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郁老公残疾时》 001 重生回十八岁?! 林予默苏醒时,耳边充斥着来自父亲林伟才的谩骂。 “她怎么敢当着慕家人的面自杀?!那可是慕家,A城最顶级的豪门!只要她嫁过去,我们林家就能一夜翻身!” “可慕凛寒是个残废啊!”母亲李媛抽泣道:“我们家默默才十八岁,下半年就要上大学,伟才,要不你把那一百万的聘礼退给人家吧,钱还可以再挣啊!” “你放屁!她考那什么狗屁音乐学院有什么用?!只要嫁进去就能一辈子吃香喝辣有享不完的福!愚蠢至极!” “妈,爸说得对,要是姐姐嫁过去,以后我娶老婆都不用操心……” “……” 林予默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出嫁前住的房间? 她不是死了吗? 死之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她从慕家的钟楼一跃而下,慕凛寒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抓住她的裙摆,导致他整个人被拖下轮椅,随她一同坠落。 当时,他紧紧抱着她,以保护的姿态将林予默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别怕。” 林予默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要舍身救她? 两人结婚三年,没有任何感情。 慕凛寒不是应该盼着她早点死吗? 三年前,他作为顶级豪门世家重要的继承人,不幸遭遇车祸,胸髓损伤严重,胸部以下全部瘫痪。 天之骄子,一朝跌落神坛。 后来,林予默在父母的安排下,被迫辍学,年纪轻轻就嫁进慕家,美名其曰为慕凛寒“冲喜”。 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 甚至还没到法定婚龄。 可慕家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狂躁症,根本无法照顾慕凛寒。 她的公公慕昀去世后,婆婆顾馨月将两人赶到慕家最角落的一座古老钟楼里,对外宣称让小夫妻安静休养。 其实就是变相的囚禁。 这一“休养”,足足长达三年。 三年里,由于没有得到药物的控制,林予默的病症愈发不可收拾。 她时不时发作,对慕凛寒动辄打骂,乱砸东西发泄,把他弄出一身的伤。 慕凛寒没有反抗能力,每每在她做出疯狂的举动之时,只能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不堪的一切。 三年里,他几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忍受她施加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身体越来越虚弱,早已瘦骨嶙峋。 她以为,慕凛寒一定非常恨她。 以至于从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林予默怎么也没想到,保护她的,竟会是慕凛寒。 被她欺负整整三年的慕凛寒…… 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而定格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慕凛寒破碎的尸体和满地的鲜红。 到死,他也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林予默的心瞬间犹如刀绞。 慕凛寒……你怎么可以这么傻?!用自己的命去保护欺负你的女人?! 无尽的悔恨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凭什么不嫁?!” “就算为林家,她也得嫁!” “我把她养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就是她报恩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敢忤逆一个试试?!” “……” 听着房门外传来熟悉的怒吼,林予默下意识瞥向自己的左手。 瘦弱白皙的腕子被层层纱布包裹着,隐约可见渗上来的血色。 ……没错。 这道伤痕,正是她十八岁那年,当着两家人的面自残所致。 她重生了。 这一年,她好不容易考上心心念念的A城最顶尖的音乐学府,可慕家人的到访却让父亲选择断送她的未来。 林予默本就有双相障碍,一直靠药物治疗,在得知自己不能读书还要嫁给一个残废后,她直接当着两家人的面割腕。 这一举动把慕家人吓得不轻。 不过慕家找人算过,林予默跟慕凛寒八字相合,更有旺夫之相,豪门一向讲究命理风水,为给瘫痪在床的慕凛寒冲喜,加上林伟才费尽口舌,解释她是一时冲动才会干傻事,慕家到底没有追究。 毕竟年纪轻轻就要嫁给残疾人,换谁也没办法马上接受。 由于林伟才已经收下一百万的聘礼,无论后来林予默怎么反抗,最终还是被他偷偷喂下安眠药,强行送进慕家。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悉数涌来。 林予默忽地笑出声。 老天开眼,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还有慕凛寒…… 她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重来一次,她要好好补偿他。 林予默下床,打开房门。 紧接着,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侧头躲开砸过来的玻璃水杯。 哐啷——! 水杯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还知道醒?!” 林伟才怒道:“林予默!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慕家人面前有多丢脸?!” 客厅里坐着三人,她的父亲林伟才,母亲李媛,以及弟弟林正泽。 “伟才,你冷静一点!” 李媛赶忙起身劝阻,却被林伟才用力甩在沙发上,“你还想惯着她?!” 林正泽翘着二郎腿,准备看戏。 林伟才显然气得不轻,完全不顾女儿刚脱离生命危险,只想着发泄情绪。 他走到林予默跟前,手里还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哗—— 下一秒,录取通知书一分为二。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花一分钱供你学什么狗屁音乐!马上跟我去慕家道歉,否则我把你那什么破琴砸了!” 林予默静静看着他。 然后弯腰捡起被撕毁的通知书。 林伟才不会知道,她为了这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付出过多少心血。 她的父亲,是一名家暴男。 从小到大,对她和母亲非打即骂。 前世林予默之所以会患上心理疾病,绝大程度上拜他所赐。 幼年时,林伟才败光林家传承多年的偌大家业,公司破产倒闭,全家一夜之间被迫搬离原来的别墅,蜗居在这套破旧的老房子中。 此后多年里,林伟才酗酒赌博,家暴妻女,那时的林予默常常带着一身淤青,独自躲在外面过夜。 好在邻居接济,她才没冻死饿死。 八岁那年,林伟才醉酒之后随手抄起滚烫的开水壶向她砸去。 林予默没能完全躲开。 她的左脸大面积烫伤。 尽管当时李媛做出一定的补救措施,但他们没有送她去医院。 从那以后,林予默的左半张脸被烫伤留下的红痕覆盖。 幼年的她因此产生极大的心理创伤,林予默的性格也越来越暴躁怪异。 等李媛发现时,她已经被医生诊断出中度抑郁症,必须靠吃药才能抑制。 而唯一能救赎她的,只有小提琴。 她喜欢小提琴,喜欢古典音乐。 多年来,这份爱好能让她受伤的心灵逐步自愈,抑制病情的发展。 学习小提琴的费用昂贵,家里没有供她学习的条件,她只能在图书馆里找一些相关书籍,慢慢摸索学习。 为了完成音乐梦想,考进A城最高的音乐殿堂,她没日没夜地刻苦练习,手指磨得全是血泡,硬是咬着牙坚持。 可惜后来,她的梦想化为泡影。 上一世的场景重现,林予默经历过,所以现在非常淡定。 因为无论有没有录取通知书,眼下,她都没有条件读书。 十八岁的林予默唯一能做的,是乖乖嫁进慕家,寻找翻身的机会。 “好,我跟你去道歉。” 林予默低眉顺眼,假意听从。 “我愿意嫁进慕家。” 不。 不是愿意嫁进慕家。 而是愿意嫁给他—— 慕凛寒…… 等等我,我很快来找你。 002 汉奸对太君都没这么殷勤 林予默站在恢宏气派的大门前,看着熟悉又奢豪的庄园,心中思绪万千。 “嗬!慕家不愧是A城首富……” 林正泽啧啧感慨:“姐,要不说你有福气呢,能嫁进这种地方做豪门阔太,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不得爽死?”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林予默身边。 “以后你可得多帮帮你弟弟,我最近谈着女朋友呢,手头还缺点钱……” 说着,他搓搓大拇指和食指。 林予默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林伟才也是第一次拜访慕家,他死死盯着里头的欧式古宅,眼中的欣喜与狂热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溢出。 “看见没有?我早就说过,嫁进豪门比读什么臭书来得实在,就算慕凛寒是个残废又能怎样?人慕家能看得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足!” 他目不转睛注视着门前左右两座巨型雄狮雕像,嘴里啧啧有声。 “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媛原本还担心林予默嫁给慕凛寒会守活寡,如今亲眼见识到慕家的财力,她对林伟才的决定感到万分庆幸。 “慕家是个好去处,只要你好好伺候未来的丈夫,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林予默没回答,心中冷笑。 难道没人告诉他们,天上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吗? 慕家里住着的,可都是豺狼虎豹。 个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驶来,大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各位请上车吧。”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是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管家,他露出标准的微笑,对几人道:“大门距离老宅还有一些路程,夫人特地让我来接各位。” 林伟才瞬间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 “谢谢你啊,小伙子。” “您别客气。” “……” 十分钟后。 一行人走进偌大的会客厅。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中年女子,她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坐吧。”她出声道。 此人正是慕凛寒的继母 ——顾馨月。 上辈子,就是她找人制造意外车祸,害得慕凛寒落下终生残疾。 顾馨月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对外的形象永远是高雅从容且疼爱继子的后妈,可实际上心计深沉,毒如蛇蝎。 “阿姨好。” 林予默轻声打招呼道。 “哎哟,亲家!” 林伟才热情走上前,却被顾馨月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倒退回去。 她正眼都没看林予默一家。 “终于想清楚了?” 顾馨月道:“你年纪小,不明白事,如果凛寒没出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嫁进慕家的。” “是是是……亲家说的是。” 林伟才一边恭敬地点头哈腰,一边冲林予默疯狂使眼色。 汉奸对太君都没这么殷勤。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 “阿姨您说得对,那天是我太冲动,以后不会再干傻事了,吓到各位,我真的很抱歉,希望您可以原谅我们。” “嗯。” 顾馨月倒也没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到底是小门小户,可以理解,以后嫁进慕家,可要学会好好照顾丈夫,孝顺公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一听这话,林伟才激动不已。 “亲家果然大度,以后我们家予默嫁过来您随便调教她,这些都是她做儿媳的本分,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李媛和林正泽没有出声。 林予默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她的家人。 在权势面前,卑躬屈膝,还以为他们有多硬气呢,原来都是窝里横。 上辈子的林予默或许会很难过。 这辈子,她对他们不再抱有期待。 林予默笑道:“阿姨,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提,我都听您的。” 顾馨月满意地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阿姨得先告诉你一声。” “您说。” “凛寒变成那样,婚礼什么的只能简单意思意思,不过你也没到婚龄,等你再大一些,阿姨给你们补办。” “没关系的。” 林予默扬起一抹看似单纯的笑容。 她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 补办是不可能补办的,婚前都没有的东西,还指望婚后? 这些表面形式,她毫不在意。 她真正想要的,是慕凛寒。 林予默又问:“阿姨,他在家里吗?我可以和他见一面吗……” 顾馨月嗤笑道:“急什么?” 林予默装作胆怯地低下头。 “我、我就是想看看,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模样,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这时,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插进来。 “我带你去看他,怎么样?” 闻言,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走下楼梯,举手投足间仪态不凡,风度翩翩。 “你就是我未来的嫂嫂?” “辰安?” 顾馨月疑惑,“你下来做什么?” 慕辰安不紧不慢地回答:“哥哥刚醒过来,情绪不好,在发脾气呢。” “哦?是么……”顾馨月气定神闲地抿一口咖啡,随后看向林予默,“去吧,你不是想看看他吗?” 那就正好看看慕凛寒的丑态。 她找人调查过林予默一家。 林予默患有双向障碍她是知道的。 林伟才还以为他女儿吃个药就能瞒天过海,其实这正中顾馨月的下怀。 慕昀想为慕凛寒冲喜,专门请来大师替慕凛寒挑选合适的妻子,而她早已暗中买通大师,对慕昀说是林予默和慕凛寒的八字最为相配,然实则相反,林予默八字天克慕凛寒,如果两人在一起,命中注定有一场难逃的死劫。 想到这里,顾馨月顿感身心愉悦。 林予默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儿媳,这名准儿媳性格软弱,家里好拿捏,定能替她办一些她办不到的事情。 而林予默听完慕辰安的话,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如果她能重生回更早以前,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阻止那场事故? 可偏偏不巧,这时候他才刚出车祸,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瘫痪的废物,就连医生都说当下的医学技术难以治愈,这换谁都无法接受吧? 林予默惋惜地轻声叹气。 “谢谢阿姨。” 慕辰安唇边挂着玩味的笑容,正不动声色打量着林予默的容貌。 ……长得还不错嘛。 文静恬雅,带着点清冷的气质,脸上画的妆看起来也很舒心。 “嫂嫂,我带你上去吧。” 他彬彬有礼道:“楼上的房间太多,我怕你迷路,正好哥哥在发脾气,要是他见到你这么漂亮,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林予默抬眼看他。 慕辰安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假笑道:“谢谢你。” 林伟才催促道:“快上去吧,跟你的丈夫打声招呼,我们在下面等你。” “好。”她点头。 林伟才又继续和顾馨月攀话。 “说起来,怎么不见亲家公?” “他在公司。” “……” 林予默跟着慕辰安上楼,众人的谈话渐渐被抛在身后。 “嫂嫂,你叫什么名字?” 慕辰安突然问。 “我叫林予默。” “林予默……不错,很好听。” “谢谢。” “你看起来很小,多少岁了?” “刚满十八。” 十八?! 他想过小,没想过这么小。 不过也好……这个年纪,正是最单纯好骗的时候,慕凛寒的老婆他没法疼爱,不如就由自己代劳。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这么年轻的小美人,怎么可以让她在慕家守活寡呢? “你比我小,叫你嫂嫂不合适。” 慕辰安转身笑道:“不如……我叫你予默好不好?” “不好。”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该叫嫂嫂就叫嫂嫂吧,省得让别人误会,慕家这么大的门第,我想身份有别慕二少爷应该明白。” 她的话让慕辰安一愣。 还以为是只单纯的小白兔呢。 原来会咬人,真有意思。 “嫂嫂说的是。” 慕辰安再次转身,继续为她带路。 两人一路无言。 几分钟后,他们停下脚步。 面前古朴厚重的胡桃木门紧紧闭着,慕辰安缓缓推门道:“小心点。” 他率先进屋,林予默跟在后面。 “哥,猜猜是谁来看你了?” 003 你喜欢怎么不自己娶?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林予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喘息。 痛苦而又压抑。 慕辰安打开灯,床上被褥凌乱,空无一人,他不禁疑惑道:“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呢。 不知为何,林予默的心猛然一沉。 她迅速朝床的另一侧走去。 果然,地上趴着一名高大的男人。 他发型凌乱,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成片大颗的汗珠,英气硬朗的五官此刻也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 “我扶你起来。” 林予默蹲下身,想要搭把手。 “……别碰我!” 男人犹如一头垂死的困兽,由于肺部遭受压迫,他被迫努力呼吸着,唯一能动的双臂正尝试支撑起破败不堪的身体。 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慕辰安笑道:“哥,你说你,瘫痪了还不老实,怎么把自己摔下床了呢?” 作为弟弟,他不仅没有关心慕凛寒的状况,反而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慕凛寒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抓住床的边缘,试图通过双臂的力量挪回床上。 然而,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却在此刻成为他的累赘,慕凛寒不仅没能爬起来,甚至还好几次重重地跌回地面。 林予默窥见他隐隐通红的眼眶。 那双浓墨般的眸中充满着不甘。 许是接受了爬不起来的事实,慕凛寒这才转头看向林予默。 “你是谁?”他面无表情问。 林予默喉间酸涩,这一世她早早来见慕凛寒,他还不认识自己。 “我叫林予默,是你的未婚妻。” 闻言,慕凛寒笑出声。 “……未婚妻?” 他现在是个残废,谁肯真心嫁他? 这个世界上,哪个女人愿意守活寡当一辈子的保姆?她嫁给他图什么? 林予默是和慕辰安一起来的。 所以,她是顾馨月的人。 都想看他的笑话,对吗? 慕凛寒竭力压下眼中的屈辱。 只怕表面上是未婚妻,实际上却是来监视他的,他们无非就是想以婚姻的名义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 事到如今,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林予默看着他自嘲的笑容,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上辈子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慕凛寒早已独自挺过最煎熬的时期,当时的他坐在轮椅上,表情从始至终平淡无波,活像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对于两人的婚姻,他没说半个字。 婚后三年,慕凛寒从未在林予默面前表现过情绪波动,最过分的时候,顶多也就是皱一皱眉头。 因此,这个时期的慕凛寒对于林予默来说,陌生却又鲜活。 “哥,你的未婚妻这么漂亮……你应该高兴才是,虽然你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但得到了一位年轻的小妻子啊。” 慕辰安的视线扫过慕凛寒的下半身,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全身瘫痪,意味着慕凛寒的下半生都没法做真正的男人,他又不近女色,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个处男。 啧啧啧…… 一个男人,如果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真可悲。 慕凛寒终于看向慕辰安。 “你喜欢怎么不自己娶?” 此话一出,林予默蓦然抬眼。 他……是在嫌弃自己?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嫂子会伤心的,我又没有哥哥你这么好的福气。” 慕凛寒冷冷一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慕辰安也笑:“我承受不起。” 他慢悠悠走到慕凛寒身边。 “说起来,爸今天去公司,你知道他是去干嘛的么?” 慕凛寒不语。 “你现在是残废,股东们集体要求撤下你CEO的位置,爸正和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替你说话呢……哎,你说这事搞的,爸身体不好,万一吵出病来怎么办?要我看,与其被撤职,不如主动写封辞职信,还能保全你最后的体面。” 慕凛寒紧握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慕氏呕心沥血,最终只换来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 商人只讲利益,他辞职是迟早的事,那么大一个集团,CEO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 慕家的股份全在慕昀手里,尽管他的股份占比达到60%,但重大决策依旧需要尊重其他股东的意见。 慕辰安和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提醒他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慕凛寒道:“集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什么时候你有能耐进入公司,再来我面前说这些,现在,滚出去。” 慕辰安脸色骤变。 他曾多次想要进入慕氏高层,可因为能力不足,被慕昀拒绝。 慕凛寒的话直接扎进他的心窝子。 “哼,你等着吧……迟早的事。” 说完,慕辰安冷笑一声,离开房间。 独留林予默和慕凛寒面面相觑。 “我扶你上床吧。” 林予默轻声劝道:“一直趴在地上会着凉的,不要糟践自己的身体。” “不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慕凛寒态度冰冷。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林予默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是他们的人吗?” 慕凛寒直勾勾审视着她,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充满警惕与防备。 “难道不是吗?” 林予默:“……” 她沉默半晌,没有反驳。 既然慕凛寒已经先入为主,那么无论她说是不是,他都不会相信。 说的越多,越显得有猫腻。 清者自清,不必陷入自证。 林予默淡定回答:“一百万。” “一百万?” 慕凛寒眉头微蹙。 一百万对于慕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要知道,慕家老宅里随随便便一件装饰品都比她还要昂贵。 区区一百万,她图什么? 林予默反问:“怎么了?” 慕凛寒又道:“床头柜里有个盒子,拿出来给我。”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本支票,修长的大手捏着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我出十倍,离开慕家。” 慕凛寒撕下支票,递到她的面前。 林予默一怔,望着那张支票。 见她不说话,他淡淡追问: “怎么,不够?” 004 就要碰,以后还要天天碰 一千万换她自由,无疑是天降横财。 林予默没有理由拒绝。 慕凛寒见她始终沉默着,略显不耐。 “拿着,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不需要陌生女人的关心,更不需要什么“冲喜”,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 半晌,林予默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蹲下身,与他目光平视。 她抽走那张支票,连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往后抛去。 轻飘飘的白纸犹如垃圾一般,孤零零坠落在地,不被珍惜。 下一秒,她突然凑上前,细长温凉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住男人的下巴,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彼此间呼吸可闻。 男人骤然瞳孔放大,漆黑的眸中震惊一闪而过,“……你干什么?!” 林予默垂眸,注视着他俊朗的容颜。 有一说一,她老公帅得人神共愤。 虽然只比她年长几岁,可英挺的五官搭配上成熟稳重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名久经商场的精英熟男。 他没出车祸之前可是A城赫赫有名的商业奇才,自从上任集团CEO以来,仅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让慕氏的市值翻倍。 年轻、英俊、有才华,还是豪门世家出身,慕凛寒曾一度风光无限,最夸张的时候,各大频道的记者为了能够采访他,差点争得头破血流。 林予默还在读高中时,身边的同龄人就已经拿着他的海报犯花痴,那会儿她还以为慕凛寒是什么模特演员呢,否则怎么能让万千少女如此疯狂? 他受欢迎的程度堪比巨星。 只可惜…… 林予默回过神,发现慕凛寒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正因惊诧和愤怒染上几不可察的微红。 真稀奇。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尤其是在慕凛寒的脸上。 “你们慕家……都喜欢用钱打发人?” 她轻声问着,温柔的声线听起来像只纯良又无害的小白兔,手上的动作却大相庭径,大拇指抵住男人干涩的两片唇瓣,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放开!” 他嫌恶地撇过头,试图挣脱束缚。 这个疯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以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 林予默没有松手,反而轻笑:“你在生气?就这么厌恶我的触碰么?” 慕凛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稍稍使劲便将她的手臂压下,虽然趴在地上狼狈的是他,可那副久居上位者的高傲姿态始终不会改变。 “再说一遍,别碰我。” 他压低嗓音,眉宇间布满阴翳。 林予默直面迎上他的锋芒,也清晰地感知到他掩藏在心底的怒意。 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箍得生疼。 她暗暗庆幸,还好没用受伤的左手。 他真的在生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对上那道森冷的眸光时,寒意自后背攀延而上。 原来,慕凛寒生气是这副模样。 换做别人,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周身的强大气场给吓到,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重活一回的林予默。 和他朝夕相处三年,她知道这个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只纸老虎。 而如今的慕凛寒也不知道,外表看似恬静的林予默,性格有多么恶劣。 “我要是说……我就要碰你,不仅仅是现在碰,以后还要天天碰,不止有这里,还有你身体的其它部位……” 林予默低声问:“你又能怎么样?” 刹那间,手腕上的疼痛加剧。 慕凛寒满脸震惊:“……你!” 林予默强忍着疼痛,挤出一抹挑衅的微笑,“只有你会生气么?慕凛寒,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要是你再敢用那些钱来打发我……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你的妻子会是一个多么可恶的人。” 说完,她瞥一眼他的手,命令道: “放开。” “……” 慕凛寒骤然呼吸加重。 从来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威胁他。 他应该反击回去的。 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发作,尤其是对一名柔弱纤细的女子。 半晌,他调整好呼吸,缓缓松手。 白皙细瘦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几道深红指痕,可见男人究竟有多不留情。 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 “你不要钱,要什么?” 慕凛寒双眸微眯,注视着她被垂下的刘海遮住的眉眼,试图猜测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可她神情平静,根本无法窥测。 林予默没有回答。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地板不凉么?” 慕凛寒皱眉,“回答我的……” 话音未落,林予默又突然凑近。 他立刻屏住呼吸,脑袋迅速后撤。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在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帮你上床吧。” 和刚才挑衅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速度…… 慕凛寒后知后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一口拒绝:“不需要,出去。” 林予默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出去,谁来帮你解决难题?” 慕凛寒一顿。 “与你无关。” 林予默笑道:“好啊,等我一出去就告诉你母亲,你摔下床却不肯让我扶,到时候她说不定就会找一大堆佣人上来,把你抬上床去……还是说,你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慕家大少爷苦苦挣扎的丑态?” “……”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瞥见男人的肩膀一僵,房间里顿时陷入窒息的沉默。 林予默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掌按着冰凉的地面,发白的指尖正昭示着它的主人有多么地不甘。 “……你想把地板扣烂?”她问。 男人紧抿着苍白的薄唇,眼尾微红,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悲恸。 登时,林予默心里咯噔一声。 她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 毕竟他才刚出意外,就算惹她生气,她多多包容一下,又能怎样? 她的性格就是这么讨厌。 从前,是慕凛寒一直在包容她。 她也没想到,慕凛寒原本的个性竟然如此要强,和上辈子那个默默任她欺负的慕凛寒简直判若两人。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刺痛。 ……是了,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也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 林予默,你怎么能和他赌气呢? 这辈子,你不就是为他而来的么? 想到这里,林予默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那一幕,无尽的懊悔瞬间将她淹没。 “哎……” 良久,她无奈地轻声叹息。 “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林予默开始挽袖子。 慕凛寒看出她的意图,冷哼一声。 “你搬不动的。” 她这么点个头,怎么可能搬得动体重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子? 余光落在她被纱布包扎的左手,男人暗自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 不是他不答应,而是觉得她根本无法做到,以她的体格,只会被压垮。 谁知林予默表现淡定。 她走向对侧床头,弯下腰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还没撕膜,没用过吗……” 慕凛寒对她怪异的行为表示不解。 “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予默没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床头后边的一排按钮,按下其中一个圆键。 紧接着,大床开始滴滴作响。 慕凛寒:“……” 整张床缓缓下沉,就连厚实的床垫也自动压缩,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扁床。 林予默道:“现在能上了。” 直接抬当然抬不动。 但把人平移一段距离还是做得到的。 “……”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慕凛寒的表情还依然有些恍惚,“……你怎么知道的?” 林予默神情一滞。 “你不知道吗?” 这张床可是慕昀专门买给慕凛寒的,价格高达一百九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是一款专门为瘫痪患者定制的床。 整张床的框架外包采用的是Y国顶尖手工牛皮,内部结构皆由24k纯金打造,床垫也是F国最顶奢的牌子,再结合各种复杂的高科技功能,足以应对病人在生活中遇到的绝大多数困扰。 上辈子两个人睡着这张床一直到死,林予默当然对它了如指掌。 慕凛寒刚刚苏醒不久,所以并不知道床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予默当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 她的熟练很难不让慕凛寒起疑。 “我以前见过这款床,所以……” “不用狡辩。” 慕凛寒疲惫道:“出去,我很累。” 蹩脚的借口,他不想听。 林予默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十分牵强,干脆不再遮掩,她替男人掖好被子,温声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的父母还在楼下等我。” 慕凛寒闭上眼睛,撇过头去。 俨然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样。 林予默无声地轻叹。 她伸手,仔细为他整理凌乱的额发,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指尖的温凉划过男人紧皱的眉心。 下一秒,慕凛寒突然睁眼,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能不能别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说到这里,他不屑地笑出声。 “假惺惺的模样,装给谁看?” 005 精神病和残废,的确挺配 “……假惺惺?” 听到这句话,林予默不仅没被激怒,反而还有些好笑地出声。 “我当然知道你不需要,但我会把你的不需要,变成需要……” 犹如魔女般的轻喃环绕在头顶上方,慕凛寒倏地眸光一震,眼底瞬间漫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林予默顶着慕凛寒灼热的目光,纤指继续往下游走,随后轻柔地握住他的手,体贴地塞进蚕丝被当中。 见状,他直接气笑。 “呵……疯子。” 声音不大,仔细一听,还能听出那么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予默从容点头:“你说的没错。” 她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如此坦诚的态度反倒让慕凛寒不知该怎么回击,只能烦闷地闭上双眼。 “……你到底走不走?” “嗯,不打扰你休息。” 林予默确认他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只能隐约分辨出男人线条利落分明的侧脸,被细碎额发遮盖的双眼微微颤动着,呼吸声十分沉重。 显然,他的心情相当糟糕。 林予默欲言又止。 ……还是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吧。 病人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 打开房门,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走廊墙边,慕辰安漫不经心地抱着双臂,看样子是在等她。 “小嫂嫂。”见到林予默出来,慕辰安直起身,唇角勾起,仿佛刚才被气出门的人并不是他,“和我哥说完了?” “嗯。”林予默收起笑容,“麻烦二少爷继续带路,久等。” “不用这么客气。”慕辰安双手插兜,笑意更甚,“以后都是一家人,嫂嫂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阿辰,或者……弟弟。”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放轻。 “……” 林予默不接茬。 慕辰安大她五岁,却让她叫他弟弟?用意何在?居心何在? 没等到林予默的回答,慕辰安又笑着转移话题,“和我哥聊得怎么样?他没有吓到你吧?别看他那样,其实他人不坏,就是脾气有点差,说话不太留情面,以后还得麻烦小嫂嫂你多多包容。” “没有,他挺好的。”她淡淡回应。 “哦……是么?” 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没有凶你?没有赶你走?” “没有,挺温柔的。” 林予默撒谎得脸不红心不跳。 “……温柔?” 慕辰安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温柔’形容他,我哥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我还以为……” 他放缓步伐,忽然转过身。 林予默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还以为什么?” 慕辰安摇头,“没什么……看来,我哥说不定真的很满意你。” “这是我的荣幸。”林予默笑道。 慕辰安缓缓压下唇角,仔细端详她的笑容,试图从中寻找出丝毫的破绽。 可少女明亮的眸中清澈无瑕。 之前手下的人明明告诉过他,林予默极度抗拒包办婚姻,甚至不惜自残。 慕辰安垂眸,视线不经意掠过她手腕上的纱布,这足以证明,消息没错。 林家衰败式微,年轻的女孩终究没能逃离被利用的命运,不过他倒是好奇,是什么原因又让林予默妥协登门,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残废? 他主动带林予默来见慕凛寒,无非就是想要试探她的反应,可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总之,他没有见到想见的一幕。 也罢。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 除非……那份抗拒与厌恶,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被她埋藏在内心深处。 一个精神病患者……越是压抑,就越容易反噬,慕凛寒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想到这儿,慕辰安心情愉悦。 而林予默也早就猜到他的心思。 上辈子她刚嫁进慕家,心中既害怕又迷茫,在对所有人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是慕辰安率先取得了她的信任,在对方各种看似不经意的拉踩中,她可没少对慕凛寒产生误解和偏见。 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顾馨月母子联手残害慕凛寒的真相,恐怕重生后的她依然还被蒙在鼓里。 此男心机深重,绝不可信。 十八岁的林予默很傻,傻到成为别人手中刺向慕凛寒的利刃,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走吧。” “……” 下楼时,会客厅依旧热闹。 林伟才正滔滔不绝向顾馨月表明自己培养出来的女儿有多优秀,如何配得上当慕家的儿媳、孝顺公婆,仿佛在卖力推销一件性价比超高的商品。 而顾馨月全程态度冷淡,还是在见到慕辰安之后才露出一丝笑意。 “你哥情况怎么样?” 话是对儿子说的,余光却落在一旁的林予默身上,肆无忌惮斜睨着。 慕辰安回答道:“哥哥似乎还挺喜欢嫂嫂的,这门婚事您安排得不错。” 一听这话,林伟才乐得合不拢嘴。 “看来大师算得没错,我们家予默和大少爷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啊!” 顾馨月哼笑出声。 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讽刺。 “我们林家虽然比不上慕家的门第,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长得漂亮,和大少爷那是绝对的般配啊!” 林予默静静站着,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父亲这么夸自己,真可笑。 顾馨月终于松口道:“既然如此,就挑个合适的时间搬进来,凛寒的身体状态比较差,需要有个贴心的人伺候。” “好好好!” 林伟才满面红光,“亲家您看看什么时间合适?或者直接留下来也可以,行李什么的,我收拾一下送过来。” “急什么?我还得先和老爷说一声。” “好,都听亲家您的安排!” 林伟才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顾馨月站起身,直接结束谈话。 “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们,陆管家,送他们出去吧。” “是。” 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慕辰安俯身贴在林予默的耳后轻声道:“小嫂嫂,我会在慕家等着你的……” 006 竹马哥哥归来,久别重逢 回到家时,已近黄昏。 婚事的敲定让全家人喜上眉梢,只有林予默表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一进家门,李媛拎着买好的菜兴冲冲跑进厨房,林伟才和林正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父子俩如出一辙。 林予默和往常一样,独自回房。 趁着母女俩都不在,林伟才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给林正泽。 “儿啊,这里面有十万块钱,你拿去用吧,最近不是在谈女朋友吗?早点把人带回家,抓紧时间办事,给我们老林家添个大胖孙子!” 林正泽瞬间两眼放光。 “爸,这是慕家给的?!” 林伟才点头,“等以后你姐嫁过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攀上慕家这棵大树,我们林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林正泽喜滋滋地将银行卡揣进兜里,面上却露出犹豫的模样:“慕家真有这么大方吗,会一直给钱?” “放心吧,只要你姐伺候好那个残废,这点钱慕家不会吝啬,这一百万还完债还剩下一些,足够应付暂时的开销。” 在此之前,林伟才已经被催债人连续威胁数日,这笔钱就像一场及时雨,帮助他从危险的泥潭里抽身而出。 得到父亲的保证,林正泽放下心来,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啧啧感慨:“还得是慕家,虽然有个残废姐夫说出去难听,但挡不住钱多啊……” 正好,他最近又看上好几款名牌鞋,这些钱足够他手头宽裕一阵子。 “哼……有钱才是真理,慕凛寒就算是残废也有大把人倒贴,这桩婚事可是我费好大劲儿才求成的,如果不是那个算命的说你姐和他八字般配,慕家人还瞧不上你姐呢!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说明我们家命中富贵。” “那当然!……” 一个小时后,全家人坐在餐桌前。 李媛替众人盛好饭,随后亲昵地拉着林予默的手热情道:“默默啊,你快尝尝妈今天的手艺,多吃点!” 林予默不语,只是盯着面前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点点头。 自从她得病后,对家里人的态度一直忽冷忽热的,众人习以为常,各自动筷,林伟才心情好,难得没有挑刺,哼着小曲指挥李媛给自己倒酒。 “来,默默吃这个。” 今夜的李媛格外热忱,夹起一条鸡腿就往林予默的碗里放,“多吃一点,不然这么瘦,以后去慕家怎么照顾丈夫?” 李媛是个传统妇女,认为女孩子嫁人以后就是要理所当然地伺候好夫家,而她本身也是这么做的,尽管林伟才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这些年来对她拳打脚踢,颐指气使,可她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他们老一辈子秉承的至上原则。 况且慕家那样的门第,当然也只挑选百依百顺、温良淑德的儿媳妇。 “妈,我自己来吧。”林予默道。 “行,想吃什么自己夹,默默啊,今天你表现得不错,等过几天去到慕家,总算不用再跟着我们吃苦了。” 李媛边说边叹气,眼中浮现泪花。 “妈知道,你从小到大妈都没有照顾好你,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好不容易这段时间日子好点,你又要离开我们!” 说着,她泫然欲泣。 林正泽挑眉道:“妈,姐只是嫁人,又不是要死,你哭那么伤心干嘛?” 林伟才满脸鄙夷,“妇人之仁!” 父子二人的指责让李媛十分尴尬,她赶紧擦掉眼泪,强颜欢笑道:“是是是,都怪我太多愁善感,吃饭吧……” 林伟才盯着林予默麻木的表情,语气不满道:“还有你也是,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也就我们能容忍你,慕家人可不会惯着你,明天让你妈带你去医院多开点药吃,治治你那臭毛病!” “伟才……” 李媛弱弱打断他的话,连忙摇头。 林予默听完,忽然放下碗筷。 “我的病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难道你心里没点数么?” 她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父亲。 “现在我有价值,你才懂得投资?” 此话一出,三人不由愣住。 这么多年来,买药的钱几乎都是靠她自己省吃俭用或者打零工换的,实在没钱就只能停药,断断续续的治疗让她的病情几乎得不到好转。 林伟才没有工作,家里的钱全都被他拿去赌博败光,全家吃喝就指着李媛那点微薄的收入,日子过得极其捉襟见肘。 他不仅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还拖垮了全家,在家里当起了土皇帝。 林家也曾是A城小有名的世家,结果却出了林伟才这么个废物。 “……林予默!” 下一秒,林伟才愤怒地拍桌而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啊,都还没进慕家的门,就开始和你爹对着干?!” 林正泽疑惑地抬头。 他这个姐姐向来是颗软柿子,往日里无论怎么被父亲责骂也都一声不吭,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和父亲顶嘴?! “默默,快和你爸道歉!” 李媛着急道:“其实你爸是担心你的病情,就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林予默缓缓站起身,语气嘲讽。 “担心我?对,他是担心我没药吃,去慕家后原形毕露,坏你们的好事。” “……” 林伟才一哽。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这么被当面拆穿,无异于是在挑战他的家庭权威,他当然不会承认。 “林予默,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让你吃药还不是为你好?!难道你想在慕家也被当做神经病对待吗?!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钱给你买,你还倒打一耙,真是条白眼狼!” “伟才,伟才,消消气……” 李媛抱着林伟才的手臂,防止他一怒之下又要掀桌,“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啊,默默已经很懂事了,如果不是她今天表现得好,咱们也高攀不上慕家啊!” “你给我滚开!”林伟才没好气地甩开她,“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你怎么教的?!” 李媛面露委屈,又不敢反驳,只能向林予默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予默淡淡道:“是不是为我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道歉。” 说完,她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转头回房间,直接关上门。 平静的反抗让林伟才火冒三丈。 “……你!!” 他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林予默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还没嫁出去,翅膀就硬了是吧?! 作为一家之主,林伟才从未被自家人如此挑衅过,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他冲到林予默房门前,拼命狂踹着,把木门踢得砰砰作响,摇摇晃晃。 “林予默!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李媛哭着冲过来大喊:“伟才啊!她还有病在身,身体也不好,你就心疼心疼自己女儿吧!不然以后就难见面了啊!” 林正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妈,就是你整天惯着我姐,还不是怪你,你是不是和她说我爸的坏话?” “我没有!” “林予默,快点给老子开门!” 一时间,狭小的三居室内嘈杂不堪,整层楼都能听见林伟才的怒吼。 “要是再不开门,今晚上老子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007 这位小姐,请放开我的丈夫 屋内,林予默站在床边。 她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过道更是拥挤得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当年刚搬家的时候,她的房间是储物间临时改造的,空间逼仄。小时候还好,不过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体发育,这点地方根本活动不开。 哐哐哐—— 门被林伟才踹得震耳欲聋,林予默跟听不见似的,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抬头,夜幕中正挂着一轮弯月。 林予默忽地一阵恍惚。 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在今天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被打破。 上辈子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慕凛寒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脸上。 当时…… 他是什么表情来着? 眉眼温柔,好像在冲她笑。 ……那是赴死该有的表情么?还是她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还有……慕凛寒是大笨蛋吧? 换成她,早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林予默抬手,认真盯着腕上的红痕,慕凛寒的指印还清晰地刻在肌肤上。 这是第一次,他留给自己的痕迹。 说起来,上辈子只有林予默对他动手动脚的份,慕凛寒还真没主动碰过她。 两个人的身上常年青青紫紫,就没有完全康复的时候,不论是谁的伤口、谁的痕迹,基本全是林予默发病时弄的,她的病情在第三年完全失控,几乎无可抑制地天天发作,跳楼那会儿如果不是慕凛寒拉她那一下,恐怕她也不会清醒。 想到这里,林予默赶紧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她是有给自己存药的。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她果真在凌乱的杂物中翻出常用的抗精神病药物。 她拆开盒子,扣药,吞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林伟才不依不饶地叫唤着。 “林予默!滚出来!快点!” “伟才啊,求求你轻一点吧!要是惊动楼下的邻居又被投诉怎么办?” “妈,爸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拦着也没用,赶紧让开吧!” “你也给我滚!否则我先教训你!” “伟才……啊……!!” 外头的动静屋内听得一清二楚,李媛忽然高声尖叫起来,林予默立即站起身,迅速打开房门。 “住手。” 她看向趴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的李媛,对林伟才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就只会迁怒其他人么?” 林伟才见她竟还敢还嘴,当即一巴掌甩向林予默。 “你这个不孝女!” 林予默猛地退后,让他的巴掌落空。 但由于使出的力道太大,收不回来,林伟才的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倒。 林予默赶紧绕过他,将李媛扶起来。 “妈,你没事吧?” 李媛含着泪,轻轻摇头。 林伟才稳住脚步,面目狰狞地回头。 “好啊……林予默,你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以为马上要嫁去慕家做少奶奶,就敢忤逆你老子?今晚不让你乖乖认错,我他娘的就不姓林!” 林予默冷笑道:“无所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又不是没打过,如果慕家的人问起来,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 林伟才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你,你……!!” 慕家给钱,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 豪门最讲究体面,毕竟是嫁过去做大少奶奶,慕家老爷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儿媳妇,慕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给人看见得多丢脸? 况且她嫁过去还要伺候好那个残废,现在更加打不得。 “默默,快别气你爸了,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李媛小声道:“你爸的性子你知道,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 林予默好一阵沉默。 如果今天不让林伟才出了这口气,他肯定会换个对象发泄,无疑,受罪的只会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 “爸,你别太冲动嘛。” 林正泽看够热闹,这才拉住林伟才,附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咱家以后还得靠我姐呢。” 林伟才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哼!” 他白眼一翻,转身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就在大家以为他终于息事宁人之时,林伟才想想又气不过,随手抄起个茶杯,用力朝着林予默砸过去。 林予默背对着他,没发现,尽管李媛立刻出声提醒,但还是没来得及躲过。 砰—— “唔……!!” 一声闷响,听得人肉疼。 “滚回去!”林伟才怒吼。 林予默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李媛赶紧替她检查脑袋,万幸没摸到血,又松一口气。 “默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揉揉头顶,摸到个硬包,感觉不算很严重,于是起身打算回房。 和林伟才这种人,没有纠缠的必要。 李媛扶着她,跟她一起进屋。 关上门,母女俩坐在床边,李媛轻声抽泣道:“你啊,脾气怎么这么倔?但凡少说那两句,就不会被打……哎,你不要恨你爸,他到底是你爸啊,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的依靠……” “妈,他给过你依靠么?” 林予默反问。 李媛一顿,没回答上来。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离开?” “默默,你胡说什么呢?” “妈,你真的能忍受他一辈子吗?还是笃定他以后一定会改?” “我……” 李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予默无声地叹气。 她的母亲,本性软弱,但不算坏。 长期被荼毒的思想很难改变,她不是没有劝过母亲,可李媛不敢。 老一辈的人几乎不会随意离婚。 尤其是女人。 害怕走出那一步,被人戳脊梁骨。 母亲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算了……我想休息了。” “好,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妈说一声,你爸前头刚给了我两千块钱,明天带你去多开点药,拿去慕家慢慢吃,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啊。” “好。”林予默乖乖点头。 就算母亲不说,她也会按时吃的。 有上辈子的教训在,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李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这才离开。 昏暗的房间终于恢复宁静。 叮咚—— 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亮屏。 林予默回过神,拿起来查看。 「一条未读消息:李清炀。」 霎那间,心跳猛然漏拍。 这个久违到陌生的名字令她愣了愣,胸口忽然涌现出一股喜悦的期待。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消息界面,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刺眼的屏幕。 「默默,方便见一面么?」 「我回来了。」 008 你怎么能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是他。 林予默再三确认,号码没错。 这么多年,他的手机号竟然没换。 他在这个时间回国了吗? 上辈子她并没有收到李清炀的消息,因为这个时间点她不肯妥协嫁人,林伟才把她的东西砸得七零八碎,而其中就包括这台款式老旧的手机。 当时她只想着保护好自己的琴,什么都顾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地的狼藉,无助地面对父亲劈头盖脸的怒骂。 再次见到他的名字,无数温暖的回忆涌上脑海,林予默不自觉唇角上扬,点开输入框,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复: 「好。」 翌日。 A城中心医院。 林予默拎着一大袋药品,和李媛走出医院大门,两人才刚穿过马路口,她便对李媛道:“妈,你先回去吧。” 李媛疑惑:“你要去哪儿?” “去见一位朋友。” “朋友?!” 李媛有些惊讶,自家女儿个性孤僻,竟然还能交得到朋友? 不过不算坏事,她便没有追问。 “好吧,那我先去买菜,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予默点头,“谢谢妈。” 李媛走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李清炀发来的消息,随后朝着定位走去。 位置不算远,就隔两条街。 半个小时后—— “欢迎光临!” 林予默推开店门,一股浓郁又醇厚的咖啡香气飘入鼻尖,伴随而来的,是店员小姐清脆响亮的招呼声。 这会儿正是下午茶时间,咖啡店里人还不少,零零碎碎坐满了大半的位置。 嗯…… 林予默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 ……她好像认不出哪个是李清炀。 分别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都说男大十八变,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 她又仔细观察一圈,没发现目标。 林予默只好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到底哪个后脑勺才是他。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袭来,林予默察觉到背后有人,于是想往旁边挪挪位置。 谁知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人握住。 林予默一惊,立刻低下头,余光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她登时生起被冒犯的恼怒,冷着脸转过身去。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话说到一半,林予默突然卡住。 面前堵着一道高大的身躯,林予默的个子才将将到对方的胸口,她不得不抬眼望去,却撞进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 “怎么不找位置坐?” 男人开口,声线沉稳平和,带着自然又亲近的熟稔,犹如午后温暖的阳光,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安心的舒适感。 他肤色冷白,眉眼清隽,充满笑意的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周身自带几分清逸丰朗的书卷气。 “你、你是……” 这自来熟的态度,还有熟悉的语气,林予默望着他干净清爽的脸庞,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清炀哥?” 男人微微挑眉,慢条斯理抬手托了托银白色镜框,干净的镜片下清晰反射着他眼中略带调侃的眸光。 “手里拿的什么,我的见面礼?” “不是……” 他顺手帮林予默接过袋子,可在看清袋中成堆的药品后,脸色微变,但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我来晚了……嗯?怎么一直盯着我发愣?” 明明分别多年,李清炀对她的态度却一如既往地亲昵,就仿佛漫长的光阴从未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 他揉揉她的脑袋,笑意不减。 “认不出我?” “……嗯,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跟她记忆里的少年完全大相庭径。 他轻笑一声,“先进去吧。” 李清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趁着林予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带着人找位置落座,随后将桌上的菜单推给她。 “想喝点什么?” “……” 林予默盯着他的脸,不说话。 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咳提醒道:“……默默。” 她回过神,这才收回视线。 “我都行。” “这家店的新品还不错,尝尝?” “好。” 下单后,两个人面对面相视,李清炀主动找话题道:“默默,这些年还好么?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要上大学了?准备读哪一所院校?” 林予默一顿,没有正面回答。 “那你呢?毕业了么?” 李清炀眸光一暗,顺势接话。 “嗯,去年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在国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林予默只道:“我都挺好的。” 她的事情没必要和他说太多,她也不想让李清炀为自己操心。 李清炀却道:“哦,小女孩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和我分享,小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 林予默不禁露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就知道会被他看穿。 以前她有心事,从来瞒不过他。 “倒也不是……只是我们长大了,你有你的生活,所以……” 他装作难过地轻叹。 “所以,你想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外,对么?听起来真令人难过。” 林予默愈发窘迫。 “我没有……清炀哥,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别打趣我了。”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不问。” 李清炀的视线又落在旁边的袋子上。 “怎么这么多药?你的病……” “没事,一次性多开一点药,慢慢吃,这样可以不用经常跑医院。” 他微微皱眉,面露担忧。 “真的?没骗我?” “嗯。” “其它的事情你可以不说,但关乎你的身体,我希望能够听你说实话。” 林予默不作声。 “……很严重?” “……不算吧。” “那就是严重。” “还没到严重的地步。” “默默,你知不知道,每当你想要隐瞒心事的时候,你的表情会告诉我答案。” “我……” 林予默忍不住叹气。 她就知道,李清炀不好骗。 从小就这样,长大也没变。 “默默……如果长大的代价是让你对我有所顾虑,那我倒宁愿你永远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可以全心全意地依赖我。” 李清炀不知怎的,语气忽然低沉。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 林予默不解地抬头。 “默默……你真的不清楚么?” 009 她根本不配做李家的儿媳! 几乎是一瞬间,她不小心撞进李清炀沉静的双眸,里头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解读的幽邃。 “我清楚什么?”她直白地发问。 李清炀:“……” 片刻,他无奈地闭上双眼。 “没事。” “打扰一下,二位的咖啡。” 好在这时,店员呈上饮品,及时打断两人之间莫名奇妙的氛围。 “谢谢。” “请慢用。” 林予默搅动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清炀这才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过几天有家游乐园开业,你小时候还一直惦记着想去游乐园玩,可惜那时候没有机会带你去,现在还感兴趣么?” 林予默摇头,“清炀哥,别把我当做小孩子,我现在是个成年人。” “你今年才十八,在我的眼里还没有完全长大,越是这个年纪,越要好好玩,不然以后学业繁忙,只怕我想再找你出来都排不上号。” 他端起咖啡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浮沫,随即低头抿一口,动作从容文雅,语气中透着几分闲适。 “其实老板是我的朋友,正好送给我两张票,免费的,没人愿意陪我去。” 林予默问:“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真的不考虑一下?” “……抱歉。” 林予默摇摇头,“我没办法去。” “没关系,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 “清炀哥。” 她突然认真地呼唤他。 “嗯?”李清炀放下咖啡杯,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毕竟以后,我们可能……” 林予默缓慢道:“很难再见了。” 闻言,李清炀动作一僵。 “为什么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要结婚了。” 此话一出,气氛猛然陷入僵滞。 她没有发现,李清炀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瞬间肌肉紧绷,捏着咖啡杯的指尖更是用力到泛出半透明的惨白。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道:“你这个年纪……” 她才十八岁,还没到法定婚龄,怎么可能结婚?简直胡闹。 “我没有开玩笑。” 林予默神情严肃:“清炀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信任的哥哥,原本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和你重逢,但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 他再三启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的表情怎么看都很正经。 此刻,李清炀再也笑不出来。 “是你家人逼你的?” “不,是我自愿的。” “自愿?” 他目光如炬,视线落在林予默脸上,试图从中寻找出撒谎的痕迹。 “不可能,你不是那种人。” 李清炀正色道:“你应该去读书,而不是嫁人,如果是你家里人安排的,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默默,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予默垂眸,神色平静。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会走。” “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这条路?钱?我可以给你,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如果他们不愿意供你上大学,我来供。” 难怪林予默对学业闭口不谈。 原来真相在这里。 李清炀多少能猜到,一定是她的父亲安排的婚事,否则按照她的性格,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嫁为人妇。 她,比谁都更向往自由。 “不是钱的问题。” 林予默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来供,你帮我的,我这辈子也还不了,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平白操心。” “我不需要你还。” 李清炀道:“默默,你听我的话,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解决,你那个结婚对象是谁?我想办法让他退婚。” 她还是摇头。 “不,是我想要嫁给他。”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清炀努力克制着表情,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可隐隐发颤的声线还是将他此刻的情绪出卖。 “你……喜欢那个男人?” “喜欢?” 林予默像是听到什么新颖的词,转头望向窗外,细长的柳眉不自觉舒展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托着下巴,神态宁静。 “但我知道,他是我必须选择的人,而我不会为我的选择后悔。” 少女的话在李清炀听来,却是对那个男人最动听的告白。 更是对他的降维打击。 “他……是谁?” 林予默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慕凛寒。” “……?!” 这一刻,李清炀再也无法镇定。 他忽然站起身,拉住林予默的手臂,脸色难看至极,“你不可以。” 这些日子慕氏集团的新闻满天乱飞,放眼整座A城,谁不知道慕家那位大少爷出车祸后瘫痪,变成了残疾人? 她嫁给那个残废,无异于自投火坑,彻底毁掉自己的下半辈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见到这种情况的发生,趁着事情还没发生之前,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默默,跟我走吧。” 李清炀道:“我会保护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让那些人再也找不到你,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清炀哥,放手。” 林予默本人倒是十分淡定,还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我知道你会尊重我的意愿,而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愿,你会支持我的,对么?” “……默默!” 他的语气终于严肃起来。 “不是什么事都能按照你的想法来的,慕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和慕家人打交道尚且都要褪层皮,更别提年纪轻轻的林予默,慕凛寒整整大她七岁,又老脾气又臭,原本还有一副好皮囊可取,现在变成残废,根本就配不上他捧在掌心的珍宝! 林予默表现平静。 “我心意已决。” 可李清炀无法接受。 眼看着他情绪不稳,林予默打算结束对话,她离开座位,抬头与他对视。 “对不起。” 说完,她拎起袋子,准备绕过他离开此地,再谈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默默!”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转眼间将瘦弱的她紧紧箍进怀里,“别去。” 林予默一懵,下巴被迫扬起,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啊!是小情侣吵架!快看!” “我去,这年头竞争这么激烈?帅哥都得求着别分手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男朋友要是有他这么帅,肯定不舍得分……” “……” 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 林予默尴尬不已,赶紧推搡着他。 “清炀哥,大家都在看着我们。” 李清炀早就管不上那么多。 “……别嫁给他,好么?” 他声线颤抖:“其它事情你可以不听我的,但这次算我拜托你。” 而围观群众也纷纷八卦起来。 “卧槽,他在求她?” “这么帅不嫁,还要嫁给谁?” “不是很好吗?我倒是希望那个美女别答应他,这样我就可以去要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了嘿嘿嘿……” “……” 就在林予默手足无措时,人群中突然站起一道窈窕的身影,朝着两人走来。 她的方向,正好和那名女子对视。 林予默有些疑惑。 只见对方脚步轻快,边走边顺手抄起一旁桌上的咖啡,突然泼向林予默。 “这位小姐,请放开我的丈夫!” 010 成为慕家儿媳的考验 哗—— 温热黏腻的液体迎面飞来,林予默被困在李清炀怀里,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被浇得满脸污秽。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李清炀的衣服也连带着遭殃,整片后背都被液体浸透。 他松开林予默,转身看向来人。 “蓝樱,道歉。” 背对林予默的那一刻,李清炀的神情瞬间冷若冰霜,甚至带上几分凌厉。 林予默挣脱桎梏,立刻去抓桌面上的抽纸,脸上的咖啡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流,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色难堪。 然而在看到纸巾上的粉底时,擦拭的动作又不得不停下来。 不擦,满脸咖啡。 擦,脸上的疤痕就会暴露。 大庭广众之下,林予默进退两难。 好在这时,李清炀察觉出她的窘迫,及时脱下外套罩在她的脑袋上。 而这个举动直接点燃蓝樱的怒火。 “我凭什么道歉?” 蓝樱个子不高,甚至比林予默还要矮半个头,柔顺的齐刘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加上一身高定的名牌衣物,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位富家千金。 她倔强地抬头,瞪着李清炀。 “我就说呢……今天你出门前为什么要特地打扮,原来是为了见别的女人。” 说着,蓝樱双目通红。 “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她的爆料令全场寂静。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就连店员也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望着三人的方向。 戏剧性的一幕很难不让人八卦。 “哈?这是什么反转……” “所以一个是小三,一个是渣男?” “嘘嘘嘘,别吵,继续看啊。” “……” “我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人际关系,轮不到你插手。”李清炀道。 林予默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淬了冰的语气,反差之大,令人倍感陌生。 “蓝樱,你又跟踪我。” 李清炀面容冷峻:“明天开始,你就回蓝家去,爸妈那里我会处理。” 闻言,蓝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她的视线穿过男人,望向后方沉默的林予默,“……她是谁?” “和你没有关系。” “因为她,你要赶我回娘家?” “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是你太不知足。” “……” 蓝樱失落地站在原地,顿觉可笑。 简直是自取其辱。 她的丈夫,在维护别的女人。 难怪…… 两人结婚数月,他对自己态度冷淡,一直不肯圆房,她本以为他是矜持内敛的男人,还一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李清炀将她的难过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指责起来。 “上来就泼咖啡,你的教养呢?” 蓝樱笑得不可谓不难看。 “教养?你和她那样亲密,却要求我和你一样保持风度?” “不管怎么样,和她道歉。” 他态度强硬,字字如冰。 林予默赶紧道:“没事,不用道歉,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聊……”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别火上浇油比较好,不然谁都下不来台。 李清炀结婚的事如同一颗惊雷,炸得林予默体无完肤,她怎么也没想到蓝樱竟会是她的嫂子,前头因为被泼咖啡而升起的怒火转眼消散。 对方看起来娇小玲珑,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哪怕受了委屈,依然挺直腰板和李清炀对峙。 嫂子还挺可爱的。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合适。 但她觉得两个人很般配。 就是误会有点大。 但林予默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这种情况她不方便解释,以免越抹越黑,干脆先腾出场地,交给李清炀解决。 不等李清炀回应,林予默拿好东西,迅速往洗手间走去。 “站住!” 蓝樱阻止道:“你……” 未等话说完,李清炀强硬地拽住她,浑身的寒意激得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蓝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别想找她麻烦,否则……” 这句警告让蓝樱全身发凉。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她难以置信注视着他,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你喜欢她?”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回去,马上。” 李清炀直接甩开她的手。 蓝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众目睽睽之下,她颜面尽失。 老公坚定地站在小三那边,这让蓝樱怎么能接受?她拼命忍着泪水,不让自己最后的尊严扫地。 “……李清炀,你混蛋!” 蓝樱红着眼骂完,崩溃离去。 李清炀扫视一圈店内,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收回视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地假装忙碌起来。 “抱歉,今天全场的消费我买单。” 说完,他朝洗手间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大家纷纷爆发出小声的惊呼。 “这这这……” “好劲爆。” “渣男居然还替我们买单!” “更帅了怎么办?呜呜呜……” “神经病,人家有老婆和情人。” “谁叫他有这个资本!” “……” 洗手间门口。 李清炀靠在墙边抽完一根烟,林予默也恰好收拾完毕,走了出来。 “默默。”他立刻直起身。 林予默有些惊讶。 “清炀哥,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 “嫂子呢?你和她解释清楚没?” 李清炀一顿。 “……她不是你的嫂子。” “你不是和她结婚了么?” 林予默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受。 “我不喜欢她,我们只是联姻,迟早有一天会离的,我有喜欢的人。” “什么?” 她更加惊讶,“你喜欢谁?” “……” 李清炀如鲠在喉,望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你觉得我会喜欢谁?” “……?” 她疑惑地歪头。 男人长叹一口气,露出自嘲的笑。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不过我还是想说,虽然你们是联姻,但还是得尊重下人家,既然你有妻子,就应该和别的女人保持适当距离,不然人家多没面子……” 世家联姻,表面功夫该做就得做。 “你不是别的女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要注意点分寸,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林予默耿直发言。 “不用送我,你快回去吧。” 关系再好,那也是过去。 而人是要向未来看的。 就算她把他当做最重要的哥哥,依旧男女有别,如今他已婚,她又准备嫁人,保持距离才是对双方最尊重的方式。 “衣服还给你,谢谢。” 李清炀接过自己的外套,上面的痕迹已经被仔细清理过。 林予默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两人离开咖啡店,一路沉默。 “就送到这里吧。” 林予默在公交站台前停下脚步。 李清炀点点头,唇角紧绷。 “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予默打开查看,发现是母亲的电话,于是按下接听键,“妈,怎么了?” “默默啊!慕家刚才打来电话,让你赶紧收拾东西搬过去,听语气还挺着急的,你快点回来吧!” 011 裤子,我帮你脱? “现在么?” “对,好像是你公公想见你,夫家的事最重要,抓紧时间,妈帮你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林予默看向李清炀。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差。 “清炀哥,我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去,你早点回家吧,嫂子那里你记得解释清楚,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子,不要让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万一哪天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李清炀道:“我们不熟。” “可是……” 林予默能看得出来,蓝樱喜欢他。 要不然怎会委屈得几欲落泪? “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不会持续太久。” 林予默道:“珍惜眼前人。” “我的眼前人,不是她。” “……” 她不再劝阻。 别人的家事,她没资格说教。 林予默随手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上车前,她和李清炀告别。 “清炀哥,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两辈子就见过一次面,以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知道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她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默默。” 李清炀把着车门,犹豫再三。 “还有事吗?” 林予默已经坐进车内。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的号码不会变。” 他笑道:“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林予默一愣。 这话让她蓦然怀念起幼年的时光。 林家和李家是邻居,从有记忆开始,李清炀就已经存在于她的世界。 两个人是童年玩伴,李清炀比她要大几岁,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从不吃独食。 当年两家的关系还不错,时常往来,大人们在一旁商量事情,他们两个小豆丁就会在花园里玩耍,感情甚笃。 可惜温馨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 后来几年,林家出现危机,公司濒临破产,林伟才性情大变,开始频繁打骂她和母亲,有段时间里林予默放学根本不敢回家,都是独自躲在外面,全靠李清炀给她投喂晚餐。 但回家得太晚,也会被父亲教训。 然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门外。 只要林伟才想发泄,任何理由都能够成为他动手的借口。 她只能找个角落,偷偷哭鼻子。 每当这个时候,李清炀便会神奇般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她上药、处理伤口,温柔地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故意唱一些很难听的歌逗她笑。 那时候林予默就在想。 还好有他在。 所以她哭着问李清炀:“你会一直做我的哥哥吗?” 李清炀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 一句承诺,他未曾失约。 搬家以后,李清炀明里暗里帮助过她许多事情,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他会在周六日瞒着家里人跑过来见她,哪怕他也没多大岁数,性格却成熟又可靠。 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间里,李清炀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没有他,她的世界就会失去温暖。 时光匆匆,林予默十二岁那年,李清炀读完高中,被家人送去国外。 临走前,他给她留下一部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林予默不是没有尝试着打过去,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时,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此后,他们的联系就此中断。 多年来,这个号码被封存在手机里,她再也没有主动点开过。 上辈子,她一生都未曾与他相见。 这辈子能见他一面,何其幸运。 “清炀哥……真的谢谢你。” 林予默轻声道:“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家人,我更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操心。” 她不能拖累他。 这叫恩将仇报。 李清炀叹气:“为你,不叫操心。” 他不再多言,关上车门。 “路上小心。” “好。” 随后,出租车启动,扬长而去。 李清炀久久伫立在原地。 ……慕家么? 他和她,一定还会再见的。 无论刀山火海,狼窝虎穴。 …… “阿炀,怎么才回来?” 李清炀一进家门,母亲的问责便迎面而来,“臭小子,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好事?!” “逆子,还不快滚过来。” 李父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清炀不语,视线一转,正好和拖着行李箱的蓝樱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一场。 “我送你回去。” 李清炀平静道。 蓝樱紧紧捏着把手。 “不用,我自己叫司机。” 说完,两个人都不再看对方。 空气仿佛冻结一般,冷得吓人。 坐在沙发上的李父轰然大怒。 “混账!怎么和你媳妇说话的!” 李母更是不知从哪儿抽出鸡毛掸子,在李清炀的身上一顿乱抽。 “要走也是你走!李清炀,这个家只要还是我做主,谁也别想赶走我的宝贝儿媳妇,樱儿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还不知足,赶紧和她道歉!” “妈!” 蓝樱立马上前阻拦李母。 “……您别打他。” 李母怒道:“瞧瞧!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让人家受委屈人家还替你说话,你算什么男人!” 