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触成瘾》 第一卷 第1章 醉酒的未婚夫 订婚快满一周年那天,唐茉枝手机上收到几条匿名消息。 有人提醒她,她那位身世显赫的未婚夫,很快会将她丢弃。 消息中还附了几张酒会抓拍。 照片里,褚知聿微微侧身与身旁人耳语,肩后露出半张女人的侧脸,笑得很甜。 从拍摄角度看,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单凭图片证明不了什么,但配上对方的提醒,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去海湖酒店2202房间,有你想要的答案。」 恰巧此时,褚知聿的助理打来电话,告知她未婚夫在海湖酒店应酬时被人不慎泼了酒,需要她送一套西装过去。 于是唐茉枝请假了当天的晚课,捧着一套熨烫整齐的西装,出现在酒店。 然而,站在2202门外,没有见到人,反而听见门内隐约传来娇媚的求饶与低沉的喘息。 作为成年人,她瞬间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唐茉枝没有敲门,为了维持体面,她把西装挂在门把手上,转身离开。 走进电梯时,她遗憾地想,自己这个褚知聿名义上的假未婚妻,可能要下岗了。 可刚回到公寓不久,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褚知聿的助理,对方强压着焦急问,“唐小姐,请问您到哪了?” 唐茉枝如实说,“我在学校边的公寓。” 林助理的声音瞬间变调,“您没去酒店吗?” “我去了,但褚先生现在似乎不需要我。” “不可能!”对面直接打断她的话,语速很快,“褚总早就离场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 “根据他的状态,我们猜测他应该是去找您了。” “找我?”唐茉枝一怔。 他此刻不是应该在温柔乡里吗?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均匀从容。 唐茉枝握着手机,走向门口。 门开的同时,听筒里传来林助理焦急的声音,“褚总今晚喝的酒里被下了东西,在送医途中消失了,如果他去找您,请您务必……” 咔嚓一声,她拧开了门。 门外,让所有人遍寻不着的男人,正衣冠楚楚地站在斑驳狭窄的楼道里。 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勾勒出一圈暖色光晕。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发白,额发汗湿,金丝眼镜后的眉眼透着不自然的薄红。 “喂?唐小姐?您还在听吗?”听筒那边还响着助理的声音。 下一秒,手机被抽走。 “是我。”他开口,嗓音低沉。 电话那端的林助理语气瞬间变了,迅速恢复成一贯的恭敬冷静,“抱歉,褚总。” 褚知聿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递过来。 她这位向来高不可攀的未婚夫,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她门前,手背青筋紧绷,撑着门框勉强站立。 对方身量太高,唐茉枝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一时不知该不该请他进来。 而褚知聿也并未给她选择的时间。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径直踏入屋内。 “为什么没来接我?”他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登堂入室的自觉。 高大挺拔的身形极具压迫感,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唐茉枝眼皮一跳,嗅到浓郁酒气。 褚知聿扯松的领带歪斜,无可挑剔的五官迫近,俯身将她困在阴影里。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他扣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我……”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他一字一顿地质问。 唐茉枝大脑一片空白。 他俯身吻下来。 淡淡的酒香沿着唇缝滑进去,吞没掉她所有声音。 “怎么能不来呢?” 一吻间隙,男人惯常清冷的声线透出浓重的灼热,怜爱的擦去她唇上的水渍。 “我一直在等你。” 十分钟后,唐茉枝唇瓣红肿,微微破皮。 她拿着条干净的浴巾,坐在浴室门口,隔着一道玻璃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低吟。 他在疏解药性。 又或者……不只是痛苦。 …… 所有人都想知道,唐茉枝这样的普通人,为什么能攀上褚知聿这根高枝。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场为期一年半的协议订婚。 十七岁那年,褚知聿将唐茉枝从深山带出来。 他是世越集团总裁,姓氏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集团。他亲手改写了她的命运,资助她上学,给她妹妹看病,把她从泥沼拉入云端。 这份恩情太重。 重到她对他百依百顺,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要求。 包括和他订婚。 唐茉枝很清楚,褚知聿不喜欢她。 他只是需要一位背景干净,听话懂事的未婚妻来规避麻烦。 仅此而已。 而她也从不敢奢求更多,所以为了让褚知聿满意,她揣摩他的喜好,装了一年怯生生的小白花,兢兢业业扮演着他的未婚妻角色。 眼看订婚将满一年。 却有几条匿名消息出现在了她的手机里。 发信人说,褚知聿有过一个初恋,也曾受他资助,三年前出了国,他一直将她护得很好。 字里行间暗示,唐茉枝不过是那位白月光的替身。 而那位初恋现在回国了,此刻就住在他名下的酒店里。 唐茉枝看着手机,想起那条让她去2202房间的信息。 对方是想让她亲眼看见褚知聿出轨。 可事实上呢? 她抬眼,看向身后的浴室门。 玻璃门上晃动着模糊的身影,水声淅沥,偶尔漏出几声压抑的低喘。 如果不是褚知聿今夜就在这里,她恐怕已经信了这些消息。 这也说明发信人既不清楚他的真正动向,也并非那位初恋本人。 否则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 可如果白月光真的存在,并且就住在他名下的酒店里……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疑问在脑海中闪过,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重要了。 手机屏幕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这一年来,褚知聿对她事无巨细地掌控,无处不在的监视,让她像时时刻刻踩在钢丝上。 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已经到了让她难以忍受的程度。 而现在,她终于等来了一个能让她不用得罪他,又能从他身边全身而退的机会。 助理很快送来换洗衣物,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今晚有人往她的未婚夫酒杯里放了东西,已经报了警,酒水送检。 送医途中,一向冷静自持的褚知聿忽然失控,赶走了司机,并独自驱车来到了她这里。 交代完毕,助理就离开了。 唐茉枝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叮咚”一声。 手机又响了。 她下意识以为是助理的叮嘱。 可解锁屏幕,发信人却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匿名号码。 对话框里只有一张图片。 唐茉枝点开。 视觉猝不及防被冲击。 照片拍得很有水平,光影构图和氛围全都在线,张力拉满。 但画面里的不是什么白月光美人。 而是一个男人。 第一卷 第2章 垂涎 屏幕上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男性半裸上身照。 朦胧暧昧的灯光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躯,线条流畅腹肌块垒分明,该粉的地方还是粉的。 唐茉枝眨了下眼,这具堪称顶级的肉体像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手机叮咚一声,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抱歉,手滑,不小心发错了。」 她挑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抵达。 「唐小姐,今晚是不是联系不上褚知聿?」 「猜猜看,你的未婚夫现在正躺在谁的床上?」 「那样的脏男人你还要吗?和他分手,你应该找个更干净的。」 手机嗡嗡个不停。 唐茉枝看着屏幕,觉得有哪里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那个不断给她发褚知聿出轨证据的人,就算不是那位白月光,也会是位恋慕他的女性。 却没想到,发信人是个男人。 她漫不经心的盯着屏幕欣赏了一会儿,按下删除。 几乎就在同时,浴室门内传来一声低唤,“茉枝。” 唐茉枝熄灭了手机,柔声应了一句,“褚先生,我在。” 那边却突然没了声音。 空气安静下来,良久没有回应。 她起身走近,敲了两下门,轻声问,“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咒语。 空气诡异地静默了片刻。紧接着,门缝里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既缓且慢。 “茉枝……” “……唐茉枝。” 门上了锁。 他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苦痛的呼唤她。 唐茉枝头皮发麻,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隐隐浸透着让人心悸的垂涎。 褚知聿似乎不太清醒,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变得焦躁,问她在不在,让她不要走。 “……我没走。”她小声开口。 这三个字像是烫嘴,她的头越垂越低,像被火燎过。 咔嚓一声,门开了。 唐茉枝缓缓抬头,浴室氤氲一片,灯光很暗,湿润的热气让人有些无法呼吸。 “褚先生,你好了吗?” 她缓步走去。 水雾深处,传来他低哑的嗓音,“茉枝。” 以及一听就知道在做什么的水声。 “不要过来。”声音里饱含的焦灼,却像是期待她快一点过来。 浓郁的水蒸气接触到外面的冷气后渐渐散了出去。 唐茉枝视线一顿,不由自主下移,“褚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那身禁欲西装包裹下的身材是这样好。 男人皮肤冷白,隐隐透出淡青色的筋络。宽肩窄腰,腹部是廓漂亮的肌肉线条,两条清晰的人鱼线直直向下,隐没入暗黑。 西装裤还穿在身上,但是已经不再得体。 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的天之骄子,此刻狼狈至极。高大健硕的身体蜷缩在角落,满身湿淋淋的水汽,额发搭在深邃的眉眼上,漆黑的眼眸看过来,隽美的五官隐没在半明半暗中。 缓慢的锁住唐茉枝的身影,朝她伸出手。 “茉枝。” 他沙哑地唤出她的名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专注到极致的漆黑眼眸微微收缩。 “别过来。” 嘴上说着让她离开,可他的手背叛了他。 可那只签过无数张过亿合同的手,在唐茉枝走近的那一刻青筋暴起,死死攥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之人攥住他的浮木。 “茉枝……” 他定定地看着唐茉枝,声音中多出了些往日没有的亲昵示弱,以及不加掩饰的渴望。 “……我好疼。” 唐茉枝尝试动了动,可对方掌心像烙铁一样坚硬,被他炙热的目光盯着,根本无法挣脱。 “褚先生,我能帮到你什么吗?”她屈膝俯身,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褚知聿喉头滚动,改为握住她的手腕。 修长潮湿的五指继而死死扣住她的掌心,挤压蹂躏纤细柔软的手指。 “今天,你没有来接我。”湿黏的热汗顺着额发滑下来,激得他眼里泛起血丝,“为什么不来?” 唐茉枝忍痛,柔声解释,“我去了,但好像走错了地方。” “你没有。” “褚先生,你现在不清醒……” 他摘下眼镜,像撕下了一层伪装,压抑着呼吸说,“我很清醒。” 灼热的手掌来到后颈,他逼近,掌住她的后颈,垂头吻住她。 唐茉枝觉得此刻的他,极具侵略性。 褚知聿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却冷峻禁欲,让人不敢轻易联想到男女情愫上。但现在他亲自打破了那份生人勿近。 热气喷洒过来,唇瓣因为碾压而感觉到微微刺痛,湿润的额发扫过她的眼睫,刺激泪腺留下生理性泪水。 唐茉枝有片刻的僵硬,可她没有推开,小心又顺从承受了他这份过于汹涌的侵略。 空气似乎都要从肺部压榨出来。 他们这样亲吻在一起,是今天的第二次。 褚知聿闭着眼睛,长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他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男性荷尔蒙,残存的雪松淡香水,与她的沐浴露气息交织在一起。 铺天盖地,淹没感官。 唐茉枝后脑被他手掌护住,动弹不得。身体也被死死按进他怀中,后背在颤抖中被褚知聿温柔地一遍遍轻柔上下拍打安抚。 良久后,终于分开。 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鱼,因为缺氧而微微张着唇。 唐茉枝看到褚知聿同样泛红的薄唇后,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褚知聿则是紧紧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音问,“还好吗?” “……“唐茉枝,“什么?“ “和我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唐茉枝只觉得褚知聿像变了一个人。 眼底滚烫情愫,几乎要给她一种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第一卷 第3章 失控 一年前,唐茉枝签下订婚协议的那天,褚知聿的助理转达过两个要求。 第一条是,唐茉枝要与褚知聿在人前配合演戏,但人后绝不能擅自打扰。 第二则是助理本人的告诫。 对方特地来到她的学校,约她见面,礼貌而轻蔑地提点过她,不要对褚知聿产生任何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褚知聿那样的家世阶层不可能会娶她这样身份的人,即便订婚也不代表什么。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顶着未婚妻头衔的人,帮他稳住形象,挡住那些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和投机者。 唐茉枝当时说,好的,我明白。 订婚初期,她也以为这只是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很快她就发现,褚知聿对“未婚妻”的理解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他对她的掌控欲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最早发现端倪,是来这座城市的第二年。 彼时唐茉枝不想拖欠褚知聿太多,为了适应这座大城市高昂的物价,托室友介绍了一份西餐厅的兼职。 可没多久,男经理就把她叫进办公室,下流地暗示可以帮她牵线认识几个老板,让她走捷径做一份更高薪的兼职。 谈话的当天下午,这位经理就消失了。 下班后,唐茉枝在门外见到了褚知聿。 对方坐在漆黑的车里,只跟她说了一句话,“我资助你,不是让你来这里做廉价劳动力的。” 第二天,她被通知排班清零。 一个月后,她听昔日兼职的朋友说,餐厅那位经理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在多家公司求职碰壁,房贷断供被银行拍卖,已经离开了江京。 得知那位经理下场的当晚,褚知聿的助理递来一份文书。 上面标注了她衣食住行所需的全部费用,规格远超普通学生标准,堪称优渥奢侈。 助理告知她,“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请不要去做自降身价的事。” 唐茉枝窘迫地摆手说自己并不需要这些,而助理则用一句话堵住了她。 “您现在占用了褚总未婚妻的身份,不能沾上污点,否则会令褚总跟着蒙羞。” 强烈的无地自容包裹住唐茉枝,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也是从那时起,褚知聿开始替她做许多决定。 小到她每日的穿着,饮食,社交,大到到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一切都在他的严密控制之下。 这些掌控原本还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直到有一天,她在褚知聿提供的房产里,无意间发现藏在艺术画后的电子红光。 那一刻她头皮发麻。 褚知聿正在像豢养宠物一样从她身上满足自己无时不在的欲望。 人前,褚知聿是高高在上的权贵精英,举手投足都矜贵有礼,人后,只有她知道他伪善皮囊下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那些监控在她发现后一一消失了,但或许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换到了她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注视着她。 唐茉枝便开始刻意疏远他。 自己租了一间逼仄的学生公寓搬出去,她告诉自己合约只有一年,只要熬过去就好。 褚知聿察觉到了她的疏远,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直到快要到合约结束的日期,唐茉枝鼓起勇气联系了他的助理,提醒对方合约即将到期。 电话那头,助理用客气的语气告诉她,如果褚知聿不主动提出终止,合同将自动顺延。 顺带还提醒她,合约存续期间若有不忠行为,她将会面临一笔足以摧毁人生的巨额违约金。 唐茉枝这才意识到,她走不掉了。 哪怕订婚是假的,褚知聿也没有拴住她的手脚,但她变成了他的一件所有物。 - 可今晚的事情又有些不一样。 一贯骄矜傲慢的褚知聿把自己送到了她面前。 他眼尾潮红,抑制不住痉挛的身体半跪在唐茉枝脚边,所有的矜贵克制似乎都随着酒精撕去。 如果那些痴迷他的女人,甚至个别男人,撞见他现在这幅迷乱的欲色,恐怕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拆骨入腹。 从来都是他站在高处俯视她,这样上下位颠倒的视角倒是第一次。 鬼使神差,唐茉枝心里冒出个念头。 就算现在她真的把高高在上的褚知聿踩在脚下,也不是她的错。 毕竟,是他先越界。 怀着一点微妙的恶意,唐茉枝伸出手,落在他喉结上。指尖下的凸起顿时剧烈地滚动起来。 褚知聿漆黑的眼里可怖的渴求快要溢出来。 等他清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唐茉枝盯着他,手指继续沿着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他沟壑分明的腹肌正在不受控制地紧绷颤抖。 体温很高,皮肤好红,被汗水沾湿。 她的手指慢慢探下去。 褚知聿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粉色,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显露出巨大的愉悦。 她抽回手,他就像是喂了骨头后就甩不掉的流浪狗一样,低喘着靠近,黏上来,渴求地用身体紧贴上她。 薄唇轻碰她的手背,一路向上,极为细致地探索她,眉眼,鼻尖,像在描摹她的轮廓,濡湿的吻缓慢向下。 片刻后,他蹲了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一只脚踝。 掌心散发充血的热气,青筋起伏的手臂和她小腿差不多粗细,禁锢着她无法动弹。 唐茉枝微微仰起头,眼尾洇开潮湿的红。皮肤泛起淡粉,从脸颊蔓延至脖颈。 她出神地想,如果褚知聿破产了,还可以去当顶级男模。一定有不少人为他一掷千金。 这体验感,的确不错。 他低沉的嗓音在膝头响起,像丝绒擦过大提琴,带着与一贯气质不符的黏腻缠绵, “别躲,宝宝。” “低头看一眼吗?” “好漂亮……” 湿热的吻游移间,他哑声问,“这里可以吗?” 她下意识捂住嘴,手指穿入他微湿的发间,无意识收紧。被唇齿眷顾过的肌肤,留下一小片绯红的痕迹。 他忽然抬头,偏过脸,薄唇亲吻她的膝盖内侧。原本偏浅的唇色变得艳红。 等她缓过来,他利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第一卷 第4章 紧张 唐茉枝再有意识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男人喝了酒,变成狐狸精,房间里暗无天日,衣物散落一地。 褚知聿低声哄着眼神失焦的唐茉枝,将她眼尾渗出的泪一点一点掉。 溺水一样的感觉包裹着她,他们密不可分地亲吻,她几度喘不上气,微微张开的嘴也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她一边费力地思考离开他的可能,一边遵循着身体诚实的本能。 世越集团继承人亲口服务,以他的身价,她没有不享受的道理。 怎么说都是她赚了。 不知过了多久,褚知聿从身后将她捞进怀里。 半梦半醒间,手指上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一枚戒指被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唐茉枝掀开眼皮,发现是他们那枚订婚戒。 “为什么不戴?”褚知聿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上课不方便。”她含糊应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 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他修长的手指上,正戴着同款的男戒。 唐茉枝想,他倒是把深情未婚夫的人设,经营得一丝不苟。 她昏昏欲睡地靠在他怀里,被他温柔抱坐在床边,拿起水杯,耐心地一点点将温水渡给她。 干渴沙哑的嗓子被滋润,缓解了先前的不适。 他却没有离开,倾身拢住她。这个吻有再度失控的趋势。 唐茉枝终于清醒了一下,推着他的肩膀,“不要了,褚先生……我困了。” 褚知聿跪坐在她面前,身体低下去,呼吸沉沉。 “嗯,你睡,不会让你难受的,好不好?” “……” “乖,很快……” 唐茉枝昏沉地想,他那药效,还没过去吗? - 整整一夜,她都在做梦。 梦里被一只大型犬缠住,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埋首在她颈窝里,细细地嗅闻舔舐。 醒来后,唐茉枝缓了很久,才起身走出卧室。 刚打开房门,脚步忽然顿住。 褚知聿正站在玄关处,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戗驳领西服,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价值不菲的腕表泛着金属光泽。 助理林持已经在门外等候,手里捧着几份等待他过目的文件。 两人站在狭窄的玄关处,上下阶级感浓重,与这间出租屋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明显,褚知聿抬起头看向她。 清醒后的褚知聿,又恢复成那个高居上位的掌控者。一点也没办法和两个小时前,那个低伏在她膝前,眉眼缱绻殷红的他对上号。 “褚先生,早。” 褚知聿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睡衣,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助理的视线,“去换身衣服。” 唐茉枝一愣,连忙转身回了卧室。 照了镜子才发现锁骨上有一小片红痕,像被人叼住,细细碾磨过。 等她洗漱完再出来时,客厅里空了许多。 褚知聿站在阳台落地窗外接电话,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客厅只剩下林持一人,坐在餐桌前整理文件。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林持是普林斯顿全额奖学金硕士,专业恰好和唐茉枝正在计划转专业的方向一致。 唐茉枝从包里抽出记满疑问的笔记本,快步走过去。 “林助理,能请教几个问题吗?” 林持抬头,下意识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本子,“这是工商管理的内容?” 唐茉枝点头,“我想转专业。” “转专业的事,您和褚总提过吗?” 唐茉枝一顿,“会说的。” 林持却将本子递还,意有所指,“唐小姐,在做任何重要决定之前,建议您都先告知褚总。” 唐茉枝手指收紧,面上仍然温顺,“距离一年的合同期已经没有太久了,我不想太麻烦褚先生,所以想先请教你。如果不方便的话……” “还请您慎重。” 林助理往外扫了一眼,低声提醒,“如您果未来想从事投行或咨询行业,坦白说,我不建议您脱离褚总这层关系。” 唐茉枝抬眼看向他,某一瞬间,觉得对方似乎看穿了自己想离开褚知聿的心思。 “有褚总在背后,您能获得的平台与起点,会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 褚知聿是即便世界末日降临,也能带她第一批乘上诺亚方舟的那种权贵。 每天都有无数人挤破了头守在世越楼下,拿着项目书排队,就为了等一个被褚知聿看见的机会。即便幸运得到了世越的投资,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创业公司和项目以失败告终。 而她什么都没做,就上了牌桌。 “我劝您不要用学生思维去看待您现在所获得的资源。” 到底是年纪轻轻就得到了这份资源,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幸运,让旁观的林持都隐隐感觉到了嫉妒和不悦。 实在太天真了。 唐茉枝把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压回去,换上柔顺无害的笑,“谢谢林助理。” 顿了一下,她换到另一个话题,“林助理,能不能问一下,褚先生曾资助过多少像我这样的人?” 林持略一思索,“每年集团慈善拨款覆盖两百到三百人,您之前就有。” 这是世越这类大型集团的常规做法,慈善能维护企业形象,算是一笔社会影响力投资。 他自然而然认为唐茉枝是随口一问,就没有意识到,她问的其实是褚知聿本人资助过多少人。 两人站在餐桌边,说话时压低了声音,距离近了些。 唐茉枝垂下来的长发快要落进咖啡杯里,林持看到,下意识伸出手撩起。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开了。 一道阴影从背后笼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在聊什么?” 褚知聿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林持用手中的资料盖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神色自然,“褚总,唐小姐对您接下来的行程有些好奇,向我询问了几句。” “是吗?”褚知聿看向她。 唐茉枝抿紧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褚知聿的视线缓缓下落,扫过她被撩起过的那缕发尾。 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温暖气息传过来,他一直很迷恋这个味道。 他向前靠近,走到唐茉枝背后,垂在身侧的手碰到她无意识交握的手指。 她明显僵了一下,在紧张。 撒谎了。 第一卷 第5章 酥麻 褚知聿没有移开手指。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四目相对,唐茉枝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他在限制她与异性接触。 这一年来,褚知聿私下授意林持暗中处理掉了许多试图靠近她的异性。 凡是越过边界,或是在公开场合对她表露过好感的人,都会在林持出面介入之后无声无息间远离她的社交圈。 现在似乎连他的助理都不行。 “我想知道褚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所以问了下林助理。”唐茉枝羞赧地低下头去,细软的黑发间露出莹润的耳尖。 褚知聿不动声色收回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与她的皮肤接触后身体里像蹭出电流,刺得他指尖骨肉痒酥酥的麻。 刚才碰过她皮肤的地方,像被电流舔过。酥麻从指腹一路窜到骨肉里,刺得他指尖发痒,想再碰一次。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只是碰了一下,像是管不住自己的畜生一样蠢蠢欲动了? “这几天会比较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他语气很淡。 唐茉枝低垂着眼,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扮演着爱慕他的未婚妻形象。 “那不见面的时候,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我的时间很少。”他开口,语气却不由自主缓了下来,“可以。” “谢谢先生。” 林助理在身后适时提醒,“褚总,该准备去机场了。” 褚知聿嗯了一声,“你先下去。” 林助理颔首退出。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有些太安静了。 唐茉枝等着他说点什么,或者直接离开。 可他没有动。 片刻后,她听见他开口。 “抱歉。” 偏低的嗓音,冷淡得分辨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什么歉意。 “昨晚是个意外,我的过失。之后如果需要任何补偿,随时联系助理。” 唐茉枝,“我知道的,先生。” 他似乎还有未尽的话。 快到门边时,褚知聿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头发有点长了。” 唐茉枝愣了下,随即弯了弯眉眼,“好,我会修剪的。” 房门合拢。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褚知聿走出公寓大门。 漆黑的迈巴赫停在这片老旧公寓楼下,冷硬光滑的车身与周围蜕皮斑驳的建筑格格不入。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候着。褚知聿俯身坐进车里,背影像刚从顶级秀场走出的模特。 两个世界短暂的重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直到车辆消失在视线尽头,唐茉枝才收回视线,看向空荡荡的餐桌。 她的本子不见了。 继而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发梢上。 她的头发其实不长。 褚知聿让她修剪的唯一理由,不过是因为林持碰到了它们。 - 车飞速驶向机场,车厢内,林持将一份检测报告递向后座,语气谨慎。 “褚总,血检结果出来了。” “您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极低,也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 换句话说,褚知聿昨晚是清醒的。 那他为什么去找唐小姐? 为什么还要安排血检?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里时是那样一副醉态?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林持当然不可能将这些话说出来。 而后排的人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伸手接报告的意思,甚至没有抬眼去看。 他正在翻看一本鹅黄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林持为了帮唐茉枝打掩护时带下来的。但还是被褚知聿发现了,在顶头上司开口之前,林助理主动将本子拿了出来。 “抱歉褚总,不小心把唐小姐的东西带下来了,要不要我现在送上去?” 褚知聿没有回答。 确认不是日记后,他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转专业和蹭课的旁听笔记。看起来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可却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反而去问了他的助理。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浮上褚知聿的双眼。 意识到唐茉枝在疏远他,是两个月前。 在此之前,周末她总会住在他名下的房产里,市中心的顶楼大平层,临湖区的独栋别墅,而不是现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为什么? 难道她喜欢上别人了? 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在软硬件条件上超过自己。无论是财富,权势地位,还是身材样貌,他每一样都站在顶端。 褚知聿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傲慢,她见过最好的,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选那些下等货色? 前排,林持忐忑地等待着。 片刻后,后排男人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华西子公司的并购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持迅速汇报了目标公司目前的交割进度。 褚知聿淡淡嗯了一声,“下午的行程改由乔深跟我走。你明天去华西报道,协助投后整合。” 岗位从集团总办外派到子公司,职级平移,实际上却是一种降职。 林持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多谢褚总。” 褚知聿的前一位助理就是因为自作聪明私,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调去了国外,至今无法回国。 他独占,掠夺,绝对的排他。他的人需要完全栖息在他的羽翼下,容不下第三人。 后排的人又开口,“你的手机给我。” 林持一愣,随即将工作机递过去。 车辆一路驶向机场。 世越的私人商务机已经在专用停机坪就位等候。 这次行程大约十天,意味着他至少有十天的时间见不到唐茉枝。 褚知聿望着舷窗外渐厚的云层。 昨夜是他第一次尝到那种感觉,有许多时刻,他都疑心自己置身天堂。 他以俯首称臣的姿态,一次次等待巨大的愉悦如潮水将他吞没。 他不介意用一点手段,让两个人的关系拉近。 褚知聿不喜欢喝酒。 酒精会让人失去理智,露出丑态,昨夜他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压缩他与自己未婚妻之间的距离。 褚知聿短暂的想过,如果真的被她发现自己贪婪丑恶的一面,似乎也不错,那样他就不用再伪装成道貌岸然的慈善家了。 可是,还不到时间。 第一卷 第6章 发疯 因为前一夜褚知聿在这里,怕被对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唐茉枝给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早上出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她低头看手机时才想起这件事。 没多想,她抬手关掉。 下一秒,手机像中了病毒般疯狂震动起来。 无数条消息涌进收信箱,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你在哪儿?」 「他在你家?」 「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一起?」 「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可以……」 「求你……」 「不准让他碰你!」 未接来电(1) 未接来电(2) 未接来电(3) …… 未接来电(30) 「为什么不接电话?」 「接电话!」 「回答我。」 「回答我。」 「回答我。」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 上百条消息像是雪崩一样砸下来,满屏只剩下疯狂重复的“回答我”。 手机卡顿得快要死机,转眼间未读消息就跳到了99+。 唐茉枝毛骨悚然,握着震动不止的手机愣在原地,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对方已经知道昨晚褚知聿在她这里了。 可这些消息的语气……怎么这么古怪? 在一阵密集的接收后,手机终于停下震动。 她刚松了口气,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为什么不理我,要我来找你吗?」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嗡嗡—— 「想见我吗?」 「快了。」 「再等等我。」 唐茉枝手指一顿,抬起头。 街道另一端,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映入视线。 车窗降下一点缝隙,隐隐有镜头反光。 像有人拿长焦摄像头对着她。 恶寒再次涌上来,她打开手机摄像头,想拍照留证,可再抬头时,那辆车的车窗已经升了上去。 与此同时,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 陌生的脸,朴素的穿搭,像是网约车刚好停在这里而已。 唐茉枝愣住。 是她误会了? 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路人朝她喊,“快回来!” 唐茉枝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马路上。她边道歉边匆匆撤回人行道,低头将那些短信下拉全选删除,联同号码也拉黑。 紧绷的肩膀却无法放松,后知后觉,手心起了一层细汗。 身后传来两个男生兴奋的议论,“国内只有几台的车,竟然有一台在临江大学城!” “卧槽,你拍下来没?快发我一张!” 唐茉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一辆黑车稳稳停在她面前,挡住了视线。 车身漆面冷冽,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两个男生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眼前这台车上,似乎没想到它会停在这里。 副驾驶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司机制服,面容温和,语气寻常,走到车身另一侧打开车门。 “唐小姐,我送您。” 唐茉枝愣住。 “是褚先生让我来的,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司机微微欠身。 身后两个男生还在探头探脑地看,唐茉枝顶着探究的视线上了车。 车内很暖,有点淡淡的皮革气息,还有一丝她熟悉的冷香。 是褚知聿身上惯常使用的味道。 车缓缓启动。 她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那辆黑色轿车仍然停在马路对面,驾驶座空空荡荡,那个偷拍她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这几天可能会下雨,”司机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需要我接送您吗?” 唐茉枝回过神,“不用,谢谢。” 车停在距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位置。 下车后,司机目送她离开,拿起手机对准她的背影拍了张照。 照片发送,他低头打字。 「唐小姐进入学校了。她说未来几天不需要接送。」 「她上车时脸色不好,一直在看手机。」 - 唐茉枝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拉黑那个号码换来的清净,只维持了不到半日。 中午,手机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新信息,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新号码。 「生气了?」 「是我说太多了吗?」 「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呢。」 「为什么要让他接近你。」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理理我。」 「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密集重复的字眼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屏幕。她皱眉,刚想拉黑,新消息又跳出来。 「不理人,脾气好坏。」 「坏坏的也很可爱。」 「想见你。」 「好想亲你……」 「想把你按在墙上亲。」 「很亲密的那种。」 「你会咬我吗?」 「咬我也行。」 「咬哪里都可以。」 「留印子也可以。」 「最好是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只有我能碰的地方。」 「啊,迫不及待要去见你了,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诡异的亲昵语气,带着软体生物一样的阴冷湿黏。 收件箱里的短信越堆越多,字里行间越来越病态黏糊,唐茉枝这才隐隐意识到发信人的目标似乎并不在褚知聿身上。 而是对她本人有着某种强烈的执念。 可她什么时候招惹上这样一个麻烦? 唐茉枝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自己的行为也是有点荒诞。 原本以为这个发信人至少有点用,至少能拿出褚知聿出轨的证据,帮她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机会。所以她一直留着这条线索,等待着对方把更有价值的信息送到她手上。 可现在看着满屏疯癫的字句,她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人的精神状况明显不稳定。 这样的人,恐怕在她拿到有用的证据之前,自己就先惹上一身腥。 如果这人没用的话……那是没必要再留了。 她按下删除,把新号码连同那些新消息一并清空。 可是拉黑一个号码,对方立刻换另一个号码继续发,像中病毒了一样震个不停。 「换手机了?」 「好聪明。」 「但没用的,宝宝。」 「其实笨笨的挣扎也很可爱。」 「我总能找到你。」 手机已经被影响到无法正常使用,她不得已暂时关机,换上了林持之前为她准备的备用机。 换好后,她给林持发了条消息,说这几天有事可以打这个新号。 几个小时后对方才回复,语气比平时简短冷淡。 「之前的手机怎么了?」 林持向来礼貌得体,今天这句话却莫名透着一股少见的疏离。 唐茉枝只当他是太忙,便借机顺着话头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话,苦恼地表示自己的手机可能中病毒了,总是收到让人头疼的骚扰信息,暂时没法用了。 还附上一张满屏未读消息的截图。 对方没有再回复。 而这次换号后,手机彻底安静了。 第一卷 第7章 吸血鬼 接下来几天,唐茉枝照常上课、吃饭、回公寓,生活按部就班。 初春的天气说变就变,午后又开始下雨。 教室里阴沉沉的。 唐茉枝坐在靠窗的位置,例行公事一样给林持发消息。 内容全是关于褚知聿的,问他休息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国外冷不冷、记得加衣服。 褚知聿离开这几天,她每天如此。 她知道林持会把每句话都转述给褚知聿,所以一天不落,兢兢业业的扮演着爱慕他的小白花角色。 发完消息,她熄灭手机,打开电脑准备课前内容。 今天上午有经管学院的公开课,唐茉枝的笔记本被林持带走了,只能坐在前排角落用电脑做笔记。 这门课不是她的本专业课程,她是来旁听的。 唐茉枝是擦线进的江京大学,被调剂到了一个冷门专业,入学就听学长学姐说,这专业毕业即失业,让他们随便混混考试就好。 可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大都有家庭托底,能心安理得混日子。 她不行。 她是靠资助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无法承担耗费四年却一无所获的代价,所以一早就开始计划转专业的事。 此前她考虑过几个金融类专业,但被室友林音帮忙一一否决。 学金融门槛高,没有家庭资源很难进核心岗位,国际经贸裁员厉害,市场管理类容易被AI取代,可能还没毕业,这几个专业就被端掉了。 她翻了学校优秀校友名单,划掉一系列选项后,综合对比后,经管学院的数商专业暂时还算安全。 只是转专业在江京大学这种名校里很难,需要极高的绩点加两轮笔面试。 唐茉枝记下所有授课老师名字后,对照学院官网的师资介绍,从蹭课开始每节课固定坐前排刷脸,让老师眼熟,还加了学院里几个学长学姐的微信,要来了往年作业和试卷。 一点点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现在蹭的这节投资学课程,就是专业课之一。 唐茉枝正低头做课前准备,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桌上的水杯一晃,倒了下去。 水流了一桌子,周围有人看过来,可撞人的男生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坐到了前排。 陈亦铎,经管学院本专业的学生。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见唐茉枝看过来,那女生转头避开了视线。 是她的室友程艺。 陈亦铎纠缠过唐茉枝半个学期,从蹭课时偶然坐在一起后就开始大献殷勤,不停打听她是哪家的千金,说她身上的衣服是某个高端品牌的私人订制系列。 被她当众拒绝后,陈亦铎觉得伤了自尊,从此见面不再跟她说话,并开始追求她的室友程艺,还总是带着她刻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唐茉枝蹙眉。 而这时上课铃响起,她定了定神,不再关注那两人。 授课教授走进教室,情绪比起平时各位高涨,“今天的案例非常特别!是昨天刚落地的North Gate收购案。” 大屏幕上课件投屏,导入画面是一段新闻视频。 唐茉枝抬起头,愣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G国最大的新能源开发公司申请破产重组。而就在昨天,被亚洲投资巨头世越集团全资收购。”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呼。 唐茉枝心跳得很快。 这是褚知聿离开的第四天。她原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像他那样耀眼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最终以这种方式传递到她眼前。 他本人成为了她的教材。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跨境收购。”教授用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个圈,“在North Gate破产前三个月,它的最大供应商突然断供核心原材料,导致生产线停摆。而彼时世越完成了一笔定向增发,募资规模正好覆盖这次收购。” 教室内一片哗然。 “大家可以认为这是巧合,也可以认为世越提前预知了它的破产,在消息公布前就在等对方倒下。” 教授指着一个地方,“这里需要跟大家强调一个重点。” “这家断供的供应商虽然是欧洲本土原材料企业,但它的最大股东,是世越能源投资,和这次进场收购North Gate的公司是同一集团的平级子公司。” 这句话在教室里发酵起来,周围陷入一片讨论声中。 “就是说搞垮它的人和收购它的,是同一个老板?” “我靠,那确实死得不冤……” 台上教授补了一句,“当然,世越集团收购行为本身是合法的,属于正常商业博弈。” 唐茉枝盯着屏幕的 新闻图里是那张熟悉的侧脸。 前几天还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此刻西装革履,垂着眼签文件,五官俊美深邃,皮肤冷白,像电影里的吸血鬼贵族。 显得拒人千里,遥不可及。 某种意义上,褚知聿也的确是吸食他人血液为生的魔鬼。 手机里世越集团的股票一片鲜红,K线图疯了一样往上窜。 她此刻才略微感知到林持那些话的意思。 褚知聿本人就是一艘诺亚方舟。 那双反复摩挲她皮肤的手,和签下收购协议的是同一双手吗? “太牛了,活到世越总裁这种级别才算没白活吧。” “听说世越老板在国外被叫东亚魔鬼?” “那又怎么了?人家割的是欧美资本的韭菜。” 窃窃私语不断,隐约透着庆幸与骄傲,至少这样一个魔鬼是自己国家的人。 枯燥的金融课聊久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想聊点旖旎的八卦。邻座几个人低声讨论起现成的话题人物来。 “他是单身吗?真人怎么这么好看……” “好想他睡一次,我真的喜欢这款!” “……馋了姐妹,听说金融圈好多 1,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呀。” “得了吧大哥,擦擦口水别做梦了,这种人见到一面都难。” “……” 在这些闲谈之中,身后突然有人压低声音,“North Gate那个引咎辞职的CEO自杀了,在家死的,说是服用过量止痛药。” 唐茉枝下意识看过去。 那人说,“他还有三个孩子呢……”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嗤笑,“那又怎样?自己无能怪谁。” 教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唐茉枝身上能感到阵阵凉风。 即便手段粗暴阴狠,被认为是行业恶魔,但世越仍是无数顶尖学子挤破头颅也想进去的天堂。 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死在这场围猎中的中年人。 第一卷 第8章 她那么想他 下课后,唐茉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助理的号码。 她点了接听,习惯性地喊,“林助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然而,听筒那端传来的却是熟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男声。 “茉枝。” 唐茉枝眼皮一跳。 是褚知聿。 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缓一些,像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抽身,带着一点电流声,“我的腕表忘在你那里了。” 唐茉枝不自觉地揉了下耳朵。正前方PPT还停留在屏幕上,男人的侧脸冷漠而遥远。 几个学生正围着教授问问题,没有人注意到她。 褚知聿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大多事务由秘书或助理转达,只有她有私事求助他时,他才会在百忙中回给她一个电话。 现在居然因为一只腕表跟她主动联络吗? 褚知聿很喜欢那只表? “茉枝,”大概是她沉默太久,听筒里的人又问了一遍,“在想什么?” “没有,”唐茉枝回过神,想起了那晚那块硌了她无数次的腕表。 记得因为总是冰到她,被褚知聿摘下来扔在了床头。 “好的先生,我回去找到后给您送到公司……” “不用。”他打断,“回国后,我去你那里拿。” 唐茉枝有些疑惑这种小事怎么值得他亲自跑一趟,但还是应了声好。 对方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 同一时间,被国内金融课堂作为案例讨论的主人公,此刻身在相邻的另一座大洲。 褚知聿刚结束一场会议,从集团总裁办新调来的随行助理乔深过来向他确认行程,接下来有十四小时的跨半球飞行。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此刻却毫无睡意,垂眼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几条国内发来的短信,来自唐茉枝的号码,信息是发给林持的,问的却是褚知聿累不累,忙不忙,还要在国外多久。 她不知道林持的手机现在在他手上。 褚知聿垂下眼,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将那几条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是这样的关心他。 小心翼翼的,柔软的,爱慕着他。 他能够想到发信人打下这些文字时的神情。也许坐在教室里,字句很短,语气也小心,大概是怕打扰他吧。 身体像被什么黏黏稠稠的,温热的东西包裹住,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冷静地思考。 亲昵的相拥过后,自己身体时候就记住了那种感觉,令人难以启齿的瘾症愈演愈烈,似乎又该接受治疗了。 褚知聿盯着屏幕,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头一次变得不讨厌。 她是那么的想他。 她那么听话,每次在他面前,她总是柔顺疏远的,肢体上并不主动亲昵,可背后却又对他百般关心。 或许这便是女生细腻的情愫。 女性是柔软而又甜蜜的生物,总是矜持的,小心翼翼地向助理打探他的行程,不敢直接向他表露。 褚知聿略一沉吟,叫住正要离开的随行助理。 如果她那么思念他,或许他后面的行程可以压缩,提前几天回去。 - 走出教学楼后,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唐茉枝以为是褚知聿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拿出手机却看到南省的IP,表情变了变。 电话响了很久,知道快要自动挂断时,她才接起来。 “喂。” “不是跟你说了你哥那边办事还等着用钱吗!” 听筒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刻市侩,像指甲用力磨过玻璃般让人生理不适,“你弟要去江京专升本,你收拾收拾,让他住你那。” 耐心地等电话那头的妇人说完,唐茉枝说,“我没钱。”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随即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你怎么可能没钱?” 唐茉枝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缓解耳膜的不适。 她说的是实话,她现在吃穿用度都是褚知聿的,有什么开销直接有人买单,生活丰裕,但同时无法存下现金。 她也无法将褚知聿给她的东西转手卖掉,富人往往比想象中的更小气,如果被他那样骄傲的人知道,一定会带来无法承担的后果。 只是听筒另一边的女人显然不信,用词越发粗鄙恶意。 “没钱你去找男人啊,你不是在大城市给有钱人当情妇吗?” “当我是很好敷衍的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去江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褚的。” 唐茉枝皱眉,“你找他做什么?” “我养了十几年的人跟着他跑了,找他要钱啊!” 唐茉枝闭了闭眼,疲惫地说,“……我会打,给我时间。” “你最好是!” 电话被直接挂断。 就在这时,她透过学院大门的玻璃,看见身后站着两个人。 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听了多少。 她回过头,和两人对上视线。 陈奕铎和程艺正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空气有些安静,尴尬蔓延。 唐茉枝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错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陈奕铎才开口问旁边的人,“你说她是贫困县来的,每年申请扶助金?” 程艺点头,声音低低的,“刚进宿舍的时候她连被子都没有,后来还去西餐厅兼职当服务生了。” 陈奕铎看着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姑娘身姿纤细,气质显得格外干净无害。 身上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白T恤牛仔裤,却衬得双腿又细又长,腰肢纤细,斜斜洒落的阳光衬得脖颈手臂的皮肤像羊脂玉般白皙细腻。 整个数商院私下都传,这个天天来蹭课的外院女生是个低调的白富美。 不仅模样长得好看,像朵小白花似的,还天天一身低调的高奢出入学校,已经成为许多人暗中观察的对象。 不少男生跃跃欲试,以为攀上她能少奋斗二十年。 可其实,她是个贫困生? 陈奕铎脸上浮出几分鄙夷。 她身上那件大衣和背包可是价格不菲。 “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奕铎问。 程艺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我有她大一时的照片。” 她和唐茉枝是同乡,都来自南省同一个贫困县。只是这事,她从没对别人提起过。 唐茉枝入学这两年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其实心里面也有诸多疑问。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两人因同乡情谊一度走得很近。可爱那时唐茉枝的条件甚至还不如程艺,她在餐厅兼职省钱,还推荐过程艺几次。但程艺怕被同校的学生撞见丢人,所以都拒绝了。 后来的某一天,唐茉枝搬出了宿舍住。 在那之后,她的穿着用度就开始变得奢侈,让人想不通来路。 第一卷 第9章 目光 三月末,天气渐渐变得潮湿起来,江京即将进入雨季。 唐茉枝衣服穿得单薄,淋了场雨,有些感冒,坐在公寓楼外的站台等公交。 然而还没有等到公交车,就看见一辆黑色加长轴距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熟悉的中年男人面孔,仍然是褚知聿的司机。 “唐小姐,今日下雨,我来接送您。” 对方又是在这种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就像提前知道她会回公寓换衣服,也算准了她这个时间点正在等车。 唐茉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她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在她看来,褚知聿以及他的人更有可能手握一张细致到超乎她想象的时间表,甚至连她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顺从地上车,司机升起雾化隔板,给她留了一个私密空间。 天空微微飘着小雨,显得有些阴沉。 车停在离学校后门有一段距离的街口。 唐茉枝道了谢,正打开门要走,被司机喊住。 “唐小姐,您稍等。” 她回过头,看见司机从副驾驶提起一个黑色礼袋。 同一时间,街对面站着几个男生。 “卧槽,劳斯莱斯?真的白富美啊。”有人看着车尾处两个交叠的R车标,发出一声惊叹。 “她是不是想转到我们学院来着?我看她经常来蹭课。” “本专业是人文社科学院的吧,我感觉她挺漂亮的,平常也很低调。” 几个人七嘴八舌,只有陈奕铎盯着远处,嘴角扯出一丝讽笑。 “当然低调,她可不是什么白富美。” 旁边的人愣了愣,“你说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吗?”陈奕铎回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阴狠,“她是被有钱人包养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怎么知道?” “程艺跟我说的。” 陈奕铎压低声音,隐晦地说,“那女的是南省大盘山贫困县的帮扶生,初高中都没好好读,之前辍学在咖啡园采豆子,后面一到大城市迷失了。” 看着远处那辆劳斯莱斯,他语气阴森,“怪不得当时我追她时不答应。妈的,早就该知道她不对劲。” 有人质疑,“你别是追不上就讽刺吧?” “不信?” 陈奕铎拿出手机,翻出程艺发给他的照片,“这是她刚入学的时候,大一那会儿连被子都买不起。现在呢?上了劳斯莱斯,这种事懂得都懂。” 图片里的姑娘衣着单薄,鞋子和衣服都极为朴素破旧。 前后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就从贫困生变成了众人眼中的低调白富美,与过去对比起来判若两人。 “她之前上课坐我旁边,戴的女士表七位数,我还以为她是什么家世优渥的千金,原来是给老男人玩的。” “开得起这种车,年纪肯定不小了,说不定都有老婆。” 陈奕铎说出这些话后,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畅快的笑意,“果然不出我所料,又出去卖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陈奕铎盯着远处那辆车,跟旁边人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吧”,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 街巷边。 唐茉枝站在车旁,司机提着一个黑色礼袋走下来,将东西递给了她。 她打开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上次被林持带走的笔记本,下面是一个印着法语,缠绕着绸缎的磨砂盒子,应该又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款。 包装袋角落,还放着一盒感冒药,药盒上贴着便签,用笔标注好了服用剂量。 司机从车门处抽出一把黑伞在她头顶打开,语气恭敬,“这两天降温,褚总提醒您加衣。身体不适请及时告知我。” 唐茉枝接过伞,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褚知聿对她很好。 他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给她最好的资源,最体面的身份,让她从泥潭里站了起来,衣食住行上优渥到堪称奢侈。 好到让她时常觉得怪异。 车驶离后,唐茉枝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陈奕铎。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那把伞上,似笑非笑,“这伞可不便宜。” 唐茉枝没理他,绕开继续走。 擦肩而过时,身后传来一句,“你不是大盘山县出来的吗?” 她回过头,面无表情,“是的,怎么了吗?” 陈奕铎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却没再多说,径直走开。 中午,唐茉枝和林音一起去理发店修剪发梢,出来后又到学校后门的美食街吃鸡汤小馄饨。 林音不解地盯着她,“你头发也不长啊,为什么要剪?” 唐茉枝笑了笑,“简单修一修。” 她顺手拍了张馄饨的照片,给林持发去,例行公事般地关心褚知聿。 等了一会儿,今天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收到回应,或许他们正在飞跃信号不好的地区。 刚走出小吃店,就发现有哪里不太对。 几个眼熟的同院学生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手里拿着手机,时而低头瞥一眼屏幕,时而抬头看向她,嘴唇动着,明显在窃窃私语。 来到教室后,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沿途经过别人的座位,总有人抬头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与她对上视线后又立刻低头和身旁人小声交谈。 唐茉枝蹙眉,这才渐渐品出些不对来。 她看向程艺,正要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程艺却直接把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很明显是不要与她同坐的意思。 林音也察觉出不对,“那我们坐别的地方。” 对唐茉枝视而不见的程艺却忽然小声喊,“林音,你过来。” 林音一愣,下意识看向唐茉枝。 这个时候已经快要上课了,唐茉枝只能压下疑问,让林音先坐下,自己另外找空位。 余光能看见林音刚坐过去,程艺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唐茉枝收回视线,找到一处空座位,可在她坐下的同时,旁边的人忽然起身,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躲避,换到了别处。 唐茉枝的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不是她的错觉,她正在被全班刻意的孤立。 可是,她做了什么? 唐茉枝在脑海中飞速检索,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唐茉枝手中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引来一众明目张胆的打量的目光。 站在前面的男生挡着路,笑嘻嘻地问,“你一晚上多少钱?别跟老男人了,干脆跟我吧,我出两百够不够?” 周遭陡然一静,接着响起压抑的哄笑声。 嗡的一声,唐茉枝感觉脑海中有什么炸开。 第一卷 第10章 桃色羞辱 哄笑声炸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唐茉枝抬起眼,看着他。 那个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拉回去,“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看向身后,程艺旁边坐着的林音是唯一没笑的人,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神情和刚刚分开的时候不太一样,很明显也知道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唐茉枝压抑着情绪,转向她,“能告诉我吗?” 林音压低声音,“你看看手机。” 手机里是林音转来的一条帖子链接,不久前刚发在某论坛里的。 照片上是唐茉枝的侧脸,她站在那辆黑色车前,伸手接司机递来的东西。拍摄角度刁钻,让两人的距离看起来过分亲昵,像交叠在一起。 发帖人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贴了照片说了几句暗示性的话,在评论区里开开黄腔。 原本这种帖子掀不起多大水花,直到有同学院的人认出了她,将帖子转发进学院大群。 底下的评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卧槽,这不是我们专业的女生吗?tmz对不对?」 「我就说她这一年变精致太多了,原来如此。」 「原来大二就……啧。」 「大二怎么了?那些中年富商最喜欢年轻鲜嫩的女大学生了。」 「之前还想追她来着,还好没追。」 「一晚上多少钱?给老男人干不如给我干。」 唐茉枝往下翻,后面跟着无数匿名谩骂,原本似是而非的谣言迅速发酵扩大,许多人在开黄腔,甚至有人贴了她的课表。 唐茉枝一一将那些不堪言论和用户ID截图举报。 但举报成功最多让帖子下架。谣言自己会长出脚来,让她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真相,没人在乎。 下课后,唐茉枝直接去了经管学院,在阶梯教室门口等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时都要看她一眼,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 许久,走廊尽头出现陈奕铎的身影。 看见唐茉枝,他挑了挑眉,先是早猜到她会过来,脸上明晃晃的讥讽,径直越过她往前走,和之前追她时殷勤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奕铎。”唐茉枝伸手想拦他。 他动作夸张地往后一躲,避开了她的手,“不好意思,请不要直接碰我,我有洁癖。” 声音不小,引得许多人回头。 唐茉枝收拢手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帖子是你发的。” 那个时间只有他出现过,而他此刻的眼神更让她确定这一点。 “唐茉枝,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陈奕铎直接打断她,声音抬高,“你想在哪做生意那是你的自由,但麻烦你不要再来经管学院。” 唐茉枝愣住。 周围人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议论声,嘲讽,嗤笑,唏嘘……唐茉枝像被人轰然扔进了油锅里。 陈奕铎嗤笑一声,忽然走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现在知道难堪了?被人当众拒绝的感觉不好受吧?” 唐茉枝缓缓转动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恶意满满,“女孩弄成这样人人喊打,多难看。” “……是你。” 不等她反应,陈奕铎退后一步,大声严肃的训斥她, “麻烦你离开,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也请你今后不要再来我们学院蹭课,你这种行为对我们这种辛辛苦苦考上来的本院生不公平。”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带着隐隐的敌意。 “不要在教室门口逗留了,该上课了。”授课教师走到班级门口,听见刚才那些话,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同学,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难堪涌上来,又被她压下去。 唐茉枝挺直背,转身离开。 走到教学楼后,她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几个老师正在喝茶聊天。她敲门后等了大概五分钟,才有人注意到她。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唐茉枝把手机递过去,尽量把话说清楚。可辅导员接过来划了两下,皱起眉,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同学,这篇帖子上并没有指名道姓呀。你要怎么证明这是在说你呢?” “照片上有我的脸,评论里有人直接发了我的名字和学院。” 老师抬头,盯了会儿她的脸。 少女近看才发现不施粉黛,白皙的脸上完美无瑕,唇瓣透着水润饱满的红,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的确漂亮,这种没有攻击性的漂亮,某种意义上是毒药。 “那也只能说明是有人在议论你而已,”辅导员把手机递回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而且这个发帖平台不是学校的,我们管不了。你要是觉得被侵犯了名誉,可以报警。” 唐茉枝看着他,“老师,我来找您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在学院里发酵了,我需要学校出面……” “出面什么?”另一个老师插嘴,“要学校帮你澄清你没有被人包养?这种事越描越黑,也会影响学校形象,放在那里可能很快就自己过去了。” “还有,你认为是经管学院的陈同学做的,是需要拿出实质证据的。如果不能,你现在的行为才算是诽谤诬告。” 轻描淡写地说完这些,男老师又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最近看好的股票。 唐茉枝站在办公桌前等了一会儿,问,“老师,那我该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辅导员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看向她时,脸上多了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这个事情确实不好处理,要不你先回去?我跟上面反映反映,有消息通知你。” “大概要多久?” “这不好说,别着急。” 唐茉枝看着他们脸上略显不耐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前听见里面有人,“现在的女大学生,心思都不在正道上……” 她没有回头。 唐茉枝请了下午后两节课的假。 回了租住的公寓,找到褚知聿那块价值市中心一套房的腕表,小心收好。 这件事仍然在各个大学群里发酵。 她知道,以褚知聿对名誉的重视程度,这件事如果传到他耳朵里,后果或许会比帖子还要可怕。 一个名誉扫地的未婚妻,世越集团那些顶级律师团队会如何对待她?会让她赔付那笔巨额违约金? 她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只能告诉自己,先冷静,这些谣言目前只是在大学范围内传播,他或许根本不会知道…… 唐茉枝有些出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截指甲已经在掌心摁断了。 疼痛感后知后觉传来,她蹙眉用力撕掉断裂的指甲,麻木地看着指尖渗出鲜血。 她尝试过举报过那个帖子,可后台每次的回复都只有一句,「您的反馈已收到,请耐心等待。」 这期间她也联系过林持,毕竟现在名誉受损影响的不止有她自己。 可连续几次给林持的号码打去时,都只能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 第一卷 第11章 祝你晚安 消息发出去,也石沉大海。 唐茉枝猜到林助理或许在忙,也有可能是在飞机上。 还能该怎么办,报警吗? 可下午辅导员的话提醒了她,这种事情很难查清楚的,她要怎么证明帖子是陈亦铎发的,如何找出他们污蔑自己的证据?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变黑。 她坐在黑暗中,长久陷入沉默。 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连这一关都无法度过,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拼了命逃出那个满是虫蚁的种植园。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怎么被人欺负了?」 唐茉枝瞳孔微缩。 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发信息的人是谁。 她已经拉黑了对方至少十几个号码,换了一部备用机,但这人仍像长了触手的怪物一样,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钻来她的手机里,阴魂不散。 新消息紧随其后弹出来。 「褚知聿不管你吗?」 「真可怜。」 「要是我,哪里舍得让你受这种委屈。」 「要我帮你吗?」 「只要你开口。」 唐茉枝直勾勾地看着屏幕。 下意识想要拉黑对方,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动。 什么意思? 他能做什么? 帮自己吗? 鬼使神差的,她回了一句,「你能帮我做什么?」 手机静了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理我了。」 「好开心。」 「好喜欢。」 唐茉枝皱眉。 但拉黑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信息。 「可以让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消失。」 唐茉枝屏住呼吸。 怀着走到绝处的求生欲,她发去,「不需要,以合法的途径,你能怎么帮我?」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手机便陷入了寂静。