋红了脸,用力时嗓子眼不受控制地挤出细细尖尖的“嗯”声。
陆白星微微仰起头,第一次看向这个冒犯又好心的邻居。
衣服剪裁合身,样式好看。头发简单用抓夹夹起,空气刘海下一双圆圆的杏眼,因为用力,时不时眯成弯弯的缝隙。
脸颊上一点婴儿肥,显得整个人圆润可爱,干净无害。
细细的声音钻进耳朵,陆白星微微启唇,下一秒,林典低吼发出“喝!”的一声,电动车头挪开了。
陆白星再一次确认,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对方是什么态度,都在散发善意。
她不需要的善意。
陆白星看着她拍手上的灰尘,忽然生出一个荒唐低劣的念头。
如果她看过那些所谓真相,知道自己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
嫌恶?质问?谩骂?得知八卦的贪婪?还是令人厌烦的同情?
她指尖颤了颤,近乎自虐般摘下墨镜。
隐藏在墨镜的眸子暴露在空气中,也即将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林典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冷漠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用帮我。”
林典心头一颤,下意识偏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一双杏眼蓦地瞪得更圆,琥珀色的眸子盛满了震惊与茫然。
陆白星确定,她认出自己了。
林典确实认出她了,可是对方眼神中的阴郁和冰冷,与记忆中没有半点重合。
这是……陆白星吗?
她明明在节目里有得体大方的谈吐和温柔和煦的笑容,在学校的海报和公告栏里笑得那样好看。
即使是她题材最压抑的那部舞剧,起舞时演绎的痛苦与哀怨,也比不上眼前的半分。
她的眼睛应该是闪着光的。
自信的、高傲的、从容的、明亮的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在双眸凝成寒冰,如此炎热的夏天,依然能让人打起哆嗦。
大脑像猛然干涸开裂的土地,失去思考能力。
有太多问题,她想不明白。
陆白星到底发生了什么,腿还好吗,为什么暴瘦,登上神坛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车祸不能演出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任由那些恶意谣言蔓延,和自己生活如此遥远的人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邻居……又为什么让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
她喃喃出声,将自己所有的问题化成了最直接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预想的反应。
陆白星顿了片刻,不想回答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只说两个字:“让开。”
林典触电似的向旁边闪开。
今天这个女人……不,陆白星对自己还挺客气的。
轮椅向前,陆白星没再看她。
她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坡道上有一块砖铺得不太平整,轮椅走过时猛地偏了下,林典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多管闲事,可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上去扶了。
好消息是手还没搭上对方的轮椅。
坏消息是,她勉强挂在耳朵里的耳机,有一只甩出去了。
甩在陆白星身上。
甩在……
腹部和腿自然形成的三角凹陷处。
耳机的重量让三角区域的布料又微微塌陷了一些,使那块凹陷看起来更加明显。
“……”
“……”
陆白星没动,林典也没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哈哈,人怎么能尴尬到这个程度呢,哈哈。
哈哈,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哈哈,哈……
白色的耳机在深蓝色布料上十分显眼,它浸入深蓝的海,没有浮沉。
林典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一会儿回家,她将立刻购入挂耳式耳机!
但是谁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
首先排除自己动手捡起来。
其次……
面前的人突然动了,陆白星两根手指捏起耳机,用力丢到林典那边。
看向自己的冰冷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愠怒,林典一声都不敢吭,一直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她送你的布能买几十上百个耳机”。
察觉对方要走了,她默默移开视线,声如蚊呐:“对不起……”
“……”
是不需要的善意……吗?
枯萎的触角伸出缝隙,有光落在上面。
陆白星唇线绷紧,轮椅滑上坡,刷卡进门。
大门被“砰”地用力关上。
林典身边的空气终于回归,她猛吸一口气,连忙弯腰在地上找耳机。
因为发生了过于尴尬的事情,林典对于自己近距离接触陆白星这件事都不算惊讶了。
耳机找到,擦擦灰竟然还能用。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避免再遇到这位邻居。
但是话说回来,她从小到大的审美可以说是十分统一了,即使是暴瘦的陆白星,也能一眼惊艳她。
星光再黯淡,依然是星光。
一直到晚上,林典才后知后觉,自己和仰望了十几年的人见面了。
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是她真的见到陆白星了!
陆白星耶!
那可是大名鼎鼎一票难求的陆白星耶!
陆白星握她手,还给她送礼物了!
幸福感虽迟但到,她跑去客房,摸着暂放在里面的布,比上午更加开心。
林典转头去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到小学的日记本,封面是一片星海。
她读着这本日记本的第一篇日记。
【3月16日天气晴
今天我做了第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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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开心!红色上衣,有很多白色小花,我很喜欢,妈妈不喜欢,说做衣服没前途。外婆夸我聪明,学什么都快,不想做衣服可以做别的。我想做衣服,做很多很多漂亮裙子,给外婆妈妈姐姐穿。哦对了!还有电视里跳舞的漂亮姐姐,她穿公主裙一定很好看。
我问妈妈,怎么给电视里的姐姐做裙子?妈妈说长大就可以了。哎,可是我什么时候长大?真让人烦恼。】
林典被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烦恼的自己逗笑。
想和小时候的自己说,长大的确能见到漂亮姐姐,但是会有新的烦恼。
电视里的漂亮姐姐不仅骂她,还摔她耳机……
可是,她也给自己送了昂贵好看的布。
大概她也不想这样吧。
林典忽然难过起来,那样热爱舞蹈的陆白星,现在坐在轮椅上看别人跑跑跳跳,该有多难过。
换成自己,如果手受伤,不能再做衣服,她也很难做到笑对人生。
这样想想,自己所面对的所有烦恼,似乎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了。陆白星对她不算友善的态度,也有了合理解释。
林典成功给自己哄好了。
她想,等过了今天的尴尬劲儿,她还是要找罗阿姨问问陆白星的尺寸。
想答谢陆白星,也想给儿时的自己一个交代。
离睡觉还有一会儿,林典找出之前的断竹设计稿,之前画的是旗袍样式,想到陆白星的腿,她改成了新中式半身裙套装。
没想到这样的改动带来了之前死活抓不到的灵感。
断竹断竹,分成两件,果然更合适。
林典画得忘我,被妈妈敲门提醒,这才放下笔,钻进被窝。
或许是今天陆白星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也可能是晚上一直想着她的事,今天的梦里又出现了她的身影。
竹林影影绰绰,她看见陆白星在跳舞。
破土发芽,长成傲立的竹,纤纤手臂与莹润细长的手指伸展、舞动,宛如在风中沙沙作响的竹叶。
林典痴痴看着,突然,手臂垂落,陆白星猛地向后倒去,身形迅速消瘦。
她吓了一跳,冲上去想要接住对方。
陆白星却先一步落入满地枯黄。
翠绿的竹叶打着圈落在她身上,瞬间枯死,失去生机。
同样失去生机的,还有那双与自己对视的双眼。
眼眶瘦到微陷,漂亮的眼睛依然藏着迷人的漩涡,林典深陷其中,盯着她,慢慢抓住了对方的手。
这只手给过她勇气,她也想让对方生出一丝勇气。
陆白星似乎是笑了,林典抓得更紧,下一秒,眼前的人像是被她捏碎了般,化成一地枯叶。
“不要!!!”
林典吓醒了,猛地坐起来,头脑一阵眩晕,额头有细密的汗。
她缓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却看见乔听安夜里十二点发来消息。
乔醒沉睡心灵:【你好点了吗?明天有空没,有个原创设计市集,感觉你会喜欢,我们去看看?】
7. 第7颗星星
市集在城东,离林典家有点远,但是实在感兴趣,又是乔听安邀请,她很快答应下来。
梦境的后劲还在,坐下吃早餐时,偶尔恍惚,看看自己的手,有种抓空什么的错觉。
她晃晃脑袋——最近陆白星对她的影响太大。
她得转移转移注意力,不能再想她了。
旁边的穆英很欣慰,她原本担心女儿收到这么多布,更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还好,还知道和朋友出门玩。
以前女儿天天在屋里不是学习就是缝东西,上了好几年学,一直独来独往,她一度担心女儿的社交能力。问了小学老师,老师说林典和同学沟通交流没有问题,大家对她也没有负面评价,或许只是没遇到合适的朋友。等上了初中,虽然女儿和同班同学关系恶劣,但交到了不错的朋友,穆英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可惜除了乔听安,女儿始终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玩得来的朋友。就连兄弟姐妹,也只有穆若竹和她关系亲近。
穆英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每种关系里女儿只需要一个人,去承载她这种关系里所有的情感。
父母关系也是如此,她从来不联系、不想念生物学上的父亲,偶尔聊起,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可是有时候,穆英又觉得女儿情感十分充沛,认识很多人,为别人做着一件又一件她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与世界缠绕出远超其他同龄人的羁绊。
既然女儿珍惜这个朋友,她也不会拖后腿,饭后给女儿转了五百块钱,让她玩得开心。
林典开开心心亲了她一口:“谢谢妈妈!”
放假回家后没有打扮过的林典,今天编了鱼骨辫,换上自己做的碎花布裙,简单化了妆。
她在学校给乔听安做过两件娃衣,用漂亮的袋子打包好,一起带去。
昨夜好像下了点小雨,以为今天能凉快点,没想到更加闷热。
林典果断选择了打车。
落座后排,舒适的凉气迎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薰清香。
她注意到副驾座椅背后安装了平板,正在播放广告。除了餐厅和商品广告,还有演唱会、话剧和舞剧的广告。
看到表姐她们要演的舞剧,林典赶紧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表姐。
司机姐姐瞄了眼后视镜,以为她不会用,好心提醒道:“妹妹,这个不止能播广告,还能看剧和综艺什么的,我充会员了。你点一下屏幕,想看什么自己选,咱们车程还有四十多分钟呢。”
林典笑笑:“好,谢谢美女姐姐。”
司机被漂亮妹妹喊得开心,从旁边拿了瓶没开封的水,等红绿灯时递给她:“给你路上喝,现在天气热,得多喝水。”
一来一回,两个人聊起来。
司机好奇问:“你刚才在扫码购买吗?有些广告你别信,是公司让投放的。”
“不是的,我在拍舞剧的宣传广告。”
林典说着话,表姐的回复发来:【宣传效果应该还不错,听说下周的票卖出去不少,上座率还不错。】
“舞剧啊……”司机轻轻叹了声气,“我以前还追过陆白星的舞剧呢,开车跑了好几个城市,认识好多朋友。现在……哎,群里都没人说话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她复出。”
……又是陆白星。
林典发现,自己这两天的生活含星量实在很高。
量子纠缠或许真的存在,一个接一个的巧合,将陆白星捆绑在她的生活里。
林典看向窗外,说:“我也看过她线上和线下的舞剧,很好看。她可能是遇到人生的大坎了吧,等走过这个坎,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嗯……不过我更希望她根本没事,就算是单纯的罢演,也比遇到困难强。”
林典惊诧地转回头,通过后视镜看司机姐姐脸上的怅然。
她第一次直面粉丝浓烈又矛盾的爱,忽然很想知道,这些爱对陆白星来说是支撑还是枷锁。
林典轻声说:“我也希望。”
但她知道,不可能了。
光鲜亮丽的陆白星现在坐在轮椅上,黯淡无光,长出一身尖锐的刺。
车子平稳行驶,到了举办市集活动的产业园,司机姐姐和她挥手说再见。
林典这两天和陆白星相处屡屡受挫,这会儿找回了社交自信,也开心挥手。
转回头看见乔听安已经在门口的棚子下等她,林典心情更好,小跑过去:“你等多久了?”