李清炀满脸无奈。 “妈,这是我们的事。” “儿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快说,今天你又做什么惹她难过?!居然还要赶她回娘家,你个臭小子……” 李清炀只好道:“见朋友。” “什么朋友?!” “……” “是哪个狐媚子?!” “妈,我只是去见默默。” “默默?!哪个女的是默……” 话说到一半,李母突然停下。 “默默……林家那个女儿?” “嗯。” 蓝樱疑惑:“妈,你认识?” 李母放下鸡毛掸子,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脸了然:“哎,原来是默默啊,他小时候的好朋友,隔壁邻居生的女儿,好像叫什么林予默吧。” “好朋友?” “嗯,那女孩不是坏人,她挺可怜的,小时候她爸爸老打她,后来他们家破产就搬走了,阿炀跟她关系不错,只是把她当做小妹看待,樱儿,你千万别误会。” 蓝樱不由苦笑。 妹妹? 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李父满脸严肃地对李清炀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李清炀点点头。 而李母还在继续和蓝樱解释。 “阿炀从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出国多年也没什么伙伴,回国以后见一下朋友很正常啊,妈向你保证,阿炀和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当年我和你爸也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照顾的……” 蓝樱低着头,若有所思。 另一边,书房里。 李父面色不愉。 “以后不准去找她。” 李清炀沉着脸,不说话。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她?李清炀,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最好心里有数,否则下个月就给我滚回国外的公司!” “爸……为什么非要逼我?” “逼你?!不逼你,你还真的想把那个林予默娶回家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有这个意思!” “你们都在逼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李清炀,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恋爱脑?!那个女孩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吗?!她根本不配做我们李家的儿媳!蓝樱比她好一千倍,我们也是为你好,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我能给你把蓝樱娶来?!” 李清炀轻嘲道:“给我娶?明明是给你们娶的儿媳,给李家娶的儿媳,怎么就变成给我娶的?你们从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心里只有利益。” “混账!要是分不清轻重,明天就滚回你的M国,我们有儿媳就行!我告诉你,既然生在世家,就该为家族利益着想,你以为你的荣华富贵从哪里来?林家的倒台就是最好的例子!” 012 在我看来,你很好 李清炀从书房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父亲的训诫如雷在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后猛地扑上来一道娇小的身影,紧紧将他拥住。 “……对不起。”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 “今天是我太冲动,爸没有骂你吧?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李清炀没回答,也没动作。 “阿炀,不要生我的气嘛。” 她撇撇嘴,试图用撒娇来打动他。 “放开,我要洗澡。” “阿炀……” “再废话就出去。” “……” 蓝樱难堪地松开手。 李清炀连一眼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白天,他对那个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可对自己却吝啬于应付。 无论怎么讨好他,他都不为所动。 就像一座冰山,根本捂不热。 蓝樱看着他拿好衣服走进浴室,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她迷茫地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不禁思考这场婚姻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正确么? 一年前,在一场宴会上,她对他一见钟情,作为蓝家的掌上明珠,从未有男人能够让她瞧得上眼。 她有无数追求者,可那些男人的眼中只有贪婪和欲望,令人作呕。 但李清炀不同。 他的身形外貌优越出众,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股独特矜贵的温柔气质,仅仅是对视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眸便引诱她彻底沉沦。 心脏,跳得差点蹦出胸口。 她很确定,自己坠入爱河。 无可救药。 后来两家议亲,蓝樱兴奋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嫁给爱情,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尤其是世家女。 世家联姻,夫妻双方的感情需要慢慢经营,她深知这个道理,婚后的数月里,一直在尝试着和他建立情感。 他的反应却实在冷淡。 直到今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的丈夫,只对她这样。 没过多久,李清炀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躺在床的另一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犹如银河。 又是同床异梦的一夜。 她缓缓闭眼,拭去眼角的湿润。 …… 城南,慕家。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庄园,林予默坐在车内,车上只有她和那位年轻的陆管家,她摇下车窗,好奇地往外看去。 不远处,慕家老宅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来来去去的人影。 ……不对。 这个时间,慕家不应该这么热闹。 林予默来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就算慕昀想见她,也不该是这么晚,慕昀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比较差,所以常年早睡早起,慕家的佣人们下班很早,晚上只有一小部分人守夜。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轿车开进老宅车库。 “林小姐,请下车吧。” 陆管家帮她拿好行李,带她进门。 “您先稍等片刻。” “有劳了。” 林予默站在原地,等他通传。 然还没等陆管家上楼,楼梯口便出现几道人影,陆管家脚步一顿,当即弯下腰恭敬道:“老爷,夫人,二少爷。” “你先下去吧。” “是。” 来者声线低浑,带着中年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气魄,“你,上来吧。” 这句话是对林予默说的。 此人正是慕昀,慕凛寒的父亲,慕氏集团董事长,慕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他的压迫感,连病气都无法掩盖。 林予默听话地上前,任凭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慕昀好半天没发话。 顾馨月站在他的身后问:“老爷,您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慕昀这才道:“长得倒是周正。” 慕辰安冲林予默眨眨眼,唇角的笑意让气氛显得没那么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慕昀问。 她低着头回答:“我叫林予默。” 慕昀微微颔首,随后转身。 “慕家的儿媳可没那么好当,今晚突然把你叫过来,就是要考验一下,你有没有能力坐好少夫人的位置。” 他朝回廊里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林予默跟上。 林予默安静地走在最后面。 这条走廊通往的,是慕凛寒的房间。 ……他出事了么? 林予默不由担心起来。 一群佣人站在走廊两旁,一个个面带愁容,好似遇见什么天大的难题。 见到慕昀回来,其中一名男佣上前,低声交代道:“老爷,大少爷他还是不肯让我们进房间,东西全被砸了。” 慕昀皱眉,“一点都没吃?” “……没有,我们也没办法进去收拾,大少爷的抵触情绪非常强烈。” 慕昀又问:“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可都被大少爷赶了出来,医疗团队那边说,只有等大少爷冷静下来才能进行治疗,不过药已经开好,如果大少爷愿意进食,就能吃药……” “都下去吧。”慕昀叹气。 “是……” 一群佣人如获大赦,赶紧开溜。 顾馨月满脸担忧道:“凛寒都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他的身体才刚做完手术,还那么虚弱,怎么受得了,哎……” 她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一位疼爱继子的好母亲,“予默啊,上回辰安说,凛寒对你的态度很特别,你进去看看吧。” 慕辰安应声道:“哥哥好像挺满意小嫂嫂的,爸,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师说过小嫂嫂是旺夫命,不如让她试试。” 林予默:“……” 其实慕昀正有此意,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至于大晚上把人叫过来,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正好让慕昀往下接话。 “进去吧,如果真的能让他接受你,你就是我们慕家的儿媳。” 林予默心下了然。 过完顾馨月那关,还有慕昀这一关,如果今晚上没能完成考验,那么慕家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重生后,事情的走向一直在改变。 说实话,林予默没有把握。 可是她没得选。 “……我知道了。” 她走上前,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 门内的世界一片黑暗。 借着走廊外面的光线,隐约可见满地的食物残渣和玻璃碎片,显然,这里白天刚刚经历过一场闹剧。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进鼻腔。 林予默眉头轻蹙,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摸黑穿过一室凌乱,来到床边。 仅仅一秒,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没有呼吸声。 林予默立刻掀开被子,结果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床单。 慕凛寒……不见了。 013 你喘得好大声 她绕着床检查一周,不见人影。 ……这家伙。 拖着那副躯体,还真不安分。 上辈子也没这么不乖啊。 林予默暗自叹息。 她将指尖放在鼻下轻嗅,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深感无奈。 脸皮真薄。 房间就这么大,只剩下一种可能。 “慕凛寒。” 林予默径直走到浴室门前。 “我可以进来吗?” “……” 无人回应。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压,压不动。 还知道锁门呢。 可惜,防不住她。 林予默打开灯,在抽屉里翻找起来,这房间的布局她简直不要太熟悉,三两下就搜出浴室的钥匙,插在锁上。 咔嗒—— 然而,门才推开一条缝,满地的污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出,林予默的双脚瞬间被凉意打湿,她下意识后撤几步,又迅速冲进浴室,把门关上。 好险,差点水漫金山。 “慕凛寒,你怎么……” 林予默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她瞪着地面上大片蜿蜒的血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无法出声。 好刺眼的鲜红。 血……是他的血…… 在一片夹杂水流声的寂静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如雷震耳。 就连呼吸都将近停滞。 ……不会吧? 林予默登时吓得脸色青白。 她慌乱地冲上前,拉开隔断门。 眼前的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头顶上的静音花洒被开到最大模式,无数冰冷的水珠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尽情浇打在男人衣衫不整的躯体上。 慕凛寒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凌乱的湿发一绺一绺地紧贴着脸颊。他趴在浴缸边缘,上身的衬衣敞开着,露出同样惨白精壮的胸膛,而下半身的裤子虽然完好,但漆黑的布料中却不断渗出浸透着血色的肮脏水迹。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对外人的入侵也没有反应。 林予默关掉花洒,缓缓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间。 随后,她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有呼吸。 真是吓死个人。 她差点以为慕凛寒会想不开自杀。 看上去,他应该只是陷入昏迷。 这男人的手劲还挺大,竟然硬生生地拖着没有知觉的身体爬到这里来。 林予默一时不知该不该佩服他。 不过看一眼他的裤子,加上被弄湿的床单,她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进来。 他想把自己弄干净。 又不肯把狼狈的一面透露给别人。 林予默再次发出无奈的叹息。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处理现场。 她摘下墙上的毛巾,动作轻柔擦拭着他湿漉漉的脑袋。 慕凛寒的头发有些长,额发几乎全部没过眼睛,散乱地黏在高挺的鼻梁上,这让他看起来反倒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眉目也显得更加柔和了些。 脸摸起来有点烫,是发烧了吗? 林予默在心里想着下一个步骤。 衣服也是,都湿完了,得脱掉才行,身体也得擦干净…… 她捏着毛巾,一路往下擦拭着,就在双手途经他的胸膛时,一只冰凉的大掌忽然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 “……嘶!” 林予默痛呼一声。 这家伙,又摁在了她的伤口上。 她不满抬眼,迎上慕凛寒带着敌意的眸光,“松手,你弄疼我了。” 他不知何时苏醒,又冷又怒瞪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慕凛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林予默道:“钥匙,能打开门。” 他骤然喘息粗重,“滚出去。” 她不予理会,继续为他擦着身体。 “你没听到吗?” “你说。” “我让你滚出去。” “我不滚。” 慕凛寒仿佛遭受刺激一般,音调骤然变化:“我最后说一遍,滚不滚?!”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上手腕,林予默被他死死压着伤口,整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她咬着牙,硬是不吭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直至血色蔓延上纱布。 “满意了吗?”她问。 慕凛寒松开手,狠狠推她一把。 他根本威胁不了这个女人。 她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绝对是。 她一个新人,能用钥匙打开门,说明顾馨月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呵…… 这群人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揭穿他最不堪的一面,享受贬低他的快感。 林予默淡定地站起身。 “你在流血,不疼么?” “……疼?” 慕凛寒冷笑,“残废怎么会疼?” 林予默皱眉,走到他面前。 然后伸出手,轻掐他的脸颊。 “别说这种话。” 他撇过头,轻嘲道:“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呃,别碰我!” 林予默道:“这里又脏又湿,你想躺到什么时候?手,老实点。” 她挥开慕凛寒企图阻止她的手,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抓着他的衬衣往两边一拉。 慕凛寒一惊,怒道:“你难道就没有羞耻心?随便扯男人的衣服?” 他惨白的面色隐约浮现一抹红。 林予默面无表情道:“我没有随便扯男人的衣服,我扯自己老公的衣服。” “……!” 慕凛寒瞬间大脑充血。 她自顾自为他擦干净胸膛上的水珠,这男人的皮肤被水浸泡得苍白,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脉络,别说他的身材还挺好,紧实的薄肌平添了几分性感,慕凛寒别的不说,男色这方面算是顶级。 不过诱惑不到林予默。 她常年吃药,对男色不感兴趣。 上辈子慕凛寒很瘦,那身材和现在的没法比,林予默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继续为他往下收拾。 “裤子,我帮你脱?” 她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不行!” 慕凛寒猛地抓住她的手,限制她胡作非为的冒犯,“你怎么敢的……” 林予默直接拽了一下他的裤腰带。 他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难堪。 “林予默,你的胆子真大……” 年纪轻轻就敢在老虎的头上拔毛。 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必须清理,很脏。” “用不着你说……” 慕凛寒紧闭双眼,一脸无法接受。 林予默耐心等着他做思想斗争。 “这里,真的不可以吗?” 014 用特殊的方式喂你 “……你说呢?” 慕凛寒脸色阴沉,“难道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女有别么?” 林予默坦然道:“没有。” 慕凛寒:“……” “他们让我好好伺候你。” “我不需要。” “你现在看起来很需要。” 林予默简直无懈可击。 慕凛寒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我自己来。” 他终于松口,“手拿开。” 这女人还拽着他的裤腰带不放! 简直……疯了。 林予默歪头,凑近脸打量着他。 “你自己怎么来?” “我的手还没废。”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手也只能脱一半吧?我直接帮你脱不是更方便?” “……” 慕凛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到底想怎么样?” “帮你脱裤子。” “……” 他神色复杂地望向林予默,试图从她眼中找出想看自己笑话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很明亮,很干净。 没有嬉笑,没有鄙夷,没有嫌恶。 林予默看他垂眸不语,便安静等待。 她知道他不好意思,人之常情。 上辈子她是过来人,又不是没看过,这辈子自然而然就免疫所谓的羞耻。 慕凛寒在她看来,只是病患。 她凑近伸手,捂着他的额头。 “你好像在发烧,你没感觉吗?” 慕凛寒紧绷着神经,那双如浓墨般的双眸里全是对她的警告和不满。 “放手。” 她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爱对陌生男人动手动脚的?毫无廉耻之心! 林予默这回终于听话地放手。 “你的腿一直在流血,我需要帮你看一下情况,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把脸挡住,装作没看见。” 慕凛寒沉默。 好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对付别扭的人,需要用强硬手段。 林予默说完就去扯他的裤子,慕凛寒一时不防,竟真被她拉下一截,露出里面内裤的一角。 “!!!” 他终于无法维持冷静。 “你给我滚,滚出去!” 慕凛寒陡然间情绪激动,他死死拉着自己的衣服,难堪地瞪着林予默。 “你还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林予默松开手,“……抱歉。” 她直白解释:“我没有想要羞辱你,你的腿没有知觉,你自己感觉不到情况,可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因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说着,她俯下身,抬手安抚般地擦过他的眼角,“水里都是你的血……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害你的。” “……丈夫?” 慕凛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眼尾通红,脸色青白:“谁会嫁给一个残废,还是说,你本来就爱自欺欺人?” 林予默认真回答:“你不是残废。” “……” 慕凛寒猛地抿紧双唇。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 她轻声道:“在我看来,你很好。” 在林予默看不见的地方,他死死捏着拳头,任由指甲狠狠刺进肌肤,试图通过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还真会说场面话。” “这是我的心里话。” “……呵。” 显然,他根本不相信。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这副模样根本没法回到床上。”林予默道。 一提起床,他脸色骤变。 “……不,我不回。” “嗯?为什么?” “……脏。” 林予默没忍住,突然笑出声。 慕凛寒紧咬牙关,瞪着她。 “怎么连自己也嫌弃啊?” 她站起身,和他讲条件:“那我帮你弄干净,你乖乖配合我,行不行?” “不。” 冷漠的拒绝。 “别碰床。” 林予默做出沉思状。 “嗯……其实床垫是防水的,我擦干净换个床单就好了,那套床单我帮你偷偷丢掉吧,可以吗?” 听到这儿,慕凛寒眉头松动。 她继续加码。 “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呵……” 好吧,这位冰山大少爷不能刺激。 林予默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个毒誓,要是把这件事传出去,我明天出门也被车撞成瘫痪?” “……疯子。” “对,我确实是。” 慕凛寒不语,灼灼盯着她。 只是眼神中不再有强烈的抗拒。 为防止他反悔,林予默赶紧出门整理房间,她把被子和床单全部换成新的,还顺带收拾干净地上的垃圾,最后不忘开窗通风,确保能让有洁癖的某男满意。 “现在可以帮你收拾了吗?” 关掉花洒后,污水基本排光,林予默将地面冲洗干净,重新蹲在慕凛寒身前。 他盯着她,面容紧绷,抿唇不语。 林予默道:“床现在是香的。” “……” “又想了想,换下来的床单我半夜出去帮你烧掉,毁尸灭迹,怎么样?” “……” 慕凛寒总算克制地点点头。 他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林予默不敢笑了,她拿出一个不知从哪儿搜来的眼罩,然后取下手持花洒塞进他手里,“你自己洗,我不看,洗干净我再帮你穿,保证不摸到你。” “……” 他接过花洒,林予默便戴上眼罩。 哗—— 水流声跟着响起,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安安静静待在他的身旁,慕凛寒再三确认她没有偷窥自己的意图,这才咬着牙为自己清理身体。 “你注意一下水温……唔……” 林予默想提醒他别把自己烫着,哪知下半张脸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捂住,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他的手。 连她的嗅觉都要剥夺吗? 自尊心还真是强啊。 她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掌心里,那只大掌明显一颤。 紧接着响起他低哑的警告。 “……不准笑。” 她点点头,干脆把耳朵也捂上。 五感封闭,他总不能再有负担了吧。 几分钟后。 “好了吗?”她问。 慕凛寒拽下她拿进来的干净衣物,塞进她手里,“十二点钟方向两步。” 他在说双脚的位置。 林予默听话地照做,帮他穿到一半,他便制止她的手,接替剩下的工作。 “终于好了……” 林予默摘下眼罩,慕凛寒已经穿戴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保守。” 不管前世今生,他永远会将衣服的扣子系到最上方,板板正正。 “腿上的伤,我帮你看看吧。” 015 女人啊,总是需要滋养的 “不用,我没事。” 慕凛寒果断拒绝。 林予默观察着他刚换上去的新裤子,也不知是不是时间太久,或者被水泡发的缘故,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停止外渗,没有明显的痕迹。 “可是刚才那么多的血……” “掺了水而已。” “好吧,怎么弄的?” “不知道。” “……” 林予默清楚,他没对自己说谎。 身体失能,便无法感知伤害。 还记得上辈子发狂时,她乱扔东西,砸他身上,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没有痛感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根本不懂得爱惜身体。 尤其是今晚,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我去拿辅助移动器,你等一下。” 林予默离开浴室。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工具回来。 慕家有钱的好处就是东西齐全,能让她不至于在单独面对病患时无从下手。 “手,抓住防滑杆。” 她边拆系带边提醒。 男人没做回应。 林予默困惑地抬头,随后一愣。 “你什么表情……” 为什么如临大敌地看着她? 慕凛寒扭过头,还是不说话,唇角却微微上挑,噙着一抹凉薄的自嘲。 ……真可悲啊。 拼尽全力,不仅什么都没做到,最后还要靠一个陌生女人的帮助。 这副该死的身体…… 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呢? 就在他思绪游走时,林予默忽然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这副表情,不会在嘲笑我吧?” 慕凛寒恼羞成怒地打掉她的魔爪。 “管好你的手,离我远点。” 林予默微笑道:“恕我拒绝,这不在我的义务范围内。” 慕凛寒:“……” 他被气得不想说话。 林予默看他的脸庞逐渐恢复了血色,这才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专心干活。 其实这个男人挺好猜的。 她故意说这些话,就是为了防止他胡思乱想,不利于身体恢复。 早期瘫痪的患者,最难过的就是心里那关,更别说像慕凛寒这样高傲的男人,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比起死亡,尊严的践踏更让人无法接受。 “呼……” 终于把人挪回床上,林予默累得满头大汗,这男人真的好大一只,哪怕有辅助器具的帮忙,也把她累得够呛。 现在的体质还是太瘦弱,她得找时间好好锻炼才行。 “听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慕凛寒被她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听到她的话,他直接闭眼装起尸体。 林予默好笑:“你幼不幼稚?” “……………” 他将沉默是金的美德贯彻到底。 “你想吃什么?” “面条,清粥,还是炖……” “吵死了。” 慕凛寒打断她,“出去。” 他的语气相当不耐烦,丝毫没有看在林予默帮助过他的情面上忍耐半分。 林予默不再说话。 几秒过后,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世界彻底安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她的身影,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这副鬼样子…… 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明天,他的丑事就会成为整个慕家上下谈论的笑料。 可他又能怎么办? 这样的身体,连他自己都无比厌恶。 什么都控制不住。 恶心的感觉。 想起出车祸的那天,他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抢救,所有人都以为他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却不知他的大脑还清醒着。 “快,现在进行清创……” “哎……怎么这么严重?就算救回来,恐怕以后也无法站立……” “他好像才不到三十岁。” “真可惜啊。” “院长还没来吗,有他在的话……” “就算是院长操刀,也是一样的。” “……” 哪怕是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也无法和慕昀保证,能让他完全康复。 然而,他已经足够幸运,和他同车的随行人员全部当场宣告死亡。 大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四处散落的尸体面目狰狞,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他们的绝望可想而知。 而那些人,全是他最得力的心腹。 慕凛寒的气息逐渐不稳。 不,不能再想了…… 喉间翻涌着腥甜,他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恶心强行压下去,连眉骨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大脑产生阵阵尖锐的刺痛,他的意识不知为何开始溃散,嘴里吐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难受低吟。 “……” “慕……凛……寒……” “慕凛寒?!”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醒醒……”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林予默澄澈而担忧的目光。 “……怎么是你?”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林予默无奈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我才出去几分钟,你怎么满头大汗?一进来就听见你哼哼唧唧的,很难受?” 慕凛寒:“……” 林予默:“你喘得好大声。” 她疑惑地嘀咕:“你怎么回事?让我看看……你的脸也很红,好烫啊。” 她将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而他竟然破天荒地没躲开。 林予默表情严肃,一路从他的脸颊摸到脖颈,那灼热的温度别提有多烫手。 “不好,真发烧了。” 她赶紧起身,“我去给你找药。” 谁知他突然紧紧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别。” “你拉我干嘛。” 林予默试着把手抽出来,可他的力气实在大得吓人,死死拽着她不放。 “……慕凛寒!” 她微怒道:“放开我。” 不会反抗,说明烧得神志不清。 或许是林予默的语气太严厉,他终于稍稍回神,征愣着松开手。 “等等,先吃东西才能吃药。” 林予默端起放在床头柜的碗,搅动着温热的白粥,“来,张嘴。” 慕凛寒紧盯着递到唇边的勺子。 然后默不作声地闭紧嘴巴。 林予默:“……” 他是故意的? 一点也不顾虑身体,还和她对着干?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不吃。” “为什么?你好几天没吃了。” 此刻,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会弄脏。” 016 你敢上床试试? 闻言,林予默像是突然被扼住喉咙,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的意思……她明白。 难怪。 他抗拒进食,是因为害怕。 害怕无法自主排泄,更厌恶无法处理生理需求的自己。 “……你想笑就笑吧。”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剩气声。 “反正……不会再更糟了。” 他的狼狈,他的不堪,早就被这女人全部撞破,在她的面前,他毫无尊严。 林予默垂眸,揉揉他杂乱的脑袋。 动作轻柔,像在摸一只大狗狗。 “别怕,我会帮你的。” 其实慕凛寒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林予默了解他的身体,上辈子积攒的经验足以帮她好好照顾病人。 不过前提是,他需要在她的面前放下那颗高傲的自尊心。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 “……帮我?” 慕凛寒嗤笑,“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一下草稿?真的很低劣。” 哪怕生着病,他依旧不肯落下风。 林予默:“……”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 如果他不是慕凛寒,她早就把这碗粥扣在他的脸上。 到底是自家老公,只能忍着。 “看你烧的,一直胡言乱语。” 她假装尔多隆,重新舀起一勺白粥,递到男人的嘴边。 “放心吃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我会照顾好你的,身体最重要。” 慕凛寒冷哼:“怎么?你就这么急着表现,想嫁给……咳咳咳……!!!” 林予默把勺子捅进他嘴里,然后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防止他乱吐。 “这张嘴怎么这么讨厌?” 她面无表情,“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慕凛寒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如果你不愿意好好吃饭,我也不介意用点特殊的方式喂你吃……” 她盯着慕凛寒干涩的唇瓣,拇指轻轻抹过唇角,擦干净上面的水渍。 “……你!” 慕凛寒没想到她的行为如此粗鲁。 明明个子矮小,身材瘦弱,长得也像个乖乖女,性格却不是一般的强势。 “我怎么?” 林予默笑道:“让我猜猜,说不定你也想试试我说的特殊方式,对么?” 那笑容阴森森的,一看就没憋好事。 “……你想干什么?” “干点让你变乖的事。” “……?!” 慕凛寒知道,她什么疯事都敢做。 “你要是乖乖吃饭,我就奖励你,要是不乖乖吃饭……” 林予默上下瞥他几眼,忽然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就把你那条换下来的脏裤子,交给佣人清洗……” 他的脸色骤然一僵。 “……你在威胁我?” “我在关心你。” “这就是你关心的方式?” “不喜欢么?忍忍吧,谁让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以后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是我说了算……” 林予默皮笑肉不笑。 慕凛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恶趣味的女人!! 为什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完美拿捏他的弱点?! 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 他感觉全身的气血在疯狂翻涌。 不,他不能被她威胁……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就等着看他出糗的那一天。 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吃不吃?” “不,你休想……” “真不吃?” “拿开……!” 林予默放下碗,沉默地站起身。 她走到衣柜前,挑选出两条领带。 此刻,男人尚未察觉到危险。 “慕凛寒,你真的让我很头疼。” 林予默表情阴沉,趁着他不备,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手,再用领带一圈圈缠绕而上,打成死结。 “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慌乱起来。 她将领带的另一端绑在床头,两只手重复同样的操作,彻底限制他的动作。 “……放开我!” 他激烈挣扎。 林予默不语,端起碗接着舀粥。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塞进他的嘴里,而是自己含下那口粥。 她的意图显而易见。 慕凛寒骇然失色。 “……疯子!你……!!” 她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压在他的身上,俯下身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慕凛寒抗拒地转过头,又被她捧着脸用力掰回来,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林予默,你这个疯女人!” 她不为所动。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等等……!我吃……” 林予默停下动作。 仅差一毫,两片唇瓣就会亲密相触。 她笑意极深。 慕凛寒喘着粗气,表情极不情愿。 “……放开我,我自己来。” “好啊,早说嘛。” 林予默道:“慕凛寒,我没有耐心,脾气也不好,提前和你说一声,以后还要靠你多多担待。” 她解开领带,把碗交给他。 “快点吃吧。” 慕凛寒像对待仇人一样瞪着那碗粥,仿佛恨不能直接摔在地上。 可在林予默强烈的注视当中,他只能忍着屈辱,一口吞下去。 “……够了没有?” 他咬着牙低声问。 林予默又递来一杯水,摊开掌心。 “这几粒药,吃了。” 慕凛寒悉数照做。 这回她终于满意,摸摸他的头。 可算听话了。 林予默收拾好东西,准备拿出门。 “等等……!” 慕凛寒突然叫住她。 “嗯?”她不解地回头。 “裤子……” “放心,我帮你洗。” “……丢掉。” “为什么?好好的衣服,还能穿。” “我让你丢掉!” “……好吧。” 这家伙的洁癖真严重。 他的衣服一件都要两三万呢。 暴殄天物。 “那我和被子一起烧掉?” “……嗯。” “行,你睡吧,我得忙一会儿。” 林予默说完,出去带上门。 慕凛寒躺在床上,好一阵安静。 他抬手抵在额间,重重吐出一口气。 ……疯了,真的疯了。 他快要被她逼疯了。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次,两次…… 他每次都在被林予默牵着鼻子走。 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慕氏集团总裁,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逼到如此境地。 一想到她真要成为自己的妻子,每天过着被她操纵的日子…… 他就是死,都不会忍受这种屈辱。 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把她赶走! 017 半夜发起高烧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 众人见到林予默下楼,纷纷看向她。 “小嫂嫂,情况如何?” 慕辰安率先发问。 一旁的陆管家上前,恭敬接过林予默手里的空碗,“林小姐,让我来吧。” 她点点头,看向慕昀。 “粥喝了,药也吃了,您放心吧。” 慕昀听完,粗眉上扬,颇感意外。 原本林予默进去那么久,他也没指望她能百分百成功,这两天众人绞尽脑汁,手段穷尽,慕凛寒依旧不肯进食,她一个陌生女孩,做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慕昀刚才都还在想,如果林予默哭着被赶出来,他可以多给几次机会。 自家儿子有多难搞,他心里有数。 可偏偏,她做到了。 慕昀不由抬眼,正视起这个女孩。 “很好,看来大师没选错人,林予默,你是怎么说服凛寒的?” 面对提问,林予默沉思片刻。 ……反正不能说自己威逼利诱。 她斟酌道:“也没怎么说服,大少爷心胸宽阔,待人亲和……所以事情才办得这么顺利。” 慕昀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他的人。” 虽然冠冕堂皇,但听着舒心。 不管慕凛寒对她态度如何,慕昀要的始终都只是一个结果。 顾馨月笑道:“凛寒对待予默果然不一般,算命的大师说过,夫妻命,就是会注定相互吸引。” 林予默:“……” 她的脑中浮现他奋力反抗的画面。 吸不吸引不知道。 但感觉他快要记恨上自己了。 “原本按照你的家世样貌,远远配不上凛寒,但事到如今,你和凛寒既然是命中注定,大师又说你是旺夫命,那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留在慕家,好好照顾凛寒,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就这一点,做的好,你就是我们慕家的大少夫人……” 慕昀沉声道:“要是做不好……后果你应该清楚。” 林予默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嗯。” 慕昀似乎心情不错,周身的气场缓和下来,“是个乖巧的孩子,只要完成你的职责,往后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都在等着你。” 顾馨月温柔解意道:“老爷,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再去看望凛寒,他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慕昀眉宇松展,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怎么会呢?这是我的份内之事,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慕昀满意地点头。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陆管家,带老爷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一些话要叮嘱予默。” “是。” “……” 慕昀等人离去后,顾馨月画风一转,又变成那位高高在上的慕家主母。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她哼笑道:“只要过了老爷这一关,你大少夫人的位置基本就能定下来,不过听老爷的意思,还要再考验你一段时间,最近好好表现,先取得凛寒的信任,安分守己一些,知道吗?” “都听您的安排。” 林予默相当乖顺。 “嗯,看来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多少还是有点头脑的,去吧,叫一些下人把你的行李搬上楼去。” 林予默小声问:“……我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 顾馨月鄙夷地瞥她一眼,“既然凛寒喜欢你,当然是搬去他的房间。” 不出所料,林予默点点头。 慕辰安却“啊”的一声。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他笑道:“真羡慕哥哥啊,温香软玉在怀,不像我,孤家寡人。” “辰安。” 顾馨月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回去休息。” 他们母子俩比谁都清楚,林予默是个精神病,慕凛寒娶这种女人,他还搁那儿羡慕上了?将来继承家业,想要什么样的世家千金找不到? 真是沉不住气。 慕辰安道:“我还不困,母亲,你先回去陪父亲吧,我晚点再上楼。” 顾馨月点头:“少熬点夜。” “好。” 年轻人作息较晚,她习以为常,说完便上楼去找慕昀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林予默。 “小嫂嫂,坐吧。” 他拍拍身旁的沙发,“别拘束。” 林予默摇摇头,“我还要收拾行李,二少爷您自便吧。” 她懒得跟他废话。 “小嫂嫂,好冷淡啊。” 既然她不来,他只能过去。 慕辰安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林予默浑身一僵,顿时警铃大作。 这家伙,凑这么近做什么? 慕辰安俯身,低声问:“我很好奇,小嫂嫂是怎么解决我哥的?” 林予默淡淡道:“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他顿时好笑出声。 “是么……” “心胸宽阔?待人亲和?” 别逗他笑了。 慕凛寒是什么气性?整个慕家上下和慕氏集团的所有员工见到他,无一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底下人可没少编排抱怨。 “看来……小嫂嫂不简单,才十八岁,就有让男人折腰的本事。” 林予默纹丝不动,瞥他一眼。 “二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慕辰安继续说道:“不明白没关系,小嫂嫂,你有没有想过?你才这么年轻就嫁给我哥,他可是个废物,以后怎么能够满足得了你呢……” 说着,他缓缓抚上林予默肩头,犹如一条阴冷伪善的毒蛇,一字一句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女人啊,总是需要男人滋养的,或许你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会食髓知味……” 他话里带笑,“要是哪一天想开了,可以来找我,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二少爷。” 她一把揪住慕辰安不安分的狗爪。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还有事情要忙,先不奉陪了。” 紧接着,他被林予默狠狠推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小嫂嫂,那些事情可以交给下人做,你何必亲力亲为?我帮你也行啊。” 慕辰安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 林予默没理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健步如飞地往电梯走去。 “重不重?我来拿吧。” “不劳烦二少爷。” “帮自己的嫂子,怎么能叫劳烦?” 尽管她狂按关门键,这家伙还是厚着脸皮挤进来,笑眯眯靠着墙看她。 “小嫂嫂?生气了?” 林予默鸟都不鸟他。 他似乎很享受她的冷淡,笑意不减。 叮—— 电梯门一开,陆管家正好站在外面,他接过林予默手中的行李,恭敬道:“我送您回大少爷的房间。” “好。” 林予默赶紧走出电梯。 有外人在,慕辰安安分不少。 “二少爷,您这是?” “我也回房间。” “好的,我帮您摁电梯。” 慕辰安没回答,视线跟着那道娇小的背影,直到林予默消失在走廊里,这才舍得收回目光。 啧…… 心里痒痒的。 他还没尝过清冷美人的滋味呢。 018 彻夜贴身照顾 “谢谢你,陆管家。” 总算甩掉那个烦人精,林予默长舒一口气,“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好的,林小姐,晚安。” 陆管家露出标准的执事笑容,随后向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她拎着箱子进屋。 “你做什么?” 慕凛寒见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予默语气自然:“收拾我的行李,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住在一起。” “……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压着嗓子怒道。 “我当然知道。” 林予默坐到他的身边,指腹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棱角,眼底全是笑意。 “夫妻之间,不就是睡一张床吗?” “……” 慕凛寒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黑眸里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你敢上床试试?” “这么凶干嘛?”林予默挑眉,今晚不打算再刺激他,“逗你的,我打地铺,安心睡你的吧。” 说完,她便转身去收拾东西。 行李箱有两个,一个装满衣物,还有一个装着药物和琴箱,她的身家并不多,基本全部在这里。 她把衣服取出来,打算放进衣柜。 慕凛寒的衣柜占满一整面墙壁,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品牌的高奢衬衫和西装,他的穿衣风格高度的一致,几乎全是一丝不苟的精英职场风,每一件都熨烫得干干净净,毫无褶皱,从外头看去,衣柜都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 没过几秒,又迟疑着取出来。 等等…… 林予默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衣服看起来竟如此的粗制滥造。 完全格格不入,破坏美感。 就连慕凛寒看着也没忍住皱眉,甚至忘了要赶她出去,还嫌弃地问: “林予默,你家破产了?” 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手? 没见过哪个世家小姐这么寒酸的。 林予默有些尴尬:“……嗯。” “慕家给的一百万呢?” “那也不是给我的啊。” 林予默暗叹。 他是顶级豪门的嫡长子,自然不明白落魄世家的处境,对于她来说,他的一件衣服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乘以数倍。 “算了……不破坏你的衣柜,我就占用底下的两层抽屉就行。” 好在她的衣服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随便装装,不碍事。 慕凛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她带跑,不悦地催促:“拿出去,去别的房间,不准留在这里。” 慕家老宅这么大,跟城堡似的,还能没她一间栖身之所? 林予默:“我没有得到睡其它房间的允许,和别人也不熟。” “那谁允许你睡我的房间?” “你妈。” 慕凛寒:“……” 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对顾馨月的话言听计从。 听他讲话就当尔多隆。 林予默收拾好衣物,把行李箱摆放在角落里,随后打开自己的琴箱。 琴箱里躺着一把老旧的小提琴。 慕凛寒看着她把琴取出来,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擦拭着,眼里亮晶晶的。 那表情,在她的脸上极其违和。 不过鉴于林予默在慕凛寒的心中已经是恶魔女流氓的形象,所以这也算他先入为主的偏见。 两人一时无言。 林予默擦完琴,这才回头看慕凛寒。 “你怎么还不睡?” 慕凛寒冷笑,“你太碍眼,怎么睡?” 林予默没有反驳,房间里陡然多出个大活人,他肯定不习惯,她拿着琴走到他身边,突然道:“我哄你睡好不好?” “……” 慕凛寒总感觉,她蠢蠢欲动。 一般这种时候,没有好事。 “……不……” “好”字还没说出口,林予默捂住他的嘴巴,手动驳回他的拒绝。 慕凛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的太阳穴猛然一跳。 ……又是这句话! 林予默将琴稍作调试,然后持着琴弓找标准音。 没有调音器,她只能靠耳朵听。 滋—— 小提琴发出清亮的金属音色。 她感觉差不多后,准备开始演奏。 慕凛寒却突然道:“这是440的A。” 她持弓的手一顿,惊讶地望向他。 “……440的A不对么?” “你学小提琴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你,现在国际标准采用的是442的A么?” 林予默:“……” 还真没人告诉过她。 课本上没写。 不过慕凛寒怎么会知道? “你也学小提琴?” 他神情淡漠,“没有。” 她更加惊讶,“你居然听得出来!” 一提起音乐,林予默仿佛换了个人,她虚心求教,又问:“我看书上说标准音就是440的A,为什么你说442?” “440的确是标准音,但全世界都在用442,这样才能进行合奏,久而久之大家都用442,尤其是交响乐团。”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种小聪明。” 慕凛寒道:“偷偷把赫兹上调,观众不仅听不出来,还能让乐器的音色更亮,慢慢地就成为一种共识。” 他讲解时,声音清冷低沉。 林予默双唇微张,愣愣地望着他。 她从不知道,他了解这些。 慕凛寒被她看得一阵不自在。 “……干什么?” 她忽然放下小提琴,抓住他的手语气激动道:“慕凛寒,你好厉害!” “……放开!” 他赶紧甩开她的手,脸色难看。 真是多管闲事……怎么会和她说这些不三不四的? 差点被她传染疯病。 “连基础的知识都没学好,就敢来别人面前献丑,你想故意折磨我?” 他又恢复成那个高冷的慕凛寒。 林予默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打击难过,反而解释道:“嗯,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是自学为主,所以……” 自学? 原来她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课程? 按理来说,音乐这一门功课会是世家少爷千金的必修课,培养高雅音乐的鉴赏能力会对未来生意场上的社交大有帮助,一些基础的音乐常识必不可少。 他本以为林予默是某位世家小姐。 现在看来,她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难怪…… 行为如此不符合常理。 呵,顾馨月可真会挑人。 “你怎么又露出那种笑容?” 林予默不满:“嫌弃我没文化?” 慕凛寒轻飘飘瞥她几眼。 表情不言而喻。 他就是在嫌弃她! “你不想听?” “不想。” “我就拉。” “……” 和她讲话,等于对牛弹琴。 慕凛寒深感疲惫。 “拉完就出去。” 林予默不回应,重新持琴。 下一秒,温柔细腻的音乐如流水一般流畅地被她演奏出来,她的指尖快速起落操控着按压琴弦,如此娴熟的技术,一看就知道平常没少下功夫。 也不知她奏的什么乐曲,琴声缱绻,犹如轻声耳语,缓缓浸染人心。 她微微垂眸,睫毛如蝶羽般颤动着,专注的表情看上去像一位沉思的天使。 许久。 弦音一落,满室皆静。 “怎么样?好听吗?” 林予默放下琴,小心询问。 “……” 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呼吸声均匀。 林予默疑惑地歪头。 就这么……睡着了? 019 早点和他生几个孩子吧 “……慕凛寒?” 林予默屏住呼吸,轻声唤他。 慕凛寒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他眼下的乌青被冷色的肌肤衬得格外明显。 他好像个超大号的陶瓷玩偶。 感觉会一碰就碎。 林予默蹑手蹑脚爬上床铺,偷偷掀开被子,看着那两条模特级别的大长腿。 她将他的裤脚卷上去,里面的伤况令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还说没事! 林予默心口酸涩。 只见慕凛寒的右小腿似乎被什么利器割伤,留下一道长约十几厘米的伤口,那伤口早已被水浸泡得发白,两边的肉微微往外翻开,简直是惨不忍睹。 左腿也是,存在不少细碎的血痕。 林予默大概能猜得出,他在下床时,双腿压到碎裂的瓷片,又拖着锋利的瓷片前行,所以才会划出这么深一道口子。 他的身体还有不少术后缝合的痕迹,各种伤疤凌乱交织,令人不忍直视。 好好一个人,弄成这副鬼样子。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林予默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一个有病,一个残疾。 房间里备有急救箱,林予默熟练地为他消毒上药包扎。多亏他没有知觉,不然还真不好行动,如果放任他践踏身体,再好的体格也会说垮就垮。 处理完他的伤势后,林予默又打包好那些脏兮兮的床单,然后偷偷摸摸地溜出老宅,在外头的林子里随便找了块空地,将其全部烧成飞灰。 上辈子,她经常偷溜出老宅,这辈子操起老本行依然得心应手。 这一天下来,累得不行。 林予默忙完后,在他的床脚下随意垫几条褥子,接着两眼一闭,进入梦乡。 …… 凌晨时分。 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吟将她惊醒。 是慕凛寒的声音。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慕凛寒,你没事吧?” 林予默坐起身,趴在他的床边。 只见男人的胸膛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不停地大幅度起伏着,干裂起皮的双唇还陆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林予默摸着他的额头。 ……好烫。 比前头更加严重了。 看来光吃退烧药没用。 她打开灯,发现慕凛寒满脸通红。 不只是脸,还有脖颈、胸膛…… 他整个人犹如一条被煮熟的虾,就连唇缝溢出的气息也灼热无比。 用体温枪一测,三十九度八。 好家伙,这温度能给人烧成智障。 “慕凛寒?慕凛寒?……” 林予默尝试呼唤他的名字。 “唔……!” 慕凛寒眉心紧皱,表情痛苦,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这情况,看起来像是被魇住了。 好在急救箱中有退烧贴,林予默拆开包装,将冰凉的贴片贴在他滚烫的额头,慕凛寒随即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着,死死攥紧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泛白。 “*……” 他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语。 “你说什么?” 林予默将耳朵凑近到他的唇边,仔细倾听,结果差点被他火热的呼吸吓到。 “热……” 林予默神色凝重地解开男人的衬衫,露出布满细碎汗珠的宽阔胸膛。 “怎么流这么多汗?!” 她低骂一声,找来干净的毛巾。 林予默边为他擦拭身体,边观察他的状态,也许是感受到她的存在,慕凛寒竟微微睁开半双眼眸,迷茫地望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 林予默十分担忧。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怕,我现在出去找人帮忙,你会没事的。” 慕凛寒吃力地摇摇头。 “不要……别人……” “你的情况不太妙,得叫医生。” 他的眼眸有些失焦。 “不要医生……” 林予默全当他说胡话,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打算出门。 谁成想,慕凛寒追着她的手,又把她拉住,“别走……” “慕凛寒!” 林予默气他不顾身体,却又心疼他的遭遇,只能硬生生吞下带着怒意的训斥,改为耐心的低哄。 “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 他固执地抓住她不放。 林予默着急道:“你想烧死吗?!” 早知道会严重成这样,就应该及时叫医生过来为他检查。 都怪她失责。 明知道他才做完手术不久,身体本就处于虚弱的状态,晚上又不知淋了多久的冷水,却还是没有重视他的身体情况,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 就不该让他任性的。 如果慕凛寒有个三长两短…… 林予默顿时难受不已。 慕凛寒呼吸沉重,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他把林予默拉回来,让她顺势重新坐回床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借我……用一会儿……” 林予默体温偏低,不像他跟个大火炉似的,慕凛寒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几乎依靠着本能,去索取独属于她的冰凉。 林予默的掌心全是他的汗水。 湿漉漉的,熨在脸上,十分滑腻。 “你……” 她对这样的慕凛寒实在强硬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好拿起枕边的手机,拨通了陆管家的电话。 大半夜的,着实有些刁难人家。 “您好?哪位……” 陆管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林予默道:“是我,林予默,麻烦你现在尽快联系医生,慕凛寒他在发高烧,情况很严重,一定要尽快。” “……” 那头安静一秒。 “收到。” 陆管家成功切换成工作状态。 “另外,低调一些,最好只让一名医生过来,他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近。” “明白。” “……” 挂掉电话没多久,约莫十几分钟后,陆管家便率着一位男医生进屋。 慕凛寒已经烧得神智不清。 他的眼睛半开半阖着,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自我意识。 林予默试着轻轻往回抽手,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下。 看来终于熬到极限了。 在这十分钟里,他一点都没泄力。 “医生,麻烦您看看他的情况。” 林予默让开位置。 那名医生上前,检查他的身体。 随后,他皱眉道:“很严重啊,需要先退烧才行,打个点滴吧。” 020 被赶出慕凛寒的房间 医生打开医疗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品挂袋,为慕凛寒扎针。 细针穿进青色血管,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输进他的身体里。 “输液可能需要三四个小时,中间要换两次药袋。”医生道:“我留在这里看着大少爷吧,天亮以后再检查一下。” 林予默却道:“不用,我会换药袋,我来守着就行。” 医生看向陆管家,面露犹豫。 陆管家道:“走吧,如果大少爷醒来发现我们在他的房里,会生气的。” 医生点点头,“好吧。” 陆管家又道:“林小姐,那就辛苦您今晚照顾大少爷,明早我会将此事通知给老爷和夫人,为您美言几句。” 林予默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是我没看好他,今晚麻烦两位,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 两人安静地离开房间。 林予默转过身,慕凛寒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得浅淡,直到现在,他的眉头还轻轻蹙着,明明难受得厉害,却没有什么力气吭声,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易碎感。 ……真可怜啊。 哪怕上辈子,林予默也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时候,难以想象,当初她不在时,慕凛寒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 他生病发烧那会儿,有人陪他吗? 可仔细想想,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把所有人赶出去,独自承受痛苦吧。 慕凛寒就是个大笨蛋。 永远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林予默重新趴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一颗心软得快要化了。 但没关系。 这辈子,她会陪在他的身边。 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这些磨难。 …… 热。 好热。 他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无论怎么拼命反抗,都夺不回身体的操控权,全身仿佛在被烈火灼烧着,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水……” 他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声音。 周遭的世界一片安静。 ……对了。 他现在是个残废。 那些人早就被他赶走了。 不会有人来的。 他……会死么? 死了也好。 总好过没有尊严地活着…… 就在这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脸上擦拭着,冰冰凉凉的,将热意驱散。 “来,张嘴。”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或许是出于求生本能,他微微启唇,温水随即被送入喉间,他急切地拼命吞咽着,很快被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还有呢,别急。” 那人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为他擦去唇边滑落的水渍。 她声音轻灵,安抚着他的躁动。 他抓着对方的手,继续汲取水源,只是这一次,动作不再急切。 喉咙的干渴得到缓解,身体这回舒服许多,沉重的困意再次袭来,他终于得以安稳地进入梦乡。 …… 一夜无梦。 慕凛寒醒来时,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鸟鸣悦耳,阳光洒进室内,落在床上,刺得人差点睁不开眼睛。 “……” 他愣神片刻。 下一秒,记忆骤然回笼。 慕凛寒转过头,发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着,林予默正趴在床边,睡得香甜,她眼底的阴影很深,看起来十分疲倦。 他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 然后盯着汗湿的掌心,表情凝重。 昨夜记忆犹新,慕凛寒清楚地知道,是林予默在悉心照料自己。 他只觉得头疼。 不对……有什么不对。 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馨月绝不可能有那么好心,派个人来关心自己,她绝对还有其他意图。 他对她,到底有什么价值? 慕凛寒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只有她,胆大妄为地接近自己。 呵…… 别以为这样,他就会放松警惕。 “嗯……” 林予默忽然轻哼一声。 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门被关上,微弱的水流声响起。 慕凛寒面色一变,用力闭上眼。 ……这个女人! 这是她家吗? 怎么没羞没臊的?! 没过一会儿,林予默打开门,径直朝慕凛寒走去,因为他闭着眼睛,她还以为他没醒,自顾自嘀嘀咕咕道:“嗯……终于退烧了,这个折腾人的家伙。” 慕凛寒:“……” 她打着哈欠,看起来困得不行,不过还是拿好洗漱用品,重新回洗手间。 一套流程下来,如入无人之境。 跟待在自己家似的。 十分钟后,林予默清清爽爽走出来,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 慕凛寒脸上一热,赶紧挪开眼。 可那大片的白皙还是映入眼帘。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不知廉耻。 孤男寡女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起来。 也是…… 对一个残废,有什么好防备的? 林予默换上一身白裙,回到他身边。 刚走到床边,就对上他漆黑的双眸。 “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弯下腰,仔细打量他的面色。 “你的脸……不是退烧了吗?怎么感觉还是红红的,热不热?” 说着,林予默下意识去摸他的脸。 慕凛寒冷淡地挥开她。 “别碰我。” 林予默一顿,收回手。 “还有没有不舒服?” “……” 慕凛寒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林予默疑惑:“你干嘛?一大早的,就不能正常点?” “……昨晚,只有你在这儿?”他问。 “不然呢?” 她调侃道:“你还想要谁?” 慕凛寒表情不悦,“以后别碰我,就算是生病,也与你无关。” “嗯……”林予默眨眨眼,“可昨晚上,是你拉着我不放,还让我别走。” “……不可能!” “我有录像,你要看吗?” 慕凛寒一惊,“你!” 她竟然还拍了下来?! 难道她想用这种视频来威胁自己? 瞧他一副紧张的模样,林予默笑道: “骗你的,才没拍呢。” “……” 他不相信,无声瞪着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她现在估计会被这男人凌迟百遍。 笃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林小姐,方便出来么?” 是陆管家的声音。 林予默和慕凛寒对视一眼。 “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她离开房间。 门外。 “林小姐,大少爷的情况如何?” 陆管家道:“老爷想见一面大少爷,麻烦您帮我传个话,可以吗?” 她点头:“已经没事了,我问问。” “好的。” 前后不到一分钟,她又回到房间。 “你父亲想见你。” 慕凛寒没回答。 “毕竟是你的父亲,真不见?” 林予默哄劝道:“为人父母,他一定很担心你的情况,就见见吧。” “他想见我,未必是担心我。” 慕凛寒面无表情道。 自打他出车祸后,已经离开慕氏集团几个星期,估计这会儿集团没有人交接,慕昀正急着找他商量公务呢。 作为总裁,他出事前手里还有好几个重要合作没有谈拢,对面肯定着急。 而那些机密文件,都在他的手里。 没有他的签字,就无法进展。 “你怎么知道他不担心你?” 林予默笑道:“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慕凛寒淡淡扫她一眼。 “是么?” “是啊。” “那我出双倍,你现在滚出去。” 021 只有她才会大半夜发疯 他的话让气氛僵滞起来。 林予默的笑容迅速消失。 而他还在说着伤人的言语。 “林予默,如果你觉得这招怀柔政策能博取我的信任,在慕家立足,那你的想法未免太过愚蠢,我劝你乖乖拿着钱离开,免得到时候落个可悲的下场。” 他已自顾不暇。 接下来,慕家不会安宁。 他的倒台意味着权力的更迭,慕昀就算是他的父亲,也需要为慕氏集团的利益着想,重新挑选新一位继承人。 而慕家只有两个儿子。 他的权力,早晚会被收回。 顾馨月母子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无论林予默出于什么原因接近自己,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在慕家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一个毫无依靠的女孩,只会被榨干价值,吃抹干净。 “你帮着顾馨月办事,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那只替死鬼,根本没命享受慕家的荣华富贵。” 慕凛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在给你选择的机会,懂么?” “……” 林予默安静地听完。 慕凛寒等着她的回答。 “你说得对。” 半晌,她启唇道: “你说过,你的事情与我无关,那我的选择同样与你无关,我的下场如何,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吧?” “还是说……” 她低声问:“你在关心我?” 慕凛寒:“?” 这女人什么脑回路? 谁要关心她! 林予默笑道:“如果我说,我还真想抱紧你的大腿,你会不会保护我?” 慕凛寒垂眸轻嗤。 “你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么?” “谁的腿粗,你就去抱谁。” “反正,离我远点。” 林予默叹息,“真无情啊。” “出去。” 这家伙又在赶她走。 林予默耸耸肩,离开房间。 …… 昨夜慕凛寒发高烧的事情所有慕家人已经知晓,林予默下楼时,慕昀和顾馨月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下人准备早餐。 “予默啊,过来吧。” 慕昀主动道:“我们聊聊。” 林予默点点头。 “昨晚凛寒的情况怎么样?听陆管家说你照顾了他一晚上,难怪今天看起来这么憔悴,别站着,找位置坐吧。” 慕昀今天的态度温和不少。 有点像是长辈对小辈的语气。 林予默拘谨地坐在两人对面。 “今早输完液,烧退了下去,刚才大少爷醒来了,看着挺有精神的,我就想下来准备点食物,给他送上去。” “嗯,不错。” 慕昀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处理事情的能力这么强,其实在你来之前,他已经烧过几次,但每次都不肯配合治疗,更不愿意吃饭吃药,现在看来,还是身边少个贴心的人。” 顾馨月应和:“可不是嘛。” “一会儿吃完饭,我上去看看。” 慕昀继续道:“既然他愿意听你的,你就多喂点饭,把他的身体养好,家里的佣人随便吩咐,要用什么缺什么,就让陆管家去准备,或者和馨月说。” “谢谢您。”她乖巧点头。 “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早点习惯,他喜欢你,你们就好好培养感情,尽快为慕家开枝散叶,我重重有赏。” “……?!” 林予默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她耳朵坏了么? 正在喝茶的顾馨月吓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老爷,您这话说的……” 她惊诧道:“凛寒那情况,这……” 慕昀道:“我问过医疗团队,凛寒只是失去知觉,但该有的能力他一样不少,等他养好身体,予默你就专心办这事儿,当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 林予默尴尬至极。 怎么回事? 才一夜过去,慕昀怎么态度大变? “他这个年岁,好不容易有个顺眼的,当然得抓紧,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一旁,陆管家笑容满面。 “……” 林予默顿悟。 一定是他在慕昀的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慕昀对她的态度才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具体怎么“美言”,就不得而知了。 而林予默猜的确实没错。 今早慕昀醒后,陆管家一五一十向他交代了两人昨夜的“甜蜜”互动。 “……大少爷烧得失去意识,却还一直拉着林小姐的手,让她别走,林小姐看着大少爷的眼神十分心疼,一直哄着,就连医生过来都没反抗,乖乖打针……之后林小姐一直悉心照顾大少爷,早上医生进房检查,烧成功退了……” 具体详细到林予默怎么在医生来之前为慕凛寒采取降温措施,冷静地联系自己等等等等。 慕昀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 自家儿子向来不近女色,沉迷工作,慕昀不是没有为他介绍过合适的人选,可对方不是被慕凛寒吓跑就是主动放弃见面的机会,放眼整座A城,大部分世家千金好像都对慕凛寒十分畏惧。 真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林予默。 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有中意的,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能棒打鸳鸯。 再说了,慕凛寒现在这个情况,往后是没有世家千金愿意委身了。 所以慕昀听完陆管家的汇报后,直接给医疗团队的负责人打去电话,询问慕凛寒是否还可以行房。 对方给出肯定的回答。 “大少爷只是神经受损,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我们正在全力研发新技术,争取让大少爷早日康复,在这期间大少爷只需要配合吃药,等身体恢复以后,就可以行房,但行房时不会有感觉。” 意思已经很明确。 一整个早上,慕昀心情愉快。 “凛寒从小就是我最骄傲的儿子,他的基因优秀,一定能生出更加出色的宝宝,予默啊,你也还年轻,正是好年纪,趁着身体好就多要几个,慕家养得起。” 慕昀冲她露出温和的笑。 ……这是变相认可她的身份? 林予默脸红得不行。 “我、我……我会努力的。” 她不可能拒绝慕昀,只能先这么说,但慕凛寒那情况,肯定不行的吧…… 主要这事情听起来就很扯。 到时候再用他做挡箭牌。 “……” 而谁也没发现,顾馨月紧捏着茶杯,眼里散发出阴冷的眸光。 哼。 她知道慕昀打的什么算盘。 慕凛寒残废,康复的希望渺茫,按理慕家的继承人应该落在慕辰安头上。 可慕昀从不看好慕辰安。 所以想要把希望放在孙辈身上。 慕昀年纪不大,才不到五十岁,他生慕凛寒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 只要孙子生得早,他就能为慕凛寒的孩子铺路,培养成才。 但,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家主之位,只能是她儿子的! 022 一点都不觉得恶心么 早餐过后,慕昀上楼探望慕凛寒。 林予默被留在一楼。 顾馨月道:“你昨晚做的事情,老爷非常满意,从今天开始你唯一的职责就是全心全意伺候好凛寒,另外,这两个人是专业的护工,你多跟她们学着点。” 她语气冷淡,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两名白衣女子上前,“介绍一下吧。” 林予默看向那两位年轻的护工。 个个青春靓丽。 “林小姐好,我叫知夏,专门负责记录大少爷的身体情况,配药打针。” “你好。”林予默点头。 另一人笑道:“我是青青,负责照顾大少爷的生活日常,康复护理。” 顾馨月道:“你没来之前,凛寒一直由她们两个照顾,你初来乍到,对这方面缺乏经验,难免毛手毛脚的,以后她们会帮助你一起照顾凛寒。” 林予默面上不动。 “大少爷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 “你不也是陌生人?” 顾馨月好笑:“你不过就是空有一张皮囊,才能讨得他的欢心,青青知夏长得也不差,男人嘛,只要赏心悦目,陌生人又能怎样?习惯以后都是贴心人。” “……” 林予默不说话。 “不管怎样,你都要让凛寒接受她们,你不是哄他很有一套么?” 顾馨月直勾勾注视着她。 “如果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就滚回林家去,我能把你弄进来,自然也能重新找人顶替你,想做慕家的儿媳,就乖乖地听话办事,闭紧你的嘴,明白吗?” “……明白。” 林予默低声应道。 “别以为老爷多夸你几句,你就以为是自己的功劳,青青,知夏,你们两个今天搬去大少爷隔壁的房间。” “是。” 两人越过林予默,径直上楼。 看都没看她一眼。 …… 不久后,慕昀从慕凛寒的房间出来,表情已经没有之前的轻松。 不知父子二人说过什么,慕昀这次看林予默的眼神有些复杂。 “予默,你暂时搬出凛寒的房间。” 闻言,林予默一愣。 “为什么?” “他说,不想见你。” 这还是经过慕昀的美化。 慕凛寒的原话是:让她滚出慕家。 不过慕昀多少能猜到些原由。 年轻人嘛,性情别扭。 虽然他对林予默很满意,但慕凛寒的身体和心情更重要,说不定分开几天,他又知道林予默的好了。 顾馨月疑惑:“老爷,怎么回事?” 不是说昨晚两个人甜甜蜜蜜,互相看对眼吗?怎么慕昀上去一趟,事态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难道陆管家汇报的情况有误? 慕昀只道:“他不开心就随他去,再安排个房间给予默住。” “好。” 说完,慕昀又让佣人去备车,“我去一趟公司,辰安呢?让他跟我一起。” 顾馨月瞬间双眼发亮。 “老爷,您的意思是?!” 慕昀冷哼,“他也老大不小了,多少要学点本事,这段时间让他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习怎么经营公司。” 放在从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顾馨月激动不已,强压着喜悦,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他就在房里,你们快去,把二少爷叫下来。” “是,夫人。”佣人应声。 “老爷放心,辰安他其实一直都想获得您的认可,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顾馨月的语调止不住上扬。 慕昀沉声道:“以前有凛寒顶着,我也不说什么,现在凛寒出事,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承担起家族的重任,从前乱玩乱闹就算了,往后不许这么任性。”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说他……” 顾馨月殷勤起身,为慕昀穿上外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那边其乐融融,林予默站在角落里,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只余下一脸肃然,连呼吸都轻得克制。 慕凛寒这个笨蛋…… 居然真的要把她赶走。 林予默倒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顾馨月指派的那两个人,一看就是来监督她的眼线,有她们在,往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被处处掣肘。 如果她们真的能照顾好慕凛寒,那么他身上的伤怎么全然不见恢复? 昨晚瞧着,他腿上的伤疤都还在红肿发炎,也难怪高烧不断。 哎…… 或许,是她太冲动了。 …… 不久后,慕昀带着慕辰安离去。 家中只剩顾馨月和林予默。 “你去收拾东西吧。”顾馨月道:“暂时先住三楼,等老爷发话再说。” “好。” 顾馨月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没计较林予默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慕辰安能进入公司学习,往后必定会管理慕氏,开开心心打电话去了。 林予默只好独自回房。 慕凛寒还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进门时,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随后又迅速分开,谁也不看谁。 她没说话,开始整理衣服。 几分钟后,林予默收拾完毕。 “慕凛寒。” 她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 “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 他一如既往地选择沉默。 林予默面对床的方向,看不清男人的面容,被褥凌乱,只能见到他的碎发。 许久,他闷闷道: “……滚。” 林予默不再回答。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房间。 “林小姐。” 青青和知夏正笑眯眯站在门外。 “听说你把大少爷哄得服服帖帖,我们还想向你多多请教,怎么不被大少爷赶出来呢,没想到呀……” 青青装作苦恼:“连你都没法子,那我们的工作岂不是很难进展。” 知夏立马接话:“是啊!我们还以为谁真有这么特殊呢,看来大少爷昨夜是真烧得不轻,今早清醒了吧。” 她们一唱一和,阴阳怪气。 林予默知道,她们在讽刺自己。 “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们?” 林予默问。 青青笑道:“我们之前是在医院里照顾大少爷的,大少爷出院以后,夫人又将我们聘请到慕家,只不过前段时间大少爷苏醒后一直很排斥外人,所以我们只能暂停工作,原本夫人想让我们给你打下手,顺便教你学习一些护理知识。” 林予默冷冷道:“是么。” “是啊!所以说,没有你在,我们有点困扰呢,大少爷的脾气很差劲的。” 知夏道:“实在不行,反正大少爷的身体没有知觉,等他睡着的时候再说。” 023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林予默说完,绕过两人,拉着行李箱进电梯上楼。 青青和知夏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管她什么意思,想彰显特殊?反正不还是被大少爷赶出来?” “也是,少夫人可不好当。” “没当上就这么拽,当上还得了?” “哎呀,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有夫人给我们撑腰呢……” “……” 三楼,陆管家帮林予默收拾好房间,正站在电梯口等着她。 林予默出来,他便帮忙接过行李箱,边走边安抚道:“林小姐请放心,我猜您一定会很快回去的,正好,您这几天可以熟悉一下老宅的环境。” 林予默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不过还是谢谢你,陆管家。” 陆管家轻叹一口气。 “大少爷的性格阴晴不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根本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能肯定的是,大少爷对您很特殊,如果他真的讨厌您,一开始就不会让您接近他半步……啊,我们到了。” 两人停下脚步。 林予默问:“又是走廊尽头?” 陆管家笑道:“是的,就在大少爷的楼上,三楼房间不多,基本都是二少爷的活动区域,已经有十几个房间被占用,再加上佣人房,只有这间最合适您。” “……好吧。”林予默又问:“二少爷的房间在哪儿?” 她得注意点,避开那个变态。 “就在走廊的另一头,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 幸好。 “那我就送您到这里,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打我的电话,随时恭候您的吩咐。” 林予默十分感动,“谢谢。” “您不用客气,这些是我的分内之事,不需要说谢谢。” 在豪门,可没有主子感谢下人的道理。 “要谢的。” 来慕家这两天,唯一对她散发善意的只有陆管家,上辈子也是,林予默在搬到钟楼之前,曾多次受过他的照顾,她很是感激。 陆管家走后,林予默将行李箱随意往旁边一放,趴在床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眶酸涩。 这两天事情太多,忙得不行,昨夜又整晚未眠,脑子嗡嗡的,她现在只想好好补个觉。 林予默闭上眼,放空大脑。 叮铃铃—— 行李箱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林予默强撑着困意,爬下床。 “喂……妈?” “默默啊。” 李媛温柔的声音传来,“在慕家还适应吗?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她回答。 “你和你丈夫关系有亲近点吗?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妈,我才过来一天。” 别说亲近,都把人惹毛了。 “妈知道,予默啊,豪门不比普通人家,你要多花点心思讨丈夫的欢心才行,没有他的宠爱,妈担心你在慕家的日子不好过。” “……嗯,我有在努力。” 她无声叹息。 “药呢,记得按时吃啊。” “记得。” “那就好,妈还要出去买菜,先挂电话了啊,你有什么不会的,就多打电话问问妈。” “嗯。” 林予默摁下挂断键。 胸口闷得不行。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干脆把手机一扔,砸进床里。 …… 再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 林予默足足睡了一天。 不用伺候慕凛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只能待在房间里。 上辈子无聊时,她喜欢大半夜偷跑到花园里练琴,抒发满腔的愤懑。 正如慕凛寒所说,她在慕家无依无靠,上辈子完全要看别人的脸色才能勉强生存,那些佣人惯会见风使舵,当时她因为行事木讷,根本不讨慕昀喜欢,于是整个慕家上下都瞧不起她这个大少夫人,谁都能踩她一脚。 她尝试过反抗,没用。 大家只会把她当做笑话来看。 她曾无数次打电话向家人求助,可得到的,只有林伟才的怒骂和李媛劝她隐忍的无效安慰。 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座古老的庄园,成为囚禁鸟儿的牢笼,除了用音乐发泄情感,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林予默取出自己的小提琴,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缓缓抚过冰凉光滑的琴身。 这把小提琴是她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十多年过去,琴身有些陈旧,木纹却依旧温润,她轻轻擦拭琴弦,动作细致而专注。 窗外夜色深沉,整栋老宅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佣人走动的脚步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她将小提琴架在左肩,下颌轻轻抵住腮托,手指悬在琴弦上方,随后顿了顿。 没有犹豫太久,纤细的手指轻轻落下。 第一声琴音极轻,仿佛在深夜里飘落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 紧接着,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低沉、安静的乐曲回荡在宽阔的空间里,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独自消化所有的心绪。 林予默闭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琴声温柔,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窗外月光洒落,为她的白裙镀上一层朦胧清冷的薄光。 …… 二楼。 慕凛寒忽然睁开眼。 若有若无的琴声透过隔板传来,犹如一段无形的细弦,偷偷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静静聆听着她的演奏。 大半夜的,只有这个疯女人才会没事拉她那把破烂的小提琴。 她的音乐,压抑的情绪太浓。 在上流社会的宴会里,他曾听过不少名家的演奏,其中不乏有华丽的技巧和极致的情感,但那些人的音乐和她完全不一样。 听她拉琴,总感觉会得抑郁。 ……等等。 这女人怎么还没被赶出慕家? 慕凛寒自嘲地扯着唇角。 也是,她是顾馨月的人,只要顾馨月随便说几句好话,慕昀肯定会网开一面,把她留在慕家,顶多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掀开被子,摸到濡湿的床单。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他真的受够了!!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 情绪的崩溃,仅在眨眼之间。 “……” 吱——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进来。 “……大少爷?” 是一道陌生的女音,小心翼翼,似乎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入眠。 慕凛寒突然抄起枕头,狠狠砸向那道可疑的黑影。 “滚!谁让你进来的?!” 024 吃他吃过的面 “啊——!!” 尖锐的女声划破黑夜。 慕凛寒砸出的枕头正好落在对方脸上,尽管没有任何杀伤力,可依旧把那人吓得不轻。 “大、大少爷……” “出去。” 他竭力压制着怒火。 “大少爷,我是您之前的护工,受夫人的命令,来照顾您……”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声线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对方却还想挣扎,“可是、您现在需要清理身体,不是么……” 好巧不巧,正好踩中地雷。 慕凛寒直接爆炸。 哐啷——!! 