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回家。 可莫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须臾,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唐茉枝眼皮一跳,倏然看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去厨房拿了把趁手的工具,缓步走向门口。猫眼外,走廊短暂地亮起感应灯,很快又熄灭,什么人都没有。 她没开门,退回客厅,坐在沙发边缘,盯着那扇门。 又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她才再次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门前的地垫上多了一个纸袋。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弯腰拿起来,有些分量,纸袋里是一个文件夹。 转身关门,唐茉枝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帖子的完整取证截图,每一张上都标注了谁说了什么话,用的什么ID,IP地址归属地,发帖人的设备信息。 往后翻,是陈奕铎的个人信息。选课记录,考试作弊的证据,代写的聊天记录后台数据,还有一份大一时期在某会所做过陪玩的合同复印件……事无巨细,详尽到让人脊背发凉。 唐茉枝一页一页翻过去,越来越心惊。 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能在短时间之内拿到这种资料的?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让她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能不能,奖励一下我?」 这个人知道她的地址,能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到她门口。 唐茉枝攥紧手里的纸袋。 她先是觉得毛骨悚然,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 唐茉枝以为,这个人迟迟没有给自己提供褚知聿出轨的证据,就是没有用,但事实上,这人除了病态之外,似乎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有能力。 如果他能为自己所用……也许,可以重新审视这个疯子。 迟疑了很久,唐茉枝回复了他。 「你想要什么?」 几秒后,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语音来电。 她看了一眼归属地,显示未知IP。 唐茉枝犹豫了几秒,咬牙接了起来。 “喂?” 耳朵贴着听筒,心脏紧绷。 那边很安静,像深夜的海边,有细微的风声和浪花声。 然后是他的声音,用变声器处理过的金属质感电子音,语速有些缓慢地说,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像不太习惯讲中文。 “抱歉,深夜贸然打扰。”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十分彬彬有礼。 这和她想象中那个短信里疯狂轰炸她,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唐茉枝看了眼屏幕,确定是那个一直在给她发消息的号码。 “是你吗?”她问。 对方顿了一下,才轻轻“嗯”了声。 “你想要什么?” “只是希望,能听一听你的声音。”他真诚地说。 唐茉枝沉默了两秒,思索着,声音放得很柔,“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略过了那些疯狂的骚扰短信,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地址,只是道谢。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发现,你好像是个很好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对面呼吸声轻轻拂在听筒上,带着一点颤抖。 “请问,可以再听你说一遍吗?” 唐茉枝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 对方没有说话。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像是因为听筒在耳朵上压得太紧。 如果此刻开的是视频通话,她将会看到电话另一头的人紧闭着双眼,手指死死地将手机摁在耳朵上,指节泛白。 血液流速过快,遍布着丰富毛细血管的耳垂染上一层快要滴出血来的绯红。眼尾睫毛一同泛出潮色,那人喉结不停地滚动,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攥紧又松开。 白皙清俊的脸上,绯红燃烧的色泽诱人。 有人隐没在晨光中,背对着落地窗外钢铁森林一般的摩天大楼,像青涩的少年人一般,礼貌地、恳切地,请她再多说几句。 她没有不耐烦,柔软的嗓音在他脑海中自动剪辑重组循环,变得如恋人呢喃般缠绵悱恻。 这通电话在诡异的气氛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多是唐茉枝在说,那人只是偶有开口,语速很慢,时常沉默,然后小声礼貌地问她还在不在。 最后她困得实在撑不住,刻意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了晚安。 良久,听筒另一边的人才依依不舍的开口。 “晚安。” 轻轻地、慢慢地,又说了一遍, “希望你能晚安。” 挂断电话后,唐茉枝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希望你能晚安? 很不自然的一句话,中文里一般不会这么说。 这句话的感觉,这句话像是从英文直译过来的——“Hope you have a good night”。 第一卷 第12章 反转 陈奕铎一整个下午都泡在帖子里。 这是他发出去的东西第一次受到如此大规模的关注,甚至在整个江京大学引起骚动。 看着评论区里对唐茉枝的谩骂,那种用语言引动无数人去围猎一个人的感觉,让她在流言蜚语中腐烂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膨胀。 她现在还会拒绝自己吗? 陈亦铎兴奋的想,其实他也看不上了,一个名声烂到谷底的人,配不上他。 然而就在他浏览评论时,手机屏幕突然跳出加载错误的字样。 退出再点进去,显示该帖不存在。 被举报了? 陈奕铎嗤了一声,很快又整理了一篇发出去。这次他还附上了上条评论区里本专业同学的证实,说唐茉枝这一年来变化惊人。 一个贫困生,凭什么摇身一变天天一幅富家千金的打扮? 他精心编撰了更具暗示意味的字句,相信这一篇帖子会更博眼球。 然而刚发出去,刷新一下,页面又是一片空白。 陈奕铎脸色难看,拧着眉骂手机网络不好。他烦躁地又编辑了一遍,再发出去时,显示他的账号被封了。 他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的举报竟然还能直接影响到他的账号。 宿舍里还有一个备用手机号。陈奕铎连饭都懒得吃,翻出手机就开始编辑帖子。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新账号的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再次被下架。 这次他甚至特意检索过敏感词,确信自己发的内容符合网站审核规则。 陈奕铎终于感觉到不对,试着在论坛上搜索唐茉枝的名字。 竟然是空白的。 连之前别人发的关于她的表白墙都不见了。 问题出在哪里? 此时已经接近八点,窗外天色漆黑。 忽然,宿舍门被敲响,有人探头喊他,说辅导员叫他下去一趟。 “这个时间?” “对,辅导员就在楼下,好像挺着急的。” 辅导员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找自己?不是应该早就下班回家了吗? 陈奕铎的第一反应就是帖子被发现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用的匿名账号,爬了梯子换了IP,帖子也没发在学校官网。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查到他头上。 就算查出来,最多也就是明天辅导员上班后提醒他把帖子删掉,批评两句就完了。 可辅导员亲自来宿舍找他,还是这个时间点…… 陈奕铎隐隐察觉到异样。 跟着面色严肃的辅导员进入办公室后,他才发现等在里面的不止班导一个人,还有院里的领导,以及两名穿着深灰色西服的陌生男人。 这时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他仍然不敢相信唐茉枝有本事做到这一步。 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偏远山区考来的贫困生。他没有说错,那些昂贵的东西不可能是她的。 再说了,他只是发了个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直接说她被老男人包养,只是引导了一下节奏。 那些猜想是大家自己联想的,评论区里的谩骂也是网友自行发挥。带节奏能有多大的罪?他查过,没有直接造谣,构不成诽谤。 可看到眼前这样的阵仗,陈奕铎还是忍不住有些胆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相信只要死咬着牙说他发帖没有别的意思,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 …… 这一夜,唐茉枝几乎睁眼到了天亮。 醒来后感冒变得更严重了,坐起身时眼前发黑。 她打开手机看时间,下意识关闭了网络,有种想要逃避面对外界的冲动。 可不看不听不代表那些流言就不存在,她清楚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地解决。 思考片刻后,唐茉枝坐起身,开始搜索民事途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那个盖了数百层楼的帖子消失了。 唐茉枝愣住,反复搜索了几次,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 是举报起了作用,还是陈奕铎主动删除了帖子? 她不太相信是后者。至于前者,她也不认为举报邮箱的处理速度有这么快。 难道是那个匿名号码? 她把昨晚收到的资料装进文件袋,带去了学校。 走进校园后,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昨天还黏在身上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似乎都跟着帖子一并消失了。 唐茉枝困惑地走进学院大楼,本来想直接去找辅导员,可还没有来得及将资料递上去,就被一个路过的本专业同学拽住了胳膊。 “茉枝!你看手机没有?” 唐茉枝一愣,“没有。” 她心跳漏了一拍,以为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快看快看!你那个事情反转了!之前大家都错怪你了!” “……什么?”她拿出手机。 而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持的名字。 唐茉枝只能暂时压下好奇心,避开人,调整呼吸,佯装平静的接通电话。 “林助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手机听筒里传来低缓熟悉的声音,“是我。” 唐茉枝一顿,柔声应道,“褚先生。” “感冒好了没有?”褚知聿的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温柔。 “吃了药,睡了一觉好多了。”她撒了谎,声音如常。或许是思绪太乱,又多此一举地补了句,“我没有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 唐茉枝这才反应过来,褚知聿并没有问这些。 “抱歉,褚先生。” “是有什么事发生吗?”他的嗓音莫名透出一股温存的意味。 唐茉枝睫毛无意识颤抖,有一刻几乎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可下意识里,比求助更先到来的却是恐惧。 世越集团总裁的未婚妻不能沾上污点,这是他的前任助理反复告诫过她的话。 她不能,也无法承担成为过错方的后果。 时时刻刻像在走钢丝一样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唐茉枝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惹麻烦。 她捂住话筒,深深呼出一口气,选择了粉饰太平。 “抱歉先生,可能是感冒还没好,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电话另一端陷入沉默。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茉枝,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发生,可以向我求助。” 第一卷 第13章 十二个时区之外 可帖子已经下架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流浪狗不会像家犬那样对路人摇尾乞怜,也不会贸然凑近路边摊向食客讨食。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与那些名贵的宠物犬不同,等待自己的往往不是抚摸,而是呵斥与驱逐。 唐茉枝连事后的委屈都羞于表达,只是又一次言不由衷地说,“我没什么事,先生。” 她等待着电话挂断。 可又停顿了片刻,褚知聿忽然开口,“昨天在飞机上,飞过的那片海域无法连接信号。” 唐茉枝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 隔着十二个时区。 此时是加勒比海地区的深夜,这边的群岛国家灯火通明,穷奢极欲。 沿海酒店的顶层套房落地窗旁,褚知聿倚在温莎真皮座椅上,冷凛的眉目半明半暗,模糊了五官。 铂灰色定制西装包裹着他的身体,一身的矜贵与冷漠,像个随时可以收割他人性命的俊美死神。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场远在一万四千多公里外的视频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有人神志濒临崩溃,跪爬在地上,身下是被吓出的淅淅沥沥的黄汤,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在他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私人助理拿着手机,正对照着取证的截屏,逐条比对现场。 「一看就是卖给中年男人了。」 「以为是白富美,还不是被富商包养的。」 「张开腿就能有钱赚,这种货色也配读江京大学?」 「多少钱一晚?给老男人干还不如给我干,两百够不够?」 「……」 这些都是那篇谣言帖里的留言,发帖人用来引导别人羞辱唐茉枝的那些话,此刻正一条一条,实现在他自己身上。 助理尽职尽责地划着屏幕,核对到最后,发现还有一项尚未完成。 帖子。 摄像机的红点跳动。 褚知聿像在俯瞰蝼蚁,目光从屏幕收回,用最温柔的声音与人打着电话,确认她的状态是否有恙。 “如果有不舒服,可以随时告诉我。” “后天有课吗?” “好,今晚好好休息。” “过几天我去接你。” “嗯。” 挂断前,他温声说,“茉枝,如果有需要,我会帮助你。” 如果不熟悉褚知聿的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大概会觉得他是一个极富耐心的人。 可本质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稍微翻一翻那些冷冰冰的财经报道就能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从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挂断电话的瞬间,褚知聿身上那种面对特定的人才会伪装出来的柔和荡然无存。 岛上唯一一座七星级酒店,自带会议厅的休息区,乔深正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陪J国地方的经济事务代表剪雪茄。 这次行程在加勒比地区,是J国内战后重建项目的最终轮谈判。 作为投资商的最大股东兼执行总裁,褚知聿亲自带队,敲定一笔涉及港口、电力、公路系统的百亿级基建投资。 合作方都是人精,即便发现他情绪不佳,也都默契地假装没有察觉任何异常,拿出藏酒与雪茄邀请他的团队品鉴。 褚知聿回房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再出现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他过来,乔深连忙起身让位,压低声音,“褚总?” 褚知聿坐下,接过剪好的雪茄,恢复回了冷峻平静的模样。 “继续谈吧。” - “慎点!看一眼感觉眼睛都脏了,好恶心啊!” “啊啊啊啊还我一双干净的眼睛!” “等一下,我好像认识这个人……我靠,好像是经管的陈奕铎!” “救命!绝了,真没想到他是这么猎奇的人!” 一条新的帖子毫无预兆引爆了论坛,疯狂在各个学院大群转发。 唐茉枝被无数人提醒了之后才找到群里的链接点了进去,只看了一眼便拧眉关掉。 帖子里有几条视频和上百张静态照片,细瘦的青年跪在地上,脖子上套着颈环,脸和胸口被人用口红写满践踏人格的字眼。 他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摆出屈辱的姿势,陪着富婆富商喝酒。 视频里,青年正在挣扎着向前爬,嘴里发出模糊的乞求声,“我后悔了……我不要玩了,我没有弄清楚……我要出去!” 脖颈上那根用来增添晴趣的锁链却被人猛地一拽,他发出一声嘶鸣,仰面朝后倒去。 有人的声音从屏幕那端传来,礼貌而温润,“做错了事情,当然要有惩罚。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娱乐,正规合法的陪玩活动,您是签过字的。” 不远处的地上,丢着一份签过名的陪玩合同,上面标注了巨额违约金。 唐茉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有一条新的帖子出现了。 是一封澄清帖。 发帖人报出自己的年级和学号,公开表示此前污蔑唐茉枝的帖子是他发的。 是他几次三番追求唐茉枝被拒,恼羞成怒,于是在网上发了那些意淫帖。帖子中所有的内容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刻意引导大家诋毁,全都是不实言论。 如果说帖子的前半部分是澄清和道歉,后半部分几乎是人格自杀式的自我剖白。 他说是他妄想症犯了,其实真正想被中年富商包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承认自己做过模子,当过mob,故意营造富二代人设混进学校里那些有钱人的圈子,输了钱就赔上身体,前后都能玩,来者不拒,给钱就行。 附上的截图里,他收下一笔四十万的陪玩转账后,当即隔着屏幕喊人“爸爸”。 到后面发帖人像是神经错乱,公然在帖子里揽客,荤素不忌,用词极尽自辱。 帖子很快被管理员下架,只是该传出去的,早就传出去了。 原本不易被人关注的澄清帖,以如此骇人的方式闯入众人视野。一时之间无数截图在各大群里疯狂转发,顺利压过了此前所有的谣言。 下午去上课的路上,陆续有同学院的人半开玩笑地向唐茉枝道歉,“之前被引导了,你别生气。”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哈。” 唐茉枝不认识对方,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只是心情非常复杂。 陈奕铎加诸于她身上的恶毒言论,翻了数倍反噬在他身上。 像是一场因果轮回。 第一卷 第14章 向乔深先生问好 唐茉枝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她发现不只有辅导员在,还有几位院里的领导。 老师们态度出奇地温和,甚至可以说是过度亲切。 “唐茉枝同学,前段时间那些流言蜚语,是我们疏忽了。”辅导员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你有没有受到什么打击?需不需要心理咨询帮助?” 唐茉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不需要。 “对了,听说你有转专业的想法?”辅导员关切地问。 她一愣,“您怎么知道?” 辅导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如果确定要转,院里会帮你出证明,尽量让流程顺利些。当然,还是要通过笔面试和成绩要求才行。” 唐茉枝握着水杯,“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临走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老师,那个帖子……是谁处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辅导员推了推眼镜,“院里比较注重学生隐私保护,听说有不实言论传出,就立即去处理了。” 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可对比他们前后的态度,唐茉枝只觉得怪异。 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匿名账号发去信息。 「论坛里的帖子是你发的吗?」 对方似乎在忙碌,很久之后才发来一连串消息。 「帖子?不,不是我。」 「我答应过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还记得吗?」 「只有他退学的事是我做的,但这没什么问题吧?」 唐茉枝心头狂跳不止。 对方这些话里面的信息量也极大。 他能让校方连夜处理陈奕铎违纪退学的事情,足以证明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可同时那些帖子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也就意味着有别人在做这些。 谁能让陈奕铎那样的人主动拍下那种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照片和视频?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又发来了几条语气黏黏糊糊的新消息。 「请问能听一听你的声音吗?」 「好不好?」 「说什么都行。」 唐茉枝熄灭了屏幕。 会是褚知聿做的吗?除了他唐茉枝想不到别人,可如果真是褚知聿做的,他那样的人得知这件事,难道不会第一时间就派助理过来兴师问罪吗? 无论如何,事情似乎尘埃落定。 从这天开始,陈奕铎就从学校里消失了。 经管学院的公告栏上显示,他因为旷课、代考、作业代写、各种缺勤和这次造成恶劣影响的造谣诽谤,而被勒令退学。 那些曾经在帖子里跟着起哄的人,一夜之间全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没有人再提唐茉枝。 次日午饭时,林音主动过来找唐茉枝吃饭,旁边跟着低头沉默的程艺。 唐茉枝不愿与程艺有过多交集,只和林音聊了几句。饭后起身要走,一直沉默的程艺忽然开了口。 “陈奕铎退学了。” 唐茉枝脚步顿了下,转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跟你没有关系!” 程艺涨红了脸,眼眶泛红,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还不是你动用手段把他逼出去的!我承认他说的那些话有些过分,但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唐茉枝等她说完才开口,“你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怎么不是?你哪来的钱?你身上穿的、脚上踩的,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林音在一旁阻拦,“好了,小艺,你别再说了。” 可程艺仍咬着牙,“至于陈奕铎,他家庭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去做那些……那些事!” “他不会做,那我呢?你认为我会做是吗?”唐茉枝直视她。 程艺眼圈迅速泛红,睫毛湿润一片,抿着唇不说话。 眼神里全是敌意。 唐茉枝失望地说,“他被退学是因为逃课代考平时分不及格,那些记录是学校查的,他帖子里的照片和视频,都是他自己发的,他收了钱有截图有转账记录,不是我编的。” “我被你们网暴的时候,你们光凭一张看不清脸的背影照就能断定我被包养。” 程艺呼吸一滞,睫毛剧烈颤抖。 “可是,他跟我求救了,帖子是他被人威胁……是你……一定是包养你的人害他……” 一旁林音伸手拉住唐茉枝的衣袖,“好了茉枝,你也少说两句……” 唐茉枝看着程艺,又看了眼林音,失望地转身离开。 帖子的事看似过去了,余波却还在扩散。 院里忽然开始严查风气,不少人在那场谣言里说过话的人被记了大过,严重的甚至停课。 唐茉枝原以为闹剧会这样结束。 可一日后,程艺出现在她选修课的教室门口。 远远看到她过来,吸着鼻子,欲言又止,显然是过来等她的。 唐茉枝只觉得头疼,绕过她往里走,程艺连忙快步跟上来,却迟迟不敢开口,一副焦虑又胆怯的模样。 唐茉枝忍无可忍,“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陈奕铎欠了钱,一百万……”程仪嗫嚅着唇,眼中有大滴大滴泪水滚落下来,“他被套住了,一定跟你有关,你能、能不能……” “不能。”