“刚到,你今天很漂亮哦,比我刚才看到的展区模特还好看。”
林典笑眯眯地递出袋子:“给,之前说给你家小洛做的衣服。”
乔听安惊喜地睁大眼睛:“谢谢!孩子又有新衣服了,回家我让它谢谢点点姐姐。”
两人有段时间没怎么好好聊天了,可分享的事情很多,聊起来没有林典担心的尴尬。
而且乔听安很认真地关心了电梯故障那天的事,林典没有过多描述一同被困的邻居,只说了自己。
好像……和初高中没什么区别。
林典渐渐心安,说笑间看市集的各个摊位,找喜欢的风格。
到了一家新中式风格的摊位前,她脚步停下,扯扯乔听安的手臂:“我去看看。”
摊位除了一些新中式衣服,还有很多摊主自己做的配饰,十分别致好看。
摊主是个气质温柔的旗袍阿姨,见有人过来,立刻起身招呼:“喜欢什么样式的?送人还是自己戴呀?”
林典视线凝在一对玉耳坠上,雕刻精巧的竹节与竹叶,鎏金边闪耀发亮,玉身泛着莹润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陆白星身上的香气,当时想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现在想想,似乎就是竹叶的清香。
她指着耳坠问:“这个怎么卖?”
“你真会选,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一对,古法鎏金,玉是和田玉,有鉴定报告的。”阿姨说完看看她,“你还是学生吧?如果你真喜欢,卖你二百好了。”
林典下意识反问:“二百?”
阿姨笑意温柔:“不能再低了哦,给你最便宜的价格了。”
林典倒不是觉得贵,市集上的手作价格一般都不低,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她没再讲价,爽快拿下。温柔阿姨打包时夸她:“你衣服很好看,很衬你,是今天市集买的吗?”
林典被夸爽了,美滋滋说:“是我自己做的。”
拎着耳坠盒子离开摊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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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才隐约回过味来。
说好的转移注意力呢?!怎么又买了和陆白星有关的东西!
刚被夸完,林典没走出几步,又被一个路人小姐姐拦下,问她衣服是不是在市集买的。
听到是她自己做的,小姐姐眼睛一亮:“你有账号吗,之后会申请做摊主吗!我好喜欢你这套的风格!”
林典不好意思道:“没有账号,要不你加我好友,以后考虑做的话告诉你。”
毕竟家里还有二百多斤布呢。
两人开开心心加了好友,乔听安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神黯了黯。
和路人小姐姐告别后,乔听安笑着夸她:“你真厉害,在哪里都闪闪发光。”
林典懵懵地眨眼,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在发光。
乔听安没有再说这件事,转而聊起大学班级里的八卦关系。
短短一年,二十多人的班级,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她爱她。
林典认真听着……自以为认真的听着。
莫名其妙的,她的思绪回到刚刚买的耳坠上。
她想象着这对耳坠点缀在陆白星耳垂上的样子,思考该在上衣领口做哪种设计,能展示出她艺术品般的脖颈曲线。
直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忽地回神。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给了乔听安一个抱歉的眼神,林典接起电话。
“点点,咱们1603的邻居在公园里捡了只小猫。”
听筒里恰好传来小猫的“喵呜”声。
罗阿姨捡到猫了?
林典刚要说话,听到电话那边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罗阿姨惊呼:“哎哟它怎么又钻你怀里了!快下来,你这只小脏猫,身上都是灰。”
穆女士提醒:“裙子,小姑娘你裙子被挠坏了!没挠到腿吧?”
罗阿姨紧张:“我看看我看看……还好没事,不然得去打针了。”
“喵喵喵喵喵!”
小猫似乎在抗拒离开某位人类的怀抱,喵喵大叫。
“没事,就让它待在这里吧。”
冷漠的声音,林典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字,还有点不习惯。
穆女士说:“好吧……点点,我记得你之前救过小猫,你知道送哪家宠物医院好吗?”
林典问:“猫多大?确认是流浪的吗?有受伤吗?”
穆英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转头去看静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几……流……上……伤。”
大概是穆女士和陆白星距离有点远,林典听不清,于是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哎我直接把手机给她,你们说。”
什么?!
“别……”
林典来不及制止,心一紧,生怕陆白星把手机像丢她的耳机一样丢出去。
现场的罗姮显然更慌,正要去接好心邻居的手机,却见小星抬手接过手机。
“几个月大,流浪,脚上有伤。”
清清冷冷的声音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靠近耳朵,她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下。
林典将其理解为震惊。
陆白星怎么这么给她妈面子啊?!
8. 第8颗星星
“好,我知道了,你……”林典本来想告诉她怎么做,觉得对方大概不会转述,转而道,“你把电话给罗阿姨吧。”
陆白星抬头,尽管戴着墨镜,但十分熟悉她的罗姮知道她在看自己,很快接过手机。
“阿姨,小区附近有一家叫心宠的宠物医院,院长一直在做流浪猫狗救助,你先把小猫送过去,我现在和院长联系。”
罗姮应声:“哎,好,我现在送过去,你继续和朋友玩,别打扰你玩的心情。”
小猫在背景音里喵喵咪咪地叫着,仿佛有小猫爪挠在林典心上,市集的一切忽然变得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可是乔听安是陪她来市集的。
林典很少有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候,因为没有太复杂的亲密关系,她往往只面临一个选项。
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对乔听安道歉:“对不起……我……”
她话没说完,乔听安打断道:“我听到了,流浪猫救助是吧,没事啦你回去吧,我们随时都能聚,现在小猫更重要。”
林典看着她的眼睛,扯住她衬衫下摆摇啊摇:“你也很重要很重要!下次出来我请你吃你种草的那家专门做三文鱼的店!”
乔听安笑嘻嘻地拉着她往外走:“说好啦,我要吃三文鱼瀑布。”
“没问题,让你吃爽。”
两个人嘻嘻哈哈往外走,乔听安决定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林典打车回家。
意料之外,逛了一圈没给自己买什么,倒是收获了一对不一定能送出去的耳坠。
这次打到的是出租车,车里味道不是很好,林典全程开窗没说话,低头和院长联系,又联系罗阿姨,让她不用担心救助程序的问题,宠物医院有成熟的救助流程。
罗阿姨再次表示感谢。
心宠宠物医院里,罗姮目送小猫进诊疗室,回到大厅,看着窗边发呆的陆白星,轻轻叹了声气。
小星十岁那年也捡到过一只小猫。
可惜她没能留下它,她哭着、尖叫着挣扎抗议恳求,通通无用。最后是罗姮自己偷偷旷工,把小猫送到宠物医院门口。
小星在装小猫的箱子里放了厚厚一沓钱和一大袋猫粮。
那几天她哭了很多次,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变得没那么爱哭了。
罗姮心疼坏了,却改变不了主家的决定。
今天收到小星消息时,她刚巧下楼扔垃圾,遇见同样出门的1604邻居。邻居和她女儿一样,都是热心肠,听说要救助小猫,立刻跟着过来看情况,给女儿打电话。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巧合,这只小猫和当初那只一样,都是蓝黄异瞳的白猫。
小猫待在小星身上不愿意下去,罗姮便提出带她一起去宠物医院。
她没拒绝,看样子是很在乎小猫的。
可是现在情况不明朗,罗姮不确定多一个小生命,对小星来说是好是坏。
她自己也不懂养猫,同样担心能不能照顾好它。
可如果小星喜欢,她一定会尽力养好。
思忖片刻,她走到陆白星身边,将选择权交给她。
“小星,等小猫治好,你想留在身边吗?还是找人领养?”
陆白星低垂着眼,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她想。
脑海里却有一根线扯住她,告诉她,她不配。
曾经的她太小,护不住这些,现在的她随时想放弃自己,而猫的生命还有很多年。
无法对一个生命负责,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负责。
罗姮很快察觉到她的犹豫,缓声道:“没事不急,治疗还有段时间呢,你慢慢想,想养的话提前说一声,我立刻去买小猫要用的东西。”
陆白星睫毛颤了颤:“嗯。”
见她没有直接说不养,罗姮心里已经有了数。
“要去诊疗室看看吗?”
陆白星偏过头,眼睛透过墨镜看向诊疗室的百叶帘:“不了,罗姨你去看吧。”
诊疗室里,小猫打过催吐针,说是吐干净了才能做急救处理。刚刚吐了一通,现在又在吐,看得人心疼。
院长一直在办公室忙其他事,此时才有空过来,透过小窗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对门口担忧的罗姮道:“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全力治疗,今天值班的医生经验非常丰富。”
罗姮回头,被对方的模样惊艳片刻,才应声说:“点点推荐的,肯定没问题。”
院长笑得明艳动人,长卷发从肩头滑向身后:“谢谢信任,点点说她一会儿过来,你们要是有事忙就先回去,她可以负责到底。”
“没什么事,我们也想看看小猫的情况,先等着吧。”
院长笑得更加真情实意:“其实可以进去看的,我带您进去?”
罗姮看着揪心,摆手婉拒了。
“好,我那边还有事,一会儿点点来了我再出来找你们。”
这个小邻居真不错。
电梯一回,今天救助流浪猫一回,罗姮对林典的好感一升再升。
年纪轻轻的大学生聪明漂亮,临危不乱,解决问题有条不紊,心灵手巧又心地善良,意外的可靠。
罗姮很喜欢这个小邻居,突然觉得现在的环境比住在之前冷冰冰的别墅里确实是好上不少,小星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叶小姐找的大师有点东西。
林典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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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医生正在给小猫处理伤口,凄惨的喵喵声听得罗姮心里难受,坐在陆白星身边,和她说家里哪里适合放猫窝和猫砂盆,转移注意力。
鱼骨辫一甩一甩的,小姑娘风一样冲进来,跑进大厅直奔服务台:“姐姐,刚送来那只流浪猫在哪个屋啊?”
“就在张医生那间诊疗室里。”
陆白星只听脚步声时便微微侧过头,刚好能看见那个彩色的身影。
林典隐约感受到注视的目光,回头看去,瞧见窗边的轮椅。
今天的陆白星依然穿着长裙,米色的,质感很好,上身披着薄薄的针织衫。
林典下意识朝她走去几步,看清她裙摆被猫爪挠破的口子,顺着那片脏污向上看去,米色布料沾了不少灰尘泥土,尤其是被猫猫趴过的地方……
上次见面的尴尬浮现在脑海,林典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脖颈来到耳朵,窜上额头。
她迅速移开视线,和罗阿姨打招呼。
罗姮越看她越喜欢,过来和她聊发现流浪猫的经过。
脏兮兮的坡腿小白猫藏在公园灌木丛里,陆白星每天在一棵树下坐很久,小白猫这几天可能是看她看习惯了,今天突然冒出来,围在她轮椅边转悠。
陆白星把它抱起来,它竟然也没反抗,乖乖窝在她怀里。
后来林典妈妈和罗姮到了,小白猫吓得躲到灌木丛里,罗姮用火腿肠把它骗出来,再后来就是林典电话里听到的了。
林典听得目瞪口呆,指指陆白星的腿:“你们就这样直接带过来了,它一直被抱着,没跑?!”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罗姮点头:“是啊,我们过来的时候,前台和医生也很惊讶。”
能不惊讶吗,没能亲眼所见的林典感觉这听起来就是猫届科幻片。
她怀疑陆白星衣服布料里加了猫薄荷,但是她没有证据。
不远处的诊疗室门开了,助理探出头问:“送小白猫来的人在吗?”