床头柜的台灯直接粉碎一地。 动静之大,就连楼上的林予默都能听见震耳的巨响。 她放下小提琴,立刻出门。 “怎么回事?!” 刚下二楼,林予默就撞见好几个佣人聚在慕凛寒的房门外,青青蓬头垢面,趴在知夏的怀里泣不成声。 其他的佣人则是因为守夜,听见动静赶来查看情况的。 林予默看向微开的门缝。 “我提醒过你们不要自作聪明,你们听不懂人话么?”她怒道。 知夏抬头,不满地瞪着林予默,“我们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办事,你凭什么指手划脚?都是被赶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青青呜呜呜地哭着。 林予默上前,一脚踢开她们。 “给我让开。” 两个蠢货。 慕凛寒有失眠的毛病,三更半夜她们偷摸进屋,活该被骂。 “要哭出去哭。” 她声线阴沉,居高临下地扫她俩一眼,随后进入房间,锁上门。 “你……!” 知夏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青青哆哆嗦嗦道:“怎么办?!夫人要是知道我们没办好事……” 话音未落,走廊上果然出现慕昀和顾馨月的身影。 “怎么回事?” 慕昀面色不悦地质问。 …… 屋内。 林予默一进来就看见这男人抓着墙壁上的扶手,挣扎着要下床。 而地上布满了台灯的碎片。 “停下!” 她立即冲过去,阻止慕凛寒。 “你疯了吗?!” 慕凛寒被挡住去路,情绪激动地推开她,“你给我让开!” 他的力道太大,林予默身形本就瘦弱,差点一下子跌坐在地。 她用脚扫开那些碎片,继续上前阻挠他,“你能不能冷静点?!” “滚开!” “快停下!” 林予默抓住他的肩膀,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可他的手却在固执地胡乱挥动着,挣脱她的钳制。 “别碰我,别碰我……” 她大喊道:“慕凛寒!” 哪怕他只有一双手,林予默光是压制他的动作,就已经耗尽全力。 他失控道:“林予默!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说这话时,慕凛寒肩膀上的肌肉剧烈地颤动着,林予默没回答,只是捧着他的脑袋,将他拢在怀里,右手还不停地为他顺着后背,帮助他平复激动的呼吸。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力道大得她忍不住皱眉,可指尖却抖动不已,嗓音发颤:“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厚着脸皮不走?!” 林予默苦笑。 “你以为,我能走么?” 她轻声道:“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她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他。 重活一世,她大可以想办法远走高飞,逍遥自在。 可慕凛寒不行。 她不能丢下他。 “我知道你讨厌我。” 林予默将手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着,“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所以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好,没事的……我带你去弄干净,好么?” “……” 慕凛寒停下动作。 他的额头还抵在她的胸前。 “你是不是有病?” “一点都不觉得恶心么……” “脏死了……” 林予默将他搂紧。 “不,你不脏。” “真正脏的……不是你。” 他猛地揪紧她的肩带。 “撒谎……” 仔细一听,他的尾音还带着极为微弱的哽咽,“别想骗我,其实你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林予默道:“对啊,我就是个普通人,当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是你的妻子。” 男人安静片刻。 “……你真的有病。” “对,我有精神病。” 林予默语气认真。 “所以我们挺适合的。” 慕凛寒:“……” 林予默将真相当做玩笑说出来,他自然不会相信,全当她是安慰自己而说的假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骗子。” “真的,真的。” 慕凛寒又不说话。 他默默松开手,抬起头。 林予默捧着他的脸,像哄小孩子那样哄他,“你要是听话一点,我保证以后对你温温柔柔的,怎样?” 慕凛寒别扭地打掉她的手。 “谁要你的温柔?” 林予默轻笑一声。 “去洗洗吧,嗯?” 她的语调轻得像羽毛,在慕凛寒耳边柔柔扫过,“其实早上就应该帮你解决的,谁叫你赶我走?” “……” 他紧紧抿着唇。 林予默只好道:“对不起,是我行事太着急吓到你了,我和你道歉,但我保证,我只是希望你早点康复,打起精神来。” 慕凛寒问:“我好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怕我报复你?” “啊?” 林予默惊讶,“你还想报复我?慕凛寒,你有没有良心?” “嗤……” 他推开她,“你是不是傻?” “或许吧。” “……” “只要你好起来,我看着开心,身心愉悦,就是最大的好处。” “……” 好扯。 慕凛寒从不相信一个人做事仅仅是出于好心,对商人来说,无利可图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林予默不要钱,又要不到权。 傻瓜才会要一个累赘。 真搞不明白…… 他久久不语,林予默猜他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于是把他推回床上,语气严肃:“我现在打扫卫生,你不要给我捣乱,老实待着。” “……” 林予默清理完地上的碎片,拿着辅助移动器过来,“大少爷,请伸出您的手,小的送您去浴室。” 那装腔作势的礼貌,听得慕凛寒不由皱眉,“别这么说话。” 不过他还是依言抬手。 林予默立刻夸赞,“真棒。” 慕凛寒:“……” 她将他送去浴室,把干净的衣服放在旁边,又给他拿手持花洒。 “还是自己来?” “……嗯。” 林予默点点头,为他关好门,出去收拾床铺。 十分钟后,她回到浴室,看见他用毛巾盖住自己的下半身,正尴尬地盯着自己。 林予默脸色未变,自然而然拿起新裤子,扭过头帮他穿上。 两人难得有这么和平的时刻。 林予默把人送回床上,认真盯着他陷入沉思。 “……你干什么?”慕凛寒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我在想,你要不要穿个安全裤啊?” “……” 他抄起枕头,砸向她。 “出去!” 025 你有总裁包袱? “唔……行吧。” 林予默接住脸上的枕头。 “不愿意也没事,反正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她拍拍枕头,放回床上。 慕凛寒表情微怒,耳尖泛起一抹不显眼的微红,他盯着林予默,显然对她提出的建议非常不满。 “你今天吃药没?” 林予默问。 他转过头,沉默应对。 “饭也没吃,对吧。” 她语气无奈,“慕凛寒,你真是能忍,一点都不饿的吗?” 果然能成大事的人,都有极致的忍耐力。 “我出去一趟,晚点给你弄吃的回来,你安分点待着。” 林予默说完,不等慕凛寒的回答便离开房间。 反正他永远就那几句话。 滚、出去、不需要。 这两天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 “呜呜呜呜……老爷!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大少爷居然这么晚还没睡啊!” “大少爷不愿让我们接近,我们只能出此下策……” 林予默下楼时,看见青青和知夏战战兢兢跪在慕昀和顾馨月面前,为她们的行为辩解开脱。 “是么。” 慕昀身着睡衣,淡淡瞥一眼正在求饶的两人,气场不怒自威。 “是、是的……” 知夏声音颤抖:“大少爷今天没进食也没吃药,身上的伤已经很久没处理过,我和青青想着等大少爷睡着以后,再帮他处理上药……” 顾馨月温声劝阻:“老爷,要不就算了吧,您也知道凛寒谁都不给近身,白天又把予默赶了出去,她们也是为了凛寒的身体着想。” 慕昀斥责道:“无论什么原因,没办好事情就是失职,明天收拾东西滚蛋,无能的东西。” 身为专业的护工,三更半夜大呼小叫,刺激病患,还惊动整个慕家,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简直荒唐。 “老爷!不要啊!” “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青青和知夏抽泣起来。 这时,陆管家站在慕昀身后低声提醒:“老爷,林小姐从大少爷房里出来了。” 慕昀这才看向林予默。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 “予默啊,过来吧。” 林予默走上前,站在青青和知夏旁边,等着慕昀发话。 “凛寒怎么样?” 林予默轻声回答:“情绪稳定下来了,暂时没什么问题。” 青青和知夏不可思议地抬头。 慕昀十分满意。 “看来他果然离不开你,你做得很好,凛寒这脾气,别看他白天还要赶你走,其实心里接受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正是因为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慕昀才没有按照慕凛寒的要求,真的把林予默赶出慕家。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林予默垂眸,语气平静道。 慕昀哈哈笑出声。 “你只有十八岁,对吧?” “对。” “嗯,是不错,才十八岁就做事沉稳,有着过人的胆识,你是第一个和凛寒相处时没有被他吓哭的女人,今晚上你做得很好,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 林予默摇头。 “我没什么需要的。” 慕昀上下打量她几眼。 “等过段时间凛寒身体好一些,你就置办几身衣服,喜欢什么牌子,尽管买,身为慕家的大少夫人,以后可不能穿得这么寒酸。” “……” 众人惊讶地偷偷看向慕昀。 顾馨月笑道:“予默,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谢谢老爷。” 慕昀道:“该换个称呼了。” 林予默直接道:“谢谢爸。” 慕昀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小姑娘,够聪明。” 他站起身来到林予默面前,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凛寒就交给你了。” “……是。” “走吧,其他人该回去休息的就回去休息,至于你们两个……” 慕昀冷冷地看向青青和知夏。 她们哆嗦得不成样子。 “馨月,你来处理。” “是,老爷。” 慕昀说完,绕过林予默,带着陆管家上楼回房休息了。 其他无关的佣人也应声退下。 顾馨月看看几人,冷笑一声。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惊动了老爷!”她怒骂。 青青哭泣道:“夫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们吧!” 知夏委屈地控诉:“夫人,要不是她不拦着我们,还说那种话,我们也不至于会被发现啊……” 她意有所指地瞪着林予默。 顾馨月问:“什么意思?” “大少爷和她最亲近,她肯定知道大少爷晚上不会睡觉,明知道我们准备半夜行动,还故意说那种话刺激我们……最后又来装好人。” 知夏满脸不服。 顾馨月盯着林予默,“你对她们说过什么?” 林予默面无表情道:“我劝她们不要这么做。” “那时候你满脸挑衅,我们当然以为你是见不得我们好,故意不让我们按照夫人的命令行事!” 林予默道:“挑衅?如果你认为我这样的表情是挑衅,那么随意你怎么想,但我已经提醒过你们,如果你们执意要做蠢事,下次我不会再替你们兜底,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 知夏继续反驳:“既然我们都是为夫人办事,你就有配合的义务,说白不还是你的原因,如果不是你不极力劝阻,害我们误会,今晚上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林予默不再回话。 “闭嘴!” 顾馨月忽然一巴掌抽向知夏。 “啊!” 知夏被扇倒在地。 “我花钱雇你们来,不是让你们起内讧的!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被慕凛寒瞪两眼骂两句就大呼小叫的!” 青青哭道:“大少爷的眼神好像要杀人,跟恶鬼似的……” 谁看了能不胆寒? 那可是慕凛寒啊! 哪怕成为残废,也不妨碍他曾经是慕氏集团掌权者的事实,那股慑人的上位者气势,光是一眼就足以让她双腿发软,胆战心惊。 而这个林予默,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大少爷,真是个神人…… “所以说你们两个废物!” 顾馨月冷哼:“两个二十多岁的人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这次算了,你们就跟着予默,等她把人哄好了再给他打针吃药,予默,你就负责让她们找机会行动,明白吗?” 林予默点头。 青青喜极而泣。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知夏泪眼汪汪捂着脸,狠狠瞪着林予默,一脸不甘。 “你们两个给我滚回去!” 青青和知夏不敢耽误,赶紧爬起来开溜。 顾馨月气得不行,缓了好一会儿才对林予默道:“我没选错人,你还真有点本事,既然老爷已经承认你的身份,往后你就听我命令行事,林家那边,钱少不了。” 026 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 不久后,林予默回到房间。 她将刚煮好的面条放在矮柜上,然后摁下床后边的按键,让大床缓缓支起前半部分。 “还有点烫,等会儿吃。” 慕凛寒闻到一股淡淡的油香。 直到此刻,他才感到腹中空虚。 那碗面条汤清味淡,配菜只有简单的青菜和荷包蛋,最上层还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非常地接地气。 慕凛寒问:“你做的?” 林予默点头:“对,现在这么晚只能自己做,你尝尝?” 上辈子两人被囚禁钟楼,没有佣人照顾,什么事情都需要林予默亲自动手,她经常下厨做饭,慕凛寒口味清淡,吃得不多,吃什么都是一副表情,后来她观察过几次,他只有在吃面条时,食欲才会适当增加。 慕凛寒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很饿?我给你吹吹?” 林予默问。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这面看起来毫无食欲。” 林予默道:“我自然比不上慕家的大厨,好不好吃你吃一口,不喜欢我自己吃,行么?” 慕凛寒秉持怀疑的态度。 “你是不是怕我下毒?” 林予默笑问:“我先吃一口证明给你看?有毒先把我毒死,正好让你耳根清净。” 他轻哼一声。 她端起面条,还真要吃第一口。 慕凛寒眉头一跳。 “住口。” 他阻止她的动作。 林予默又把筷子放下。 “你吃过的东西,还想给我吃?恶不恶心?”他沉着脸质问。 上回也是,居然还想用嘴…… 粗鲁行径。 林予默:“好像也是。” 差点忘记这家伙有洁癖。 “慕凛寒,你是处女座?” 他不回答,从她手中把碗接过,然后凝重地注视着那碗面,似乎是在衡量到底要不要入口。 说实话,他没见过这么低级简陋又普通的食物,感觉像是佣人厨房里生产出来的、能勉强果腹的东西。 他不回答,相当于默认。 林予默若有所思。 上辈子怎么没见他洁癖这么重?有时候食物短缺,他还总是吃她剩下来的东西呢。 好在他并未犹豫太久,试探性地夹起面条,咬下第一口。 林予默目光期待。 “怎么样?” 慕凛寒:“……” 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被汤汁浸透的面条嚼劲十足,味道鲜美,吃进去的时候感觉喉咙暖洋洋的,体验新奇。 “一般吧,勉强能下咽。” 他淡淡评价。 林予默叹气:“好吧。” 她看起来有些沮丧。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明明还是上辈子的配方,这家伙以前一口能吃大半碗呢。 不过也是,慕凛寒平时吃的都是高级食材,自然看不上这种。 面前的少女柳眉轻蹙,漂亮的杏眼里光芒微弱,慕凛寒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跳,又道:“……其实味道也还行,能吃。” 然后那双眼里亮起星芒。 “真的?” “……嗯。” 慕凛寒匆匆吃几口,就把碗还给林予默,“够了。” 碗里还剩不少,林予默问:“怎么不多吃一点?” 他的食量可不止这些。 慕凛寒不语。 林予默道:“没必要控制饮食,你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瘦,最后变成一根竹竿,一米九的竹竿。” 慕凛寒冷笑。 “你吓小孩子?” “真不再吃几口?” “拿走。” 林予默只能放弃。 不过粮食不能浪费,她接过碗,自顾自开始吃剩下的。 慕凛寒见状,太阳穴一跳。 “……林予默!” 他咬牙低吼。 “嗯?” 她疑惑地抬头,嘴里还吸溜吸溜吃着面条。 “你……脏不脏?!” 竟然吃他剩下的东西! 林予默没理,喝了一口汤。 慕凛寒:“……” “出去。” 他不想看见如此粗鲁的行径。 她真的受过教育么? 林予默三两下解决完食物,泰然自若道:“你是慕家大少爷,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不像我小时候,家里破产经常流落街头,差点饿死。” 慕凛寒一顿。 “能有吃的就不错了,珍惜粮食是每一位公民的责任,虽然不是你们有钱人的责任……” “你有这么底层?” 他突然问。 林予默语气无奈:“……你说话也挺不尊重人的。” 虽然她知道慕凛寒没有嘲讽她的意思,不过还是受到不小打击。 “吃完药,早点睡吧。” 今晚他还挺好说话,林予默替他整理好床铺,又把床放下去。 “对了,今晚上来你房间的那个护工,她是专门负责照顾你生活起居和康复护理的,你眼熟一下?” 提起这事,慕凛寒面色阴沉。 “让她们滚远点。” 林予默蹲在床边,“可是你总不能谁也不见吧?我能力有限,如果想身体早点恢复,肯定需要专业的人员来照顾你。” 慕凛寒不满地瞪着她。 “再废话,你也……” “我滚,我滚。” 林予默直接抢他的话,“我自觉麻利地滚,不在您面前碍眼。” 慕凛寒:“……” 她站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他闭上眼睛,耳边总算清净。 吃过药后,困意渐渐袭来,他不知不觉陷入沉眠。 “……” 门外,林予默冷着脸对青青和知夏道:“你们进去吧,动作轻一点,他的睡眠很浅。” 青青紧张地点点头,知夏翻了个白眼,“我们知道。” 两人越过她,蹑手蹑脚进屋。 林予默站在门外,自嘲一笑。 要是让慕凛寒知道…… 他一定会恨死自己吧。 可是现在,她别无选择。 青青和知夏是顾馨月的人,她还不能明目张胆地阻拦她们,要是她们向顾馨月告状,她的处境会很危险,随时有被赶出慕家的可能。 尽管现在慕昀承认了她的身份,但还远远不够。 再等等吧。 在慕家,顾馨月拥有最高的管家大权,唯有慕昀压她一头,但顾馨月颇受慕昀的宠爱和信任,她随便几句好话,就能影响慕昀的决定。 上辈子慕昀死得早,之后顾馨月更是只手遮天,不仅将两人囚禁在钟楼里,还名正言顺接管了慕凛寒放在慕昀名下所有的资产。 其中就包括慕凛寒母亲去世前,为他留下的百亿信托基金,以及这座庄园的所属权。 慕家一开始并不是A城最有势力的豪门,慕凛寒的母族陈家才是百年贵族世家,祖上积累下来的财富数不胜数,这座庄园,其实是慕凛寒母亲陈可悦的陪嫁。 陈可悦生慕凛寒时,突发羊水栓塞去世,她名下的资产便由慕昀继承管理,而慕昀本打算百年以后,将这些遗产全部留给慕凛寒。 可惜…… 这些财产,后来全被顾馨月母子纳入囊中,肆意挥霍。 而一切的变故,就是从慕昀的死亡开始的。 这辈子,林予默必须先获取慕昀的信任,改变他突发死亡的结局。 027 男儿本“色” 早年慕昀为打拼事业,身体落下不少病根,心脏一直不太好,上辈子他突发心梗离世,甚至还没等到医生和救护车赶来,人已经没了气息。 当时,林予默也在场。 慕家上下乱作一团,顾馨月演技精湛,抱着慕昀的尸体嚎啕大哭,难过得食不下咽,大家都称赞她是一位重情重义,温柔善良的夫人。 林予默信以为真。 直到后来,她无意中撞见顾馨月和别的男人偷情,通过两人的对话才得知慕昀死亡的真相。 慕昀的死,并不是意外。 而是顾馨月的精心谋划。 一开始,顾馨月并不想害慕昀,毕竟结婚多年,慕昀对她颇为宠爱,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 可当她发现慕昀暗中立下遗嘱,并得知遗嘱内容时,陡生歹念。 遗嘱里,慕昀将慕氏集团55%的股份以及这座庄园的所属权全部转移到慕凛寒名下,其中还包括不少海外资产以及固定资产,加上那份百亿信托基金,总价值高达数千亿。 光是慕氏集团每年的盈利分红,都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而顾馨月和慕辰安分到的,只有慕氏5%的股份,还有慕昀名下的一些豪宅豪车,虽然不多,但足够顾馨月母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尽管如此,两人依然远远比不上慕凛寒继承的份额。 顾馨月恨极慕昀的偏心。 明明她为慕家操持多年,为慕昀诞下一子,可无论怎么努力,慕昀都看不上自己的儿子。 他永远偏心慕凛寒! 顾馨月并不知道,这些财产本就是慕凛寒母亲为慕凛寒留下的,慕昀之所以将慕氏集团交给慕凛寒,也是因为慕凛寒足够优秀。 况且,如果没有慕凛寒的母族,慕氏集团也不可能壮大。 林予默得知这些真相时,已经是她在进慕家的第二年,彼时顾馨月早已阴谋得逞,如日中天,在慕家乃至A城呼风唤雨,无所不及。 她和慕凛寒的下场,也以凄惨的形式宣告而终。 …… 十分钟后。 青青和知夏拿着医疗箱出门。 林予默问:“处理好了?” 青青点头,“嗯。” 不知怎的,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拉着知夏的衣角道:“走吧。” 知夏倒是镇定自若,没好气地对林予默道:“大少爷每天的用药情况都要记录在册,上报给老爷夫人,好报销药费,医疗团队那边会不定时来检查大少爷的恢复情况,接下来几天你要好好配合我们。” 这颐指气使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慕家的大少夫人。 林予默道:“嗯。” 青青和知夏没再多言。 等她俩回房,林予默又重新回到慕凛寒的房间。 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亮着红点的手机。 灰蒙蒙的屏幕上,录音时长还在一分一秒地增加。 她按下停止键,看向还在熟睡中的男人,悄悄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林予默第一时间把门锁上,然后打开录音文件。 “呲……” 前半部分只有静谧的杂音。 “他睡熟了。” “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次我在他吃的药里掺了安眠药,他醒不过来的。” “他要是再醒过来,我们都得倒大霉!哼……没见过脾气这么凶的,难怪夫人讨厌他……” “把这个药换了。” “真药放哪儿?” “换到另一管针剂里。” “这里面原来是什么啊……” “葡萄糖,真药昂贵,到时候再卖给其他人,我七你三。” “知夏,你好聪明啊!” “哼,又能拿钱办事,又能另外赚一笔,这活谁不干王八蛋!” “也对,反正夫人的命令就是不要让他的腿好起来,这种修复神经的药物一管能卖好几万呢!” “呵呵,就算给他用又能怎样?最多让他的神经不继续坏死,现在的技术,还救不了他。” “我听医疗团队那边说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攻克这种医学难题,全世界都没有修复的例子呢……” “别人的事情你管他呢!先顾顾自己的死活吧!” “噢。” “……” 嘀。 林予默摁断音频。 她死死掐着手机,表情阴沉。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说,慕凛寒的伤太重,恢复希望渺茫,所以哪怕他定期接受各种治疗,情况也始终没有好转。 正是因为有希望,所以慕昀开出天价医疗费,只为博取一线生机。 可在顾馨月的暗箱操作下,希望从一开始就被掐灭。 还好这辈子她留了个心眼,提防这两个护工。 上辈子其实也是青青跟知夏负责为慕凛寒配药和打针,只不过那时候林予默和慕凛寒不熟,她又因为偏见而厌恶慕凛寒,所以从未插手过这些事情,慕凛寒又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什么都不说,时间一久,没有真药的介入,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康复的可能性。 想到这儿,她痛心疾首。 不行…… 必须得把药换回来。 明面上不能干预她们,就只能和她们一样私底下来阴的。 青青和知夏的房间就在二楼。 药都在她们那里。 林予默也得和她们拿,因为她们要负责统计用药情况和药剂存量,好和顾馨月拿钱向医疗团队补货。 这两个黑心护工,两头吃! 隔天一早,林予默去找慕凛寒。 他靠在床头,双眼微眯,细碎的黑发有些凌乱,挺拔的五官在晨光的照耀下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好帅。 上辈子怎么没觉得他帅? 人的颜值会变么? 可他周身的气氛有些压抑。 “……我想下床。” 他突然道。 林予默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床。” 他字正腔圆地重复。 “你想开啦?!” 林予默双眼一亮,惊喜地看着他。 慕凛寒静默不语。 她道:“先送你去洗手间。” 然后林予默拿来移动辅助器,熟练地帮他换位置。 “你自己可以吗?” 她不放心地问。 洗手间东西齐全,还有新安装的扶手,在移动辅助器的帮助下,他完全可以正常洗漱。 林予默将牙刷递给他。 他轻声道:“出去,我自己来,不准进来。” “刷牙洗脸都不能看吗?” 她调侃,“你有偶像包袱?” 慕凛寒抬眼,黑黝黝地盯着她。 那眼神,谴责意味强烈。 “好吧,等会儿叫我,我去给你拿轮椅。”她赶紧离开洗手间。 再不走,他又要生气。 那个眼神已经是警告。 他对她,还是格外的警惕和排斥。 不久后,慕凛寒洗漱完毕。 林予默认真打量着他,发出诚挚的疑惑:“你是不是专门护肤了?怎么白白净净的?洗一把脸皮肤能这么好?” 慕凛寒:“……” 除开眼底淡淡的青黑,他整个人好像单独开了一层磨皮滤镜。 “还有你的下巴……” 她下意识地捧起他的脸检查。 “有点胡茬,要不要我帮你剃?或者你自己来?真是,连毛孔都没有的吗……” 她小声嘟囔着,胸前的长发垂落在他脸侧,挠得他的脸颊痒痒的,她身上气息香甜,萦绕着他,慕凛寒微微睁大双眼,随后猛然回过神,用力推开她。 “离我远点。” 林予默唇边笑意清浅。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好不好?” 他冷着脸道:“去书房。” 028 媚上欺下的贱人 闻言,林予默一顿。 “去书房办公么?” “不该问的,不要问。” “哦。” 林予默撇撇嘴,“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出去?外面都是佣人。” “衣服给我。” “……” 哗——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打开,走廊里打扫卫生的佣人纷纷扭头。 “大、大少爷……?!” 众人惊愕不已。 然后一个个跟见鬼似的,哆哆嗦嗦地聚到角落里,目瞪口呆。 林予默站在慕凛寒身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万众瞩目。 “走。” 他冷声道。 她推着轮椅,一路穿过走廊,在经过那些佣人的身旁时,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目光。 “她们为什么这样看着你?” 林予默不解地发问。 慕凛寒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两个人的正对面。 “哥?” 慕辰安身着西装,双手插兜,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你……” “让开。”慕凛寒道。 慕辰安看向林予默。 林予默挪开视线。 他顿时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 “这么多天没见,我还以为你打算永远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呢。” 慕辰安调整着领带,淡粉的西装让他看起来颇具斯文败类的气质。 “哥,你看我这身衣服,刚买的,是不是很好看?比起你穿西装,大家都说我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呢。” 他啧啧道:“我这两天去公司,大家都在分享你以前的辉煌事迹,为你变成残废的事惋惜,你猜我对他们说什么?” “……” 慕凛寒不语。 慕辰安走上前来,弯下腰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说,你的位置……很快就会是我的,而我会比你做的,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慕凛寒冷静地抬起眼。 他并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激怒。 “好狗不挡道,滚。” 慕凛寒语气低沉,颇有威慑力。 尤其是最后那个滚字。 林予默笑道:“二少爷,还请您高抬贵脚,把路让开。” 慕辰安直起身,望着林予默。 “小嫂嫂,你想我么?” 他笑眯眯道:“我可是很想你,想你发间的香味,想你……” “二少爷!” 林予默打断他的话,“这里是慕家,请不要随便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要是传到爸那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慕凛寒猛地抓紧轮椅扶手,手背上开始浮现道道青色的血管纹路。 慕辰安挑眉,“慕家就是我家,和小嫂嫂关系亲近些有什么不对?一家人关系和睦,爸自然喜闻乐见,哦,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早上我刚听说,爸妈想把你们的婚礼安排在下个月……” 林予默赶紧望向慕凛寒。 他巍然不动,看不清表情。 她边假笑边磨着后槽牙。 “那就谢谢二少爷的提醒。” 慕辰安笑得十分愉悦。 “客气什么?如果小嫂嫂真的想谢我,我会更加期待一些别的方式,比如,上次那种……” 林予默用力捏紧把手。 “……上次什么?”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慕辰安道:“先这样吧,我要去公司一趟,爸最近可是交给我不少活呢,根本干不完。” 他挥挥手,装作一脸烦恼离去,实则字里行间全是挑拨和炫耀。 林予默站在原地,慕凛寒保持着一个姿势,两人久久没有言语。 “……” 不妙。 非常不妙。 林予默咽了口唾沫。 “那个,慕凛寒……” 她小心翼翼道:“如果我说,他的话全是假的,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 他许久未答。 林予默暗自唾弃自己。 这解释未免也太心虚了些! 良久,他忽然轻笑,低声道: “发香?” “秘密?” “……原来你勾引男人,用的都是一个套路?” 这话令林予默不由皱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勾引男……!” “放手。”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林予默的手还扶在轮椅上,他的放手自然是指放开轮椅。 “慕凛寒。” “我叫你放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别跟着我。” 林予默心一揪,猛地咬唇。 “我不。” 她绝不会放任误会发展下去。 “你别想赶走我。”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一接近慕凛寒,周围的空气都自动降低好几度,寒气逼人。 “我对天发誓,我跟二少爷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只和你有过秘密,别听他挑拨离间,他故意的。” 他双眸下垂,睫毛微颤。 脸板得能吓死人。 “你看着我。”林予默捧住他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别想逃避,也不许胡思乱想给我安罪名。” 慕凛寒终于抬眼看她。 然后缓缓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巧言令色。” 他微微用力,拽开她的手腕。 “你的话,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可信度,从今天开始,别跟着我。” 林予默固执追问:“为什么?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你不信我,却相信你那个纨绔的弟弟?” 慕凛寒的神情平淡无波。 其实林予默知道,他气得要死。 “谁说我信他?你们两个人狼狈为奸,我谁也不信。” 林予默:“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放开,滚出我的视线。” “我不。” 她站起身。 “随便你。” 他操纵着轮椅,准备自己离开。 “你在逃避我吗?” 林予默伸出脚,直接拦住轮椅。 慕凛寒的呼吸隐隐急促。 这是他即将爆发的前兆。 下一秒,林予默忽然张开手,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湿润的唇轻轻地啄了啄他柔软的耳垂。 “……!”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气若游丝地问:“现在呢?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殷红,脸颊更是不断升温。 他再次清晰闻见她的发香。 ……是茉莉花的香气。 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林予默悄悄打量着他的脸色。 啊……好红。 自己肯定也很红。 她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不这样,他根本不听话。 半晌,他胸腔震动,语气不悦: “还说没有勾引男人?” 029 你以为你是谁? “本来是没有的。” 林予默还维持着拥抱他的姿势,双臂圈住他微凉的脖颈。 “可是你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那我只能为你亲身实践一下。” 说这话时,她心跳加速,两辈子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只为平息他的怒火,而且的确十分见效。 慕凛寒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愈发凸显,心跳声中更是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慌乱。 “松开。” 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予默把他搂得更紧。 “不,除非你相信我。” “……” 走廊拐角,几名佣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睛却害怕又好奇地盯着这边。 “是我没吃早饭吗……” “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幻觉?” “那、那真是大少爷啊?” “不是说大少爷很讨厌女人吗?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就……” “难道生病会让人变色?” “色?什么色?” “男儿本‘色’。” “……” 主要大家都没想到,他们素来冷酷寡言、阴晴不定的大少爷竟然会被新来的少夫人当众抱在怀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大少爷不仅没发火,反而耳尖通红,浑身僵硬,这和平日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慕凛寒完全判若两人。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底满是惊愕,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诡异又暧昧的一幕。 这时,慕凛寒忽然抬眼。 佣人们吓得瞬间低头,连呼吸都放轻数倍,开始假装各忙各的。 他的脸色更沉。 “滚下去。” 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 林予默还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适可而止,还真松开他。 结果身后传来唯唯诺诺的回应。 “是、是……” 几秒后,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无奈道:“你看看,你没事吓人家做什么?难怪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的坏话。” 慕凛寒没理会她,操控着轮椅往书房的方向移动。 林予默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半分钟后,他停在一扇门前。 慕凛寒输入密码,厚重的雕花木门自动打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与木质的沉香味扑面而来。 从门外往里望去,书房的装修依旧保持着中古时代的风格,慕家老宅年代久远,迄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据说当年由F国的一位贵族修建,后来几经转手和拍卖,最终被陈家的祖先买走。 十几代下来,这栋哥特式风格的建筑保存完好,每隔十来年就会得到精心修缮,大大小小的装修早已数不胜数,整体风格也渐渐地融合了不少现代化元素。 书房空间开阔,四面的墙壁几乎全被胡桃木打造的书架占满,深褐色的木纹里嵌着层层叠叠的书脊,从烫金的古籍到装帧简约的现代著作,应有尽有,堪称是一座小型的图书馆。 林予默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你好厉害啊……” 慕凛寒不解地看她。 “这么多书,你都读过?” “基本上吧。” 他率先进入书房。 “我可以进去么?” 林予默还站在走廊里。 毕竟是他的私人场所,再加上慕凛寒的身份摆在这儿,说不定里面有很多机密不能泄露给外人呢。 万一什么东西找不到,又要怀疑她是奸细。 “想站就站着,把门关上。” 他道。 林予默扬起笑容,走进书房。 “你这里好多书啊……我可以看吗?我保证不会弄脏。” 慕凛寒已经坐在书桌前。 “随便,别吵我。” “嗯。”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林予默并没有窥探的欲望,她站在书架前认认真真地挑选着,最后取出一本《和声学》,坐在角落里跟着迷似的,痴痴看着。 不远处,慕凛寒扫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干坏事的意图,这才从抽屉中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凛寒啊,现在集团压力很大,股东们都在抗议,和政府那边的好几个项目迟迟没有进展,眼看着就快要到工期,你找个时间尽快批复,合作的事情我会派人商谈……你上任CEO这两年工作繁忙,如今又身体抱恙,不如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可以仔细考虑两天,我等着你的答复。” 慕昀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尽管言辞委婉,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CEO的位置,必须换人。 这么大的集团,不可能因为他的个人原因,停止运转。 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深知那群股东的尿性,如果慕凛寒不作回应,他的CEO一职迟早会被董事会撤销,只不过因为他是慕昀的儿子,大家不得不给几分薄面,所以才能拖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用最体面的方式退场。 主动辞职,就是最好的选择。 慕凛寒拿起钢笔,笔尖一顿。 随后,流畅地写下飘逸的文字。 一时间,书房里静谧无声,只有纸笔的摩擦在沙沙作响。 林予默从书中偷偷抬眼。 从她的方向和角度,只能看见他刀刻般的侧颜,暖黄的光影落在他高挺如峰的鼻梁上,线条冷硬,无形中自带一股清冷的疏离感。 也不知慕凛寒在写什么,眉心紧紧地蹙着,唇线下垂,眼里的情绪浓得如黑墨一般,根本化不开。 写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然后又用双手抵着额头,遮住自己的眉眼,久久未曾动作。 “……” 他的唇在微微颤抖。 林予默不由放下手里的书,放轻动作站起身,害怕惊动到他。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轻轻拍拍他宽阔的后背。 “想哭就哭,别忍着。” 慕凛寒却嗤笑一声。 “……你在干什么?” 林予默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需要安慰,所以我就来了。” “……自作多情,谁需要你的安慰?” 他抬手,熟练地甩开她。 林予默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道:“管好你的眼睛。” 她点点头,也不气恼,回到自己位置,又拿着书过来请教。 “我有个地方看不懂,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不可以。” “慕凛寒。” “拿开。” “慕凛寒。” “别以为……” “慕凛寒。” “……” 他黑着脸,问:“哪里?” 林予默笑道:“我还没有接触过和声学,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完满终止啊?” 慕凛寒只是随意地扫一眼题目,便迅速回答:“最后这个主和弦没有落在根音旋律的位置。” 她两眼露出崇拜的光芒。 “你是超级学霸吗?竟然真的懂这么多,好厉害。” “我不是,是你没有常识。” “嗯,这个是大学的课程,不过我没有上过大学……” 慕凛寒一顿。 “……为什么不去上?” “因为要嫁给你啊。” 030 我要真是她的人,我就虐待你 “我没有逼你嫁给我。” “对,是我自己要嫁给你。” 林予默语气轻松:“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爱收集你的海报,你长得太帅,谁都想嫁。” 慕凛寒“呵”一声。 “你在说我老?” “没有,不过比起我,你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老,但我不介意。” “我要谢谢你吗?”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 慕凛寒被她成功气笑。 他终于眉目舒展,林予默达到目的,也不多纠缠,免得又真的惹他不悦。 “你忙,不打扰你。” 她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慕凛寒再次执笔。 被她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竟神奇般平复许多,下笔时不再磕磕绊绊。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在书房待到中午,林予默看书看到一半,因为知识太过晦涩难懂,躺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慕凛寒处理完手头积攒的事务,关上电脑,然后看向林予默。 她毫无知觉,睡得正香。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沙发旁。 “唔……你弄完了吗?” 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 然后正好对上男人垂下的眸光。 “口水。” 慕凛寒面无表情地提醒。 林予默“唰”地弹射起身,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嘴角。 然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慕凛寒,你骗我?” 她站起身,他的背影却已行至门外,林予默只好小跑着追上。 “能不能慢一点?” 她又看了眼轮椅显示的时速,竟然有十五码,“你在家里飙轮椅,就不怕撞到人么?小心翻车。” 他瞬间停下。 她来不及刹脚,径直撞上去。 “嘶……” 林予默痛得弯下腰。 她十分无奈地控诉:“……不就是说你比我老么,这么记仇?” 回答她的,只有轮椅启动的声音。 “大、大少爷?!” 就在两人即将回房时,隔壁的门突然被打开,青青和知夏正好撞上二人。 她俩难以置信地望向慕凛寒。 “大少爷,您怎么……” 林予默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轮椅。 她一路小跑,累得微微喘气。 “喂、你,都叫你慢点……” 这家伙,绝对在故意折腾她! 知夏看一眼狼狈的林予默,又看一眼脸色阴沉的慕凛寒,不由勾起唇角。 看来林予默也不怎么受待见嘛。 真不知道在她们面前牛什么牛。 “大少爷,中午好。” 知夏微笑道。 青青见状,也跟着附和。 “大少爷,午好……” 慕凛寒没说话,也没看她俩,他余光往下,也不知在盯着什么地方。 “大少爷,需要我帮忙么?我和青青都受过专业培训,不像大少夫人,她的身材太瘦弱,可能帮不上您。” “是啊,瞧她累的……” 林予默还在调整呼吸,一时半会儿没打算接话,不过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因为营养不足,发育不良,她的个子本就偏向矮小,四肢也十分纤细。 慕凛寒缓缓抬眼。 “你们是谁?” 知夏瞬间两眼放光。 大少爷居然在问她们的名字?! 知夏赶紧整理头发,轻声细语道: “我叫知夏,是您的护工,平时您吃的药都是我配的……只不过药都被大少夫人拿走给您,所以您没见过我。” 林予默:“……” 青青不敢说话,怕慕凛寒认出自己,毕竟那天晚上她被赶出房间,慕凛寒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 “是么。”慕凛寒轻声道。 知夏继续接话:“是呀,夫人大度,让我们全心全意配合大少夫人来照顾您,不过大少夫人缺乏经验,所以我们还要多教她一些东西,方便她伺候好您。” “那晚是你来我的房间?” 慕凛寒突然问。 青青一惊,立刻往知夏身后躲。 知夏的声音轻柔:“不是我,是我的同伴,不过我们也是为您好,您的身体需要悉心照顾,也怪大少夫人没提醒我们,要是知道您醒着,我们不会进去的……” 林予默很无语。 她在楼上睡觉,提醒什么? 这个知夏,三言两语就把锅推到自己头上,等会儿慕凛寒又要生她的气。 “……是么?” 这回慕凛寒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林予默一顿。 他要发火了吗? 知夏赶紧点点头,没想到慕凛寒这么好说话,也没传言中的那么可怖嘛。 夫人说得对,男人嘛,天生好色,不喜欢无非就是长得不好看,自己这副容貌不说国色天香,但也沉鱼落雁,大少爷不还是对她说话温温柔柔的? 林予默的长相,比她差得远呢。 难怪被大少爷当狗遛。 “不过您也别怪大少夫人,她年纪小,不懂事,夫人那天已经教训过她。” 林予默静静看着她装逼。 慕凛寒问:“你说,你叫知夏?” 知夏矜持地点头,“我的名字应该很好记,对于您这么优秀的男人来说,小菜一碟……”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她更配得上大少夫人的位置?” 知夏顿时语塞。 她的确认为林予默配不上。 但自己花容月貌,他可是残废。 不过大少爷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他真的…… 对自己有意思? 仔细想想,慕凛寒虽然是残废,但如果真的能成为慕家的儿媳…… 将来就可以争一争夫人的位置啊! 况且,林予默还没领证办婚礼呢。 既然言不正名不顺的,她为什么不可以争一争?只要大少爷喜欢自己,换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大少爷,虽然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您应该配得上更好的……” 慕凛寒唇角上扬。 他看起来心情愉悦。 “谁更好?” “您喜欢的就是更好的。” “你在毛遂自荐?” 他说得如此直白,知夏立刻害羞地把头低下去,“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林予默眼神冰冷。 下一秒,慕凛寒忽然笑出声。 他这副模样让几人纷纷愣住。 “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怎么敢对慕家的大少夫人指手画脚,甚至觊觎这个不属于你的位置?” 慕凛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那双深邃的眼眸沉得像寒潭,只一眼便让知夏僵在原地。 “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顾馨月是没有教过你做下人的规矩吗?你凭什么认为,以你这种俗气的做派,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嗤道:“媚上欺下的贱人……看来是时候该清理清理慕家的蛀虫了。” 知夏瞬间脸色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扒着慕凛寒的裤脚求饶道:“大少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我、您放过我吧!” 031 灌醉护工,趁机换药 “给你三秒,松手。” 慕凛寒厌恶地皱起眉。 “陆管家呢?让他带人上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 “大少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口无遮拦,更不该对大少夫人不敬,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知夏哭得梨花带雨,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挤进慕家做护工,一旦被顾馨月得知,失去这份工作,一定没有好下场。 她终于领会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哪怕慕凛寒是个残废,可他依旧是整个慕家说一不二的存在,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命运。 一旁,青青发着抖,吓得说不出话。 “大少爷!求您不要赶我走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知夏不停地磕头求饶,可慕凛寒始终不为所动,她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林予默身上,又冲着她可怜兮兮道:“大少夫人!您帮帮我吧,看在我们都是夫人……” 林予默立刻打断她,“住口。” 这个知夏,口无遮拦,还嫌慕凛寒不够生气么?怎么嘴上都没个把门。 不过,如果知夏真的被慕凛寒赶出去,也未必是件好事情。 一来,顾馨月那里不好交代。 二来,就算没有知夏,也会有其他人来代替她,到时候万一来个更聪明的,林予默无法确保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会不会被察觉。 倒是知夏,闯过几次祸就会安分一些,如果自己替她解围,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地获取她们的信任,找时机把药物交换回来。 眼下,反倒是个好机会。 林予默看向慕凛寒,结果发现慕凛寒也在看着自己,并且那目光中充满警告。 好像在说,你敢替她求情就死定了。 她艰难地启唇:“慕凛寒,她毕竟是来照顾你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也没犯什么实质性错误,要不算了吧。” 知夏抽泣道:“是啊!大少爷!大少夫人都说没事,既然她不介意,您就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一次饶过我吧!求求您了!” “……” 慕凛寒盯着林予默,眼神逐渐冰冷。 “你再说一遍?” 这几个字在他嘴里跟快被嚼碎似的。 林予默垂下眸,避开他瘆人的目光。 “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就大人有大量,对待下人不要太苛刻嘛。” “……苛刻?” 他唇角微扬,“你在指责我?” 林予默:“我没有。” 慕凛寒的视线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林予默感觉自己都快被他眼神化成的利箭给扎成筛子了。 “林予默,你以为你是谁?” 慕凛寒轻笑,“你还没有资格更改我的决定。” 他调转轮椅,朝着电梯而去。 “慕凛寒。”林予默赶紧走上前,挡在他面前,“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 “让开。” “我不。” “我叫你让开!” “你冷静点。” “……”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各有各的固执。 “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再也笑不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予默深深地叹一口气。 “慕凛寒……” 她蹲下身,捉住他冰凉的手。 然后轻轻晃了晃,动作有些笨拙。 “就给她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说完,她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赌一把。 慕凛寒凉凉扫她一眼。 “……滚。”他吐字极轻。 林予默侧耳,“你说什么?” “滚,都给我滚!” 他怒道。 林予默微微一笑,站起身对青青和知夏打手势,“你们先回房间吧。” 青青和知夏惊喜地抬头,泪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感激,两个人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迅速关好门。 “呜呜呜……” 门后隐约响起她们崩溃的哭声。 林予默:“……” 慕凛寒沉默片刻,操控着轮椅回房。 她问:“你饿不饿?” “……”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 “我让慕家的厨师给你做。” “……” 慕凛寒一进房间,便将门关上。 林予默被拦在门外,试着伸手推门却推不动,他竟然还把门锁了。 ……气得不轻啊。 “慕凛寒,你不想理我没事,起码吃个午饭,再把药吃了。” 她隔着房门对他喊话:“再生气,也不能用身体做赌注,一会儿我给你拿吃的上来,你给我开个门,行吗?” “……” 无尽的沉默。 林予默暗道糟糕。 这和前世的慕凛寒有什么区别? 只是放过一个下人,应该不至于吧? 她有点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真难还。 林予默转身下楼。 今天的慕家格外冷清,顾馨月和慕辰安都不在,一楼只有些打扫卫生的佣人,见林予默下楼,她们纷纷打招呼。 “大少夫人好。” “大少夫人好……” “你们好。” 林予默点头,示意她们忙活自己的。 自从那晚慕昀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她大少夫人的身份以后,这些佣人都开始主动和她恭敬地打起招呼,要是放在上辈子,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上辈子林予默受尽冷眼,这些佣人见到她不说打招呼,没冲她翻两个白眼都算心情好的。 果然啊…… 人情冷暖,有些东西需要主动争取才能得到,可惜当年的林予默并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在慕家毫无立足之身。 “大少夫人,您需要帮助么?” 这时,身后响起陆管家的声音。 林予默惊喜地回头,“陆管家,你来得正好,我还真的需要帮助。” 陆管家笑道:“方才我在那边看您东张西望,猜测您应该遇到了什么困难。” 不得不说,陆管家不愧是专业执事。 林予默苦恼道:“陆管家,你有慕凛寒房间的备用钥匙吗?他把门锁了。” 闻言,陆管家一顿。 随即,他犹豫道:“有是有……” 林予默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给他打包票道:“放心,他不会迁怒你的,只要我把他哄好,万事大吉。” “您和大少爷吵架了么?” “嗯,算是吧。” 陆管家轻笑:“新婚夫妇么,难免有些矛盾,不过大少爷喜欢您,相信他很快就会消气的。” 林予默叹气,“希望吧。” 毕竟她还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慕凛寒。 “这是大少爷房间的电子解锁卡,请您用完以后交还给我保管,祝您顺利。” 陆管家将一张卡片递给她。 林予默笑道:“谢谢你!” “大少爷只是脾气差,人不坏,只要您和他好好说清楚,相信他会体谅您的。” 林予默又怎会不知? 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还没法说。 032 披着羊皮做女流氓 嘀嘀嘀—— 林予默打开门,悄悄进屋。 “……慕凛寒?” 落地窗前,一道身影正静静待着。 明知道她进来,他动都没动一下。 林予默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外套,披在慕凛寒身上,“要不要回床上?” 慕凛寒:“现在是九月份。” 她两手一顿,又把外套收回衣柜。 林予默:“你要不要洗澡?” “出去。” “我帮你洗吧,亲自动手。” “滚。” “我猜,一定有人给你起过外号。” “……” “滚少,对不对?” 慕凛寒转过头。 “好笑么?” “不,我生性不太爱笑。” 林予默道:“慕凛寒,我不会哄人,我嘴巴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我没耐心,真的会亲自动手。” 她的劣根性,他早有领会。 只是她现在理亏,不会动手。 慕凛寒没理她。 显然,他不吃这套。 林予默道:“你不要逼我。” 慕凛寒不动如山,甚至冷嗤。 两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波涛汹涌。 林予默决定不再废话。 她忽然抓住轮椅,猛地往后一拉,从背后用力搂住慕凛寒的脖颈。 慕凛寒一惊,下意识转头,却没想到林予默的脸颊就在旁边,两人的鼻尖勘勘擦尖而过,他登时怒火中烧。 “你在故技重施?” 林予默笑得两眼弯弯,“故技重施?我好像还没有这么做过。” 慕凛寒抓住她的手,用力往外扯。 “放手!” “不放。” 林予默圈得很紧,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道:“你为什么总是生气?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慕凛寒干脆两只手一起掰。 单凭手力,她自然比不过他,很快就被他挣脱桎梏,林予默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拉开就重新抱,反正人也跑不掉。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予默轻声道:“我想哄你啊。” “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 “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被锁喉?” “……”好像也是。 林予默松开手,转而去捧他的脸。 “你看着我,我很真诚的。” 但如果听话,他就不叫慕凛寒。 男人全程垂眼,板着五官,非要跟她对着干似的,一直不配合。 “不就是一个下人,你大少爷哪有这么小的肚量?到底在气什么?” “哼……她有什么资格让我生气?” “那你现在气什么?” 慕凛寒终于挪回目光。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林予默疑惑:“我?” 她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 “是不是因为知夏说,我是夫人的人?这件事其实一直是个误会。” “误会?” “嗯,我不是她派来的人。” “那你是谁的人?” 林予默眨眨眼,又凑近几分。 “……你的啊。” 随后,男人的肩膀僵硬起来。 她继续道:“其实我知道,就算我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所以只能用行动一点一点为你证明,我不是间谍。” 慕凛寒幽幽看着她。 “我要真是她的人,我就虐待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喂你吃饭,为你穿衣,为你清理身体,还有……” 啾—— 她在他高挺的鼻梁侧边落下亲吻。 “慕凛寒,你怎么敌我不分啊?自己的妻子都不信,还想信谁?” 刹那间,她细瘦的脖颈被人掐住。 “……我凭什么信你?” 男人语调寒冷。 林予默没有挣扎,反而把手贴在他握着自己脖颈的手上,“当然,信不信我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的诚意摆在这里,你要是不接受,大可以掐死我……” 她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反正凭慕家的权势,处理一个死人,算不上什么难题,不是么?” “呵……” 慕凛寒低声道:“如果是你,你会听一个疯子的狡辩么?” “嗯,我的确不会。” 她道:“但你会。” “……” 他缓缓松开手,“从我身上下去。” 林予默问:“怎么不掐死我?” 慕凛寒看神经病似的看她,“慕家权势再大也是正经家族,不干违法的事,倒是你,有病就去治,我资助。” 她顿时笑出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我对天发誓。” 慕凛寒嗤之以鼻。 但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冷漠了。 林予默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她赶紧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咳嗽起来,“抱歉啊,没压到你吧?” 慕凛寒面无表情地拍拍衣服。 林予默不满:“拍什么?晚上洗澡,换下来洗干净就是,我又不脏。” “我怎么知道你脏不脏?” “……” 等林予默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她正打算去还电子解锁卡,谁知走到半路,青青和知夏扭扭捏捏地拦住她。 “那个……大少爷还生气吗?” 知夏小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帮我,我会和夫人说你的好话的。” 青青猛地点头,“谢谢大少夫人!” 林予默冷冷道:“知夏,你真的一点都不懂规矩,我是什么身份?要是又被人看见你不用尊称,小心你的工作。” 知夏一哽,“我!” “这里是慕家,我不管你以前在外面怎么说话做事,但现在麻烦你搞清楚,我是慕家的大少夫人,而你只是一个下人,再敢胡言乱语,后果自负。” 青青扯着知夏的衣角。 “你快说啊……” 知夏的脸色又青又白。 半晌,她极不情愿道:“对不起,大少夫人,您可以原谅我吗?” 林予默扬起笑容,“当然。” 两个人愣愣地望着她。 这变脸……是不是有点快? 林予默又问:“你们不打算付出点实质性的行动感谢我吗?” “……实质性行动?” “当然,口头感谢有什么用?” 青青为难道:“您想要什么行动?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您想要的。” “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哈?!” 两人满脸诧异,“在哪里请?” “随便,就在你们房间也行,我孤身一人来到慕家,没有伙伴,你们等下出去买点食材,晚上请我吃火锅。” 林予默提起要求来毫不客气。 “好、当然可以!” 青青没想到林予默还挺好说话的。 “之前是我们不对,大少夫人您不要和我们计较,以后我们一定听您的,要是大少爷那里再出事,您一定要帮我们啊!” “好说好说。” “嗯!” 今天见识过林予默的本事,青青是打从心眼里敬佩她。 难怪老爷看中她,在面对大少爷的怒火时,她居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几句话就让大少爷改变主意。 只要抱紧林予默的大腿,好好完成夫人交代的事情,她才有钱逃离这里。 “那我们现在就去买,您想吃点什么?晚上七点来我们房间,可以吗?” “嗯,我想喝酒。” “啊?您还会喝酒?” “对,来点白酒吧。” 保证把你们都灌醉。 033 喝醉后就知道胡言乱语骚扰他 日落后,林予默准时赴约。 “大少夫人……屋子里有点乱,您不要介意,快进来坐吧。” 青青迎接她进门,脸上带着讨好。 知夏站在一旁,“……大少夫人。” 林予默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眯眯道:“今晚只有我们三个人,不用那么拘束,坐吧,赶紧开饭。” 青青和知夏面面相觑。 房间不大,两人的行李还凌乱地摆在地上,中间空出一块地用来摆放小桌,林予默相当自来熟地坐到桌边,望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和琳琅满目的食材道:“没想到你们还挺会准备的,这么多东西,都是我爱吃的。” 她语气平常,显得十分亲近。 青青和知夏松一口气,坐在她身边。 “大少夫人喜欢就好……” 林予默道:“不用叫我大少夫人,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们就叫我予默吧,我的年龄还比你们小呢。” 的确,正是因为知道林予默年纪小,一开始知夏和青青才不把她放在眼里。 青青笑道:“虽然是这样,但您的气质和行为处事非常成熟呢,感觉和我们是一个年龄段的。” 林予默开始下菜。 知夏犹豫片刻,主动给她倒酒。 “你们也喝啊,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今晚不醉不归。” “不不不,我喝不来白酒……” 青青赶紧摆手。 知夏点头:“我会喝一点。” 林予默二话不说,直接给两人满上。 “会喝就多喝点,不会喝就尝尝味。” “这?!大少夫人,我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 “万一喝醉……” “喝醉就喝醉,反正就在房间里,喝醉还能助眠,明天睡醒更精神。” “可是……”青青还想推辞。 林予默直接举起酒杯,“干。” 青青:“……” 知夏:“……” 她的热情简直让两人抵挡不住。 “……好吧。” 鉴于白天林予默刚帮了她们的大忙,两人不好意思过多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和她一口闷。 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青青立刻皱起眉头,感觉腹中有团火在燃烧。 林予默面不改色,强压下那股恶心的刺激感,继续为两人倒酒。 “再来。” “等等,真的不行……!” “干。” “……” 青青酒量极差,没喝几杯,整张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撑着额头趴在桌子上,一脸晕乎乎的模样。 知夏倒还行,只是有点脸红,林予默决定给她加大酒量,“知夏,今晚喝过酒我们就是拜把子的姐妹,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帮忙,来,继续喝。” 知夏惊诧,“大少夫人……您还要喝?可是菜都没吃,要不先垫垫肚子?” 她没想到林予默会上来就疯狂劝酒,关键是她们碍于面子,没办法拒绝,白酒度数高,再喝下去,这一桌子的菜…… “我没事,你想吃就吃,我看着你吃,等你吃完继续陪我喝。” 林予默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 她的脸蛋也红得不行。 知夏犹豫:“您真的还能喝吗?” 林予默怎么看都像醉了。 “大少夫人,真的不能再喝了……” 青青口齿不清地嘟囔:“头好晕啊……房间里怎么有四个人?” 林予默点头:“确实有四个人。” 知夏:“……” “来来来,继续。” 林予默拉着知夏,又开始劝酒。 …… 半个小时后,知夏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和青青一起躺在地上。 “青青?知夏?” 林予默拍拍两人红彤彤的脸蛋,确认她们无法做出回应后,踉踉跄跄站起身,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 不久后,她找到柜子里的医疗箱。 但医疗箱被严严实实地锁上了。 林予默又在屋子里到处翻找,然而并没有发现钥匙的踪影。 “唔……大少夫人……” 就在这时,地上的青青忽然睁开眼,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你在干什么?” 林予默走上前,用手挡住她的眼睛,温柔哄慰:“睡吧……你只是在做梦,什么都没看见……” 青青的嘴巴蠕动几下,安静了。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予默观察着知夏的衣服。 她蹑手蹑脚蹲在知夏身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掏着知夏的衣兜。 果不其然,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用这把钥匙,她打开了医疗箱。 随后,好几排整整齐齐的安瓿瓶映入眼帘,林予默晃晃脑袋,仔细辨别。 或许是为以假乱真,知夏专门购买了和真药一样用安瓿瓶装载的葡萄糖,这种包装从外表看毫无区别,瓶身透明,没有任何标记文字,两种药皆是无色无味,从外表看根本无从分辨。 不过两种药的外包装盒不同,只需要调换过来,就能成功瞒天过海。 而知夏正是打算用假的安瓿瓶,塑造真药消耗的假象,然后再伪造用药记录,就可以和医疗团队那边交差。 只要不出意外,没人会检查。 况且,这是顾馨月下达的指令,只怕医疗团队那边也有同伙接应。 慕凛寒用的药市面上根本无法买到,因为这是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量身订制的药品,价格极其昂贵,如果流入市场,获利的数额可想而知会有多丰厚,恐怕不只有青青和知夏从中分割。 林予默将两种药品的安瓿瓶全部置换过来,确保看不出痕迹后,关上医疗箱。 地上的两人还在呼呼大睡。 林予默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 她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好,今晚来之前提前吃过解酒药,可白酒实在太浓烈,比起另外两人,她顶多就能保持头脑清醒,实则脚步早已凌乱不堪。 林予默跌跌撞撞推开慕凛寒的房门。 “……慕凛寒。” 房间里只亮着暖黄的灯,慕凛寒半靠在床头,还没有入睡。 见她进来,他不由皱起眉头。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林予默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那你呢?你怎么不睡觉……” 林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边,仰起头好奇地望着他,往日里波澜不惊的双眸今晚却格外地水润晶亮。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慕凛寒脸色骤变,立刻嫌弃道:“出去。” 林予默摇摇头,“我陪你睡啊。” 说这话时,她有点大舌头。 “慕凛寒……我,我,我们以前都一起睡的,你忘了吗?” “……哪里来的酒鬼。” 他颇感头痛,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电话,准备通知陆管家上来把人拖走。 下一秒,林予默扑上来抱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不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慕凛寒黑着脸,“那你说说,我想做什么?” “你想叫人赶我走。” ”……” 猜得还挺准。 林予默凑到他眼前,神秘兮兮道: “我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034 一大早就故意恶心他? “不想。” 两人的距离太近,她的呼吸里夹带着浓烈的酒气,熏得慕凛寒忍不住别过头。 这女人…… 到底喝了多少酒?! 林予默见状,强势掰回他的脑袋。 “不,你想。” 她轻声道:“其实你想得不行,却还要找借口拒绝我……” 对此,男人不屑一顾。 “怎么,你还会读心术?” “我不会。”林予默诚实道。 她柔若无骨地趴在男人胸前,两只手开始乱摸,“我、我看看你的伤……” 慕凛寒看着她的手熟练地伸进自己的衣缝,眉头狠狠一跳,立刻阻止她。 “林予默!” 他钳制住她不安分的爪子。 “你可真是好样的,喝醉了也不忘记扒男人的衣服,这是你的看家本领?” “你害羞什么?” 林予默直勾勾望进他的眼底,眼神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又不是没看过,男人又没有胸,有什么好看的……” 慕凛寒气笑,“林予默,你披着羊皮做女流氓是么?我警告你,不要随随便便对一个男人动手动脚。”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凶。 林予默缓缓放下双手。 正当他以为这女人还有点神智之时,她忽然把手放在他的胸肌上。 狠狠一抓—— “我就摸。” 慕凛寒措手不及,闷哼一声。 “……!!!” 林予默愈发得寸进尺,“再叫一声,我没听清,还怪好听的……” 他顿时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林予默!” 她丝毫不惧,逆着老虎的毛撸。 “再叫,我喜欢你的声音。” “……” 慕凛寒活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地调戏他,满腔的气愤积攒在胸口,无处可发。 面对林予默,他总处于被动的状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慕凛寒决定发起反击。 他突然抓住林予默的手,稍稍用力,她软绵绵的身子便顺势转过去,右手别到身后,整个人横向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唔……!!”她痛呼出声。 “好玩么?” 头顶响起他凉飕飕的质问。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男人的怒火,林予默乖乖趴在床上,没有挣扎,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不好玩,好疼。” 她侧过半边脸,声音委屈。 “慕凛寒……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他拒绝得相当利索。 “那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 慕凛寒挑眉,“道歉?” “嗯,我给你赔罪……”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在林予默身上吃这么多亏,慕凛寒还真想领会一下她道歉的方式。 “你想怎么赔罪?” “你先放开我。” “不说就继续疼着。” “……你不放开我怎么说?” “用嘴说。” 哪怕醉酒,这女人依旧伶牙俐齿的,很难不让人提防。 林予默重新埋回被子里。 “嗯……让我想想,想想……” 然后她安静好一会儿。 慕凛寒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那你也摸我的吧。” 林予默思考半天,脑子里跟浆糊似的搅来搅去,结果蹦出这么一句。 “我摸你的,你摸我的,正好两清。” 慕凛寒被她的虎狼之词震到。 “你是在赔偿我,还是在奖励自己?” “一样的啊,你的我的都一样……” 林予默小声嘟囔。 “呵。” 喝完酒,连礼义廉耻都丢了。 也罢,慕凛寒就没指望她能憋出什么好话,当即松开她,“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等你清醒后再和我谈赔偿方式。” 林予默摇摇晃晃地起身,凌乱的长发松垮垮垂在肩上,面颊微红,整个人神色迷离,犹如一只迷路的森林精灵。 她不依不饶地凑过来,二话不说抓起慕凛寒的手,往自己胸口探去。 “不!我不喜欢赊账!” 她理直气壮地喊。 “你疯了?!” 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碰到那清凉白皙还有弧度的位置,慕凛寒立刻往回撤退,谁知力道没控制好,反而带着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扑过来。 “……唔!!” 温热的呼吸骤然交织,林予默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慕凛寒的胸膛上,额头磕到他坚硬的锁骨,疼得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意。 “……你怎么这么硬?” 她蜷缩在他怀里,柔软的发丝蹭过他颈间敏感的肌肤,带着浓郁的酒气与独属于她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慕凛寒的鼻腔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曲线贴着自己,呼吸交缠间,心率过速,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予默……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哑着嗓子,仰起脖颈。 似乎这样,香气便无法迷乱心智。 林予默撞得脑袋发昏,趴在他身上好半天没起来,干脆就这么懒洋洋赖着。 “慕凛寒,你没事心跳那么快干嘛?” 她没好气道:“震得我脸疼。” “……” 把他当人肉垫子,还有理了? 再这样下去,今晚谁也别想睡。 “林予默。”他嗓音低哑。 “干什么?”她眯着眼睛,困得不行,跟只小猫儿似的卧在他胸口。 “你的目的成功达到了。” “……嗯?我什么目的。” “你说呢?” “我不说,我好困,想睡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行,不能压在病患身上……” 林予默努力撑起身,顺势一翻,直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慕凛寒:“……?” 他不悦道:“林予默。” “呼……嗯……” 听呼吸声,睡得很香。 慕凛寒低头,捏了捏鼻梁。 这个女人…… 酒品真差。 他伸手,拿起床边的电话。 “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么?” 那头响起陆管家恭敬的声音。 “带两个人上来,把我房间里的酒鬼扛出去,现在,马上。” “……酒鬼?” 陆管家有些懵。 “林予默。” “这……大少夫人怎么会喝醉?我们都是粗手粗脚的男人,怎么能碰大少夫人的身体,要不我让厨房做些醒酒汤,给您送上去,您看可以吗?” 慕凛寒:“……”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林予默。 这女人一身连衣裙,松松垮垮,还是清凉吊带,确实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光。 就好比现在…… 他眼神一暗,收回目光。 “……算了,你们不用上来。” 035 老公,你真好 慕凛寒挂断电话,侧头看向身旁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 她身上的吊带裙因为刚才的折腾微微滑落,露出一侧纤细白皙的肩头,肌肤在床头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看着比平日里更加的软糯乖顺。 “唔……” 她皱起眉头,似乎是有些难受,捂着小腹瑟缩不已,嘴里吐出囫囵的呻吟。 慕凛寒伸手,把她推远。 然后又用枕头,隔在两人中间。 好在床足够宽敞,林予默蛄蛹着睡在另一侧边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虾似的,抱紧自己的膝盖。 “慕凛寒,别跳……” 梦里,她还在叫他的名字。 只是说的话依旧不着逻辑。 男人神情寡淡,漠然置之。 他也疯了么?居然让她留下。 整个房间里都是她的酒气。 他本来就失眠,现在又多一个存在感极其强烈的酒鬼,慕凛寒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没过一会儿,床突然抖动起来。 林予默猛地弹射起身,啪嗒啪嗒跑到洗手间关上门,抱着马桶开始狂吐。 “呜——!!” 听着里面传出的动静,门外的慕凛寒只觉得头痛。 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十多分钟后,马桶响起冲水的声音,林予默拉开门时,脚步虚浮,两眼迷茫,显然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黑暗里,慕凛寒正幽幽注视着她。 “慕凛寒,我好难受。” 她嗓音有些哑,还带着些委屈。 男人平静道:“活该。” 谁让她喝这么多酒? 林予默面无表情走到他身边,抓起床上的一个枕头,朝慕凛寒的脸上压去。 “你要干什么?”男人厉声问。 “我要闷死你。”她格外诚实,“闷死你这个冷漠无情没有同理心的男人……” 慕凛寒直接把她的枕头抢过来。 他懒得和醉鬼争辩。 林予默忽然抽泣出声。 “慕凛寒,你怎么可以说我活该?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这么难受的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才不来这个鬼地方现在你还落井下石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男人现在看来终究是错付了呜……” “……” 慕凛寒沉默以对。 见状,林予默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质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男人语气平静。 “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走。”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林予默不知怎的,一下子抱紧他。 “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的因为我知道你还是很好是我不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的你不准再做傻事了呜呜呜……” 她的嘴炮堪比豌豆射手,一连串的字突突突往外吐,一点不带换气的。 慕凛寒满脸错愕。 ……这个疯女人,喝醉后就知道胡言乱语骚扰他,酒品差得惊人。 肩头传来大片的凉意,她的眼泪染湿他的衣衫,“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语气疲惫。 每一个字慕凛寒都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他根本不理解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说好还是不好?” 林予默固执地问。 慕凛寒:“……放开我。” 他的手在她的身后,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倒不如说,两人这个姿势的确有点太过危险。 “我不,回答我。” 她倔强地想要得到答案。 慕凛寒直接回答:“不好。” 林予默身体一僵。 她缓缓起身,喃喃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我的,不过没关系,我还会对你好的……” 说完,她神游似的,绕到床的另一边重新躺下,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慕凛寒……你不准死知道吗……” “唔……嗯……” 随后,屋内一片寂静,只剩她安稳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男人骤然嗤笑。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死? 这女人……真是醉得不轻。 还说什么要对他好…… 她以为她是谁? 她有什么能力对他好? 自作多情。 他慕凛寒,根本不需要。 男人抵着额头,良久无言。 …… 翌日。 林予默从梦中猛然惊醒。 她陡然直起身,迷茫地望着四周。 “嘶……” 头好痛。 感觉快要裂开了…… 等等…… 这里是…… 慕凛寒的房间?! 身旁突然响起男人的冷哼。 “醒了就下去。” 林予默僵硬地扭过头。 然后对上男人严厉谴责的目光。 “我怎么在这里?”她一怔,赶紧收回视线,有些尴尬,“我昨晚没回自己的房间吗?我怎么记得……” 她仔细搜索着脑中的记忆。 ……搜索失败。 昨晚喝完酒,她只记得换完药后离开青青和知夏的房间,之后的事情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林予默有些紧张。 慕凛寒冷冷道:“你觉得呢?在我的房间里发酒疯,你还真是胆大包天,赶紧下去,你弄脏我的床了。” 林予默掀开被子。 好家伙,连鞋都没脱。 纯黑色的床单上全是凌乱的脚印。 “……不好意思。” 她低咳一声,利索下床,脸上的神色有些愧疚,“我帮你弄干净,然后送去你洗手间好不好?对不起啊。” “洗手间也脏。” “……嗯?” 林予默迷茫地抬眼看他。 “你昨晚在里面吐了。” “什么?!” 她立刻冲进洗手间。 “我马上清理!” “……” 十多分钟后,林予默推开门。 她拿来轮椅,小声道:“你先在上面坐一会儿,我换个床单。” 慕凛寒倒是没反对。 她调整好床的高度,扶着他帮忙坐到轮椅上,随后开启清晨的大扫除模式。 慕凛寒来到窗前,边晒着太阳,边看她忙里忙外,十分地心安理得。 毕竟是她弄脏自己的房间,自然应该由她打扫干净。 昨晚有多嚣张,今早就有多狼狈。 “呼……好了,到你了。” 林予默收拾完,把他推进洗手间,镜子里映照出男人眼底的青黑,林予默有些愧疚地问:“……昨晚没睡好?” “你说呢?” 慕凛寒缓缓抬眼,两人的眼神正好在镜中对上,“你倒是睡得挺香。” 林予默又是尴尬一笑。 “我发酒疯……没弄伤你吧?一会儿我帮你看看,我有没有打你?” 他疑惑,“你还有这种不良习性?” “嗯……你就说有没有?” “没有。” “那就好……” 林予默松一口气。 其它都是小事,如果酒后脑子不清,万一弄伤慕凛寒,她会自责死的。 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不过你昨晚说,要补偿我。” 慕凛寒淡淡道:“至于补偿的方式,你可以慢慢想,直到我满意为止。” 036 被变态小叔骚扰 “……补偿?” 林予默不由皱眉。 “我真这么说过?” 慕凛寒冷笑,“怎么?发完酒疯就想赖账?你的话果真没有可信度。” 林予默:“……不是。” 她喝醉后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可男人似乎要追究到底。 “既然如此,你最好履行诺言。” 林予默头好痛。 她声音无力:“慕凛寒……你可是慕家大少爷,你大人有大量,行不行?” 闻言,慕凛寒笑出声。 “林予默,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大人有大量?” “可是……” “没有可是。” 男人的脸色逐渐阴沉,“还是说,你不想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林予默无言以对。 半晌,她只好妥协:“好吧……你想要我补偿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你自己想。” “我想的你不满意怎么办?” “那就做到我满意为止。” “……” 看着镜中林予默哑口无言的模样,慕凛寒心情愉悦,挤压在胸口一晚上的郁闷终于得以畅快地抒泄。 好不容易占据主动地位,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此时此刻,林予默还不知他的想法,她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又将温过水的毛巾挂好,这才叮嘱道:“那你先洗,我等会儿给你答案……” 说完,她愁眉苦脸地出门。 慕凛寒想要什么呢? 跟他待在一起两辈子,她就没发现过慕凛寒有什么特别喜好的东西。 这个补偿……对她困难不小。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林予默过去开门,陆管家笑容优雅地站在门外道:“大少夫人,早,老爷让我上来问问您和大少爷,要不要下去一起吃早饭?今天您的家人都在。” 林予默点头,“我问问他。” “好的。” 几分钟后,慕凛寒操纵着轮椅出来,林予默盯着他干净清爽的面庞道:“爸问我们要不要下去吃早餐?不过你妈和你弟都在家……你要是不愿意,我下去拿上来给你吃。” 慕凛寒没说话。 林予默继续道:“总是待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多出去走走逛逛,能够保持身心愉悦,有益身体健康。” 慕凛寒轻飘飘扫她一眼。 “你想啊,如果你总是和爸不亲,他就会被你弟和你后妈抢走,我们也去爸面前多刷刷脸,做个孝顺的子女。” 男人不屑地轻笑。 林予默:“……” 好吧,他不愿见人,她也不勉…… “走。” 慕凛寒突然道。 林予默睁大眼,“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么?” “不,我就是没听清……” “我说,走。” 林予默一脸难以置信。 可下一秒,她却喜笑颜开。 慕凛寒愿意出门,就是好事。 “好啊,只要你愿意,我保证让你吃上一顿舒舒服服的早餐。” 慕凛寒不语。 他尚不知此话的含义。 林予默赶紧为他重新挑衣服,“今天是个好日子,得穿好看一点。” “只是吃早餐,不是吃酒宴。” “不行,你难道想被你那个骚包弟弟给比下去么?我不允许。” 慕凛寒:“……” 她拿起好几身衣服在他身上比划。 “等等……怎么感觉差不多……” 脸摆在那里,怎么穿都挺帅的,衣服反倒容易被人忽视。 慕凛寒随手扯过两件,“就这个。” …… 十分钟后。 林予默推着轮椅,和慕凛寒一起乘坐电梯下楼。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大厅里,慕昀等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准备进餐。 顾馨月正悠闲地喝着早茶。 “大少夫人,大少爷,这边请。” 听到陆管家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视线投向两人的方向。 顾馨月和慕辰安明显一怔。 唯有慕昀面带笑意。 “下来啦,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此刻,慕昀以父亲的身份向两人打着招呼,语气也十分地慈祥和蔼。 林予默微笑道:“爸,早。” 慕凛寒微微颔首,“爸。” 慕昀别提有多高兴。 “好,好,快过来坐,凛寒这几天恢复得不错,予默啊,你有心了。” 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两人竟真的会下来共进早餐,毕竟慕凛寒出车祸以后,状态一直非常糟糕,谁也不见。 顾馨月调整好表情,压下惊讶,也对两人温柔道:“哎呀,快来,辰安,赶紧给你哥哥嫂嫂让个位置。” 慕辰安点头,“好。” 慕家虽是顶级豪门,可餐桌的规模并不算大,在慕昀看来,一家人就是要亲近些,太大的桌子把大家的距离隔得太远,反而失去了应有的温情。 慕昀观察着慕凛寒的面色问:“昨晚睡得不好?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慕凛寒不语,看向林予默。 ——你自己回答。 林予默尴尬道:“爸……都是我的错,昨晚折腾得太晚,所以……” 慕昀一愣,“折腾?” 一旁的慕辰安笑道:“看来小嫂嫂还真是尽职尽责,这么快就把为慕家开枝散叶的任务提上进程。” 这话成功把林予默的意思带偏。 慕昀道:“虽然凛寒的身体的确有所好转,但你要节制点,还不着急。” 慕凛寒:“……” 林予默:“……” 他眼神冰冷,无声地谴责她。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我没有……” 顾馨月道:“瞧予默害羞的,你们就不要逗她了,赶紧上菜吧。” 慕昀笑意不减:“看来你们的感情进展速度很快,大师选的人果真没错,找时间要去谢谢人家才是。” 顾馨月附和:“是啊,玄真大师可是最德高望重的大师,他的话一定没错,等老爷您有空,我们就去拜谢他吧。” “嗯。”慕昀点点头。 林予默将慕凛寒推到慕昀身边,自己则在慕凛寒旁边落座。 慕辰安刚好在她的右边。 丰盛的菜式被佣人们轮番端上桌,林予默看看动筷的众人,动作拘谨。 慕凛寒也没动筷。 林予默心一横,开始今天的表演。 她依偎到慕凛寒身边,掐着嗓子温温柔柔地问:“老公……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好不好?” 慕凛寒刚想动筷的手一顿。 慕辰安眼神暧昧地看过来。 慕昀欣慰地看着小夫妻俩。 顾馨月不动声色地挑眉。 众人神色各异,心思不同。 慕凛寒毫无波澜的外壳下,鸡皮疙瘩早已掉一地。 ……这个女人,玩什么花样? 一大早故意恶心他? 还是说,这就是她的赔偿? 见慕凛寒久久不发话,林予默主动为他盛一碗鸡汤,还特地吹了吹,放到他的面前柔声叮嘱道:“小心烫哦。” 慕凛寒缓缓闭上眼睛。 他不喝,林予默就直接喂到他嘴边,反正今天夫妻恩爱的戏码必须演。 “老公,啊……” 037 被他弄伤 慕凛寒垂着眼帘,薄唇紧抿。 鼻尖萦绕着鸡汤的鲜香,还有林予默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 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敢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他才不会让她得…… “老公。” 林予默的声音软得仿佛一滩化掉的棉花糖,她微微抬头看向慕凛寒,眼底藏着一丝恳求,“就尝一口嘛。” 