唐茉枝头也没回。 对方又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似乎在哭。 下课后,唐茉枝被老师喊住,说时最近经管学院刚好有一个叫做“华光计划”的实践项目,带队老师是经管学院有名的经济学教授。 如果能申请进个项目,之后再转专业应该很快就能落地。 辅导员手里有推荐名额,可以破格让大二的学生提前参与。 唐茉枝拿到申请表,受宠若惊地向老师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她刚好遇见林音,两人一起往阶梯教室走。 走到教学楼时,迎面来了几个学校工作人员,最前面是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远远看见她,对方就笑盈盈地开了口。 “唐同学。” 唐茉枝看过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老师,您喊我?” 对方颔首,走近后关切地问起她在造谣事件中受到的波及,说是听说了这件事。 聊到最后,他忽然说了句,“代我向乔深先生问好。” “乔深?”唐茉枝一愣,“我不认识乔深,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唐同学怎么会不认识呢?世越集团的乔深先生。” 唐茉枝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手指捏紧了申请表。 领导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世越在江京大学投资了不少扶持项目,既然你跟那位认识,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等那一行人走远后,旁观了这一幕的林音问,“茉枝,你认识刚刚那位老师吗?世越集团又是怎么回事?” 唐茉枝只觉得自己像被卷入了一场波涛当中,汹涌起伏。 第一卷 第15章 陪玩合同 转专业的事在一夜之间推进很快。 这天上午的课结束,唐茉枝接到了老师的通知,说刚好上一届有学长学姐正在参加学校“华光计划”的一个实践项目,辅导员有推荐名额可以破格让大二的学生提前参与。 带队老师是经管学院有名的经济学教授,如果能申请进个项目,之后再转专业应该很快就能落地。 辅导员似乎对她的事特别上心,给唐茉枝拿了申请表。 对老师表示了感激,回去时路上刚好遇见了林音,两人一同前往阶梯教室。 走到教学楼时,迎面看见几个学校的工作人员,最前方簇拥着一个领导模样中年人,远远见到她就笑脸盈盈开口, “唐同学。” 唐茉枝看过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老师,您喊我?” 对方颔首,走近亲切地关心了一番她在造谣事件中受到的波及,说是听说了这件事。 对话到最后,他忽然说了句,“代我向乔深先生问好。” “乔深?”唐茉枝一愣,“我不认识乔深,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唐同学怎么会不认识呢?世越集团的乔深先生。” 唐茉枝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手指捏紧了申请表。 领导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世越在京大投资有许多扶持项目,既然你跟那位认识,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等那一行人走远后,旁观了这一幕的林音迷茫地问,“茉枝,你认识刚刚那位老师吗?世越集团又是怎么回事?” 唐茉枝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回到教室,授课教授照本宣科的讲PPT。 为了转专业,唐茉枝需要很高的绩点和平时分,所以一向听得很认真,只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进入不了状态。 旁边的人在闲谈,声音飘进她耳朵里。 “世越集团刚给学校捐了一个亿,用于扩建新图书馆。” “世越?我的天,真的假的?为什么忽然给咱们学校捐钱?” “有钱真好啊,能不能捐给我点?” 唐茉枝手一顿。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猜测成型。 那些老师前后大变的态度,还有刚刚陌生校领导那句代为问好,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她一直小心翼翼,害怕被他知道的事,还是被褚知聿知道了。 是他出手帮了她……可他会怎么想?他会生气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群里有人在转发陈奕铎的帖子截图。 她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些文字和照片顿时像活过来一样,在屏幕上扭曲蠕动。 唐茉枝胃部一阵绞痛,捂住嘴弯下了腰。 背后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她心烦意乱地收拾东西。 程艺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比起上次来,脸上多了一点恐惧和软弱,像在怕自己。 “他想见你,”程艺嗫嚅着唇小声说,“但是他现在不能进学校。” 见唐茉枝绕过她离开,她忍不住啜泣起来,“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一眼,他还那么年轻,我不想看他被毁掉……” “毁的是我就没关系吗?”唐茉枝心烦意乱的回头问。 程艺愣住,有些崩溃,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那个帖子已经传到了他父母那里,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能不能求求他高抬贵手……” 唐茉枝皱眉,“帖子不是他自己发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陈奕铎现在的处境,不只是被退学和社死那么简单。 褚知聿的确是睚眦必报的人,这样一个坐拥庞然大物的商人,如果对一个学生出手,碾死对方的确轻而易举。 程艺观察着唐茉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知道?” 唐茉枝没说话。 程艺问,“……那你能不能跟我来。” 唐茉枝应该走的,陈亦铎的那件事跟她没有关系,对她来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妄之灾,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陈奕铎发帖的时候,可没有对她高抬贵手。 可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应该去看一眼。 去看一眼,不会有什么的。 …… 周五的夜晚,各大的高校的学生才像活了过来,打扮得光鲜亮丽涌入市中心。 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 江京市三环的一处顶级商圈。在这寸土寸金的最繁华地段,有一座占据半条街的知名会员制商业会所,进出往来的都是各界名流精英。 现在还不到应酬时间。 私人包厢漆黑鎏金大门紧闭,服务生与保镖在包厢门口等待,无论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声音,脸上都没有表情。 室内灯光暗淡,空气中残留着糜烂刺鼻的酒味与血腥气。 角落里有人发出奇怪的呜咽声,像是被闷在某种容器里传不出来。 唐茉枝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眼前的画面像是打开了一张潘多拉魔盒,掀开缝隙就会有各种各样可怕的东西涌出来。 让她瞳孔骤缩。 青年脖颈上套着塑料袋,跪在地上。 窒息令他浑身憋红,透明薄膜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紧贴上在鼻孔和张大的嘴上,让人联想到某种可怕的酷刑。 终于在连脖子都涨红之际,有人扯开了袋子。 他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张大嘴,胸腔剧烈起伏,破裂的舌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和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刚发出一点含糊的乞求声,背后的手就捂了上来,把他的声音摁了回去。 旁边有人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开录制键对准他的丑态。 程艺带着她从后台混进来,显然不止来过一次,隔着菱格窗看进去,房间里正在进行的,就是陪玩合同上约定的那些项目。 陈亦铎身后那两位都是南港小有名气的富商,因某些特殊癖好而臭名昭著,手段残忍。他之前受不了想逃,结果被抓了回来,因此又背上了一笔额外的违约金。 唐茉枝提前预料到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 来之前她就告诉过自己,陈奕铎对她做了无法饶恕的事,所以无论他在经历什么,都是罪有应得。 可真的看见之后,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太多。 第一卷 第16章 「过来。」 空腹太久,胃壁空荡荡地摩擦着,泛起类似想要呕吐的痉挛感。 唐茉枝按住胃,脸色发白。 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眼前这种令人作呕的画面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因为陈奕铎身上正在经历的这一切,正是他在帖子里引导别人施加给她的。 他小腿和脚踝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刺青,很多都是帖子里那些人辱骂过她的词。 眼前这个场景,在她的噩梦中出现过。 她梦见自己被扒光了衣服示众,见被屈辱的围观,被人把那些标签黥刑一样刻在她身上。 所以她才会觉得眼熟。 林音是跟着一起来的。那些帖子她从头到尾看过,知道陈奕铎做过什么,所以当唐茉枝说要来会所时,她坚持要跟着。 此刻她捂着嘴,脸色发白,似乎还没有把这些事情和唐茉枝联系在一起,压低声音问,“怎么会这么严重,陈奕铎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程艺很隐晦地看了唐茉枝一眼。 唐茉枝没有接那个眼神,只是回过头,对林音说歉意的说,“不然你先回去,我……” “我和你们一起。”林音却打断,握住了她的手,“我陪着你。” 唐茉枝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林音和她们不同,她的家境很好,在选专业上面给过她很多帮助,也是唯一一个在帖子出现时还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程艺说陈奕铎不想被人看到这个场景,拽住她们的胳膊将她们带了出去。 一路走到会所后巷,一墙之隔,就和繁华的城市彻底分开了。 五光十色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巷子显得乌烟瘴气,啤酒瓶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臭味。 陈奕铎被带出来的时候,唐茉枝几乎没认出他。 短短几天,他瘦了一圈,鼻青脸肿,嘴角有凝固的红白色痕迹。他从她身边走过,又折回来,低着头拦在她面前。 “我向你道歉……能不能放过我?” 唐茉枝没有说话,他忽然跪下来。 周围有人看过来,陈亦铎没有抬头,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错了……我不该发那些帖子。” “我不能退学,我必须要拿到文凭,我不能欠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背景。” “我爸的药不能停。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让他失望……你放过我吧,不然我的一辈子就这样全毁了!” 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人,现在看起来可悲的像随时都可以被人碾死。 唐茉枝面无表情,垂眼俯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帖子是你发的,一百万是你自己欠的,我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事。” “难道不是你吗?” 陈亦铎猛地抬起头,表情狰狞,眼底全是恐惧,“不是一百万,是三百万。” “什么?” 程艺倒吸了一口气,连一旁的林音也感到震惊。 一夜之间,一百万翻成三百万,这合理吗?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份严丝合缝的,完全符合法律流程的正规的合同。 挑不出任何法律毛病,合法转让合法追偿,签名手印齐全,每一页都经得起审查。 陈奕铎的陪玩协议是在退学通知下来的那天晚上签的。 彼时他被以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为由清退,正在精神最为惊恐慌乱的时候,有人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他,知道他大一那年为了来快钱在俱乐部做过几个月的mob,报出的酬金数字大得惊人。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或许还能出国,多一条退路。 可陈亦铎拿了定金进来后,才惊觉自己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单方面终止需支付全额违约金,而那份合同的债权方,在第二天就被转让给了一家与南港富商有关联的公司。 这种事一看就能猜到背后有人操纵,可怕的是法律层面又挑不出毛病。 他倒欠三百万,是因为逃跑一次算毁约,那些玩乐时用掉的昂贵酒和雪茄全都算在了他头上,还有弄坏了客人的手表……他现在变成了刚入学时的唐茉枝,一无所有。 “他们还拍了我那些照片,我会被毁了的……”陈亦铎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惹怒了你,才找人报复我的吗?” 周围不断有怪异的目光落过来。 唐茉枝说,“你先起来,这件事不要再提。” 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那你能放过我吗?你背后的人……” 唐茉枝压低声音厉声打断,“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再提任何人。” 陈亦铎被吓住,面部肌肉抽搐。 …… 走出阴暗的巷子,又回到了霓虹斑斓的城市夜色之下。 这里依旧璀璨夺目,灯火通明。 唐茉枝的强装镇定在离开那里之后才显露出来。 胃里的翻涌感越来越强烈,她捂着嘴,忍不住趴在草丛里干呕。 林音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好可怕,怎么会这样?” 顿了顿,她问,“他说的,你背后的人……茉枝,你招惹到什么人了?” 唐茉枝抿了下唇,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也无法将褚知聿的身份说出来。 林音担忧道,“你还好吗?我有点担心你。” 就在这时,唐茉枝的手机响了。 低头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她直勾勾地盯着,没有接。 林音看过来,“谁给你打电话?” 于是看到了林助理三个字。 唐茉枝没有回答。等铃声停止后,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不好意思,林助理,我这边还在上晚课,暂时不能接电话。」 她把手机收好,对林音说,“没什么。” 又生理性干呕吐了许久,昏昏沉沉,大概是吹了冷风,有些发烧。 然而这时,手机又一次响起。 唐茉枝情绪紧绷,正犹豫要不要接,对方却好像失去了耐心,自行挂断,随后一条短信蹦出来。 她一愣,瞳孔骤缩。 只有两个字。 「过来。」 林音的声音响起,“那个人是谁?好像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 唐茉枝回过头。 看到不远处果然停了几辆车。 哑光黑的路虎充当护卫车角色,前面那辆典藏版幻影挂着罕见的连排1牌照,车窗黑得密不透风。 路口经过的车远远看见这阵仗,生怕剐蹭,不敢靠近。 手抖得太厉害,手机掉在地上,她都没有发现。 第一卷 第17章 高高在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正在变得稀薄。 唐茉枝能感觉自己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身体里某种原始的生物本能预警在尖锐地提醒她,危险。 林音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褚知聿的新任司机或是助理。精英打扮,气质疏离,一看便与他们身处不同阶层。 她对那张面孔感到眼生,却认出了他身后的那辆车,是褚知聿众多低调的豪车之一。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平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让人联想到某种冰冷的无机质宝石。 日理万机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唐茉枝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褚知聿靠在后座,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矜贵的金丝细框眼镜。他举起手机,屏幕随着动作亮起,刚刚那条短信,以及那通被她挂断的电话,应该都是他亲自打来的。 即便唐茉枝自作聪明地撒了谎,说自己还在上课,也毫无用处。 他掌握着她详尽的课表,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细节甚至能精确到她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去了哪里,上了哪节课,见了什么人。 她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透明的。 如果惹他不悦,未来,她会不会也……寒意从脊背攀上来,唐茉枝感觉自己正在被看不见的压力缓慢榨取走空气。 林音也愣了。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那人坐在阴影边缘,西装革履,五官极俊美,气质冷峻,还很年轻。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猜测中的那个唐茉枝的金主该有的样子。 而且,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车门打开。 褚知聿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朝唐茉枝的方向走过来。 初春的晚风带着一点湿润又冰冷的寒意,漆黑的手工定制皮鞋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吞没进阴影里。 他偏爱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从这个角度俯视她,能看她眼底泛起惊惶与驯服。 像是刚要挣脱牢笼逃出去的鸟儿,又一头撞进了更加密不透风的捕兽网。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出他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猎人重新收拢进掌心。 褚知聿朝她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指尖掠过她凌乱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带起一阵毛骨悚然之感。 “抬头。” 唐茉枝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脖子像缺乏润滑的机械弹簧,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褚知聿冰冷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下颚,缓慢施力,她被迫抬起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淡声说,“撒谎了。” 听不出情绪。 唐茉枝说,“……抱歉,先生。” 褚知聿亲自将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水。 喉间滚动,水渍沿着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滑落。 褚知聿给她擦了嘴,然后问,“错在哪里?” 太近了。 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包裹住她,是木质调中的潮湿香根草。 唐茉枝嗅到危险般心脏狂跳起来,颅内神经因为不安而拉扯出细密地疼痛,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褚知聿目光不动,甚至看着她极轻地牵了下唇角,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打个冷颤,睫毛不停轻颤,嗓音微弱,“我不该撒谎,说自己还在上课。” 他“嗯”了一声,眼眸漆黑注视着她,“为什么撒谎?” 嗓音徐徐,带着一种向下兼容的平和感。 唐茉枝唇瓣动了动,说不出来。 “怕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颚骨,说,“我又不会伤害你。” 褚知聿并没有否认自己做的一切,也不屑于否认这种事。 一旁的林音始终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幕,目光不受控地落在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 是校园里那些未出社会的男生身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一种金钱与权势沉淀出的、欲望被满足后的淡淡冷漠。 冰冷,危险,而又极度迷人。 唐茉枝正要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褚知聿感觉到她停下,回过头,这个时候旁边一直未曾留意到的面生女生张开手挡在唐茉枝面前,神情怯怯的。 抿着唇瓣盯着他看。 “你是谁?要带我朋友去哪里?” 褚知聿看了她几秒。 视线越过她看向唐茉枝,眼神中带着疑问。 唐茉枝拉了拉林音的衣袖,“我认识他,没事的。” 林音脸颊一红,粉色从耳垂蔓延到面颊,“啊,不好意思……” 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抱歉,借一下唐茉枝。”褚知聿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斯文有礼开口。 林音眨着眼睛,看着褚知聿将领口的抽出来,给唐茉枝缓慢地擦拭手腕,怔怔点头。 …… 司机已经提前拉开车门等候,褚知聿俯身坐进后座。 唐茉枝跟在他身后,将手放在门把手附近的按钮上,站着没有上车。 “先生,”她对着车内的人开口,“陈奕铎的事,谢谢你帮助我。” 褚知聿闻言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嗓音平和,“先上车。” 唐茉枝没有动。 她在他面前一向表现得很温顺,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此刻衣衫单薄地站在那,感冒未愈,鼻尖是泛红的,整个人有一种矛盾又柔弱的倔强感。 褚知聿看着她。 这是时隔许多天他们第一次见面,唐茉枝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撒谎,第二句话是在谈论别人。 现在,她在无声地与他做对抗。 他不明白她的这种反应。 “上车。”褚知聿重复。 唐茉枝攥紧包带。 嘴角维持着艰难的笑意,“谢谢先生,但是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一些事,就不去了。” 可据他所知,她今晚并没有别的事。 褚知聿坐在车里,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适可而止。” 四个字,声线凉凉,前排一直在安静侧耳听着的乔深心惊肉跳。 唐茉枝显然也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手心和后背出了汗,寒凉的冷风吹拂过来,原本就在发烧的额头愈发滚烫。 嘴唇动了动,垂下眼不敢看他。 褚知聿耐心告罄,“茉枝,别让我说第三次。” 她缓慢将手从门把手上挪下来,坐上了车。 第一卷 第18章 丢弃 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光线昏暗,驾驶室的挡板升了起来,一时之间后排变得极为安静。 褚知聿侧头看她。 单薄的身体缩在车门边,唐茉枝像是感冒未愈,脸颊上浮着病态的红,唇色却很苍白,额角还有晶莹细密的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几秒。 