罗姮应声,立刻过去。
林典抬脚也要去,脚步忽地一顿,回头问陆白星:“你去吗?”
做好了她不回答自己的准备,却听她开口说:“不去。”
哎呀,陆白星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搞得她心态有点膨胀,想和仰望多年的漂亮姐姐多说几句话了。
林典蹲下来,仰头看她。
虽然对方戴着墨镜,看不清视线在哪,但是显然,她微微低了低头。
林典知道,她在看自己。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看着墨镜里倒映出的自己,轻声问:
“姐姐,我今天算不算又帮你了?”
9. 第9颗星星
陆白星没答话,只是微微抬起头,不再看她了。
林典隐约感觉到她有几分恼怒。
但是很奇怪,昨天的她会为对方的冷淡退却,今天却觉得……
陆白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会救受伤小猫的人,再冷还能冷到哪里去呢!
林典笑了下,没再打扰她,起身去了诊疗室。
陆白星闭了闭眼睛。
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人没有鄙夷她,没有嫌恶她,也没有同情她。
而是选择了挑衅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气笑了。
陆白星再睁开眼睛时,提起手刹,轮椅向前滑动,向着诊疗室去。
“……它现在的情况不算很差,完全可以治好,你们不用担心。头上和脚上的伤口我们已经清创处理了,它炎症有点严重,需要打点滴……哎,小梅,你往这边来点。”
张医生见又有人来,招呼助理让出位置。
无视其他人的目光,陆白星在空位停下,看向蓝色无菌巾上软软躺着的小猫。
张医生拿起检查单继续说:“它有点贫血,营养不良,这个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没有猫藓耳螨,有点跳蚤,刚才给它做了外驱。抗体值都不够,等炎症指标合格了需要打猫三联……”
她把小猫各个情况都说明完,对罗姮说:“它性格很好,亲人,还是很适合家养的,你们打算救助后收养,还是之后找领养?”
罗姮看向陆白星,犹豫着答:“先治着吧,我们会负责治疗和住院费用。”
这种情况张医生见多了,很多人心软救助猫咪后没有条件养,但是愿意出钱,很正常。她顺势道:“嗯,流浪猫救助一律打六折,不会给你们太大压力。”
说话间院长也过来了,靠在门边说:“找领养的话随时和我们联系,我们有专业审核领养人资质的渠道,点点那边也能帮着发发消息,是吧点点。”
林典立刻点头:“我这边渠道也不少,这种亲人的漂亮小猫很好找领养的,罗阿姨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跑到院长身边小声说:“姐姐,你今天居然有空来医院?”
陆白星余光扫她一眼。
“刚好就今天有空,终于看见你了。”尤旖将垂落的头发挽在耳后,莹白耳垂上坠着漂亮的钻石流苏耳环,笑容动人,“好久不见啊,这边忙完来我办公室聊聊?”
林典下意识瞄了眼陆白星,很快重新看向漂亮的尤院长:“好啊。”
尤旖抬抬下巴:“先看小猫吧。”
张医生和罗姮说着接下来的治疗方案,罗姮不懂这些,一直点头全部肯定。
小白猫可怜兮兮套着伊丽莎白圈,左前爪的毛被剃了个干净,受伤处的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血淋淋的肉和骨头,干瘦的身体让林典想起身边某个人。
小猫只要有稳定食物来源就能慢慢变胖,人却不能。
助手用小毯子裹起它,带去单间里输液。
“它看起来多大了?”林典好奇问。
张医生想了想:“大概五六个月,绝对不超过八个月。”
林典叹息:“这么小就出来流浪……”
“这种一般都是带它的母猫突然出事了,小猫被迫流浪找吃的,生存技能还没学明白,过得很惨。”
她们说着话,陆白星微微侧头,抬眼看向和院长并肩而立的小姑娘。
正要收回视线,发现小姑娘说话时偷偷看向自己。
只有一人知情的四目相对,对方很快移走视线,没过多久又偷偷瞄过来,这次看的是自己的腿。
陆白星干脆一直看着她。
林典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看得清清楚楚,自以为天衣无缝。
她一直惦记着陆白星裙子上的口子,看着难受,想给她缝上。
转念又想,以陆白星的身份,大概是不需要的吧?
每次见她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毕竟以前是那样出名的人,家境也不错,应该不缺一条裙子。
可是谁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呢?没有收入来源,父母离婚,母亲在国外不管她……
林典心里痒痒的,看一眼,又看一眼,直到这边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跟着院长去办公室聊天,总算压下这股冲动。
“你上次给我做的裙子特别漂亮,参加聚会有人问在哪里买的,我说是个大学生做来送我的,他们还不信。”
尤旖亲自给她倒了杯水,林典确实有点渴了,之前司机姐姐给的那瓶水早就喝完了。看她咕咚咕咚灌水,尤旖要给她再接一杯,她摆摆手,自己去接。
林典心里有个大胆想法。
现在有布,又有客人想要,她要不要试着去做做?
“你喜欢的话下次有灵感再给你做,”林典坐到她对面,撑着下巴,“我在考虑设计几件衣服,试试现货卖,看看有没有市场。”
尤旖笑了:“不用试,肯定有市场,我朋友一直夸你审美好。”
林典鼓起嘴:“你这是对我有滤镜,不能这样捧我,我会迷失自我的。”
“没有滤镜啊,成熟的大人虚伪客套时会用语言夸你,但是不会穿上不喜欢的衣服去见朋友。”尤旖说得诚恳,“好好做嘛,我相信你,有成品发我,立刻给你宣传。”
两人聊了会儿别的,说起今天的小白猫时,尤旖好奇问:“话说那个一直戴着墨镜口罩的,和你什么关系啊?”
林典无意识攥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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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纸杯,答道:“就是邻居。”
“哦,她怎么在室内也戴着墨镜。”
林典一本正经地乱扯瞎话:“听说是刚做完双眼皮手术。”
尤旖恍然:“怪不得。”
又聊了下下次领养活动的事,尤旖有事去忙,林典从办公室出来,罗姮刚交完钱,在问前台养猫需要准备的东西。
林典在大厅晃悠一圈,逗了逗医院的橘色院猫,又晃到陆白星那边。
对方显然不会主动搭理她,林典想了想,鼓起勇气蹲下来,仰头问她:“你的裙子要不要缝呀?”
陆白星低头看她。
林典得到回应,心脏扑通扑通跳,又往前凑凑:“我随身带针线包了,保证缝得看不出来。”
陆白星手放在轮椅上,没说话,但也没走。
林典好像找到和对方交流的正确方式了,只要仰头看她,她就愿意施舍眼神。
那边罗姮看她们似乎在交流,惊讶中都没听清前台说的猫粮选择方法。
小星竟然愿意和陌生人面对面交流了?!
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难道是因为共患难过,所以更容易放下防备吗?
此时的“陌生人”已经开始翻包,找到针线包,在陆白星面前晃了晃。
“我开始咯?”
陆白星抬起头去看窗外,没理她。
林典心跳还是很快,她分不清是和好感多年的舞蹈家有接触的兴奋,还是冷漠邻居愿意让她靠近的开心。
她抓住对方的裙摆,恍然想起昨晚的梦。
真好,陆白星是真实的,裙摆在手上不会碎成纷乱起舞的竹叶。
前台跑去找了个矮凳给她,林典坐在上面,轻轻拎起陆白星的裙摆,看到里面藏着瘦到几乎只有骨头和韧带的脚腕。
白得像节莹润的玉。
林典莫名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无视这些,专心缝补。
裙子下面本就有花瓣似的褶皱,被猫挠破的地方只要用隐形针法缝,最后抽线,就能和旁边的褶皱重叠,完全看不出破洞。
她一针一线缝着,全心投入,并不知道有人此时在垂眸看她。
可爱的侧边鱼骨辫落在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顺着看下去,因为身子前倾,胸口隐隐露出雪白,以及掩起春色的抹胸。
林典缝得认真,突然感觉陆白星动了,抬头一看,她正在脱身上的针织衫。
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医院里有空调,并不热,待久了还觉得有点凉。
下一秒,一阵香风迎面袭来,带着温热体温的针织衫被团成一团丢进她怀里。
“穿上。”
林典:???
这是……什么意思?
10. 第10颗星星
林典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表示出自己此时有点冷。
怀里带着暖意的外套来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感觉到衣服传递来的善意,尽管不懂,还是暂时别上针,把衣服穿上了。
袖子有点长,她挽起一节,倒像是精心设计的小巧思,显得气质很好。
“扣上扣子。”
清冷的声音再次发号施令,林典歪着头看她,突然怀疑她是觉得自己衣服不好看,想用外套挡上。
她这么想了,干脆就问出口:“你是嫌我衣服不好看?”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林典撇撇嘴,系上几颗扣子。
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刚刚生出的一点凉意瞬间退散。
电梯里闻得不算清楚的味道,这次闻了个够,清雅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好像在和陆白星无限贴近。
她感觉这件衣服的保暖效果有些好得过头了,现在有点热,热气带起后背细密的汗,呼出的气似乎都变烫了。
小猫挠坏的口子不算太大,林典很快缝好,收针时仿佛魔法般,明显的针脚瞬间消失在表面,裙子还原如初。
正好罗姮和前台聊完过来,林典收好针给她展示:“当当当当!看不出来了吧!”
罗姮惊讶:“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点点你也太厉害了吧。”
大家都叫她点点,罗姮也跟着叫了,感觉关系似乎拉近了些。
林典得意地晃晃脑袋,从小板凳上起来。她起得有点急,踉跄了下,罗姮立刻扶住她:“辛苦你了,真是太厉害了。”
坐到旁边的休息位上,罗姮夸过林典,和她聊起养小猫的事。
“我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而且……”她说着看了眼旁边冷漠望着窗外的陆白星,“怕耽误照顾她。”
林典自己没养猫,但是身边很多人都养,也参加过几次流浪猫领养活动,认识不少养猫人。
她想了想说:“其实养猫不会花费太多精力,不会像小狗那样需要大量陪伴时间,猫更独立一些。喜欢的话可以考虑,而且它确实和你们有缘,我还没见过哪只流浪猫被抓去医院的过程这么轻松,完全是自投罗网嘛。”
罗姮点头:“好,我和……和她再商量下。”
她不知道怎么在邻居面前称呼小星,一直用“她”来指代。
林典察觉到这点,凑近罗阿姨,在她耳边小声说:“其实我知道她是谁,她告诉我了。”
罗姮瞠目结舌,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星主动把身份和邻居说了?!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罗姮对眼前女孩的好感又升起一大截。
以她现在对小星的了解,能和人主动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能让她放下戒备把身份说出去,这得是多信任人家啊?
别说现在,就是以前,小星也不会这么快接纳别人。
以为罗阿姨担心,林典又小声补充:“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罗姮轻轻拍她的手背,她当然相信她。
林典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问问陆白星的尺码,手机忽然震动几下,她拿起来看,是小猪玩偶那位母亲发来的视频。
对耳机有点心理阴影,她今天没带耳机,便将音量调小后外放。
“把女儿的好朋友接回来了,现在带去给她看,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视频里,中年夫妻拿着快递走进住院部,在病房门口把快递拆开,取出里面的小猪玩偶。
小猪穿着漂亮精致的裙子,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眶都泛起红。
母亲哽咽着说:“比我们想的精致太多了,和囡囡选的衣服一模一样,真好看……”
罗姮坐得近,听见动静,好奇往这边看,林典便靠近她,给她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夫妻俩在门口不知道哭了多久,切换画面时,两个人已经擦干眼泪,脸上满是笑容。
父亲拿着手机记录,母亲抱着玩偶进病房,床上的小女孩戴着呼吸机面罩,费力地呼吸着。她垂眼看见妈妈手里的玩偶,神情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起身。
“囡囡不动哈,”母亲安慰着她,小跑着来到病床边上,举起小猪给她看,“怎么样,妈妈和爸爸是不是没有骗你,好看吧?”