慕凛寒冷淡地启唇:“不……” 桌下,一只温凉的小指忽然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摇晃着,撒娇意味十足。 休想和他来这一套。 “放……” 话刚吐出半个音,她的小手便柔柔地攀上来,五指主动穿进他的指缝间,同他十指相扣,紧密贴合。 男人呼吸一滞。 他微微挪眼,瞥向林予默。 林予默冲他眨眨眼,明明魅惑男人的姿态那样生涩,甚至称不上有技巧,可他就是不知怎的,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小夫妻俩。 慕凛寒沉默许久,久到林予默拿着银勺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还是不行么? 林予默暗自叹气,放下银勺。 谁知放到一半,慕凛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银勺送进嘴里。 男人含住勺子,喉间一滚。 再拿出来时,银勺干干净净。 林予默望着他的动作,愣在原地。 ……他居然真的喝了? 上一秒还失落的心情转眼消散,一股甜蜜的暖意在心口化开,林予默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有多开心,笑得眉眼弯弯,右边脸颊上还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轻晃他的手,表示感谢。 慕凛寒动作优雅地擦着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面不改色。 “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旁,慕辰安挑眉插话道:“小嫂嫂亲手喂的汤,尝起来一定很不错吧?” 慕昀哼道:“你要是羡慕,就正经点找个媳妇回来,有的是汤喝。” 慕辰安撇嘴,“爸,我没有哥哥那么好的福气,更没有大师算的命定之人,要是我也能遇到像小嫂嫂这般美丽温柔的女孩子,就算喝三天三夜我也愿意。” 顾馨月表情严肃,一筷子打他手上。 “慕辰安,你给我正经点。” 慕昀道:“凛寒,你和予默的婚事就定在下月八号,不用太张扬,在家里低调一些就行,这段时间里你好好养着身子,尽快和予默要个孩子。” 慕凛寒只道:“还不急。” 林予默悄悄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没有反驳,总算松一口气。 “你也二十五了,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你了,该生就生,过两年还可以再要二胎三胎,趁着身体年轻,就多生几个为慕家添添喜气,爸也想抱孙子了。” “爸。” 慕凛寒打断他的话。 “她还小。” 林予默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 作为没有娘家依靠的儿媳,嫁的又是慕家这样的顶级豪门,林予默在长辈面前自然没有任何话语权,无论慕昀说什么,她都没有资格拒绝,但慕凛寒的态度却让她深受感动。 “老公……你真好。” 她小声道。 慕凛寒发出眼神警告。 ——别再用那个词恶心我。 林予默老老实实地点头,转头又给他夹菜,把好吃的菜挑出来放在他碗里。 等慕凛寒和慕昀说完话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碗堆得像座小山,而林予默还在埋头,认真为他挑着碗里的鱼刺。 他眉心微蹙,出声阻止: “够了。” 她在喂猪么? 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下? 林予默抬头,眉眼弯成月牙。 “多吃一点,我喂你吃。” 慕凛寒:“……” 这女人,还真会恩将仇报。 …… 早饭过后,慕昀提出要去花园走走,顾馨月和别家夫人有约,独自出门去了,其余人则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这个季节,慕家的花园里百花盛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慕凛寒的母亲爱花,这座花园是她在世时悉心打造的,上辈子林予默也很喜欢这里,这里的鲜花都是她的忠实听众。 慕昀边走边道:“凛寒啊,你没事就多和予默出来走动走动,或者出门逛逛,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多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好很多,爸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 林予默推着慕凛寒的轮椅,慕辰安则跟在几人身后,大家十分安静。 听着父亲沉重的嘱托,慕凛寒许久没有回话,他板正地靠在轮椅上,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后方,慕辰安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真没想到,慕凛寒竟能振作起来。 他盯着林予默的背影,视线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 小嫂嫂啊小嫂嫂…… 她比他想象的,更会诱惑男人。 方才饭桌上她对慕凛寒撒娇的模样,他可丝毫不差地看在眼里。 原以为林予默是什么清冷美人,结果不还是私底下勾着男人的手不放? 哼…… 在他面前倒是会装。 慕凛寒再好,也满足不了她。 等他让她尝过男人的滋味…… 她才知道,真正要讨好的是谁。 几人慢悠悠走到湖边,慕昀突然对林予默和慕辰安道:“我有事情要单独和凛寒谈谈,你们就自己逛逛吧,予默,你初来乍到,可以欣赏一下这边的风景。” 林予默乖巧道:“好。” 慕辰安笑道:“我给嫂嫂带路。” 慕昀点头,“去吧。” 两人朝着更深的花园小径走去。 慕昀和慕凛寒的身影渐渐被花草树木挡在后方,消失不见。 林予默加快脚步,打算甩掉慕辰安。 “小嫂嫂。” 他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 慕辰安个子高,一步顶她两步,无论林予默怎么走,他始终能保持和她一样的距离,跟鼻涕虫似的甩不掉。 “小嫂嫂,你不熟悉这一带,别走那么快嘛,小心掉进湖里,我带你。” 他在后方语气含笑。 林予默发现自己甩不掉他,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 “二少爷,您不用跟着我,我更想单独逛逛,就不麻烦您了。” 她神态冷淡,甚至有些厌烦。 慕辰安一步上前,拉近和她的距离。 林予默直接后退两步。 他干脆又近一步。 “你想干什么?” 林予默终于冷下脸。 慕辰安挑眉,“我不想干什么。” “那就请别跟着我。” “我也想走这边,不行吗?” 林予默有预感,他来者不善。 她当即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慕辰安不依不挠地继续跟随。 “小嫂嫂,你走慢点,地上滑。” 林予默面色凝重。 这个慕辰安,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想趁着大家都不在,把她杀人灭口,偷偷埋在花园里? “啊……!!” 正当她紧张思考对策之时,脚下果真一滑,身体不受控地朝着湖里栽去。 038 假惺惺的嘴脸,我看腻了 千钧一发之际,慕辰安大步一跨,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嫂嫂,我提醒过你。” 他力气极大,顺势将林予默搂进怀里不再松手,“下次可别这么鲁莽。” 林予默立刻去掰腰上的手。 “二少爷,放开我!” 如果不是他非要尾随自己,林予默也不至于紧张到脚滑。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一个瘦弱的女子,要是慕辰安产生什么歹念,她根本不可能敌得过他。 “嫂嫂,你最好小点声。” 慕辰安笑道:“你要知道,慕家上下那么多人,随时会有佣人经过这里,你想被别人看到么?虽然我无所谓。” 林予默冷笑,“那就请你松手。” 谁知他竟耍起无赖。 “为什么要松手……” 他甚至搂得更紧,缓缓低头,在她的头顶轻嗅,“小嫂嫂,你好香啊。” 林予默瞬间头皮发麻。 ……这个变态!! “二少爷,请你自重,我可是你的大嫂,你不怕……!” “……怕?” 慕辰安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带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感,他指尖微微收紧,将她更牢地困在自己身前,目光扫过四周空无一人的花园,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偏执。 “我慕辰安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怕过,小嫂嫂,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怕慕凛寒那个残废吧?”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缓缓下移,停在她的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他有什么好的?让你今天对他那样娇媚?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他不解风情,你倒不如换个对象……” 林予默浑身僵硬,拼尽全力挣扎,可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阴冷的气息,与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截然不同。 糟糕,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嫂嫂,你看看你现在这个表情,我不喜欢你这么对我,你的冷淡,让我很是受伤呢……”慕辰安语气暧昧,“刚才你在桌子底下拉哥哥的手,那股娇憨的模样,看得我真是恨不能代替哥哥,你知道么?” 林予默吓得呼吸急促,大脑空白。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 眼下这个状况,对她非常不妙。 慕辰安这个畜生,不像在开玩笑。 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缓和下来,保持声音平稳。 “……所以呢?” “所以?” 慕辰安问:“小嫂嫂,你不会真的这么单纯吧?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你想怎样?” 她低声问,尽管努力克制着恐惧,但嗓音还是能听得出来有些发颤。 慕辰安将她的害怕看在眼里,心情无比愉悦,他再次凑近,逗弄自己的猎物。 “爸不是催你给慕家生孩子么?” 他笑得恶劣,“慕凛寒不行,我可以帮你生啊,反正都是慕家的血脉,我保证让你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林予默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浑身冰凉,明明是九月份的清晨,林予默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而她腰上的大掌还不安分,甚至过分往下暧昧地滑去。 “……住手!” 林予默吓得立刻抓住他。 慕辰安道:“小嫂嫂,你看起来快要哭了,有这么委屈吗?” 她猛地扭头,狠狠瞪他。 可这种红通通又湿漉漉的眼眸,只会激发恶魔顽劣的天性,她越是这样,他越是兴奋。 而林予默也看清了他眼中跃跃欲试的激动和想要将猎物吞噬殆尽的欲望。 现在,没人可以帮她。 林予默头脑风暴,迅速在心中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她一秒切换状态,冷静下来。 “二少爷,你说得对。” 林予默秒变表情,笑意盎然道:“但我怎么知道,选择你是对的呢?叔嫂苟合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你是慕家的二少爷,自然没事,而我可就惨了。” 慕辰安一愣。 随即,他换上更深的笑意。 这个女人,天生是个妖精,随随便便一个笑容,就能勾住男人的心。 弄得他心痒难耐,就该负责。 “你怕什么,如今慕家的局势,你还看不清么?这个家迟早都是我的,到时候你只需要伺候好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说着,他低头深深嗅着她的气息。 林予默哼笑道:“二少爷,您这么有自信?我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空手画大饼我可不吃。” 这话将慕辰安逗笑。 “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你付出实际行动。” 林予默道:“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可以答应你……不和慕凛寒生孩子,但你要承诺,给我未来的主母之位。” “小嫂嫂,你胃口真大。” 慕辰安笑道:“慕家的主母之位可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当的,你嘛……家里没有任何势力,这个位置,可不好坐。” 林予默佯装生气道:“那你就去找能坐这个位置的女人,如果给不了我,那我和你无媒苟合,有什么好处?” 慕辰安被她逗笑。 “小嫂嫂,你还挺有趣的。” 林予默扭过头,“我只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你就说能不能给?你能给,我就能给,否则我就把你骚扰我的事情说出去,谁也落不着好处。” 慕辰安哈哈大笑。 “好啊……可是你得让我先尝尝甜头吧?嗯?我这几天真是想得紧。” 林予默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问到第九代,她又停下来。 他的祖宗也是慕凛寒的祖宗,不能牵连无辜的长辈。 于是改为问候他母族一百八十代。 林予默假笑:“不行,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你快放开我,而且在这外面像什么样子?你要真心想和我……就给我点时间,慢慢来。” “噢?多长时间?” “这不好说。” “……” 远处,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小径入口,在看到林中相拥的两人时,轮椅顿时停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的轻笑声隐约传来,两人似乎在说什么好事,姿态亲密无间。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然后目光落在男人搂着女人腰间的大掌之上,她没有挣扎,笑意粲然,和对方更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男人死死掐着扶手,眼眶逐渐殷红。 呵……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演技可真好啊…… 他差点就信了。 039 互相给对方送药 微风掠过树梢,将女孩的话语轻飘飘送进男人的耳中。 “……我答应你,不和慕凛寒生孩子,但你要承诺,给我未来的主母之位……” 她字字如针,扎进他的心脏。 慕凛寒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漆黑的眸中一寸寸结上寒冰,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褪尽血色,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被愚弄的屈辱。 什么不要钱,不要权…… 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贪心。 那些所谓的体贴以及没由来的关心,不过是将他当做跳板的谎言。 不得不说,她演技精湛。 前脚还在他的面前甜言蜜语,转头就能跟别的男人柔情似水。 轮椅扶手被他掐得嘎吱作响,慕凛寒一动不动地待在阴影里,安静观赏着这场肮脏的戏码。 …… 另一头,林予默还在与慕辰安周旋,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快要发疯。 她的笑容越甜,心底就越恶心。 ……这只苍蝇,还真难应付。 “想要慢慢来也可以。” 慕辰安低头,鼻尖几乎快要蹭到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她的皮肤瞬间泛起无数细小的疙瘩。 “但总该给我一点念想,嗯?” 他一只手收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朝着她的脸颊袭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嫂嫂……” 林予默心脏骤缩,下意识偏头躲开,十指悄悄攥紧,“二少爷,别得寸进尺,隔墙有耳,小心被人发现。” 慕辰安抬头,望向四周。 “现在没人。” “那也不行。” 趁他走神,林予默猛地一把推开他,急忙后退,“今天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还有,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还不想死得太早。” 说完,她迅速小跑离去。 背影匆忙得仿佛身后有豺狼追赶。 慕辰安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挑着眉,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欲拒还迎么……” 她强作镇定的模样,还挺好玩。 也罢。 猎物就在手中,他有时间慢慢挑逗,吃得太快,反而会失去应有的滋味。 “……” “呼……” 林予默气喘吁吁地俯下身。 她抬起头左右张望,四周空旷开阔,空无一人,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慕凛寒呢? 怎么没见到他? 算了…… 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得赶紧回去洗个澡,慕辰安的味道让她膈应得要死,她浑身上下都是汗臭,还有他身上骚包的香水味,她可不能这副模样回去见慕凛寒。 林予默回到老宅,陆管家撞见她神色匆忙,不由关心道:“大少夫人,您怎么满头大汗,是外面太热了么?” 她摇摇头,问:“我没事,就是跑得太着急,你看见慕凛寒了吗?” 陆管家回答:“大少爷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回房,不过您怎么没有一起?” “我在花园散步。” “花园是有些热,您小心中暑。” “好,谢谢……我先回房洗澡。” “好的,有需要请吩咐我。” “嗯。” 她又急忙赶回房间。 重新洗好澡化完妆,林予默出来看了眼时间,竟然准备到中午了。 她坐电梯下二楼,来到慕凛寒房间。 “慕凛寒……你怎么也不等等我,自己坐轮椅回来的吗?” 林予默推开门,发现慕凛寒坐在落地窗前,房间里的电视正播报着新闻。 “据悉,慕氏集团Ceo慕凛寒已于近日主动辞职,新任Ceo人选仍然待定,根据慕氏集团内部消息称,他们将会在下半月正式公布新任Ceo的履历……” 她身体一顿,下意识看向男人。 原来那天在书房,是写辞职信么…… 难怪,他当时情绪那样低落。 见她进来,他仍不动如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眼始终黏在电视屏幕上。 林予默放轻脚步,来到他身旁。 “……你还好么?” 她弯下腰,与他平视。 “如果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安慰你的,不用害羞。” 林予默轻柔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恢复好身体,以后一定还能回慕氏做你的总裁,我相信你。” 慕凛寒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暗自叹息。 慕氏集团对于慕凛寒来说有多重要,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辛辛苦苦打拼的商业帝国,好不容易即将走向顶峰,却一夕之间被迫卸任,这让工作狂魔怎么能接受? 瞧瞧,虽然没表情,可是林予默看得出来,他难受得要死。 只不过憋着不发作而已。 忍者都没他能忍。 “慕凛寒……你看看我。” 她摁掉电视,捧着他的脸。 “别看这些,倒不如想想今天中午吃点什么,才能让心情更加愉快……” 林予默轻轻挤压他削瘦的脸庞,结果发现这人下颌角紧绷,根本挤不动。 原本还想逗逗他呢。 “慕凛寒?” 她歪头问:“理理我?” 也许是她持续的骚扰有所成效,男人终于抬眼,迎上她期待的眸光。 不知怎的,林予默总感觉那眼神好像比平日里还要冰冷几个度,而且还将她从头到尾审视好几遍。 她不由皱眉,感到不适。 “别这么看我。” 就好像……在看什么罪无可恕的人。 他辞职,应该不至于迁怒她吧? 然而,正当她思绪游走之时,一股极强的力道突然狠狠地推她一把,林予默没有防备,身体失重地往后跌去,脑袋更是直接磕在了衣柜上。 “唔——!!” 她霎时发出一声痛呼。 林予默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从额头往下流,她抬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鲜艳艳的红色,刺得双眼生疼。 一时间,愤怒和委屈全部涌上胸口,她用力咬着牙,看向慕凛寒。 “你为什么要推我?” 林予默声音颤抖,但已经在努力保持冷静,“我好像没有哪里惹到你吧?” 她只是想安慰他,他竟恩将仇报。 可她的质问并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因为背对着阳光,林予默甚至看不清他被阴影遮挡的眉眼,只能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滚!” 040 你自己买的,你自己穿 林予默僵在原地,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滑落,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可比伤口更刺人的,是他的言语。 “真以为自己很特殊?演戏演得还不够过瘾么?我没有心思陪你玩恩爱的戏码,你想玩,就去找别的男人。” 林予默呼吸一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又在生什么气? 早上不都还好好的么? 她低头,摁住自己的伤口,尽管心里积压着无数的委屈无处发泄,但还是不想和他产生无谓的争吵。 “我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 他忽然低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 “林予默,你也配说关心?” 此话一出,她顿时如遭雷击。 “……我为什么不配?” 她撑着地板勉强站起来,指尖还沾着温热的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还装?” 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光的脸沉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色,“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我已经看腻了。” “……” 林予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不知为何,浑身发冷,明明解释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觉得我碍眼……” 林予默转身,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 “……那就如你所愿。” 既然自己的关心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她也不上赶着犯贱。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她走到门边,握住把手。 “……就当我是假惺惺吧。” 随后,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后。 “……”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男人操纵着轮椅,来到衣柜前。 柜角和地上,还残留着她的血液。 砰——!! 下一秒,玻璃门被暴力击碎。 一滴一滴的鲜血掉落在地,同地毯上那朵鲜红的血花融为一体。 …… “大少夫人,您……” “大少夫人,您流血了!” 林予默夺门而出,一路上,见到她的佣人们纷纷发出惊呼。 她实在没有心思理会,步伐匆匆回到房间,一头扎进床里。 叮铃铃—— 房间的电话忽然响起。 她伸手去接,“怎么了?” “大少夫人,听佣人说,您受了很严重的伤回了房,您现在还好么?” 陆管家担忧的声音响起。 “……” 林予默沉默。 她很想回应对方的关心,可是喉咙酸涩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地吐出微弱的话语。 “……嗯。”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陆管家会关心她的状况,无论是因为他的职业素养也好,还是碍于她的身份也罢,可这份稀少的关心还是令她很感动。 但心情更糟了。 “……大少夫人?” 陆管家语气着急:“您在房间里稍等片刻,我立刻拿药上去。” 林予默声音虚弱,他还以为她的伤严重到说不出话的地步,赶紧打电话联系家庭医生过来处理。 “没关系,不用了。” 她低声道:“或者你把药放在门口,我自己能处理……” “我让医生为您处理。” “不,你们谁都别来,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谢谢。” 她脸上有疤,如果医生来,那就不得不卸妆消毒,只能自己处理。 不等陆管家回答,她挂掉电话。 林予默将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努力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那样讽刺自己? 泪水沾湿枕巾,她死死咬着被单,把所有到嘴边的抽泣拼命咽回去。 不,她不能哭。 如果这是上辈子的报应,她认。 没关系的…… 如果他真的厌恶自己,那她以后尽量避免和他面对面就是。 林予默,做人不能贪心。 不是什么都能如你所愿的……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大少夫人,药就在门口,您记得出来拿一下,我就不打扰您了。” 片刻后,林予默擦干净泪水,把药拿回屋内,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映照出她红肿的双目,还有额角上方那块艳红色的伤口。 她卸掉妆,望着镜中的容颜。 ……真丑陋啊。 林予默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样一张满是疤痕的真实面孔,的确配不上他慕凛寒。 要是被他看见,也无法接受自己有个这样丑陋不堪的妻子吧。 眼前骤然浮现他冷硬的面庞。 他说得对。 自己的确不配。 这辈子,她只是想报答他,两个人也没有任何感情,等慕凛寒身体好转以后,再离婚就行。 他值得更好的女人。 可是林予默…… 你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呢? 真没出息啊。 …… 上完药后,她便一直待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外出。 窗外的天空从一片晴朗到一片黑暗,等她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 咕噜噜…… 肚子饿得发出抗议。 林予默终于舍得起身,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填填肚子,顺便再问问青青和知夏,有没有给慕凛寒打针。 这会儿老宅里一片漆黑,佣人们已经全部歇息,她放轻手脚,来到一楼。 一路穿过客厅,她轻车熟路,准备去厨房随便下点面条来填饱肚子。 结果路过沙发时,看到一道黑黝黝的人影杵在窗边,一动不动。 差点没给林予默吓得魂飞魄散。 大晚上的,见鬼了? 转念一想,也可能是某个佣人晚上出来巡逻,又放下心来。 她揉揉眼睛,打开灯。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在看清那道身影时,她突然闭上嘴巴。 ……慕凛寒? 他怎么下来了? 041 拒绝她的心意剖白 与此同时,随着客厅亮起灯光,男人调转轮椅,与她对上视线。 “……” 林予默一愣,然后低下头。 她轻抿唇瓣,不知说些什么,但想起慕凛寒白天说过的话,她又决定装作和他不熟,把灯关上。 看不清对方的脸,就不会尴尬。 不过他这么晚不睡,青青和知夏肯定找不到机会帮他打针,林予默斟酌片刻,还是小声道:“……早点回房休息吧。” 就算再怎么吵架,但关乎他的身体,林予默还是得保持小心谨慎。 男人如一座雕塑,静默不语。 她没再管,走进厨房。 冰箱里各类食材应有尽有,慕家每天都有人负责采购,她没拿那些价格昂贵的东西,依旧是一把青菜,一个鸡蛋,再切点五花肉煸油,最后下一把挂面。 不出十分钟,一碗清汤面出锅。 她的肚子已经在强烈抗议,闻到这股香气,林予默不由吞咽着口水,赶紧把面端出去准备开饭。 谁知一出厨房,迎面碰上慕凛寒。 “……” 他隔着远远的距离,注视着她。 林予默视若无睹,自顾自坐下。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能心情不好,随便走走。 也可能还在恨她,故意膈应她。 但他的目光太过于强烈,林予默想要忽视都做不到,只能努力埋头吃面,装作他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就在这时,轮椅移动的声音响起。 她头也不抬。 他应该走了吧?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林予默身体一僵,已经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不知为何,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那味道若隐若现,不太真实。 “……” “……” 思索片刻,她还是不打算转头。 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看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又或许是害怕他真的有事要找自己,自己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继续吃面吧。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动作很快,林予默还没看清,就已经缩回去,等她回过神来时,桌子上留下了一小盒蓝色的药膏。 她盯着那盒药膏,愣在原地。 轮椅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人。 林予默放下筷子,拿起那盒药膏。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不由抬手,轻抚额上的伤口。 明明白天恶语伤人的是他,现在无声送药的,也是他。 密密麻麻的酸涩溢满胸腔。 林予默自嘲一笑,把药收起来。 快速吃完面,她上楼找青青和知夏。 “大少夫人,您总算来了。” 青青道:“您不来给大少爷拿药吃,我们没办法为他打针……” 知夏问:“您和大少爷在吵架?白天听大家说您被打伤了,满头是血地出来,我还以为您今晚不会过来了。” 她俩扫过林予默额头上包扎的地方,不由露出胆怯的神色。 “大少爷真凶残……他那么喜欢您,却还是会对您动手,真可怕。” “是啊,今天大家都在传,大少爷是个会家暴的人。” 林予默无奈笑道:“……你们不要胡说八道,这只是个意外,我们是吵架,但他没有打我,我不小心摔的。” “真的假的?”青青一脸不信。 毕竟在她看来,按照慕凛寒那种凶狠残暴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家暴。 “嗯。”林予默点头,“药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半个小时后你们再进去。” “……好。” 拿好药,她来到慕凛寒房门前。 林予默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一如既往地漆黑。 慕凛寒还没入睡,他甚至都没上床,就这么背对着门口,一直坐在落地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今夜无月无星,云层厚重。 林予默走进屋内,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望着他漆黑的背影,语气毫无波澜道:“……记得吃药。” 没得到他的回应,林予默离开房间,不在他的面前碍眼。 等她一走,慕凛寒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到床头柜旁边。 他拿起杯子,里面的水温恰到好处,就着温水,他一口把药全部吞下。 随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按下床头的按钮,准备上床休息。 这几天在林予默的耳濡目染下,他已经学会怎么使用这张床,甚至还能够凭借双臂的力量,借助扶手将身体从轮椅挪回床上,自己睡觉。 方法还是林予默教的。 那个女人…… 将他的世界搞得一团糟。 这次,是最后一次。 他绝不会再心软。 …… 凌晨三点—— 青青和知夏从慕凛寒的房间出来。 林予默问:“怎么样?” 青青道:“很顺利,大少爷睡熟了,不过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右手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诶。” “……什么?” 林予默一怔。 知夏附和:“嗯,我们为他处理的时候手上的伤口里还有不少玻璃碎片,你说这大少爷也真能忍,如果我们没发现,他不会打算自己等伤口愈合吧?” “哈?那种程度的伤肯定会发炎腐烂,玻璃都嵌在里面,怎么可能愈合,大少爷可真是个狠人,硬是没点动静。” “他对谁都这么狠么,包括自己?” “……” 听着两人的对话,林予默沉着脸。 他怎么弄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不过既然青青和知夏已经为他包扎,那她再担心也没有用。 慕凛寒……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 翌日清晨。 林予默一大早就接到陆管家的电话,说是慕昀有事找她。 看来慕昀已经收到消息。 在这个家里,她和慕凛寒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陆管家上报给慕昀。 林予默下楼时,发现所有人都在。 慕昀放下茶杯,打量着她的伤势。 “予默啊,你和凛寒怎么回事?怎么被弄成这样?你和他婚期将近,注意点。” 顾馨月问:“你惹凛寒生气了?不然他怎么会动手打你?” 慕辰安语气心疼,“我的小嫂嫂,你这副花容月貌,我哥怎么舍得对你动手呢?他实在太粗鲁了。” 林予默垂着脑袋,“爸,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大少爷,不过这不是他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慕昀见她没有一丝抱怨,漂亮的小脸上只有恭顺和温婉,很是满意。 “予默啊,委屈你了,不过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些小打小闹,他现在是特殊时期,还得你多多包容,婚期将至,你要和他维护好夫妻感情,知道么?” “知道的。” “嗯,一会儿你们一起出去吧,正好,你去买几身衣服,让凛寒陪着你。” 林予默一惊。 “可是……他不愿见外人吧?” “没关系,今天包场。” 042 情不自禁轻嗅她的发丝 慕昀虽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看来他想借着买衣服的由头,强行让她和慕凛寒缓和关系。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她悄悄抬眼看向电梯口,发现慕凛寒独自乘着轮椅下楼,面容冷峻。 ……他居然真的下来了。 她还以为就算慕昀有意撮合,慕凛寒八成也不会配合。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衬得肤色冷白,林予默的视线往下挪,发现他的右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处还缠着一圈白色纱布,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包扎得不算平整,显然是处理得十分仓促。 估计是青青和知夏害怕他醒来,所以匆匆忙忙包扎的。 不过话说回来…… 他到底是怎么弄伤的? “凛寒下来了。”慕昀道。 慕凛寒来到林予默身边,只是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看谁。 慕昀道:“一会儿我和你弟去公司,你就和予默到处逛逛,不着急回来,今天我让他们清空了无关人员。” “嗯。” 慕凛寒淡淡回应。 “婚期就在下个月,我已经让馨月着手操办,多给她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免得让人说我们慕家苛待儿媳。” “好。” 顾馨月笑道:“老爷您放心,我也让Lumiera那边派出首席设计师,为凛寒和予默定制婚服了。” 慕昀笑道:“嗯,衣服这方面你比我了解,都交给你去办。” “保证让您满意。” 慕辰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予默。 “我很期待呢。” 顾馨月板起脸,“你期待什么?” “期待看到不一样的小嫂嫂……” “慕辰安,闭上你的嘴。” “妈,我开个玩笑。” 慕昀严肃道:“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是你大嫂,说话注意点。” 父亲发话,慕辰安终于老实下来。 “噢。” 只有林予默和慕凛寒沉默寡言。 …… 一个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整栋大楼早已被慕家包下,没有任何顾客,只有几名低头站立的店员,正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陆管家将慕凛寒的轮椅推下车,林予默跟在一旁,走进空旷的商场。 “大少爷,大少夫人,我就在这里等着二位,祝您二位购物愉快。” 陆管家停下脚步,笑眯眯道。 林予默点点头,“谢谢。” 说完,陆管家转身离去。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走在最前面,把慕凛寒甩在身后。 反正他也不愿面对自己,两个人保持距离说不定更加自在。 她路过其中一家奢侈店门口。 “大少夫人,您看看喜欢哪一款衣服?我可以为您推荐哦。” 店长笑容得体地迎上前。 “谢谢,我自己看看就好……” 林予默满脸窘迫,她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有些不太放得开。 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高定衣物,她却没有半分心思挑选。 不过今天买衣服是头等任务,无论她喜不喜欢,都必须完成。 林予默随意拿起一件浅白色的长裙,正打算进试衣间试试,身后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慕凛寒竟然跟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黑眸定定看着她,表情不耐。 林予默如芒在背,拿着衣服快速走进试衣间,把门关上。 她长长舒了口气。 ……好尴尬。 来的路上,两人各坐一边,一路气氛僵滞,简直煎熬无比。 她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是专心试衣服吧。 没过一会儿,试衣间的门打开。 林予默换好衣服走出来,裙摆垂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额角的纱布虽添了几分柔弱,却更显动人。 店长惊声赞叹:“哎呀!大少夫人穿这件裙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和大少爷待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予默:“……” 她脸颊微烫,下意识看向慕凛寒。 “……真的好看吗?” 林予默小声问。 “美若天仙!” “这衣服多少钱?” 店长笑道:“不贵不贵,这可是我们品牌最新出的一款高奢,仅此一件,我还没有见过哪位夫人穿得比您还好看的呢!也就八万八千八,相当适合您!” “……什?!” 林予默一惊。 八万八千八?! 她赶紧道:“我再看看吧。” 店长又道:“夫人,这件衣服真的很衬您呢,不信您问问大少爷,他肯定也觉得非常好看!” “算了,还是有些不合适……” “您觉得哪里不合适?” “嗯……尺寸吧。” “这个可以为您修改噢,今天师傅就在店里,随时为您服务,您是觉得腰线不够明显,还是哪里太宽?” 林予默:“……” 她总不能说买不起吧? 这时,男人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买。” 店长乐呵道:“我给您包起来!” 林予默:“……” 她看向慕凛寒。 “不用这么着急吧?” 男人抬眼,薄唇轻启。 “下一件。” 店长又热情地拿来好几件衣服。 “大少夫人,这几件也很适合您,您要不要试试看?!” 林予默偷偷观察着这些衣服的吊牌,试穿的心思顿时消散不见。 ……好贵。 甚至比第一件还贵!! 十几万?!认真的吗!! “这……” “您试试,试试就知道合不合适!” 店长太过热情,林予默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推拒,还是进了试衣间。 等她再出来时,又是一阵赞美。 “哎哟!夫人,您太太太美啦!” “啊……是么?” “包起来。” 慕凛寒直接道。 林予默紧抿唇瓣,偷偷瞪他。 有钱人买衣服,都不挑挑么? 怎么店长说什么好看,他就买什么? 林予默有些生气。 这么有钱是吧…… 那她就都试,看他怎么买! 于是接下来十分钟里—— “哎哟!夫人这件好好看!” “买。” “天啊!这件好称您的肤色!” “买。” “您穿起来和明星似的!” “买。” “……” 只要她穿过的衣服,慕凛寒全都买。 简直壕无人性。 林予默忍无可忍,她拿起那些衣服,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 慕凛寒抬头,静静看她。 林予默直接把衣服甩他怀里。 “你买的,你自己穿!” 043 狂躁症发作 接下来几天里,两人基本失去交流。 林予默没有药吃,逐渐开始感觉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尤其是当看到慕凛寒那张冷冰冰的面孔时,总想抄家伙砸他。 ……还是上辈子的老毛病。 所以这些天,除去每日送药和固定的清洁环节,她基本办完事情就跑,一句话都不带留下的。 距离两人的婚期,不到十天。 慕凛寒也整日待在屋子里,几乎没有外出,林予默不和他说话,他更不会主动开口,两个人好像在较什么劲儿似的,谁也不肯先低头。 慕昀注意到他俩的异常,还三番五次提醒林予默,务必尽快缓和夫妻关系。 她嘴上答应,却自顾不暇。 现在她光是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已经够呛的,更别说还得哄慕凛寒开心。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打他都算好的。 这夜,林予默照例来到二楼。 推开门后,她直接无视屋内的男人,径自走进浴室,开始放水。 “洗澡。” 她惜字如金地提醒。 闻言,男人调转轮椅,一动不动望着她的身影,眸光沉沉。 他知道,她最近在躲着自己。 果然,在发现他的眼神扫过来以后,林予默立刻转身,刻意躲避。 呵…… 男人唇角一勾。 她最近倒是听话,不装什么温柔解意细心体贴,干完活跑得比谁都快。 “快点。”她语气不耐。 慕凛寒蹙眉,“……你什么态度?” 林予默努力压制着莫名涌上来的焦躁和怒火,面不改色道:“就这个态度,你洗不洗?不洗就换人洗!” 男人一顿。 林予默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原本是想说,如果他不想自己为他洗澡,也可以换个人帮忙…… 可话到嘴边,不受控制地发冲。 冷静…… 林予默,你要冷静。 她不断用力呼吸,劝诫自己。 千万不能对慕凛寒发火。 “进来吧。”她低声道。 男人安静片刻,操纵着轮椅进浴室。 “抬头。” 林予默扶着他的脖颈,让他的脑袋向后靠在轮椅上,又稍稍把轮椅靠背调低,方便洗头时水不会滑进眼睛里。 “烫吗?” 她用花洒打湿他的黑发。 “嗯。” 男人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问我?” “听不懂回答就别问。” “我就问。” “……” 双方的语气都不算友好。 林予默不再多言,她取过洗发露,在掌心揉开泡沫,轻轻覆上他的黑发。 他的发质偏硬,像他的人一样,冷硬且不易亲近,纤长的指尖陷入发丝之间,触感清晰,她用力搓揉起来。 越来越多的泡沫在男人头顶蔓延,林予默扭头忽略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只专注手上的动作,力道不自觉加重。 慕凛寒眉峰一扬。 “你想搓破我的头皮?” 林予默不耐:“那你自己洗!” 她语气冲得厉害。 慕凛寒睁开眼,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恼羞成怒,牙关紧咬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 “怎么?没耐心继续装是么?” 林予默动作一顿。 “……我本来就没装。” “装没装,你心里清楚。” “你爱信不信。” 她本来就烦,这家伙还在不停挑衅,林予默快速冲净泡沫,拿过干毛巾,胡乱往他头上一盖,拼命地擦拭。 男人不悦道:“轻点。” 她猛地站起身,转过头去,双手死死抓住墙壁上的扶手,一言不发。 浴室里响起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慕凛寒一顿,回头望去。 “你干什么?” 这女人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 林予默用力闭上眼,拼命压制脑海中那些企图占据主人格的疯狂想法。 半晌,她轻声道: “……你自己洗吧,我要回去。” 说着,她绕过男人,往外走去。 慕凛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林予默立即狠狠甩开他。 “别碰我!”她大声怒斥。 男人一怔,双眸微眯。 ……她怎么回事? 谁知这时,林予默忽然发疯一般,将洗漱台上的用品全部扫落在地,各种物品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眨眼间,浴室内满地狼藉。 男人骤然瞳孔收缩。 “你……” “闭嘴!!” 她猛地揪住慕凛寒的衣襟,张口在他脖颈上恶狠狠一咬—— “嘶……”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林予默丝毫没省力气,像只小兽般在他脖颈间用力撕咬,慕凛寒痛得直皱眉,却没有推开她。 直到嘴里传来血腥味,林予默才恢复一些意识,又猛地退开几步。 他的脖颈上,一道血淋淋的牙印赫然在目,慕凛寒伸手轻轻一摸,指腹便留下她的唾液掺杂着血液的痕迹。 “林予默……” 男人低声问:“你有狂犬病?” “我……” 林予默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失控的动作几乎耗尽她全身的力气,指尖仍在止不住地发颤。 她看着满地狼藉,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无措,“对、对不起……” 慕凛寒莫名受难,自然有气,他本想斥责面前的疯女人,可抬眼望去,却看见对方神情懊悔,鼻尖微微发红,犹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崩溃。 “……” 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吞回去。 林予默失神地望着他的伤口,自责地低下头,“我去给你拿药。” 慕凛寒冷淡道:“不用。” 他还没那么脆弱。 “你刚才怎么回事?” 林予默神情怔愣,抿了抿唇。 “……我没事,只是有点生气。” “有点生气?” 慕凛寒好笑,“你的借口,永远都是这么蹩脚,你要是有狂犬病就直说,明天叫医生来打针。” 林予默低落道:“我要是有狂犬病,你就不怕被传染吗?” “怕。” 男人面无表情,“所以我也要打。” 她喉间一哽。 “……嗯,那让医生来吧。” “你还真有?”这回慕凛寒的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予默不语,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她整个人愣愣的,慕凛寒就这么看着她的指尖被锋利的玻璃划破,冒出鲜红的血珠,可她似乎没有察觉,还固执刻板地继续去捡其它碎片。 “住手。” 他低声呵斥。 林予默好像没听见,还在捡,而且她似乎刻意地用指腹去摩擦玻璃边缘,制造出更多的伤口。 眼看着血珠越来越大,一滴滴滑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男人立刻操纵轮椅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林予默,你疯了吗?!” 044 让慕凛寒受人唾弃 一声怒吼,她终于清醒。 林予默傻愣愣抬手,盯着指腹的伤口一言不发,血珠从指尖滑至手臂,最后掉落在地,如火山喷发,根本止不住。 慕凛寒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强行拉过她血淋淋的手臂,摁压住伤口,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林予默连忙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 男人寒着脸,牢牢禁锢不放。 直到伤口不再溢血,他这才道:“用碘伏擦擦,再包创口贴。” 林予默垂眸,“你何必管我。” 不是厌恶她么? 不是嫌她碍眼么? 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慕凛寒凉凉一笑:“林予默,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方式,重新获取我的信任,那我大可以告诉你,苦肉计没用。” 林予默:“……” 她沉着脸抽回手,淡淡“哦”一声。 比起被他怀疑是神经病,倒不如将错就错,就当她是在演苦肉计吧。 她拿来清洁工具,收拾好浴室。 “你自己洗吧,随便洗洗,反正没有人会接近你,闻不到你的臭味。” 她平静道:“我的手不能碰水,只能麻烦大少爷您亲自动手。” 慕凛寒太阳穴狠狠一抽。 “……你说谁有臭味?” “你没有,我有。” 林予默不想和他争辩,她准备好药,又提醒道:“记得吃。” 随后便匆匆离开他的房间。 “大少夫人。” 正巧,知夏和青青站在走廊里,见她出来,主动迎上前道:“夫人要见您。” “……” 林予默跟着两人,来到其中一套装修奢华的房间。 顾馨月正慵懒地躺在一张沙发椅上,双目微阖,神态闲适,还有两名佣人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为她卸着精致的美甲。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双眼,挥手示意那两名佣人退下。 “这些天感觉怎么样?也该适应慕家的生活了吧?” 顾馨月红唇轻启,语调轻缓,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晚辈,可眼神中却透露着精明的算计。 林予默垂头,心知她可不是关心儿媳近况的,“劳您挂心,我很好。” “嗯,听你父亲说,你弟弟最近在谈女朋友,好像还缺不少彩礼钱,他张口就和我要三十万,你说这钱给还是不给?” 说这话时,顾馨月语气轻松,好像在谈论今夜的天气如何。 林予默一时无言。 “三十万……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他说,只要我愿意给他这笔钱,就可以随意使唤你。” 顾馨月抬眼,直勾勾盯着她。 “你作为林家的女儿,帮助父亲和弟弟也是理所应当,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挑你做我的儿媳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话已经很直接。 顾馨月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媳,而是一个能被她随意操控、用来毁掉慕凛寒的傀儡。 林予默回答:“是,我知道。” 顾馨月笑道:“那就好,你和凛寒的婚期将至,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我要你在婚宴那天,让他一直留在晚宴席上,看着他,别让他离开。” 林予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上辈子,两人的婚宴也是在慕家老宅举办,顾馨月嘴上说着低调办一办,实际上请来了几乎大半个A城的豪门世家还有商界各路精英名流,其中不乏有慕凛寒的竞争对手和商业伙伴。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所有人亲眼见见,慕凛寒如何一蹶不振,跌落云端。 往日里他有多耀眼,晚宴上他就有多狼狈,都说墙倒众人推,他的死对头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而他的商业伙伴看清局势,权衡利弊之下,一定会选择弃车保帅,另找靠山。 当时,林予默不懂这些。 她在婚宴上,亲耳听见那些人私底下骂慕凛寒的话有多难听,虽然不少人嘲讽她是个野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但因为有慕凛寒在,全场的焦点几乎都在他身上,恶语自然也会大部分向他倾倒。 林予默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慕凛寒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晚宴的。 她和他的婚礼,程序没能走完。 那时,慕凛寒只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独落寞的背影。 而她独自留在晚宴上,也成为众人的消遣和笑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天起,慕家局势变天,不少权贵开始争相拉拢慕辰安,让他被慕凛寒压制数年的锋芒终于得以显现。 谁都知道,未来的慕家家主一定会是慕辰安,所以大家都不遗余力地讨好他,以期盼未来能够抱紧慕家的大腿。 如今,上辈子的场景即将重现。 林予默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捏紧。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顾馨月的计谋得逞。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您放心。” 林予默恭敬道:“我会做到的。” 顾馨月非常满意。 “很好,只要你乖乖办事,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去吧,最近多和他打好关系,获取他的信任,才好完成任务。” “……好。” “不过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吵架?” “嗯,算是吧。” 顾馨月不由皱眉,“你和他吵架?有没有搞错?赶紧和他道歉,把人哄开心,你没有闹脾气的资格。” 林予默:“……” “要是婚宴那天我没有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你给我等着。” 说完,顾馨月便将她赶出去。 林予默独自靠在墙边,长出一口气。 …… 接下来一周,慕家的请帖陆陆续续发到各位宾客手上。 慕家老宅里,随处可见忙碌的佣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鲜花、摆件、桌椅等,整个宅子被装点得喜庆而奢华,处处透着喜气,可只有林予默知道,在这份喜气下藏着不少暗流汹涌的肮脏心思。 林予默每天都安分守己,低调得如同一个透明人,她最近时不时会病症发作,所以一直躲着外人。 好在,停药的时间不算久,她发作的频率较低,而且很快便会清醒过来。 等熬完婚宴,她必须想个办法,出去重新买药。 可林予默还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的身上,没有钱。 没有钱,一切都白搭。 思来想去,林予默还是决定,将机会放在婚宴上,从慕昀那里下手。 045 婚宴上的羞辱 三日后—— 偌大的老宅被装点得喜庆洋洋,处处都透露着婚礼的浪漫气氛。 日落,吉时将至。 宾客开始陆续入场。 庄园入口,一长串的豪车排成长龙,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准时赴宴。 林予默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去,下方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她转过身,看向慕凛寒。 “大家都在,你要下去么?” 林予默早已化好妆,换上定制的婚宴长裙,Seraphina不愧为顶级设计师,她身上这件礼服采用层层叠叠的白纱堆彻,裙摆上镶满细碎的钻石,举手投足间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慕凛寒还穿着普通的衬衣,面无表情注视着林予默。 面前的少女肤白胜雪,一身礼裙衬得她宛若坠入凡间的天使,纯净而美好。 他的视线又转向窗外。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着不少熟悉的面孔,那些人无一不是他曾经的竞争对手和商业伙伴。 他轻扬唇角,眉宇间透着轻嘲。 他就知道…… 这场婚礼,主角可不是他。 林予默见他不语,没有强求。 就算慕凛寒出场,他也不会和那些人虚以委蛇,可这场婚礼,必须要有主角。 林予默独自离开房间。 晚宴即将开始,她不好再耽误。 前厅。 顾馨月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周旋在宾客之间,她笑容得体,八面玲珑,全然一副和蔼温柔的模样。 慕辰安则站在人群中,一身西装风度翩翩,与各路宾客谈笑风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夜的新郎。 林予默下楼后,暂时没看见慕昀,也不知是不是在和别人谈生意。 这种宴会,那些名流不仅仅是单纯的做客,更是一种向上交际的途径,随手谈个大项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予默啊,你快过来。” 顾馨月冲她招手笑道:“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她就是我的儿媳,林予默。” 林予默来到顾馨月身边,向几位中年男人打招呼:“你们好。” “这位是天悦集团的老总,这位是盛景宏业的总裁,这位是……” 顾馨月一一介绍着,脸上的笑容十分殷勤,“他们可都是凛寒的老熟人,也是慕氏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说起来,凛寒在哪儿?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林予默忽悠道:“他在换衣服,说是晚点再下来,我只好先来招待贵客。” 顾馨月立即收敛笑容,有些不悦。 “抓紧时间,晚宴马上就要开始,可别让大家等着急。” “好。” 说完,顾馨月没再理她,带着客人往宴会厅走去。 这时,慕辰安走上前,将林予默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笑眯眯道:“小嫂嫂,我真没想到,你换一身衣服,甚至比那些真千金还要美上三分……” 林予默没理他。 她调转方向,朝宴会厅走去。 这会儿宴会厅里人来人往,不少身着华丽的男女正在互相攀谈,当林予默走进宴会厅时,众人的目光纷纷向她投去。 “那女的是谁?” “没见过啊。” “哪家的千金刚回国?” “不对吧,她这个打扮……” 顾馨月招待完贵客,这才将林予默拉到最前方,介绍她的身份。 “诸位,这是我儿媳,林予默,今夜的婚宴大家自由随意即可,就是给新人添添喜气,讨个彩头,予默,你等下就和各位贵客认识认识,千万要招待好他们。” 顾馨月笑着“警告”道:“记得让凛寒早点下来,没有他怎么行。” 林予默乖顺点头,“好。” 可惜,慕凛寒不会来了。 况且,他还在生她的气,肯定不愿意陪她走这种毫无意义的过场。 他不来,才是正确的。 随后,晚宴正式开始。 几名年轻的男女走上前,眼神在林予默身上打量好几番,主动攀起话。 一名黄衣女子问: “你姓林?是哪家的女儿?” 另一名绿衣女插话:“我怎么没听说过林家?A城有林家这个家族么?” 林予默垂眸,淡淡道:“我只是小门小户,各位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哈?小门小户能嫁进慕家?” 不知是谁开始偷笑:“也很正常,谁让慕凛寒现在……哪家千金愿意嫁给他?更别说他那种性格,说起来也可惜,好端端的,竟然会遇到那种事……” “人狂必有天收嘛。” “天才大多短命,他能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我听说,和他一辆车上的人全都死得那叫一个惨烈,尸体都没有完整的,还真是邪门……” “所以才急着娶老婆冲喜吧。” “估计是……” 林予默静静听着他们窃窃私语,打算换个地方,“诸位请便,我先去招待别的贵客,就不奉陪了。” “诶,等等!”黄衣女道:“我们还没问完呢,你跑什么跑?” 得知林予默只是个普通人,她的口气变得不客气起来,“你知道我是谁么?” 林予默望着她,“你是谁?” “你婆婆就是我的姨母,说起来我和慕凛寒还是远房表兄妹呢。” 原来是顾馨月娘家那边的人。 林予默道:“又不是亲的。” “但我和辰安哥是亲的啊。”黄衣女子哼笑道:“不过他也是活该,谁让他整天抢辰安哥的东西,现在变成残废,也就只有你这种货色配得上他。” “不然呢?” 绿衣女道:“你也真是好命,如果慕凛寒没有出事,野山鸡可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不过我很好奇,你嫁给一个残废,以后怎么和他睡觉?” 其他人哄然大笑。 林予默深知来者不善,不打算和她们这伙人纠缠,顾馨月的娘家人本就嫉恨慕凛寒的优秀,慕凛寒一出事,他们恨不得抓住机会,贴到你脸上开大。 她拿起酒杯,准备离开。 可黄衣女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喂,慕凛寒怎么不来?” “那个胆小鬼,躲起来了吧。” “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懦夫……”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刺入耳中,虽然林予默早就做好准备,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捏紧酒杯,浑身发颤。 一股暴戾之气疯狂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胸口微微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怒意强行按下去。 不行…… 不能在这里发作。 林予默,你要冷静。 不能把酒杯砸人家脑袋上…… 然而,她不说话,那些人更觉她无权无势,可以随意欺辱,愈发得寸进尺。 “你怎么不说话?” “哑巴?” “残废和哑巴,绝配!” “……” “啊——!!” 下一秒,黄衣女发出凄厉的尖叫。 “林予默,你竟敢泼我?!” 046 当众被慕凛寒夺走初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声源处聚拢,厅内祥和的宁静随之打破。 黄衣女满脸红酒,酒液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流淌,昂贵的明黄色礼服黏腻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依旧站得笔直的林予默,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暴怒取代:“林予默!你这个疯子!” 林予默缓缓松开手中已经空了大半的高脚杯,杯底在地面轻轻一磕,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声响。 方才还强压着的戾气,此刻尽数从她眼底翻涌而出,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眸早已没有半分温度,冷得渗人。 “……他不是残废。” 林予默轻声道:“就算他站不起来,也比你们这群只会背后嚼舌根,靠着家族混吃等死的废物强一万倍。” “……你说谁是废物?!” 黄衣女气得要死,冲上来就要动手,绿衣女见状,立刻上前拦住黄衣女,尖着嗓子帮腔:“你疯了?!你一个小门小户嫁进来的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四周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慕家的儿媳这么不懂规矩?” “乡下来的野丫头吧。” “被泼的那个人好像是顾夫人的侄女,一家人怎么还能吵起来……” “谁知道呢,但是泼酒这事着实登不上大雅之堂,慕家这个儿媳难道想亲手毁掉自己的婚宴么?真是愚蠢……” “……” 顾馨月听到动静,立刻从人群中赶来查看,“予默,怎么回事?” “姨母!!呜呜呜……” 黄衣女哭喊着扑上前,势必要给自己讨个公道,“林予默这个疯女人竟然敢用酒泼我!!我的衣服!!” “小贝?你怎么……” 顾馨月一惊,扭头看向林予默。 “我不是让你带凛寒下来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交代的事情呢?!” 她本以为林予默今晚能给自己带来一出好戏,结果主角竟然不在现场。 林予默低着头,沉默不语。 “姨母!你要给我做主啊!这个女人她简直脑子有病……” 一旁,黄衣女还在喋喋不休。 顾馨月脸色阴沉。 好一个林予默…… 这场婚礼,可不是让她出风头的。 慕凛寒不在,一切都是浮云。 众目睽睽之下,顾馨月心里再气,也必须维持形象,她只能道:“予默,赶紧给小贝道歉,年轻人不懂事,也不能这么胡闹。” 小贝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当即怒道:“只是道歉?!除非她今天给我跪下,否则这事没完!” 顾馨月闻言,不由皱眉。 自己这个侄女,还真是骄纵。 就算林予默身份低微,那也是慕家的儿媳,要是让她下跪,传到慕昀那里去,她怎么交代? 婚宴结束后,她自有教训的办法。 “小贝,别闹。” “我闹?!她林予默算什么东西?!我不管,如果她不给我跪下道歉,我就让我哥过来评评理!!” 林予默抬头,望着指指点点的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无声的嗡鸣。 还是没能忍住…… 这下事情全部搞砸了。 …… 不远处,目睹林予默身陷囹圄的男人眸色一冷,当即想要冲上前。 “清炀,别过去!” 蓝樱用力拉住他,“她是慕家儿媳,慕家的家事轮不到我们外人插嘴,你现在过去只会害了她!” 李清炀身躯一顿。 他知道,蓝樱说得有道理。 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孤立无援,一个人被那么多人欺负。 就算事情变得再糟糕,他也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她的身边。 “……放手。”李清炀面露怒意。 “清炀,你冷静一点!”蓝樱劝道。 那头,争吵还在继续。 “林予默,赶紧给我道歉!” 见林予默一直出神,小贝更觉得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冲上前,揪住她的领口,伸手狠狠去挠林予默的脸。 “……道歉?”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忽然插进来。 “你在让谁给你道歉?” 慕凛寒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宴会厅入口,众人下意识看去,不由一愣。 他依旧没有换上正式的礼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真丝衬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冷硬的手腕。 尽管坐在轮椅上,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睥睨着众人,周身散发的强大压迫感甚至不由让人忽视他残废的身躯,感到不寒而栗。 一时间,宴会厅寂静无声。 林予默回头,双眸一震。 “……慕凛寒?” 男人操控着轮椅,径直来到林予默的身边,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接拉住林予默的手腕,将她拽入怀里。 “……?!” 林予默一屁股坐在他腿上,表情还傻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 “我的夫人,凭什么给你道歉?” 慕凛寒的视线扫过黄衣女,随即不屑一笑,“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白家的女儿吧?说起来,白家在去年差点破产,如果不是我慕氏融资,今天你或许就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字带着威压。 “一个仰人鼻息的家族,竟然敢让我的妻子给你下跪?你算什么东西?” “我……” 白小贝被他看得浑身发凉,方才的嚣张跋扈瞬间被恐惧取代,她仗着顾馨月的关系,平日里在圈子里横行霸道,可面对慕凛寒这样的人物,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白家三亿五千万的债务,难道由你来还么?”慕凛寒冷笑,“既然白家教不好自己的女儿,分不清大小王,我不介意明天就让律师诉讼,追回这笔债务。” 宴会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交头接耳的宾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谁都知道,慕凛寒是商界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就算身体瘫痪,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与狠戾也从未消失。 “小贝!!” 这时,一名男子急匆匆赶上前,拉着白小贝的手臂怒斥:“还不赶紧给慕总和慕总夫人道歉?!” 白小贝瞬间泪花四溅。 “哥,明明是她泼我……” “我让你道歉!!” 男人怒吼。 白小贝双眼通红,再不情愿也只能对两人道:“对不起——!!” 说完,她没脸见人,哭着鼻子就往宴会厅外面狂冲。 林予默终于回过神,看着目瞪口呆的宾客们,赶紧小声问:“慕凛寒……你怎么会下来?你不是在房间里吗?” 还有,他的领口没扣上,前几天咬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啊啊啊—— 她一阵慌张,“你放我下来!” “别动。” 男人没好气地紧扣她的腰。 “我不在,你就让这种人欺负?” 他声音阴冷,“林予默,你是慕家的大少夫人,给我拿出点底气来。” 林予默:“……” 她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丢脸。 “不过,的确是我不对……” 她小声嘀咕,“是我没忍住,她们说你坏话,我就用酒泼她。” 说这话时,林予默的表情忿忿,红唇轻轻开合着,显然在为他打抱不平。 “我的脾气不好,我已经在努力忍……谁知道她变本加——唔嗯!!” 一股力道压下她的脖颈,男人英挺的脸庞骤然放大。 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林予默瞪大双眼,彻底傻在原地。 047 在婚宴上大放异彩 唇瓣相触的瞬间,世界陷入静止。 林予默完完全全僵在慕凛寒的腿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被碾得粉碎。 他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覆在她的唇上,不过短短几秒,却让她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怎么这么安静?” 慕昀一脚踏入宴会厅,发现一众宾客鸦雀无声,有些疑惑。 他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却发现自家儿子居然在搂着儿媳当众接吻! ……成何体统。 慕昀身旁还跟着好几位高官,他赶紧重重咳嗽几声,提醒道:“凛寒。” “……!!!” 林予默骤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慕凛寒腿上跳下来,假装若无其事。 慕凛寒丝毫不觉尴尬,面色平静。 “爸。” “嗯,注意点分寸。” 顾馨月收起愠色,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来到慕昀身边,挽起他的手臂。 “老爷,您和几位谈得如何?” 慕昀点头:“嗯,还不错。” “真没想到啊,小慕总和少夫人的感情这么好,恭喜恭喜,慕老爷,说不定我们明年就能收到你抱孙子的好消息呢!” “可不是么,小慕总也该成家了,立业这么久,终身大事总算有了着落。” “慕老爷,可喜可贺。” 几位高官纷纷调侃揶揄。 “犬子鲁莽,让各位见笑。” 慕昀无奈叹气:“先入宴吧。” 顾馨月笑道:“诸位贵客这边请吧,一会儿就是舞会,抓紧时间先用餐。” 她将几位官员领走招待,慕昀则留在原地,满脸欣慰地看向慕凛寒。 “凛寒啊,爸知道年轻人性子急,但你也不该和予默……今晚这么多人看着,注意点分寸,一会儿记得去把衣服换好,参加后面的婚礼流程。” 慕凛寒淡淡点头,“嗯。” 说完,慕昀便去会见别的客人。 随着慕昀的到来,宴会厅的气氛因为刚才那一幕再次热络起来。 这回,那些明里暗里嘲讽林予默的人再也不敢胡乱发言,眼中充满忌惮。 他们都没想到,昔日里高高在上,对异性不屑一顾的慕凛寒竟然真的会为一个女人倾倒,这护短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宣告所有人,林予默是属于他的。 慕凛寒还是那个慕凛寒。 没有他们预想中的萎靡不振,更没有所谓的逃婚和懦夫。 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能给同辈的人带来极大的压力和震慑。 林予默跟在慕凛寒身后,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垂着眸,不敢去看身旁男人的侧颜。 ……不是说好不会出现的么? 还以这种威慑全场的姿态…… 搞半天,她白担心嘛。 不过林予默仍然喜出望外。 至少说明他的状态比上辈子好。 慕凛寒抬眼,发现她心不在焉,语气不耐道:“站着干什么?坐。” 林予默依言坐在他身边,放在桌下的手小心翼翼搁置在他的腿上。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声音不大,正好足够两个人听见。 慕凛寒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搞得刚才亲嘴的人不是他一样。 “吃饭都不能堵住你的嘴?” 林予默:“……” 好一个嘴软心硬的处女男。 “凛寒,好久不见。” 这时,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走到两人身边,林予默抬头,迎上对方的笑脸。 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老熟人。 她站起身,准备给他留出交谈空间。 慕凛寒拉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不打扰你们谈话。” “坐好。” 他这才看向来人。 “夏峻?” 慕凛寒面无表情问:“有事?” 夏峻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出头,长相儒雅,笑容亲和,他关心道:“前段时间听闻你出车祸的消息,我很担心你,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慕凛寒惜字如金,“嗯。” 一个字直接把对话聊死。 林予默不由扶额。 这家伙的脾气,难怪得罪那么多人。 夏峻笑意从容,似乎已经习惯慕凛寒待人的态度,又道:“可惜天妒英才,你辞职的事情大家都十分惋惜,不过你现在连走路都做不到,休息休息也挺好,正好蓝镇那个项目被我们公司竞拍下来,有空过来玩,我做东道主。” 慕凛寒冷笑,“不必这么客气。” “一定要来啊,你当初不是很看好这块地皮吗,如果你没有出事,还真差点落进你的口袋呢。” 夏峻拍拍慕凛寒的肩膀,转身离去,背影中透着一股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林予默知道,他是来挑衅慕凛寒的。 她垂眸,发现他的手紧握成拳。 啊……果然很生气呢。 林予默无声叹气。 宴过三巡,悠扬的舞曲响起,宾客们纷纷步入舞池,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慕辰安的身影忽然出现。 “小嫂嫂。” 今夜的他打扮得格外人模狗样,甚至比慕凛寒看起来更像新郎官,他走到林予默面前,弯腰伸出手。 “大家都在跳舞,小嫂嫂不来么?你是今晚的主角,怎么可以埋没在人群当中?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替哥哥做你的舞伴,你这么美……不展示一下?” 林予默道:“谢谢,我不太会跳舞,那边还有很多女伴,你邀请她们吧。” 今晚慕辰安风头极盛,一大群人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抽身的机会,就连现在都还有一群世家千金偷偷望着他小脸通红,期待和他攀话。 毕竟是慕凛寒的弟弟,慕辰安虽不及他英气逼人,但也算风流倜傥。 “小嫂嫂,我可是专门为你空出时间想邀请你跳一支舞的。” 他面露苦恼。 “辰安少爷!我们陪你跳吧!” 几名女子上前拉着他的手,语气娇嗔姿态扭捏,“她不陪,我们陪啊……而且她不是不会跳舞么?” “就是,毕竟小门小户,只会那些粗鄙手段,哪里学过什么礼仪……”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她肯定什么都不会,也就一张脸能勾引男人……” 今晚亲眼目睹慕凛寒和慕辰安对林予默有多特殊,那人别提有多嫉妒,她本来就暗恋慕辰安已久,连带着也讨厌慕凛寒和林予默,慕辰安主动邀约,林予默还敢拒绝,简直不识好歹。 她们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要知道,一旦攀上慕辰安,未来说不定就是慕家主母,今晚不知多少世家千金对他虎视眈眈,各种攀谈就没停过。 林予默一后背的汗。 她转头看向慕凛寒,他正认真进食,似乎没有听见那些混在嘈杂中的低语,只不过紧绷的手臂线条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怒意。 她突然道:“你在这里等我。” 慕凛寒动作一顿。 紧接着,脸色迅速黑沉。 “……你敢去试试?” 林予默安抚,“放心,我不跳舞。” 慕辰笑道:“哥哥,你自己不能跳舞还不让小嫂嫂跳,太霸道了吧?” 慕凛寒抬眸,眼神冰冷。 林予默站起身,笑道:“二少爷,我的确不太会跳舞,不过既然你执意邀请,我倒是可以用别的方式为你伴舞。” “哦?” 慕辰安有些惊讶,“什么方式?” 她起身走到宴会厅中央的演奏区,对其中一名侍者说着什么,很快,那名侍者取来一把小提琴,交给她。 林予默接过琴,将琴抵在肩头,指尖轻搭在琴弦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慕凛寒身上。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予默微微扬起唇角。 下一秒,悠扬的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琴声轻柔婉转,清脆悦耳,如潺潺流水,将满腔情意尽数融入其中。 宴会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舞池里的宾客也停下脚步,纷纷侧目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站在中央的女子吸引。 林予默双眼轻阖,指尖在琴弦上灵动跳跃,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悠扬,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宴会厅里缓缓回荡。 她身姿挺拔,眉眼恬静,清冷的气质与温柔的琴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 “天哪……” “好美,仙女下凡不过如此。” “啧啧啧,慕凛寒吃得真好。” “不是,你们关注的重点不对吧?不觉得她的琴声特别打动人心吗!” “……” 底下一群公子哥窃窃私语。 慕昀望着台上的林予默,满眼欣赏。 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媳竟然还会拉小提琴,关键是琴技精湛,不像二流子,她在台上熠熠生辉,和平日里温婉柔顺的模样大相庭径。 几位高官也面露欣赏。 “没想到慕少夫人竟然有这般才华,慕老爷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琴技绝佳,气质也出众,和小慕总倒是天作之合。” 慕昀乐得合不拢嘴。 “我也不知道她如此优秀,还是年轻人自己争气啊。” 他一阵感慨。 许久,琴声渐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宴会厅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可几秒钟后,瞬间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好——!!” 048 夜会李清炀 台下掌声轰动,林予默放下琴,微微躬身,向众人致意,姿态从容。 慕昀站起身,笑着鼓掌。 “不愧是我慕家的儿媳。” 他的语气里满是赞赏,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慕昀向来是个重才的人,无论是什么才华,在他看来,只要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这个人就值得敬佩。 若不是如此,慕辰安也不会这么多年无法进入慕氏接手集团事务。 如果不是慕凛寒出事,只怕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 “谢谢爸。” 林予默不卑不亢,她走到台下,拉起慕凛寒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在男人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道:“谢谢诸位前来参加我们的婚宴,这首曲子送给大家,也送给我的老公。” 慕凛寒面色一僵。 慕昀欣慰万分,“好好好,爸就希望你们小两口以后开心幸福,予默啊,你要好好照顾凛寒,凛寒,你也要多体谅她的不容易,从今天起,予默就是我们慕家的儿媳妇,还请在座各位多多照拂。” 另外几名高官乐呵呵站起身。 “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 “祝新人早生贵子!” 全场最有分量的几位人物发话,众人也跟着鼓掌,活跃气氛。 …… 一场婚宴,最终完美收官。 宾客陆续散场,林予默为慕凛寒披上外衣,叮嘱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慕凛寒没说话,他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看林予默的眼神也怪怪的。 夜晚的气温有些凉,林予默让陆管家送慕凛寒回房,自己则朝另一侧走去。 婚宴散场之后,慕家老宅内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少了几分宾客满堂的喧嚣,多了几分夜深人静的寂寥。 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香樟树下。 “清炀哥。” 她轻声呼唤。 李清炀直起身,面露笑意。 “默默。” 林予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手中的长形箱子,不由疑惑:“这是什么?” “这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他嗓音温柔,“今晚你的曲子很棒,只可惜没有机会和你叙旧,所以只能等着散场再给你发消息。”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林予默笑道:“嫂子有陪你一起么?上次的误会解释清楚没?” “嗯,我刚才让她先回去。” “那就好。” 李清炀轻声道:“你今夜的模样很美……记忆里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这些日子在慕家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予默听出他话里老成的感慨,不由低低笑出声:“谁都会长大的,我还行,在慕家挺好的,今晚你也看到了。” “嗯,有什么委屈就和我说,不要报喜不报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记得及时给我打电话。” 李清炀轻叹,“他呢?对你好不好?全A城都知道慕凛寒是什么脾气,我很怕他会欺负你……” 林予默摇摇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么……” 听着她维护慕凛寒的话语如此坚定,李清炀心里不太好受,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拆开礼物看看吧,这是我特地从Y国给你带的,希望你会喜欢。” 林予默接过盒子,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会是?!” 李清炀笑着点头,“对。” 林予默两眼一亮,赶紧拆开盒子。 果不其然,一把崭新又光亮的小提琴躺在丝绒内衬的盒子里,琴身面板纹理细腻,木纹流畅,漆面光泽温润,在夜色下泛起一层朦胧的琥珀色流光。 是一把非常漂亮的琴。 林予默怔怔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琴身,触感冰凉顺滑,令人爱不释手。 “……很贵吧?” 她有些无措,“虽然我很喜欢……但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这种品质的琴,没几万块下不来。 “不贵。” 李清炀轻笑一声,“也是朋友介绍,打折卖给我的,听说由Y国的一位老匠人纯手工定制,你试试有什么不一样?” 林予默有些犹豫。 “可是……” “听听吧,它的声音。” 她根本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林予默小心翼翼取出新琴,架在肩上顶住腮托,右手持弓,轻轻一拉。 “……?!” 她惊喜地抬头,“好干净的声音!” “喜欢吗?”李清炀道:“好马配好鞍,你原来那把琴太旧,而且用料不怎么好,没办法完全体现你的功力,这把琴可以让你的演奏水平更上一个层次。” 林予默却把琴放回盒子里。 “不行,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她从来没有给李清炀送过礼物,更不能接受他如此贵重的物品。 “有什么不能收的?” 李清炀轻轻按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一把Y国手工定制的小提琴,那时候你还拉着我的衣角,说等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用最好的琴演奏最动听的乐曲。” 林予默低下头,“我都忘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完成自己的梦想,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过还是谢谢你,清炀哥。” “我当然不会忘记。” 李清炀望着她,目光似潭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好好地记在心里,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站上舞台,完成自己的梦想。” 林予默抱着盒子,身体微微发颤。 从来没有人会像李清炀这样,记得她幼年时微不足道的心愿,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不计回报地对她好。 “清炀哥,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你……”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李清炀话语一顿,语气又轻松起来。 “或者等你成为世界著名演奏家的时候再回报我吧,比起这些,我更想看到你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模样。” 林予默心头一暖,不禁露出浅笑。 “好,谢谢你,哥哥。” 这个称呼让李清炀一愣。 他很久没有听过她这么叫自己了。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笑嘻嘻喊哥哥的小女孩,早就长大了。 他望着她漆黑的发顶,心头动容。 “默默……” 男人张开手,轻轻将她拢进怀中。 “还可以再叫一声么……” 049 送给我的挚爱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独特清冽的雪松气息,沉稳有力。 林予默轻声重复:“……哥。” 李清炀顿时将她拥得更紧。 “默默,对不起。” 她被迫双肩一缩,有些茫然。 “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能完成我们的约定。” 他嗓音微颤:“……没有保护好你。” 林予默鼻头酸涩,抬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叹气道:“童言无忌,清炀哥,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很多,这个约定就此结束,你去过自己的人生吧,不要再困在从前,好么?” 说完,她又果断地推开李清炀。 “你和我都有家室,不能这样。” 这里是慕家,万一被人看见,两个人就算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这是最后一次。” 李清炀揉揉她的脑袋,唇边的笑意中藏着说不清的遗憾。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从今往后,他只会将她当做妹妹。 “这把琴拿着,以后就由它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你可要好好保管。” 李清炀笑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得回家了。” “好。” 林予默点点头,“路上小心。” 李清炀深深地看她一眼。 “默默,晚安。”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予默站在原地,望着黑暗中他轮廓模糊的背影,不由再次长叹。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段缘分,到此为止吧。 片刻,她转身,同样坚定地离去。 …… 李清炀没走出多远,停下脚步。 面前,一道娇小的人影挡住去路。 “怎么没回去?” 他皱眉,“你很喜欢偷窥是么?” 蓝樱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哥哥和妹妹,会抱在一起么?” 她死死捏紧手中的包包,精致漂亮的礼服下是颤抖不已的身躯,“我就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是慕家的儿媳,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我和她怎样,与你无关。” 李清炀语气冷淡,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准备离开,“再有下次,离婚。” “……阿炀!!” 蓝樱冲上前,从背后猛地抱紧他。 “我才是你的妻子,别这样对我……算我求你,离她远一点好不好?” 李清炀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她的泪水沾湿他的西装,留下一小片濡湿的痕迹,两具躯体明明贴得那样近,可她却觉得自己离他无比遥远。 须臾,他扯开蓝樱的手臂。 “回家吧,爸妈在等你。” 留下这句话,他独自离去。 蓝樱怔怔望着他,无助地蹲下身。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林予默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能力的小女孩,他为什么会偏偏喜欢她?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蓝樱抱着双膝,小脸埋在手臂当中,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弄花。 明明是九月的夜,她却觉得好冷。 可比夜晚更冷的,是那人的心。 …… 林予默回到老宅中时,一群佣人还在忙着清理现场,慕昀见到她回来,笑着冲她挥手道:“予默,快过来。” “爸。”她应声上前。 慕昀夸赞道:“今晚的婚宴你表现得很好,等会儿就搬回凛寒的房间去吧,让佣人帮你,我看凛寒对你还不错,今晚是你们的新婚之夜,你和他……” 他轻咳一声,“爸知道,新婚夫妻,难免一时把持不住,不过凛寒的身体情况你要注意点,别累着他。” 