这才意识到,她或许是被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吓到了。 但到底还是个未出社会的姑娘。 或许对于这样柔软青涩的女生,不该用这种方式。 褚知聿收回视线,片刻后,还是缓和了语气,带了些许宽容,“一会儿云宫半岛有庆功晚宴,陪我露个面。吃完东西我让人送你回去。过两天的短假,带你出去。” “先生,”唐茉枝打断他,“过几天我想留在学校,我有转专业的计划,想准备一下申请的项目。” 他眉心微蹙,语气淡下来,“不耽误,带上你的东西。” 褚知聿习惯于发号施令,身居上位让他不需要解释,说这些只是告知,而后便翻看着膝盖上一份电子文件。 窗外斑斓的城市霓虹勾勒出他冷峻的眉眼,银丝框眼镜遮挡住神情。 一个多星期未见,他的面容仍然英俊,只是脸上有种不明显的疲倦,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如果是平时的唐茉枝,为了符合自己一贯的温柔小白花形象,一定会顺从地应下来。 可她现在无法将情绪剥离出来。 或许她应该感到荣幸,褚知聿在她出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帮她复仇,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压住一个谣言的方式是制造更大的谣言,他的报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足以摧毁人生的降维打击,可以轻描淡写摧毁掉他们。 可亲眼见证了那些阴狠手段的唐茉枝,正在不受控制地心生恐惧。 不只是陈亦铎。之前在课堂上当众羞辱过她的那个男生,最近也不见了。 学院里没有公开公示,唐茉枝能猜出对方消失的原因,正因如此才不敢细想,越想就越觉得恐惧。 接连的事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绝对、永远、不要得罪褚知聿。 即便以后要离开他,也绝对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今晚要去的是一场公开的庆功酒会,褚知聿会带她去做全身造型,然后携手出席。 这也意味着唐茉枝要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当中,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这个苗头十分不对。 上次酒后事件已经是一个意外,他不应该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又或者如此频繁地接近自己。 她以后还能顺利地离开吗? 车窗外,城市商圈愈发高档。 发烧症状正让唐茉枝一阵阵感觉到干呕。 她恐惧自己一步行差踏错,以后也会变成被轻描淡写地摧毁人生的那个人。 胃部绞痛到极限状态,再也压不住。她在某一瞬间忽然脱口而出,“先生,我们的合约要到期了。” 车内一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褚知聿目光沉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像蛇类一样收缩。 “你说什么?” 车外的霓虹掠过他的脸,俊美的五官半明半暗。 其实话一出口,唐茉枝就瞬间清醒,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林持曾经提醒过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要在褚知聿面前提。 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不是真的未婚夫妻,这段时间有些场合我就不跟您一起出席了,免得日后给您带来麻烦。” 车窗外,门童在司机泊车前就已经微笑着候在路边,微微躬身。 奢靡的私人定制礼服店已经升起礼宾杆,丝绒隔离带将入口隔断清场,原本排在门口的零星客人被礼貌地请到一旁。 司机下车后来到后门,却发现车门被人从内部落了锁。 漆黑的单面玻璃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众人默契地在车外等候。 车内气氛快要凝固。 褚知聿隐藏的斯文金贵表面下的真实情绪显露出冰山一角。 唐茉枝浑身紧绷,下颌被扣住,褚知聿修长的手指上还戴着他们的订婚戒指,手背上微微浮现出青筋,周身阴翳浓重。 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皮肤,将她扣到极近的位置,褚知聿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因为那个人?” 被他按过的皮肤很快起了红印,指腹下软嫩的触感引来一阵瘾症发作似的痉挛。 酥麻细密的块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烧上来,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随即被更深更重的愠怒覆盖。 唐茉枝被迫仰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是他自愿的。”褚知聿语气冰冷,镜片遮掩住漆黑的瞳孔。 指腹下传来细微的颤抖,可他不但没有收力,反而像是被温热的皮肤黏住了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简单,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则需要更多钱。” 极度兴奋带来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继而是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细细密密地啃噬。 褚知聿皱眉,抵触这种感觉。 “他把自己卖了出去,仅此而已。” 唐茉枝眼底是压不住的惊惶,泪腺应激反应般渗出一层生理性泪水。 一时之间,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褚知聿,只觉得陌生。 他垂眼看着她,像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掌管着她的生杀大权。 许久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 “茉枝,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褚知聿克制住渐渐升起的恶念,表情重新变得冷静。 或许应该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养雀,见证一下外面世界的残酷,淋湿翅膀挨几次饿,也许就会乖乖自己回到黄金笼里。 “等你想清楚,我们再谈。” 车门再打开的时候,下来的只有唐茉枝一个人。 面生的助理正站在车门外等候,余光扫见车内的人仍坐着不动,周身气压沉重,意识到他不会下来了。 唐茉枝低声开口,“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车内没有回应。 助理和司机很快上了车。 等候在店门外的奢侈品店经理和导购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大概猜到了什么,于是收起礼宾杆。 他们不是没见过惹怒金主后被独自扔下的金丝雀,这种事,在上流社会似乎很常见。 第一卷 第19章 上车 车内一片寂静,空气沉甸甸的,像是不会流通。 褚知聿缓慢地取出丝巾,垂眼擦拭手指。 指腹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像是某种致瘾成分的药剂,沾上了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这种状态会影响他的判断。 车内,乔深将唐茉枝今日的行程一一汇报出来。 褚知聿安静的听完,平声开口,“不是说了不准他们再接近她吗?” 车内气压骤降。 乔深面色也微微变了,汗差点掉下来,“抱歉褚总,我去解决。” 一向矜贵得体的褚知聿极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 唐茉枝今天的反常有了原因。 她的对抗源于畏惧。 她在怕他。 是他一时疏忽,没想到今天会让她看见那些画面。本来那些肮脏的手段,她一辈子都不用知道。 褚知聿今天刚经历了十几小时的飞行回国,落地后才得知了她被人领去俱乐部的事。 令他不悦的事情似乎总是在飞行中发生。 几日前唐茉枝闹出谣言时,他正在从西欧飞往加勒比海,飞行途中信号不好,他短暂地补了眠。 同一时间,负责监管唐茉枝动向的林持正在进行新工作的对接,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阴差阳错的时间差,等褚知聿得知这件事时,唐茉枝那边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也就是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他只不过短暂地没能看到她,她就出了事。而那几个小时里,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就好像他悉心养大的雀鸟,不过离了几天,就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惊惶地缩在角落里发抖。 褚知聿是睚眦必报的商人,斯文绅士的外表只是处于商业需求和他的修养,他不会等待所谓的正义的制裁,因为一般很难等到。 他更相信,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让试图中伤自己的人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只有同样受到了伤害,才会知道痛。 而让他们接受一遍唐茉枝受到的伤害,并不算是报复,更多更痛更为沉重,才叫报复。 他不认为这种方式有什么问题,对伤害自己的人报以同情,才是愚蠢。 聪明人会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羽翼未丰时借助他人的力量,并不可耻。 可唐茉枝从来不会向他求助。 或许是成长过程中未曾收获过什么偏爱,诉说委屈本身就是恃宠者才有的特权,不被爱的人即便展露痛苦也得不到安慰,所以她擅长察言观色,总是小心翼翼。 可褚知聿私心里却希望她能像个普通家庭成长的女生那样,偶尔卸下防备,可以依靠他。 尽管他掌控欲极强,不愿她对旁人有过多关注,却又矛盾地希望这个世界能待她温柔些。 说到底是他的爱太少,少到连他自己都尚未懂得爱的含义。所以他有时会想,如果能有很多人来爱她就好了。 给她铺天盖地的偏爱,以及向别人求助的底气。 可他的天性决定他做不到那样大度,于是只能试着让自己成为她的底气。 她做不到的事情就由他来做,让那些伤害过她一次的人永远记住那种成百上千倍的疼痛,继而再想到她时就联想到痛苦,不再敢靠近。 这怎么会是错的呢? - 车辆转过弯。 璀璨的灯火透过正前方的建筑落地窗在江面上铺陈开一片浮光跃金。 不远处就是江海湾的天宫盛筵,门槛高得可以将寻常富贵筛选掉大半,某种意义上象征着阶层与权力。 从世越总部赶来的行政特助已经换好晚礼服等候在外,准备好以女伴身份和总裁一起出席晚宴。 侍者上前一步,为即将下车的贵客拉开车门。 褚知聿坐在阴影中,手指无意识摩挲。 残留的触感似乎擦不掉,她今晚的体温比平时略高一些。 脑海里全是唐茉枝惊惶的眼神,因为发烧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迟迟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搅得他不得安宁。 深夜的商圈不好打车,她又感冒未愈,万一加重,或是她再遇到点什么事…… 褚知聿蹙眉,感到头疼,略过迎上来的门童,俯身坐回车内。 “回去。” 怎么刚下车又回来了?乔深一脸不解,随后听到那两个字就理解了是怎么回事。 此刻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唐茉枝是个习惯性节俭的孩子,出行在外一般会选择去低价的交通方式,如果是回学校,她大概会等公交。 司机按照指示将车开往商圈附近的公交车站。 果然,在南海中路的站台,看到了衣衫单薄等车的唐茉枝。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盏路灯下,背后是霓虹绚烂的城市夜景,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 纤细的肩膀,鼻尖红红的。 褚知聿的心里蓦地流过一丝异样的感受。 他没有多少和年轻女性相处的经验,习惯了用强硬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身边无论是家族里的旁系姐妹,还是商业伙伴家的千金,见了他大都恭恭敬敬,圆滑讨好。 看到独自在等公交车的唐茉枝时,他又一次意识到,似乎不该用以前的习惯去对待她。 …… 夜风寒凉。 唐茉枝站在公交站台,感觉体温在升高,脑袋昏沉沉的,嘴唇干燥发白。 不久前她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因此还未上车。 包里只剩下一张申请表和校园一卡通,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这里距离学校至少有二十多公里,没有手机,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她几乎没办法回去。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一辆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有人喊她,“茉枝。” 唐茉枝看着里面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学长?”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阴影里。 褚知聿坐在后座,目睹唐茉枝眼神明亮,温柔地与一个男生交谈,并上了对方的车。 彼时他愠怒,却没有深究愠怒背后的含义。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恍然明白,原来他的爱早有端倪,只是那时,他自己尚且还不知道。 第一卷 第20章 掌控 乔深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人一言不发,整个人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压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 他不敢多看,迅速收回视线。 公交站台旁那辆车已经开走,驶去的方向大概是临江大学城。 这是乔深担任总裁助理后第一次接触褚总的未婚妻,在此之前,他听过一些传闻,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来历,却从未见过那位小姐本人。 没想到第一次见,就见识到了这样的场面。 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褚知聿几乎一直在高压运转,几乎没有怎么合眼。 原本加勒比地区的行程被褚知聿极限压缩,将原计划四天的谈判压到了一天半。为此也让出了无法计数的利润,对方代表被他逼出了满眼红血丝。褚知聿的眼眸也因疲劳和博弈泛着猩红,疲倦都掩盖在鸦黑的睫羽下。 从加勒比直飞回国要十七个小时,褚知聿要第一时间返回江京,让乔深联系航司修改了私人航线, 与国内对接后,他才弄明白,原来是褚总的未婚妻出了事。 乔深原以为,褚总这样赶回来,两人之间应当是某种深厚的感情。可亲眼所见后,他意识到事情或许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车辆重新返回天宫盛筵。 今晚的庆功宴设在江京最昂贵私密的庄园酒店。 与普通的晚宴不同,J国方派了可以以合理身份入境的随行人员出席,已经先一步抵达。 这是谈判结束后在国内的第一场宴请。因为仓促压缩行程,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讨,无数条款需要修改,即便大头已定,仍有零散项目需要与J国跟进人员持续沟通。 褚知聿需要尽地主之谊。 乔深原本担心以褚总不久前在车内的状态,今晚的晚宴或许会出问题。 可车门打开的时候,后座的人已经敛去所有情绪,面色如常地下了车。 晚宴上觥筹交错,褚知聿全程滴水不漏。他端着酒杯与对方代表交谈,嘴角带着矜贵疏离的弧度。 他可能情绪波动,但不会因此中断必须履行的商务社交义务。 晚宴结束,有人将醉酒后头疼的褚知聿扶出酒桌。 乔深正要上前,有人抢先一步走到褚知聿身边将他扶起,是个婀娜多姿的女性,五官轮廓上能看出混血,模样艳丽。 期间乔深一直寻找机会想要接手照顾自家老板,可是对方像是抓到了可口的美食,一路紧紧粘着褚知聿上了电梯。 桃色贿赂是商务谈判中常见的手段,J国当地的风俗也默认这种事情是应酬的一环,对方显然想借此争取更多利润。 乔深不确定老板是真醉还是装醉,褚知聿很少喝酒,因而没人知道他的酒量到底如何。 今天属于特殊情况。 如果是装醉,那或许是默认了这种事? 乔深这样想着,刚跟出电梯门,就听见一声冷斥。 “离我远点。” 他一惊,快步跟上去。 就看见褚知聿面容阴沉,浑身拒人千里,隔着袖子攥住混血美女越界解他扣子的手。 他家世带来的修养,让他不会说出更直白暴戾的字眼,但手上的动作大概不轻,美女顿时弯下了腰,像是要疼哭了,褚知聿一松开手便裹紧外套跑回了电梯。 乔深深吸一口气。 走廊上,男人缓缓看过来,眸色凌厉,冰冷得不近人情,像是清醒,又像并未清醒。 “乔深。” “褚总。” “我有未婚妻,你也敢安排这种事?” 乔深顿时冷汗下来,“抱歉褚总,是我失职。” “让司机过来,送我回去。” 褚知聿按住额头,声音沉下去,眼中的愠怒扭曲成痛苦。 乔深吓一跳,正想说话就见老板忽然开始用力搓着手腕内侧那块被碰过的皮肤。 行为刻板重复,像是要把那层皮搓掉。 乔深看得心惊肉跳,眼看那块皮肤迅速泛红,再搓下去可能要渗出血来,他慌忙从包里翻出药递上去。 这是林持交接时备下的一种镇静类药物,混合了止痛剂,说是老板随身必须携带的。 褚知聿极其厌恶他人的碰触,严重时会有呕吐反应,甚至脱水,需要服用这类药物来冷静下来。 乔深一开始只当是某种洁癖或心理障碍,却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剧烈。 刚才只是被那女人隔着袖子碰了几下,就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乔深递药的手停在半空。 褚知聿忽然抬头,目光冷冷地钉过来。他紧攥着那条被碰过的手臂,嗓音里压着怒意。 “出去。” 乔深后背一凉,连忙退出了长廊。 - 十几分钟后,褚知聿大步走出酒店,乔深紧跟在他身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敢触褚知聿的眉头。 上车后,车内一片寂静。 褚知聿坐在阴影里,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接连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也再一次佐证了他一贯的观点,掌控即保护。 褚知聿不认为自己超出正常范畴的掌控欲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从小也是在这样的监管和掌控中长大,他的父亲就是这样阴暗而又强势地呵护着他的母亲。 只不过父亲用尽一切手段,却还是让母亲远走国外,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母亲的离开成了那个男人无法治愈的伤痛,那之后,童年的褚知聿看着父亲在他空旷的庄园里越发阴沉和冷漠,得出了结论,父亲掌控得还不够细致,不够无孔不入。 所以他不会重蹈覆辙。 他将会更加细致地、无孔不入地关注和掌控着自己的另一半,不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帮我查一下,临江大学城的一处公寓。” “嗯。” “我需要你帮我买套房子。有别的待租房也一起买下,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唐茉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世界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一盘棋? 从更高的维度向下看,所有的人类不过都是地球上的一层苔藓。她能发出的声音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愿意的话,她完全可以依附于庞然大物。 那样,她的路会好走很多。 第一卷 第21章 小插曲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骤然变了。 乔深脸色有些紧绷,下意识回头看了车窗内的人一眼。 褚知聿掀起眼皮,眉眼冷淡,打量对方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女孩被他看得有点慌,脸上红晕却迟迟褪不下去,鼓起的勇气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这样有野心的人,并不适合做唐茉枝的朋友。 褚知聿伸出手,乔深将手机放在他手上。 “我是不是太多嘴了?”女孩露出说错话的表情。 乔深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礼貌,“请问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的。”她转过身,“我为了还茉枝的手机,错过了末班车,宿舍应该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我回不去了。” 乔深侧身让出一条路,礼貌地开口,“我可以为您就近安排酒店客房,明早派车送您回学校,您看可以吗?” 女孩目光落向他身后灯火辉煌的天宫盛筵。 “我淋了雨,衣服也湿了……” “您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 车窗在身后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上。 褚知聿坐在阴影里,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唐茉枝那部手机里的短信记录,能看出被清空过,只剩下今天的对话。 对方发来上百条消息,而唐茉枝的回应只有寥寥几条。 他的指节收紧,面色在屏幕反光下显得愈发阴沉。 良久,他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恢复一些数据。另外,查一下临江大学城的一处公寓。” “嗯。” “帮我买下来。其他待租的房子也一起买下,越快越好。” 一连串的事情耗尽了他的耐心,也再次印证了他一贯的想法。 掌控,是防止事情脱轨的唯一方式。 很久很久之后,回忆起错位的这天,褚知聿才恍然明白,原来他的爱早有端倪,只是那时,他自己尚且还不知道。 他不觉得自己的掌控欲有什么问题。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监管中长大的,他的父亲就是这样阴暗而强势地呵护着母亲。 只不过父亲用尽一切手段,最终还是让母亲远走国外,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母亲的离开成了那个男人无法治愈的伤痛,那之后,童年的褚知聿看着父亲在空旷的庄园里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漠。 他得出的结论是,父亲掌控得还不够无孔不入。 所以他不会重蹈覆辙。 他会更细致、更无孔不入地掌控自己的另一半,不给事情偏离预期的机会。 …… “啊啾……” 唐茉枝打了个喷嚏。 旁边开车的学长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递过来一张纸巾,“感冒了?” 唐茉枝道了声谢,接过纸巾。 一路上,感冒加重的她昏昏沉沉,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大概是吹冷风吹的。 下车时,学长忽然拿出手机。 唐茉枝疑惑地抬头。 “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学长神色自然,“你不是想转来我们学院吗?我这边正好有课题和做过的项目资料可以分享给你。” 唐茉枝试图躲避,“学长,我手机丢了。” 学长愣了一下,笑道,“也对。”随即打开搜索栏,“那你输一下手机号码吧,我先加上,等你补办完卡再通过好友申请也行。” 尝试拒绝无果,唐茉枝报出了号码。 她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回到公寓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部之前被她换下来的旧手机。 这部手机是之前为了躲避骚扰才换上的备用机。现在那个匿名号码已经不再骚扰她,旧手机可以重新用了。 换好手机,唐茉枝看着通讯录里褚知聿的私人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联系他。 她今晚太冲动了,那些话几乎把两人的关系挑明,而褚知聿的不悦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压下情绪,唐茉枝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她找出之前司机送来的药,按剂量服下,然后坐到桌前,填好辅导员给的表格,又上网查了项目需要的资料。 辅导员说过,那位教授很有名气。如果能跨院跟他做课题,哪怕只在项目里挂个名,对她转专业会有很大的帮助。