小女孩艰难地点了点头,呼吸急促,眼眶凝结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用眼神示意妈妈把小猪放在自己身边,很快,好朋友的小爪子和她惨白的脸贴合在一起,她满足地合上眼睛,像小时候那样,将眼泪通通蹭到小猪的衣服上。
她知道,好朋友不会嫌弃的。
镜头晃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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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靠近女孩时,能听见呼吸面罩里微弱的声音:“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谢谢帮我圆、圆梦的姐姐,我很喜欢……它回到我小时、时候的样子了,衣服真、真好看,和我的……一样。”
即使罗姮不知道前因后果,看到这里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温柔的母亲抚摸着她干枯的头发,用指尖一点点捋顺:“不客气,看到你喜欢,妈妈很开心。”
拿着手机的爸爸出声:“爸爸也开心。”
女孩很轻地说:“我也是,好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看着视频的林典发出哭腔:“姐姐也开心。”
画面里,母亲轻轻拍女孩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了,和它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状态好一点,妈妈带你们去楼下晒太阳。”
女孩很轻的“嗯”了一声,费力地微微侧过脸,将小半边脸陷入小猪柔软的肚子里。
“小猪小猪胖嘟嘟,吃完就睡呼噜噜……”
母亲轻轻哼着歌谣,镜头又晃了几下,视频结束了。
【真的很感谢你,我女儿很开心,刚才睡醒特意让我们把小猪塞进被子里,和它手牵手。】
【医生说她最多还能坚持三天,之后的事就不给你发了,就让时间停留在最温馨幸福的瞬间吧!】
林典哭得一抽一抽的,下意识用衣袖擦眼泪。
香气扫过鼻尖,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小手遮住洇湿的地方,她偷偷看向陆白星,对方似乎在发呆,没有注意到这边。
罗姮也抹着眼泪,问道:“那个玩偶是你做的吗?”
眼泪还在流,林典瓮声瓮气地说:“不是,我做的是复原修补,另外给它做了衣服……”
她把这次的委托从头讲了一遍,罗姮看她的目光更温柔了。
“好孩子,你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孩子。”
林典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多,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前台小姐姐给她们拿了纸巾,林典擦掉眼泪鼻涕,罗姮招呼陆白星道:“小星,你要不要也看看,点点做的玩偶特别精致好看。”
林典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罗阿姨搞得像抱团小团体,她们看视频不给陆白星看,仿佛在孤立她。
于是她也主动把手机递过去:“你……要看吗?”
11. 第11颗星星
窗边的人没动,直到林典又晃了晃手机,陆白星才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举着给自己看。
罗姮担心点点嫌弃她大小姐脾气,却看见小姑娘颠颠跑到小星身侧,弯腰拿着手机给她展示。
陆白星看完什么也没说,林典轻声叹息:“她的寿衣已经准备好了,和小猪穿的这身一样,这几天随时可能离开。”
瞄了眼陆白星干瘦的手臂,她很小声地说:“如果可以,她一定想多吃几口饭,多活几年。”
林典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越界了,说完缩到一边不吱声。
墨镜下的眼睫颤了两下,陆白星忽然动了,来到罗姮身边说:“走吧。”
“不等它清醒过来再看看吗?”
“明天。”
“好吧,你饿了吗,回去给你做点吃的?”
“好。”
她说话过于简洁,旁听的林典忽然想到一个词——
节能模式。
嗯……那么瘦,身体里能量不够,惜字如金也是应该的。
罗姮没有碰轮椅,只陪在她身后走,走出几步回头问林典:“点点,你回家吗?要不要一起?”
其实和尤旖说完话她就可以走了,林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待了这么久。
她站起身跟过去:“好,我也回家吧。”
和前台姐姐挥手告别,前台客气地和陆白星她们说了几句话,陆白星毫无反应,罗姮接过话聊了几句,开门让陆白星先出去。
炙热的阳光直直落在身上,陆白星操纵轮椅,走在楼宇遮挡的阴影处。
林典怕晒,她皮肤白,晒完容易发红,便跟在陆白星后面,和罗阿姨聊着天。
罗姮好奇问了些她补玩偶的事情,顺口说道:“小星以前也有个很喜欢的玩偶,是粉丝送……”
她话头突然一顿,自知失言,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妈妈支持你做这些吗?”
林典很聪明,她假装没有听见上一句话,垮起小脸懊恼道:“不支持呀,小时候总被没收针线,后来看我成绩没什么影响,她才允许我休息时偶尔搞这些。”
罗姮被她逗笑:“别人家孩子都是没收手机游戏机,你倒好,没收针线。”
“所以说有一个廉价的爱好是多么的重要!手机游戏机攒很久的钱才能买到,我饿一顿肚子就能再买一套针线。她收一套我买一套,过年拿到压岁钱我干脆批发了十套,她没收两年才收完呢。”
罗姮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前面的陆白星也听得走神,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忘记切换履带模式,直接滑下去,砸出咚的一声。
一直在说话的林典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眼疾手快冲过去抓住轮椅把手,稳住轮椅。
罗姮吓了一跳,连忙小跑两步,手悬在半空中,却没敢扶她。
还好轮椅上有安全带,突如其来的倾斜没有让她摔下去。
林典松了口气,把她安全推到台阶下,刚想关心几句,轮椅突然加速跑了。
“……”跑这么快干嘛!
她求助地看向罗姮,对方摇摇头说:“没事,她知道回去的路,让她自己回去吧。”
现在没人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了,林典大着胆子问:“她腿脚不方便,为什么还天天自己出门呀?”
罗姮叹了声气:“她不喜欢被碰轮椅,不喜欢被人掌控方向的感觉,也不喜欢有人陪她出门,觉得这是监视。还有就是……”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你知道的,她以前那么耀眼,现在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想承认腿受伤的事……”
林典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抗拒自己的帮助了。
回头看看那节台阶,她又问道:“她正常下台阶不会被颠吗?”
“不会,轮椅有履带模式,可以下台阶,但是上台阶不太稳。上台阶那个技术正在研发,说是下半年才能出成品,到时候再给她买新的。”
怪不得有人能自己出门,却被电动车拦住回不去家。
回不去也不吭声,就在门口等着。
还挺倔。
很微妙很奇怪,对陆白星有更多了解后,不会觉得女神揭下神秘面纱,反而对她有更多好奇与兴趣。
进楼门时,她特意看了眼无障碍通道,旁边的墙面贴上了禁止挡路的公告,好像是快递员贴的。
也对,通道被挡,受影响的不止有某位倔强的漂亮姐姐,还有拉着车送快递的快递员。
林典回到家,喝了杯冰酸奶,消了些暑气,后知后觉今天又是充满了“陆白星”三个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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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还是要到了陆白星的尺码,罗阿姨没有半分犹豫,在她开口时直接发给她。分别前她拿出尺子,给罗阿姨量了一遍,打算给她也做几件。
穆女士还没回家,林典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把外套脱下。
罗阿姨本来要带回去洗,她觉得太麻烦人家,便说洗好了送过去。
或许也不是觉得麻烦。
而是想和衣服再待一会儿。
林典被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想法吓到,触电似的把衣服丢到沙发上,停顿几分钟,又捡回来攥在手里。
在外面走了一圈,衣服上沾染的属于陆白星的味道已经不如刚穿上时明显了。
林典动作缓慢地与外套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时,密码锁按键声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又把外套丢出去。
她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假装在刷视频。
刷到的却是表姐分享给她的陆白星相关视频。
“家人们事情又又又有反转了,听说陆白星最近开始筹备新舞剧了,之前罢演是利益没谈拢被国家队封杀,现在有资本大佬捧她,应该很快就能找机会复出了。罢演至今没有合理解释,屏幕前的你们还会继续支持她吗,咱们评论区聊聊吧~”
营销号的语气听得林典直冒鬼火。
自从陆白星消失,隔三差五就冒出来几条这种造谣的小道消息,无论编的多么离谱,都有人相信,跟着骂陆白星。
以前林典看着只觉得这些人愚蠢无脑令人讨厌,现在看过轮椅上瘦成人干的陆白星,再看这些,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烧得热烈。
他们知道个鬼啊!
点开消息,表姐也是愤怒狂喷:【气死了这个营销号在乱编什么东西,陆白星什么时候能出来正面回应?!这些营销号造谣造得没谱了!我在评论区给她说话,一堆人喷我,不知道以为陆白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帮人一直揪着她不放。】
表姐大多数时候都挺温柔的,看来是真被气到了。
想想也正常,表姐和陆白星在同所学校上过学,自己投身的事业很大程度是陆白星带起来的,对她有天然的好感和崇拜。
林典有点恍惚。
那她呢?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生气?
12.第12颗星星
“点点回来啦,那只流浪猫怎么样,能治好吗?”
被妈妈问话,林典回过神,答道:“没什么大问题,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养伤打点滴消炎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个靠谱的领养人。”穆英有些担忧,“我最近看到不少虐猫的新闻。”
“这个还好,那家领养机构的审核机制已经很完善了,不会有这种问题。”
林典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又走神去翻评论区了,翻了两页被气得脑袋发昏,连忙退出软件。
她不太喜欢这种被恶意谣言控制情绪的感觉。
转念又想,一个视频的恶意她都承受不住,而陆白星车祸受伤不能跳舞,万念俱灰时看到漫天谣言是个什么心情。
她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只共情十分之一的程度,已经足够她感觉到窒息。
穆英换好家居服出来,瞧见沙发上的衣服问道:“这衣服哪来的?”
她说着要去拿,林典先一步抓起衣服,灵巧地从沙发上跳下去:“隔壁邻居在宠物医院借我穿的,我去洗干净。”
她钻进洗手间,没有用洗衣机,而是站在水池前认真手搓了一遍。
像是要把那些泼来的脏水全部洗干净。
衣服甩干挂好,林典仰头呆呆看了会儿,下定决心。
她想给陆白星请一串保平安顺遂的手链。
生活中总要不断期盼着好事发生,不是吗?
……
吃了两天药,林典的嗓子终于好了,今天晚上吃上惦念已久的黄焖鸡。
穆女士烹饪技术了得,做出来的黄焖鸡比学校附近的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林典吃了平时两倍的量,撑得直打嗝。
她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是空板的健胃消食片,一张是妈妈做的超美味黄焖鸡。
配文是“刚吃了全世界最好吃的黄焖鸡,好幸福好幸福,缺点是需要搭配健胃消食片食用[哭]撑懵了,准备下楼遛弯”。
一墙之隔,忙活一天的罗姮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看朋友圈,看见林典那条不禁笑道:“隔壁邻居今天做了黄焖鸡,把点点撑的哟,要去楼下遛弯了。”
她平时吃饭时也会找些娱乐新闻或者朋友圈里的趣事来说,免得陆白星和其他人的生活过于脱节。以往说好几条小星才有反应,今天刚说完,餐桌对面便传来问句:“黄焖鸡?”