林予默:“……” 她抿着唇,双颊逐渐滚烫起来。 “我,我们不会的……” “嗯,你看着来就行,爸虽然很想要个孙子,但凛寒的身体最重要。” “好……” 她尴尬地低着头,声音微弱。 慕昀哈哈一笑,随后上楼休息去了。 林予默赶紧坐上电梯,逃离此处。 回到慕凛寒房间,她才松一口气。 男人坐在轮椅上,见她进来,眼神正一瞬不瞬打量着她,但没有主动开口。 林予默习以为常,她将怀里的长形盒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他的面前。 “慕凛寒。” 她蹲下身,抬头望着他。 “你还没有说,今天为什么亲我?” 两人这些天一直在冷战,她本以为,今晚不会在宴会上见到他。 “为什么要下来?” 林予默表情认真,似乎非常执着他的答案,她想听他亲口解释。 男人淡淡抬眼,避开她的视线。 “我的婚宴,为什么不能下来?” 他的语气冷淡而疏离,“怎么?你不会以为一个吻就能代表什么吧?我不过是想警告那些人,无论你什么出身,只要是慕家的人,谁也别想欺负。” 说着,慕凛寒轻嗤:“贬低你,就是在贬低慕家,明白么?他们还不配。” 林予默就知道。 他在意的,是慕家的脸面。 “行吧。”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桌前。 林予默从盒子里取出那把新琴,神色喜悦,“快看我的新琴。” 她面带笑容,“好看吗?” 也只有关于这方面的话题,他才能在她脸上看到小孩子吃到糖似的神情。 慕凛寒轻瞟一眼。 “……哪来的?” 林予默回答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礼物,漂亮吧?” 慕凛寒不语。 很重要的人? 林予默随手奏出几个音,两眼期待地望着他,“是不是比我的旧琴好听?” “嗯。” 的确,这把琴音色清润,干净通透,甩她原来那把破琴好几条街。 难怪她笑得这么开心。 “这把琴可是Y国定制的。” 她唇角挂着浅笑,“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拥有这样一把琴,没想到今天居然实现了。” 慕凛寒的目光落在琴上。 第一眼,他就瞧见琴身刻着一行字。 Per mia persona più amata. 这行字字体不大,工整地排为两行,任谁第一眼看上去,都会觉得是品牌的logo标签。 可他一眼认出,那是Y国的语言。 意为—— 送给我的挚爱。 ……呵,果然是很重要的人。 慕凛寒眸光一暗,唇边扬起冷笑。 050 新婚夜,强吻他 唇瓣相触的瞬间,林予默浑身一僵。 慕凛寒的吻并不温柔,带着方才未消的戾气与浓烈的醋意,像是宣泄,又像是宣告,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掠夺着她所有的呼吸。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彻底包裹,与方才李清炀身上温和的书卷气截然不同,霸道又极具侵略性,让她瞬间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推开,却被他更紧地锢在怀中。男人的大掌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半分逃离的机会。 “唔……” 林予默轻喘一声,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从未被人这般亲近过。 白天婚宴上那一吻,她是故意为之,是做给所有人看,宣告自己慕家少夫人的身份。可此刻这个吻,无关场合,无关演戏,是慕凛寒情难自禁的占有,带着让她心慌意乱的滚烫气息。 慕凛寒同样不好受。 唇齿间是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柔软的触感远比白天那一记轻吻更让他失控。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怒火,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尽数化作滚烫的欲望,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他明明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契约婚姻,他不该在意她和谁拥抱,不该在意她收了谁的礼物,更不该对她做出这般失控的举动。 可他就是忍不了。 一想到刚才树下,她依偎在李清炀怀里的模样,一想到她看向那个男人时温柔的笑意,一想到那把小提琴是别的男人送给她的心头好,他就恨不得将所有碍眼的人和物统统毁掉。 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慕凛寒明媒正娶,带回慕家的人。 这辈子,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喜好,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慕凛寒才稍稍松开她。 林予默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底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原本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惹人怜惜的娇软。 慕凛寒低头,看着她泛红的唇瓣,漆黑的眸色更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指腹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与刚才强势的吻判若两人。 “记住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一字一句,霸道无比,“以后,不准再看别的男人,不准再对别的男人笑,更不准……再抱别的男人。” 林予默抬眼,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戾气,而是翻涌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与悸动。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地塌陷下去。 她抿了抿泛红的唇,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你呢?” 慕凛寒蹙眉:“什么?” “你以后,也不准对别的女人好,不准看别的女人,不准让别的女人靠近你。”林予默仰着头,眼神认真,带着一丝小小的倔强,“我们是夫妻,就算是契约,也要守规矩。” 慕凛寒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模样,心头那股烦躁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语气冷淡,却带着笃定,“除了你,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近我的身。” 这话不假。 自从出事之后,他性情愈发冷淡疏离,对身边所有异性都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别说亲近,就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若不是这场契约婚姻,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与任何女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 林予默闻言,心底莫名一松,嘴角悄悄上扬。 她低头,瞥见一旁石桌上的琴盒,连忙想起自己心爱的小提琴,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我的琴……别被摔坏了,那是别人辛辛苦苦从Y国带回来的。” 不提琴还好,一提琴,慕凛寒刚刚压下去的醋意瞬间又冒了上来。 他脸色一沉,再次将她扣回怀里,语气冷了几分:“还惦记着那把琴?惦记着送你琴的人?” “我只是心疼琴,又不是心疼人。”林予默抬头,瞪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嗔怪,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显得格外鲜活,“那是我从小就想要的小提琴,我喜欢的是琴,不是送琴的人。”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几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试探:“怎么,慕总这是真的吃醋了?” 慕凛寒耳尖几不可查地一烫。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强装冷漠:“胡说八道。我只是不希望,慕家少夫人在新婚之夜,收别的男人的贵重礼物,传出去,惹人非议。” “嘴硬。”林予默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落入慕凛寒耳中。 男人低头,眼神沉沉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予默立刻收起小表情,恢复一本正经,“我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也不会随便和别人拥抱,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主动退让,态度乖巧,让慕凛寒心底那点不爽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惹人怜爱。婚宴上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婚纱,美得耀眼夺目,此刻卸下一身疲惫,反倒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慕凛寒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看她。 眉弯眼亮,鼻挺唇软,明明看起来温顺乖巧,骨子里却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宴会上她从容抚琴,面对众人目光不卑不亢;刚才被他质问,也没有慌乱退缩,反倒敢直视他,敢反驳他,甚至敢戳破他的小心思。 这样的林予默,和他想象中那个为了利益嫁入慕家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时间不早了。”慕凛寒先移开视线,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松开扣着她腰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少了几分戾气,“上楼。” 林予默点点头,弯腰小心地抱起琴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慕凛寒看着她宝贝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率先朝着别墅内走去。 林予默抱着琴,跟在他身后。 男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即便只是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可刚才在楼上,在看到她和李清炀拥抱时,那股失控的醋意,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冰冷的男人,并非毫无温度。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琴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契约婚姻,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回到二楼主卧。 房间宽敞奢华,装修以黑白灰为主,冷硬简洁,处处透着主人冷淡的性格。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婚庆床品,与整个房间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多了几分暧昧的暖意。 林予默抱着琴盒,站在房间里,有些局促。 白天婚宴忙乱,她还没仔细看过这个以后要和慕凛寒同住的房间。此刻四下无人,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莫名变得尴尬又暧昧。 慕凛寒反手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让林予默的心跟着一跳。 他脱下外面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性感。 林予默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051 第一个同眠的夜晚 一句话,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慕凛寒呼吸紊乱地松开手。 掌中还残留着她腰间的余温,他看着她被吻得水润的红唇,头脑瞬间清醒。 ……他在做什么? 林予默缓缓从他怀里起身。 “不是嫌我脏么?” 她因换不过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双眸却亮得惊人,目不转睛看着他,“你刚才又在做什么呢?慕凛寒……我真不明白你。” 慕凛寒垂着脑袋,沉默无言。 别说林予默,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做什么蠢事。 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知道她是顾馨月的人,甚至还和慕辰安勾结,图谋不轨,水性杨花…… 应该远离她的。 可是在她吻上来的那一刻,什么阴谋,什么诡计,通通被抛之脑后。 这不是他。 一定是这个女人,把疯病传染给他。 激情褪去,理智重新回归。 慕凛寒揉着眉心,低声问道:“你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怎么还来质问我?” 林予默坦然回答:“对,是我先动的,因为我讨厌你用那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所以我堵住你的嘴,有问题吗?” 她默不作声揪紧裙角,“其实今天我很开心,也很难过,这些情绪都是因为你,你在婚宴上为我撑腰,我很高兴你在我身边,可你刚才又用那种话来伤害我,我很难受……所以慕凛寒,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生我的气?我想要你的答案。” 少女的话坦诚而直白。 “……” 慕凛寒安静片刻,敛神回道:“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一头雾水。 “我不清楚,你告诉我。” “还要装傻么?”他哼笑。 林予默真想给他一拳。 可他的肌肉硬邦邦,现在打也打不疼。 “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她重新躺回床上,“但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你要是赶我出去,明天慕家上下就会传我们的关系不和,爸会不开心的。” 当然,这个理由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再被赶出去,不仅会成为慕家的笑话,还会让顾馨月抓住把柄,她必须要稳固大少夫人的地位,才能尽快脱离控制。 “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 她侧过身,“床这么大,我只占用一小部分位置,你又不翻身,挤不到的。” “不行,你的呼吸声会吵到我。” 他完全油盐不进,冥顽不化。 林予默“蹭”地坐起身。 “我今晚就睡在这儿,有本事你把我丢出去,不然就给我乖乖上床睡觉!” 慕凛寒:“你家吗?” 林予默:“对,我家。” 他直接被气笑,“……很好。” 慕凛寒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像她这样把无赖发挥到极致的。 林予默点头:“我是很好,如果你想睡我就帮你上床,不想睡就不要打扰我。” 她也来一招反客为主,“慕凛寒,我的耐心有限,你知道的,不要惹我。” 他不说话,面容阴沉。 这个疯女人,什么事都敢做。 看来今晚她是赖定自己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猜到原由。 林予默见他一直坐着不说话,就能猜到他肯定在生气,只能软下语气:“求你睡吧,好不好?我今天好累,你不累吗?” 她声音软糯。 “……” 慕凛寒回到另一侧床边。 “我帮你换衣服?” 他没应。 没应就是默认。 林予默拿来睡衣,给他换上。 直到帮他躺上床,她终于如释重负。 “晚安。”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关上灯。 今天忙碌一天,林予默累得不行,闭上眼睛不久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房间里响起她浅浅的呼吸声。 慕凛寒偏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只觉得睡意全无。 她身上的香气沿着被缝飘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口发闷,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根本无法忽视。 他挪回目光,重新望着天花板。 “嗯……” 黑暗中,她发出一声轻咛,朝着男人的方向转身,蛄蛹着靠近。 她的香味愈发清晰。 “慕凛寒……” 他呼吸一顿,“干什么?” “讨厌……” 又在说梦话。 她忽然窸窸窣窣动起来。 慕凛寒正想转头,手臂上却感受到一阵温热,他垂眸一看,发现这女人竟然蛄蛹着贴上来紧紧搂住他的手臂,另一只胳膊则搭在他腰侧,两人的距离瞬间为零。 ? 说好的只占用一小部分位置呢? 怎么刚入睡几分钟,就像只鼻涕虫一样黏上来了?还搂得这么紧? 少女的呼吸声在耳边成倍放大,凌乱的发丝被脸颊压在他的手臂上,她微微蹙着眉,双唇嗫嚅,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唔嗯……我好……” “喜欢……” 他敛着呼吸,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脸上。 喜欢什么?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一行Y国的语言。 呵…… 她又是哪个男人的挚爱? 一个慕辰安还不够?还有别人? 不知羞耻的女人。 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男人。 就连现在也是…… 手臂清晰地感知到她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体温不间断地传来,慕凛寒抬手,准备把她不安分的胳膊给挪开。 再贴下去,他会窒息的。 搭在腰侧的手被他拿下去,另一手紧紧环着他的大臂,慕凛寒又去掰她的手指,结果还没掰开,她的另一只手猛地一抬,这回直接搭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乱摸起来。 慕凛寒:“……” 他没好气地磨着后槽牙。 她可真爱吃男人豆腐! 她对别的男人,也会这样吗? 想到这里,他更觉烦躁。 “慕凛寒……”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嘴里嘟囔着,手脚同时扒上来,像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不放。 慕凛寒只觉得太阳穴在疯狂跳动。 她绝对是故意的吧?! “……林予默!” 他压着嗓子低低喊。 实在是太近了……! 林予默睡得很熟,她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巨大的抱枕,随意地扒拉蹂躏。 慕凛寒黑着脸,无语至极。 …… 翌日清晨。 一大早,林予默被热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撑着床直起身。 ……嗯? 床怎么硬硬的? 她低头一看,瞬间吓醒。 她怎么睡在慕凛寒身上?! 林予默目瞪口呆。 难怪这么热! 慕凛寒还没醒,他似乎也很难受,皱着眉头,表情十分凝重,乍一看上去感觉不像在睡觉,而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不过也是,被她压着,能舒服才怪。 这时,他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 林予默:“……” 两人对上迷茫的目光。 “?!” 她着急忙慌地想从他身上下来。 然后大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林予默低头往被窝里看去。 慕凛寒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下一秒,两人脸色骤变。 “……!!!” 052 撞见被继母教训 清晨,满室兵荒马乱。 “我我我我……” 林予默红着脸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还会,还会……” 她的声音低下去,“会痛吗?” 慕凛寒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的头好痛。 “林予默,我是个正常男人,你难道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他只是没感觉,还没真全废。 眼下这个情况,着实尴尬。 林予默问:“那现在怎么办……” 慕凛寒:“不用管。” 自己会慢慢消下去的。 林予默满脸自责。 “需要我帮忙么?” “?” 一大早就差点被她气笑。 “你想怎么帮?” 慕凛寒语气嘲讽,“看来你平时没少干这种事,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林予默挠挠脸,“我可以送你去浴室,你自己解决……” 上辈子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类情况,不过慕凛寒基本会自己处理,所以她也从未在意过他的身体情况。 然而,这个回答他似乎很不满意。 “你倒是经验丰富。” “还好,也没那么丰富。” 男人彻底垮下脸。 洗漱完,慕凛寒坐着轮椅,独自出门。 “你要去哪儿?”林予默问。 他理都不理她,直接把门关上。 林予默对着门撇撇嘴。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陆管家正站在门外,对慕凛寒恭敬道: “大少爷,早。” 慕凛寒道:“去监控室。” “监控室?”陆管家一愣,他可从未见慕凛寒提出过这种要求。 “把昨晚慕家上下所有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虽然不明所以,陆管家还是点点头。 “是。” …… 监控室内,满墙的显示屏快速滚动着,轻微的电流声持续嗡鸣。 慕凛寒一瞬不瞬盯着那些屏幕。 “停。” 监控记录应声停下。 陆管家抬眼,在看到画面中的人影时,不由愣在原地。 上面的人是……大少夫人?! “倒退回去。”慕凛寒又道。 监控往回倒退数十分钟,只见林予默的身影穿过老宅外的香樟路,走进林子里。 一道漆黑模糊的影子站在树下。 尽管十分模糊,可还是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个男人。 林予默走到那个男人身前,两个人距离很近,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陆管家站在慕凛寒身旁,满头冷汗。 大少爷这是在……查岗? 才刚结婚,占有欲就这么强吗? 不过好在,画面中的两个人看起来只是正常交流,应该没事…… 一颗心刚准备落下,谁知下一秒,画面中的男人忽然将林予默搂进怀里,宽阔的身影几乎将她全部包围。 !!! “……” “……” 他的冷汗唰地往下淌。 监控室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他悄悄去看慕凛寒的脸色。 他面无表情,好似无动于衷。 再抬头,画面里的林予默抬手,轻轻地拍打着那个男人的后背,一副安慰的模样。 陆管家低下头,不敢再看。 慕凛寒直接道:“关掉。” “……是。” 陆管家低头应着,根本不敢太大声。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走到门口。 “管好你的嘴,知道吗?” 他侧过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目光像淬了冰的冷刃,刮得陆管家浑身发寒。 “……是。” 总感觉……大少夫人的处境不妙。 慕凛寒离开监控室,脑海里还在反复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男人将她拥入怀中,她不仅没有推拒,甚至抬手轻拍对方的后背,那副亲昵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发胀的脑袋。 她对每一个男人,都来之不拒么? 包括她对自己的那些体贴照顾,也只怕都是她养鱼的一种手段。 呵,一边做着慕家的大少奶奶,一边在享受外面的彩旗飘飘。 林予默……你果真好样的。 虽然知道她心思不纯,可亲眼看见时,心口那股翻涌的怒意还是远超预期。 “大少爷……” 陆管家走在他身后,语气踌躇:“或许是什么误会,您要不亲自问问大少夫人?” 慕凛寒道:“别跟着我。” 陆管家只好停下脚步。 男人在回廊里缓缓前行,他用力地攥着轮椅的扶手,骨节泛出青白,指腹抵着冰冷的金属,怎么都压不下心底窜起的火气。 再想起她早上说过的话,那股火几乎要烧遍他的全身。 “大少爷……早。” 一路上,不少佣人和他打招呼,他一概置之不理,继续前行。 那些佣人见他的脸色极差,不敢招惹,赶紧把路让出来,免得遭受无端之灾。 他一路穿过回廊,最后在楼梯口停下。 这里已经是尽头,只能下楼梯到一楼。 楼下,林予默的身影正伫立在客厅。 她的面前,正坐着顾馨月。 她们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就是这么给我答案的?林予默,你胆子不小啊。” 顾馨月冷冷的声音响起。 林予默低声回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顾馨月站起身,走到林予默面前。 “你是不是以为,你长得很漂亮?” 啪——!! 她抬手,突然甩给林予默一个耳光。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客厅里。 林予默垂下眼眸,没有反抗,没有任何辩驳,“对不起,夫人。” 顾馨月看起来气得不行。 “对不起?我看你倒是很喜欢出风头,老爷对你夸赞有加呢,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让老爷看中你,你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我没有。” “没有?” 顾馨月冷笑,“我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个残废啊,昨晚笑得不是挺开心的嘛?” 林予默咬死不承认。 “夫人,我真的没有。” “住口!” 顾馨月怒道:“我只要结果,既然你办不好事,你父亲那里的钱就不必给了,我劝你最好弄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再有下次,你这个大少夫人的位置,也不必坐了。” 林予默:“……” 四周的佣人早已退下,慕昀和慕辰安都不在家,顾馨月的声音也提高不少。 尽管不算很大声,楼上的慕凛寒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他的药有好好吃吗?” “嗯。” “针呢。” “定期在打。” 顾馨月还算满意,没再多说。 “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搞清楚你做儿媳的本分,什么时候再来和我道歉。” “是……” 林予默转身,缓缓走上楼梯。 可谁知刚到楼梯口,就发现慕凛寒默不作声地待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她。 她心里一咯噔。 “……你怎么在这儿?” 053 身体是烫的,嘴巴是冷的 慕凛寒没有回答。 他待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轮椅的金属扶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冷的光,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此刻没有半分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林予默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么? 她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一时间不太确定他这副模样是何意味。 毕竟这个男人常年冷着脸,光从他的表情来看,很难判断。 林予默开口试探:“你来找我?” 她努力扯出微笑,走到慕凛寒身后,帮他推着轮椅,语气轻松,“怎么一个人过来,陆管家呢?” 只听男人口吻淡漠。 “我要是不过来,岂不是就看不见你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乖得像条狗的模样?” 林予默倏地停下脚步。 他侧过脸,唇角挂着讽刺的笑。 “我看你的脾气,不是挺好的么?” “被那样扇耳光都一声不吭,平常在我这里倒是趾高气扬,原来不是脾气不好,而是欺软怕硬,阳奉阴违,看来大少夫人这个位置,你很珍惜。” “……” 他刻薄的话字字诛心,犹如一盆凉水从她的头顶猛然浇下,瞬间全身发寒。 脸颊还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细微的麻木,林予默低眸,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要将她扒光,让她无地自容。 林予默艰难地启唇,却没发出声音。 她该怎么解释?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怎会相信自己? 慕凛寒见她怔怔出神,低笑出声。 “你在心虚?” 林予默回过神,“……我没有。” 他嗤笑:“那你怎么不解释?” “我的解释,你会信么?” “那要看你怎么解释。” “……” 她陷入沉默。 这些事情,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 林予默迟迟不言,慕凛寒摁下轮椅的操纵杆,独自前行。 哪儿还有什么解释? 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不过是想不出好的借口糊弄他而已。 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林予默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随后用力攥紧拳头,指尖发凉。 “大少夫人,您在这儿呢。” 青青和知夏走上楼,对林予默道: “夫人交代,说您没有完成她的任务,所以要小小惩罚,以示训诫。” 林予默早已做好准备。 她知道,顾馨月不会轻易消气。 在做出决定前,她就已经料到后果。 “走吧。” 两人带她来到一间不大的屋子。 打开门,里面站着一名拿着戒尺的老婆子,她嗓音粗嘎:“大少夫人,还望您见谅,慕家历来的少夫人,难免都要经历几次家法,无规矩不成方圆呐。” 林予默点点头,双眸无光。 反正这些事情……上辈子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当初她刚嫁进慕家,就因为反抗激烈或者不听话,遭遇过几次。 顾馨月教训人的手段一直没变。 上到她这个少夫人,下到各种佣人,无一没有不尝试过这条戒尺的威力。 知夏和青青对视一眼,把门关上。 接着,里头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听起来好疼啊……” 青青唯唯诺诺道。 知夏冷笑,“就算她是大少夫人,做不好事情一样要受罚,我们也是。” “我有点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早点办完事,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逍遥自在。” “哎,说得也是。” “……” 一个小时后,里头动静渐弱。 门从里面被打开,林予默跌跌撞撞地走出来,青青和知夏回过头,差点被吓一大跳,“大少夫人?!” 只见林予默浑身虚汗,唇色苍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湿漉漉的。 然而最扎眼的,是她留在墙壁上的血手印,她的掌心都是鲜艳的血痕,乍一眼看上去,恐怖如斯。 青青赶紧道:“您没事吧……” 顾馨月有令,不许给她包扎。 所以两个人只能干站着,心里却纷纷涌现同病相怜的悲哀。 诚然,一开始她们很看不起林予默,可这段时间里,林予默的优秀她们都看在眼里,她甚至没有任何大少奶奶的包袱,对待下人也十分和蔼。 两人也渐渐看清情势。 说白,无论她们三个是什么身份,都不过是顾馨月的几枚棋子,棋走得好,就能功成身退,走不好,将万劫不复。 林予默定定神,这才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她摇摇晃晃离去。 走到电梯前,她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两只掌心,一时之间不知该去哪里。 回房间么? 不知道慕凛寒在不在…… 可是她必须得上药。 学乐器的人,最宝贵的就是双手。 顾馨月也正是知晓这一点,所以命人只打手心,一小时下来,掌心皮开肉绽,根本没法用肉眼直接看。 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太大影响。 只是短期内,不能再碰琴了。 林予默长叹一口气,擦去脸上汗水,还是决定先回房间。 谁知,刚上二楼,她就看见两名佣人战战兢兢地围在房间门口。 两人蹲下身,好像在整理什么。 她心生疑惑,立即走上前。 “你们在干什……” 当看清地上的物品时,她忽然语塞。 …….那些都是她的行李和衣物。 不论是旧的还是新的,统统被无情地扔在地上,那些几万十几万的新衣服如同垃圾一般凌乱地躺在地面,那两名佣人正在帮忙收拾着。 林予默愣在原地。 “……大少夫人?!” 她们回过头,表情有些害怕。 “这这这……这些衣服我们很快会帮您收拾好,您千万不要生气……” 估计是才挨过骂,所以两人脸上写满胆怯,又怕被林予默责怪。 林予默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地面那些衣物,轻声道:“你们下去吧。” “啊?” 两人不明所以。 “我自己来就行。”她回答。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放下手里的衣物,从她身旁绕过离去。 林予默静立片刻,然后弯下腰,表情麻木地拾起衣物,任由刺眼的鲜血弄脏那些昂贵的布料。 054 哪有老公不给老婆花钱的 “默默……最近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婆婆让人打电话过来,说你搞砸了婚宴,原本说好的钱都不给我们……” 母亲李媛的哭泣声从手机里传来。 “你弟弟正在议亲,家里还等着急用,快给你婆婆道个歉吧,万一讨不着媳妇,你爸一定会骂死我的……” 林予默坐在桌前,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伤口,一边安静听着母亲的哭诉。 “他才十八岁,为什么急着订婚?” 她面无表情道:“还没到法定婚龄,这件事完全可以等以后再说。” 李媛哭道:“十八岁已经成年,就算不能领证也可以先订婚办酒啊,你不也是嫁给慕家么?在我们那个年代,谁家孩子不是十七八岁就结婚生子?” “慕家不是给过一百万么?” “一百万哪里够啊!你爸还完外面欠的那些债,你弟媳的彩礼和订婚酒,五金,七七八八,没个五六十万下不来,而且还要买新房和新车……” 林予默问:“你们有多少钱?” 李媛道:“哪有多少钱?还完债早就不剩多少,现在一大家子的生活费都还没着落,前阵子我腰病复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起码要花三四千……” “……” “默默啊,你就当帮帮妈吧,最起码先拿点钱,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啊……” 林予默咬着绷带,一圈圈缠上手掌,最后利落地打结,“我没有钱。” “你没有钱,就和你老公要一点,他是慕家大少爷,又是什么总裁的,肯定很有钱呀,给点老婆花,天经地义……” 林予默轻笑一声。 “我不会和他要钱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默默,你傻啊,慕家那么多钱,给你一点有什么关系?你婆婆不给你,你老公肯定会给,哪有老公不给老婆花钱的?” “爸有给你花钱么?” 林予默直接问。 李媛一哽,“他……他没有工作,肯定没有钱,情况不一样。” “我老公也没有工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就算他没有,这点钱肯定拿得出来。” 林予默只道:“他现在状态不好,我不想用这些事情惹他烦,过段时间我给你转一点钱,先把病看了吧。” 李媛这才道:“好吧……默默,你下次一定要听你婆婆的话,知道吗?” “嗯。” 林予默不想多言,随口敷衍完,直接把电话挂掉。 …… 晚些时候,慕昀带着慕辰安从公司回到家,一家人准备聚在一起吃晚饭。 “怎么不见凛寒下来?” 慕昀看向林予默,皱起眉。 “手怎么回事?” 林予默道:“没事……不小心烫伤了,过几天就会好的,您不用担心。” “烫伤?” 慕辰安闻言,立刻凑过来。 “小嫂嫂,我帮你看看?” 他自来熟地捉起她的双手,语气有些惋惜,“这可是拉琴的手,好好的怎么会烫伤呢?以后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做,不要自己动手。” 林予默连忙抽回来,退避三舍。 顾馨月审视着叔嫂二人,沉下目光。 慕昀道:“辰安说得对,予默,以后要注意一些,保护好双手。” “好。” “陆管家,你去楼上看看,怎么大少爷还不下来吃饭,就说我们都在等他。” 慕昀吩咐道。 陆管家暗叹一口气,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陆管家从二楼下来。 “老爷,大少爷说……他不吃。” “不吃?” 慕昀的目光落在林予默脸上,“你去叫凛寒下来,不吃饭怎么行?” 林予默有些犹豫。 不过她还是起身,前往二楼。 来到门前,她敲门轻声问:“爸让我叫你下来吃饭,你要来么?” 里面没有回应。 她试着扭门把手,竟然没锁。 门露出一条缝,林予默停顿片刻,并没有选择进去。 她只道:“你要是饿就下来,不想吃我晚点让佣人给你送上来。” 说完,林予默转身。 “……那你呢?” 突然,慕凛寒的声音响起。 她身体一顿,“我什么?” “你身为慕家的儿媳,什么都不做?” 林予默道:“你又不想看见我。” “那不代表你可以不履行儿媳的义务,钱是随随便便拿的么?” 她喉间一哽。 “我才没有拿钱。” “顾馨月给你多少钱?” “她没给我钱。” “你觉得你的话可信么?” 她有些恼,“你爱信不信。” “……” 男人不再说话。 林予默没有停留,直接下楼。 再和他讲话,能被气出病来。 这男人就是在故意阴阳她,说那些她不爱听的话,不就是想赶她走么? “凛寒还是不下来?” 慕昀见林予默独自下楼,摇摇头。 “算了,开饭吧。” 四人坐上桌,慕辰安的嘴角勾起略带痞气的笑,眉梢微挑,主动靠近她。 “小嫂嫂,你有没有爱吃的菜?” 林予默表情冷淡。 “我不挑食。” “不用这么客气,你要是有喜欢的菜,以后让厨房给你准备,现在的菜都是我们爱吃的,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 慕辰安表面客气,目光却落在林予默白皙的脖颈上,随后往下滑去。 她直起身,稍稍拉开距离。 “谢谢二少爷,不用麻烦。” 林予默说着,却忽然浑身一僵。 她的目光往桌底看去,只见一条长腿悄咪咪地靠近她的腿,轻轻磨蹭着。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的腿。 她暗自冷笑。 慕辰安这个骚包,当着父母的面,就敢勾引嫂子,他脑子有病吗? 林予默抬脚,用力撵上他的皮鞋。 慕辰安脸色剧变。 顾馨月见状,关心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今晚的菜有些辣?” 慕昀道:“是有点,不过口味还行。” 慕辰安笑道:“不辣,就是不小心卡喉咙而已,没事的。” 慕昀哼道:“慢点吃,你做事情总是毛毛躁躁的,一点都没有耐心,将来怎么能成大事?” 顾馨月忙接话:“你爸说得对,眼光放长远一些,别总是急着吃当下的。” 慕辰安听出母亲的一语双关。 “主要是当下的口味的确不错。” 顾馨月警告:“我的话你都不听?” 慕辰安撇撇嘴,一脸无所谓。 慕昀道:“继续吃吧,这臭小子从小到大就没个定性。” 顾馨月点头,主动提出新的话题。 “老爷,我看凛寒和予默才刚刚新婚,凛寒的身体还需要长时间静养,老宅内外人来人往的,不利于他休息。” “哦?” 慕昀一思索,“是有道理。” “病人的情绪十分影响恢复情况,我看不如让予默和凛寒搬到钟楼去,那边风景和环境也好,人又少,适合养病。” 顾馨月道:“不然凛寒总是闹脾气,今天不吃饭,明天不吃药,后天不打针,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她言辞恳切。 慕昀点头,“也是,老宅里人太多,他也不爱出来活动,不如搬到人少的地方让他放松心情也不错。” 顾馨月看向林予默,“予默,不如你和凛寒一起去钟楼吧,我让人给你们收拾收拾过几天搬过去,你带着他好好养病,那里还有一片郁金香花海,景色漂亮着,你们小夫妻在那里生活,也不用受到别人打扰,就当度个小蜜月。” 林予默表情平静。 钟楼。 上辈子他们被囚禁三年的地方。 一旦进去,就没有出来的可能。 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 055 主动花粉过敏 好个屁。 这辈子,她绝不进那个鬼地方。 林予默不动声色,心里悄悄酝酿着,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安静地吃饭。 饭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顾馨月靠着慕昀说着一些家长里短,慕辰安的目光则始终黏在林予默身上,各种抛媚眼。 她视若无睹,暗骂骚男。 饭后,顾馨月单独留下林予默,面色不虞地警告:“你买的都什么衣服?要么露腿要么领口开那么大,这是慕家,不是你勾引男人的地方,以后给我穿保守点,没个正常女人的模样。” 林予默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服。 就是中规中矩的白色V领裙子,裙摆刚好遮住膝盖,不长不短。 分明是慕辰安的眼睛不安分,反而还怪到她的头上来。 不过林予默还是点头,“是。” 顾馨月瞄一眼她手上的绷带,“这次就是一个教训,引以为戒,再有下一次,可不会像今天这样一笔带过。” “好的。” “明天你就收拾收拾,赶紧带着慕凛寒搬到钟楼去住,青青和知夏会跟着你们,以后就由她俩伺候。” 林予默统统点头。 顾馨月看她驯良温顺,这才离去。 深夜。 林予默从三楼的房间下来,询问近日慕凛寒的打针情况。 自从得知慕凛寒有失眠的毛病,知夏每次配药时,都会添一粒安眠药,以防他在途中醒来,所以最近十分顺利。 林予默看完打针的记录,计算好药品用量,到时候在知夏补充新药品时,还要找机会再把药换回来。 她那天算过,一盒是24瓶,可以打差不多两个月,只要掐着日子算好,就可以确保慕凛寒全程用的都是真药。 随后,她又进入他的房间。 吃过药后,男人已经睡下。 林予默站在床边,认真用眼神描绘着他的眉眼,尔后长叹一口气。 她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要和他坦白一切么? 可他现在对自己似乎很排斥。 而且就算告诉他,恐怕以他的性格,只会用这张好看的嘴吐出冷冰冰的字眼,说:“林予默,你是不是有病?” 或,“林予默,你觉得我会信么?” 她鼓起勇气向他寻求答案,得到的不也是他不屑一顾的嘲讽么? 林予默有些不敢赌。 这个男人的心,她摸不透。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她不想被他越推越远。 林予默掀开被子,卷起慕凛寒的裤脚查看,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不少,发炎红肿的地方基本消退。 她放下心,离开房间。 随后,她没有回三楼,而是悄悄避开守夜的佣人,离开老宅。 夜黑风凉。 林予默独自走在漆黑幽深的小径上,前往钟楼。 慕家的庄园很大,钟楼位于最角落的位置,附近常年无人出没,只有维修工会定期来检查建筑情况,而就在钟楼脚下,还种着一片白色的郁金香花海,这片花海原本也是慕凛寒母亲的手笔,慕昀每年会派人过来打理,所以保养得还算不错。 但,林予默上辈子发现,她对郁金香花粉过敏。 只要不靠近就没什么事,但她不能待在旁边太久,否则会浑身起红疹子。 若是尽快离开,疹子又会自然消退。 不久后,那片花海出现在眼前。 林予默抬头,望着面前高大的哥特式钟楼建筑,内心一阵感慨。 她跳楼时,正是坠入这片花海。 白色的花瓣染上她和慕凛寒的鲜血,成为她死前最难忘的一幕。 这里远离尘嚣,安静偏僻。 但她再也不想回到牢笼。 林予默闭上眼,心一横,整个人躺在花丛里,翻滚起来。 …… 隔日。 一大早,林予默就被佣人吵醒。 她换好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来搬东西的佣人道:“你们帮我把行李先拿过去,大少爷那里不着急,我想过去先检查下新的住所,确保能给大少爷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 这些佣人都是顾馨月派来的,林予默说的理由合乎情理,于是纷纷点头。 “大少夫人,我先带您过去看看。” 其中一名佣人道:“钟楼虽然一直在做定期维护,不过肯定要搞卫生,您看看需要怎么处理,这两天我们收拾完,方便您和大少爷搬过去居住。” 林予默点头,“好。” “……” 下午,她看完场地回到老宅。 然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外出。 晚饭时,林予默和慕凛寒都没出现,慕昀疑惑问:“予默呢?怎么没看见她和凛寒一起下来吃饭?” 顾馨月道:“予默是不是今天带着人去钟楼收拾卫生,累得睡着了?” 慕昀对陆管家道:“你上去看看,叫大少夫人下来用餐,另外问问凛寒要不要一起,他今天还没出房间么?” 陆管家恭敬道:“……是,大少爷最近都在房间里,不愿外出,我去问问。” “一直闷着怎么行?”慕昀叹气,“务必让予默把他带下来,透透气。” “是。” 几分钟后。 陆管家神色慌乱地下楼。 “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夫人她好像生病了,我已经叫了医生。” “生病?”慕昀诧异,“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什么情况?” 陆管家回答:“大少夫人在房间里,怎么呼唤都不开门,打房间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我就自作主张,打开房门……谁知发现大少夫人昏迷不醒,双腿和双臂长满红疹子,好像还发烧了……” 顾馨月一惊,“有这么严重么?” “是,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慕辰安道:“小嫂嫂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今天去钟楼发生了什么?” “这……” 陆管家犹豫道:“白天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只能等医生诊断后才知道。” 众人不语。 不久后,家庭医生赶过来,为林予默诊断一番,给出的结论是严重过敏。 “过敏?” 慕昀听完汇报,皱起眉。 “什么过敏?” 陆管家猜测道:“我们已经筛查出过敏源,推断大少夫人是在接触花粉后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钟楼那里只有郁金香,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这样。”慕昀道:“既然予默对郁金香过敏,就不用搬过去住了,不然怎么照顾凛寒?就先住老宅里,别瞎折腾。” 056 深夜探病,潜入她的房间 顾馨月脸色骤沉。 “怎么还有这种事?” 她强作欢笑道:“那片郁金香花每年光是打理都要不少支出,老爷,我看不如直接处理掉,也好让凛寒和予默养病。” 慕昀闻言,一时没说话。 他沉思片刻,道:“不必,就留着,暂时不用搬过去,最近这段时间提醒下人做事轻快利索点。” 顾馨月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她知道,慕昀舍不得前妻留下的那些花草树木,宁愿一直花大价钱请人打理,也不肯把她的痕迹抹消。 想到这儿,她怒意丛生,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好,我会交代他们。” 还有林予默……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花粉过敏!直接打乱她的计划。 没用的废物。 饭后,顾馨月叫来青青和知夏。 “你们去看看,林予默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这个贱蹄子,我就不信世界上竟有这种巧合,她不会真的爱上那个残废,在这里演我呢吧?!” 她怒火中烧,一张保养精致的面孔上气得五官快要扭曲。 青青和知夏面面相觑。 “是,夫人。” “你们最近给我盯紧她和慕凛寒,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和我报备。” “明白。” “下去吧。” “是……” 顾馨月压下滔天怒意,开始复盘这个儿媳妇最近的所作所为。 怎么看,都像在阳奉阴违。 表面上恭恭敬敬,谁知成为大少夫人以后,一件事都没办好。 林予默看着,也不像头脑蠢笨的。 再结合婚宴上慕凛寒护犊子的行为,林予默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顾馨月一时间不好判断。 如果林予默真的敢倒戈…… 顾馨月眸中闪过一抹阴冷。 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 笃笃笃—— 深夜,陆管家敲响慕凛寒的房门。 “大少爷,这是您今晚的药,我可以送进来给您么?” 屋内,男人启唇道:“进。” 陆管家打开门,将药品和温水递到慕凛寒手中,笑道:“这两天将由我来为您送药,您吃完药就早些休息吧。” 闻言,慕凛寒动作一顿。 他放下杯子,问:“她呢?” “大少夫人在楼上休息。” “……休息?” 男人唇角微扬,“怎么?现在连扮好大少夫人的角色都做不到么?” 陆管家踌躇道:“并不是,大少夫人突发重疾,医生说需要休息几天……” 说这话时,陆管家小心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果真在听到“重疾”二字时,慕凛寒神色微沉,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稍稍启唇,又合上。 陆管家便主动道:“大少夫人近日来一直照顾您,今天也是因为夫人说,想让您搬去钟楼静养,所以大少夫人便立刻去钟楼为您收拾新住所,谁成想她对郁金香花粉过敏,回来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等我们发现时,已经……” 他停顿得恰到好处。 慕凛寒问:“已经什么?” 陆管家语气惋惜,“昏迷不醒,高烧严重,身上都是疹子,医生说是能致命的过敏症状,要是再晚一些,就……” 他又停顿下来。 虽未言明,一切尽在不言中。 慕凛寒听完,没有反应。 他道:“你下去吧。” “是。” 陆管家接过喝完的水杯,离开房间。 深夜十二点—— 三楼。 林予默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一片黑暗,看来已经是晚上。 她只觉得脑袋昏沉,喉咙干渴,浑身上下更是有种微微弥漫的痒意。 手背传来不明显的疼痛,林予默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打吊针。 肚子好饿…… 她轻咳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 一道身形隐匿在黑暗中,林予默起身后才发现床边有个人在默默注视着自己,她吓得差点没尖叫出声。 “谁?!” 那人见她醒来,转过身去。 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林予默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他的手。 “……慕凛寒。” 她小声唤道:“你要去哪里?” 男人侧身对着她,没有回答。 她又问:“你是来看我的么?” 他这才开口,声音很低。 “……自作多情,谁来看你?” 林予默咳嗽几声,轻笑道:“嗯,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看你死了没。” “你想我死么?” 林予默难过道:“我要是病死,你是不是就会很开心?然后娶个新老婆?” “没错。” 他回答果断。 “……是么。” 她缓缓松开手,“那你走吧。” 林予默重新躺回床上,嗓音沙哑,听起来格外虚弱,“既然你讨厌我,我不如早点病死,免得碍你的眼……” 说完,她应景般咳嗽起来。 倒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喉咙痒。 男人却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咳咳咳——!!” 她咳得愈发剧烈,呼吸急得不行。 “咳……你、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咳咳咳,非要,咳咳,看着我死么……” 他虽然没说话,但缓慢正过身。 林予默用余光瞥他,黑暗中看不大清他是什么表情,不过她却掩口窃笑。 “好冷……” 她沮丧道:“我的身体好冷……可能死之前就是会体温下降,然后慢慢变冰凉,最后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她的手悄悄往前,在黑暗中精准抓住男人的手,插入指缝之间。 他很明显地一僵,随后立即想挣脱,林予默却及时道:“我的手上有针,你能不能轻一点,好疼……” 那只温暖的大掌不再动弹。 她笑意渐深。 “慕凛寒……”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男人身前压下来一道影子,还带着野外淡淡的郁金花香。 “你的身上很暖……” 她轻轻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肩头。 “……为什么不躲?” 她在他耳边轻笑,“要是你不想让我抱,就把我推开,好不好?” 男人不语。 他垂下眸,看着她埋在自己的脖颈,像只小动物一样嗅嗅蹭蹭。 “慕凛寒,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嗯,就像……” “像什么?”他冷冷问。 林予默笑道:“像……融化的雪花。” 057 她不需要你的心疼 她声音轻软,鼻尖蹭过慕凛寒颈间的肌肤,感受着他脖颈处细微的紧绷。 黑暗里,他的眸色深不见底,看着她埋在自己颈窝的发顶,那缕缕柔软的发丝蹭得他皮肤发痒,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丝莫名的燥意。 “花言巧语。” 他冷笑一声,“雪花有什么味道。” “有。” 林予默仰头,鼻尖几乎碰着他下颌。 “你现在,就是这种味道……” 她说着,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手臂环得更紧,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 “我好开心。” 她喃喃自语道:“你来找我,我特别开心,希望这不是梦……” “你这些勾引男人的手段,都是顾馨月教的?”慕凛寒冷声问。 林予默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勾引?” 她轻笑,“那你上钩么?” 他又不说话。 “整天说我勾引男人,既然明知道我会勾引你……为什么还要来?” 她靠在他的胸膛,轻咳起来。 “其实我知道……虽然你嘴巴很毒,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但你很好……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放心,等我完成任务,就会和你离婚的,不会霸占大少夫人的位置,你不需要着急……” “你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我的任务啊……” 林予默忽地恍神。 她再次抬眼,望着面前这个曾经以命救她的男人,神色有些黯淡。 “秘密,但我不会害你,放心。” 慕凛寒垂眸,低声道:“你用出这招苦肉计,只为说这些废话?” 林予默苦笑,“我忽然发现,你真是一个很难搞定的男人……” 也罢。 警惕一些,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慕凛寒虽然比她大七岁,可也不过才二十五,说白这个年纪,许多世家子弟都还没有完全成长,他的确能力优秀,天资过人,但年轻气盛,太过骄傲,所以才会惨遭身边人的暗算。 她从他怀中起身,坐回床上。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 刚才握住他的那只手掌心粗糙,像是结疤后才有的触感,而林予默的另一只手还被绷带缠裹着,看样子受过什么伤。 “你吃过药没?” 林予默道:“吃过就早些回去歇息,我有点困,很想睡觉……” 她微微阖上双眼。 这场过敏来得有些严重,各种并发症全部爆发,也不枉她在花丛里滚一晚上。 不过好在,目的达成。 …… 林予默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手背上的针已经被取下来,绷带也被重新缠绕上,她摸摸额头,发现高烧退了下来,只是脑袋还昏沉沉的。 床头柜上,一盒蓝色的药膏映入她的眼帘,林予默不由一怔,拿起来查看。 这是…… 上次还给慕凛寒的药。 她无奈发笑。 怎么又给她?难道说…… 林予默抬手,陷入沉思。 看来,他发现了自己手上的伤。 也不知道慕凛寒什么时候走的。 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微微一笑,把药重新收好,随后收拾好下楼。 “小嫂嫂,你没事吧?” 刚出电梯就听见慕辰安的声音,慕昀和顾馨月等人都在客厅里,林予默摆出副病弱的模样,缓缓走到几人面前。 她没理慕辰安,直接道: “爸,妈,早。” 慕昀打量着她,道:“怎么不在楼上多休息会儿?凛寒呢?没有下来么?” 林予默正想开口回答,身后的电梯却“叮”地一声,再次打开。 众人抬眼望去,竟是慕凛寒。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她身边。 慕昀立刻面露笑意,“凛寒啊,没事就和予默多出来走动,听说你这几天一直闷在房间里不愿出来,这怎么行?” 慕凛寒淡淡道:“好。” 其余人一愣。 慕辰安笑眯眯道:“哥,昨晚小嫂嫂生病,有没有闹着你?怎么看你的黑眼圈有点重呢。” 他们不知道林予默又被赶了出来。 “这个……” 林予默正想着怎么回答,慕凛寒却抢先一步发话,“是有点闹人,一直抱着我不松手,当然睡不着。” “……?!” 她猛地瞪大双眼。 慕辰安一顿,敛下笑意。 “哥哥这是在秀恩爱?” 慕凛寒挑眉,反问:“怎么?你好像对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 慕辰安道:“怎么会?我只是心疼你和小嫂嫂,都这么不容易。” 慕凛寒忽然搂过林予默的腰。 “我没不容易,她也不需要你心疼。” 顾馨月握着茶杯,目瞪口呆。 林予默双颊爆红,不知所措。 慕昀的唇边挂着欣慰的笑意。 慕辰安眯眼,道:“我还以为哥哥是情感上的木头,怎么突然开窍了?”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 慕凛寒这个残废……不会把他心爱的小嫂嫂给趁病拿下了吧?! 啧…… 不应该啊。 慕凛寒是残废,就算有心也无力。 总不能是小嫂嫂主动…… 毕竟她说过,不会生慕凛寒的孩子。 但不生孩子,不代表不上床。 想到这儿,慕辰安暗暗不爽。 他还想品尝小嫂嫂的第一次呢。 慕昀却甚是满意,“没想到有一天,凛寒也会疼媳妇,不错不错,我们慕家的男儿,就应该这样。” 林予默低着头,简直无地自容。 这个慕凛寒,胡说八道什么呢? 还有,他怎么又态度大变? 大变超人么? 这回她真是摸不着头脑。 顾馨月笑道:“新婚夫妇感情发展得就是快,老爷,我看予默和凛寒还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去钟楼的话搬到后面那栋小楼也不错的,主要还是得方便他们夫妻培养感情,多多走动。” 慕昀闻言,看向慕凛寒。 慕凛寒直接道:“不搬,我住在这里几十年已经习惯,你放心吧,我们小夫妻恩爱,不会吵到别人的。” 说完,他转头问林予默: “你说,是不是?” 林予默:“……” 慕辰安在内心冷笑。 顾馨月狠狠一捏茶杯。 好啊…… 好一个林予默。 竟然真的和慕凛寒搞在一起! 不仅不配合她的计划,甚至还真的让慕凛寒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她花钱,可不是让林予默来享福的。 ……看来这个儿媳,留不得。 058 我要亲眼看看她的完璧之身 吃完饭,慕昀和慕辰安照例去公司,慕凛寒和林予默回到楼上。 “刚才为什么那样说话?” 她盯着男人挺拔的背影,问:“你不生我的气么?” 慕凛寒斜她一眼,把门关上。 林予默:“……” 她无奈长叹。 真搞不懂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林予默转身,径直下楼。 客厅里安安静静,所有的佣人已经被顾馨月摒退,而她还坐在沙发上,目光里藏着风雨欲来的怒意。 青青和知夏站在一旁,不敢喘气。 “昨晚我们检查过,大少夫人的病不是装的……确实很严重。” 青青小声交代,“不过,昨天我们在上楼时,发现大少爷从三楼下来,看样子应该是从大少夫人的房间里出来的,而且昨夜大少爷也没打针……” 顾馨月听着她的汇报,怒不可遏。 “最近慕凛寒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知夏回答道:“夫人,我们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不过大少爷的确恢复得比我们预料之中的要好……” 哐啷——!! 顾馨月手中的茶杯转眼间在地上摔成五六七八瓣,“你们怎么搞的?!” 青青和知夏吓得后退几步。 “夫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大少爷有时候很颓废,有时候又突然好起来,他的心情没人摸得准啊!” 顾馨月又问:“什么时候颓废,什么时候会好?” 青青战战兢兢道:“……一般,在大少夫人在的时候,就会好一些,要是两个人吵架,就会不好……这几天大少爷又把大少夫人赶出去,还闷在屋子里头不出来,又将其他下人骂过几次……” 知夏道:“之前定制婚服,大少爷不给设计团队近身,后来也是大少夫人亲自测量……” 二人将最近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顾馨月,顾馨月听完,冷笑出声。 “慕凛寒还真喜欢她?” “看样子,是、是的……” “但不好说,因为大少爷不也打过大少夫人么,经常把大少夫人赶出来……” 顾馨月不语。 无论怎样,慕凛寒的振作是事实。 在她的计划里,原本应该让两人婚后就搬去钟楼那个鬼地方,然后再让林予默那个精神病好好折磨慕凛寒,只要在那个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慕凛寒不死也有他好受的。 如果慕凛寒一直待在老宅里,顾馨月不仅要每天看见那张和陈可悦有几分神似的死人脸,还要一直装温柔后妈。 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她受够了。 如今,慕凛寒好不容易成为残废。 她更要趁热打铁,一点点将慕凛寒的地位从慕家剔除,将他彻底碾入尘埃。 她要让慕凛寒好好看着,他们母子是怎么一步步把他踩在脚下。 谁知,原本安排的林予默却阴差阳错打乱她的计划。 顾馨月眸中突现寒光。 阻挡她计划的人,通通得死。 当初没撞死慕凛寒,算他福大命大,后来想着,比起死,慢慢折磨他也不错,加上慕昀从中插手调查事故,为确保完美脱身,顾馨月才不敢造次。 等她的儿子成为慕家家主和慕氏集团董事长的那天,她要让全A城的人知道,慕凛寒就是比不上她的辰安。 什么贵族血脉,什么商业奇才…… 通通都是狗屁。 这时,林予默来到三人面前。 她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显然已经做好面对暴风雨的准备。 青青和知夏让开位置,生怕遭殃。 顾馨月寒声道:“跪下。” 林予默一愣,安静地照做。 顾馨月起身,站在她面前。 “我可以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她轻抬起林予默的下巴,恶毒的眸光在那张姣好的脸庞上巡视,如针一般似乎要将林予默刺透。 “你的病可真是来得及时啊……” 顾馨月红唇一扬,“予默,你觉得世界上真会有这样的巧合么?” 林予默挪开视线,轻声道:“夫人,我也不知道我会花粉过敏,很抱歉。” 顾馨月笑出声。 “好,很好,我姑且当这是一个巧合,那慕凛寒对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林予默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 这倒不是假话。 可在顾馨月看来,她搪塞的理由实在太过拙劣,“是么……如果你没和那个残废同房,他会这么心疼你?” 林予默摇摇头,“我们没有。” “没有?” 顾馨月哈哈大笑。 “林予默,让我猜猜,你不会想着和他生个儿子,将来取代我的位置吧?” 尖利的指甲抵上林予默的侧脸。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动歪心思?” 顾馨月道:“整个慕家上下都有我的眼线,你不会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够顺利地瞒天过海,和我斗吧?” 脸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林予默忍不住皱起眉头,“夫人,我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这个意思,得拿事实说话。” 顾馨月忽然松开她。 “你们两个,把她衣服脱掉。” 青青和知夏一愣。 “……夫人,您这是……” “检查下,她是不是处女。” 林予默猛地抬眼。 青青和知夏也有些惊讶。 “就在这里吗?夫人?” 顾馨月冷冷道:“听不懂话?” 青青和知夏满脸害怕,这可是客厅,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要是她们直接脱掉林予默的衣服检查,万一有人看见…… 到时候被慕昀和慕凛寒知道,死的不就是她们两个小角色吗? 可面前的顾馨月还在施压。 “怎么?不敢动手?” 她道:“既然这么没用,你们两个等下就收拾东西滚出慕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干什么勾当,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等着被送进去坐牢吧。” “……夫人!” 青青和知夏瞬间一后背的冷汗。 她们看看林予默,只能咬牙道: “大少夫人,得罪了……” 林予默突然站起身,脸色青白。 “我可以验,但请不要在这里……” 顾馨月冷笑,“赶紧动手,我要亲眼看看你的完璧之身。” “……” 二楼。 一道男人的身影静伫廊边。 慕凛寒望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059 狠狠给他一耳光 面对逐步逼近的青青和知夏,林予默顿时渗出一后背的冷汗。 顾馨月手段狠厉,她知道。 但没想到老女人这么变态。 看来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飞速在脑海中思考对策,要是继续忍让,只会被扒光承受耻辱,可如果现在就反抗翻脸,以她现在无权无势的地位,很可能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大少夫人,您别反抗,我们很快就会结束的……” 青青白着脸,拉住林予默的手臂。 知夏配合青青,直接将瘦弱的林予默摁在沙发上,去扯她的裤子。 林予默一惊,“……别碰我!” 她剧烈挣扎起来。 知夏道:“大少夫人,很快就好的,就算再怎么挣扎后果也不会改变,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躺着吧。” 顾馨月坐在沙发上,冷冷望着三人,唇边挂着阴毒的笑。 裤子的腰带被解开,林予默又被死死摁住双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缓缓下落—— “夫人。” 一道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青青和知夏立即停下动作。 顾馨月抬眼,目光不悦地杀过去。 “陆管家,有事?我是不是下过命令,让你们全部回自己房间,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陆管家恭敬道:“怎么会?只是大少爷吩咐我将大少夫人带回房间,小的不敢耽误,还请您高抬贵手,立刻放人。” 顾馨月挑眉,“我这个做婆婆的教训一下儿媳,天经地义,凛寒这个媳妇多少不懂规矩,等我教训完,再还给他。” 陆管家笑道:“还请您不要为难我,大少爷说,大少夫人是他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其他人管教,大少夫人不懂事,大少爷会亲自惩罚的,您放心。” 顾馨月不语,恶狠狠地瞪着林予默。 林予默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朝着陆管家走去,她的脸上苍白未退,显然早已被吓得不轻。 “大少夫人,请跟我来。” 陆管家摁下电梯。 林予默点点头。 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电梯口。 顾馨月怒而起身。 “好啊,连一个下人都敢和我叫板……不过是条走狗,对慕凛寒倒是忠心!” 陆管家是慕昀的人,她不好直接动。 不过现在足以确定,林予默和慕凛寒沆瀣一气,背叛自己。 顾馨月气得发出一声冷笑。 其他人难动,林予默还动不得么? 她拿出手机,拨通其中一个电话。 …… “大少夫人,您进去吧。” 二楼,陆管家对林予默道:“大少爷正在等您。” 林予默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点头轻声道:“……谢谢你,陆管家。” “您别客气。” 陆管家摆摆手,随后离去。 林予默推开门,走进房间。 屋内,慕凛寒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向远方。 “过来。”他主动开口道。 林予默安静地走上前。 “怕么?” 慕凛寒问。 林予默没有回答。 “这就是你为她做事的下场。” 他缓缓转过身,“林予默,自作聪明的后果,你承担得起么?” 林予默握紧双拳,眼眶泛红。 “你和那两个护工暗地里干什么勾当,我全都知道……” 慕凛寒撑着下颌,左手食指在轮椅上轻轻敲打着,“那些药,是真是假?” 林予默反问:“你说呢?” 他冷笑一声:“你是她的人……为什么这么做?别告诉我,你真想抱我大腿。” 她道:“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瞒你,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男人的目光不断在她脸上审视着。 “你的秘密,迟早会害死你。” 林予默上前几步,逼近他。 “那你呢?” 她忽然弯腰,用力揪住他的领子。 “今天这一切,是你故意的吧?” 故意在众人的面前秀恩爱,让顾馨月怀疑她,猜忌她,进而折磨她,只为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慕凛寒倒是很坦然。 “没错……” 啪——!! 一个耳光迎面而来,甩在他脸上。 男人一怔,神情错愕。 “……好玩么?” 林予默揪着他的衣领,怒吼道:“我真的没心情和你闹!慕凛寒……如果在你眼里我做的一切都是笑话,那我可以选择停止,但是麻烦你搞清楚!与其在我身上用这些手段,不如向那些害你的人复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忍再忍……这该死的慕家,还有该死的一切,甚至包括你……我都快要受够了!!” 林予默气得浑身发颤,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啪嗒啪嗒掉在他的胸口,又沿着衣缝往下滑落。 慕凛寒望着少女委屈的模样,表现却意外地平静,“……放开。” 林予默甩开他,转过身去擦眼泪。 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 而这个男人,还在看她的笑话。 林予默顿时觉得一腔真心付诸流水,这辈子做的决定,真的正确么? 他还是她认识的慕凛寒么?! 一时间,屋内只有抽泣的声音。 慕凛寒道:“转过来,面对我。” 林予默没理他。 她不想看见那张脸,只想揍他。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男人伸手将她揽过去,林予默一个不稳,跌坐在他的双腿上。 “有什么好哭的?” 慕凛寒扭过她的脸,“林予默,你不是很有能耐么?又没有真把你扒光。” 林予默“呸”一声。 “双标,有本事你让我扒裤子!” 慕凛寒:“……” 更何况,她是气他作践自己,又不是被顾馨月吓哭的。 “慕凛寒,你个混蛋,亏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男人……” 林予默擦干眼泪,停止抽泣。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放开我!以后让陆管家照顾你,我做我自己的事,什么下场都与你无关!” 慕凛寒眉头一跳,问:“那你呢?我不是好男人,你就是好女人么?” 林予默道:“我是又怎样?不是又能怎样?反正不关你的事。” “好,那我问你。” 慕凛寒道:“你敢说,你就没有做过水性杨花,往我头上戴绿帽子的事?” 060 祭拜他的母亲 林予默停下动作。 她转过头,目光疑惑。 “……你就算想赶我走,也不必用这种污蔑的手段吧?” 她掰开慕凛寒箍在腰间的手臂,与他拉开距离,“我说过,我会如你所愿的,以后别再做这种事,算我拜托你。” 慕凛寒望着她的背影冷笑。 就知道……她还是不肯承认。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给。 这个女人,敢做不敢认,装傻的水平倒是一流。 林予默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站住。” 慕凛寒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林予默咬牙,“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那你憋着,我就不听。” 她还气在头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去。 慕凛寒:“……” 回到房间,林予默抄起枕头,把它当成慕凛寒,一顿胖揍。 她是真没有想到,他会算计自己。 林予默神情失落。 在他眼里,她不是好人,她认。 自己做的这些,全是心甘情愿,他不接受,她也认。 可她无法接受,他算计自己。 理智上,她能理解慕凛寒。 可情感上,她做不到。 或许在她的心里,早就把慕凛寒当做最重要也是最特殊的人,所以她难以承受来自他的背刺。 林予默仰躺在床上,重重吐气。 报应,都是上辈子的报应啊…… 林予默,你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既然他这样抵触你……你又何必费尽心思,讨他的欢心。 不该投入太多感情的。 这辈子,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多的,不要再奢求。 …… 接下来几天,林予默一直接受治疗,身体逐渐好转。 临近九月底,一项重要的事又被提上日程——慕凛寒的生日即将到来。 “予默啊,往年呢,凛寒不爱过生日,毕竟他的生日,也是可悦的祭日……” 这天,慕昀找到林予默,交代道: “之前的每一年他都会去给母亲上香,对自己的生日从来不上心,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是时候该放下心结了,如果他的母亲在世,肯定不会希望他不开心,所以今年呢,我们想给他庆祝一下。” 林予默听着慕昀滔滔不绝,只是一味点头,没有回话。 最近,她和慕凛寒一句话也没说过。 他倒是有主动开口过几次,可惜,林予默一次都没理他,除非有一些必须要她亲手做的事,否则她根本不会靠近他。 明明是夫妻,却还不如陌生人。 “今年你嫁进门,正好去给凛寒的母亲看看,后天我们一起去上个香,晚些时候为他办一个生日派对吧?” 慕昀思索道:“家里每天冷清清的,多办点热闹的活动,添点人气,你有没有好的主意,能让他开心?” 慕凛寒是慕昀最疼爱的儿子,自从慕凛寒出事以后,他每天都为慕凛寒操心,生怕慕凛寒会因为车祸而想不开。 林予默摇头:“……我不知道。” “你抓紧时间,想个有新意的流程,给他一个惊喜,他喜欢你,只要是你准备的他一定会喜欢。”慕昀笑道。 林予默僵硬地扯扯嘴角。 “……好。” 既然是公公交代的任务,那她会努力完成的,这是做豪门儿媳的本分。 反正她做什么慕凛寒都不会开心。 随便做做吧,心意到位就行。 他不一定会领情的。 她找到陆管家,打听慕凛寒的喜好。 “大少爷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呢,不过我觉得心意最重要,您可以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说不定他会喜欢。” 陆管家道。 林予默揉揉太阳穴。 看来只能如此。 她只认识慕凛寒三年,陆管家认识他少说五六七八年,既然他都这么说,应该真是没有东西能入慕凛寒的眼。 就算有,她也没钱买。 意思意思拉倒。 于是她开始着手操办生日派对。 有陆管家的帮助,过程很顺利。 两天后,慕凛寒的生日到来。 一大早,她起身换上黑裙子,下楼等慕凛寒。 今天的行程,大家都清楚。 顾馨月和慕辰安不方便一同前行,并没有出现在客厅。 慕昀也换上一身黑西装,虽然他年过半百,可看起来依旧风骨清朗,眉眼轮廓挺拔深邃,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帅哥,才能生出两个帅气的儿子。 见林予默单独下来,慕昀疑惑。 “怎么没和凛寒一起?” 林予默找借口道:“他还在收拾,让我先下来陪着您。” 没过两分钟,同样一身黑衬衣黑裤的慕凛寒和陆管家一起下楼。 “出发吧。”慕昀道。 几人一同上车,前往墓园。 今日天空阴沉,一大早便下起飘飘的细雨,前往墓园的路上雾蒙蒙的,一路上无人讲话,氛围和天气一样压抑。 墓园里湿气极重,细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林予默跟在慕凛寒身侧,刻意保持着半步距离,不远不近。 众人停在一座墓碑前。 林予默抬头,望着碑上的照片。 她是第一次见到慕凛寒的生母。 这位名为陈可悦的年轻女子在生下慕凛寒后,突发羊水栓塞去世,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二十一岁。 着实令人惋惜。 墓碑上的女人眉眼温柔,依稀能看出与慕凛寒相似的轮廓。 慕昀走上前,擦干净照片上的水渍。 “悦儿啊,凛寒今年刚娶的新妇,我们今天带她来见见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予默,过来打声招呼。” 林予默走过去,将手中的白雏菊捧花摆放在墓碑前,轻声喊:“……妈。” 慕昀笑道:“你这儿媳妇性格腼腆,和你当年一模一样呢,一个性子。” 说着,他难过道:“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的身体,其实我不想让你看到的,我怕你半夜气得回来找我算账,但又不敢瞒着你……” 一旁,林予默和慕凛寒听着他在墓碑前说着亲密话,彼此沉默着。 慕凛寒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张脸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他望着墓碑上的女人,一言不发。 等慕昀说完话,这才道:“予默,让凛寒和他母亲待会儿,我们避避雨。” 林予默点头。 看来这是每年必备的流程。 慕凛寒却道:“让她留下。” 慕昀一愣。 紧接着,他露出笑意。 “好好好,那你们小夫妻单独和可悦说说话,陆管家,我们走吧。” “是。” 没过一会儿,周围只剩下两人。 慕凛寒上前,将花放在墓碑上。 随后,他便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细雨逐渐打湿他的衣裳,他却浑然不觉般,静静望着母亲的照片。 林予默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 就这么让他被淋着…… 似乎不太好。 可他看起来,也不想让人靠近。 林予默还是选择停在原地。 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言。 雨丝细密,悄无声息沾湿他的黑发,衬得他侧脸愈发冷硬深邃。 林予默站在不远处,指尖微微蜷缩。 她明明还在生他的气,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再管他,可看着他这般孤寂地立在雨中,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她喉间微涩,终究还是默默走上前,将手中的黑伞移到他头顶,替他挡住漫天细雨。 061 为他举行生日派对 许久,他终于动弹。 “……不是不理我么?” 慕凛寒抬头,黑眸波澜不惊。 林予默一顿。 下一秒,她后退两步,转身欲走。 他立刻拽住她的手腕,道:“别走,再待一会儿。” 林予默不再心软,想要甩开他。 谁知男人死活不肯松手,而慕昀等人就在不远处,林予默不好挣扎得太明显,只能暗暗和他较劲儿。 “上回的话,我还没有说完。” 他道:“我只要你一个解释。” 林予默挣不开他,又不想理他,干脆抬头看看天空,装作耳聋。 “你来慕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顾馨月派来监视自己,折磨自己的。 可林予默并没有这么做。 她甚至把他照顾得很好。 但那天在花园里,她和慕辰安说的那番话,又让他确定,她是在逢场作戏。 她说,她想要慕家的主母之位。 若真如此,林予默更应该讨好顾馨月才对,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第一次,根据两人的对话来看,他还无法直接判断林予默的所作所为。 直到第二次他出手试探,才能确定她对顾馨月阳奉阴违,似乎不是奸细。 而她只说,不会害他。 给他用的药,也是真的。 ……林予默这个人,疑点重重。 她总说,搞不明白他。 而他,也搞不明白她。 还有,她到底有几个男人? 她在外面有喜欢的男人,为什么非要嫁给身为残废的自己? 迷茫的,可不是只有她一人。 是她先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一次次引诱他,迷惑他。 所以,她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 林予默就不说话。 慕凛寒加重手上的力道。 “回答我。” 她缓缓扬起一抹冷嘲。 “慕凛寒,你想要什么答案呢?” 她终于开口:“行,我告诉你,我来慕家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报恩,完成心愿,然后离开。 就这么简单。 她所做一切,只为一个执念。 多的,不敢奢求。 若是再被他算计,林予默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发疯。 她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 慕凛寒静静看着她冰冷的神情。 半晌,他松开手。 林予默转身就走。 …… 中午,一行人回到慕家老宅。 林予默不想看见慕凛寒的脸,随意找借口离开,留他独自回房。 陆管家见状,问道:“大少夫人,您还在生大少爷的气么?” 林予默冷冷道:“我没有。” 说完,她就自顾自忙活起来。 因为慕昀说要给慕凛寒办生日派对,所以下午她和陆管家一直在布置场地,等晚上再给寿星一个“惊喜”。 陆管家劝道:“大少爷这么做,也有他的理由,您也知道他的脾气,看在今天是他生辰的份上,原谅他吧。” 林予默不语。 她蹲在角落里,剪着彩带。 陆管家长叹一口气。 在几名佣人的帮助下,派对现场很快装饰完毕,慕昀看过以后,非常满意。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老宅内一片安静,连灯都没有开。 屋内的慕凛寒很快察觉异常。 从窗外望去,整栋宅子全是黑的。 难道是停电?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开关旁,随手摁几下,果真没有亮灯。 没有电,屋内的电话也不能用。 他只能出门,准备询问是何情况。 然而,走廊里黑漆漆的,安静如斯。 没有任何佣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跟个鬼宅似的。 慕凛寒神色一凛,进入电梯。 好在电梯有备用电源,他下到一楼,发现此处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对。 他立即停下轮椅。 身后响起几道刻意压制的脚步声。 尽管微不可闻,但还是被他捕捉。 慕凛寒沉下脸色。 他悄无声息将手探到腰间。 与此同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握住冰冷的器械。 下一秒,所有的灯光骤然亮起。 “Surprise——!!” 砰。 眼前瞬间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碎片,慕凛寒面对一群笑意盎然的佣人,以及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慕昀和林予默等人,脸上罕见地出现几分无措。 “凛寒,生日快乐!” 慕昀上前,一下子拥住慕凛寒。 慕辰安挑眉,假模假样道:“哥哥,生日快乐,今晚的惊喜你喜不喜欢?” 陆管家推着蛋糕车,走到中间。 一群人乌泱泱将慕凛寒围住,慕凛寒太阳穴狂跳,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穿过人群,看向角落里的林予默。 她就那样安静站着,格格不入。 慕昀道:“凛寒啊,往年你都没过过几回生日,今晚我们给你庆祝一回。” 顾馨月假笑,“是啊,今晚大家都在这里陪你,好好享受吧。” 慕凛寒却没有任何笑意。 “谁的主意?”他问。 慕昀道:“我的主意,是我让予默为你准备的,她忙活一下午,你不喜欢?” 慕凛寒坦然道:“不喜欢。” 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林予默低下头,内心了然。 她就知道,他不会领情的。 慕凛寒看向林予默,道:“既然是你准备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林予默:“……” 大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予默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生日快乐。”她轻声道。 “嗯。” 慕凛寒点点头,转过轮椅。 “蛋糕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他就打算上楼。 慕辰安挑眉,“哥哥还真是无情啊,把小嫂嫂的一番心意视作尘泥,小嫂嫂,那我陪你吃蛋糕吧。” 林予默无所谓地点头。 反正他不吃,谁吃都一样。 浪费可不好。 慕昀叹气道:“行吧,既然如此,就把蛋糕切掉,每个人分一点,分不完就让其他佣人来吃,图个喜气。” 顾馨月笑道:“好。” 慕凛寒听着身后众人的对话,又停下轮椅,回过身。 “只有蛋糕?” 陆管家赶紧道:“还有的,大少夫人还为您准备了一碗长寿面,如果您不想吃蛋糕,我去厨房给您拿。” 慕凛寒再次看向林予默。 林予默没看他,她正在配合慕辰安把蛋糕切成均匀等份的小块。 “拿上楼。”他道。 陆管家笑道:“好。” “还有你,跟我回去。” 慕凛寒对林予默道。 林予默抬头。 她内心抗拒,却又碍于众人的目光,不得不点头,跟在慕凛寒身后。 062 你自己没嘴?不会吹? 两人回到房间。 林予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陆管家很快端着面进来。 “您慢慢吃。” 他小心翼翼扫一眼氛围僵滞的二人,然后马不停蹄地开溜。 林予默蹲下身抱着双膝,侧过脸。 一副不乐意看见他的鸟样。 慕凛寒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又看向气鼓鼓的她,“过来。” “……” 林予默面无表情,置之不理。 “你煮的面,很烫。” 他道:“过来吹凉一点。” 她道:“你自己没嘴?不会吹?” 慕凛寒:“……” 眼看着她无动于衷,男人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拽到桌子旁边。 林予默一脸不情不愿。 “你先吃。”他命令道。 她扯扯嘴角,“不吃,里面有毒。” 慕凛寒拿起筷子,浅尝一口。 很香,十分爽口。 她做的面,还是上回的味道。 “有毒还吃?” 林予默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慕总竟有如此不设防的一面?” 听到这个称呼,慕凛寒忽地皱眉。 “……你叫我什么?” 林予默不说话,态度冷漠。 见她实在不想搭理自己,慕凛寒倒也没强迫她,安安静静地大口吃面。 等吃完面,发现她人又站在门口。 他顿时眉心一跳,“你干什么?” 林予默道:“回去睡觉。” 然后她拉开门。 “站住。” 林予默停着不动,内心却在嘀咕。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拉她上来,只为逼她看他吃面? 还是说,故意膈应她,让她不爽? 这时,身后响起轮椅的声音。 “我的礼物呢?”他问。 林予默一怔。 礼物? 他还要礼物? 他凭什么要礼物? “没有。” 她一副爱咋咋滴的表情。 “你身为慕家儿媳,连丈夫过生日都不知道要送礼物么?” 慕凛寒道:“行,没有礼物也无妨,不过要用其他的方式来代替,还有,上次你说过,你欠我一个补偿。”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予默咬着牙,语气不悦。 他抬手,把门锁上。 她转过身,才发现退路已经被慕凛寒挡住,背后就是冷冰冰的门,他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一点儿没打算让她抵赖。 只见男人眉峰微扬,要求道: “不难,我要你唱一首生日歌。” 林予默:“……” 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么? “怎么,做不到?” 她好笑,“这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就是一首歌么? 他想听,她唱就是,也省得他老在她面前拿乔。 “我可以唱,你能不能别盯着我?” 林予默想要推开他,“离我远点。” 慕凛寒丝毫不退,“就这么唱。” “你这样,我不好意思唱。” “有什么不好意思?” “那我不唱,你爱听不听。” 他蓦然冷笑,干脆抬手关灯。 “现在可以没?”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林予默静默片刻,终于小声开口。 “祝你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尴尬,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觉得慕凛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烧得她耳根都在发烫。 “祝你生日快乐……” 她低着头,把剩下的歌词轻轻唱完,尾音刚落,整个人还没松口气,身前忽然压下来一道清冽的气息。 一只微凉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林予默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背后是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你——” 她刚想开口,剩下的话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回去。 慕凛寒的唇覆上来时,动作很轻。 林予默整个人懵在原地,大脑空白。 两片唇瓣相贴,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非常轻缓地喷洒在自己的鼻尖。 还有他唇上的温度。 黑暗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她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和他胸腔里传来有些紊乱的、不规律的震动。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吻她呢? 林予默立刻抬手,抵在他胸前。 “……放开。” 她声音不高,却有些严厉。 慕凛寒微微一顿,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用力一收,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去。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怎么不继续唱?” 他的声音同样很低,哑得不像话。 林予默浑身一颤,眼眶发酸。 “我不唱。” “不唱,礼物就不算送完。” 他道:“那就用别的补。” 