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作品和履历。 第二天上午,她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一觉醒来,唐茉枝觉得自己的感冒症状好了很多,大概是那些药起了作用。 披着衣服起身,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这间公寓的房东阿姨。 对方递过来一篮水果,道明来意,“小姑娘,这个房子我不租了,卖出去了。” 唐茉枝一愣,“阿姨,我交了三个月的押金……” “押金退你,这个月也退一半房租。”房东说,“你看现在都剩不了几天了,我也算是提前两周通知你的。”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我找新房子还需要时间。” 阿姨为难地说,“我儿子要结婚买新房,需要用钱,正好有人出了不错的价格,你理解一下。”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赶紧搬走。 唐茉枝没办法,不得已想到,或许可以先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然而回到学校宿舍,唐茉枝却发现以前住过的床铺上放了新的寝具,桌子上也摆满了东西。 室友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站在床位前,就提醒她,“你那个床位,宿管阿姨说有人要住了。” 唐茉枝错愕地回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阿姨说有人要调进来换这个床位,之前的宿舍出了点问题,正好你这个位置空着嘛。” “可是现在我想回来住……” “但你之前办了走读,又不来住,可能阿姨想着空着也是空着。” 唐茉枝听完,下楼去了宿管站,礼貌问对方,“阿姨,我是社科学院大二的唐茉枝,发现宿舍的床位被别的同学占了,请问还有别的床位能申请吗?我想搬回学校住。” 宿管阿姨面露难色,“现在没有空床位了,要不你再等等?过段时间应该能给你调出来。” 听她解释,是有几间宿舍过去一直有装修老旧和洗手间漏水问题,现在学校可以更换一批新的电器设备,老楼也能重新装修,所以一批学生暂时搬到了有空床位的宿舍里住。 这也算是学校福利,等散完味儿就能搬回去。 唐茉枝愣在原地。 如果公寓不能住了,学校床位又暂时住不了……那她这段时间该去哪里? 她出神往外走,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接着看到了回宿舍的林音。 第一卷 第22章 路不通 她正被几个女生围着,情绪很好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透着红晕。 室友们叽叽喳喳地追问,声音一个比一个更激动。 “原来是这样。早上我看见你被那种车送回来还吓了一跳,你也知道之前那个造谣贴的事,那种车很容易让人多想。” “听说云宫一般人真的进不去,感觉怎么样?” “肯定是因为你漂亮!不然人家为什么会邀请你啊?” “没有了,只是巧合。”林音笑着摇头,语气轻描淡写,但弯起的唇角眼尾还是显示出了她的好心情,“我就是帮了人家一个小忙,人家客气而已。” “好像霸总小说的开头哦,传说中那些总裁就是这样被吸引住的嘿嘿。” 林音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可能吧,我也觉得很奇妙。” 她今天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小众高奢,剪裁精良,衬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不享受这种优越感。 “不过他们总裁确实和新闻图上一样,真的好帅。” 几个女生顿时尖叫起哄,“有多帅?有多帅?” 林音红着脸摇头,“你们自己去网上搜嘛。” “欸,茉枝?” 有人余光扫到楼梯上下来的唐茉枝,“你怎么回宿舍了?” 林音闻声抬起眼,笑意微顿,随即自然地迎上来。 “茉枝?我正要去找你呢。” 她对几个室友说,“你们先上去吧,我陪茉枝一会儿。” 室友打趣两句便散了。唐茉枝等她们走后才将自己想搬回学校住的事情说出来,“但宿管说没有空床位了。” 两人走出宿舍楼,林音蹙眉,“好可惜,还以为能和你一起住。” “过段时间或许能回来。” 林音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经意间提到,“茉枝,昨天来接你的人,是世越集团的总裁?” 唐茉枝转头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去搜了一下,之前在新闻上见过,觉得眼熟。”林音露出担心的神色,“那……程艺说的那个,你背后的很可怕的人,就是他吗?” 唐茉枝的笑容淡下。 林音喃喃自语,“他对陈奕铎做了那样的事,会不会很危险呢?茉枝,你还安全吗?” 唐茉枝忽然有点疲倦。 长长的睫毛遮掩神色,“不用担心,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林音忽然问。 “他是我的资助人。” “原来是资助人啊。”林音若有所思,看了眼她肩上的Birkin,笑着对她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资助人的话,应该是好人吧?” “对我而言,是。”唐茉枝问她,“还有别的想知道的吗?” 林音愣了愣,语气很快又轻快起来,像是刚刚真的在替她着急,“昨天我看到你很害怕他,还担心他对你不好呢。” 她又提醒了一句,“不过这样的人,你还是小心些,毕竟他的手段……那么可怕。” 唐茉枝点头,垂下眼睛,随后又沉默。 两人像是突然没了话,到了教学楼,林音忽然看了眼时间,“茉枝,我刚想起来之前约了私教课,要先走一步了。” 唐茉枝理解地点头,“没事,你先去忙吧。” 两人就此别过。 林音走了几步,转过弯后脸上的笑意淡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保是一张昨晚的自拍,她背后是江京的夜景,璀璨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昨天那个男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唯一的交集,只是接过手机时微微颔首,替丢手机的人说了声“多谢”。 林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 …… 当晚回到公寓,唐茉枝点开和林持的短信对话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锁了屏。 现在这种时间去发那些嘘寒问暖的短信,未免显得她刻意讨好。 褚知聿应该也不想看到。 她拿出行李箱收拾了东西,随后又打开租房软件找新房子。 翻了半天,发现离学校近的房源几乎全部满租,不然就是离学校稍微有段距离,且房价也高得让她望而却步。 江京的房租本就贵,今天看更是夸张。 唐茉枝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时运不济。 褚知聿在附近商圈有套顶层跃层大平层,电梯直达,门禁独立,以前是给她住的,后来她搬了出来,就一直空着。 昨天她才刚说了那样的话,这个时候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借住。 褚知聿这段时间频繁来找她或许是出于一时新鲜,但对于唐茉枝这种一无所有的人而言,他的一时新鲜太危险。 她叹了口气,蒙住脸倒在床上。 这一日,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 褚知聿没有再联系过她,连带那些助理也不再和她沟通。 第二日没有。 第三日也没有。 唐茉枝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明明应该是松一口气,但是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直到周一,唐茉枝拿着申请表格去找辅导员。 那种不安应验了。 一进入办公室,她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辅导员接过表格,却没有看,而是放在桌上,语气抱歉地说,“唐同学,这个申请表填得太晚了,名额已经满了。” 唐茉枝立即解释,“老师,这张表不是上周五才给我的吗?” 辅导员点头,“是,但是已经招满了。” 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上周还热情不已的导员,现在又开始恢复到之前那种不看她的状态。 唐茉枝对他人的情绪敏感,因此总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样。 她要尽快着手转专业的事,现在的学分很可能不够,学分不够就会延期毕业。 多读一年就要多花费一年高昂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褚知聿的订婚合约到期后,她需要独立养活自己,要尽早有赚钱的能力。还有妹妹,如果治疗周期结束,离开医院后妹妹的生活费也将落在她肩上。 唐茉枝试图争取,“老师,您之前说本周五前交上来就可以的。” 辅导员看着她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之前说可以,是因为学校一般会破格为对学校有重大贡献的学生开一条路,作为福利。” 他指了下表格,“但学校搞错了,误以为你也属于可以破例的情况。既然发现了是误会,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唐茉枝愣住。 辅导员反问,“所以,你对学校有什么重大贡献吗?” 唐茉枝缓缓摇头。 老师收回视线,抽出她拿回手里的申请表,“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我会通知你。” 唐茉枝点头,即便什么都没得到,还是说了句“谢谢老师”。 对方恢复了从前那种她熟悉的冷漠,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和其他老师聊了起来。 第一卷 第23章 玻璃鱼缸 走在路上,唐茉枝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辅导员说的那句误会。 是什么让学校产生了误会,以为她对学校有重大贡献,把名额给了她? 唐茉枝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一团迷雾中。 答案就在雾气背后,差一点就能摸到。 路过社科学院时,唐茉枝在楼梯口看见从二楼下来的程艺。 她停下脚步,可对方看见她的瞬间,突然死死低下头,擦肩而过时脚步匆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程艺?”唐茉枝喊了一声。 程艺像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了。 唐茉枝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走到回廊拐角处,她绕了一段路,从另一端截住了低头往前走的程艺。 “你怎么了?是陈奕铎出什么事了吗?” 程艺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对不起,你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会再插手陈奕铎的事了!” 唐茉枝愣住,“你……怎么了?” “放过我吧,我还要继续上学,我不能违纪!” 程艺转身就走,像是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唐茉枝僵在原地,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低头,是上周五送过她的学长发来微信:「今天经济学晚课,要一起上课吗?」 她打出“不用了”三个字。 还没发送,头皮忽然麻了一下。 ……房东的房子为什么忽然要卖? 宿舍为什么忽然翻修,为什么要分批次装新书桌新床和新空调? 学校为什么会误会她有重大贡献? 老师之前对她殷勤的态度,是从世越捐赠的那一亿扶持计划合作款开始的。 一切都很巧,每个发生的又都很合理,像是她多想了。 除了,刚刚程艺的反应。 唐茉枝只觉得神经紧绷,脑海中像有一根拉紧的钢丝,随时会崩断。 而接下来的事根本不容她不多想。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她的手机铃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唐茉枝连忙拿出来,屏幕上的号码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 她垂下眼,任由手机嗡嗡作响,并不想接。可一个铃声结束,另一个又紧接着响起。对方不停地打来,她只能按下接听键。 “什么时候打钱?”养母黄蕙兰的声音比平时更急,背景环境嘈杂,还能听到养兄唐风平在嚷,“不就是蹭了一下,一块板子要十七万?” “这么贵的车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隐约听到有人说“进口车辆维修”、“赔钱”之类的字眼。 唐茉枝听明白了。 唐风平蹭了别人的车。 黄蕙兰直接说,“你打二十万过来,快点。” 唐茉枝握紧手机,“我没有二十万。” “你去找那个姓褚的老板要啊!他不是有钱吗!” 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在脑中炸开,太阳穴泛起胀痛。 某一瞬间唐茉枝听到咔嚓一声,紧绷的弦断开。 “求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 随即炸开更尖锐的骂声。 “那让我怎么办!要不是我,你和你那个短命妹妹早冻死了!我这条腿就是被你们拖累的!” “现在攀上高枝就想跑?我告诉你,做梦!” “你哥撞了别人的车,拿不到钱我们就去学校找你,出什么事我可说不准!” 电话挂断,唐茉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却不是因为养母黄蕙兰的辱骂而崩溃。 而是她骤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车。 是的。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提醒。 唐茉枝像一尾忽然发现自己生活在纯净水里的鱼,水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其他鱼。 可答案其实就在眼前了。 因为她在鱼缸里。 上周五,她坐了一次别人的车……而她坐别人车的前提是,拒绝了褚知聿的派车。 然后,房东要卖房了,宿舍床位没了,项目名额也黄了。 唐茉枝怔怔地垂下手。 她在做什么? 她现在这种行为,是在反抗褚知聿吗? 可她为什么要反抗他?他是她的资助人,还管着妹妹的医疗项目。 她怎么敢反抗?是他之前的温柔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吗? 而且,他帮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这一瞬间,唐茉枝就清醒了,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一盘棋,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褚知聿这样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浸淫在权势门第下的贵公子,当然不会自降身段的跟她吵,甚至不用亲自出面。 他只需要让她意识到,在这座鱼缸里,他是制定规则的人,就足够了。 唐茉枝攥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反抗。 她在江京一无所有,她能发出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他的允许,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前接连发生的这几件事,或许连警告都算不上,只是他的一种提醒。 褚知聿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危楼。他一旦松手,她就会粉身碎骨。 如果愿意依附于庞然大物,路会好走很多。 如果不愿意,褚知聿也有千百种方法,让她主动回去认错。 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抗下去,她要面对的,才是真正承担不起的后果。 唐茉枝闭了闭眼,翻出手机里褚知聿的私人号码。 她几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号码。 尝试着打下一行字,她手指发凉,总是打错字,只能打完删掉,删完再打,手指始终不受控制轻微发抖。 来回几遍,最终只发了两句很简单的话。 「对不起先生,那天是我冲动了。」 「我能见你吗?」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褚知聿没有回复她。 第一卷 第24章 想见你 唐茉枝等了一整夜。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被她点亮又熄灭,反复几次,始终没有等来想要的回音。 她就知道大概不会再有了,因此也没有再尝试给褚知聿发消息。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隐隐触摸到了他真实面孔的冰山一角。 翌日清晨,几乎一夜没睡的唐茉枝起床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打车前往世越总部。 她不确定褚知聿是不是在那里,但现在的她只能赌一把。 江京的CBD内环。 世越的楼很好认。 无数摩天大楼中,最高的那一座就是世越集团。 外层全玻璃设计的大厦像一柄垂直朝天的冰冷宝剑,在湛蓝天空下折射出不近人情的色泽。偌大的人工湖如镜面般倒映着高耸入云的钢筋王国,这里是和大学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唐茉枝以前来过这里一次。 那次褚知聿带她走的是高管专用电梯。她从没到过那么高的楼层,数字从1跳到89,失重感让她很紧张。 他的办公室几乎占据了一整层,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站在窗边往下看,江京最繁华的商圈尽收脚下,建筑和车流小得像微缩模型,视野开阔到让人有一瞬间的眩晕,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天空。 褚知聿当时就站在她身侧观察她,眼中有很浅的笑意。 可这次,唐茉枝连大楼厅堂的卡机都过不去。 前台听说她要找的是褚知聿,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一遍,“您说的是褚知聿褚总吗?” 唐茉枝点头,“是的。” 前台用一种很隐晦但并不冒犯人的视线上下看了她一遍,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要怎么预约?” “很抱歉,如非总裁秘书办下达特殊指令,一般无法通过个人途径预约去见褚总。” 也就是说,唐茉枝连预约都没有资格。 “那你们可以帮忙和秘书办联系一下吗?他们应该有人认得我的,我叫唐茉枝。” 前台脸上仍维持着微笑,“抱歉,前台的权限无法直接联系总裁办。” 唐茉枝垂下眼,拿出手机。前台没办法帮她,但林持的号码她还有。 这个号码倒是一打就通。 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您好,唐小姐。” 唐茉枝一顿,“这不是林持的手机号码?” “这只手机的权限在世越集团秘书办,并非林持个人所有。” 听筒里的声音和外面的声音重叠了,一瞬间产生了立体效果。 唐茉枝一愣,接着就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前台先看向她身后,立即露出商务礼仪微笑,“乔特助下午好。” 唐茉枝转过头,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男人的脸。 对方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朝她晃了晃,自我介绍道,“您好,唐小姐,我是褚总的新任助理,负责处理褚总的私人行程。您喊我乔深就好。” 唐茉枝没有问林持去了哪里,隐隐能猜到,对方的调离大概与自己有关。 “请问,褚先生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见他一面。” “褚总今天有几场会议都在江京一部,不在总部。”乔深又开口,“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唐茉枝握紧手机,“如果褚先生忙就算了。那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时间?” 乔深比起一板一眼的林持圆滑许多,“具体时间未定,褚总最近在忙一个大型项目的收尾。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代为传达。” 那看来,是褚知聿不想见她。 唐茉枝就算再没有自知之明也知道,她和褚知聿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只要他不想见她,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可如果乔深透露给她这些事,那某种意义上,就是褚知聿给出的信号。 乔深身为褚知聿的随行助理,褚知聿在哪里,助理就在哪里。乔深出现在总部,说明他早就知道她会来,是褚知聿授意的。 唐茉枝只能说,“那请褚先生照顾好自己就好,我就不打扰了。” 身后两个前台仍然保持着职业笑容,但注意力全在两人的对话上。听到关键词后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难掩惊讶。 “稍等,唐小姐。”乔深却在这时喊住她。 唐茉枝回过头,看到他递来的手机,“褚总的电话,您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她伸出手,手指开始发凉。 接过这通恰好打来电话。 “喂。”时隔半个月,唐茉枝终于听到了褚知聿的声音。 平缓的,冷淡的。 背景音里听起来有别人在交谈,像是一场会议的间隙。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对方也没有说话,似乎在耐心地等待。 但唐茉枝不敢让他等太久。 “先生,我想见你。” 听筒那边的安静了下去。 随后是关门声。 久到唐茉枝以为褚知聿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什么时候?” 唐茉枝低下头,“现在就想。” 良久没有得到回复,她低头一看,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乔深微笑着告诉唐茉枝,今天其实是褚知聿的生日。 “抱歉,是我之前忘记了。褚总曾让我转告您,他今夜有空,前两日说让您空出来的时间,就是计划今晚庆祝完生日后,乘坐游轮出海,去往琴岛。” 褚氏创投旗下的三大品牌之一帕卡度假酒店刚刚落成,主打高端度假与身心疗愈。还在琴岛配套建设了一座小型民用机场,已完成航线申报与买断。 褚知聿此行回程会乘私人飞机回国,既是航线测试,也是对酒店和机场设施的验收。 “位置在哪里?我可以过去吗?”唐茉枝小心翼翼地问。 乔深对她不知道褚知聿生日这件事并不意外,“当然可以,建议您不要错过褚总的生日,今晚会在津港游艇俱乐部庆祝,会有上百人参加,结束后休整一晚直接出海。” 他又提醒道,“褚总难得有这样完整的时间。今天也是庆功宴,会有一些和他比较亲近的人到场。” 唐茉枝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这样的场合理应出现。 她忽然明白了褚知聿前几日在车中的不悦,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根本不记得他的生日。 “我知道了,谢谢乔助理。”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乔深将一个地址发给她,又说,“对了,您有个东西别忘了带走。” 接着,有人从不远处的电梯走来,递给她一个小号纸袋。 唐茉枝就算再天真,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褚知聿大概早就料到她今天会来。 她打开纸袋,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几天前丢的手机。 “这只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有人主动送过来的,”乔深意有所指,“请您务必放好自己的东西,如果被有心之人捡到就不好了。” 乔深的暗示已经到位了。 再说下去,就不好听了。 走出世越大厦,唐茉枝打开手机,忽然脸色惨白。 手机里的短信箱被清空了。 这里原本存着一部分之前没来得及删除掉的、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 以及她的回复。 这会是谁清空的?乔深吗?还是……褚知聿? 唐茉枝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最担心的是,手机在乔深手里的时候,那个匿名账号有没有发过什么奇怪的话。 以褚知聿的性格,如果看到那些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几天的事情。 