罗姮想起来,小星没吃过这种又油又辣的食物,对它压根没有概念。
于是她把手机递给小星看,试探着问:“就是照片里那个菜,你想不想吃?我也可以做。”
照片里,黑色砂锅盛着色泽诱人的酱色鸡肉,油亮油亮的,鸡皮微微缩紧,鸡肉是肉眼可见的紧实肉质,裹满了浓稠的酱汁。青红椒将色彩搭配得十分好看,香菇和其它配菜满满当当,是从未见过的菜色搭配。
陆白星看看屏幕上的肉,再看看自己碗里浅浅一层的米饭和两块西兰花。
她从小的饮食都在母亲的严格管控下,家里保姆做的饭极其清淡,在外面吃饭时要么只允许吃几口青菜,要么涮水后才能吃,几乎都没什么味道。只有罗姨会偷偷给她准备一杯加了糖的水,甜滋滋的,是她记忆里关于味觉最美好的回忆。
有次出门没有母亲陪同,好友叶襄灵带她去吃舞蹈学校附近的披萨,她克制地只吃了两口,有点腻,并不算喜欢,没想到身上沾染的味道被母亲闻出来。
之后的一周仿佛都活在地狱里。
她被不断规训着,克制食欲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事,难以下咽的食物成为安全感的来源。
后来出事,连生存欲望都没有,更何况是食欲。
然而今天看着图片,她久违地生出想要尝试的念头。
其实她不愿意承认。
偏偏目光始终被照片上的酱色吸引着,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能让本就幸福的人感觉到更多幸福。
吃撑是什么感觉?吃饭感到幸福又是什么感觉?
蒙着光的触角又向外伸出一截,犹豫着想重新感受这个世界。
陆白星攥紧筷子,声音很低:“好。”
罗姮险些当场哭出来,借着吃饭的动作拿碗把脸挡住,缓了几秒才压下胸口的激动。
“那我们明天中午吃?你晚上习惯清淡了,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好。”
罗姮拿回手机,手指颤抖着给林典点了个赞。她隐隐有种预感,隔壁邻居或许是个小福星。
自从认识她,小星的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星今晚好像多吃了几口菜。
夏天的黑夜来得要晚一些,饭后陆白星坐在阳台上,天幕渐渐幽蓝,此时的天光仍能照亮地面。
她低头向下看,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闪动。
人影小得看不清任何面貌,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还穿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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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那条裙子,手上拿着个小小的电风扇,挽着妈妈的手向前走,时不时歪头,大概在聊什么让她兴奋的话题。
陆白星眸光黯下,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扭头回到屋子里,拿起书来看。
看了没几页,莫名其妙气消了,于是又来到阳台上,盯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
天色愈发幽暗,路灯照亮路面,小区里的驱蚊灯也随之亮起,噼噼啪啪,能看见有尘埃似的光芒明明灭灭。
她静坐很久,直到又看见那个身影。
那个人拖着一地光亮朝她走来。
陆白星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看见她时不时用手抓左边的手臂。
阳台视野有限,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她抿了抿唇,操纵轮椅来到客厅。
取出搬家后还没有打开过的药箱,小小的药瓶被攥进手里,她放好药箱,安静地回到卧室。
仿佛无事发生。
翌日,晨光铺入室内,陆白星睁开眼睛,很快换好衣服,挪进轮椅。
罗姮正在做饭,她觉得小星对食物有了点兴趣,今天特意早起,费尽心思做了牛肉灌汤包。
牛筋汤冻是昨晚备下的,今早把牛肉馅和汤冻一起打进面皮里,包出一个个褶皱漂亮的包子。
以前也做过灌汤包,小星勉强吃了几口包子皮就不再吃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下半个包子。
哎呀,实在不行,吃四分之一也行的。
陆白星每天起得很早,但是洗漱后并不愿意出来吃饭,所以罗姮并没有着急,还在仔细捏着包子褶,却见主卧门打开,梳洗好的人从里面出来。
额前的碎发沾着水汽,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美得人挪不开眼。
她愣了下,问道:“饿了吗?我现在做饭?”
陆白星移到餐桌前,轻轻“嗯”了一声。
罗姮喜出望外,连忙开火,把预烧开的水再次烧到沸腾,放上包子。
如今她的工资是小星支付,因为小星吃东西很少,她坚决不收任何买菜钱,平时都是自己负担菜钱。
今天的灌汤包特意多做了十个,她早上给隔壁点点发消息,说一会儿给她送灌汤包,小姑娘很开心,说好久没吃这口了,她妈懒得做这么麻烦的早餐。
包子蒸上,罗姮拿起手机,本来准备打字,看到那边静静坐着的人,改成了语音。
“点点,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包子要蒸好了,你现在过来取吗?”
13.第13颗星星
餐桌在窗边,有光洒落在罗姮精心挑选的棉麻桌布上,中间放置的花瓶在布面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陆白星盯着那道影子,一动未动。
几道墙外,林典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了件最喜欢的家居服换上。
头发梳起来有点刻意,披散开看着正好,有种在家里的随意氛围。
发顶有点塌,她找到梳高颅顶的梳子,反方向梳了几下,看着蓬松了不少。
林典对着镜子照照,十分满意。
慵懒随性家居风,完全不刻意呢!
“妈,我去隔壁拿吃的啦。”
穆英无奈,早上正准备做饭,女儿突然和她说,隔壁做了牛肉灌汤包,要给她们送点。
几十年没和邻居交往这么密切,穆英有点不习惯。
小时候家里和邻里关系还是很要好的,后来高楼大厦改变了人与人交往的方式,冷漠淡薄,事不关己,没想到现在又和邻居亲近起来了。
虽然不习惯,但是感觉不算差。
穆英想了想,改成煮青菜和鸡蛋,刚好配包子一起吃。
“去吧,门口东西别忘了带过去。”
“知道啦!”
林典拿上晾干的外套和穆女士给邻居准备的答谢礼物,推门出去。
第一次去1603邻居家里,她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紧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按下门铃。
罗姮正戴着手套端笼屉,闻声匆忙要摘手套去开门,却见餐桌前的小星动了。
她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没听见,继续端包子。
轮椅在门前停下,陆白星伸手拧下把手,拉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
不够一个人通过,却能让外面的人看见门后的轮椅。
林典看到门缝里露出的轮椅一角确实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是陆白星亲自给自己开门。
心脏不听使唤,跳得很快。
门缝不够大,门后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压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把头探进去,看着后面的距离,慢慢推门。
蓬松的小脑袋突然钻进来,左手扒着门,低着头没看她,只盯着地面。
露出的左手臂上,两个硬币大小的红色蚊子包十分醒目。
陆白星看了两眼,唇线绷紧,握着摇杆向后退去,回到餐桌那边。
“点点,门口给你放好拖鞋了!”
厨房里的罗姮高声提醒,林典正好完全进门,换上拖鞋往里面走:“罗阿姨早呀,打扰你们了。”
“哎哟不打扰不打扰!”罗姮笑得十分灿烂,招呼她过来,“来看看我这包子蒸得怎么样。”
和想象中一样,屋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件,大部分都是方便轮椅通行的空地,墙面安装了高低扶手。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桌面上充满浪漫气息的花瓶与花,还有玄关边上停着的轮椅。
原来是两辆轮椅换着用。
怪不得地面这样干净。
林典颠颠往厨房跑去,路过背对着自己的陆白星,小偷似的,踮着脚倒退两步,打了声招呼:“早呀,陆……陆白星。”
她第一次喊她名字,明明是和表姐聊天时提过无数次的三个字,对着本尊说出来却是莫名的烫嘴。
“……”
等了两秒,对方没搭理她,林典的脚步瞬间少了几分欢快,怏怏地走到厨房的透明推拉门旁。
像是一只欢实的小狗跑着跑着,突然耷拉下尾巴。
进门前想到要见不戴口罩的陆白星,林典紧张得要命,根本不敢抬头。本来想着做好心理准备再偷偷看陆白星,可对方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现在回头是不是能看见侧脸?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罗姮没有察觉,指着台面上的包子给她看:“怎么样?和饭店里的像不像?”
林典尽量掩去情绪,看向笼屉里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从竹制蒸笼升腾而起的白雾飘散开来,满厨房都是麦香与肉香。待蒸汽散尽,能看清表皮沾着水汽的剔透,褶皱像花瓣般精巧,隐隐还能瞧见里面的肉馅和丰盈汤汁。
她被罗阿姨的手艺惊艳:“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她说着凑近,罗阿姨端起笼屉往外走,里面的浓厚汤汁随着动作在薄皮里流转,光是看就知道一口下去有多香。
林典有点想不明白,有罗阿姨照顾,陆白星是怎么瘦成这样的。
陆白星听见罗姨过来,微微偏过头,眼神不经意扫过某个外来者,却见她正眼巴巴盯着包子。
进门时不愿意看她一眼,对包子倒是感兴趣。
林典从来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把罗姮夸得合不拢嘴。
“我年轻时读的是烹饪学校,后来培训家政,做了几年家政才开始做保姆。”她主动讲述起过往,包子放在桌面上,她取来碗筷给陆白星摆好,“以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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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发挥的机会,好久没做了,手有点生,你们别嫌弃。”
“怎么会嫌……”
林典站在厨房门边,转过身和罗阿姨说话,突然卡壳。
她的目光终于还是被陆白星吸引走,凝视着她的侧脸,丧失语言能力。
此时能看见的一切,无一不是美的代名词。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发丝上,原本黑色的短发晕开一片透亮的棕。陆白星将碎发挽在耳后,露出精致白皙的耳朵,光打在上面,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视线顺着耳垂平移,是清冷疏离的平直唇角,以及一抹淡淡的天然胭脂色。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人过于消瘦,面部线条依然流畅,美貌不减。
林典恍惚间以为自己又一次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照片里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不同的是,即便只看侧颜,她眼神依然冷得吓人,像是没有人气儿。
“点点。”
“点点?”
罗姮喊了她好几声,陆白星也朝她看来,冰冷的目光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明知道冒犯还控制不住自己?
林典骤然回神,身子一个哆嗦,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啊……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救命!她还没适应摘下口罩墨镜的陆白星!
“没事,”罗姮抬抬手,示意她来端自己手上的盘子,“你直接端回去吧,什么时候有空再送过来。”
林典慌乱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我妈妈给你们拿的土特产,亲戚做土特产生意,品质还不错,给你们尝尝鲜。”她语速极快,“还有昨天的外套,我洗好了,谢、谢谢。”
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借她外套,反正谢就对了。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谢谢罗阿姨!”
说完,林典端起盘子落荒而逃,盘子上放着两层笼屉,灌汤包的汤汁晃晃悠悠,她的心情也是摇摇晃晃。
“走这么急……”
罗姮望着她一溜烟消失,语气无奈。
陆白星垂着眼,在包子皮上咬开小小的口子,汤汁从里面流出,晶莹剔透。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平直的唇角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只是忽然想到——
灌汤包的皮很薄,和小姑娘的脸皮一样薄。
14.第14颗星星
灌汤包很好吃,林典又吃撑了。
她怀疑,陆白星大概是得了厌食症。
不然怎么会在罗阿姨的照顾下瘦成这样?
灌汤包下肚,林典已经把今天早上的紧张尴尬全部消化完毕,开始惦记去医院看小猫的事。
昨天陆白星说要去宠物医院,她想和她一起去。
出门时陆白星肯定戴墨镜口罩,不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林典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冷静与她相处。
问题是对方愿不愿意和她一起。
笼屉和盘子清洗干净,她再一次按响隔壁门铃。
按了才想起来,万一是陆白星开门,她看见那张脸,岂不是又被打回原形了?
所幸这次是罗阿姨开门,门大大敞开,她热情招呼着:“哎呀不急着送的,怎么样,吃得惯吗?”