林予默咬牙,抬手又想推他,手却被他一把攥住,按在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慕凛寒,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再也没有刚才的冷漠。 “不放。” 他回答得干脆,再次吻上来。 不过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贴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十分地克制。 林予默浑身紧绷,又气又想笑。 黑暗里,空气粘稠而灼热。 她垂下眼眸,睫毛颤抖着,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与难过。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轻声道:“我已经如你所愿,离你远远的,你非要逼我吗?” 慕凛寒没有回答。 “你想报复我,对吗?” 林予默笑道:“那你的报复很成功,我保证不会再招惹你。” 男人慢慢松开她,目光却还落在那双不断开合的两片唇瓣上。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道。 “什么事需要亲嘴确认?” “需要亲嘴确认的事。” 林予默:“……” “你有病吧?”她问。 这家伙不是有洁癖吗? 洁癖呢? “嗯,你传染的,疯病。” 林予默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才有疯病!” 现在到底谁在发疯?! 慕凛寒后退几步,又道:“林予默,人做事,要学会承担后果。” “现在,就是你遭受反噬的时刻。” 063 一边赌气,一边搓澡 “……你真想报复我?” 林予默一脸的难以置信。 慕凛寒望着她,凝噎片刻。 “你的理解能力,还有待提高。” 林予默控诉道:“分明是你说话拐弯抹角的……就连你做的事,也让我摸不着头脑,你就像夏天的乌云,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或者突然打个雷,让我怎么反应得过来?” 慕凛寒蓦地嗤笑一声。 他还拽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手,怎么弄的?”他忽然问。 林予默烦躁地甩开他。 “不关你事。” “我有没有说过,既然你是慕家的大少夫人,就要维持好大少夫人的形象,省得让别人以为慕家在虐待你?” 慕凛寒语气不悦,“最近我听到大家都在说,我是家暴男?” 林予默撇过脸。 “反正不是我说的。” 而且大家会这么传,不还是因为他?那天他莫名其妙推她一把,害得她额头上摔出一块疤,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不然是谁说的?” 慕凛寒盯着她被纱布裹着的两只手,冷冷地挑眉,又道:“你要是再受伤,只怕我明天就能在新闻上看见什么,‘震惊,慕氏集团前总裁竟有虐妻的嗜好’……诸如此类的消息。” 林予默:“……” 她嘴角一抽,“慕凛寒,你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谁在和你说笑话?” 慕凛寒道:“还是说……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然后把罪名栽赃给我,好完成顾馨月交代给你的任务?”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 “我才没有,你能不能让开?” 他究竟还想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不能。” 不过男人嘴上这么说着,到底还是操控着轮椅后退,还给她活动的空间。 “你的补偿,我不满意。” 他面无表情道:“一首歌都唱不好,从明天开始继续履行你大少夫人的义务,别让我发现……你想偷懒。” 林予默听完,脑瓜子嗡嗡响。 她这个暴脾气一下子蹿上来,又被她硬生生给压下去。 不,不能生气…… 他今天是寿星公,忍忍吧。 林予默沉默片刻,开口问:“你不是希望我滚得远远的么?” 慕凛寒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你欠我的,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她暗自捏紧拳头。 ……真想梆梆给他两拳。 但很快,念头就被她制止。 林予默笑道:“当然,慕总放心,我是慕家儿媳,自然会履行我的义务,那么现在,我该伺候您上床休息了,您是想先刷牙,还是想先洗澡?” 慕凛寒颔首,“洗澡。” 林予默:“……” 还真不客气。 明明之前都不给碰的。 男人心,海底针,真难揣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予默只能把灯重新打开,进浴室给他放热水。 很快,浴室里烟雾缭绕。 林予默调试好水温,站在浴缸边深吸几口气,走出浴室。 她语气生硬道:“进去吧。” 慕凛寒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没有说话。 “过来推我。” “轮椅自己会走。” “没充电。” “……” 他在故意刁难自己。 林予默上前几步,将他推进浴室。 “新衣服放在旁边,你洗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慕凛寒问道:“你不帮我脱衣服,我怎么洗?走什么走?” 林予默一脸疑惑。 “不是你说不想被我看光么?” “看过一次,还在乎两次?” “……” 好像有点道理。 林予默无奈,只能重新回到他面前,俯身为他解着衬衣的纽扣。 “衣服你也可以自己脱的。” 她不满抱怨。 慕凛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既然有人帮我脱,我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这是你身为大少夫人的义务。” 嘶啦——! 林予默一下子没忍住,给他衣服用力往两边扯开,冷白的肌肤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她扭过头,强忍怒火道:“这衣服质量不好,你重新买吧。” “嗯。”慕凛寒盯着她气呼呼的表情,淡然道:“衣柜里还有十件一样的,你想撕随便撕,这个牌子是自家的。” 林予默:“……”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有让人火冒三丈,怒气冲天的本领?! 冷静。 你要冷静,林予默。 她不断劝告自己,不要生气。 “……裤子呢?”她又问:“你确定也要我帮你脱么?你不怕我看到?” 慕凛寒伸手,“毛巾。” 她把毛巾递给他。 他镇定自若地放在腰间盖住。 “脱吧,动作轻点。” 林予默蹲下身,帮他把裤子换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之间。 “你要穿着内裤洗澡?” 慕凛寒轻咳一声,耳尖微红,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帮我搓背,最后我会自己洗干净,你只需要听我的话。” 林予默懒得理他,戴好防水手套,拿起浴球,沾上一坨沐浴露开始发泡,她先用热水打湿宽阔的后背,然后两只手放在他身上,接着用力搓搓搓起来。 唰唰唰——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浴球摩擦皮肤的声音,她卯足一股劲,发泄般把慕凛寒的背部搓得通红。 慕凛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林予默,你是不是在虐待我?” 她一惊,“你有感觉吗?” “不,听声音,我还没聋。” 林予默撇撇嘴角,这才放轻动作。 男人的肩胛骨线流畅锋利,背部肌肉紧实匀称,每一寸都充满着克制的力量,如果没有瘫痪,她不得不承认,这副身体对于女人来说的确秀色可餐。 她微微垂眸,盯着他背上的水珠。 嗯…… 在往下滑,滑进…… 打住! 林予默突然双颊爆红。 她在乱看什么呢?! 真是的,明明上辈子也不是没看过,怎么今天看,感觉有点…… 极有可能是他的身材原因。 他上辈子太瘦,干巴巴的身材没啥好看的,但这辈子养的好,瘫痪之前的健身成果还在,所以视觉冲击力极强。 林予默甩甩头,认真搓背。 没过一会儿,背上全是白色的泡沫,林予默轻声道:“搓干净了。” 偷偷一摸,滑溜溜的。 慕凛寒察觉不到她的小动作,转过头看着她,这才道:“出去吧。” “别的地方不搓?”她问。 慕凛寒立刻沉下脸色。 “……你还想搓哪里?” 064 差点把他看光 林予默的目光缓缓往下游走。 慕凛寒立刻捂住她的眼睛。 “……出去!” “不是你让我履行义务?” 她道:“半途而废可不好。” 就知道,这家伙虽然有意刁难自己,可他刻在骨子里的保守不会改变,只要她稍作大胆尝试,他又退回乌龟壳子里。 “你给几个男人搓过澡?” 慕凛寒声音微怒,“这么熟练?” 林予默一把拍掉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明明是你让我给你洗澡,什么叫我这么熟练?不要污蔑我行吗?” 她甩干净泡沫,脱下手套。 “我还不想伺候你呢……” 阴晴不定的家伙。 林予默直接走出浴室,把门关上。 她后知后觉,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觉得她给其他男人搓过澡? 她转身,忽然拉开浴室门。 “慕凛寒,你刚才……” “!!!” 轮椅上的男人已不着寸缕,满脸震惊望着她,脸上闪过刹那间的僵滞。 而林予默彻底愣在原地。 “……” “……” 下一秒,他怒吼:“滚出去!” 林予默吓得赶紧转过身,着急忙慌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保证!” 一个浴球直接飞出来,十分精准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林予默关上门,心有余悸。 浴室里都是白雾,而且他身上那么多泡沫,她的确什么都没看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看到又能怎样? 又不是没看过…… 男人不就是那点东西么。 林予默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抬手摁在胸口,好似这样就能够压制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被拉开。 慕凛寒换好一身干净的睡衣,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那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仿佛在盯一个罪魁祸首。 林予默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他冷笑,“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这就是你的家教?” “我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 林予默冷哼:“况且你自己都说我是大少夫人,大少夫人看老公两眼难道触犯天条吗?你有什么好看的?” 慕凛寒忽地不说话。 迟迟没等到他的回答,林予默疑惑地朝他看去,却发现他脸色又青又白,右手正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他每次生气,就这副模样。 林予默不解:“……你干嘛?” 她好像没有说错话吧? 慕凛寒抬眼,忽然质问:“我没什么好看的,是因为在你眼里,别的男人比我好看……是么?” 林予默:“……” 这是什么逻辑? 她皱眉道:“你说什么呢?我就看过你一个男人,别的男人想看也没机会看,更别说我不想看。” 他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是么?” “是。” 她回答肯定。 一瞬间,那股低迷的气压散去。 慕凛寒转动轮椅,回到床边。 林予默主动过去,帮助他上床。 屋内只剩暖光的灯光,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喏,吃药吧。” 她把准备好的水和药递给他。 慕凛寒没接。 “不是假药,吃不死你。” 林予默道:“而且你应该能感觉到,伤势正在慢慢恢复吧?” 慕凛寒道:“把安眠药拿出去。” 林予默:“……” 她抬手,把那颗药丸挑出去。 “以后让她们直接来打针。” 慕凛寒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下的药丸放进口中,“不准再偷偷潜入我的房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意思。” “……” 林予默震惊地瞪大双眼。 随即,她又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明显,赶紧收敛神色,轻咳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那么抵触外人,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嗯。” 他竟也不恼。 林予默更加震惊。 “……你不生气么?” 慕凛寒淡淡扫她一眼。 “和你生气有用么?” 林予默瞬间表情严肃,她摒着呼吸,身体稍稍前倾,抬手抚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吧?” 这还是他么? 慕凛寒抓住她的手,“拿开。” 林予默自顾自喃喃:“你不会是今天去墓园,被鬼魂夺舍了吧?” 他真的很奇怪。 按理来说,他如果知道这件事,绝对会对她进行一番语言羞辱,然后找机会给她安个罪名,赶出慕家吧? 原本林予默也没觉得能瞒住他。 毕竟那天他听到她和顾馨月的对话,就应该已经产生疑窦。 但无论怎样,只要他肯配合治疗,她就谢天谢地,感慨老天显灵。 “行吧。” 林予默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以后我就让她们白天给你打针,不过你不要再发脾气,也不要摔针,知道吗?” 慕凛寒冷笑,“你在教育小孩子?” “你比小孩子还难对付。” 林予默替他盖好被子,不欲多言。 “睡吧,我先回去休息。” “站住。” 慕凛寒再次叫住她。 林予默即将耐心耗尽。 “你还想干什么?” 她语气不善。 “我睡不着。”他道。 “与我无关。” “你负有责任。” “……你想怎样?” “去,拿一本书过来。” 林予默叹气,“这么晚还要看?” 不过她还是走到柜子前,随手挑一本财经杂志,递给他。 慕凛寒没接。 “念给我听。” 林予默:“……”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半夜念财经杂志,你是想让我犯困,还是想让你自己更加清醒?” 慕凛寒靠着床头,眉眼淡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是你欠我的。” 她无话可说。 看来,他今天存心要折磨自己。 林予默只能翻开杂志,准备开念。 她垂眼,盯着首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刚刚开合的双唇又突然闭上。 慕凛寒淡淡扫过一眼,命令道: “念。” 林予默欲言又止。 她看着杂志页面上印着他的超高清大海报,艰难地开口。 “慕凛寒,男,出生于××年九月二十日,毕业于××学院金融系,仅用一年完成硕博连读,曾斩获全球青年商业领袖奖,全球青年商业创造价值排行榜第一,精通八国语言,二十二岁接手慕氏集团,三年内完成全球业务重组,主导跨国并购案超百起,将慕氏从传统地产集团转型为涵盖生物医疗、新能源、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的多元化跨国巨头,市值增长超200%,荣登《财富》世界50强……” 065 打乱继母的阴谋 林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念的哪里是什么财经杂志?分明是慕凛寒的封神履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他炫耀,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偏偏他靠在床头,眉眼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听得格外认真,仿佛那些旁人望尘莫及的成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些寻常琐事。 “……你故意的吗?” 她实在念不下去,合上杂志。 “故意什么?” “故意向我显摆。” “是你自己拿的这本杂志。” 林予默一哽,“能放过我吗?” “不能。” 慕凛寒闭上双眼,神态安详。 “继续,念到我睡着为止。” 她忽然反应过来。 好啊,他不吃安眠药,就让她用这种方式哄他睡觉,幼稚。 林予默望着他英挺的脸庞,只能翻开杂志继续往下念。 “……” 许久,他逐渐呼吸均匀,林予默悄悄起身,离开房间。 一楼还灯火通明,众人围在蛋糕边,有说有笑,顾馨月搂着慕昀,别提笑得有多灿烂,慕辰安守在旁边,慕凛寒不在,三人看起来更像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这时,一个佣人端着碗汤上来。 林予默下楼时,正好撞见。 “老爷,您最近忙着公司的事情肯定很累吧?这是我吩咐人为您熬煮的参汤,您喝完以后早点休息。” 顾馨月接过那碗清透的参汤,主动拿起勺子,打算亲自喂给慕昀。 林予默见状,心下一沉。 她立刻走上前,打断两人的互动。 “爸,妈。” 慕昀抬头,笑道:“予默啊,怎么没和凛寒一起休息?我看你今天忙碌一天,累不累?” 林予默点点头,笑道:“谢谢爸,我挺好的,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和她们留下来收拾干净再睡。” 慕昀甚是欣慰,“还是你勤快,不过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就行,你是大少夫人,无需事事亲自动手。” “好。” 林予默的目光看向顾馨月手中的汤,又道:“这是什么汤?闻起来好香。” 顾馨月收起笑容,瞪着林予默。 “百年老人参熬的汤,你没事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回去。” 林予默露出胆怯的神情。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而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珍贵的东西,所以……” 慕昀道:“予默是个好孩子,你没事说她做什么?不过是一碗汤,如果你没有喝过,这碗就给你喝吧。” 顾馨月脸色骤变。 “老爷,这可是我专门让人给您熬的,您还是喝吧,一颗百年人参就熬出来这么一点精华,很珍贵的。” “百年人参而已,我看予默最近身体也不好,给她喝呗,正好养养身子,把身子养好才能尽快给我抱孙子啊。” 慕昀笑容和蔼。 林予默两眼一亮,小心翼翼问:“您真的给我喝吗?” “嗯,拿去吧,得谢谢你妈。” 林予默半点没客气,直接上前,接过顾馨月手里的参汤。 “谢谢爸,谢谢妈。” 顾馨月盯着空荡荡手,表情甚至有些发愣,显然是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 林予默一口气直接喝完,半点没给顾馨月反应过来的时间。 一旁的慕辰安笑咪咪道:“没想到小嫂嫂也是个吃货,这么馋。” 此话一出,林予默差点没被呛着。 慕昀摆摆手,站起身。 “都结束吧,凛寒不在,没有寿星也没意思,你们吃完蛋糕就回去歇息吧。” 众人应道:“是。” 慕昀一走,林予默赶紧道:“我回去上厕所,你们随意。” 然后马不停蹄地开溜。 再留下去,她指不定会被顾馨月捉住教训一番,得赶紧跑。 顾馨月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 慕辰安感受到母亲的不悦,疑惑问: “妈,你不开心?” 顾馨月抬手,示意所有佣人离开。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好啊,她可真是个好儿媳……林予默!” “小嫂嫂又怎么您了?” 慕辰安翘着二郎腿,挑眉道:“您说您整天刁难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反正慕凛寒是个残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最近把他留在公司里人一个个拔除,很快集团上下就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就算爸想要把股份留给他,他也无力管理。” 顾馨月冷笑一声。 “你很喜欢那个贱蹄子?” 她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慕辰安对林予默那样殷勤,每次林予默出现时,眼神几乎全程黏在人家的身上,顾馨月好几次警告他,他全部当做耳旁风。 慕辰安笑道:“她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您在她身上费什么劲儿?的确,我是很想睡她,您别把人给我弄坏行么?她手上的伤来源于您吧?” 听到自家儿子如此坦然的话,顾馨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混账!” 她就差指着慕辰安的鼻子大骂。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要是有那个残废的一半能耐,我至于这么费尽心思帮你铺路吗?!你倒好,盯着一个女人一天到晚发情,还替她说话?!” 慕辰安收起笑容,表情不太好看。 “我是不如哥哥有能力,但这个家主之位我也不是非做不可,不是您非要争么?我这个做儿子的,只能尽孝心努力一把,遇到喜欢的女人,我多看两眼有什么错?就算我把她据为己有,那个残废又能怎么样?真不知道您在怕什么。” 顾馨月顿觉无力。 “滚,滚回你房间去!” 慕辰安点点头,起身离去。 她抄起一个茶杯,狠狠往地上砸。 今夜那碗参汤,本就是她筹谋中的一部分,林予默那个贱蹄子在慕昀面前装模作样的,又来破坏她的计划! 不过林予默怎么会知道,她在那碗汤里面动过手脚? 她可不信是巧合。 啧…… 碍事的东西! 看来不能再拖下去。 如今管家大权都在她的手里,慕昀又定期将基金的钱交给她打理,而集团事务也逐渐被他们的人手渗透,只要能够完美制造慕昀猝死的假象,整个慕家就能顺理成章地全部为她所有! 但现在…… 她忽然不着急弄死慕昀。 先弄死碍眼的林予默,才是正事。 066 参加拍卖会 “呕——” 林予默蹲在地上,把喝下去的汤全部吐进马桶里。 顾馨月已经开始行动。 根据她上辈子得到的信息,顾馨月以养生的名义,每天为慕昀熬制参汤,慕昀心脏不好,长期吃着护心药,但这份药物被慕昀严格管控,就连顾馨月都无法偷偷替换,于是顾馨月便另辟蹊径,在参汤里掺杂微量的红参和鹿茸草乌。 这些东西长期服用,容易加重心脏的负荷,缓慢损伤心肌,正常人服用可能短时间内还没什么事,但对于慕昀这种心脏有问题的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一旦慕昀情绪上头,就极有可能引发急性心梗,突然猝死。 再加上慕氏集团事务繁忙,工作压力又大,没有慕凛寒顶着,慕昀不仅要操心多个下属分公司,还要一边栽培慕辰安,所以上辈子慕昀猝死时,医生也只是诊断他为“旧疾加重,劳累过度”,根本就查不出人为的损害。 而林予默深知,她不可能每一次都为慕昀拦下那些汤。 所以她只能尽量阻止对方长期摄入,好在慕昀发病那天争取一线生机。 距离上辈子慕昀死亡的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一个月。 这辈子,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下个月会有一场迎宾宴会,慕昀设宴邀请各路商业伙伴洽谈事务,而顾馨月正是看准这天,在宴会上动手脚,害得慕昀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一时心梗。 心梗的死亡率极高,并且只有短短几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顾馨月早就将家庭医生全部支开,这种情况下,就算救护车及时赶来,大概率也无力回天。 而她正是算准这一点,不仅完美达成目的,还当众抱着慕昀的尸体痛哭,成功为自己博得美名。 林予默吐完,回到床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收藏的视频。 “心肺复苏cpr操作指南……” # 几天后。 林予默清晨跑完步,回到老宅。 餐厅里,顾馨月等人一如既往地正在准备吃早餐,见到林予默满头大汗从外头回来,慕昀和慕辰安有些惊讶。 “小嫂嫂,你在锻炼?” 慕辰安笑道:“怎么这么湿……” 林予默真的懒得鸟他。 那张嘴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慕昀道:“过来坐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锻炼?虽然是夏天,但早上有些凉,还是得注意点,别感冒。” 林予默乖巧道:“我太瘦,想着好好锻炼一下,好照顾老公呢。” 慕昀一听,果然面露喜色。 他最近十分满意林予默,或许是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儿媳,所以对她说话时,语气十分和蔼,还经常关心她。 “不错,还是你懂事啊。” 慕辰安闻言,假装难过道:“爸是拿小嫂嫂和我做对比,说我不懂事呢。” 慕昀坦言:“你也知道?” 顾馨月假笑道:“你爸说得对,你就是不懂事,在公司要好好学习知道么?别整天吊儿郎当的,难成大器。” 慕辰安挑挑眉,不接话。 慕昀道:“馨月啊,今天你要去拍卖会是吧?带上予默一起,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给她置办点首饰。” 林予默一怔。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慕昀这话。 “不、不用……我不爱穿戴那些。” “戴不戴由你,但身为慕家的长媳肯定得有几套好的首饰傍身,以后有什么晚宴活动社交,都用得上。”慕昀道。 林予默看着慕昀,又低下头。 她不再拒绝,轻声道:“谢谢爸。” 慕昀笑呵呵的,“我说过,只要你能照顾好凛寒,以后还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不必害羞,这是你应得的。” 一旁的顾馨月不语。 在慕昀看不到的地方,那恨不得想要杀人的目光都快把林予默给射穿。 她优雅地拿起茶杯,掩下怒意。 “正好,就算老爷您不说,我也想带着予默出去见见世面,顺便把她介绍给其他夫人们,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好。” “嗯,吃完饭就让司机送你们一起去,等予默给凛寒送完早餐先。” “好。” “……” 日上三竿,顾馨月打扮完毕,带着林予默一起坐上低调奢华的私家轿车。 一路上,林予默摒住呼吸,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顾馨月坐在另一侧闭着目,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下的真皮。 “怎么,你很怕我?” 顾馨月冷冷的嘲讽声响起。 林予默摇摇头,“怎么会呢?” “予默啊,你家里最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吧?”顾馨月道:“你那个酒鬼父亲又在外面赌博,重新欠下一屁股的债,天天打电话求着我要钱呢……” 林予默面无表情。 “可惜,我告诉他,他的女儿背叛我,你猜猜你父亲怎么说的?” “……” 林予默并不是很想听。 在顾馨月看来,父亲和弟弟是威胁她听话的筹码,可林予默早就不在乎那一家吸血鬼,只不过不想惹上无赖,所以干脆顺着他们的话,拖延时间而已。 让她拿钱,还为他们办事? 做梦去吧。 从小到大,也就李媛对她还算照顾,毕竟是亲生女儿,但永远比不上弟弟在她心里的分量。 林予默只能做到给母亲一点救助钱,多的她自己也顾不上。 上回答应李媛的事还没着落呢。 顾馨月见她不语,继续道:“你爸骂你是条白眼狼,让我好好教训你,所以我动用家法,他竟然拍手叫好呢。” 林予默垂眸,还是沉默。 “后来我告诉他,家法对你没用,你太桀骜不驯,我管不住,你父亲便说要亲自来找你谈谈……”顾馨月唇边挂着阴笑。 “你们父女,记得好好谈谈。” 随后,顾馨月不再说话。 林予默知道,有慕昀的嘱咐,顾馨月不会直接对自己动手,毕竟这个老女人最在乎的,就是温柔贤惠的形象。 不然她还真不敢和顾馨月出门。 不多时,两人抵达拍卖会场。 鎏金大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衣香鬓影与水晶灯的璀璨,顾馨月刚下车,便有好几位商界夫人笑着迎上来,言语间皆是对慕家主母的恭维。 “哎哟,慕夫人!您总算来了!” “咦?您身边这位是……” 几名贵妇对着林予默好一阵打量。 顾馨月笑道:“这是我儿媳。” 一名贵妇挑眉道:“儿媳啊?就是您说的那个……身份低贱的林家女儿?” 067 天价粉钻 “哎哟,谢夫人可不能这么说。” 另一名红衣贵妇笑道:“人家现在是慕凛寒的妻子,慕家长媳,身份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尊贵着呢。” “开个玩笑啦,慕夫人,听说您家儿子最近在公司学习,将来要是成为集团的一把手,可不要忘记跟我们合作呀!” 顾馨月淡淡道:“好啊,既然谢夫人诚心有意,自然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林予默听着她们虚以委蛇,不动声色退后几步,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先进去坐吧。”一位夫人提议。 “好。” 说完,一群女人乌泱泱往里走,前头还有侍者为众人引路,今日能来此地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尤其是顾馨月,一路上和她打招呼跟阿谀奉承的人数不胜数,简直堪比明星效应。 顾馨月满面春光,一脸自得。 林予默走在最后,观察着那群人。 看来……基本上整个A城的豪门贵妇,都和顾馨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的人脉不可小觑。 上辈子,和顾馨月偷情的那个男人,或许也会出席这次拍卖会。 当初林予默没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就连声音也听得模模糊糊,只知道那人是慕凛寒的竞争对手,很有实力,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默默?” 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呼唤。 林予默回过头,微微一怔。 “清炀哥?”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李清炀正被蓝樱挽着手臂,两人衣着不凡,一看就知道是哪家年轻的新婚小夫妇出来游玩。 李清炀面露笑意,他掰开蓝樱的手,快速走到林予默身前搭话。 “怎么会在这里?”他语气温柔。 林予默道:“和我婆婆一起来的,说要买什么首饰……我也不太清楚。” 李清炀了然道:“这场拍卖会是珠宝专场,据说今天的拍品都很稀有,你要是有喜欢的,尽管拍。” 蓝樱跟上来,警惕地瞪着林予默。 “阿炀,我们进去吧。” 林予默这才看向蓝樱。 随即,她温和笑道:“嫂子好。” 蓝樱一怔。 “好、你好……” 她忽地卡词,脸上闪现一抹浅粉。 这句“嫂子”真是喊到她的心里去。 蓝樱仔细打量林予默,又道:“上回是我不好,误会你是……对不起。” 林予默摆摆手,“没关系的,嫂子别放在心上,你和清炀哥郎才女貌,看起来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蓝樱的脸刹那爆红。 “……真的吗?” 林予默笑着点头,“非常真。” 只有李清炀面色微沉。 “默默,我和你说过的,你不要误会我和她的关系。” 蓝樱瞬间垮脸,神情低迷。 林予默见状,长叹一口气。 “好吧,你们今天也是来买珠宝的吗?是给嫂子买的?” 李清炀扯扯嘴角。 “她非要。” 蓝樱气呼呼道:“我自己有钱!我想买就买,你的钱我是没机会花!你想花给别的女人我又不干涉你!” 林予默:“……” 她看向李清炀。 李清炀没有表情。 眼看着话题不妙,林予默道:“我得先进去找我婆婆,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赶紧追上前。 众人陆续进入拍卖会现场,场地布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宾客三三两两交谈着,衣香鬓影,尽显豪门气派。 顾馨月和林予默被安排在前排的贵宾席位,她们身边簇拥着几位相熟的夫人,一个个都对顾馨月奉承不已,别人根本就没有插话的份。 不久后,拍卖师便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开场的拍品都是些翡翠手镯、红宝石项链,虽然价值不菲,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顾馨月全程端着茶杯,神色淡淡,显然没放在眼里。 林予默知道,她在等压轴拍品。 上辈子,顾馨月在这场拍卖会上,以四个多亿的价格拍下一套粉钻,而且还是用现金流直接结付。 四亿八千万的现金,就算是众多豪门也无法直接现结。 但顾馨月可以。 她以偷龙换凤的方式,骗出慕昀手中慕凛寒的基金,表面上花在为慕凛寒治病买药七七八八的,实际上这钱几乎都被她私藏囊中,做假账报给慕昀。 再加上慕昀和慕辰安给的钱,也只有她能力压全场,拍下那套世界级拍品。 半个小时后。 大部分的珠宝都被其他人拍走,直到拍卖师拿起下一件拍品的介绍卡,语气陡然加重:“接下来这套珠宝,是今日压轴珍品之一——鸽子蛋级天然粉钻,重达50.8克拉,色泽纯净,火彩绝佳,起拍价八千万!”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聚光灯打在展示柜上,那颗粉钻通体粉嫩通透,如同被揉碎的朝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在场的贵妇们都纷纷露出艳羡之色,显然喜爱不已。 林予默静静望着那套珠宝。 这套粉钻,和慕凛寒母亲留下的那套粉钻,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这一套,克数更大,更为纯净。 是最新发现的稀有天然钻石。 顾馨月正是得知这套珠宝的消息才会特意前来,准备一举拿下。 但得到消息的,不止她一个。 很快,就有其他人出价。 “我出八千五百万!” “九千万!” “九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一亿大关,顾馨月这才缓缓放下茶杯,抬手对着侍者示意,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两亿。”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场上所有竞价声,这加价的幅度很显然在告诉其他竞价者,她势在必得。 一时间,许多人不再加价。 就算有钱,他们也不得不考虑下卖给慕家一个面子,免得得罪慕家人。 况且慕家财力雄厚,和她竞价,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两亿一千万!” “两亿三千万!” “……” 依旧不乏有人想要竞拍。 顾馨月直接道:“三亿。”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拍卖师见状,高声喊道:“三亿!还有人加价吗?三亿一次,三亿两次……” 就在落槌前一秒,后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三亿五千万。” 068 五亿八千万,成交! 林予默惊诧地回头。 是李清炀。 他竟然在和顾馨月竞价?! 也许是感受到林予默的视线,李清炀淡淡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尔后一笑。 他身边的蓝樱刹那脸色青白。 “……这套珠宝,你要买给谁?” 蓝樱问:“你想得罪慕家么?!” 李清炀没有回答。 而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后排的李清炀身上,一个个的脸上有震惊,有不解,还有看热闹的玩味。 “……那是谁?还挺帅。” “不知道诶,没见过啊。” “这么年轻,应该是哪家公子哥?” “我没见过啊……” “我知道,他是前段时间刚回国的李家独子,李清炀。” “刚回国啊,难怪没见过……” “李家这么有实力吗?竟然公然和慕家竞价,这么多钱诶……” “可能只是你太穷。” 众人窃窃私语。 顾馨月回头,也看向李清炀。 李清炀依旧从容笑着,甚至还抬手和顾馨月示意。 顾馨月不悦地挑眉。 哪家的混小子?这么不懂事?! 她再次道:“三亿八千万。” 李清炀追价:“三亿九千万。” 顾馨月沉下脸色,“四亿。” 四亿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这套粉钻珠宝的实际估值,哪怕是顶级豪门也极少会有人为一套首饰砸下如此重金。 周围的贵妇纷纷倒抽一口冷气,交头接耳起来。 “慕夫人,还是您厉害啊!” “是啊,不过那位年轻人也很有本事,今天这场拍卖会很精彩。” 此时,李清炀沉默片刻。 “四亿!还有加价吗?四亿一次,四亿两次,四亿三……” “四亿一千万。” 李清炀再次开口。 蓝樱脸色惨白如纸,她拉着李清炀,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炀,快停下!就算我们蓝李两家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你为了她,值得吗?!” 她顺着李清炀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林予默,尔后瞬间明白,在李清炀的心里林予默究竟有多重的份量,如今不惜为她得罪慕家,砸下重金和顾馨月竞价! 顾馨月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这个价格,本就超出她的预算。 可这套粉钻,她必须拿下。 她冷笑一声。 “四亿两千万。” 她就不信,他还敢加价! “四亿三千万。” “四亿四千万。” “阿炀!” 蓝樱急得不行。 比起嫉妒林予默,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李清炀会把家产败光,然后回去被李父和李母混合双打。 李清炀却拂开蓝樱的手,动作决绝,再次举牌,声音沉稳有力。 “四亿五千万。” 这一次,就连台上的拍卖师都激动得声音发颤,拿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四亿五千万!李公子出价四亿五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顾馨月风头被抢,已经快要气炸。 她本以为加价就能快速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谁成想他紧追不舍,大家都朝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一时之间,李清炀成为全场焦点。 顾馨月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她怎能妥协?! “四亿六千万!” 顾馨月高声道。 李清炀:“四亿七千万。” 顾馨月:“四亿八千万!” 李清炀:“四亿九千万。” 顾馨月:“……五亿!” 李清炀没接话。 顾馨月终于松一口气。 五亿,已是她能调动的最大额度。 要是今天败在这里,她慕夫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五亿一次,五亿两次……” 李清炀再次道:“五亿五千万。” “……!!!”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还有后手?! “这个男人不简单啊!” “李家什么时候暴富的?!” 大家议论纷纷。 顾馨月早已脸色发白。 一旁的谢夫人连忙拉着顾馨月衣袖,低声劝道:“慕夫人,要不还是放弃吧,他这是铁了心要和您争,咱们犯不着为了一套首饰闹得这么难看……” “五亿五千万,不值得。” 要知道,世界上最贵的珠宝,成交的拍卖价也才两三亿,花五六亿买套珠宝,就算有钱,也不是傻子啊。 “是啊,慕家家大业大,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置气,传出去反而落人口实。” 顾馨月气得浑身发抖。 “五亿八千万!” 她高声喊。 “慕夫人……” “还是慕家有钱啊。” “那是,不过真不值这个价。” “这个价格,肯定血亏啊。” “就算再放一百年,也涨不到这个价,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工钻,就怕天然的越来越不值钱,哎……” “人家有钱,你管她呢。” 众人再次看向李清炀,期待他是否还会继续追价。 李清炀微微一笑。 “既然慕夫人如此阔气,那么这套珠宝就如您所愿,归您所有。” 他放下牌子,不再说话。 拍卖师见李清炀放弃加价,当即高声落槌:“五亿八千万一次!五亿八千万两次!五亿八千万三次!成交!恭喜慕夫人拍下这套天然粉钻珠宝!” 清脆的槌音瞬间落下,顾馨月却半点喜悦都无,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中透着铁青,五亿八千万砸在一套珠宝上,远超预算,这笔账直接掏空她的口袋。 “恭喜慕夫人!” “恭喜您,慕夫人!” “恭喜恭喜,还是您有实力啊!” 不等顾馨月继续生气,众多贵妇们的赞美之词纷纷朝她抛来,顾馨月只能强忍怒火,露出勉强至极的笑容。 “……谢谢大家。” 拍卖会也终于进行到尾声。 林予默走出拍卖厅时,有些恍惚。 这和上辈子不一样。 顾馨月多花整整一个亿,才买下这套珠宝,而她知道,李清炀此举是在为自己出气,可实在太过冒险。 但顾馨月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还是因为慕凛寒的基金数额太庞大,只要她一直暗中吃回扣,就能慢慢回血。 散场时,顾馨月被一群人包围。 不少记者扛着大炮冲过来采访她。 “慕夫人!听说您花费五亿八千万拿下这套世界顶级粉钻珠宝,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是啊!慕夫人,您可以分享下您现在的心情吗?!请问您对这套珠宝的收藏价值和投资前景如何看待?!” 顾馨月咬着牙,假笑道:“我很开心能够拥有这么漂亮的珠宝,但绝不是作为投资,仅用于个人珍藏……” 这群狗记者,还问她什么心情? 她现在快要吐血好吧! 069 明目张胆的偏爱 卡擦卡擦卡擦—— 数不清的相机和闪光灯聚焦在顾馨月身上,看来她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 林予默站在远处,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李清炀再次现身。 “默默。” 她回过头,“清炀哥。” 李清炀笑道:“这里太吵,我们找个地方,借一步说话吧。” 蓝樱看着林予默,脸色发白。 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毕竟那样的价格喊出去,一旦顾馨月不再追价,绝对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三人来到一个安静的包间,蓝樱一直拉着李清炀的衣袖不放,李清炀满脸不耐呵斥道:“松手,像话么?” 蓝樱固执道:“你是我老公,我搂着自己的老公,哪里不像话?” 一副宣示主导权的模样。 李清炀下意识地看向林予默,却发现林予默完全没看两人,表情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蓝樱紧紧挨着李清炀,林予默则坐在两人对面,界限分明。 李清炀沉着脸,挥去蓝樱的手。 蓝樱不依不饶重新挽着他,主打一个强制贴贴,哪怕李清炀很不开心。 林予默看着两人暗中较劲,于是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 “清炀哥,你是因为我才竞价么?” 蓝樱和李清炀皆是一顿。 随后,李清炀坦言道:“是,但也不完全是,上回在婚宴上,你婆婆的人当众欺负你,这次我想替你出一口气。” 林予默叹气,“你就不怕万一顾馨月不追价,后果不堪设想么?” 那不是几百万,几千万。 而是几个亿啊! 李清炀神色从容,“不怕。” 蓝樱红着眼,“李清炀,你是不怕,但你把我和爸妈置于何地?!” 林予默也劝:“清炀哥,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好么?这不值得。” 李清炀笑道:“没关系,就算顾馨月不再追价,也不会有事,因为这颗粉钻是我名下的公司在去年发现的新品。” 此话一出,两个女人瞬间呆住。 蓝樱:“……” 林予默:“……” 李清炀静静地等她们反应过来。 许久,蓝樱傻道:“你是说,我们家忽然进账五亿八千万?!” 林予默一脸惊讶。 搞半天,原来是老板在哄抬价格。 李清炀利用顾馨月的博弈心理,硬是让她比上辈子多花一个亿的价格,才拿下这套粉钻。 而这对林予默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面容严肃地问李清炀:“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李清炀自然不会拒绝。 “你说。” “……你可以把顾馨月的付款资金来源材料复制一份,发给我么?” 闻言,李清炀和蓝樱皆是一怔。 蓝樱问道:“这可是违规操作,你要这个做什么?” 林予默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放心,我不会用它捅娄子的。” 蓝樱否决:“不行,风险太大。” 李清炀却道:“可以。” “……李清炀!!” 蓝樱立刻激动地站起身。 李清炀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 “等资金交付完成,我发给你。” 林予默笑道:“谢谢。” 这份材料完全有可能成为她将来扳倒顾馨月的一张底牌,不能放过。 这些天以来,林予默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顾馨月的弱点,奈何无权无势,只能一直扮猪吃老虎,真没想到,此行竟能有如此大的收获,果然没白来。 李清炀道:“和我不用说谢谢,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找我。” 林予默感激道:“这份人情,将来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一旁的蓝樱见状,不再说话。 李清炀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他甚至不愿为她多花一分钱,可对林予默却有求必应,明目张胆的偏爱…… 想到这里,蓝樱如鲠在喉,心中渐渐泛上一股酸涩的沉闷。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林予默在李清炀心中的份量,哪怕林予默早就嫁做人妇,李清炀还是会不计回报地付出。 这就是差距啊。 她和林予默,根本没有可比性。 包间里的电视还在直播着顾馨月接受采访的画面,林予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我得先回去了,免得婆婆找不到我,哥,嫂子,有机会见。” 李清炀也站起身,“我送你。” 林予默道:“干脆一起出去吧。” “嗯。” 会场外,许多记者还驻扎在场地里,顾馨月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发现林予默消失不见,这场拍卖会刷新了新的成交价记录,早已登上新闻头条。 不少媒体都在现场直播。 三人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林予默道:“好多人啊。” 她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根本没见过世面,只能发出感慨。 李清炀站在她身边,笑道:“这还不算多,如果你有机会就多出门,这个圈子远比你想得更加热闹。” 林予默挠挠脸,“不行,我还得回家看着我老公呢,偶尔出来还行。” 单独让慕凛寒在家,她不放心。 生怕那家伙有个意外。 闻言,李清炀脸色微变。 “……你照顾他是不是很辛苦?” 林予默道:“还行吧,辛苦是有点,不过他的脾气实在让我摸不透,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天生我的气。” 李清炀道:“都是男人,我猜他未必是生你的气,而是气自己无能。” “我又不嫌弃他。” 林予默叹气,“而且他最近对我态度好奇怪,你们都是男人,能不能给我支个招应付一下?” 李清炀看着她,“或许不行,我和他不太一样,只要是你,我就……” 两人语气自然地聊着天,就像在唠嗑家常似的,蓝樱根本插不上话,只能趁着他们不注意,落寞地离去。 …… 与此同时,慕家。 屋内,男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 顾馨月的风光他全然无视。 反而,视线一直盯着会场某个角落里被摄像机无意捕捉到的画面。 正是和李清炀聊天的林予默。 他一边看着李清炀脸上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轮椅扶手。 随后,他关掉电视,拨通电话。 “去,立刻调查清楚,今天和大少夫人接触的那个家伙是谁。” 070 我自己的夫人,我想单独看 日暮黄昏,这场拍卖会终于收官。 顾馨月应付完记者,脸臭得不行。 林予默暗中观察着和她接触过的所有男人,未曾发现和她偷情的可疑人选。 不过好在还有其他收获,林予默十分满意,那份材料的意义远超于此。 回到老宅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今天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慕昀等人早已得知此事,正在家中等候。 婆媳俩一回家,慕昀主动问:“今天都有什么收获?予默的首饰呢?” 顾馨月笑道:“老爷,那些拍品成色都很一般,配不上慕家长媳的身份,也就我拍下的那套粉钻还不错。” 林予默不说话。 慕昀面无表情,看看顾馨月,又看看林予默,笑道:“是么?不会是你的钱都用来买那套五亿八千万的粉钻了吧?” 顾馨月一哽,“……怎么会。” 慕昀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手里还有这么多钱?既然能买下这套粉钻,原来那套就给予默戴吧。”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老爷?!” 顾馨月道:“原来那套价值两个亿,是不是有点太贵重……” 慕昀却道:“那套本来就是凛寒母亲留下的,给儿媳戴天经地义。” 顾馨月顿时哑口无言。 林予默假装圆话道:“我没关系的,其实戴不戴都行……朴素一点也很好,我只想照顾好老公,都是身外之物。” 慕昀沉着脸,比往日里都要严肃。 “馨月,你这个做婆婆的可不能小气,哪怕买套几十万的都没有么?既然你不想给儿媳花钱,那就让亲婆婆给,陆管家,去把先夫人的那套粉钻拿出来,交给大少夫人保管。” “是。” 顾馨月一脸难堪。 慕凛寒母亲留下的那套粉钻一直被她使用着,重要场合都会拿出来佩戴,因为实在太过于美丽。 但美中不足的是,总有人指指点点,说她只配戴慕昀前妻剩下来的珠宝,所以这次得知有更大、更璀璨的稀有粉钻后,她才不惜一切代价拍到手,好向全A城的贵妇们证明,她顾馨月更有实力。 可没想到,这会引起慕昀的愤怒。 顾馨月心里清楚,慕昀气的并不是她没有给林予默买珠宝,而是对她口袋里的五亿八千万产生疑心,借题发挥。 此举正是在警告她。 主要她也没想到,会花这么多钱。 原本觉得两三亿就能拿下,结果半路跳出来一个什么李公子,可恶…… 顾馨月眸光一暗。 她早已让人去打听对方的底细。 敢得罪她? 走着瞧! 餐桌上氛围沉重,陆管家很快拿着套丝绒红绸盒子交给林予默。 “看看吧。”慕昀道。 林予默只能当众打开盒子。 然后差点被闪瞎双眼。 好、好绚烂的火彩! 这颗粉钻是非常浅的粉色,灯光落在表面漾开一层朦胧又璀璨的粉雾,色泽浓淡恰到好处,艳而不俗,娇而不弱。 据说这套珠宝有价无市,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慕凛寒母亲的身份摆在那里,慕家根本就买不到。 迄今为止,这套珠宝都还是豪门圈里一套被人津津乐道的宝贝。 它的美丽无法直接用言语形容,肉眼看起来无比震撼。 “这,太贵重……” 林予默低头,“不合适。” 顾馨月捏着帕子,表情死死绷着。 “老爷,我觉得这套粉钻不符合予默的气质……要不我还有一些其他翡翠,给她佩戴正合适。” 慕昀又道:“不用,给谁戴都是戴,你有新的粉钻,那么这套给予默戴正好,我看着挺合适的。” 林予默面上不动。 她偷偷观察着顾馨月的表情。 老女人一定气得要死吧? “谢谢爸。”她直接笑道。 慕昀点头,“吃饭吧。” “好。” 偏偏慕辰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怂恿林予默,“小嫂嫂,你现在戴上去试试,我觉得一定很美。” 顾馨月直接朝儿子杀去眼刀。 慕辰安装作没看见,色心上头,只想一睹芳容,“嫂嫂人美,就要配这么美的钻石,才能彰显我们慕家长媳的身份。” 慕昀道:“嗯,下个月的宴会上你就戴这套珠宝吧。” 林予默一怔。 “……好。” 慕昀意思明确。 他要让大家知道,自家儿媳多受宠。 陆管家恭敬道:“大少夫人,需要我帮您佩戴吗?” 慕辰安主动请缨,“我来吧。” 林予默正想拒绝,冷不防电梯口突然响起慕凛寒的声音。 “我来。” 慕昀见状,乐呵得不行。 “好,凛寒来。” 林予默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凛寒。 他还真是出现得恰到好处。 慕凛寒径直来到林予默的身边,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拿起中间那枚粉钻吊坠,钻石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温柔的粉光,衬得他指尖愈发白皙。 “低头。”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予默莫名心跳一乱,乖乖低头。 男人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引得她身体轻轻一颤。 粉钻落在她的锁骨间,浅粉色的光晕晕开一片温柔,与她细腻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矜贵而又惊艳。 “很适合你。”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 慕昀眼底笑意更深,满意道:“确实很适合你,予默和凛寒母亲性子相似,连佩戴同一款珠宝都这么好看。” 慕辰安两眼微闪,眸中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真美。” 顾馨月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佩戴这款珠宝时,可不见慕昀和慕辰安这么夸自己! 林予默垂眸,“谢谢……老公。” “嗯。” 慕凛寒淡淡道:“回去吧。” 慕辰安挑眉,“别急啊哥,这才几点你就想单独霸占小嫂嫂?” 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越看越心痒,林予默的姿色简直不要太符合他的胃口……有点忍不住呢。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最近公司太忙,一直没机会撩妹。 慕凛寒冷笑,“我自己的夫人,我想单独看,轮不到你插嘴。” 071 男人的嫉妒心很强 “哎哟,我哪儿敢啊。” 慕辰安笑眯眯道:“我就是羡慕哥,能有这么漂亮的小妻子,哎……” 慕昀道:“让馨月给你物色几个,A城那么多世家千金,漂亮的还少吗?别整天盯着你嫂子看,没规没矩。” 慕辰安满脸无辜,“是。” 林予默道:“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先和凛寒上楼。” “去吧。” 慕凛寒调转轮椅,行在最前面。 她快速跟上前。 回到房间,林予默走到镜子前,看着锁骨上的粉钻吊坠项链,有些感慨。 “……你说,爸为什么会突然给我这套珠宝啊?好像我最近也没做什么。” 慕凛寒语气冷淡:“他当然不会没事交给你,因为这是我的意思。” 林予默一愣。 她转过身,怔怔望着他。 随后,竖起大拇指。 “慕凛寒,你总算有点良心。” 舍得反击他的恶毒后妈。 他皱眉,“你觉得我没良心?” 林予默一边拆项链,一边冷道:“你有良心吗?我怎么没摸到?” 她对慕凛寒掏心掏肺,他反过来算计自己,这气儿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 身后,轮椅声嘎吱嘎吱响起。 林予默专心致志对付着项链,这项链锁扣太细,实在难拆,好几个亿戴在脖子上,她压根不敢采用暴力。 镜子里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正目光幽幽盯着自己。 林予默不想理他。 在外面假装恩爱是义务,在屋子里可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 慕凛寒突然问:“李清炀是谁?” “……” 闻言,林予默神情闪过一抹恍惚。 “你说什么?” 是她耳背吗? 他吐字清晰,“李清炀是你的谁?” 她惊讶地转过身。 “……你怎么会知道他?!” 不应该啊。 上辈子,李清炀和慕凛寒可没有任何交集,慕凛寒怎么突然问这个? 男人的视线始终黏在她的脸上,似乎不想放过她眼中的所有细节。 “我不能知道么?”他问。 林予默:“……也不是。” 很快,她镇定下来,转回去重新对着镜子和项链锁扣做斗争。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慕凛寒面无表情,“先回答我。” 林予默看着镜子里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就来气,“没有回答的义务。”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 “不敢说?” 林予默沉默不语。 她在用无声做对抗。 “今天在拍卖会上对他笑得那么开心,回来就给我脸色看?”他语带不满。 “谁给谁脸色看?!” 林予默猛地转过身,“还有,他是谁跟你有关系么?你们不会有交集的。” 慕凛寒抬眸,眼中神色难辨。 “告诉我。” 林予默道:“就不告。” “他是你很在意的人?” “对。” 林予默拆不下项链,颇感烦躁。 这个男人还在这里咄咄逼人。 所以更加烦躁。 她放弃挣扎,准备出门找人拆项链。 “你要去哪儿?” 男人冷声道:“因为不敢说,所以就想逃避回答,是么?” 林予默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慕凛寒比她更像精神病患者。 “你的疑心病不要太重,行吗?” “我疑心病?”他好笑,“你到底和几个男人有纠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慕家的大少夫人,你的所做所为会影响到慕家的名誉,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林予默道:“随便你怎么想,我行得正坐得端,我还说你爱污蔑我呢。” 这话顿时让慕凛寒火冒三丈。 他隐忍不发,可周身寒意袭来。 “污蔑?你自己做事留下证据,反倒说我污蔑你?李清炀到底是你的谁?今天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房间。” 林予默:“……?” 她一脸难以置信。 “慕凛寒……你不觉得,你越来越有些变态吗?你以前是这样的么……” 她低下头,开始回忆。 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慕凛寒坐在轮椅上,冷冽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郁的阴鸷,这种表情上辈子林予默从未见过,可最近他却逐渐像换了个人,总让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包括今晚。 “你问这个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林予默道:“不过是故人,况且我是慕家的大少夫人又如何,我有自己的朋友和伙伴,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倒不如说,他为何在意这些? “……没有关系?”他嗤笑,“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只要我想知道,你就有义务回答。” 林予默扯扯嘴角。 那套说辞,她早已听得厌烦。 “对,我是有义务,因为我是你的大少夫人……那我告诉你吧,他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也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您是否满意?” “……” 一室沉默。 他没有开口,呼吸渐沉。 林予默继续道:“慕总,您不觉得您最近有些闲?与其花费心思来质问我,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你的后妈吧,今天的珠宝她可是用您的钱买的,您的小金库不保,您不着急么?” 慕凛寒还是不说话。 可看向她的眸中多出其它几分意味。 林予默俯下身,手撑在轮椅靠背上,将他困得严严实实,尔后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你应该也知道……到底谁才是害你出车祸的罪魁祸首吧?” “……你很懂?”他低声问。 “当然,我懂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就比如今天,你后妈买的那套珠宝,我有她的资金来源记录哦。” 男人呼吸明显一顿。 她扬起唇角,“你甘心就一直这样颓废下去,被你的继母和弟弟踩在脚下么?慕凛寒……只有我可以帮你。” 慕凛寒抬手,勾住她脖间的吊坠。 林予默的身体被迫再度前倾。 这个姿势,她很难维持重心。 “放开……” 男人也在她耳边低笑。 “你好像比我想的,更有本事。” 林予默冷哼。 “不过,比起那些……” 他语气骤沉。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哪个男人的?” 林予默:“……” 这家伙的关注点能不能别这么奇葩! 072 掐着他的脖子吻他 林予默挣扎着要直起身。 “你别发癫行吗?今天拍卖会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男女都有可能染上,你怎么能肯定非得是男人?” 她一脸无语。 “你有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癖好?” 慕凛寒没松手,牢牢抓着项链。 林予默着急道:“放开,这项链价值两个亿,你不怕坏吗?!” “两个亿就能让你着急?” 他道:“既然不是男人的香水,那你倒是说说,哪个女人会用这种香?” 林予默:“……你没完是吧?” 她可不惯着他。 林予默干脆伸手,掐住他的脖颈。 他察觉到冰凉的温度,立刻皱眉。 “你放不放?不放我掐死你。” 她缓缓合拢掌心。 底下是男人脆弱的咽喉,收紧的瞬间还能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 慕凛寒丝毫不慌。 “你想弑夫?” 林予默哼道:“别以为我不敢,惹急兔子会咬人,赶紧松开项链!” “那你试试吧。” 男人只留下一句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屑神情。 整得林予默那叫一个火大啊! 她的脸色逐渐阴沉。 “我最后说一遍,放不放?” 慕凛寒挑挑眉,语气挑衅。 “不放。”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竟然觉得此男的眼中反倒有些期待。 …… 错觉吧。 但那股火气“蹭”地一下上来,她决定好好给自己不听话的丈夫一个教训。 林予默瞬间使劲,将掌心的力道狠狠一收,指尖扼住男人脆弱的脖颈。 慕凛寒低低闷哼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紧接着眼前一黑,她的身体压在他的胸膛上。 “还不松手?”她含着怒意问。 慕凛寒没有丝毫挣扎,而是微微仰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长苍白的颈子。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不、松。” 极其挑衅的态度。 林予默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冒三丈,偏头狠狠咬着后槽牙。 好啊!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的手再次加重几分力道。 这回慕凛寒忍不住紧皱眉心。 “既然你不放……” 她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距离极近,她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气氛暧昧到极点。 她垂眸,瞪着慕凛寒。 他正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幅度。 下一秒,她不再犹豫,低头狠狠啃上他的嘴角,带着惩罚的意味。 男人先是一僵,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松懈几分,转而又紧紧拽住项链,迫使她增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予默想抬头都做不到。 只能把怒火宣泄在他身上。 她带着报复心,蛮横地啄咬他。 可因为行动受限,动作生涩,好几次牙齿磕到他的下巴,而慕凛寒没有反抗,反而还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 轮椅被两人挤得微微晃动,空气中只剩下急促交错的呼吸。 林予默亲着亲着,忽然感觉不对劲。 不是…… 到底谁是被迫啊?! 为什么她有种被迫被迫他的既视感? 林予默睁开眼睛,正想瞪他,结果他根本不给她停下的时间,再次拉下项链,原本是她发起的惩罚,现在反倒变成跟着他的节奏走。 林予默气得用力掐他脖颈,又怕真把他掐窒息,只能半推半就,而且这个姿势是真的腰酸,她几乎快要站不住,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胸膛上。 “……慕凛寒!” 她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凛寒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语气倒是挺无辜的。 “不是你先动手的么?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原来不过如此。” 林予默:“……” 她一口咬在他的脸上。 半点儿没省力的。 慕凛寒“嘶”一声,“你是狗?” “没你狗。” 林予默冷笑,“我看你还不如狗。” 慕凛寒哼笑一声,“是,既然你觉得我不如狗,就乖乖认着吧。” 他忽然又道:“那个李清炀,有没有这样亲过你?嗯?” 林予默猛地瞪大双眸。 “你有病吗?” 胡说八道也得有个度吧?! 他目光灼灼,“没否认?就是有。” 林予默真真要被他气死。 她干脆放弃挣扎。 “随便,你觉得有就有吧,反正什么话都让你说完,我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慕凛寒放在她腰间的手忽然向上摁住她的脊背,把她困在自己怀里。 他到底是个男人,哪怕不健全林予默也很难反抗他的力量,尤其是他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强势无比。 这回,是他主动吻上来。 林予默早就松开手,被他牢牢禁锢。 唇上传来他滚烫的温度,林予默忽然感觉到有条滑溜溜的东西顶开她的齿关,然后灵活地缠绕上她的舌尖。 她彻底傻在原地。 而男人原本冰冷的眼神此刻已染满浓墨般的暗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不屑?只剩下滚烫的占有。 “唔……嗯……” 她奋力挣扎,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等等等等等等……!!! 有这么亲嘴的吗?! 之前仅有的几次,不是单纯的贴贴,就是像小动物般的啃咬,而林予默也只会一味地咬他,现在这般境地,早已经彻底刷新她的认知。 她几乎被他强势的吻亲得喘不过气。 一股酥麻涌上天灵盖,林予默软在他怀里,双眸失神,神游天外。 而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故意咬她一口,逼她拉回神智。 ……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 良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凌乱。 林予默眼眶通红,两片唇瓣被吻得发烫发肿,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额间的碎发微微翘起,眼中只剩欲色。 “慕凛寒……!” 她猛地从他身上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成流氓的?!” 慕凛寒抬手,擦去唇角的水渍。 “我流氓?” 他嗓音极哑。 “难道亲上来的不是你?就允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这口锅直接扣在林予默头上。 林予默冲到床边,抄起枕头。 啪! 一下子砸他脸上。 “以后你别想再得逞!” 073 共邀演奏 她一秒都不想再看见他的脸! 林予默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慕凛寒接住枕头,出声阻止:“你要去哪儿?还没说正事儿。” “你还记得要说正事儿?!” 林予默无语,“快说。” “李清炀到底是你的谁?” “……” 她的脑中顿时响起魔性的声音。 “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YL这个导弹扑腾一下!直接精准定位……” 林予默黑着脸,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圈黑胶带,“嘶啦”扯下长长一条。 慕凛寒:“你干什么?” 林予默不语,“啪”一声贴他嘴上。 慕凛寒:“……” “你这张嘴,一天到晚只会说一些让我讨厌的话,还是封起来吧。” 男人不由皱眉,想把胶带撕下来。 林予默直接捂住他的嘴,“你最好先听我说完,现在我能拿到顾馨月那五亿八千万资金的来路,到时候我会发一份材料给你,她那些钱里面有一半是你的基金,只要能够找出她做假账的账本,就可以告她财产侵占的罪名。” 慕凛寒安静地挑挑眉。 林予默:“你什么表情?” 怎么感觉他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几亿的钱被坏女人花掉,难道还不比什么“李清炀是谁”更让人生气吗?! 慕凛寒淡定地把她的手拉下来。 然后点点自己的嘴唇。 可林予默说完就退开几步。 “你自己撕。” 她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趁着他没法说话这会儿,林予默马不停蹄地离开房间,丢他一个人待着。 慕凛寒:“……” 无奈,他只能自己撕胶布。 这胶布粘性不小,撕下来时上面的胶紧紧拉扯着唇部的肌肤,还有不少细碎的绒毛被拔下来,痛得他直皱眉。 这女人……下手真不客气。 他的唇周霎时通红不已。 不过,她怎么知道这些? 慕凛寒若有所思,轻点着轮椅扶手。 随后,他拨出某个加密通话。 “慕总。” 那头响起一道年轻沉稳的男声。 “暂时停止跟恒信的交涉。” “是。” “最近公司的变动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再开口时,男人语气里带上一些凝重与焦灼。 “情况不太好……慕辰安进入高层后,这些天里,他以‘人员优化、架构调整’为由接连拔除您安插在财务部、投资部、风控部的十余名人手,这些老部下要么直接被调离核心岗位,发配到偏远的下属公司坐冷板凳,要么是被他安上莫须有的失职罪名,强行停职调查……” 慕凛寒问:“你呢?” 男人道:“我是新任总裁,名义上大他一头,他还不敢动我,不过毕竟是新官上任,地位不稳,许多事情处处受制,他又是董事长的儿子,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 慕凛寒不语。 “慕总,还要继续观望吗?” “不急,先让他蹦跶几天,先确保公司项目流程正常即可,有父亲在公司坐镇,他不敢做得太明显,你只要确保那些人不被开除就行,以后再调回来。” “是。” “有什么事再汇报给我。” “等等,慕总……” “怎么?” “我们派去恒信沟通的人说恒信的老总想亲自和您谈谈,您确定要暂停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未免有些可惜。” 慕凛寒道:“不必,暂停吧,既然他知道是我,就没有谈的必要。” 男人一顿,有些不解。 不过既然是慕凛寒的意思,他只需要按照吩咐行事即可。 “是。” 挂掉电话,慕凛寒冷笑一声。 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母子俩最好继续下去,否则他还真愁抓不住两人的把柄。 在他看来,顾馨月和慕辰安做的事,还远远不够嚣张。 …… 转眼间,十月来临。 这天,慕昀应邀参加一个商业活动,顾馨月和慕辰安一同跟随前往,所以家里只有林予默和慕凛寒两个人。 难得能够拥有自在的一天,林予默还挺高兴,准备找点事情消遣消遣。 她手上的伤基本痊愈,好一段时间不碰琴,把她憋得心痒难耐,一大早便拿着新琴跑到花园里练习。 十月的风携着清冽的凉意,把夏末的最后一丝黏腻彻底吹散。 少女站在花丛间,身姿绰约,专注地演奏着心仪的曲子。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静静望着这一幕,神情莫测。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喜悦和朝气。 不过很快,林予默便发现他的身影。 她停下演奏,一脸不悦。 “有事吗?” 很明显,她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被他打扰悠闲的私人时光。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上前。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 林予默随口回答:“丰收渔歌。” 他淡淡地“嗯”一声。 她一脸莫名其妙。 “……没事的话,你能不能离开?” 慕凛寒道:“为什么要离开?” 林予默:“你打扰我练琴啊。” “练琴需要有听众。” “我有听众,不需要你大驾光临。” 男人诧异。 这里空空如也,哪儿来的听众? 林予默梗着脖子道:“你看什么看?这些花草树木都是我的听众。” 他道:“这些植物听众欣赏不来你的音乐,我没记错的话,这首曲子还有钢琴伴奏,对吧?” 林予默没想到,他还挺懂。 “有是有,然后呢?” “老宅里有一架三角斯坦威。” 闻言,林予默猛地瞪大双眼。 “……真的假的?!” 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骗你做什么?”他冷哼。 林予默颇感疑惑,“谁会弹钢琴?” 要知道,一台好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少则几十万,多则一两百万,按照慕家的财力,肯定是顶配。 不过谁会弹钢琴? 林予默看向慕凛寒。 两辈子都没听说他学乐器。 她吐槽道:“你弟学过钢琴吗?那个花花公子,给他弹也是浪费。” 慕凛寒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他会的话,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林予默挑眉,“那谁会?” “你说呢?” “……” 然后一阵沉默。 下一秒,林予默惊声道: “你会?!” 慕凛寒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脑子里缺一根筋。” 他转过轮椅。 “走吧,陪你弹一首。” 074 严厉的指导 林予默眼底的错愕久久不散。 “你没在开玩笑吧?” 慕凛寒回头,语气不善:“怎么?你觉得我很闲吗?” 她有些犹豫。 理智上,她不太想跟他共处。 情感上,她是真的很想听听几百万的施坦威是什么音色。 这可是多少学音乐的人一辈子也难以到达的高度,机会就在眼前啊! 如果是别的事,她会毫不犹豫拒绝,可一旦扯上音乐,她没法忽视。 男人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橄榄枝已经抛出,就看她接不接。 林予默纠结许久。 “走吧,我跟你去。” 她怎能拒绝此等诱惑! 琴瘾上来,什么爱恨情仇先放一边,艺术是没有边界的! 林予默仅用三秒就把自己哄好。 “你会什么曲子?”她问。 慕凛寒淡淡道:“谱子给我就会。” 她错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她抱着手里的新琴,快速跟上轮椅的脚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眼底还闪着亮晶晶的期待,“你可别骗我啊,要是弹得难听,我立马就走。” “嗯。” 轮椅碾过地面铺满落叶的小径,沙沙作响,十月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他带着她回到老宅的后侧,来到一间极不起眼的屋子前。 复古的欧式木门被轻轻推开,阳光便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中央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阳光下,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尽显低调奢华,琴盖虽然紧闭,却依旧能看出保养得极好,一尘不染。 林予默瞬间看直眼。 “……真漂亮。” 从前,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如此昂贵的乐器,没想到有一天实物就在眼前。 “这是施坦威的哪个系列?” 她欣喜问。 “D274。” “国内买的吗?” “欧洲运回来的。” “……多少钱?” “两百八十万。” 林予默:“……” 诚然,这价格对于慕家来说,不过是一笔寻常的零花钱。 但在林予默心中,可是天花板。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来到钢琴前,微微侧身,随后抬手掀开琴盖,黑白琴键整齐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抬手轻触几个音,音色醇厚清亮,穿透力十足,指尖落下的动作从容优雅,一副专业的架势。 有一说一,林予默很期待。 她将谱子递给他。 “真的行吗?有点难哦。”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曲子。 他道:“可以,你听着自己配合,我没法踩脚下的踏板。” 林予默一脸认真,“我也没有跟别人合奏过,试一下吧。” “是么。” 慕凛寒正色道:“如果你以后想进入乐团或者学院,你必须会。” “……我知道。” “所以,现在就当练习。” “我又进不去,随便试试吧,而且我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本来也是倒数才勉强合格的……” 她有些沮丧道。 “菜就多练。”他语气平淡。 “噢。”这她没法反驳。 她站在慕凛寒身边,架好小提琴。 “开始吧。” 慕凛寒微微颔首,指尖悬在琴键上,和她对视一眼,“钢琴先进,你记得找好音卡进来,别拖拍。” 林予默紧张地点点头。 “放松。” “我是第一次……” “怕什么?有的是时间再来。” 他的安抚让林予默有些感动。 “你会一直陪我练习吗?” “嗯。” 随后,他不再废话。 慕凛寒垂眸,双手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率先奏响旋律。 施坦威D274的音色顷刻间漫满整间琴房,低音沉稳厚重,高音剔透空灵,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将她引入曲谱中的世界。 林予默心头一震,原本紧绷的肩悄然放松,握着琴弓的手也稳住几分。 她循着钢琴的旋律,开始起音。 “不对。” 慕凛寒蓦然停下,“没卡准。” 林予默:“……”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来。” 第二次,她匆忙找到音合进钢琴。 慕凛寒提醒道:“你的拍子太快,别走在我前面,慢一点。” 林予默又赶紧调整状态。 “不对,没合上,再来。” “这段再快点。” “这句自由延长太短。” “……” 他冷淡的声音如同严厉的导师,让她全程不敢发话,只能努力按照他的要求,做到最好。 好在她的接受能力极快,很快便找到感觉,跟着他的节奏,与他逐步同拍。 两种琴音完美融合,时而欢快交织,时而舒缓和鸣。 没有争吵,也没有抵触,更没有那些剪不断的恩怨,此刻的房间里,只有二人悠扬的琴音,和两两相对的默契。 林予默在演奏中偶然抬眼,便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此时此刻,男人的眼底没有平日里的深邃莫测,只有淡淡的温和,她不由心头一颤,赶紧挪开视线。 他什么眼神…… 感觉都不像他。 还、还挺帅的。 今天比平常更加顺眼。 许久,一曲终成,余音绕梁。 林予默放下琴,脸有些烫。 “……你还挺厉害的。” 慕凛寒:“我什么不厉害?” 林予默:“别这么自恋行吗?” 他勾起唇角,“过来坐。” 林予默将小提琴放好,坐到他旁边的钢琴凳上,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摸一下琴键吗?” 慕凛寒点头,“试试。” “不过我不会钢琴。” “我教你。” 林予默直直望着他,忽然不语。 慕凛寒察觉到她的目光。 “干什么?” 她叹气,“从来没见过你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有点不习惯。” 男人不答,修长的小指勾过她的大指虎口,带领着她以标准的手型放在琴上,然后告诉她演奏的技巧。 “试试。” 林予默两眼放光,认真弹奏起来。 磕磕绊绊的音一个个往外蹦哒,尽管她的技巧生涩,但硬件摆在这里,怎么弹都悦耳至极,她唇角的笑根本压不下来,完全沉浸于探索之中。 一旁,慕凛寒静静盯着她。 林予默摸索片刻,激动道:“我好像能弹这句诶,慕凛寒,你快……” 话音未落,她的脸忽然被捧过来。 男人的脸骤然放大。 唇上传来他灼热的气息。 075 上门要钱 林予默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搭在琴键上的指尖都忘记动作。 慕凛寒的脸庞骤然放大数倍,占据她全部的视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琴音悄然褪去,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林予默呼吸一滞,下意识偏头躲闪,却又被他捏着下巴,重新扳回脸。 “……躲什么?” 他低声道:“专心点。” 林予默:“……” 唇上的力道带着试探的温柔,他轻轻撬开她的唇瓣,深入她的齿关。 或许是林予默没有挣扎,男人的动作逐渐大胆起来,没有急切的掠夺,他的唇柔软温热,耐心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她的心跳彻底失序,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襟,想要推开,却又忍不住沉溺。 唇齿间的纠缠慢到极致。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慕凛寒放开她时,她还傻愣愣地望着那张俊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身体分开,余温逐渐散去。 林予默低着头,抿着唇。 谁都没有看向对方。 良久。 她忽地站起身。 随后步伐匆匆地离开此地。 一路上,林予默擦着嘴,脸上的滚烫却怎么也退不下去,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似的,慌张得不行。 慕凛寒那家伙……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她冲到客厅,拿起水壶就开始疯狂给自己灌水,试图缓解喉咙里的干渴。 他不是讨厌她吗?!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 林予默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内心发狂之时,陆管家忽然从门外进来,“大少夫人,庄园外您的家人正在找您,希望可以见您一面。” 她动作一顿。 “是谁?” 陆管家道:“都在。” 林予默瞬间沉下面色。 “要让他们进来吗?” 陆管家一脸为难,“您的父亲情绪很激动,说今天见不到您不会走。” 林予默知道,他是按顾馨月的意思,来找自己算账的。 林伟才那种人,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如果不让他进来,等晚些时候慕昀回家,绝对会闹到慕昀的面前去。 林予默暗暗叹气。 “让他们进来吧。” 得早点打发走才行。 “是。” 十多分钟后。 林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怒气冲冲的林伟才走进大门,身后还跟着东张西望的李媛和林正泽母子俩。 林伟才直接发号施令道:“你让那些佣人都下去,不准待在这里。” 这架势,好似他才是家主。 林予默不语,用眼神示意陆管家带着佣人们退下。 陆管家心领神会,清空现场。 林予默淡淡问:“有事么?” 林正泽“呵呵”笑道:“您这大少夫人连和自家人打个招呼都不会么?爸妈可是天天盼着您啊,我的好姐姐!” 林伟才“唰”地冲到林予默身前,怒不可遏地吼:“林予默!你个白眼狼!老子送你进来做大少奶奶,享荣华富贵,你就这么报答我?!” 面对父亲的质问,林予默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林伟才想象中的半分愧疚。 “你还要我怎么报答?” 林予默道:“这一百万的卖身钱全部都是你们的,还嫌不够?” 李媛一听,赶紧道:“什么卖身钱?默默,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难听……家里有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这么说。” 林予默露出嘲讽的轻笑。 “所以呢?是不是你们花的?” 林伟才怒道:“这一百万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如果不是我,你能嫁进慕家?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该感恩?!” 林正泽附和:“就是啊姐,现在家里有难,你好歹帮一下忙吧?” 林予默问:“什么难?” “你弟弟要订亲呀……” 李媛哭道:“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妈也不要你的治病钱,只要你弟弟能定下亲事,妈宁愿病着。” 林予默泰然自若。 “那就不结,只要不结就没有难。” “你?!” 林伟才气得满脸通红。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大逆不道?” 林予默看向众人,“你们有手有脚,等挣到钱再给他订亲不行么?结婚又不是人生的必要选择,不结不会死,算得什么难?我没有钱,你们走吧。” 说着,她站起身。 “陆管家,送客。” “送客?!” 林伟才一屁股坐沙发上,“林予默,你个没良心的,嫁出去就不认自家人?!还送客,今天你不给钱,这事没完!” 林予默冷笑一声。 “无所谓,你爱坐就坐着。” 说着,她朝电梯走去。 李媛直接哭出声,“默默!” 眼看着林予默背影决绝,林伟才立马冲过去拉住她,“站住!不准走!” 他的力气太大,林予默被他拽得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脚步。 她神色难看,“放开我。” 这副模样令林伟才不悦至极。 “你敢这么和你爹说话?!” 他气得笑出声,“好啊……果然是翅膀硬了!你婆婆说得对,你真是欠教训!” 林予默同样气红眼。 “……滚!” 她还是第一次对父亲说出如此重话。 而这也彻底点燃林伟才的怒火。 他抬手,直接朝林予默扇去。 李媛见状,连忙阻止:“伟才,冷静一点,别……!!” 可为时已晚。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嘈杂的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震惊不已。 林予默回过神来时,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还尝到一丝血腥味。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可小觑。 她抬手擦拭唇角,指尖果然出现一抹鲜艳的红色。 林予默望着那抹红,一肚子委屈几乎要从眼角化为泪水,奔涌而出。 可她还是硬生生地憋回去。 不能哭。 面对这种人,哭只会向别人展现你的软弱,然后得寸进尺。 一旁的陆管家错愕道:“大少夫人,您没事吧?!” 说着,他连忙上前。 林予默抬手阻止:“我没事。” 她抬头,目光阴沉地瞪着林伟才。 林伟才道:“林予默,你什么表情!不服气是吧?!你信不信……” 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信什么?” 林予默浑身一震。 她转头,发现慕凛寒出现在廊口,正一动不动地看向客厅内众人。 076 报警抓人 “你……你过来干什么?” 林予默暗自叹气。 怎么又被他撞见这种丑事? 慕凛寒的目光随即落在她的脸上。 而后眼神一黯。 “我不能过来?”他冷冷问。 面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林伟才又怒道:“你是谁?没事就滚一边去!” 林予默:“……” 慕凛寒又看向林伟才。 “这话应该由我问你,这里是慕家,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大呼小叫?” “呵!” 林伟才嚣张跋扈道:“我是你们大少夫人的亲爹!我教训一下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儿?!识相的快点滚!” 林予默赶紧道:“你能闭嘴吗?” 林伟才道:“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让你爹闭嘴?!林予默,你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李媛打量着慕凛寒,又看向他坐着的轮椅,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她走过去,慌张地拉住林伟才。 “伟才,快住口……” 林伟才“啪”一声甩开她。 “娘们儿家家的,少来插话!” 慕凛寒撑着脑袋,冷冷的面庞上露出些许笑意,“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叫我滚。” 林伟才吼道:“我就让你滚!你耳朵聋是不是?!多管闲事!” 林予默只觉得丢死人。 她想走到慕凛寒身边,却又被林伟才死死拉住,林伟才死活不肯松手,还放话道:“林予默,你今天别想走!敢对你爹这么说话?马上给我认错!” 林予默挣扎不开,只能通红着双眼,和慕凛寒对视,然后尴尬地低头。 自己的家人如此上不得台面,他肯定非常嫌弃自己吧? “放开她。” 慕凛寒道。 林伟才“呸”一声。 “你又是什么身份?!敢这么和慕家大少夫人的亲爹说话?!” 慕凛寒淡淡道:“我是她老公。” 李媛和林正泽一惊。 而林伟才还沉浸在愤怒中,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她老公算什……!!” 话音未落,他突然卡住。 这时,陆管家恭敬道:“大少爷,这几位是大少夫人的家人,不过他们的情绪有点激动,您看……” 林伟才瞬间目瞪口呆。 他赶紧放开林予默,脸上一秒换成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道:“哎哟,原来是女婿啊,你也不说一声……误会,这都是误会,女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没想到你如此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呢……” 慕凛寒笑道:“哪里不一样?” “哎哟!那可是大大的不一样!” 林伟才连忙解释道:“瞧瞧,原来都是自己家人,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想念自家女儿,探望一下,谁知道她这么没礼貌,对我这个父亲口出狂言,难怪听她婆婆说她在慕家嚣张得很,这样怎么行?我怕她欺负你,所以帮你教育一下……” 林予默道:“我才没有。” 她赶紧走到慕凛寒身后,周身散发出低迷的气息,“你别听他瞎说。” 慕凛寒眼角的余光扫过局促不安的林予默,唇角勾起的弧度骤然冰冷。 “……教育?” 他道:“早就听说林家是破落户,连教育子女的手段都如此粗鄙,难怪……顾馨月如此瞧不起你们这家人。” 林伟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女婿啊,你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对……子女不乖,只有雷霆手段才能见效,要是以后你们有孩子,就会懂得我们做父母的用心良苦啊!” 慕凛寒冷笑。 “我想,你似乎没有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林伟才问。 “她现在是我慕家的儿媳,不是林家的女儿,你一个破落户,有什么资格敢教育慕家的大少夫人?” 慕凛寒笑道:“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这种粗俗的乡下人指手画脚,既然今天你敢在慕家打人,那么就要做好承受恶果的准备。” 此话一出,林伟才顿时吓得不轻。 “女婿啊!这、我可是你的老丈人,说什么恶果的……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俩相处……” 慕凛寒的笑意令他浑身发寒。 “我的名声,一直都不好听,下次记得出去打听打听,免得闹出笑话。” 随即,慕凛寒不再废话。 “陆管家,报警。” “……什么?!” 这下林伟才等人彻底慌神。 陆管家恭敬道:“是。” “私闯民宅,还动手打人,按照现在的治安管理法,少说一周吧。” 慕凛寒的语气平淡自如,仿佛说的是今天的天气,而不是要把人抓进去。 “正好,你进去学习学习,为人父母,要以身作则,先从不要吸血做起。” 陆管家当场拨通报警电话,林伟才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女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猛地扑过来,“我就是鬼迷心窍,根本没想真的打予默,你高抬贵手,撤了报警好不好?!” 