她手指发颤,试着给那个匿名账号发了条消息,可是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想到订婚合约上那笔高昂的违约金,又想起陈奕铎三百万的可怕下场,唐茉枝犹豫片刻,她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一卷 第25章 生日 唐茉枝想给褚知聿买个生日礼物。 身为他的未婚妻,即便是名义上的,给他送份礼物也该是最起码的礼貌。 只是她手里的钱很有限,而褚知聿身上的东西太过精良,一对袖扣就要十几万,她买得起的东西,他未必看得上。 思来想去,她停在钢笔柜台前。 她经常看见褚知聿在各种文件和合同上签字。 玻璃展柜里的这支钢笔通体漆黑,笔身有种冷冽的感觉,应该很适合他那种白皙骨感的手。 导购在旁边热心地介绍,说这支钢笔是德国手工打磨的笔尖,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江京的一根笔,可以抵得上大盘山一个家庭三个月的生活费。 唐茉枝付钱时有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她想,这根钢笔真的会被他使用吗? 最后还是买了,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钱,看着导购员将那根笔包起来,打上漂亮的丝绸蝴蝶结,小心地接过来装好。 从褚知聿助理那里要到了地址之后,她将礼物送了过去。 地铁转公交,下来后又步行很久很久,才走到地方。 聚会的地点定在靠近入海口的游艇俱乐部。 唐茉枝之前只听说过这个地方,知道它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地标,是顶级富人一掷千金的去处,却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走进来。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背了一只单肩包。 其实这些衣服都是褚知聿买给她的,全都是量体定制的款,每月按时送到她身上,但表面没有任何logo。 她原本想着,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就可以了。 可进去之后,她才发现,今晚这里举办的是一场华丽的慈善性质的商务酒会。 许多媒体聚集在外,能进来的人非富即贵。整条街道因停满了难得一见的豪车而拥挤不堪,有不少路人都在拍照。 到处都是衣香鬓影,她的出现像是丑小鸭不小心混入了高贵的天鹅群里。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侍者眼中带着不着痕迹的审视,问道,“您好,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乔深并没有给过唐茉枝邀请函,也从未提过这回事,所以她当下愣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稍等,我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我。” 侍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标准微笑,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这里是私人会所,您没有邀请函,找人也无法进入,请尽快离开。” 她正耐心地和对方解释,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你不是今天第一个想要混进来的。” 唐茉枝转头,对上几双看戏的眼睛。 接连几辆豪车停下,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侍者检查过他们的邀请函,随即让开路。 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假好心地开口,“想进去?找人?” 这种地方经常有人想偷偷混进来,指望一步登天或是麻雀变凤凰。也不知道现在的电视剧和小说都教了些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年轻的男女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不过眼前这个姑娘倒是很胃口,他不介意让她做场梦。 那人含着笑说,“我今天正好缺个女伴,不如你跟我进来?” 距离离这里不远处,二楼的露台上。 游艇俱乐部连接着大型酒店,坐落于寸土寸金的港畔,四周设有围栏隔绝外界,还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保安队伍昼夜巡邏,因为私密与高端性所以时常有富豪名流在此举办各类活动。 远处酒会人声鼎沸,乐声隐约。 阴影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椅侧。 腕间百达斐丽瞩目,一身西装剪裁得体,长腿交叠,周身气压很低。 隽美优越的五官半掩于错落的光影中。 面容半明半暗,神色不明。 作为这里的VIP客户,世越集团在这里拥有最高等级的场地使用权限。 但这种应酬场合通常由助理安排,褚知聿本人极少踏足。他生日的事并未向外界公开,今天出席也只是为了慈善募捐,因此,在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已经到了。 露台上还有几个人同坐,都是一些和褚知聿关系比较好,算是平日里走动相近的。 原本露台是不存在主位这种位置的,可是那个男人坐在哪里,哪里就自动变成一群人聚集的中心。 所有人都默契地坐在他两侧,他坐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主位。 只是今天他显得有些过分沉默,一言不发,整个人隐没在阴影当中。 身旁的人知道他不爱喝酒,递过去一杯茶,“褚总。” 他没有接的意思。 茶杯悬在半空,那人等了几秒,心里打鼓,以往褚知聿即便不饮也会出于体面接下来,今天却直接让人落了空。 以前的褚知聿是客气的,虽然是基于某种社交需要的客气。 褚氏是个富了很多代的大家族,他父亲曾大权在握,后面却忽然回了山庄,不再参与争斗,把他一个人丢在老宅。 那时褚知聿才十几岁,叔叔伯伯那辈人蠢蠢欲动,都想把他拉下来。直到两年前,他把那些长辈小辈一个个按死,就渐渐开始不笑了。 因为微笑的社交功能在他这里已经不再重要。 一群人交换着眼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聊。 这片刻的安静,显得露台下的声音更明显。 有人往外看了一眼。 进场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拦着一个小姑娘,听了几句,大概能猜出怎么回事。 这种场景在名流汇聚的场合并不罕见,总有人想方设法混进来,只是在这种档次的酒会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想带走一个女孩子,未免有些不上台面。 他嘀咕一声,却见主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褚知聿语气很冷,“楼下那几个人是谁?”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纡尊降贵关注这种事。 “不知道,但可以查。” 这时乔深走上来,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人机精英模样,一只手捂着手机听筒,压低声音,“褚总,唐小姐到了,我下去接她?” 褚知聿身边极少会出现女人的名字。 后面倒是听说他订了婚,但没人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想来应该也只是个幌子。 有人目光落在乔深匆匆离去的方向,随口问了句,“唐小姐是谁啊?”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停下了对话。表面状似无意,实则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等下文。 褚知聿没有回答。 身边的女伴侧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变,识趣地没有追问。 第一卷 第26章 身份 唐茉枝被门童拦在俱乐部门口,进退两难。 身边的陌生男人说要带她进去,可是话一出口她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毕竟来江京已经两年了,就算再天真也听说过一些潜规则,于是便礼貌婉拒。 她不想再惹麻烦,给乔深发了条消息。 乔深不愧是领着高昂年薪的世越总助,不到两分钟,就出现在视线里。 唐茉枝抬手,“乔助理,我在这里。” 门童虽然不认识唐茉枝,也说过不能带外人进入,可一见到乔深,刚才的话就自动作废,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乔先生,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旁边几个男人也认出乔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唐小姐,请跟我来。” 乔深对一个年轻女孩如此毕恭毕敬,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就算不认识乔深本人,也知道他是褚知聿的助理。褚知聿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免不了被各方示好和试探。 一路走进去,不断有人跟乔深搭话,他一律礼貌地婉拒。 有人问,“乔助理,这位是?” “这位是褚总的客人。”乔深用词滴水不漏, 唐茉枝微微一顿,原以为他会说自己是褚知聿的未婚妻。 她跟在乔深身后,走进里面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华丽优雅。相比之下,她这一身显得实在太朴素,有些格格不入。 “我需要换身衣服吗?”唐茉枝问。 乔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去准备。” 唐茉枝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记得褚知聿之前说过,要自己陪他一起出席露面的事。 “作为褚先生的女伴,我不需要换一身衣服吗?这样会不会不太搭调?” 乔深脚步一顿。 唐茉枝从他短暂的停顿和微妙的尴尬中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但乔深只用了一秒就调整好,声音平稳,“没事,如果您不嫌麻烦,我可以让人现在送一套晚礼服过来。” “我只是怕做得不够好,给褚先生丢脸。” 乔深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明显像是精心包装过的长方形礼盒上,“这是?” “给褚先生准备的生日礼物,”唐茉枝如实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从乔深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怜悯。 到了晚宴厅,乔深说让她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也可以在周围逛逛,他一会儿会请褚总过来。 这里更像一座偌大的露天花园,现场有国外请来的管弦乐队,近处觥筹交错,远处的出海港口串起一片片光影。许多穿着优雅晚礼服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社交。 唐茉枝不敢吃太多,只想等着见褚知聿,跟他把关系缓和下来。 她拿了一块小蛋糕,正要吃的时候,有人走过来搭讪。 “你认识褚总的助理?你是他什么人?”那人一副公子哥的打扮,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方看起来像是认识褚知聿,手上戴的腕表价值不菲,唐茉枝以前见褚知聿也戴过类似的。 唐茉枝有些疲于应对,干脆微笑着告诉对方,“我是褚知聿的未婚妻。” 对方挑眉,显然惊讶了一下,脸上露出兴味,“你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阵恭维声。 众人纷纷朝一个方向看去。 唐茉枝转过头,隔着重重人群,看向花园一侧。 时隔近一周,她终于又见到了褚知聿。 他一身深灰色西服,气质从容矜贵,眉眼间带着股收敛起来的上位者高傲,在人群中很出挑。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但今晚,他不是一个人出现的。 褚知聿身边站着一位美丽窈窕的女伴,像一只白天鹅。穿着丝绸质地的抹胸晚礼服,钻石胸针与他西服同色,远远看去,两人身形极为般配。 站在唐茉枝身边搭讪的男人转头看向她,语气微妙,“哦?你说你是褚总的未婚妻?” 唐茉枝没有回答。 她看着前方,身体有些僵硬,终于明白乔深不久前那个眼神的含义。 褚知聿出现的那一刻,宴会就有了焦点。 那位美丽优雅的女性挽着褚知聿的手臂入场,虽然只有露面的那一下两人的手腕是搭着的,入场之后便松开。但唐茉枝知道,褚知聿极其厌恶他人触碰,若不是他允许,没人能靠近他。 这时,乔深从一侧出现,在褚知聿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茉枝心一紧,然后就见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顿了一下,隔着攒动的人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 她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躲起来的冲动。 或许是难堪,或许是因为褚知聿今晚有女伴,她来的不是时候。 唐茉枝转过身,错过了褚知聿跟旁人说了声“失陪”,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的那一幕。 她握着礼物盒往外走,低头给乔深发消息,“抱歉,我忽然有点事,晚点等褚先生忙完再来找他。” 可短信还没发出去。 “唐茉枝。”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寒凉,她脊背一僵。 脚步声靠近,地面上她的影子被更高大的阴影覆盖。 唐茉枝知道躲不掉了,调整表情转过身,努力扯起嘴角,“褚先生。” 许久不见,褚知聿一点没变,还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极隽美的一张脸。 只有唐茉枝憔悴了许多。 他们之间的事,影响不到他丝毫。 褚知聿垂眼看她,眼神有些沉,“你怎么在这里?” 唐茉枝动了动唇,正要开口,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打断了她。 “褚总,这位是?” 她回过头,是刚刚来找她搭话的男人。 褚知聿的女伴这时也提着裙摆走过来,停在他身侧,好奇地看着她。 褚知聿眉头微蹙,“我的……” 可不知道想起什么,他淡声改了口,“以世越集团名义资助的学生。” 那句话落在唐茉枝耳朵里,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还没缓过神,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资助的学生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场合来?” 褚知聿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幕,他刚才那句介绍,引来不少意味深长的目光。 唐茉枝又一次被围观了。 帖子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像留下了后遗症,一被人注视,就像被针扎,胃也开始痉挛。 “她刚刚不是这样说的。”旁边有人戏谑着开口。 仍是那个和她搭话的男人,对方好像乐于见她这副尴尬苍白的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褚知聿余光扫过他,垂眼看向唐茉枝,神色认真,“怎么说的?” 第一卷 第27章 挡酒 杨东和罗汉被捕的当天晚上,罗汉就因为涉嫌过失杀人罪,被签署了刑事拘留,杨东也被送到了公安医院接受治疗。 呸呸呸,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在想着那两个没心没肺的臭男人。 “已经到路口了,没事,我赶得上。”严未铭柔声道,看着车子已经行驶到了距离家不远处的街道口。 有好东西,秦至庸和其他人一样,同样想要,但是绝对不会以武力来抢夺谋取。 说走还真的就走了,丝亳就不带一点的犹豫,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徒天机就慢慢的消散不见了。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在不远处的公路草丛旁边,跑出了两个男人来,看样子好像是被吓得不轻,用屁滚尿流来形容是非常的恰当,似乎还把手上拿的什么东西给扔掉了,掉在地上乱响着。 眼前的店面显然有好几年没有打理过,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朽和灰尘的味道,到处都是垃圾和废料,还有些已经残破了的桌椅,墙面也已经完全发黄。 “好,麻烦了!”杨东点点头,下车送云丹贡布上了自己的车之后,才满身疲倦的拽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我用力地拍打着林墨宸的,想要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但是这一切都徒劳。 大概是看到我脸上最后一丝笑意都没有了,刚刚说话那人愣了一下之后就再没开口,一时间空气都是安静的。 隆庆眼神一缩,眼中散发着希望的光芒,可是一瞬间,隆庆又苦笑的摇了摇头。 今生得不到前世对不起她的人道歉,前世没能早点相识今生所爱之人。 不管怎么说,莲生都算得上是世间的至强者,确实不应该在这阴暗肮脏的地方落葬。 武蒙望着此刻脸色阴沉的龙寒,开口说道,龙寒的实力他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他根本没想到龙寒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而且他还特意将一身实力隐藏起来,也不知是何用意。 封凛凛也下意识的守护着边缘地带,制造保护罩,变异丧尸不敢越雷池一步,第五区渐渐繁荣。 “我不在意任何世间的牵绊,我所希望的就是能够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况且,我已经为他化形了,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放学铃声已经响了,封凛凛正要给竹马乔发信息,加依饼三姐妹就在车外敲窗了。 她好像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不对劲了,起身就将自己卫衣上的帽子给戴在了头上,极力的掩住脸。 “是,大哥!”蔡中、蔡和早就被叫在大堂上,看到大哥蔡瑁并不着急,都放下心来,蔡瑁在蔡家的威望足以让他们完全相信蔡家完全没有危险。 火法天碑话毕后,不给项昊再次说话的机会,化成一道赤红神芒,没入项昊的眉心。 虽然天气寒冷,但所有人高兴万分,比起战乱,这点寒冷带来的痛苦可以忽略不计。 灵火魂体混在另外三种八荒神火之中,为它们提供着灵气,实际自己要稍稍退后一步,也没有和金光直接接触。冰璃寒炎,赤烈阳炎和虚空冥火已经习惯了,自动无视这个家伙。 孙悟空说他只听到“天眼见”三个字,朱天蓬心中舒坦了。 “这都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强闯天羽星,是活得不耐烦了么。”一名男子冷冷的说道,气势突然爆发开来,是九劫境的修为。 高顺举起手来,冰冷的面庞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情报中的四千人罢了。不管面前的董军士兵都是一些什么人,可在成为敌人的那一刻,双方间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傅羲可不想英年早逝,因此,现在必须要从风武的口中套出玉盒的真正消息。 村主低下头来,只想了下,抬起头道:“这么的,既然谁都不会算。十三金六银,村衙出三金六银,如何?”村主话毕,伸出三根手指来。 而且,他来这里可是有任务的,他要把他妈咪从坏蛋手里救出来,自然不能被老巫婆给吓到。 他们昨天可是将里面大半的灵兽全部引到慕紫身边去了,更何况,他还给萧壮身上撒了引魔粉。 沈玉心端菜出来,便见两父子在“对峙”,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钻进了厨房,唉!这对活宝,也不知道在玩儿什么,她还是不要管了,江远恒到底是个有分寸的人。 这个情商低的大笨蛋,原以为会听到他的深情表白,结果被他挑出一身缺点。 叶一凡睡了太久,脸蛋红扑扑的,乌黑的眸子泛着水光,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镶了钻石。她仰躺着,呆呆的表情看着天空,有些迷茫。 功法也是如此,蝎子大帝是道法也吧,驱虫功法也吧,肯定有他的破绽,只要找到了这个破绽,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只是这个破绽在哪里呢。 第一卷 第28章 具在掌控 方彬也明白林木的意思,毕竟整个光影这么个集团下来,哪怕是万大也不敢说自己一口气能把它给填平了,万大在青岛那边圈下的地还在修建,也暂时还没听到采购设备的意思。 妈妈知道当初是自己做错了,面对你的突然到来让我有点惊慌失措,甚至想要剥夺你的生命,害你每一天都担惊受怕。其实你怨恨妈妈,埋怨妈妈,妈妈一点都不怪你,毕竟当时是妈妈先那么多你了。 他原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只是,当他提步正要上车的时候,突然神色微微一变。 不会是真知道我能听懂人话。眼下看左右无人。准备來个顺手牵羊吧。 在外壕,扮作渔民的战士们,驾驶着渔船,或者打渔,或者採藕,或者割草,在更大的范围里,也在警卫着。 那皇军,见张华杰,说是八路军,立即的紧张,他知道,八路军是坚决的抗日的,和他们日本人,不共戴天,杀了他,是在容易不了的事情。 “学习和你孩子的命你觉得哪个重要?”墨渊和锦轩也有着同样的功能,竟然可以看出我猜出我心中在想什么。 但丁叔叔表示,在决定给我染色前,就已经考虑,并解决了这个问题。 战士们一阵欢呼,梁栋得到鼓舞,精神大振,枪口转移,又瞄上一个鬼子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却沒有声响,心里一沉,急忙拉开枪栓,弹膛里,沒有一颗子弹了。 司徒湮将戚月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不由分说地朝远处的车子走去。 “古怪?特别?他们的想法就是杀人了。杀什么样的人?杀这世界最强之人。”秦冽看着对面的三杀之旁杀道,玩笑中的意味又透着肯定,于对方实力的肯定和想法的肯定。 若非让它闪避了要害部位,这一蹄子落下去,骷髅精灵估计连骨头渣子剩不下,肯定会被踏成飞灰。 如果你还是信不过账单上罗列出来的东西,可以命令手下人进里面去搜。完整的东西或许找不出来,但是残余还是能收到的。 我往外面退着,退出石屋,退出池塘,退出柳树林,最后退出了四掖山,狂追的大水淹没了一切,却也掩盖不住撕心裂肺的悲伤。 乘着这个机会,多煎几份美容药材,也让母亲享受一下美好的生活。 乔巴看到蛇墙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昏死过去。这样的死法,也许最理智,没有痛苦,没有凄惨的嚎叫。 遥瑟,身不动,只眼神过来,随之背上的银剑发出一道寒光,森森之中有着战意。 “我陆七爷一生行事,何需向你解释!白真人,有请你出手!”陆七爷对四十岁男子恭敬的说道。 不是寒霜不着急了,而是他俩出现的时候,正好是日出之时。朦胧的雪雾,罩着刚从地平线升起的火红的初阳。景色之美,真是让寒霜想挪步子都挪不开。 扑捉到鱼曼微妙变化的神态,舒清羽总算明白了萧帆底气在哪里,原来有宗主为靠山。 “此言不虚,那盗贼若是这么好抓捕,又怎么会拖这一个月,现在还要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其心可诛!”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兽吼从万妖身上传出,下一刻就是一股股恐怖的气息释放,当场就让这四周的无数画面开始粉碎,眼神痴迷的玄灵武等人直接就睁开了双眼,露出了清明之色。 爆裂声再次传出,肉眼可见,这黑色的天魔刃连陈潇脖颈上的表皮都没有划破,就直接爆炸开了。 燕云城在水底检查了一番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而且他还是找不到紫金葫芦和无名军印,根本感知不到它们在自己身体的何处,这让燕云陈一阵头大。 那隐藏与琅云台骨子里的那一缕暴戾之气,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在这一拳中,灭玄明确的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这让箫狂虎更加震惊陈潇力量的同时,也更加的愤怒起来。 在北封界,被司徒越一枪洞穿,被汀谛的怒啸震死,被封剑的剑光剿灭;在妖界,被雷鸣的雷云劈死,被涂牟一爪子拍碎,被贺真懒腰斩断。 周围的那些人也都目瞪口呆,过后更是激动的大喊,要求让他们把位置让出来。 虽然他和雷豆豆等人说是闭关,其实是为了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不想让他们过多担心。 袁绍在外人面前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可是在袁术面前却没办法展现出来,因此只能是眼不见为净,做起自欺欺人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