林典松了口气,重重点头道:“吃得惯!太好吃了,撑得我大早上就在吃健胃消食片!”
罗姮笑得开心,用手掩唇,小声说:“小星也吃了很多,以前最多吃几口包子皮,今天吃了一整个。”
足足吃了六个大灌汤包的林典:“……”
吃了……很多……吗?
林典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冒出一句:“那带她去吃自助的话很不划算了。”
罗姮怔了下,随后笑得停不下来。
她接过盘子招呼林典进来:“早上你拿了就跑,这回不急了,进来坐会儿吧。”
林典感觉到胸腔的鼓动,奇怪地压了压胸口,说“好”。
她小心地一步步走入1603的客厅,第二次进来,心境和第一次竟然完全不一样。
她更大胆地观察四周,企图了解这里每一点细节。
可惜陆白星并没有待在客厅里。
林典坐上沙发,罗姮给她倒了杯水,解释道:“小星不喝饮料,我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喝,家里只有水。”
“谢谢罗阿姨,我也不是那么爱喝饮料……”
罗姮笑道:“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喝奶茶果茶什么的?等下次去超市我买点,你再过来就有饮料喝了。”
还有下次吗?!
林典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自己社交能力还可以,但是这么快打入别人家内部算是第一次。
听着罗阿姨态度明显的邀约,林典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肆意:“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罗阿姨。”
说话间,手臂上的蚊子包又开始发痒,她抱着手臂,藏在手臂下挠了挠。
昨天出门忘记喷驱蚊喷雾,在公园转了两圈被叮了两个包。
“不用和我客气,你就和小星一样,叫我罗姨就行。”罗姮起身,打算再给林典拿点什么东西吃。
人类看到可爱的人和小动物,总是忍不住想要投喂。
然而她刚起身,忽地听见主卧里传来响亮的撞击声。
罗姮连忙跑到门口,敲门问里面的情况。
林典也站起身,想要跑过去,却察觉不对。
出现紧急情况,罗姨只是站在门口,没有破门而入,她一个外人,更不该窥视陆白星的隐私。
她硬生生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处。
罗姨敲了两次门,里面的人终于出声:“您进来吧。”
“哎!”
罗姮立刻推门进去,看到衣柜门敞开,陆白星披着毯子,身子倾斜在轮椅上,离柜门很近。
刚才的声音应该来自于轮椅撞击柜门。
没猜错的话,小星在尝试自己换衣服,但是失败了。
她回手关门,问道:“伤到了吗?撞到头了吗?腿疼不疼?”
陆白星轻轻摇了摇头。
她垂着眼,低声说:“罗姨,麻烦帮我换衣服吧。”
罗姮叹了声气,拿起毯子,给她换上长裙。
裙子落在脚面,完全挡住腿上的伤,可以短暂当做它们不存在。
罗姮犹豫了下,还是说:“小星,下次换衣服喊我吧,等以后身体好了再自己换,好不好?”
陆白星应道:“好。”
整理好衣服,罗姮问她:“要出去吗?点点来了,在客厅呢。”
陆白星下颌微微绷紧,放在轮椅上的手指轻缩了下。
随后想起——这是她家。
她握上摇杆,移动到门口,伸手去开门。
罗姮松了口气,却见她手上一顿,返回到床头柜前。
又不想出去了?
罗姮已经习惯了她现在的反复无常,没多说话,先一步开门出去,将空间留给她。
没想到的是,她刚回到客厅,小星就跟着出来了。
林典正担忧地看着主卧方向,见罗姨出来,立刻上前问:“怎么了?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下衣柜。”
她话音刚落,陆白星整张脸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林典的视野中。
极其美丽却没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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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一张脸,每一次看到都有第一眼的惊艳感。
只是眼神依旧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心生退意。
林典和她对视了一眼便慌忙移开视线。
她觉得……理论上,自己并不需要惧怕对方。
然而每次看到对方的脸,她都会紧张。
心跳的很快,像坐过山车时那一瞬失重感带来的惊慌无措。
是害怕吗,可她在害怕什么?
明明屋子里开了空调,她却觉得很热,热得蚊子包都更痒了。
林典支吾着,来时的目的已经被抛到脑后,现在只想逃跑。
倒是陆白星主动操控轮椅到了沙发这边。
罗姮按着林典的肩膀让她坐下,率先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点点一会儿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小猫?”
林典十分感动。
罗姨真是个大好人,一句话解决双重困境!
“有的,”她乖巧回答,“正好吃撑了,出去转一圈消化消化。”
蚊子包还在痒,她故技重施,抱着手臂,悄悄给蚊子包掐了个十字。
痛觉袭来,痒意被压下。
她不敢看陆白星,微微侧着身子,下意识向罗姨的位置靠近。
突然,一只手朝她伸来。
林典顺着看过去,苍白的手指捏着一个小药瓶,手很稳,几乎是一动不动。
她怔怔地抬头,陆白星也在看她,没说话。
然而这次对视,是陆白星先移开目光,偏过头看不远处餐桌上的花瓶。
林典接过药瓶,竟然是治蚊虫叮咬的止痒药膏。
她打开往手臂上涂,声如蚊蚋:“谢、谢谢……”
罗姮这才发现那两个硬币大小的蚊子包:“哎呀,还是小星细心,我都没注意到。”
但是怎么注意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药膏,没人不识趣地问出口,怕有人轮椅跑的飞快。
清清凉凉的药膏涂上,痒意彻底被带走。
把药瓶递回去时,对方没收,冷淡地说了句“给你”。
很矛盾的感觉,每一次被对方冰冻住,紧接着都有温柔的暖意将她包裹。
她又想起在电梯里,极致的恐惧中,陆白星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抚。
解锁全脸后的全部紧张情绪被这瓶药膏化解,林典弯腰歪头,自下而上去看陆白星,发自内心地感叹。
“陆白星,你人真好。”
15.第15颗星星
因为这句夸赞,林典最后没能和陆白星一起去宠物医院。
看着关上的主卧门,她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罗姨说陆白星其实很容易害羞,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把自己藏起来,并不是生她的气。
林典失望归失望,却觉得这样的陆白星很萌。
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样面对粉丝的狂热追捧的。
难道每次舞剧获奖后都要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害羞?
嗯……更萌了。
罗姨和她去医院时,小猫状态好了很多,罗姨买了几个罐头,助手打开的一瞬间,小猫就喵喵叫个不停。
罐头入口,小猫可能是被香惨了,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哼哼唧唧地叫。
趁着陆白星不在,罗姨调侃道:“小星吃饭要是也能这么香就好了。”
林典想象那个画面,轻轻打了个哆嗦。
还是不要了吧……
已经不是香不香的问题了,是有点惊悚了呢。
*
答应了一圈要给大家做新衣服,今天终于开始忙活。
穆女士今天有事去公司,林典一个人在家踩缝纫机,正要点外卖的时候,隔壁罗姨说她做了黄焖鸡,问她要不要吃。
林典外号是小黄鼠狼,很爱吃鸡肉,尽管昨天才吃过,一点都不耽误今天继续吃。
原本罗姨想让她留在家里吃,但是怕影响陆白星吃饭,她还是带回自己家了。
这次进门从头到尾都没见到陆白星的影子。
罗姨的手艺挑不出一点问题,黄焖鸡做得十分美味,要是在大学门口开家店,能轻而易举香晕一片大学生。
据说这是陆白星第一次吃黄焖鸡,吃了三块,大大超出罗姨的预想,看来她也十分满意。
不过林典对她的母上大人有天然滤镜,觉得还是穆女士更胜一筹。
饭后用桑蚕丝做了两条睡裙,一条给穆女士,一条给表姐。她不知道乔听安喜不喜欢这种风格,把两条裙子拍下来发给她问:【你喜欢这种睡裙吗?】
乔醒沉睡心灵:【这两条又是给谁做的?】
林典有点莫名,怎么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个问题?
八点点:【给我妈和表姐,我想给你做一条,不确定你喜不喜欢,这种风格看起来比较成熟。】
对方输入了半天,终于回复:【哦哦这样!确实,我还是比较喜欢棉布的漂亮小睡裙。】
林典在那堆布里翻了翻,找到合适的布料,拍照发给她。
八点点:【这款喜欢吗?】
乔醒沉睡心灵:【喜欢~话说,给我做完还要给谁做吗?】
八点点:【答应了宠物医院的尤院长,还有邻居。】
乔醒沉睡心灵:【哦哦……那你忙吧。】
又来了。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可是这糟糕的感觉如同影子,黏附在她身上。
林典不怕争吵,但是从来不会和在乎的人争吵。
她总觉得,争吵像一把锋利的刀,划成碎片的布用再高级的针法也无法复原如初。
她想问对方为什么总是突然不开心,为什么冷落她不关心她。
又怕问了引起争吵,伤了感情,便努力避免一切潜在的冲突。
林典胸口有点憋闷,犹豫半天,还是给她发了个萌萌的小猫点头。
她效率很高,今天做完了三条睡裙,晚上继续画名为断竹的设计图。
穆女士回家时,林典已经把她那条睡裙洗好晒干了,当天晚上便穿上,给她的好姐妹打视频,展示女儿给自己做的新衣服。
好姐妹笑话她:“以前不是不想让她做这个吗,现在给你做件衣服都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
“还不是因为她生理学的爹,”穆英翻了个白眼,觉得晦气,“以前看到针线什么的就烦,现在被点点彻底治好了,看她缝这缝那的,也挺有意思的。”
“你有点点这么好的孩子就烧高香吧,她这是报恩来的。对了,能不能让她给我也做一身,你这个看着真不错,瞧着好看又舒服。”
穆英哈哈笑着:“下次我带她去公司玩,你当面问她。”
好姐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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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当妈|的不能直接帮我问?”
“我才不当这个中间商,你和她说,她肯定更高兴。”
而且做衣服很累,不能白做,当面说的话,高低能让好姐妹当天请点点吃顿饭。
出于多年了解,她的心思完全被朋友看穿,对面笑骂她:“你可真贼啊!行,等你带点点来,我后天出差回去。”
于是第二天,穆英问女儿明天要不要去公司玩。
林典摇头:“明天和乔听安约好见面了,我给她也做了睡裙。”
穆英道好,反正这事也不急。
点点刚回来的几天,她把公司很多事暂时搁置了,多在家里陪她。现在点点完全走出电梯阴影,状态恢复,她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便放点点自己在家。
可她还是不放心,出门前百般叮嘱,记得吃饭记得多喝水。
林典无奈,她已经十九岁了,再过两个月整整二十岁,穆女士有时候还是会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又不是傻子,饿了怎么会不知道吃饭!
一天都在做衣服和看剧中度过,晚上穆女士打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
林典翻着外卖软件,最后选了家烧烤。
外卖送来时,她打开门,隔壁的门刚巧随之打开。
罗姮提着垃圾出门,看见她拿外卖,“哎哟”一声:“你怎么点外卖吃呀!你妈妈不在家吗?”