李媛急得哭出声:“是啊!我们就是太疼予默,才急糊涂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们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默默,你快说句话啊!” 林予默站在慕凛寒身后,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模样,心头只剩冰冷的厌恶。 “……我已经提醒过你们,是你们自己胡作非为,这里是慕家,不是林家。” 林正泽难以置信道:“姐!你真这么狠心,舍得爸被抓起来关进去?!” 林予默冷笑道:“他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狠心?哦,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打过你,所以你心疼他?” 林正泽一哽。 “……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伟才声音都在抖,“我们马上走!不打扰你们……” 说着,他立刻转身,准备开溜。 只要跑得快,警察就抓不到他! 谁知大门却在这时自动关上。 慕凛寒面露嘲讽,“慕家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077 转过来,看着我 警察来得很快。 “是你报的警,对吧?”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看向陆管家。 陆管家点头,“是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管家指着林伟才道:“是他,擅自对我们大少夫人动手,还出言侮辱,态度嚣张,警察先生,请把他带走。” 那两名警察严肃地看向林伟才。 “这位先生,是您动的手吗?” 林伟才脸色惨白地狡辩道:“我只是教育一下我女儿!没有犯法啊!” “有没有犯法,需要您配合我们去警局做笔录,被打的人是谁?” 林予默道:“……我。” 见她站出来作证,林伟才震怒:“你这个逆女!真想害死你爹不成?!” 一名警察立刻道:“住口,请您不要大声叫喊,既然是您打的人,就先和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吧。” 另一名警察拿出手铐。 “请配合,伸手。” 林伟才慌道:“我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才不去!” 李媛哭道:“是啊,都是家事,哪里称得上犯不犯法的?放过他吧!” “我们说过,您有没有犯法,等回警局接受调查以后才能定论。” 陆管家道:“警察先生,我可以帮助您配合调查,我和二位一起去吧,我们家大少爷身体不好,大少夫人又无故受难,恐怕无法亲自前往。” 按理来说,报警应该由两位当事者去警局做笔录,不过这两个警察也是人精,知道慕家家大业大,自然给足面子。 “好的,不过需要带好证据。” “有监控吗?” “里面没有……不过外面有,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行。” 说着,那两个警察就去扣押林伟才。 林伟才挣扎剧烈。 “放开!我没有犯法!凭什么抓我?!她是我女儿!教育女儿不犯法!” 李媛哭着求饶道:“警察同志,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要是你们抓走他,让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丈夫抓走!” 一旁,慕凛寒终于开口。 “其他两个也是同伙,一起抓。” 这回李媛和林正泽差点双腿发软。 林正泽赶紧道:“我我我没有打人,我只是和家人一起过来看望我姐!” 李媛吓道:“我也没有打人啊!” 那两名警察面无表情。 “一起接受调查吧。” 随后,林家人被扣押带走。 走之前,林伟才的怒吼和李媛的哭声还徘徊在外,控诉林予默的无情。 “早知道当初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就应该把你丢出门!” “默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快替我们说几句话啊,默默……!!” 屋内,林予默死死地扒着轮椅扶手,脸上只剩下满满的无力和疲惫。 直到林伟才等人的声音消失,林予默这才低声道:“……对不起。” 慕凛寒:“对不起什么?” “我家里人给你添麻烦了……” 他轻哼,“你是不是傻?” 林予默:“……” 干嘛?! 又落井下石! “别人打你,你都不知道躲?” 他凉凉地瞥一眼她微肿的脸蛋。 “回去,上药。” 说完,他转过轮椅,走在前方。 林予默摸摸脸,林伟才的力道比顾馨月大得多,给她疼得脑瓜子嗡嗡响。 不过这回并不是她不躲,而是林伟才死死抓着她,根本没法躲。 她跟着慕凛寒上电梯,然后摁下三楼按键,他便皱起眉头,“你去三楼?” 林予默反问:“不然呢?” “去三楼干什么?” “我回自己房间,不对吗?” 慕凛寒一顿。 随即,他无语道:“我那里有药,去我房间上。” 林予默:“不用,我还是回自己房间上药吧,我房间也有,不用管我。” 慕凛寒:“……” 一阵沉默。 叮—— 电梯到达二楼,他黑着脸操控着轮椅离开电梯,林予默直接摁上关门键。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甚至有些不满。 来到三楼,林予默赶紧进房间,走进洗手间开始卸妆。 左脸红肿的面积较大,而且正好处于疤痕的位置,要想上药,就必须卸掉妆,她当然不能留在慕凛寒房间。 洗完脸,原本就有疤的位置显得愈发通红,林予默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地长叹一口气。 这副模样,可不能让他知道。 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林予默擦干净脸,回到卧室里,拿出上次慕凛寒给的药膏,对着化妆镜,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然而,正当她专心擦药之时,身后的房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 她瞬间抬起头,如临大敌。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林予默“腾”地站起身,迅速地把窗帘全部拉上。 “……谁?”她问。 都不敲门,估计只有那家伙。 果然,轮椅的声音接着响起。 林予默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立刻大声道:“出去!不准进来!” 轮椅的声音刹那停止。 林予默怒道:“慕凛寒,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敲门就随随便便闯进女孩子的房间,不觉得有些没礼貌吗?” 慕凛寒平静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上药。”林予默回答。 “没脱衣服?” “上药脱什么衣服?”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进来?” “……” 林予默被他的话问得喉咙卡住。 “我看看你的脸。”他又道。 林予默一惊,“没什么好看的,伤得又不是很严重,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快点出去,不准进来!” 屋内昏暗,她迟迟没有转过身,一副不情不愿的口气,慕凛寒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发问:“你在藏什么秘密?” 此话一出,她明显身体一滞。 慕凛寒审视她的目光愈发放肆。 “又不是没进来过,你怕什么?” 他声音平静:“上一回我过来,说开心的是谁?” 林予默不语。 轮椅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她始终不肯转身,心里慌张至极。 “转过来,看着我。” 他再次强势发话。 林予默死死攥着手里的毛巾。 哗——!! 突然,她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用力地扫在地上,紧接着怒吼: “我让你出去!听不见吗?!” 078 你觉得,接吻算什么关系 瞬间,满地狼藉。 镜面碎裂的脆响混着杂物落地的闷响在卧室里炸开,轮椅声也骤然停住,空气仿佛被这声怒吼凝固。 她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尾音颤抖得厉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尊重人?!我不想让你看,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 慕凛寒没说话。 他看着林予默隐隐发颤的背影,不由轻皱眉头,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可林予默的抵触情绪太过强烈,男人只能调转轮椅,道:“随便你,既然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来。” 林予默捂着脸,神色一怔。 她垂眸,看向满地凌乱的杂物,心头涌上一阵难过,她其实知道,慕凛寒只是想关心自己,她不该朝他发火的。 更何况,他才刚帮她解决那一家子,她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着实过分。 “……等等。”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你等我几分钟行不行?现在真的不太方便……” 她软下语气,“让我收拾一下。” 慕凛寒还真道:“嗯。” 他的情绪相当稳定。 说完,他转身出门,把门关上。 林予默赶紧蹲下身收拾东西,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额头和脸上的疤痕遮住,只留出最下面上过药的位置,和因为红肿而不太显眼的浅色印记。 她对着碎镜片左看右瞧,确认看不出来痕迹,这才鼓起勇气,过去开门。 门外,慕凛寒正耐心等候着。 “…….进来吧。” 她小声道。 慕凛寒半点没客气,跟着她进屋。 “有点乱,我还没收拾……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 他只道:“过去坐。” 林予默:“啊?” 坐哪儿? 他看出她的疑惑,“随便坐。” 林予默一屁股坐床边。 她低着头,问:“你有事吗?” 视线中出现男人的双腿,再抬头时,慕凛寒已经操控轮椅来到她的身前。 他道:“你用的是上次的药?” 林予默:“对。” 慕凛寒:“那个药不能用在脸上。” 她一惊:“什么?!” 他平静道:“对面部皮肤刺激太大,容易导致泛红过敏,赶紧擦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予默亦是如此,她一下子跳起来,冲到洗手间抽出几张纸,把上过药的部位全部擦干净。 “你怎么不早说?!” 她忍不住抱怨。 慕凛寒道:“你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我还没说几句话,你就摔东西。” 林予默:“……” 她无法反驳。 慕凛寒又道:“家里再有钱,也不能乱摔东西,下次注意点。” 林予默:“……哦。” 她一脸闷闷地走出来。 慕凛寒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她便被迫坐在他的腿上。 “你干嘛?!” 她正想挣扎,却冷不防被慕凛寒钳住下巴,轻声呵斥:“别乱动。” 林予默停下动作,扯扯嘴角。 “嘶……” 动作太大,还有点痛。 他凑上前,脸庞离得很近,那黝黑的双眸正认真注视着她的伤痕。 随后,他再次皱眉。 “有点严重。” 林予默道:“是不是很丑?现在好像比刚才还要肿,怎么见人啊?” “是挺丑的。” “……” 她又挣扎着要站起来。 “那你别看。” 慕凛寒熟练地制住她,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新的膏药,指尖轻轻沾取些许,便往她的脸上抹去。 “别动,小心弄脏。” 他低声警告。 男人满脸严肃,不似玩笑。 冰凉的膏药和带着温度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脸颊,林予默呼吸一滞,傻愣愣地盯着他,一时神游天外。 ……他在给她上药?! 林予默犹如身处云里雾里,人和身体都是晕乎乎的,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还是慕凛寒吗? “疼吗?”他问。 林予默结结巴巴道:“不、不疼。” 谁知他加重力道,搓揉起来。 “唔唔唔……疼!你干嘛?!” 林予默赶紧抓住他的手。 “你故意的吧?非要弄疼我?!” 她有些不满,“我自己擦。” 慕凛寒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帮你活血化瘀,你就不怕明天这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给人家看去笑话?” 林予默嘴硬得很:“不关你事,他们笑话就笑话吧,无所谓……” 他再次伸手揉她的脸。 “我不允许。”声音果决。 “你凭什么!” 她痛得忍不住闷哼。 慕凛寒沉着脸,“到时候又说我是个家暴男,一世清白毁在你手里。” 林予默:“……” 等下,他不是说他本来就名声不好,还在乎什么一世清明? “你能不能轻点?嘶……” “活该,叫你不躲。” “我躲得掉吗!” “谁的巴掌你都要接?” “……巧合而已。” “那你的脸皮挺厚的。” “慕凛寒,实在不行你闭嘴吧。” “我就不。” 这句是学的她。 林予默:“……” 她被气得不想说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两个月前是她气他。 现在他睚眦必报,也气得她要死。 她不说话,慕凛寒便专心擦药揉脸,两人一时无言,屋内一片安静。 林予默悄悄抬眸,盯着他的俊颜。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午的亲吻。 她瞬间耳根泛红,脸颊滚烫。 “……慕凛寒。” “干什么?” “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你倒霉。” “……” 她一哽,“我是说我们的关系!” 慕凛寒停下动作。 林予默道:“你不是觉得我是顾馨月派来的人,一直生我气吗?那你最近做的这些事情……还有早上,算什么?” 她本想离他远远的。 可是,分明是他又缠上来的。 慕凛寒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的东西太复杂,她看不透。 他唇角微扬。 “你觉得呢?” 林予默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 上辈子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这辈子虽然说话,但永远不说重点,到底是想憋死谁? 难道他一点都不难受的么? 林予默微怒道:“我觉得?我觉得你莫名其妙!爱说不说。” 随后,她又要起身。 这回慕凛寒没有制止她的动作,而是轻声道:“你觉得,接吻算什么关系?” 079 一脚把他的轮椅踢出去 “我觉得?我觉得有用吗?” 林予默神情冷淡。 她要是知道,还问他做什么? 慕凛寒挑眉,“你怎么知道没用?我已经很明确地表达过我的意思。” 林予默:“……?” 她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予默的怒火“蹭”一下起来。 “慕凛寒,你是不是有病?!” 她很认真地在向他求知,结果这家伙跟她玩绕口令?! “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跟他交流真费劲! 她冲过去打开门,“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这是我的房间!” 慕凛寒收起药膏,镇定自若地操控着轮椅来到门边,淡淡留下一句:“晚点让佣人送冰块上来敷一下,消消肿。” 林予默一脚给他的轮椅踢出去。 啪——!! 然后用力甩上门。 轮椅轱辘轱辘顺势滑出老远,慕凛寒表情一怔,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粗鲁的女人。 果然当初的柔情蜜意都是装的。 现在演都懒得演。 …… 下午,陆管家回到老宅,向慕凛寒汇报在警局做笔录的情况。 “正好外面有个监控能拍到大少夫人的父亲对大少夫人动手,虽然距离有点远,画面不太清晰,但足够用。” “警察那边怎么说?” 慕凛寒撑着下巴,面色阴沉。 陆管家道:“他们说,如果大少夫人不愿谅解,只需要提供伤情证明,就可以依照法律,拘留一周以上。” “嗯。” 慕凛寒道:“直接让人送一份过去,务、必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天,以后不准再放他们一家进来。” “是。” 随后,陆管家出门处理此事。 当天晚上,警察给出答复,对林伟才处以十四天的拘留,罚款一千元,林正泽和李媛因为没有动手,只拘留三天。 林予默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畅,当初在林家,无论林伟才怎么发脾气打人,只要是家务事警察都不管,现在她成为慕家人,林伟才还以为自己能继续为所欲为,谁知竟踢到铁板。 活该。 林伟才这种人,就该被关起来。 省得天天出去赌博,祸害全家。 晚些时候,慕昀和顾馨月等人回家,一家人坐上餐桌,共进晚餐。 顾馨月早已听说白天的消息。 她在出席活动的过程中就接到林伟才哭天喊地的求救电话,对方大骂林予默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还求她赶紧派人,把林家保释出去。 顾馨月直接掐掉电话。 一群low货。 连一个女孩都管不好。 废物。 顾馨月看向安静吃饭的林予默,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提问道:“予默,听说白天你家人过来看你,你却报警抓他们?”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筷子。 慕辰安惊诧道:“还有这事儿?” 慕昀面色微沉。 “什么情况?” 顾馨月借题发挥,指责道:“你父母对你不错,当初两家谈亲,你父母还说尽你的好话,最近他们说很想你,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是不开明,正好今天我们出门办事,给你和父母团聚的时间,你怎么把事情闹成这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予默的身上,林予默正想着要不要如实回答,一旁的慕凛寒却直接抢话。 “是我报警抓的,有问题么?” 他接话实在太快,顾馨月一愣,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昀问:“怎么回事?” 慕凛寒道:“他们动的手。” 慕辰安:“难怪,小嫂嫂你的脸看着有点肿,是你爸打的吧?疼不疼?” 林予默假笑道:“谢谢关心,已经上过药,不算很疼,我没事。” “小嫂嫂的脸蛋如花似玉,你爸也真是舍得下手啊,抓起来是对的。” 慕辰安眸光晦暗,“况且这是慕家,敢在慕家打人……报警都算便宜他。” 慕昀道:“嗯,这么一说的确是你家做的不对,你现在是慕家的儿媳,既然你父亲敢动手,也是不将我慕家看在眼里,抓进去反省几天也好。” 父子三人一个比一个护短。 顾馨月:“……” 她喉咙一哽,道:“你们这话说的,好歹人也是予默的父亲,就算有什么矛盾好好说清楚便是,报警抓人多不讲情面?要是传到外面去,岂不是会被人说,我们慕家的儿媳不讲孝道……” 慕凛寒冷冷一笑。 “谁敢说慕家的闲话?” 慕辰安:“就是啊。” 顾馨月狠狠瞪向自家儿子。 “你闭嘴吧!最不孝的就是你!” 慕凛寒说不得,自家儿子还说不得?因为一点美色就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他真想气死自己的亲妈吗?! 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顾馨月狠狠踩慕辰安一脚。 慕辰安悻悻道:“……哦。” 慕昀道:“吃饭吧,这事他们年轻人会自己处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个月还有一场重要的交流会,到时候大家准备一下,有很重要的客人会来,凛寒啊,你要不要露个面,发表一下讲话?他们都说想听你分享任职这两年的成功经验,你的粉丝还不少呢。” 慕凛寒:“分享经验?” “嗯,我那些老熟人,还有他们的子女都说你年轻有为,想见见你,正好,可以给A城的商届新秀做一个典范。” 慕昀一脸自豪:“放眼整座A城,你的辉煌还无人能企及,爸看你最近精神好像挺不错的?要不要接手一些企划?” 闻言,顾馨月立刻紧张起来。 “老爷,凛寒的身子还没好呢,等养好再说也不着急……” 开什么玩笑? 一旦让慕凛寒重新进入慕氏,他们的努力可全都白费! 慕辰安尚未站稳跟脚,她决不允许慕凛寒重新插手慕氏。 不过好在,她的计划已在进行中。 趁着这次宴会,她要一举翻身,成为掌控慕家的人! 林予默看向慕凛寒。 “……你要上台分享经验吗?” 慕凛寒淡淡地扫她一眼。 “我是有很多赚钱的经验。” 他语气不屑,“但我有这种经验只会自己留着,为什么要和别人分享?” 080 生孩子还要挑时间?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林予默微微启唇,目瞪口呆。 好像……是有点道理?! 慕凛寒全然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泰然自若道:“我不会出席任何活动,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慕昀叹气,“好吧……既然如此,就由辰安你弄个演讲吧,虽然不如你哥,但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让更多的人认识你,拓展一下人脉。” 往年,由于慕凛寒光芒太盛,许多人都以为慕家只有一个儿子,慕辰安的风头几乎全被掩盖,只要有慕凛寒在的场合,压根没有人会注意到慕辰安。 顾馨月强作笑颜道:“慕辰安,听见你爸的嘱咐没?给我好好准备这次演讲,别整天不务正业的。” 脑子里一天天都是他的小嫂嫂! 她迟早把林予默处理干净。 真是个祸害! 顾馨月凉凉瞥林予默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掩下眸中的阴狠。 饭后,顾馨月照例给慕昀端来参汤,声音温柔体贴:“老爷,快点趁热喝吧,这参汤效果不错的,我看您最近气色红润许多,坚持喝肯定有效果。” 慕昀摆摆手,“天天喝,喝得我嘴里都是苦味,给予默喝吧。” 林予默直接道:“好啊。” 她一点没客气的,直接从顾馨月手中抢过来,准备一饮而尽。 顾馨月的脸色极沉。 慕昀对林予默温和笑道:“怎么样?我看你们小夫妻最近感情甚好,什么时候能给慕家添个大胖孙子?” 林予默差点没把参汤吐出来。 她咳嗽几声,赶紧道:“爸……这些事得顺其自然,而且我一个人,也不是想生就能生的……” 慕昀皱眉,看向慕凛寒。 “你不跟她生?” 慕凛寒:“……” 林予默小脸爆红。 “也不是,就是……”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总不能和慕昀说,两人结婚这么久,连圆房都不曾,亲嘴又不能生孩子。 她只能打马虎眼,“我努力……” 慕昀满意地点点头。 “凛寒啊,你是男人,有时候也要主动一点,予默是女孩子,她害羞正常,你俩在家没事做,就把这事多研究研究。” 林予默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烫。 慕凛寒没说话。 他看向林予默,道:“回去吧。” 说完,便调转轮椅。 林予默问:“这么早吗?” 慕凛寒:“生孩子还要挑时间?” 林予默:“……” 他胡说八道什么?! 慕昀甚喜,“快去吧,趁着时间早,办完事还能早点休息。” 林予默只觉得无地自容,四面八方的调侃目光纷纷朝她投来,她只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回去不就会让大家误会,以为她和慕凛寒要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么? 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偷偷瞪着慕凛寒。 慕凛寒感受到她的目光,脸色一点都不带变化的,“看来夫人的意愿很强烈,既然如此,快点回房吧。” 林予默假笑着过去推他的轮椅。 “老公,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将手放在慕凛寒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一掐。 谁知男人巍然不动,自然地接话: “夫人觉得不好意思,那我住嘴。” “可是你已经……!”她咬牙切齿。 “下次我记得做好语言管理。” “……”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慕昀感慨万分:“自从予默嫁进来,凛寒当真开朗不少,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没见过凛寒有这么护犊子的时候。” 慕辰安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的小嫂嫂!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慕凛寒占去?! 一想到小美人今夜要承欢身下,他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不过,这次宴会倒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计划在慕辰安心中悄然而生。 顾馨月暗自冷哼。 母子俩各怀鬼胎。 …… 时间转瞬即逝。 一周后,由慕昀发起的商界交流会在慕家如期举行。 这次的交流会,慕昀请来数名在商界举足轻重的老前辈,以及几乎全A城新一代的商界人才还有世家子弟。 排场之大,比上次的婚宴还要隆重好几倍,这次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慕昀极其重视,甚至连整个庄园的花草树木都特意命人重新修剪过一番。 各界名流手持香槟杯往来寒暄,衣香鬓影间尽是权势与财富的碰撞,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低调却奢华的气息。 慕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精神矍铄地与各位商界名流攀谈着,顾馨月身着华丽礼服,脖颈上戴着新买的粉钻,挽着他的手臂,脸上还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不少人拼命夸赞顾馨月的项链好看,把顾馨月哄得唇角一直上扬。 这时,一众人走过来。 “慕总!久仰久仰!” “陆总,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诶,这次听说您要办这场宴会,我刚从M国飞回来,落地后马上赶过来,只想早点和您叙叙旧啊!” “还是陆总重情重义!” “上次一别,应该已有十多年吧?听说您的儿子慕凛寒这几年的劲头很猛啊,我上回在财富榜上还看到他的名字,怎么不见他出来露露面?” “哎,犬子他身体不适,这段时间需要静养,所以今天由我的幼子慕辰安来接待各位,都是自家孩子,辰安也很不错的,以后还要麻烦各位多多关照……” “慕总还是这么谦虚!” “您也是,还是如此讲义气。” 一群人围着慕昀和顾馨月,脸上笑意盈盈,不过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慕家目前的情势,见慕昀有意扶持慕辰安,一个个便开始夸赞慕辰安一表人才,说着慕家又会出第二个天才的美言。 顾馨月表面谦虚,心里得意至极。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慕凛寒已经彻底失去慕昀的疼爱,往后慕家的大权迟早会落到她儿子慕辰安的手里。 “一会儿是您的幼子演讲对吧?” “是啊,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慕总的儿子个个都这么有才华!我看您的幼子未来也相当会有出息呢。” “慕总,听说您的长子前段时间才刚刚娶妻,怎么不见您的儿媳?” 又有人询问。 慕昀正想回答,身后的人群里却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哇,那是谁?!” “好漂亮的千金啊……” “你们快看她脖子上的粉钻吊坠,那不是传闻中的’暮色精灵‘吗?!” “她戴那条项链也太美了吧……” 081 马屁拍上天 “暮色精灵?那她一定是慕家人。” “这么年轻……难道就是前段时间嫁进慕家的新妇?!” “看样子是的。” “慕凛寒可真有福气,残废还能娶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谁让慕家有钱有势呢。” 不少青年交头接耳,小声八卦着。 林予默的现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宴会上瞬间掀起波澜,她今天穿着一身极简的象牙白缎面鱼尾长裙,裙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依旧衬得她身姿曼妙,气质清冷温婉。 尤其是她脖颈上的吊坠,粉钻的柔光映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与象牙白的礼裙相得益彰,明明是低调的装扮,却瞬间压过所有的珠光宝气。 她被全场炙热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身后响起慕凛寒的声音。 “走那么快做什么?” 林予默回过身,不自在道:“你选的什么衣服?怎么大家这么看我……” 慕凛寒扯着脖颈上深蓝色领带,语气不太好,“你的品味也很一般。” 他原本不想出席任何活动,林予默非说什么“你不出面你弟弟会盖过你的风头变得更加嚣张”,然后拉着他挑选衣服,硬是给他换上一身灰色西装。 这套西装也不知是哪个牌子的高定,反正因为太丑,他从未穿过。 领带也是,不懂她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非要给他系上。 一开始,他极度抗拒。 但她亮着眼睛,说好帅。 他没能抵抗。 作为交换,他让她换上这身白裙。 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林予默给自己挑选的礼服也丑得要死。 他可不想被人嘲笑老婆没品味。 而慕凛寒的出场瞬间引起喧哗。 好几位年轻男子热情地围过来,拿着本子和笔,满脸期冀问:“那个……您好,我们是您的粉丝!您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慕先生?!” 林予默挪到一旁,让出位置。 慕凛寒见状,立即神色不悦。 “我不是明星,追星去别的地方。” 冷漠无情的话语令那几位青年人蔫头耷脑的,“好吧……” 他们悻悻地走开。 林予默不解问:“既然是你的粉丝,签个名而已,那么小气干嘛?你不怕他们出去说你的坏话,破坏你的名声?” 慕凛寒冷冷道:“要是他们拓印我的签名,伪造我的身份去签一些乱七八糟的合同或者做违法的事,谁来负责?” 林予默顿时语塞。 “……好吧,是我没见过世面。” 那头,慕昀等人朝着这边走来。 “凛寒啊,不是说不来吗?” 慕昀笑道:“这身衣服还从来没见你穿过,不错,挺适合你。” 慕凛寒从容道:“她给我挑的。” 慕昀哈哈一笑,“不错,不错!” 身后的众人立刻跟着寒暄起来。 “这位就是小慕总吧?!” “是,他是我的长子,慕凛寒。” 慕昀答道。 “久仰大名啊小慕总,早就听闻你年纪轻轻便带领慕氏集团走向发展巅峰,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非同一般!” “可不嘛,小慕总和慕总您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不愧是亲生父子。” “龙生龙,凤生凤,慕总,您的长子和您当年一样的优秀出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父子二人的马屁拍上天,慕昀乐呵得不行,慕凛寒倒没什么表情,只道:“诸位过奖。” 顾馨月挽着慕昀的手臂,表面上笑意柔和,装作关心地问:“凛寒,最近天气有点凉,多穿一点,注意身体,你的身子不大好,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慕凛寒没理她。 顾馨月暗暗咬牙。 只要每次慕凛寒一出现,全场的风头都会被他一人抢走,她怎能甘心? 一会儿就是慕辰安的演讲,她可不能让慕凛寒夺走众人的焦点。 顾馨月看向林予默,又道:“予默,你和凛寒出来逛逛就早点回去,今天人多眼杂,小心一些。” 语气暗含警告。 林予默点头,“好。” “这位是您的儿媳吧?” 又有人道:“前段时间听闻小慕总才刚刚新婚,她是您的妻子吗?” 慕凛寒道:“是。” “不介绍介绍?” 林予默扬起礼貌的微笑,“各位前辈你们好,我叫林予默。” “慕总,您家儿媳长得真漂亮。” “是啊是啊……” 林予默低着头,暗中唇角抽搐。 这些人就是各种夸,以慕家的权势有太多人想要巴结,不少商人正想借着这次机会和慕家合作,嘴甜得不行。 夸来夸去,最后夸到林予默身上。 林予默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神情有些促狭,慕凛寒察觉出她的不自在,便主动开口:“我和我夫人先一步离开,不打扰各位的雅兴,走吧。” 他拉住林予默的手腕。 身后,那群人又开始阿谀奉承。 “年轻小夫妻就是恩爱……” “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啊……” 直到林予默和慕凛寒走出大老远,她这才松一口气。 场地的中央搭建了一个宽阔的会台,底下乌泱泱的全是座位,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慕辰安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 会台上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话筒,灯光也渐渐聚焦于此,宾客们纷纷往座位区挪动,喧闹声慢慢归于宁静。 林予默和慕凛寒坐在角落里。 她轻声道:“你要是不想听,我先送你回去?今天我得守在外面。” 她必须时刻盯紧顾馨月的动静。 慕凛寒没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始倒水,然后推到她的面前。 “喝水。” 林予默一怔。 “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慕凛寒斜一眼她干涩的唇瓣。 “非得喉咙带痰才肯补水?” 林予默:“……你恶不恶心?” 她还是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卡嚓—— 两人突然听见相机抓拍的声音。 林予默陡然抬头,发现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一名记者,慕凛寒沉声道:“谁让你偷拍的?” 那名记者笑眯眯地走上前。 “抱歉,因为看见二位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就忍不住为二位定格下美好瞬间,要看看照片吗?很养眼哦。” 林予默:“还是删掉吧。” 慕凛寒:“把照片给我。” 两人同时开口。 她一愣。 那名记者走上前将相机里的照片展示给二人,“怎么样?!非常棒吧?我正在为这张照片想一个合适的标题,不知二位介不介意我发表出去?” 林予默:“介意。” 慕凛寒:“可以。” 她惊愕地瞪着他。 慕凛寒淡定道:“发表在哪里?记得告诉我,如果有不当描述,我会派人联系你们更正。” 082 心梗发作 林予默一脸见鬼的表情。 “……慕凛寒,你没事吧?” 他最近真的很反常。 打发走那名记者,慕凛寒挑眉。 “怎么?我只是在配合你。” “配合我什么?” “扮演你想要的恩爱夫妻。” 她感到一阵无语。 “……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 他风轻云淡。 林予默:“……” 没过多久,灯光彻底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会台中央,慕辰安身着笔挺的白色西装,风度翩翩地上台拿起话筒。 掌声瞬间如雷般热烈地响起。 顾馨月正坐在台下第一排,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眼神得意地扫过现场,仿佛已经预见儿子成为全场焦点的模样。 随后,演讲开始。 慕辰安显然早已做足准备,言辞慷慨激昂,从慕氏集团的产业布局讲到未来的发展规划,条理清晰,口齿伶俐,时不时还穿插着对慕昀的感恩与敬重,一副孝顺懂事、能力出众的模样,台下的众人听得频频点头,不断鼓掌。 “好!” “讲得太好了!” “慕总,二公子同样青出于蓝啊,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可不是嘛!” 顾馨月和慕昀周围的人纷纷夸赞着,而慕昀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小儿子,脸上也挂着欣慰的笑容,显然对慕辰安的表现十分满意。 “嗯,他今天是很不错,虽然平常没个正形,认真起来还是可以的。” 慕昀肯定道。 顾馨月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这场演讲是她为慕辰安造势的手段,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慕辰安有能力接替慕家的产业,压过慕凛寒一头。 再加上慕昀的这句话,慕辰安的位置已经十拿九稳,胜券在握。 不久后,慕辰安的演讲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宣告结束。 他回到台下,坐在顾馨月身旁。 “爸,您觉得我的演讲如何?” 他笑着问。 慕昀赞许道:“不错,思路清晰,很有想法,不枉我对你的栽培。” 顾馨月笑道:“辰安这孩子,这些天为了这场演讲,天天熬夜查资料,就是想争口气,只要能得到您的认可,他做什么都会全力以赴的。” “嗯,以后继续努力。” 慕昀严肃道:“玩乐这么些年,现在总算像个样子,不准懈怠。” “是……”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让前面的人都听见:“原来慕家的二儿子也不错嘛?为什么从来没露过面?听说慕老爷一直偏心大儿子,打压小儿子,连自己家的公司都不给小儿子进,现在大儿子变成残废,才知道让小儿子出来接班啊,啧啧啧……” 另一道声音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慕凛寒是他前妻生的,据说他前妻是他的白月光,所以对大儿子视若珍宝,小儿子视如草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多偏心,只能说慕凛寒会被车撞残,冥冥之中就是上天的安排啊!这是对他偏心的惩罚。” 慕昀的脸色瞬间僵住。 一旁的顾馨月赶紧道:“老爷,您可别听他们瞎说……” 然而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我要是慕辰安,我都恨死他爹,别说主动帮忙负担集团事务,要我说啊,这慕辰安还是太孝顺……” “可不是嘛?否则怎么能这么多年都能容忍被欺压一头,真是不容易,慕凛寒那种人,除了能力强,也没什么好的,整天一副拽得要死的模样,活该被撞!” “就是啊……” “哈哈,慕家遭报应了吧?”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那些恶言恶语狠狠扎进慕昀的心头,他脸上的欣慰瞬间荡然无存,脸色也由红转青,再到惨白。 他这辈子最忌讳旁人说他偏心,更容不得别人诅咒他的儿子,哪怕慕凛寒与他素来不太亲近,也是他慕昀的长子,岂能任由旁人如此诋毁?! “闭嘴!是谁在那里胡言乱语?!” 慕昀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嘶吼。 瞬间,后方的人吓得胆战心惊。 “慕总?!” “您要冷静,冷静啊……” 旁边有人赶紧劝阻。 顾馨月心里暗喜。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那些流言本就是她暗中授意找人散播的,就是为了激怒慕昀,既坐实慕昀偏心的名声,又能让慕凛寒彻底被人诟病。 可她面上却装出焦急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扶慕昀的胳膊,柔声安抚:“老爷,您别生气,都是些闲杂人等乱嚼舌根,不值得动气,气坏身子怎么办?” 慕昀这么一怒,胸口竟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心绞痛,他立刻捂住心口,身体往旁边一歪,突然倒下去。 “慕总?!” “老爷?!” 一群人大声惊呼起来。 “爸!” 慕辰安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蹲下身去扶,却发现慕昀脸色青紫,心跳微弱,根本碰都碰不得,“爸,你别吓我!”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宴会,竟会出这么大的事。 “快叫救护车!” “别围在一起,让开点!” 顾馨月看着倒地的慕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换上哭腔,假惺惺喊着:“老爷?!您怎么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要吓我呜呜呜……” 一时间,现场众人慌得不行。 “都让开!”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冲进来,林予默挤开人群,蹲在慕昀身边,神情冷静地拿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立刻将慕昀放平,解开他的衣领和领带,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绷直双臂有节奏地用力按压着,动作标准又利落。 很快,林予默的额角渗出冷汗,她却丝毫不敢停歇,每一次按压都拼尽全力,和死神争分夺秒地抢人。 一旁的慕辰安看得目瞪口呆。 而慕凛寒因为坐着轮椅,只能被挡在人群外,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脸色冷得骇人,此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西装之下是一后背的冷汗。 就在这时,人群里再次响起惊呼。 “慕总醒了!慕总醒了!” 083 去医院探望慕昀 慕昀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聚焦,但呼吸和心跳都在逐步恢复,面上的青紫渐渐散去。 林予默不敢停歇,继续做着cpr。 “爸?!”慕辰安着急道:“您能听见我说话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慕昀眼珠一动,想要开口回答,可惜没能说出半个字。 呜—— 救护车的长鸣声由远及近,人群立刻四散开来,让出道路,好几名医护人员从车上冲下来,检查慕昀的身体情况。 林予默满头大汗地站起身,心里别提有多紧张,她也是第一次救人,生怕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一切前功尽弃。 这段时间里,她拼命锻炼身体,反复练习cpr,只为这一刻的到来。 随后,医护人员将慕昀抬上救护车,其中一位男医生欣喜道:“还好在我们来之前病人接受过心肺复苏抢救,要是再晚一些,恐怕我们也无力回天,要知道突发急性心梗,很少有救回来的。” 众人闻言,纷纷夸赞林予默。 “多亏这位年轻的小姐,如果不是她第一时间抢救,只怕慕总危在旦夕啊!”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真厉害!” “她是哪家的千金?” “什么千金?她是慕总的儿媳!” “……什么?!” 顾馨月站在人群外,震惊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心里极为愤怒不甘。 ……怎么又是林予默?! 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真的能把人救回来?! 原本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谁知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林予默这么有能耐! 顾馨月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净,有人以为她还沉浸在悲伤中,赶紧安慰道: “慕夫人,慕总没事!”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的儿媳可真厉害,说不定明天全A城都会知道,您家儿媳凭一己之力救下公公呢!” 一些贵妇笑眯眯道。 顾馨月根本笑不出来。 她擦擦眼泪,“谢谢各位……还好老爷没事,不然我也活不下去。” 说罢,她一脸难过。 “您和慕总的感情真好……” 众人感慨。 顾馨月捂着脸,好似在哭泣:“我们几十年的夫妻,当然要同生共死。” 慕辰安脸色苍白地走过来,抱着顾馨月安慰道:“妈,别怕……还好,爸没事,一切都好好的。” 顾馨月顿时靠进他的怀里哭泣。 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 这个计划只有顾馨月一人知晓,她并没有告诉慕辰安,慕辰安从小到大就十分敬佩慕昀,就算慕昀再怎么不认可他,他也对慕昀恭恭敬敬,顾馨月知道,他无法接受杀害父亲的恶谋,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策划,慕辰安还被蒙在鼓里。 另一边,林予默手腕一凉。 她低头看去,发现是慕凛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轻抓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汗水,又冰又滑。 她蹲下身,瞧见他脸色苍白。 看来刚才被吓得不轻。 林予默轻声问:“害怕吗?” 慕凛寒紧抿双唇,没有回答。 “别怕,爸会好的。” 她深深叹息,揉着他的脑袋。 慕凛寒的母亲是突发羊水栓塞,同样是一种死亡率极高,难以抢救的并发症,上辈子慕昀走得突然,慕凛寒难过得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每天就坐在轮椅上,望着天空发呆,她至今无从得知,那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她知道,他很痛苦。 至亲的死亡无异于雪上添霜,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让原本就在车祸后变得沉默寡言的他,周身再度笼罩上一丝阴郁的气息。 那时候,他每天像个活死人。 而她,也像块行尸走肉。 慕凛寒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方才慕辰安演讲时,林予默一直心不在焉,眼神始终黏在顾馨月和慕昀身上,慕昀倒下以后,她一秒都不带犹豫,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人,而且流程熟练,似乎早已经做好准备。 他可不信这是巧合。 林予默一怔,没想到会被他看出来。 “回去再告诉你吧。” 这里人多眼杂的,不好直说。 因为慕昀出事,这场交流会只能半途宣告而终,顾馨月和慕辰安开始提前疏散宾客,结束宴席。 不久后,跟车去医院的陆管家从医院带回消息,说是慕昀的情况基本稳定,人也已经清醒,于是众人便立刻驱车,赶往医院探望。 VIP病房。 一进门,顾馨月眼眶通红地冲到慕昀床边,脸上还挂着刻意未擦净的泪痕,可怜兮兮道:“老爷!您没事吧?!” 慕辰安满脸担忧,“爸,您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昀摇摇头,“……我没事。” 他的视线穿过母子二人,落在林予默和慕凛寒身上。 “予默啊,你过来。” 慕昀冲她挥挥手,语气虚弱:“走近一点,爸有话和你说……” 林予默连忙上前,俯身轻问:“爸,您感觉好一点儿没?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说太多话。” 慕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真切。 “好孩子,爸都记着,这回若不是你,爸这条老命早就不保,往后在慕家,谁都不能委屈你,爸欠你一个恩情,整个慕家都欠你一个恩情,谁敢再怠慢你,我慕昀第一个不放过他……” 简简单单几句话,分量极重,直接将林予默在慕家的地位稳稳托住。 一旁的顾馨月闻言,气得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脸上却还要堆着欣慰的笑容附和道:“是啊,老爷说得对,予默就是我们慕家的大功臣!” 林予默却道:“爸,这些都是我这个儿媳应该做的,您别放在心上,我不想用恩情来让您为难。” 慕昀更加欣慰。 他叹气道:“好,好啊……我们慕家能有你这样品行端正的儿媳,一定是先妻在天显灵,保佑我们……凛寒啊,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予默,知道吗?” 慕凛寒严肃地颔首。 “我会的。” 慕昀笑道:“这回予默你是大功臣,作为奖励,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和爸说,只要爸能做得到,都依你。” 084 能亲你么? 林予默赶紧摆摆手。 “爸,我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您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 她的回答质朴真诚,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慕昀眼中的赞许更甚,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几分疼惜。 “你很喜欢小提琴,对吧?” 慕昀突然问。 林予默忽地一愣,“……嗯。” “你还想不想继续学习?” 慕昀道:“爸知道,今年你考上A城的音乐学院,可惜没有去上,今年已经错过报名的时间,只能等明年重新报考,不如爸为你找一位导师带你继续深造,明年你就去上大学吧……” 这话让林予默彻底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凛寒。 慕凛寒道:“你的演奏技巧的确有待提高,这一年重新学习,打打基础,明年争取不要考个倒数。” 林予默:“……” 顾馨月插话道:“老爷,如果予默去上大学,谁来照顾凛寒?而且您不是急着抱孙子么?其实对于女人来说,只要嫁得好读书也没用……不如就待在家里,还有那么多佣人伺候着。” 慕昀顿时神情不悦。 “你这什么话?虽然抱孙子的确是头等大事,但我慕家家大业大,还供不起儿媳读个大学?只要她喜欢就行,你啊就是太有钱花,脑子里只剩这点墨水,精神追求和知识的培养是能用这些衡量的?” 他语气低沉,“比起你花五亿八千万买一条破项链戴着,这钱花得更值。” 顾馨月面色一僵。 慕凛寒冷冷道:“我不是巨婴,不用一天到晚被人伺候着。” 慕辰安见母亲满脸尴尬,想要缓和下气氛,“妈也是关心家庭嘛……不过既然爸都这么说,我们肯定没有意见,这回嫂嫂是我们慕家的大恩人,读个大学而已,我觉得挺好的。”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林予默。 就她还没发话。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红。 “谢谢爸,我会努力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等离开慕家以后,就努力出去挣钱打工,重新考试。 但在她的计划里,少说得几年以后,毕竟林予默从来没想过她能一边做慕家的儿媳,一边上大学。 如今,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林予默不想放过。 她笑道:“其实我也可以走读的,不耽误照顾老公,辛苦一点而已,不过也没什么,我有的是精力。” 慕昀就喜欢这么上进的年轻人。 他笑道:“说起来……最近我听说乔瓦尼教授正在A城出任特邀外聘导师,还在做一个什么全球巡演的项目,正好,改天我给他写一封信,请他做你的老师。” 林予默缓缓瞪大双眼。 ……乔瓦尼?!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说的是Y国那位世界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乔瓦尼吗?” 慕昀困惑:“还有别的乔瓦尼?” 林予默摇头,“……没有。” 那可是乐坛的大师级人物啊!林予默没想到慕昀说得如此风轻云淡,搞得她还以为自己耳背呢。 “你不喜欢乔瓦尼?” “……不不不。” “那换一个?” 林予默局促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崇拜他!没有不喜欢!” 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逗笑慕昀。 “那就这么定吧,等我身体好点,就派人去请他过来,你们回去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会儿……”慕昀疲惫道。 顾馨月道:“老爷,我不想回去,我留下来照顾您吧……” “你做主妇几十年,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让专业的护工照顾吧。” 慕昀面无表情道。 顾馨月不再说话,暗中掐着掌心。 慕辰安道:“爸,那我们不打扰您,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让陆管家通知我们,千万别累着自己。” “嗯。” “……” 一行人离开医院。 一路上,林予默心神不宁,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慕昀说的那些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老宅,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林予默率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想去扶慕凛寒一把。 “我自己来。” 慕凛寒并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借着她的力道,缓缓挪到轮椅上,动作熟练,的确如他所说,不需要时刻伺候。 回到二楼,一直到帮慕凛寒洗好澡,换好衣服,林予默都还在走神。 他靠在床头,认真注视着她。 “又在发什么呆?” 林予默回过神,道:“……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不真实啊。” 他淡淡的,“嗯。” “爸居然让我跟着乔瓦尼教授学琴,这简直是……是……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要是乔瓦尼教授嫌弃我怎么办?” 林予默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慕凛寒问:“……你很紧张?” “有点,他会愿意收我么?” 他没有回答。 林予默叹气,“我的水平那么差,他又是世界级的演奏家,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学生,肯定看不上我吧……” 慕凛寒忽然拽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到自己的面前。 林予默正想得出神,一不留神便顺势趴在他的身上,两眼迷茫地望着他。 “……你干嘛?” 腰间再次攀上他的大手。 林予默已经很熟悉这个动作。 她没有挣扎,因为知道逃脱不掉。 室内光线昏暗,男人缓缓低头,下巴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予默满脸不解。 又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谢谢。” 他嗓音低沉,语气竟颇为真诚。 林予默问:“你要谢什么?” 他道:“你救了爸,所以谢谢。” 她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挠脸,“客气什么?你爸就是我爸,不过你这样……我有些不习惯呢。” 慕凛寒居然会和她说谢谢。 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男人不语,高挺的鼻尖缓缓轻蹭过她散发着清香的脖颈和发丝。 林予默感觉有些痒,伸手去推他。 “别弄,赶紧睡觉。” 他却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慕凛寒。” 她略带斥责地呼唤。 “嗯。” 他却附在她耳边道:“能亲你么?” 085 把你当黑奴,关起来弹琴 “……什么?” 林予默的瞳孔微微放大,男人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尖,她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听见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男人扣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收,两人更加紧密相贴,他稍稍低头,深深嗅着她肩头的肌肤,哑声问:“可以么?” 林予默不自觉地揪紧床单。 “不可以。”她声音发涩,“你不觉得你最近太沉溺于这种事么……” 慕凛寒道:“不觉得。” 说着,他的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尖,再缓缓下移,落在颈侧细腻的肌肤。 她身体一僵。 一声极轻的水声,并不像吻。 更像是一种近乎珍惜的触碰。 林予默顿觉四肢发软,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蔓延至锁骨。 他在干嘛…… 随后,慕凛寒停下动作。 他没有抬头,始终靠在她的肩膀上,黑漆漆的脑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林予默。” 忽然严肃的语调。 林予默被这一声呼唤夺回神智。 “放开我,你变态吧……” 她赶紧按住他的胸膛,想要支撑起软绵绵的身子,他依然紧紧禁锢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暖意,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逃无可逃。 只听他再次开口。 “你还没有和我解释白天的事。” 林予默停下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顾馨月要杀你父亲,趁机掌控慕家大权,只要你爸一死,她就可以顺理成章,按照法律继承你爸名下的遗产,还有你的部分。” 一旦慕昀出事,顾馨月无需继续扮演温柔后妈,她就会没有任何顾忌地对自己和慕凛寒下手。 闻言,慕凛寒一顿。 “你怎么知道?” 林予默哼道:“你别管,我就知道,但她的计划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也不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她的人,然后把消息出卖给你?” 慕凛寒没说话。 显然,她猜得没错。 林予默没好气地推开他。 “慕凛寒,事到如今,你还会猜测我是她的人么?答案早就摆在桌上,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是你的恶毒后妈。” 慕凛寒抬头,黑黝黝的双眸不动声色望着她,“你不是她的人怎么会知道她的计划,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林予默拍拍他的脸。 “答案正确,我甚至知道她的很多破绽和弱点,慕凛寒,现在你该知道,你究竟要讨好谁吧?” 说这话时,林予默带着狡黠的笑。 那模样逗得慕凛寒低低笑出声。 “讨好你么?” “不然呢?” “是么……你想让我怎么讨好?” 林予默一顿,认真思索起来。 “你身上也没什么我想要的……” 慕凛寒挑眉,心里暗暗不爽。 她继续道:“或者你可以每天帮我弹三个小时的伴奏,怎么样?” “听起来不怎么样。” 他沉声道:“像黑奴。” 她忍俊不禁,“什么黑奴?我要真当你是黑奴,就把你一天十二个小时都关在琴房里,一刻不停地弹,要是停下来就用鞭子抽你……让你叫天天不敢应,叫地地不显灵。” 他直接评价:“最毒妇人心。” 林予默道:“所以才三个小时,不算黑奴,就是得辛苦慕总。” “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他道:“你给出的情报需要物有所值才能交换。” “当然,上回和你说的那份资金来源我明天就发到你的邮箱里,还有,我知道,顾馨月和你的竞争对手联手,这段时间会趁着你离开公司,安插奸细,窃取公司的机密,你最好想个办法让你父亲出面阻止一下……” 慕凛寒不语,幽幽望着她。 林予默疑惑:“发什么呆呢,刚才我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话说你能不能大概猜一猜那个竞争对手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林予默语调上扬,“你仔细想一想,和你特别有仇的,男的。” “……” 慕凛寒忽地陷入沉默。 她耐心地等着他认真回忆。 几分钟后。 “不知道。” 还是一样的答案。 林予默一脸无语。 “你好没用。” 她怀疑他根本就没用心想。 慕凛寒淡淡道:“根据我的记忆,和我有仇的男性竞争对手在全球范围内至少不少于两百人,光是在国内就有一百五十二人,居住在A城的有九十八人,你让我怎么确定到底是谁?” 林予默瞬间哽住。 他的仇家这么多?! “你排除下,比较恨你的有么?” “这已经是排除后的结果。” 林予默:“……好吧。” 她也不沮丧,“没关系,等顾馨月去偷情的时候,我带你去偷听,说不定你会想起来是谁的。” 慕凛寒面无表情。 “你的方法我不敢苟同。” “不然还能怎么办?” 林予默没好气道:“还不是都怪你,没事仇家这么多,只能出此下策。” “嫉妒我的男人太多,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慕凛寒冷冷道:“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顾馨月这份资金来源的材料,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孩,竟能办到连他都觉得棘手的事情。 着实可疑。 “……是清炀哥给我的。” 林予默轻咳一声,“刚好我在拍卖会上得知那颗粉钻的老板就是他,所以求他给我一份。” 慕凛寒倏地面色寒冷。 “怎么求的?” “什么怎么求的?” 林予默不解:“开口求呗。” 他凉凉道:“你用什么和他交易?” 慕凛寒蓦然想起李清炀对林予默笑容满面的一幕,一颗心顿时沉进谷底。 她无钱无权,难道…… 那个男人,一看就喜欢她。 想到这儿,慕凛寒太阳穴一阵刺痛,双目逐渐变得猩红。 他忽然用力拽住她的手腕,语气严肃质问:“告诉我,你怎么换的?!” 林予默痛得眉头一皱。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怒道:“你是不是有病?什么怎么换的!我想要,他就给,仅此而已!” “你想要,他就给?” 慕凛寒不信有商人如此好心。 他红着眼,强压怒火问:“他有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事情?” 086 出格的事情,才令人上瘾 此话一出,林予默顿悟。 她神情复杂地瞪着慕凛寒。 “……你不会怀疑我出卖身体吧?” 慕凛寒呼吸粗重,话里甚至隐隐有些颤抖,“那你有没有?!” 她一把抄起枕头,用力砸他脸上。 “收起你肮脏的思想,我没有!” 林予默气得不行,“在你心里,我难道是那种随便的人?!而且清炀哥是我的哥哥,他才没那么坏呢!” 慕凛寒拿开枕头,脸色难看。 但好歹不像刚才那般要杀人似的。 “以后不要再和他接触。” 他道:“那些男人的坏心思,远比你想得还要恶劣,尤其是这个圈子。”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林予默冷哼,“你也挺坏的。” 慕凛寒没有反驳,“嗯。” “我还没那么傻,放心吧。” 她叹气道:“还有,既然顾馨月想要害你爸,错过这次机会,保不准以后还会有可能下手,得让人保护好爸才行。” 他道:“这事我去做。” 林予默点头,“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在背后阴我。” 慕凛寒:“……” 林予默:“听见没有?” 慕凛寒:“……嗯。” 林予默:“算你还有良心。” 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林予默支起身体,想要离开他。 “你先睡吧,我上楼去。”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趴在慕凛寒身上没有起来,他到现在都不舍得松手。 “等等。” 慕凛寒收紧手臂,“不着急。” 林予默忍不住发问:“不觉得最近你有些黏人吗?像小孩子一样。” 以前天天赶她走。 现在她想走都不能走。 慕凛寒反问:“不行么?” 林予默道:“不是不行,你想做什么随便你,但你在妨碍我,限制我。” 他抱着她,好一阵沉默。 “……之前是我不好。” 慕凛寒突然道:“对不起。” 林予默猛然一怔。 他居然在向她道歉?! 随即,鼻尖涌上一股酸涩。 一想起这些天在慕家受的各种委屈,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些情绪都会被她慢慢消化,独自承受。 因为她是没有权利难过的。 林予默望着他,眼底骤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喉咙也有些哽咽。 “……你知道就好,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以后你再莫名其妙地欺负我,我就跑得远远的,和爸告状。” “嗯。” 慕凛寒不再说话,而是安静用手顺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委屈的猫咪。 林予默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还会和我道歉,我就知道,其实你人还是挺好的,就是脾气太别扭……” 这回轮到他忍俊不禁。 “既然你知道,还原谅我?” 林予默擦擦眼泪,“没办法,谁让我心地善良,不原谅你还能怎样?” 他能主动拉下面子道歉,已经是奇迹再现,她怎么好意思蹬鼻子上脸。 慕凛寒忽然伸手,帮她擦去眼角闪着微弱光芒的余泪。 林予默一僵,又觉得有些尴尬。 她嘟囔:“你到底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手?信不信我把你压窒息。” “窒息么?那你试试吧。” 慕凛寒笑道:“不过我认为,另一种方法可能会更好一些。” “……什么方法?” 林予默怔怔地望着他。 眨眼间,她突然被捧起下巴。 暖黄的灯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眼底翻涌的深色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尾音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骤然逼近的沉重呼吸打断。 眼前压下黑影,男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柔软的唇瓣,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 林予默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出自己慌乱的模样。 “等等、慕凛寒……” 林予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脸庞。 他说的方法就是这个?! “……你是故意的吧?”她问。 慕凛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薄唇轻轻贴上她的唇角。 浅浅一触,像羽毛拂过水面,却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明明已经亲过好几次…… 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 林予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揽着腰的手牢牢扣住。 他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平日里的冷硬,反而透着几分笨拙的珍视和温柔。 “……别紧张。” 感受到她的慌乱与无措,慕凛寒的吻渐渐加深,舌尖轻轻抵开她的唇瓣,温柔而强势地闯入她的领地。 “唔……不要……” 她含糊地拒绝,身体却很诚实,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动作渐渐粗鲁起来。 林予默彻底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被动承受着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与他身上的气息缠绕。 她渐渐发出模糊的低吟。 他捏着她的下巴,舔舐她的唇线。 “……舒服么?” “……唔?” 她双眼迷茫,头脑还没清明。 他再度发起攻势,与她缠绵。 林予默感觉她仿佛躺在软乎乎的云朵之上,随风飘荡,找不到落脚点。 他又使坏般,故意啃她的下唇。 “……疼。”她低呼。 慕凛寒吻得愈发温柔,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他的唇瓣紧贴着她的唇,轻轻厮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缠绵。 跟嗑药似的,仿佛身处云端。 ……真的挺舒服的。 难怪会有人沉迷接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缓缓分开,唇瓣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林予默眼尾泛着水光,微微喘着气,眼神湿漉漉的,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你这是犯规。” “出格的事情,才令人上瘾。” 慕凛寒用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你不也沉浸其中么?” 087 人言,食色性也 林予默没法反驳。 确实如此。 甚至在他加深吻的那一刻,她还微微低头,情不自禁地包容他、接纳他。 人言,食色性也。 这段时间亲过几次嘴,她好像慢慢地食髓知味,不再一味地只会躲避。 “那又怎样?!” 她“蹭”地跳下床,脸上有些慌乱,但还是强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慕凛寒,你、你怎么回事?!” 林予默凶巴巴地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式……你从哪儿学的?!” 一开始这家伙还只会单纯地贴贴嘴,现在都、都……一看就没学好! 上辈子他俩没亲过嘴。 而林予默最开始只会乱咬,更多的是为发泄怒火,不算接吻。 慕凛寒抬手,抹着濡湿的唇角。 “这还要学么?” 他慢条斯理道:“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下去,由心而发,仅此而已。” 林予默:“……” 接个吻,给他说得如此高深。 好不容易从他手下挣脱,林予默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于是赶紧退开老远,支支吾吾道:“你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 再不走,她会烫到爆炸。 慕凛寒盖好被子,“嗯。” 林予默又是老脸一红。 怎么看起来、还挺乖的…… 她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抛到天边,然后关上房间里的灯。 门外,两道身影恭候多时。 “大少夫人,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林予默敛下眸色,面无表情。 “不去,就和夫人说,现在时间太晚,我不方便打扰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不着急。” 说完,她绕过青青和知夏。 青青一怔,满脸的惊诧。 “她居然敢拒绝夫人?!” 知夏冷哼:“她现在可是老爷心中的正牌长媳,有人撑腰,当然不怕。” “可不把她带过去,夫人会迁怒我们,她是无所谓,我们怎么办?!” 青青害怕道。 知夏一把拽住她的手,表情阴狠。 “你还不清楚吗?!现在是林予默背叛我们,她选择站在那个残废那边!所以她迟早会被夫人处理掉,而我们,也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她拿出一瓶毫无文字标识的药。 “这是什么?”青青瞪大双眼。 知夏咬咬牙,道:“这是夫人私下交给我的新任务,你不要问太多,从明天起把这药掺进去,他不会察觉的。” “……不会是毒药吧?” 青青战战兢兢道:“知夏,你千万别糊涂啊,要是被发现,我们两个就是替死鬼,绝对会死的!” 知夏怒道:“你懂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拖下去,她只会破坏夫人的大计!只要计划成功,我们的后半辈子定会衣食无忧,享荣华富贵!” 青青疯狂摇头,“我不敢……” “啧,你怎么这么没用?!” 知夏道:“放心吧,这是假药,不是毒药,症状不明显,查不出来的。” “可是……” “赶紧拿着!” 走廊拐角,林予默将两人的低声密谋全部听进耳里,脸上闪过一抹凝重。 …… 翌日清晨。 医院那头打来电话,说是慕昀的身体指标趋于稳定,可以回家休养。 于是一大早,一群人又急匆匆地赶往医院,接慕昀回家。 “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慕昀无奈道:“让陆管家过来接我回去就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慕辰安担忧道:“不行,爸,昨晚我一晚上没睡好,担心您有个万一……还好您吉人自有天相,老当益壮,身体恢复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您要多待几天呢。” 顾馨月皱眉,“胡说什么?你爸出院是好事,说话别这么晦气。” 慕昀摇摇头,又看向安静的林予默和慕凛寒,“你俩身体也不好,跑来跑去的干什么?赶紧回去吧。” 林予默笑道:“爸,我们是高兴呢,听说您这么快可以出院,我们当然要过来接您回家。” 慕昀乐得呵呵一笑。 “你啊,就是嘴甜,我爱听。” 这时,一名医生推门而入。 “慕总,您的身体目前来看还算稳定,不过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否则还会有突发心梗的可能,其他东西都不要多吃,保持清淡饮食和正常的作息,静养个把月,再来复查一下。” 慕昀道:“好。” “那么,祝您出院愉快。” 说完,那名医生便离开病房。 顾馨月见状,趁机道:“老爷,既然医生说您不能过度劳累,要不这段时间您就暂时先别去公司,正好磨练磨练辰安,让他独当一面试试?” 闻言,慕昀一阵沉默。 他看向慕辰安。 慕辰安笑道:“爸,如果您相信我,我会努力试试的,以前是我贪玩,现在您和哥哥都……不如就让我单独接手几天,我保证交给您一张满意的答卷。” 说话时,他态度诚恳,言语谦卑。 慕昀长叹一口气。 “行吧,事已至此,我们慕家也只剩下你一个健康的男丁,是该承担起重任,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就和新来的总裁多沟通,多多善待下面的员工,知道吗?” 他语重心长地嘱咐。 慕辰安喜笑颜开,“是!” 林予默和慕凛寒对视一眼。 慕凛寒神色淡淡,毫不在意的模样。 “爸,我有话要和您说。” 他突然开口。 慕昀:“你说。” 慕凛寒看向众人。 慕昀道:“你们都出去。” 不容置疑的语气。 顾馨月和慕辰安纷纷眸色一暗。 几人很快离开病房,守在走廊里。 林予默倚靠在墙边,不去看对面母子二人灼热的目光,神色冷淡。 顾馨月一直在暗暗瞪着她。 这个小贱人,现在连装都不装,就差彻底和她摊牌是吧?! 呵,以为有慕昀撑腰,她不敢动她? 等着吧…… 马上,她就能让这个小贱人消失! 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她的计划,她决不允许这种人活在世上! 顾馨月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得挺好的,假装咳嗽道: “予默,妈有些渴,你能不能去楼下给我倒一杯水上来?” 088 林予默失踪 这里是富豪的私人医院,走廊里几乎见不到任何人,慕昀在的这一层更是只有单独的一间总统套房,要想打水,只能到下一层的公共区域。 林予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好。” 随后,她转身离去。 慕辰安笑眯眯道:“嫂嫂早点回来,等会儿一起回家……嘶!” 他的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慕辰安低头一看,发现顾馨月的高跟鞋后跟正用力碾在他的皮鞋上。 “……妈,您干什么?” 顾馨月气得直翻白眼,“收起你对那个贱人舔狗的模样!慕辰安,我真是白生你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心里没点数吗?!” 慕辰安忽然沉下脸色。 “您非要这么快动手么?”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他长叹一口气,“行吧,但你不能动小嫂嫂,我要她的人。” 顾馨月咬牙切齿:“她留不得!” “留不得也得留。” 慕辰安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当然,如果您不想在家里看见她,我也可以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顾馨月:“你有病吧?!” 慕辰安还是笑:“我有没有病,您不是心里清楚么?放心……您是我的母亲,我肯定还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顾馨月反倒冷静下来。 “如果我把她给你,你能收心?” “当然,我现在就想要她。” “……行。” 顾馨月答应得爽快,“反正左右不过一个女人,只要不耽误大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慕辰安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谢谢妈。” 二楼。 林予默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好半天都没能找到饮用水机。 她左顾右盼,终于等来一位护士。 “您好,请问饮水机在哪里?” 那位护士戴着口罩,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带你过去吧,这片区域没有水,得到隔壁去打,平常这里都没什么人,所以没有安装太多的公共设施。” 护士小姐姐声音温柔。 林予默点点头,“好,谢谢你。” “请跟我来吧。” “嗯。” 两人往另一侧走去,这家医院很大,再加上没有普通的病人,显得整栋楼冷冷清清的,林予默跟着那名护士走出好一段距离,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四周无人,眼前的走廊望不到尽头,林予默忍不住问:“还没到吗?” 那名护士耐心地解释道:“穿过这条走廊就能找到,我们平常也来这里打水,算是员工通道吧。” 林予默不语。 她突然停下脚步。 “谢谢,实在太远了,要不还是算了,我家里人还在等着我。” 林予默转身欲走,身后那道温柔的女声骤然冷了下来,没了半分之前的和善。 “林小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此话一出,林予默心头一紧,刚迈开的步子还没落地,手腕就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那护士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柔弱的医护人员,指尖死死扣进她的皮肉里,疼得林予默倒抽一口冷气。 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口罩之下,连半分情绪都看不见。不等林予默呼救,一块带着刺鼻药水味的毛巾骤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浓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林予默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却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她能清晰地闻到毛巾上刺鼻的味道,那玩意见效极快,不过短短几秒钟,她的意识便像被潮水一点点吞噬,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模糊,就连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逐渐遥远。 她竭力开口,想要喊救命,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 四肢渐渐发软,力气被彻底抽干,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名护士稳稳地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将她半扶半拖,带进走廊尽头一扇隐蔽的铁门后。 接着,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震耳,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 …… 不久后,慕昀和慕凛寒谈完话,病房的门又被打开。 慕昀道:“收拾收拾,回去吧。” 顾馨月笑得温柔,“好,老爷,我来扶您,您小心一点。” “嗯。” 慕凛寒看向走廊。 外面并没有林予默的身影。 而顾馨月和慕辰安像两个没事人一样围着慕昀嘘寒问暖。 “她呢?” 他压着嗓音问。 慕昀也道:“予默呢?怎么不见她进来?” 顾馨月赶忙道:“予默下楼打水呢,还没来得及回来,我们先出去吧,正好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直接下楼。” 慕昀没有多想,“嗯。” 慕凛寒却操控着轮椅出门。 “你要去哪儿?”慕昀问。 慕凛寒道:“我去找她。” “你还去干什么?直接在楼下汇合,要是你没找到她,或者刚好错过,岂不是又要多找一个?” 慕凛寒不说话。 慕昀道:“馨月,你现在打吧。” 顾馨月点头,“好。” 随后,她拨出林予默的电话。 嘟——嘟—— 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怎么回事?”慕昀不由皱眉。 顾馨月安抚道:“或许是她在打水,手机调成静音也是有可能的,反正人都在医院里,走不丢的,我们先下去吧。” “行吧。” 一行人离开病房。 慕凛寒坚持道:“我去找她。”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回答,操控轮椅直接进电梯下楼,行动迅速。 慕辰安挑眉,“哥还真是黏人。” 慕昀叹气,“按另一部电梯。” 叮—— 电梯到达下一层。 轮椅滑出电梯门,慕凛寒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厅,仔细寻找着。 然而并没有发现林予默的身影。 轮椅再次行动起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极为明显的杂音。 ……不对。 如果她真的在这里,按照这个回声,大厅里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明显,此处无人。 哒,哒…… 这时,另一头响起缓慢的脚步声。 慕凛寒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护士。 对方笑道:“先生,您在找谁?” 089 被绑架了 慕凛寒眸光沉沉地审视着来人。 “你是值班人员?”他问。 “是的,您需要帮助么?” 那名女护士身材高挑,嗓音有些低,双眼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锋锐。 慕凛寒收回目光,又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 “有啊。” 对方爽快地回答:“刚才我见到她急匆匆地离开医院,还在打着电话,说什么父母的事情……” 慕凛寒一时不语。 “你确定没听错?”他再次询问。 “当然,而且她表情着急,这医院里就这么多人,我记得很清楚。” “是么。” 慕凛寒调转轮椅,朝出口而出。 那名护士也转身离开。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慕凛寒打开两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林予默发给他的卡通表情包。 【在哪儿?】 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然而等他一直下到车库,也没等来林予默的回应。 “凛寒。” 一行人还在车上等候,慕昀见到慕凛寒回来,便道:“赶紧过来吧,刚才馨月收到林家的消息,说是家里有急事,所以让予默回去处理,过几天回来。” 慕凛寒在司机的帮助下上车,随后便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顾馨月。 顾馨月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 “凛寒啊,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慕凛寒淡淡道:“她几天回来?” 一旁的慕辰安插话:“这不确定啊,等小嫂嫂解决完自然会回来的。” 慕昀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走得这么着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语气里多少有些责备的意思。 毕竟哪有儿媳突然跑回娘家的? “小嫂嫂家里欠债呢,估计是被人上门追债,家里人着急等她回去给钱吧。” 听到这儿,慕昀叹气。 “她身上钱够不够?不够就给她打一点过去,让她早点回家。” 顾馨月笑道:“老爷您放心,刚才我已经派人去询问情况,凛寒,你也不用太担心,予默说会尽快回来的。” 慕凛寒不再接话。 回到老宅后,他看着始终没有接通和回复的消息界面,冷笑一声。 就在不久前,林予默给他传送资料时顺带加上他的私人账户,说什么以后生气不想说话时,就可以用打字代替,她一定会回他的消息。 而现在,那头安静得石沉大海。 他神情阴鸷,眼底翻涌着戾气。 答案已经摆在桌面。 顾馨月……在动他的人! 他再次打出另一个电话。 “慕总,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立刻找人黑进康宸医院的监控系统,我要今天所有的监控视频。” 对面一愣。 “慕总,您想要什么信息?”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慕凛寒提出违法的要求,虽然无伤大雅便是。 只听慕凛寒语气冰冷。 “她有危险。” “……什么?!” 他的老板娘有难?! “是,我立刻安排人去办。” 随后,通话中断。 男人坐在窗前,周身寒意弥漫。 …… 林予默苏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唔嗯……” 口鼻间还残留着麻醉剂难闻的气息,她的四肢几乎被捆得发麻,只要稍稍一动麻绳便会勒进皮肉里,一阵刺痛。 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一间昏暗的小屋,头顶有一扇透着微弱光线的小窗,空气中满是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这是哪儿? 林予默迷迷糊糊的,神智有些不清,大脑凭着本能判断,她现在有危险。 可是被捆得这么紧,怎么逃? 一股惊慌陡然涌上心头。 她仅用0.01秒就猜出,是顾馨月想要杀人灭口,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就在这时,铁门忽然被打开。 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响起。 “这小妮子还没醒?” “下的药剂量太大吧。” “……” 林予默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那两人走到林予默面前,一阵打量,脸上露出猥琐的神情。 “慕凛寒这老婆……有点姿色啊。” “可不嘛!好像才十八岁!” “啧,老牛吃嫩草,吃得还挺好。” 林予默:“……” “说什么叽里呱啦的绕口令?赶紧的,上面吩咐我们把她转移带走。” “带去哪儿?” “没说,干脆先放城外的仓库,现在还没收到命令,原本金主说要让我们好好地教训这个小妮子,不限手段,我各种工具都买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又打电话过来说不能动,先关着。” “屁事这么多?” “没办法,不然不给钱。” 其中一个男人边说边用麻袋套住她,两人一个扛头,一个抬脚,合力把林予默运出这间狭小的屋子。 林予默一动不敢动。 她视线受阻,只能听见两人走下一段楼梯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随后,她被放在后备箱里。 “把那个垫子打开,别给她闷死。” “还用你说?又不是第一次干!” 砰! 咔咔咔—— 发动机发出一阵干涩的抖动,启动得十分勉强,内行人一听就知道,这台破车少说已有十来岁的高龄。 林予默满头大汗,动弹不得。 狭小的空间里又热又闷,再加上抖动不停的车身,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好臭…… 她一阵恍惚。 不知道慕凛寒现在在干什么? 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被抓走呢? 想到这儿,她发出无奈的轻叹。 就算发现又能怎样? 他自己都拖着那副身体,说不定没有她根本就无法自保,更别说来救她。 现在,她只能祈祷。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不想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车终于停下。 那两个男人下车,打开后备箱,又把她扛进一个满是泥味的地方。 “这么久过去,也该醒了吧?” 林予默的麻袋被拆下来,她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地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没有任何的哭闹。 “嘿,还挺冷静!” 左边那名皮肤黝黑的大块头道:“小姑娘,你怎么不哭啊?知不知道你现在被我们绑架,小命快要不保?” 林予默冷静反问:“我要是哭,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090 我好想你 或许是从没见过有人被绑架还能这么淡定,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那两个男人纷纷一愣,尔后感兴趣地扬起粗眉。 “你不怕我们?” “怕有用吗?” 林予默轻声道:“如果无论如何都是相同的结局,还不如体面一点。” 这话中的老成,完全不像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嘴里能说出来的。 “有意思,我们绑架过那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你是第一个没哭的。” 另一个蒙面男哼道:“小姑娘,算你运气好,这单我们不撕票,只要你乖乖地配合我们,你就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林予默点头,“好。” 另一个壮汉黑皮男道:“这么和平?我们是绑匪啊!这样不对吧?绑架的乐趣在哪里?老子特么是坏蛋!” 说完,他盯着林予默色眯眯道:“小姑娘,你要是能伺候好哥,哥这几天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蒙面男道:“她不是你能睡的,收收你的口水吧,等拿到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别吃力不讨好。” 壮汉男问:“为什么?!” 蒙面男冷笑,“你以为为什么上面要我们别动她,有人想要她,明白么?” 壮汉男:“……” 林予默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 她艰难启唇道:“如果你们是为钱,我可以给你们更多的钱,你们拿着钱早点离开,我不会报警的。” 蒙面男问:“你有什么钱?” 林予默道:“我老公有钱。” 壮汉男哈哈大笑:“你老公说不定都自身难保,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林予默抿紧双唇,汗水不停滑落。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蒙面男道:“不该问的别问,等消息一来,你自然会离开。” 林予默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她的手脚一直被牢牢束缚着,手腕和脚腕早已磨出深深的红印。 见她安静下来,那两个男人也不再答理她,两个人用地上废弃的砖块架起一口简易灶台,又从车上拿出一堆用具,原地开始做起饭来。 她默默地闭上双眼。 这个姿势很难受,不能动也不能用力呼吸,不然麻绳只会更深地勒进皮肤里,林予默不想弄得皮开肉绽,便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任由汗水浸湿后背。 天很快黑下来。 