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病美梦成真》
1. 第 1 章
“喂,醒醒。”
仿佛意识从深海渐渐上浮,黑暗中,有微光渗入。
“云烛,快醒醒。”
男孩子的声音,好熟悉的声音。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视觉逐渐复苏……
“你为什么,又躺在我的床上?”
云烛:嗯?
什么叫躺在你的床上?
这种话可不兴乱说啊,又不是在演什么与霸总一夜情带球跑多年后再次在床上相遇的古早小说!而且这种东西就算拍成剧也没人看了吧!
等一下,是不是跑偏了。
云烛睁开眼睛,猛地吸了几口气。
这是一个不透光的漆黑房间,只能依靠床头微弱的小台灯勉强视物,房间单调到极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
而她,正呈大字状稳稳地躺在床上。
“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那道声音的主人还在说话:“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云烛。”
云烛有些茫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床边,一个皮肤苍白的男孩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台灯,面无表情地瞧着她。
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
这男孩子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色浅得接近金色,面容清瘦,但还是有几分姿色……
云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拍脑袋,想起来了:“我怎么又做梦了。”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梦到这个地方,每次睁开眼睛都是一样的小房间,一样的三无小男孩。
清晨醒来后,她却完全不记得梦见的一切,照常过她的日子,直到晚上睡觉,一闭眼,又回到这个梦里。
不得不说,这梦特别真,要不是第二天早上还会醒过来,云烛头一次做梦时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她伸伸腿,又拉拉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
男孩始终安静地看着她。
这小孩非常内向。前几次的打交道已经让云烛大概摸清他的性格了。
她盘腿坐好,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向他的眼睛。
该说点什么呢?
“咳咳,那个……”云烛回想他的名字。
“小寒。”
小寒贴心地提醒她。
“噢噢,小寒小寒,”云烛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哈,一做梦我记性就特别差,唔……难为你还记得我。”
小寒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会写字了,我把你的名字,写下来了。”
“这么厉害!”云烛感慨:“你们这个实验基地终于知道给小孩请几个老师了?”
根据前几次的聊天,云烛知道这里是一个人体异能实验基地,有成百上千个和小寒年纪相仿的异能者孩子被当作实验体。
照小寒的说法,实验内容就是打针、吃药、训练……
没有人来教这群小孩基本道德和常识,因为这栋楼里除了异能者小孩,只出现过负责管理和监督的机器人。
敌人都在暗处呢。云烛曾思考过他们该如何逃出去,不过方案全都被小寒残酷否定:不可能。
“不是,”小寒回答她,“有个女生会写字,她教我的。”
“所以……这儿还是没有出现过一个活人?就只有你们这些小朋友?”云烛气得下床在小房间里走来走去。
“嗯。”
小寒暂时放下了小台灯,挪动椅子朝向她,挪完又把灯重新抱回怀中,视线继续跟随云烛。
“哎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样你们以后出去全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一个不顺心就要毁灭世界,大反派都是这样黑化的,你们这儿还不是一个,是一群反派潜力股呢……”
小寒不知道怎么接话,不吭声了,静静望着她喋喋不休。
云烛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几秒,思维再次跳跃,“诶,小寒,你几岁了?我怎么感觉……我昨天晚上见你,你还没这么大。”
“我不知道。”他跟她说过的,他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也不记得自己的全名。
她走过去,牵住他的小手,把他拉起来,顺带吐槽:“给我们小孩的手都冻凉了,黑心人体实验!”
小寒一手抱着小台灯,一手轻轻握着云烛的手。他低头,认真地看着那双握在一起的手。
云烛拍拍他的背,小寒很听话地站直了。
“哇塞,你已经到我的下巴了!这是异能者独特的生长速度吗?”云烛大为震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什么意思?”
“呃……意思就是,才一天没见,就像三年没见一样。”
小寒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就是,一秋。”
“嗯?”
“你上次来,是一年前。”
云烛愣了一下,交握的手慢慢松开。
小寒望着自己的手无知觉似的垂落下去,没有眨眼,目光又上移,定格在她的手心——柔软又温暖的手心。
几秒后,他才抬头,与她对视。
他不知道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微微偏头,问:“云烛,你怎么了?”