“她今天工作有饭局,”林典老实回答,“估计还得忙一阵呢。”
家里开着空调,十分凉爽,楼道里虽然比室外凉快,但仍带着潮湿的闷热。
和罗姨道别,林典回身,重新回到空调的怀抱。
烧烤有点腻,听说现在烤串为了提升出餐速度,都是先用油炸,临出餐时象征性地烤几下。
林典怀疑她吃的烧烤就是这种,木签上浸了很多油。
不好吃。
她蔫吧吧的,把垃圾收拾好,洗洗手准备画画,却看见罗姨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点点,我和小星商量过了,以后你妈妈工作顾不上你吃饭的话,来我们这里吃吧。”
16.第16颗星星
“咱们两家有缘分,远亲不如近邻,互帮互助嘛,你不用和我们客气。小星吃得太少了,我做完总是剩菜,你来了刚好解决这个问题。”
怕林典拒绝,罗姨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显而易见,这是诚心诚意的邀请,不是客气提起,和之前送布一样。
林典有些惊诧,陆白星竟然允许自己和她们一起吃饭。
尽管知道对方是很好的人,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天然的距离感,不会轻易与人亲近。
林典纠结片刻,打字回道:【谢谢罗姨,但是我很能吃哎……你不介意吧[哭]】
隔壁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给你买消食片。】
……罗姨还挺幽默的。
林典被逗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这事儿和穆女士说了。
穆女士表示她没意见,正好出差给邻居多带点特产。
答应后,罗姨又发来语音,说欢迎她每天都来一起吃饭,提前几个小时和她说一声就行,顺便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来吃饭。
林典想了想,穆女士明天出差去外地,而她和乔听安约了十点见面,估计中午会一起吃个饭。
八点点:【那我晚上能有幸吃到罗大厨的美味晚餐[口水]】
隔壁的罗姮看到消息笑出声,把手机递给陆白星看。
“点点小嘴可真甜,她答应明天晚上来吃饭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她买健胃消食片?”
刚才用罗姨手机发消息的人垂着眼,低声说:“上午,看完猫去公园。”
“回来路上买?”
“嗯。”
其实也可以直接线上购买,不过罗姮希望她多出门,便没有提。
搬来虹古小区,一是因为叶小姐找的大师算过,住在这片区域能有转机;二是因为这小区离公园非常近,医生建议她多去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待着,多出门,多去公园,能解心中郁结。
愿意出门总归还是好的。
小星这几天状态越来越好,罗姮渐渐少了几分紧张和小心,甚至邀请她一起看了部最近很火的短剧,小星果然没有拒绝。
剧情非常狗血,女主和男主青梅竹马,她追着男主的脚步走了很多年,一颗真心全都给了他。
可男主并不珍惜女主的爱,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次次伤了女主的心,加上重重误会,女主伤心离去,决定不再喜欢他。
失去女主后,男主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深爱上她,对女主展开猛烈追求。女主冷漠拒绝男主的约会邀请,却对男二巧笑嫣然,男主又急又气,跑去破坏女主和男二的约会,和女主来回拉扯。
后来,男主跪在瓢泼大雨里,求女主再喜欢他一次,女主心存不忍,还是答应了。
之后就是黏黏糊糊的男女主甜蜜剧情,男二落寞离场,临走前放狠话说如果男主对她不好,他还会回来的。
罗姮一边看一边骂男主不是个东西,说女主就应该选男二。
陆白星并不喜欢看这些吵吵闹闹的狗血剧情,大多数时候都在神游,偶尔看几段剧情,想把眼睛闭上。
短剧每集很短,加上罗姮用了二倍速,没多久就看完了。
“这男的脾气太差了,说什么爱女主,我看他最爱自己。”罗姮越想越生气,“他俩就算复合,感情肯定也不长久!还不如和男二在一起呢。”
陆白星沉默片刻,出人意料地开口:“她不是非要二选一。”
听她这么说,罗姮想了想,一拍大腿:“你说得对,男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还是情侣的时候他就惦记女主,想当小三,道德感太低,男主和女主分开又不是非得轮上他。我看他没多爱女主,就是因为女主以前对他好,他把人家当得不到的白月光,说不定得到以后就不珍惜了。”
“……”
罗姮看得生气,打算找一部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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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气的短剧平复心情,陆白星有些累了,回卧室休息。
她来到阳台,仰头看着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到她的可见范围内,只能看到一片遥远模糊的光影。
耳边重新变得安静,她坐了很久,直到银白的月光洒落阳台。
一墙之隔,林典缝纫机踩得飞起,在做一条蓝色格子蛋糕长裙。
她很擅长设计这种森系风格的衣服,春夏的裙子像不同口味的冰爽汽水,甜美清新,秋冬的裙子像各种热腾腾的小食,暖烘烘的。
层叠的设计加大了制作难度,内衬的白色蛋糕半裙同样不失巧思,一道道褶皱组合起来,呈现出最满意的效果。
多出来的边角料裁成细条,做成绑发的飘带,稍大块的布加上普通皮筋,匝出漂亮的大肠发圈。
这样一套下来,不需要额外买什么配饰,就能搭配得很好看。
林典个人不大喜欢需要太多精心设计搭配才好看的衣服,最好是衣服配饰一条龙搞定,每次出门不用花太多心思做搭配。
她出生在天秤座的第一天,难免带点选择恐惧症,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做选择,为了逃避做选择,她尽量让自己面临的大小事都只有一个选项。
大到不用在亲情友情里做选择,小到不用在每天的穿搭做选择。
当然,她只是提供一种不费脑的穿搭思路,收到衣服的人想做更多穿搭尝试,她也很喜欢看,找寻更多灵感。
这件裙子是给乔听安做的。
林典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两人的问题,想来想去,送东西哄哄总归不会出错。
成品出来,她抖开裙子,给人台模特穿上,拍照留念。
照片没有发给乔听安看,打算给她个惊喜。
不知道她收到时是什么反应?会开心吗?
林典仔细打包好裙子,关上灯闭起眼睛。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17.第17颗星星
睡前许愿得以成真,今天多云,云层遮住炽热阳光,体感上舒服很多,却不会太沉闷。
虹古小区旁边这家公园的造景很有水平,据说是请过什么大师,无论是视觉感官还是风水上都十分养人,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公园。因此平时不仅有周围住户去遛弯,还有些特意过来拍照的人。
乔听安今天就是带着BJD娃娃过来,想顺便给穿新衣服的娃拍个照。
两人约定十点,九点五十,林典在凉亭坐下,看着不远处的步行道神游。
表姐新舞剧的主题和蝴蝶有关,她想给她做一条带蝴蝶元素的裙子。
用哪卷布料比较好?款式也要好好想一想,争取明天打版,周末前做好,舞剧演出那天送给她。
突然。
“林典!”
一声呼唤打断她的思绪,林典回头,看到身后的乔听安,正抿着嘴对她笑。
好像昨天让她不舒服的对话完全不存在。
“你等多久了?”乔听安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我迟到十分钟,自罚一根雪糕,待会儿给你买。”
林典站起来说:“没多久呀!我离得近,几分钟就到了,你离得远,晚点也正常。”
因为乔听安要给娃娃拍照,林典没有立刻送出衣服,打算等拍完照再把睡裙和连衣裙一起给她。
“我带了相机,”乔听安拍拍包,“给你也拍两张吧。”
林典微微愣了下,点头说好。
乔听安上次给她拍照还是高中毕业那天,两人一起拍了很多照片,有合照有互拍,但是对方发过来的没几张,说是没拍好,发到朋友圈的也只有一张中规中矩的合照。
林典有段时候有点沮丧,是不是朋友觉得她长得不好看,后来对着镜子看了几天,认为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乔听安一直是这样,偶像包袱重,平时自己发照片都要修好多遍,不满意的照片不愿意给别人发很正常。
今天她又愿意给自己拍照,林典很开心。
可惜她今天没怎么收拾,只简单扎了个马尾,但是人长得水嫩,一片绿意盎然中随便拍拍也很好看。
两人拍了一会儿,有点热了,躲回凉亭休息。
乔听安低头查看相机里的照片,林典凑过去看,正要夸她拍得好,对方偏过头,四目相对,乔听安像是有点慌神,立刻把头转回去。
林典莫名其妙,她躲什么?
“干嘛,我又不吃人。”
乔听安哼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但是你会气人。”
突然踏入敏感话题的区域,林典犹豫了下才问道:“你最近生我气了?”
“不明显吗?”乔听安拨弄着相机的滚轮,“我还以为你能看出来呢。”
上一秒还融洽的气氛忽然间变得紧张凝重,林典和她拉开距离,脑子有点乱。
她不擅长处理和亲朋的争吵,最好的方法是避免争吵。
“对不起啊……”她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衣服,“我、我感觉到了,所以给你做了条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漂亮的雪梨纸包装着待拆封的礼物,是她等了一学期的东西。
难以抑制的情绪骤然翻涌,乔听安把相机放回包里,抬头看她:“话说,上学期你给宠物医院的院长做了好几条裙子。”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茬,但林典还是顺着她说:“是呀,因为寒假救流浪猫时院长帮了我很多,之前还帮我联系捐赠机构……”
乔听安打断她:“电梯事故遇到的邻居,你也要给她做裙子。”
林典耐心解释:“那些布都是她送我的,我不知道回赠什么,而且现在还没开始做……”
乔听安眼眶忽然红了:“可是你说过会一直给我这个最好的朋友做衣服,你说过只给我画图!现在你有很多很多理由给别人做衣服了,上学期你给院长做了那么多,现在才轮到我。你以后还会给更多人做衣服,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不是的!”林典无措地站起来,“我只给妈妈和表姐做了睡裙,然后就给你做了呀,我也没给别人画图,我连账号都没开。”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乔听安也站起来,盯着她看,“上学期,你是不是先给院长做了很多裙子,一条都没给我做过?”
她声音不大,听着却尖锐刺耳。
林典语塞。
她在学校条件有限,没机会做大件的衣服,只能缝缝娃衣。清明和五一回家时乔听安都出去旅游了,于是她给院长做了几条裙子,想着暑假再给乔听安做。
原来这才是她觉得对方变得奇怪的症结。
不是乔听安不把她当最好的朋友,而是乔听安觉得,自己不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了。
真相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给其他人做衣服和朋友关系有什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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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典没想过做画手,所以画画这件事可以和乔听安保证。可是她喜欢做衣服,她不可能一辈子只给亲人和乔听安做衣服。
尽管大学专业和服装设计没关系,可她规划的未来一直和服装有关。
她以为乔听安懂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林典捧着裙子的手在发抖,满腔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几个月来积压的情绪此刻喷薄而出。
她的声音和手一样抖:“是,可是我为什么不能给其他人做衣服?我从来没有、也不可能许诺你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比我重要?”
“乔听安,你在偷换概念。”林典忍无可忍,她不断逃避,可对方穷追不舍,逼着她说不可挽回的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在乎什么吗,你不知道我的梦想吗,为什么要让我在你和梦想之间二选一?我们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非要分出你和梦想谁更胜一筹,有意义吗?”
这是她们第一次争吵,也是乔听安第一次面对这样不愿退让的林典。
问那句话前,她想,林典大概会软下声音,保证以后不给其他人做衣服,她在林典那里依旧独一无二。
林典对她一直很纵容,一旦有争执的苗头,总会变得柔软。
可事态失控了。
沉默持续着,步行道上走过的人好奇张望,有人到凉亭里乘凉,也时不时看向她们。
有风吹过,雪梨纸发出沙沙声,盖过蝉鸣。
这一次,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乔听安。
“对我来说有意义。”她语速越来越快,“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小猫小狗好,对福利院的孩子好,对认识的人好,对陌生人好,对同学好对邻居也好。只有这两件事,能代表我对你来说不一样。”
凉亭重新陷入安静。
林典意识到,再这样吵下去没有意义,她们快要失去彼此了。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这么脆弱,短短几分钟就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恐惧感蔓延上涌,她忽然想起帖子下的回复。
转化关系,彻底破局。
事情已经不会更糟了。
需要破局吗?
她张了张嘴,向乔听安走近一步,把她偏过的头摆正。
林典注视着她,鼓起勇气认真道:
“你不一样,我喜欢你。”
18.第18颗星星
空气更加寂静。
喜欢?