深夜,林予默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黑暗里,她的视线不太清晰,只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对面的角落里躺着那两人的身影,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时,其中一人忽然起身。 林予默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啧,根本忍不住啊……” 是那个壮汉男的声音。 “这么漂亮的小妞,反正又是别人家的老婆,偷偷睡一下也没人会发现……”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像一座山似的将林予默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她猛地瞪大双眼。 “唔——!!” 对方忽然拽住麻绳,像拎小鸡一般把她从地面上拎起来。 林予默张口欲喊,却被男人一把捂住嘴巴,浓重的汗味和烟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和恶心。 “安静点,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将林予默拎到跟前,目光在她苍白却精致的小脸上肆意地游走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你最好乖点,还能少吃点苦头。” 黑暗里,她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嘴被捂住不能说话,林予默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可这双眼睛,似乎令他更加兴奋。 “瞪什么瞪?一会儿有你爽的……” 说着,男人伸手抚摸她的小脸。 “瞧瞧,十八岁就是够嫩的……” 林予默双眸含泪,死死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不是害怕,而是生理性的抗拒,是被肮脏触碰的极致厌恶。 那只糙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去,就在对方即将扯开衣领的瞬间,林予默突然偏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嘶——!” 壮汉骤然吃痛,下意识抽回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唔!!!”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尤为刺耳,林予默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眼前也控制不住地阵阵发黑。 “臭丫头,敢咬我?!”他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再打。 林予默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她以为自己能体面到底,可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有的冷静都不堪一击。 但那又怎样? 去他娘的体面! 林予默一个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男人的命根子上,对方瞬间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喂!你干什么?!” 蒙面男直接被惊醒。 壮汉男捂着裤裆满地乱滚,林予默也顺势被扔在地上,倔强的眼神正一动不动死死地瞪着二人。 见状,蒙面男立刻猜出前因后果。 “你奶奶个熊的,都叫你不要动她,你特娘听不懂人话是吧?!活该!” 蒙面男一把拽住壮汉的衣领,语气里满是警告:“你要是害得我没钱拿,老子特么第一个不放过你!” 那壮汉男终于萎靡下来。 “行行行……放开我,蛋疼啊!” 他瞪着林予默,敢怒不敢言。 林予默凶狠道:“如果你觉得我是好欺负的小女生,尽管来,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蒙面男“呵呵”一声。 “小丫头片子,还挺有胆识。” 他一脚踹在壮汉男屁股上。 “给我回去老实待着!” 壮汉男灰溜溜回到刚才睡觉的位置,嘴里还不停地“嘶嘶”着。 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予默扭过头,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用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她…… 或许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就算不死在这两个劫匪手里,也可能死在他们口中的金主手里。 她还能活多久呢? 林予默的心中一片迷茫。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只剩下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庞。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隐于黑暗。 慕凛寒…… 我好想你啊…… 091 男人与男人之间,差距很大 一夜未眠。 林予默缩在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洁白的衣裙早已沾满尘灰,再加上昨夜的突发状况,挣扎中她的皮肤被麻绳磨破,被捆绑的部位一直在缓慢渗血。 “啧……” 蒙面男见状,有些头疼。 “弄成这副鬼样子,怎么交货?” 壮汉男心虚道:“洗洗呗……” 蒙面男又踹他一脚,“还不是怪你?这附近荒郊野岭的,怎么洗?!” 壮汉男摸摸鼻子,轻哼一声。 下午,两名绑匪接到金主的指令。 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林予默一天没有进食喝水,意识昏昏沉沉的,浑身软弱无力,只能任由那两名绑匪再次把她带上车。 天色渐暗,下车前,她被蒙住双眼,不知被扛进什么地方,随后,她能感觉到自己被粗鲁地扔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小妮子,把这个喝下去。” 是蒙面男的声音。 林予默下意识地紧咬牙关。 对方也不废话,直接暴力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巴,将不明的冰凉液体全部倒入她的口中。 “唔……!!”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吐出来。 可惜挣扎无果,苦涩的液体沿着喉咙滑进食管,林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恐惧早已将她彻底笼罩,她死死咬着唇,泪水不断从眼角溢出。 ……会是毒药吗? 按照顾馨月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她活下来的。 想到这里,林予默满心绝望。 随后,那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砰——!! 外头响起锁门的声音,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尽管看不见,可她隐约能够分辨出,这里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卧室。 屋内的香水味、身下柔软的席梦思,无一不在告诉她,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人,来自于奢靡的上流社会。 无论怎么努力,林予默始终挣脱不开手脚上的麻绳,她累得气喘吁吁,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热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地燃烧起来…… 好难受。 她情不自禁发出难过的低吟。 时间仿佛忽然被拉长数倍,她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整具身子犹如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着,就连吐息之间都带上灼热的温度。 “呼……” 她调整着呼吸,尝试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林予默身体一僵。 她感觉到,对方在慢慢地靠近。 皮鞋的声音优雅轻快地敲打着地面,可想而知它的主人心情有多愉悦。 男人走进房间。 他来到林予默身边,饶有趣味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巡视个遍,随后发出啧啧的感慨:“他们可真不懂怜香惜玉。” 林予默猛然一怔。 ……是慕辰安?! “小嫂嫂,疼不疼?” 慕辰安伸手,帮她摘下眼罩。 眼罩下,是她通红含泪的湿眸。 “哎呀,这可真是……” 他先是一怔,然后笑出声。 “小嫂嫂,你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吓死人。” 林予默咬牙道:“慕辰安,你到底想怎么样?!快点放开我!” 听着她斥责的语气,慕辰安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好啊,你是嫂嫂,听你的,哎哟,怎么给我的小嫂嫂弄成这样?全是伤痕,惨不忍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她解开麻绳。 得到解放,林予默当即想要起身,可不知为何,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又重新倒回床上。 慕辰安好笑:“你想去哪里?” 林予默恶狠狠瞪着他,不说话。 她呼吸急促,脸颊烫得不行,整个人犹如一条绷直的小虾米,无论怎么挣扎,都徒劳无功。 “小嫂嫂,你这副模样……还真是秀色可餐,别怕,今晚只属于我们,很快你就不会难受的……” 他笑容温和,话语却十分恶心。 “慕辰安,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我是你的大嫂,你怎么敢……?!”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俯身靠近,指尖带着轻佻的温度,想要触碰她泛红的脸颊。 林予默用尽全身力气偏头躲开,眼中充斥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敢碰我试试?!” 她喘息沉重,“我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 慕辰安挑挑眉,感兴趣地问:“我很好奇,你会让我怎么后悔?既然这样,我好像更应该探寻一下答案。” 他一边说着浑话,一边慢悠悠地脱去外套,一副准备慢慢享受美食的姿态。 顷刻间,林予默的身前覆下一道高大沉重的身影,慕辰安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身下,低头轻轻嗅着她的发顶。 “小嫂嫂,明明你身上这么脏,怎么还这么香?难道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发出低沉的笑。 林予默用手抵住他的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药效在血管里疯狂蔓延,四肢百骸都被一股陌生的燥热占据着,理智被一点点蚕食,可她残存的意识却在拼命抵抗。 “……离我远点!” 慕辰安不语,大掌抚摸上她的腰肢,一路上滑,停留在她的锁骨。 那双和慕凛寒相似的眼中欲色蔓延,微勾的唇角轻轻开合:“嫂嫂……你和哥哥是怎么做的?做过几次?今天之后,我会让你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差距究竟有多大……好好享受吧。” 林予默不屑冷嗤:“……恶心。” 他也不恼,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她紧闭双眼,难受得浑身发颤。 药效肆虐,焚烧着四肢百骸,她缓缓放下推拒他的双手,双眸逐渐失焦。 见状,他笑道:“效果还挺快。” 林予默没有回应。 慕辰安捧着她的脸颊,情不自禁想要亲吻她鲜艳欲滴的双唇。 谁知下一秒,脑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慕辰安痛呼一声,从林予默的身上翻下来。 “嘶……” 他抬手,摸到血淋淋的伤口。 而林予默手里抄着床头柜上的摆件,像只张牙舞爪的幼兽,死死瞪着他。 慕辰安顶着满头鲜血,露出阴笑。 “……有意思。” 他夺过林予默手中的凶器,终于彻底失去耐心,直接去撕她的衣物。 “……不要!” 林予默骤然瞳孔收缩。 “小嫂嫂,我也想对你温柔,可这是你逼我的!”他咬牙切齿道。 哗—— 薄薄的布料在他手中不堪一击,成片的洁白映入眼帘,他瞬间兴奋无比。 “畜生,放开我!!” 砰砰砰——!!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响起震耳的枪声,慕辰安一愣,直起身望向来者。 “……哥?” 092 你平常不是很会吗? 林予默一怔。 她愣愣地望向房门处。 “……慕凛寒?” 男人英挺的侧颜映入眼帘。 轮椅碾过柔软的地毯,声音在屋内回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同样高大挺拔,神色凌厉的男子。 慕凛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幽邃的眸中尽是寒冷。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床上衣衫不整的林予默。 她正红着眼眶,红彤彤的脸蛋上满是凌乱的泪水,手腕和脚腕上布满勒出来的血痕,还有被撕扯得不成样的白裙…… 心底的杀意瞬间失控般蔓延。 他抬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慕辰安,然后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 砰! 这一枪直接精准命中慕辰安肩头。 “……唔!!” 慕辰安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丝毫不惧地笑出声:“怎么?我的好哥哥,你要杀害自己的亲弟弟吗?” 慕凛寒身后的男人道:“辰安少爷,奉劝您现在最好立刻滚出去,否则枪口不长眼,如果您真的不想要命,大可以继续留下来试试。” 慕辰安又看向那人,冷冷一笑。 “何潇,你果然是他的人。” 被唤作何潇的男人一脸淡定。 “辰安少爷,按规矩,我现在也算是您半个顶头上司,您最好识相一些。” 屋内的氛围紧张到极点。 慕辰安看看慕凛寒手中的枪,还是不甘心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慕凛寒神情阴鸷,杀意外漏。 “……滚!” 说着,他再次上膛。 这下反而轮到林予默着急起来。 “……别,你冷静点!” 慕辰安再也笑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慕凛寒就算再狠厉,也会顾念着慕家的血脉,顾念着两人同父的血缘,不会真的对他下死手。 可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淬了冰的寒意,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下一颗子弹就会直接射穿他的心脏。 “……行,我滚就是。” 他捂着肩膀踉跄起身,肩头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奔涌,额头青筋暴起。 在经过慕凛寒身边时,慕辰安还不忘留下一句:“这回算你赢,呵……” 何潇道:“再不走快点,您就会血流而亡,曝尸街头,登上明天的头条。” 慕辰安阴沉着脸色,悻悻离去。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何潇又道:“慕总,我出去等您。” 不等慕凛寒回应,他非常识趣地离开屋子,再多待一秒,多看一眼,指不定会引火上身。 这下只剩夫妇二人。 林予默望着他,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掉,现在只有他在,她终于可以放肆地把委屈全部哭出来。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来到床边。 她埋在枕头里,泣不成声。 “哭什么?” 他哑着嗓音问。 “我好难受……” 她蜷缩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身上的伤痕,红肿的脸颊、渗血的手腕、被撕扯破烂的白裙,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起来,去医院。” 他语气冰冷。 林予默摇头,“没力气,他们不知道给我喝的什么东西,好热……” 说着,她果真发出难过的闷哼。 慕凛寒道:“把手给我。” 林予默听话地抬起软绵绵的手,然后一下子被他抓住,整个人直接被拎起来,坐在他的怀里。 林予默懵得不行。 慕凛寒脱下外套,将她紧紧盖住。 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刹那间将她包裹,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放松身体,蜷缩在他怀里。 “……慕凛寒。” 林予默哽咽:“还好有你在……” 他身体忽然绷紧,喉结微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脸上满是自责。 “……嗯。” 慕凛寒紧紧搂住她,而后操控着轮椅离开房间。 何潇见到二人出来,问道:“慕总,要送夫人去医院吗?” 慕凛寒点头,“走。” 林予默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抗拒地摇摇头,“不,我不去医院……” 慕凛寒皱眉,“别闹。” 何潇劝道:“夫人,您的伤……” 她还是拼命摇头,“不去!” 慕凛寒并没有让她任性。 “你必须去,你的身体有问题。” 林予默夹紧双腿,脸颊烫得不行,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可是现在好像问题有点大…… “我、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她固执地埋在他的胸膛里,灼热的呼吸不断刺激着他的肌肤,慕凛寒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愈发凝重。 他将手伸进衣服里。 林予默瞬间瞪大双眼。 “你、你……” 他发现了! 慕凛寒淡定地抽回手,指尖上还透着隐隐的水渍,不过很快便被他拭去。 何潇全然不知两人的互动,还在一旁查询最近的医院在哪个位置。 这时,慕凛寒开口:“去云境台。” 何潇愣住,“云境台?” 那不是慕总的私人房产吗? 不过他没有多问,点点头。 …… 上车后,林予默和慕凛寒坐在后排,何潇在前面认真地开着车。 林予默努力抑制着呼吸声,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滚烫。 不行…… 她好像快要坚持不住了…… “慕凛寒,怎么办……” 林予默满脸无助地仰头看着他。 慕凛寒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仿佛一团火球似的,烫得不行。 “一会儿也坚持不住……” 她紧紧扒在他身上,喉咙又干又渴,可脸上和身上全是汗水,甚至都把他的衣服都全部打湿了。 “好渴……” 林予默小声呢喃着,两只手死死环着他的腰肢,又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企图用他的体温来给自己降温。 慕凛寒被她撩得有些难受。 “乖一点。”他低声警告。 林予默又气又急,“慕凛寒,你什么意思?嫌弃我是不是……我现在这么难受你还说风凉话!那你放开我!” 他头疼道:“是谁抱着谁不放?” “我不管,我好难受……” 林予默无理取闹起来毫无道理可言,她一把揪住他的脖颈,循着本能,用力地吻上去。 “你亲亲我吧,好不好?” 她双眼失色,“你平常不是很会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冷淡……” 093 热潮浸夜,想和他圆房 慕凛寒微微偏过头,她的吻顺势落在他的脖颈,又轻又痒,勾挠着人心。 他克制地握住她的肩膀,不为所动,薄唇吐出警告:“老实坐好。” 林予默不满地小声抱怨道:“就你是正人君子,我是流氓……” 她安分地缩回去,脸颊又红又烫,人看起来晕乎乎的,神色迷蒙,小嘴还不忘吐槽:“我讨厌你……讨厌你永远冷冰冰的模样,显得我像个笨蛋……” 听得他眉头紧皱,唇角绷直。 “还在外面。” “回家就可以亲吗?” “回家再说。” “噢……” 林予默重新埋进他的胸膛。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未曾放手。 她身躯颤栗,显然在拼命隐忍。 十分钟后。 滴滴滴—— 密码锁自动开启,林予默迷迷糊糊地从慕凛寒怀中抬起头,才发现这里是一处陌生的高级公寓。 而何潇早就不见踪影。 进入屋内,感应灯光自动亮起,轮椅载着两人,缓慢地行至床边。 他道:“躺上去休息会儿。” 林予默软绵绵地枕在他肩膀上,四肢百骸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已意识朦胧,杏眼里头湿漉漉的,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不……会弄脏的。” 她揪紧他的衬衣,声音发颤:“我能一直抱着你吗?不要下去……” 林予默抬头,恳求般望向他。 慕凛寒垂眸,对上她的视线。 “……你说呢?” 她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男人没有废话,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稳稳地放在床上,林予默顿时紧张地盯着他的双腿,只见漆黑的布料表面晕开一层深深的水渍,这一幕令她羞得几乎快抬不起头来。 “我、我……” 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谁知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予默将头埋进枕头里,像小鸡蛄蛹进窝似的,嘟囔道:“还能怎样,你别问行不行……” 慕凛寒调转轮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衬衣递给她,“把脏衣服换下来,穿这个,我出去倒杯水。” 林予默一愣,接过衣物。 手中的男性衬衣质地柔软,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偷偷瞥一眼他的背影,耳垂红得几欲滴血。 趁着慕凛寒没转身,她赶紧把脏裙子换下来,然后欲盖弥彰地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小矮柜上。 “先喝水。”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重新回到她身边,一边递给她温水,一边想要将她的脏衣物收进浴室的脏衣篓。 “……等等!” 林予默见状,赶忙扑过去阻止。 然而他早已拿起衣物,裙子中间忽然掉落出一条白色内裤,啪嗒一声,沉沉地坠在地面,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林予默瞬间石化。 慕凛寒眸光一滞,好半天没动作。 她简直羞愤欲死。 半晌,他伸手,淡定地捡起来。 林予默翻过身,紧张地咬着手指甲,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尴尬。 慕凛寒进浴室后,好半天没出来。 她缩在被窝里,身体一阵一阵被热潮席卷着,憋得眼尾通红,呼吸困难。 “……你在干什么?” 良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予默猛地掀开被单,冲过去扑进他怀里,“你怎么那么久才出来?!” 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哽咽。 “慕凛寒,我难受……你帮帮我吧,你不是说回家就可以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我……” 她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诉求,只能无助地搂紧他。 慕凛寒轻叹一声,抬手抹去她满头的汗水,“……还是冷静不下来?” “你不是知道吗……我要怎么冷静?!我感觉快要、快要、我……” 她低声抽泣着,用力夹紧双腿。 慕凛寒轻声道:“我去给你拿点冰块降温,你先躺回去。” 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衣,长度虽然刚好能够遮住大腿,但想想也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况,这非常危险。 林予默摇摇头,急得不行。 “没用,我要别的!” 她强行捧住慕凛寒的脸颊,俯身亲吻他的唇瓣,“慕凛寒……” 谁知男人一把给她拉开。 “不行。” 林予默傻愣愣地停下动作。 “……为什么?” 她失落道:“是因为你心里不认可我是你的妻子,不想和我圆房?” 慕凛寒不答,神色有些复杂。 他的沉默在刹那间令她失去勇气。 林予默狠狠一咬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别像个荡妇一样纠缠着他。 她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笑容,随后从他身上下来,缩回被窝里。 慕凛寒将手放在上方。 她怒道:“别碰我!” 林予默愤愤咬着床单,眼泪止不住地溃堤而出,“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离我远一点,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长叹一口气。 “出来。” 林予默没理他,还说着气话:“明天我们就离婚,我不耽误你找喜欢的……我也要找一个喜欢我的……” “林予默。” 他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 她却吼道:“滚啊!” 慕凛寒实在无奈。 “……我没有不愿意。” 他一本正经道:“你现在不清醒,不能乱来,你才十八岁,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能做,明白么?” 林予默抽泣着,没说话。 他继续道:“如果今晚真的越过那条红线,明天你后悔怎么办?如果纵容你被药物操控,我才是最失责的人。” 她缓缓停止啜泣,露出半个脑袋。 “……真的不是嫌弃我?” 林予默红着眼,满脸委屈。 慕凛寒头疼道:“你是笨蛋吗?如果真的嫌弃你,我亲你干什么?” 林予默一哽,“谁知道啊……” 她裹着被子爬过去,纠结地张张嘴,再次鼓起勇气问:“……那,你不嫌弃我,就是喜欢……对么?” 慕凛寒忽然将林予默搂进怀里,调整好她的坐姿,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 林予默闭上双眼,承受着男人带来的温柔抚慰,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一吻毕,他道:“我可以用别的方法帮你,但你要乖一点,别乱动。” 林予默怔怔地望着他。 “……什么方法?” 他没作声,修长的手却探入衣摆。 094 发现她的伤疤 【防盗】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有“我来解决”。 可面对林予默,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强势,全都溃不成军。 林予默看着他腕上渗血的绷带,哭得更凶了:“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他们伤了你……” “小伤。”慕凛寒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按在自己的掌心,“不疼,比起你受的苦,什么都不算。”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身上的伤痕。 手腕上被麻绳勒破的血痕,脚腕上深红的淤痕,脸颊上未消的红印,还有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裙子…… 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的女孩,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慕凛寒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林予默的身上,将她破碎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挡住所有狼狈与脆弱。 西装上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温暖、安心、踏实。 林予默再也忍不住,朝着他伸出手,声音软糯又委屈:“抱……” 慕凛寒身形一僵。 他坐在轮椅上,动作本就不便,右手还受着伤,可他没有半分犹豫,微微倾身,用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林予默顺势扑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 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尖发颤。 “我以为我要死了……”她哭得语无伦次,“他们给我喝东西,我好热,好难受,慕辰安他……他欺负我……我好怕你找不到我,我好怕你出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慕凛寒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没事了,都结束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不会了。” 他低头,在她汗湿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以后,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以后,我护着你。” 林予默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可药效还在她的体内肆虐,浑身依旧滚烫难耐,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理智在一点点涣散,只剩下最本能的依赖。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又难受:“慕凛寒……我好热……浑身都好烫……” 慕凛寒身体一僵。 他不是不懂。 从他进门看到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失控的喘息时,他就明白了。 慕辰安给她灌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最下作的药。 一股滔天的怒意再次涌上心头,可看着怀里脆弱无助的小姑娘,他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心疼。 “忍一忍。”他低声哄着,嗓音沙哑,“我带你回云境台,那里有医生,很快就能帮你解掉。” 云境台,是慕凛寒藏在半山的私人豪宅,安保级别顶级,私密性极强,是他早就为林予默准备好的避风港,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没有任何危险能靠近。 “我忍不住……”林予默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像只撒娇又难受的小猫,“好难受……像着火了一样……” 她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滚烫的肌肤贴着他微凉的衬衫,带来一阵难耐的颤栗。 慕凛寒浑身骤然绷紧。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怀里抱着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妻子,是他心动、珍视、疼爱的小姑娘,此刻衣衫单薄,浑身滚烫,泪眼婆娑,依赖着他,蹭着他……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不能。 她现在受了惊吓,浑身是伤,意识不清,他不能趁人之危。 “予默,别闹。”慕凛寒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极力的克制,“乖一点,等你好了,好不好?” “不好!”林予默固执地摇头,药效已经吞噬了她所有的矜持与理智,只剩下最直接的委屈与依赖,“我现在就难受……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嫣红的唇微微嘟起,带着本能的祈求。 “慕凛寒……亲亲我……” “就亲亲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轻轻撞在慕凛寒的心口上。 他再也无法拒绝。 再也无法克制。 轻叹一声,慕凛寒微微低头,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欲望,没有掠夺,只有心疼、安抚、珍视、失而复得的珍惜。 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恐惧,一点点缓解她身体的燥热。 林予默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温柔。 原本焦躁不安的身体,渐渐安稳下来;原本灼烧四肢百骸的燥热,渐渐褪去;原本濒临崩溃的情绪,渐渐平复。 原来,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原来,他就是她的解药。 不知过了多久,慕凛寒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好点了吗?”他低声问。 林予默点点头,脸颊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驯服的小兽,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呢喃:“好多了……” 只是身体依旧发软,依旧依赖着他的怀抱。 慕凛寒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道:“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嗯。”林予默乖乖应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慕凛寒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尽管右手受伤,动作却依旧稳当轻柔,生怕碰疼她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林予默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席卷而来,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不再有绑匪、黑暗、慕辰安,只有慕凛寒温暖的怀抱,和安稳的心跳。 慕凛寒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睡的小脸,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095 你和性冷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出去?” 慕凛寒面无表情道:“你的胆子不是挺大吗,害羞什么?当初脱我裤子的时候装得比谁都道貌岸然。” 林予默:“……” 她嘴硬道:“你不也是吗?昨晚你、你和性冷淡有什么区别?!” 明明做着那种羞耻的事……却只有她沉溺其中,完全被他掌控。 他倒好。 一张冰山脸,万年不化。 林予默揪着床单,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慕凛寒骨节分明的大掌,那股气血又瞬间涌上大脑,“你昨晚、昨晚……” “什么?” 他挑眉,不明所以地等她开口。 林予默小声问:“没偷看……吧?” 慕凛寒道:“我没那么变态。” “……噢。” 林予默满脸尴尬,“话说回来,我的衣服怎么办……” 被慕辰安撕成那样,铁定不能穿。 “有新的,换好就出来吃早餐。” 他将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袋子放在林予默身旁,随后调转轮椅,离开房间。 很快,门被关上。 林予默打开袋子,拿出一条白色低领丝绸吊带,这条裙子的胸口边缘采用蕾丝镶边,腰部刻意设计成镂空,一看就不像正经衣服。 她的脸再次爆红。 他怎么会买这种衣服?! 还说不是变态! 然而此刻别无选择,林予默只能换上裙子,再把他的衬衣披在外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件衬衣,全是他的味道…… 打住。 她陡然虎躯一震。 林予默,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赶紧甩甩脑袋,换好衣服出门。 “……这是哪儿?” 林予默惊讶地环顾四周。 入目是低调奢华的顶层公寓。 全屋采用极简设计,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温润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微凉舒适,整面墙的全景落地窗占据着客厅的大半视野,足以将云端之上的城市风光尽收眼底。 慕凛寒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拆着外卖包装,顺便回答她的问题。 “云境台。” 林予默愣在原地。 “……云境台?” 她赤着脚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波澜壮阔的风景,双眼不由微微瞪大。 难怪叫云境台。 和视野非常符合的名字。 “这是你的私人房产吗?” “嗯,过来吃早餐。” 林予默噔噔噔跑过去,坐在他身边,慕凛寒扫一眼她的两只光脚丫,语气有些不悦:“鞋呢,脏不脏?” 林予默也想问:“对啊,鞋呢?” 这屋子里怎么连一双鞋都没有?刚才她找半天都没发现。 慕凛寒动作一顿。 云境台离机场不远,有时候工作繁忙需要经常出差,住在这里可以节省出不少休息的时间,因为不常住,自然也没必要买多余的家居拖鞋。 “……你先穿我这双。”他道。 “哦。” 林予默没客气,反正他坐轮椅又不用踩在地上,于是她把脚丫子直接伸过去,脚趾灵活地勾出他的鞋,取而代之。 慕凛寒看着这一幕,眸光深沉。 林予默浑然不觉,对着满桌子的精致早点,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这么多好吃的啊。” 她这两天没能进食,只有昨晚上喝过一杯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抗议。 不等他拆完其它食物的包装,林予默捧起面前的粥,仰头灌上一大口。 “慢点,烫。”他提醒。 “可是我好饿。” 她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两天我什么都没吃……” 慕凛寒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予默一愣,眼眶立刻泛红。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状,他搭在腿上的大掌紧握成拳,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半晌,她低着头轻声道:“其实也没做什么……还好昨晚你及时赶到……只是受点皮外伤而已……本来我还以为我会死在外面呢,哈哈……吃早餐吧,话说我的伤是你包扎的吗?谢谢啊。” 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却让慕凛寒的心头像是被针扎一般,无比难受。 他没有继续追问,淡淡地“嗯”一声,然后把其它食物推到她面前。 “先吃吧。” 林予默点点头。 两口粥垫进腹中,她进食的动作不再急切,又继续问:“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昨晚那个陌生男人,是你新找的助理吗,怎么没有见过?” 慕凛寒道:“只要想找,没有什么是找不到的,反倒是你,随随便便和陌生人离开,你今年到底几岁?” 林予默十分尴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医院的公共场合,谁能想到会有乔装的绑架犯啊!” 倒不如说,顾馨月这招出其不意令她措手不及,差点就小命不保。 他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下次还敢吗?” 林予默用力摇摇头。 “以后我一直待在你身边。” “有这个觉悟就好。” 林予默心口一涩,“不管怎样,这次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特意来找我,我还以为……” “什么?” 林予默叹气,“没什么,不过慕辰安被你打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顾馨月绝对会报复的吧……”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慕凛寒一脸淡定,“你害怕?” “不是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是暂时不想见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会做噩梦。” “那就在这里住几天,不回去。” “……哈?” 她神色茫然,“真的假的?” 慕凛寒缓缓道:“嗯,他们对爸说你回娘家办事,过几天才回去,你就把这里当娘家,先住着。” 林予默问:“你会留下来吗?” 他抬眸,静静注视着她。 “你想我留下来吗?” 她呼吸一滞,耳尖泛起浅红。 随后,她非常小幅度地矜持点头。 “……就我们两个,谁也不想见。” “嗯。” 林予默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挨到他身边,“慕凛寒……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又给我包扎,又给我喂饭,还答应我这种要求……你是不是……” 慕凛寒伸手,食指将她的脑门戳远,表情不耐,“废话真多,吃你的。” 她抿着唇,忍不住笑出声。 096 晚霞,落地窗边的吻 吃完早餐,林予默还是觉得有些困,于是回房间继续补觉。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发现慕凛寒正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而他身后站着昨晚上的那个助理。 “……我们派人跟踪,发现他并没有回老宅,应该是打算在外养伤,至于顾馨月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毕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要是让老爷知道,很难收场。” 何潇认真地汇报着情况。 “至于绑架夫人的那两名绑匪,我们的人已经在今天上午抓到他们,根据他们的供述,有一名男子曾对夫人……” 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 林予默出声打断:“慕凛寒。” 两人背影一顿,纷纷回过头。 何潇笑道:“夫人,下午好。” 这声“夫人”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你是……?” “您叫我何潇就行。” “好,你们在说什么呢?” 何潇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善后的处理工作,您的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何潇看看慕凛寒,又看看林予默,自觉不好再留下来打扰小夫妻的二人世界,于是主动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不打扰二位,告辞。” 说完,他拿好东西离开。 林予默望着何潇离去的背影,不经意道:“你这个助理还真是一表人才……长得端正,很有礼貌诶。” 慕凛寒立刻拉下脸。 “怎么,你喜欢他?” 这话问的,林予默忽觉好笑。 “这叫欣赏。” 他冷哼,“你还真有眼光。” “你不会在吃醋吧?” 她走到他的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调侃:“还以为我们慕总清风明月,不会嫉妒别的男人呢。” 慕凛寒:“……你无不无聊?” 她叹气:“是有点无聊,你在这里坐一个下午,要不要上床躺一会儿?我给你按按摩吧,放松放松肌肉。” “不用。” 他拿开她的手,“你的伤还没好,别动来动去的,给我添麻烦。” 林予默顿时生起逗弄他的心思。 “只是怕麻烦,不是担心我?” “知道就给我老实待着。” 他语气淡淡。 林予默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什么?” 他竟然没反驳?! 按照他的性格,这时候他明明应该说什么,“谁会担心你”、“自作多情”诸如此类的话才对吧?! 林予默轻咳一声。 “……你真的在担心我啊?那我这两天失踪,你会为我着急吗?” 慕凛寒瞥她一眼,薄唇紧闭。 没反驳,就是默认。 她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悸动。 “其实、我也在想你……” 林予默紧张地揪着裙摆,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连耳根都变得滚烫,“被绑架的时候,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够见你一面,再和你说几句话,否则我死不瞑目……” 慕凛寒深沉地望着她。 “为什么是我?”他问。 林予默又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想你,所以是你。” “你是笨蛋吗?” 他微微皱起眉头,“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这种事情,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语气激动:“如果哪天我突然死去……唔!!” 慕凛寒突然堵住她的嘴。 “不准再说这个话题。” 林予默:“……” 她乖乖点头。 是有点不吉利。 窗外日暮西沉,晚霞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流光漫过落地窗,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林予默偏过头,安安静静地盯着慕凛寒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是冷硬的长相,此刻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柔和感。 她几乎看得入神。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安全感,一次次地令她陷进其中。 心尖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酸胀。 她忽地喉间滚动,站在他面前。 “……慕凛寒。” 他应声抬头。 林予默缓缓俯下身,捧住他的脸。 只听她轻声问:“……怎么办?我忽然有点想……亲亲你。” 慕凛寒呼吸一顿,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住她,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 她的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可以吗?” 慕凛寒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呢?” 没有明确的应允,却已是纵容。 林予默心头一软,微微闭上眼,缓缓凑近,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 她好像……特别喜欢他。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楚,自己有多在意眼前的这个男人。 两片唇瓣相贴不过几秒,林予默很快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慕凛寒望着她绯红的脸颊,眸色愈加深沉,声音哑得厉害:“只是这样?” 林予默一怔:“……不然呢?” 他嗤笑一声,“胆小鬼。” 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突然抬头,反客为主,衔住她的双唇。 “……既然想亲,就大胆点。” 耳边传来他漫不经心的轻笑。 他的气息强势地闯进她的口中。 林予默浑身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趴在他身上,下意识揪住他肩头的衣物,随后认真地吻回去。 不知过去多久,晚霞彻底沉入天际,夜色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透过全景落地窗,璀璨的光海映入眼帘。 林予默有些呼吸困难。 她忍不住睁开眼,发现男人还沉浸在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吻中,她赶紧捶着他的胸膛,挣扎道:“快停下……” 嘴好麻。 慕凛寒这才松开她,呼吸有些乱。 林予默赶紧起来,背过身,“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不饿。” 他道:“不用做,我让何潇送。” “总是麻烦人家不好吧?” “我给他开三倍的工资,你说呢?” 林予默摇摇头,“我还是想自己做,味道不一样的,你让他买点食材,我给你秀秀我的厨艺,怎么样?” “……哦?” 他挑挑眉,“你有厨艺?” 林予默:“你在瞧不起谁?” 097 黏人点儿感情才好 夜,慕家老宅。 “夫人,行动失败,那两名绑匪已经被慕凛寒的人带走,二少爷肩膀中枪,失血过多,正在Bck Box休养……” 顾馨月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上的五官气得几乎扭曲,“一群废物!那两个绑匪不会供出什么吧?!” “您放心,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就算被抓走也提供不出实际证据。” 顾馨月冷笑,“做好善后,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让二少爷暂时不用回来,免得老爷起疑心。” “是……” 她挂掉电话,又打给慕辰安。 “妈……” 慕辰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尽管顾馨月气在头上,可一听到儿子如此无力的嗓音,还是软下语气。 “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弹头已经取出来了,休息个十天半月的就能好,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没把人睡到手,哎。” 顾馨月顿时气血上涌,“整天惦记裤裆里那点事!漂亮的女人哪里都有,你非得看上那个小贱人?!” 慕辰安道:“她不一样。” 顾馨月直接拆穿:“不是她不一样,而是因为她是慕凛寒老婆吧?”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顾馨月简直懒得骂他。 “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一点,你爸那里我会和他交代,听清楚没有?” “嗯。” 顾馨月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没过一会儿,慕昀从楼上下来,很快便发现家中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凛寒和辰安呢?”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慕昀果真问起话:“怎么不见他们兄弟俩?” 顾馨月赶忙笑着解释:“老爷,辰安今天忽然有急事,说什么公司有一个重要项目,要去外地商谈,过几天才能回来,凛寒嘛,您也知道他和予默感情好,他们这会儿应该待在一块儿呢。” 慕昀有些惊讶。 “他去予默娘家找她?” “应该是的,我不好多问,老爷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打个电话给凛寒。” 慕昀摇摇头。 “无妨,他们小夫妻感情好,就让他们去过二人世界吧,开心就好。” “是啊,我也想着由他们去,凛寒成家以后,和以前完全两个性子呢。” 慕昀呵呵一笑,“这小子,倒是有我当年的风范,当年我和可悦在一块,也是天天厚着脸皮,去她家里找她……” 顾馨月悻悻一笑。 “黏人点儿感情才好嘛……” “是啊。” …… 云境台。 此刻,某个“黏人”的家伙正坐在餐桌后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厨房里的身影。 林予默动作熟练,三菜一汤不到一个小时直接出锅,原本冷清清的屋内弥漫着家常菜的香味,添上几分烟火人气。 “快尝尝!” 她将饭菜全部端上桌,摘下围裙坐在慕凛寒身旁,小脸热得红扑扑的,鬓边还残留着透明的细汗。 慕凛寒递给她一张手帕。 林予默一愣,“干什么?” “擦擦。” 她笑容满面,“谢谢。” 随后,林予默主动夹起一块红烧鸡翅放进他的碗中,眼中满是期待。 “你先吃。” 慕凛寒垂眸,看起来有些好奇。 他还从未吃过这些东西。 在林予默的撺掇下,慕凛寒夹起那块鸡翅,放进口中。 “……怎么样,吃得习惯吗?” 她托着腮,打量他的神色。 慕凛寒平日吃惯山珍海味,还是西式餐点为主,她有些担心不合他的胃口。 上回做的面就没能让他满意。 鸡翅焖得软烂,皮肉筋道,一抿即可脱骨,咸中还带着些蜂蜜的清甜,口味相较于他以前吃过的东西,十分奇特。 但尝起来意外地不错。 “挺好吃的。” 他直接给出评价。 林予默两眼放光,“真的?!” “嗯。” 她一口气把鸡翅都夹到他的碗里。 “喜欢就都给你吃。” 她的眼中没有对美食的渴望,只有对自己厨艺得到肯定的喜悦。 慕凛寒又将鸡翅夹回她碗里。 “你做的,自己吃。” 林予默抿着唇,憋回嘴角的笑。 她故意道:“谢谢老公。” 慕凛寒没什么反应,“嗯。” 林予默浑身一震。 他居然没瞪自己?! “慕凛寒,你……” “多吃饭,少说话。” 他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疑惑。 “哦……” 饭后,林予默闲着没事做,于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几张CD,塞进唱片机里。 悠扬的音乐随之响起。 慕凛寒一边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边观察她的动向。 林予默又啪嗒啪嗒跑到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她疑惑地将脑袋凑过来。 “集团的股市。”他回答。 林予默非常欣慰,“那你慢慢看吧,我去看电视,你要好好加油啊慕总,千万别被你弟弟比下去。” 他肯上进,是好事。 上辈子他要是能走出阴霾,说不定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慕凛寒发出不屑的冷笑。 “他算什么东西?” 林予默道:“慕总,你知道有句话叫骄兵必败么?所以,不要轻敌,你弟弟和你后妈的实力不可小觑。” 慕凛寒斜她一眼。 “你好像很了解。” “当然,因为我能未卜先知。” “是么,这位能未卜先知的小姐,怎么没卜出自己会被绑架?” 林予默:“……”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她撇撇嘴,不想和他说话。 林予默起身,慕凛寒却一把拉住她,冠冕堂皇道:“既然未卜先知没有用,就一起好好学习。” “……我看不懂。” “我教你。” “我也不是很想学。”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条和一堆英文字体,林予默只觉得头大。 “必须学。” “学霸的世界,我无法参与。” “不要为你的懒惰找借口。” 林予默怒道:“学习是假,你看不得我比你清闲才是真吧?!” 慕凛寒挑眉,“不错。” “……你有病吧慕凛寒?放开我,我要去看恐怖电影。” 他不肯松手。 就在两人暗暗较劲时,电脑的右下角弹窗忽然跳出一个新闻界面。 只是一眼,林予默便停下动作。 她立刻凑上前。 “秋日邀约……乔瓦尼新作品首演音乐会即将开幕……” 慕凛寒忽然道:“要去看么?” 098 他也是正常男人,会有欲望 闻言,林予默一顿。 她眼中的期待难掩,“……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乔瓦尼在乐界享有盛誉,他的音乐会值得观赏,你不是他的粉丝?” “我是挺崇拜他的……” 林予默有些纠结地看向他的腿。 “可是我怕你不方便。” “想看就看。” “……真的吗?” “嗯。” 林予默当即拿出手机,开始查询相关音乐会的门票和时间。 “就在明晚八点,大剧院,啊,乔瓦尼老师的音乐会太火爆,普通票已经卖光,只剩下VIP席位,价格是……” 她说着说着,瞪大双眼。 “……1888?!” 这么贵?! 这价格远超平常的音乐会门票。 “刚好剩两张。” 她犹豫地看向慕凛寒。 他想都没想,“买。” “……我没有钱。”林予默小声道。 “四千块都没有吗?” 林予默:“……” 别说四千,四十都没有。 慕凛寒伸手,“手机给我。” 林予默警惕地瞪着他。 “……干嘛?” 慕凛寒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手机。 他一顿操作。 下一秒,只听一道机械又冰冷的女声响起:“XX宝到账,四万元……” 他把手机还给她。 林予默震惊无比:“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我不要……” “零花钱,很多么?” 慕凛寒道:“拿着,买好票剩下的钱慢慢用,这几天我们的消费你买单。” 林予默沉默片刻,道:“这些账我先记着,以后还给你。” 他顿时脸色黑沉。 “身为慕家的大少夫人,这点钱你都要斤斤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慕家破产养不起你,不准还。” 林予默却神色严肃:“不行的,你的就是你的,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假夫妻,我不想欠你的钱。” 慕凛寒不再接话。 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语气也骤然冰冷下来,“随便你。” 说完,他合上电脑,准备回房。 林予默立刻察觉出他心情不好。 轮椅声轱辘辘响起,林予默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哪里又招惹到他。 男人径直回房,看都没看她一眼。 “慕凛寒?” 林予默关上房门,“你在生气?” 他没理她,自顾自脱着外衣,准备进浴室洗澡。 “这里的浴室没有辅助器和扶手,要不要我帮你?”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还是不搭理她。 好么。 肯定是在生她的气。 阴晴不定的男人。 林予默暗暗叹气,干脆先上床。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这个澡洗得不是一般的久。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林予默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才终于拉开浴室门。 她立刻睁开眼,偷偷摸摸听着身后的动静,没多久,他浑身带着凉意,缓慢地挪到床上。 林予默转过身。 “……这个天气,你怎么洗冷水澡?还洗那么久,不怕感冒吗?” 男人的表情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冷。 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林予默:“……” 她不甘心,主动挪过去。 “慕凛寒?” 他的眼皮微微翕动,明显没睡。 还装。 林予默伸手,搂住他的手臂。 他立马要抽出来。 她扒得紧紧的,就不松开。 慕凛寒终于睁开眼睛,冷冷瞪着她,薄唇吐出嘲讽的话语:“不是假夫妻?离我远点,没有给你碰的义务。” 林予默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我就碰,有本事你弄开我。” 他果真要挣扎,用力抽动着手臂。 她像条鼻涕虫一样,两只手紧紧扒着他不肯松开,“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很快,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响动着,而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被子突然朝着慕凛寒的那头滑落,发出一声坠响。 两人皆是一愣。 慕凛寒垂眸,黑眸一震。 “……你?!” 林予默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胸口。 “你你你……不准看!!” 这条裙子本来就是深V低领,现在又经过一番“折腾”,其中的景象一览无余,好在光线昏暗,不甚明晰,但慕凛寒还是被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胡闹。” 他闭上眼睛,揉着鼻梁。 林予默迅速整理好衣服,还不忘倒打一耙:“谁让你买这么……的衣服!” 他嗓音干涩:“要是你安分一点,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慕凛寒深吸一口气。 他也是正常男人,尽管半身不遂,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任何欲望。 他强压下胸口的那股悸动,双手撑着床垫,努力起身。 林予默道:“你干什么?” 慕凛寒一顿,“我出去睡。” “为什么?” 她神情失落,“既然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那我出去就是,你躺着吧。” 说完,林予默率先起身,绕到另一边将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好。 走之前,她道:“我知道,你在因为刚才的话生我的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觉得,那不是我们吵架的理由,今晚我们各自冷静一下,明天醒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吗?” 她还想好好地和他看一场音乐会。 毕竟这样的时光,来之不易。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说完,林予默转身。 男人没有回应。 她不再犹豫,直接出门。 就在几秒后,慕凛寒撑着身子,重新艰难地挪回轮椅上,进入浴室。 冰冷的水冲刷着滚烫的躯体,他撑在墙边,湿漉漉的黑发不断往下滴着水珠,只希望身体的躁动尽快平息。 他垂眸,望着下身。 尔后湿润的眸中闪过一抹不解。 怎么回事…… 不过是模糊的一眼,甚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生出歹念,还要不要脸?! 果然,他和慕辰安没什么区别。 尽管身体没有感觉,可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冲动正不断涌现。 大脑清醒得可怕。 慕凛寒猛地闭上双眼。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指尖柔软湿润的触感,被情欲覆盖的潮红脸庞,还有她动情的喘息…… 鬼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冷冷嗤笑一声。 慕凛寒…… 你果真如她所言,是个变态。 再怎么装,也还是敌不过邪念。 他骤然握紧双拳。 幸好,没有被她发现…… 099 穷鬼就是理直气壮 翌日。 一大早,何潇又送来几套新衣服。 林予默拆开包装,发现是日常的普通着装,赶紧换上。 慕凛寒从房间里出来时,眼底青黑,林予默主动搭话:“昨晚没睡好?” 她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 ……应该没在生气吧?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来到餐桌前,看着她亲手做的清汤面,心中的那股烦闷顿时消散不少,“嗯。” 这个语气,就是心情还不错。 她笑道:“今天白天没事做,你可以吃完早餐,再回去补个觉。” 他应道:“好。” 林予默放下心来。 这么乖,看来今天会很顺利。 吃完早餐,她坐在沙发上,正打算开电视消磨时间,慕凛寒却又坐着轮椅来到她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颇感疑惑。 “你不是要回去补觉吗?” 慕凛寒道:“房间的床太硬。” 林予默:“……哈?” “我要睡沙发。” 她一愣,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站起身给他让出位置,“那你睡,我帮你?” “嗯。” 他没有半分客气。 随后,林予默扶着他躺在沙发上,又拿来一条小毯子,给他盖好。 她还贴心地拉好窗帘,以确保能够给他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 弄好一切,她道:“睡吧。”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慕凛寒拉住她的手。 “你不是要看电视?” 林予默不解,“你不是要睡觉?” “没事,你看你的,继续坐。” “……” 她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林予默重新坐回沙发上。 慕凛寒抬手,又将她拉近一些。 “干什么?” 她顺势坐在他的脑袋旁,这家伙也是一点不带遮掩的,直接抬起头,枕在她的双腿上,然后闭上眼睛。 好啊。 搞半天,原来是想把她当枕头使。 林予默心中一阵好笑。 不过她没有拆穿这家伙,而是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可以睡了没?” 慕凛寒抬眼,深邃的黑眸望着她。 “嗯。” 林予默将电视开到最小声,然后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做他的人形枕头。 他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没过多久,耳边响起他平稳的呼吸,林予默关上电视,目光落在他身上。 “慕凛寒……?” 极小声的试探性呼唤。 “……” 他睡得正香,没有回应。 林予默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垂眸静静注视着他英挺的五官。 尔后,缓缓俯身,在他高挺的鼻梁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哪怕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但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感到心安。 林予默轻声叹气。 真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再久一些。 …… 夜幕降临。 两人换好衣服,出发前往大剧院。 这是林予默第一次来到这么高规格的场所观赏大师音乐会,心情有些激动。 现场人山人海,全是慕名而来的音乐爱好者,把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期待。 “啊!今天终于有幸能够见到乔瓦尼本尊,我好激动啊啊啊——!!” “我也激动,怎么会有外国佬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艺术造诣还这么高!比明星还迷人啊啊啊啊啊——!!” “等下能冲上去要签名吗?!” “当然,但是会有很多人冲的,所以你得跑得够快,不然根本抢不到!” “……” 一旁,好几位年轻人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而林予默推着轮椅,站在人群外,有些困扰。 “……好像挤不进去呢。”她蹲下身,对戴着墨镜的慕凛寒道:“要不我们晚一点再进去吧?我怕别人挤着你。” 他坐着轮椅,实在不便。 慕凛寒淡淡道:“好。” 林予默点点头,正打算推着轮椅远离人群,谁知才刚后退几步,就冷不防撞上什么柔软的物体。 “……啊!!” 一声尖叫顿时响起。 林予默转过头,发现是名穿着黑裙的女子,对方身后背着小提琴,身边还跟着不少同样着装的男男女女。 那名女子已经摔倒在地,琴盒重重地砸在地上,林予默瞬间心头一跳。 “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赶忙蹲下身扶人。 “……滚开!眼睛长哪儿呢?!” 黑裙女子一把挥开她,“哪来儿的乡下人,真是粗鄙,走路不会看着点吗?!知不知道我的琴有多贵?!” 林予默没想到她语气这么冲,但毕竟是自己撞的人家,只能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丈夫行动不便,人又太多,我一时着急,所以……” 黑裙女子却扬声道:“呵,不是故意就能当做推卸责任的借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的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耽误今晚的演出,你赔得起吗!” 林予默汗流浃背。 “那先检查一下你的琴?” 慕凛寒的声音冷冷响起:“损失我们照价赔偿,别浪费时间。” 黑裙女子一边拆开琴盒,嘴里还一边吐槽:“我的琴五十多万,你们两个穷人赔得起才怪……啊……我的琴!!” 她顿时尖叫一声。 林予默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只见黑裙女子拿出自己的小提琴,又指着琴身一处细微的裂痕,怒道:“都怪你!我这琴可是藏品!你怎么赔?!” 林予默看向那道极为细微的痕迹。 这种小裂痕,很容易修复。 她镇定道:“这位小姐,碰到您是我不对,不过这种程度的裂痕完全不影响您接下来的演出,我们可以给您一些费用,以供后期修复,可以么?” “费用?!”黑裙女子鄙夷道:“你赔得起吗!那你说,你能给多少钱?” 林予默道:“三千,行吗?” 这时,黑裙女子的同伴里终于有人出声提醒:“周凉,既然人家肯赔三千,就抓紧时间,不要耽误演出,老师还在等着我们,要是迟到,我们没法交代。” “是啊,赶紧的吧。” 林予默看向周凉身后众人。 “你们是乔瓦尼老师的学生么?” 有人道:“我们不是,我们只是过来帮忙演出的,周凉才是。” 林予默一惊。 周凉却不依不饶道:“三千?!果然穷鬼就是理直气壮,你打发谁呢?!三千还不够我修鞋的费用,我不管,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100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普通人 周凉的话令其他人心生不满。 其实他们早就心里有数。 方才分明是她非要走到林予默身后,明知道人家推着轮椅,行动不便,却还是要凑过去,摆明就是想碰瓷。 但因为周凉是乔瓦尼的弟子,家境又十分优越,所以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周凉的碰瓷,不是为钱。 这次演出,乔瓦尼教授的本意是想让周凉来锻炼锻炼,可周凉身为富家千金,平日里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哪有练过什么琴?就连排练也没参加过几次,她无非就是想借着碰瓷,顺理成章逃避演出。 可怜这两个倒霉蛋,被她讹上。 不过周凉也太不厚道,居然欺负一对残疾夫妇,明显柿子挑着软的捏。 林予默见状,只能道:“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位先进去吧,这位小姐,我可以给您留个联系方式,等演出过后您再联系我,该赔多少,我们会赔的。” 周凉怒道:“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穷鬼就是想逃票,要是联系方式是假的,找不到你们怎么办?!而且我的琴问题很严重,已经不能参加演出,必须立刻去找师傅修复!” 随着争执的时间越来越久,加上周凉嗓门又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琴被碰坏似的,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 周凉身后的那群人满脸无语。 欺负人家不懂行,哪有这么严重? 要是一点划痕就不能演出,那他们的琴一堆划痕,岂不是已经报废?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检票的人太多,排队又久,所以大家没事做,都在看热闹。 “咦,那个女的不是周凉嘛?” “你认识?” “是啊,她是乔瓦尼教授的徒弟,还挺有名的,晚上的演出名单里有她。” “她的琴很贵吧?五十多万,碰到她的人这不纯纯倒霉蛋吗……” “可不嘛,还拖着一个残疾男人,家里肯定很困难,哪里赔得起……” “……” 林予默发现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生怕众人的焦点会落在慕凛寒身上,于是只能走到周凉面前,不再客气道: “这位小姐,你的琴只是有一点磕碰,完全不影响演出,何必小题大做?我承认是我不小心碰的你,但这台琴完全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严重。” 周凉满脸鄙夷:“你懂什么?!就你这副寒酸样,怕是一辈子没碰过这么贵的琴吧!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一旁,慕凛寒的语气愈发低沉。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带着来自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众人纷纷心头一寒。 周凉不知怎的,后背莫名发凉。 但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一个残废,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又重新摆出嚣张的模样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林予默:“……” 她赶紧蹲下身,拍拍他的后背。 “别气啊别气啊。” 他握着轮椅的手背早已青筋暴起,林予默并不想破坏今晚的氛围,更不想让他带着气观赏接下来的音乐会,好不容易能单独出来,她希望今晚好好的。 好在,她的安慰十分有效。 慕凛寒紧绷的唇角缓和许多。 林予默这才站起身。 她对周凉道:“既然你说你的琴不能演出,那就当场试试便知,如果真的不能演奏,我们可以原价赔偿。” 周凉十分不屑,“行啊。” 林予默蹲下身,从琴盒里取出那把小提琴,周凉一愣,赶紧阻止。 “你干什么?谁允许你碰的!” 林予默没理会。 她熟练地将琴架在肩头。 尔后,唇角露出微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节目单上,你的演奏曲目是《Cire de lune》,但好巧不巧,我也会这首曲子。” 周凉瞬间脸色一抽。 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首曲子是乔瓦尼布置给她的作业,但因为难度太大,她疏于练习,根本没法上台演出,要是今晚真的站在台上,明天她就会成为整座学院的笑柄! 她就不信,林予默能厉害到哪里去?穷人哪有机会接触小提琴! 林予默垂眸,弓弦轻触琴弦。 第一声出来时,全场瞬间安静。 清冽温柔的琴声像深夜流淌的月光,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无可挑剔,情感细腻得直击人心,刚才还嘈杂的围观人群此刻连呼吸都不由放轻,静静观赏着林予默的独奏。 谁都能听得出来,她不是业余水平,而是具备一定的专业功底。 周凉身后的众人更是满脸惊讶。 没想到林予默不仅会拉,而且还拉得这么好?丝毫不亚于他们学院一些学生的水平,简直不可思议! 关键是,拉得比周凉好几百倍! 周凉的脸色又青又白,难看无比。 几分钟后,一曲毕。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错,很精彩啊!” “可不嘛?还不用花钱看呢。” “这就叫什么?大隐隐于世,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普通人,哈哈。” “这琴很好啊,哪里不能演出?在人家手里多好听啊……” “……” 林予默停下动作,将琴还给周凉。 她道:“这位小姐,这把琴很健康,如您所见,它的音色很好。” 周凉语塞,无言以对。 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令她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她恶狠狠瞪着林予默,猛地抢过自己的琴,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这时,那群学生默默朝林予默比赞,眼神里满是佩服。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周凉如此吃瘪,平常在学院里,根本没人敢惹周凉,所以周凉吃瘪,他们别提多乐呵。 “活该。” “可不嘛,碰到铁板了吧?” “哈哈,你看见周凉那个表情没?” “看见了,哈哈哈,爽!” 争执消失,人群渐渐散开。 林予默长松一口气。 …… 与此同时,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道目光正带着欣赏,落在林予默身上。 “乔瓦尼教授!学生们已经进场,您在看什么呢?” 门外响起工作人员的呼唤。 身着西装的金发男人从窗边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个小女孩…… 他喜欢。 101 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19:58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顺利进入大剧院,来到二楼的一个小包间。 不得不说,1888有它的道理。 不仅观赏视野极佳,就连空间也具备私密性,不用和一楼的观众们挤在一起,对于两人来说,正好合适。 甚至还有免费的茶水和甜品。 林予默看慕凛寒的表情有些冷,于是主动给他倒上一杯水,笑道:“慕总,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慕凛寒不语。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你生气,而且我不也解决得挺好嘛。” 又省三千块。 他轻哼:“你对别人倒是脾气好。” 林予默好笑:“你不一样。” 这句话也不知哪里戳中慕凛寒,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甚至唇角微微扬起,“是么,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透过全景观赏台望向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心情有些激动。 “我还是第一次看音乐会呢!” 慕凛寒操控着轮椅,来到她身边。 “以前怎么不看?” “哎,没有条件,我父母不支持我学小提琴,我是有手机以后,才在网上看视频模仿学习的……” 他颔首,“既然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看,现在有条件。” 林予默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时,舞台的灯光骤然关闭,剧院内陷入一片黑暗,广播突然响起:“亲爱的各位观众,演出即将开始,请大家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八点,音乐会准时开始。 一道人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观众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效果堪比明星登台。 “乔瓦尼!!” “老师我爱你啊啊啊——!!” “乔瓦尼!乔瓦尼!!” 舞台中央的中年男人竖起食指,面带笑意,抵在唇边,一双碧绿色的瞳眸迷得台下不少女性神魂颠倒。 “噢!上帝!谁说老男人没有韵味!他就是我的神,好帅!” “他年轻的时候就很帅,又有才华,现在四十多岁,不仅不油腻,甚至还越来越有魅力……” “Y国的男人都这样吗?!金发碧眼,多才多艺,我要去Y国找对象!” “怎么可能,只有乔瓦尼!” 听着下方人群的交谈,再看到林予默满是崇拜的眼神,慕凛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为什么喜欢乔瓦尼?” 林予默的目光几乎黏在舞台上。 她头也没回地答道:“这还用说么?因为他太优秀,我想没有人不会喜欢和崇拜他吧?毕竟是世界级的大师。” 帅的人不怕不优秀,优秀的人也不怕不帅,但又帅又优秀,最为致命。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这种魅力。 慕凛寒见状,扭回她的脸。 林予默懵逼:“你干什么?” “你看他那么入迷做什么?” “他是主角我能不看他吗?” “音乐会只需要用耳朵听。” “不行,我第一次见到本尊,他是我的偶像,我必须看个够。” 不然1888白花吗?! 慕凛寒:“……” 他轻啧一声。 突然有点后悔带她来这里。 一想起慕昀曾经说过,要把她引荐给乔瓦尼,慕凛寒突然眉心狂跳。 舞台中央,乔瓦尼向观众鞠躬。 很快,厅内安静下来。 第一首曲目,正是《丰收渔歌》。 这场音乐会的主题为“秋”,这首曲子是一部讲述丰收季节的作品,亦是小提琴著名的代表作,用来开头最合适。 林予默望向乔瓦尼身后的钢琴。 “那也是一台D274!” “嗯,D274是最高规格的配置。” 她感慨:“真好啊。” 这时,钢琴的声音渐渐响起。 乔瓦尼身姿挺拔,奏响第一句。 悠扬舒缓的曲调让林予默瞬间沉浸在极致的音乐盛宴里,眼睛亮得不行。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靠着手机里的视频一遍遍地模仿练习,却始终只能隔着屏幕感受大师的演奏。 如今亲耳聆听到乔瓦尼的现场演绎,那些曾经在耳机里循环过无数次的旋律,此刻变得鲜活又震撼,心底的热爱与向往翻涌着,让她几乎忘却身边的男人,身心全都被这美妙的音乐包裹着。 不得不说,大师就是不一样。 乔瓦尼对于每一个音的处理无不细腻到极致,控制到极点,早已不是寻常乐手能够到达的高度。 她忍不住微微偏头,想和慕凛寒分享这份激动,结果却不小心撞进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慕凛寒根本没看乔瓦尼,一直在看着她,未曾挪开眼。 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你干嘛这么看我?” 慕凛寒挑眉,“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比那个老男人更好看。” 林予默:“……” 他不这么说话会死吗? “这是高雅艺术,你能不能认真品鉴?你有在认真听吗?!”她不满。 “有。” 慕凛寒淡淡道:“刚才钢琴有一句没弹对,差一个音。” 林予默惊讶,“这你都听得出来?” 在音乐这方面,他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林予默凑到他身边,好奇道:“你不是学金融的吗?可是看你的样子,好像对音乐非常专业,你什么时候学的?” “五岁。” “五岁?!” “嗯,兴趣爱好而已,学过几年就没有继续深入,算不上专业。” “你在凡尔赛吗?怎么可能!” 林予默震惊无比。 慕凛寒斜她一眼,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意思是“你爱信不信”。 “你和谁学的钢琴?”她又问。 “洛朗·迪瓦尔。” “!!!” 那可是全世界最著名的钢琴家! 她神情复杂地望向慕凛寒。 可恶,有点嫉妒他是怎么回事? 有钱就是好啊…… 资源遥遥领先,出生就在罗马。 人比人,气死人。 林予默决定不再理他。 她怕自己会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 慕凛寒轻笑一声。 “说起来,当年我学琴的时候,恩师和乔瓦尼关系匪浅,仔细算来,我和乔瓦尼也算是半个同门。” 一句话,把林予默勾得不行。 “你认识乔瓦尼?!” “差不多吧,私下见过几面。” 林予默立刻拉住他的手臂。 两眼一闪一闪。 “那你帮我和他要个签名吧!” 慕凛寒:“……” 102 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他真想收回刚才的话。 “……有这么喜欢他么?” 慕凛寒面色黑沉。 林予默撇嘴,“当然!拜托拜托,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这一生无求,只对这方面感兴趣,我真的很崇拜他!” 他听完,两眼一黑。 她可从来没用这种语气求过他。 现在,为一个老男人,竟然对他低三下四,还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慕凛寒的胸口一阵郁塞。 他语气低沉:“想要好处?拿我喜欢的东西来换,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予默眨眨眼,“你想要什么?” 他挑眉不语,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坐过来。”他突然道。 她不解:“坐到哪里?” 包间就这么大,她已经坐在沙发上,还能挪到哪里去? 男人从容地将手放在腿上。 暗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予默:“……” 见她久久不动,慕凛寒干脆直接伸手把她拉过来,林予默被迫岔开双腿,坐在他的身体上方。 “……等等!” 她赶紧道:“会压着你,不行。” “又不是没坐过,怕什么。” 他理直气壮。 林予默愤愤地捶他肩膀,“你就仗着身体没感觉,瞎折腾是吧?!不能多坐,对身体不好的!” 慕凛寒懒得和她废话。 “亲我。”他直入主题。 林予默一惊,“这里是剧院!” 可他今晚似乎格外没有耐心。 一想到她眼里还有别的男人,甚至看对方的眼神比看自己更加炙热,慕凛寒就恨不得立刻带她回云境台。 可理智又告诉他,要克制。 满腔的烦闷无处发泄,他直接伸手,捧着她的后脑吻上去。 林予默震惊地瞪大双眼。 而舞台上,音乐正到高潮。 这这这…… 这可真是,对艺术的亵渎! 林予默想推开他,但眼前俊美的面孔却又让她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这个吻接完,曲子也进入尾声。 林予默一下子跳起来,怒道:“今晚是来欣赏音乐的,你不准再……!” 慕凛寒亲到人,早就心满意足,乖乖点头,悠闲地托着下颌。 “好。” 林予默的火一下子灭下去。 ……这副模样,她根本没法生气。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对他的包容也会越来越强,甚至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模样,还会觉得有些可爱。 像只慵懒的大黑猫。 音乐会还在继续进行。 交响乐团上场,场面隆重,接下来的协奏曲进行得十分顺利。 观众们掌声热烈,每个人都对今晚的演出非常满意。 林予默格外激动。 这一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精神愉悦。 而最后一个节目,正是周凉的小提琴独奏曲,《Cire de lune》。 她一袭黑裙,神色有些紧张。 台下,无数双眼睛正凝望着她。 周凉深呼吸着,将小提琴架在肩头,拿起琴弓,硬着头皮开始演奏。 然而,琴声才刚一响起,全场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生涩、卡顿、衔接混乱…… 本该温柔婉转的月光曲,被她拉得支离破碎,生硬又晦涩,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几个关键的音符直接拉错,听得众人眉头紧锁。 台下的观众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失望,随后是压抑的窃笑。 “什么鬼啊,这就是乔瓦尼教授的亲传弟子?就这水平?” “哈,简直难以置信!”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却让我在教育界颜面扫地,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乔瓦尼身上!” “就是啊,刚才门口的那个姑娘都拉得比她好一百倍不止吧!” “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让刚才那个姑娘上来演奏。”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凉的脸涨得通红,手心也不断地往外冒着汗,琴弓都有些握不稳。 而越是紧张,就越是出错,到最后,周凉甚至直接停了下来,尴尬地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 全场一片哗然。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周凉小姐可能是今天状态不佳,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直接打断他,“不必圆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乔瓦尼走上台,虽气质儒雅,眼神却锋锐如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老师……” 乔瓦尼没有看她。 他直接对观众道:“很抱歉,让各位听到一段并不合格的演奏,我的弟子疏于练习,态度轻浮,不配站在舞台上,演出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全场一片沸腾。 周凉眼含泪水,退到黑暗里。 不少观众捧着花冲上台,将乔瓦尼围得水泄不通,纷纷征求签名合影。 林予默叹气道:“这么多人,肯定挤不进去……走吧。” 她虽然很想要签名,可不方便。 慕凛寒握住她的手。 “等你成为他的学生,想要多少份签名都有,不急。” 一说起这件事,林予默有些恍惚。 “这事儿能有着落吗?” “爸已经给他写信,等他的答复。” “好……” 应付完观众后,乔瓦尼回到后台。 周凉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 “老师,对不起……” 乔瓦尼道:“你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观众,周凉,如果你连一首月光都无法完成,那么下一次,我不会再考虑给你上台的机会。” “……老师,您听我解释!” 不等周凉回答,乔瓦尼关上门。 他的助理正坐在化妆室内。 “教授,有人给您寄来一封信,署名是慕家,您要看看么?” 乔瓦尼疑惑,“慕家?” 慕家找他做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和慕家有联系,还是在洛朗去世之前,在某次演出上,他曾见过慕家的那个长子,倒是个音乐天才,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当年他还是个小伙子,名气也没这么大。 乔瓦尼拆开信件,认真读起来。 助理问:“教授,什么事啊?” 乔瓦尼狠狠皱眉,面色不悦。 “慕家想让我收他们的儿媳做弟子。” 助理惊讶,“什么?!” 又来一个关系户?!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要收吗?毕竟慕家权势滔天,如果拒绝……会不会得罪他们?但……” 乔瓦尼道:“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妥协于权势,收周凉为弟子,结果你也知道。” “是啊……可是慕家权势更大。” 助理满脸担忧。 乔瓦尼没好气道:“不收!我绝不会再收豪门的弟子!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如果慕家想找麻烦,随便!” 助理道:“那我替您回绝。” “嗯。” 乔瓦尼又摸摸下巴的胡茬,“不过我今晚倒是看中一个小女孩,她的音乐非常有灵性,虽然技术差一些,可惜……” 那小女孩拖着个残疾人,家境绝对不足以支撑她进行深造吧? 乔瓦尼叹气。 有些人有条件,但没有天赋,有些人有天赋,但没有条件,学习音乐要想获得更深的造诣,二者缺一不可。 这条路太艰难,随时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放弃。 乔瓦尼不是没遇见过有天赋的孩子,但绝大多数都被高昂的培养费拒之门外,实在令人唏嘘。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女孩。 如果是她的话,他可以破格培养。 他的衣钵,必须后继有人才行。 “你去帮我问问,今晚在剧院门口演奏月光的那个女孩,有没有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