是那种喜欢?
乔听安整个人僵住,脸色苍白,失去所有血色。
话已经出口,林典垂下手,干脆说完:“我应该是高中意识到的,没有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意思,现在这样做朋友也很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你……”
乔听安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尖叫着打断她:“别说了!你离我远点!”
她声音颤抖,看起来比正在表白的人更害怕。
有路人看过来,乔听安的脸恢复血色,却是涨得通红。
林典太想跨过这个坎,咬咬牙继续压低声音说:“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我们好好谈……”
乔听安一只手抱着手臂,指甲快嵌进肉里。
“我求你别说了!好恶心,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看来事情可以变得更糟。
林典的手不自觉收紧,雪梨纸被紧紧攥着,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下唇被咬出一道齿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哭腔:“我就要说。同性早就可以结婚了,你可以直接说不接受我,没必要这样……”
乔听安又一次打断她。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声音还在抖,“林典,你能不能说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
林典反问:“你真的觉得我恶心吗?”
对面沉默,眼神里的恐惧和嫌恶已经说明了答案。
林典站在那里,好像被凭空打了几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她感到难堪。
啊,原来她在纠结怎样留住这个朋友的时候,自己早就被划分到不配做朋友的队列了。
可是……她们以前明明讨论过这个话题,对方说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问题,合法的前提下,爱情只有合适与否,没有应不应该。
原来前提是不涉及她本人吗?
林典从小到大少有这样难堪的时刻,被人围着骂是没爹野种的时候,她都没有多么尴尬难过。
因为那些人她不在乎,和不在乎的人不论怎样争吵,都不影响她的身前身后路。
可眼下面对的是她在乎的人。
凉亭的人都在看热闹,他们听不清对话,然而只看表情,也能知道那边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乔听安红着眼眶,又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张:“林典,你真……”
她话未说完,林典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轮椅在步行道上滑过,因为性能良好,只有轻微的石子磕碰声,轮椅完全不颠簸。上面的人稳稳坐着,目光似乎是平视前方,并没有注意到凉亭那边的动静。
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难堪,林典不想听更多残忍的话,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将没送出去的衣服塞进包里,大步朝着陆白星跑过去。
她强装镇定,音调抬高,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姐姐你来接我啦?好啦好啦,我们回家。”
她声音发着颤,双手抓住被太阳微微晒热的把手,匆忙推着陆白星往前走。
“……”
陆白星唇线绷直,她讨厌被掌控方向的感觉。
然而开口的瞬间,有湿湿凉凉的水落在肩膀上。
很轻,又很重,压得她没能说出话。
忽然刮起的风将眼泪吹散,林典抬手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继续推着人飞速离开。
陆白星始终沉默,肩膀上的湿润很快回归于天地。
林典的难堪却没有。
不是没有设想过被拒绝的场景,只是没想过对方会用“恶心”这样的词概括她们的七年。
这个瞬间,她终于理解了帖子下那些苦大仇深的文字。
暗恋什么的先不说,她更痛苦的是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
十几年来,她精挑细选的唯一选项,竟然是这样的收尾。
是错误选项吗?也不一定,至少选择的过程中,她们有很多开心快乐的回忆。
只是此时此刻,这些回忆变成了一把把钝刀子,同时在心上慢慢划过。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开始不敢大声哭,忍着走出老远,快到公园门口时,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白星按下手刹,轮椅停下,林典跟着惯性往前走,差点扑到陆白星头上。
她哭着稳住脚下,手还死死抓着轮椅把手。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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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的两个字,吓得林典迅速松开手,胸口的委屈和难过成倍增长。
陆白星也在嫌弃她。
好吧,她嫌弃是应该的,她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林典哭得更大声了,她觉得陆白星接下来会加快速度离开,没想到的是,她抬起脚步时,陆白星又开口了:“给你。”
她哭得很狼狈,眼睛红肿,鼻子快要堵住。
陆白星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取出手帕纸,递给她。
林典看不见黑色墨镜后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冷漠外表下的包容忍让。
就像她们的初遇,明明那么讨厌接触,她还是在幽暗的电梯里握住她的手。
林典瞬间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潜意识里相信对方没有表面那么冷酷无情,她怎么敢得寸进尺,推着陆白星一溜烟的跑。
陆白星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不嫌弃她。
一包纸巾很快被她原地用完,公园门口有垃圾桶,林典跑去扔垃圾,回头看到陆白星还在那里,一动没动。
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让她一时间忘记继续哭泣,走回陆白星身边,问她:“午饭没着落了,我能去你家吃午饭吗?”
“问罗姨。”
陆白星握住摇杆,轮椅不快不慢地前进,林典跟在她身边,给罗姨发消息。
对方很快回复,说没问题。
“罗姨同意了,”林典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去你家。”
她现在好难受,不想一个人待着。
眼下不能和穆女士诉苦,会影响她工作,表姐也快要演出了,最近排练应该很忙,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祸兮福所倚,之前电梯里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庆幸那场意外的发生,如今还能有个逃避的地方。
陆白星淡淡开口:“吃饭时别哭,罗姨会担心。”
林典脚步顿了顿,很快又跟上:“知道了,但是如果被香哭了就不能怪我了。”
“……”
有那么一瞬间,陆白星以为她的悲伤是装出来的。
恰好走到十字路口,轮椅停下,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林典。
“你要往哪边走?”
19.第19颗星星
这是陆白星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林典竟然在极大的悲伤中感受到一丝格格不入的雀跃。
好像玩攻略游戏时取得重大突破。
她吸着鼻子答:“我记得你家摆了两个花瓶,打算去前面那家花店给你们买点花。”
陆白星“嗯”了一声,没有告别,直接加速在路口转弯离开。
身边骤然空了,林典又被不安和难过淹没,只得加快脚步去买花,想快一点回去。
她记得那天在餐桌花瓶里看见的是香槟玫瑰,于是买了几支玫瑰,又选了些合适的花朵搭配。
厨房里,罗姮正在忙碌,听见门铃响,跑去开门,看见气喘吁吁的林典。
临近正午,她跑了一身汗,手里的花却护得周全。
“是小星最喜欢的香槟玫瑰啊,她看见肯定很开心,”罗姮笑着接过花,“快进来吹空调,热坏了吧?”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把花瓶里有些枯萎的花取出来扔掉,换了干净的水,林典跑去帮忙:“我来插花吧。”
“哎,那我先去做饭。”
林典听着厨房碗筷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心情渐渐平和,专心插花。
她没学过插花,胜在审美还行,高低错落、色彩搭配看起来很协调,一眼看过去有模有样的。
将花瓶摆在餐桌正中间,门口传来响动,是陆白星回来了。
林典走到玄关那边,看到轮椅侧边挂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两盒健胃消食片。
林典想起来昨天和罗姨的聊天内容。
这是……给她买的?
林典受宠若惊,怎么都想不到陆白星会帮她买这个。
见她盯着药盒,陆白星摘下墨镜,微微抬头看她:“罗姨托我买的。”
“我知道,谢谢你,也谢谢罗姨。”
这句解释有些莫名其妙,她当然知道是罗姨让她买的。
陆白星说完摘下口罩,林典还沉浸在难过中,只短暂欣赏了两秒对方的美貌,接过袋子往屋里走。
再出来时,陆白星已经换上了室内用的轮椅,往卧室走。
林典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跑到厨房去帮忙,罗姨撵不走她,只好给她分配了简单的任务。
午饭很丰盛,罗姨做了糖醋小排、清炒西兰花和凉拌牛肉,还有蔬菜鸡蛋汤,都是林典喜欢的。
凉拌牛肉看起来蛮清淡的,没有辣椒油和复杂的调料,应该是陆白星只能吃这种清淡的口味。
她帮着端菜上桌,没想到罗姨最后又端出一小碗蘸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罗姨笑呵呵地说:“小星口味轻,所以又给你做了点辣椒油,想吃辣味的就蘸这个吃。”
林典愣了两秒,眼眶瞬间红了。
上午被莫大的委屈淹没,乐观如她,也难免沉浸在被抛弃的负面情绪中。
此时被这样熨帖地对待,林典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罗姮慌了,放下碗连忙问:“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怎么突然哭了?”
“没有,”林典抽抽搭搭地摇头,“就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很幸福。”
“这可不行,你以后每顿饭前都要哭一次,我得多买多少纸巾?”
罗姮给她擦眼泪,见她破涕为笑,这才放下心:“好了好了,坐下缓缓,尝尝这个排骨,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闻着就知道很好吃了。”
“哈哈哈,那你多吃点,我做了不少呢。”
旁边陆白星看着桌上的花,突然问道:“你搭的?”
林典知道她在问自己,擦擦鼻子问:“嗯,我看你们之前插的也是香槟玫瑰,感觉选它不会出错。搭配的这些花都是我自己选的,怎么样,你喜欢吗?”
“还行。”陆白星盛了浅浅一勺饭,筷子夹起几粒米,送进嘴里。
只是还行吗?罗姨不是说她最喜欢香槟玫瑰了吗?
林典的注意力被她的问题和动作转移走,泪意退去,也去盛饭。
满满一碗,至少是陆白星的十倍。
孩子爱哭难过委屈……但能吃。
糖醋小排酸甜可口,十分下饭,油润浓郁,牛肉软硬适中,蘸上辣椒油别提有多香。
林典眼睛还是红的,嘴倒是塞得满满的,边吃边夸。
罗姮笑眯眯地看她,每个厨子都乐意看这场面,别人吃得越香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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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星吃了两块西兰花一片牛肉的工夫,林典已经炫了四块排骨五片牛肉三块西兰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吃得太香,陆白星被她影响,筷子也伸向小排。
罗姮有些惊诧,但是没吭声,借着给林典夹菜的角度,悄悄去看小星的动作。
小星的妈妈不允许她吃油腻有大量脂肪的肉,有一年,新来的保姆不知情,给她做了盘自认为清淡的盐水排骨,小星吃了两块,被她妈妈罚去倒立,最后哭着说再也不敢了。
后来小星就彻底不吃猪肉了。
今天做这道菜主要是觉得点点会喜欢,没想到小星也会尝试。
直到她将一小块排骨吃干净,罗姮仍觉得有些恍惚。
林典此时已经吃下一碗饭,菜很好吃,她还想再来半碗。
陆白星家里的碗太小了,比她家的小好几圈。
她站起来去盛饭,陆白星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碗里最后几粒米吃掉,放下碗筷。
往常她吃完便会回屋,今天却留在餐桌前。大概她自己也觉得突兀,于是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很慢很慢地咬下每一块纹理。
罗姮差不多也吃完了,和林典聊起天:“对了,怎么中午突然有空来吃饭了?”
“……”林典吃饭的动作顿了下,小半张脸埋进碗里,声音低下去,“我和朋友吵架了。”
她没撒谎,确实吵架了。
只是更重要的部分没说出来。
“怪不得……我就说你眼睛怎么有点肿,还以为是你没睡好。”
罗姮不知道她和朋友因为什么吵架,只能再说些简单的安慰话语。
林典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罗姨,我很快就能想开的。”
“那就好,”罗姮叹了声气,“下午你家里有人吗?”
林典摇头。
罗姮看向陆白星,犹豫着要不要提出让点点留在这里,免得她回去一个人胡思乱想。
可这是雇主的家。
筷尖上最后一丁点牛肉被吃干净,陆白星端起旁边的水杯,杯沿即将贴近唇边时,忽然出声。
“下午我去看猫,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