“那前几次呢?”她没回答,只拧着眉,神色凝重地望着他。
被她这样严肃的眼神盯着,小寒不再迟钝,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下子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飞快答道:“有时隔几天,有时隔几个月,这次,时间最长。”
答完,他迅速抬眼盯住她,绷紧嘴角,好几秒,声音轻轻地:“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云烛没说话,转过身,双臂环胸,重新在小房间里慢悠悠地来回踱步,一会儿又用手指轻点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年。
他的一年,对她来说不过短短一天,起床上学,做实验,写报告,吃饭……就是这样短暂宁静的一天。她醒来后不会记得梦见的一切,因此她不会浪费一丁点时间来思考这里,回想这个小房间,这个男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云烛以前一直很爱讲话,她会讲很多事情,她的学业,她的朋友,她喜欢的什么动漫、角色……但现在,她没有发出声音。
小寒也一声不吭,怀里的小台灯光线越来越暗淡,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快。
他意识到自己在害怕。被强喂异虫的那天,他的心也跳得这样快。但云烛很弱小,她也不会杀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能这样下去了。”云烛忽然说,像敲定了什么大事一样笃定。
“什么?”小寒立刻跟着出声,喉咙有点干燥,他轻轻吞咽了一下。
云烛转头看向他:“我得想办法带你出去。”
小寒感觉自己全身血液瞬间沸腾了一秒,呼吸都变得舒畅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
云烛扭回头,继续踱步,伸出第一根手指说:“第一,我不能总这样无缘无故梦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心理问题、精神问题都是问题!我得解决问题。”
问题是什么呢?
云烛又看向小男孩,“而问题呢,已经很明显了!拯救被拐的可怜小孩!”
小寒花了很久才说服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来到这里是在做梦,意思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梦境的一部分。
那她还挺能梦的……
云烛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郑重其事道:“第二,你说我出不了这道门,因为它只能被机器人从外面打开,机器人每天早上才来,而那个时候我已经醒了。所以我没办法直接把你救走,只能间接……呃,给你提供战略指挥!”
小寒聚精会神地听讲,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云教授,起到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最后,”云烛一锤定音:“要制定拯救计划,我必须获得足够多的信息,才能确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对这个人贩子窝点进行全方位打击!”
小寒适时地鼓掌,疯狂点头:“嗯嗯!”
“可以了可以了。”云烛拍了拍他的瘦弱小身板,再次愤怒感慨,人贩子真可谓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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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坐吧。”
小寒乖巧坐下。
云烛两手叉腰,“现在先整理一下已知信息。除你之外,这里还有上百个孩子,都被抓来做……”
小寒:“异能实验。”
“异能实验。”
云烛有点无语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小男孩,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情复杂。
“小寒寒,我问一句,你们这儿附近是不是有个小镇叫霍金斯,有没有夺心魔啊颠倒世界啊什么的?是不是还有个代号叫十一的小女孩?”
小寒寒:……?
对方露出疑惑的神情。
云烛期待地看着他。
小寒努力回答:“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没有夺……心魔和倒世界,只有污染和怪物。A011是男生,不是女生。”
“哦,那就不是穿越了。”云烛露出略显失望的神情。
小寒紧张地望着她的表情。
所幸云烛没那么容易失望,提起精力,继续提问环节:“那你们这里的污染和怪物,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超纲,小寒回答得很吃力:“就是……陨石掉下来,就污染了……然后,有怪物吃人,我们要杀怪物。”
云烛坐回硬板小床上,盘着腿,手杵着下巴,歪头认真看着小寒。
她忽然来了句:“寒寒,你的小台灯是不是快没电了?”
“嗯?”小寒逐渐适应她的思维之跳跃,视线短暂地离开云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灯,“哦,是的。”
“你的眼睛很漂亮诶,天生的吗?”
“啊?我,我不知道。”小寒忽然有点窘迫。
“你妈妈爸爸的眼睛也这样?”
“不知道。”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笑了一下。
小寒望着她呆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妈妈和爸爸了?”
“全都……不记得了。”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云烛觉得这小孩有时也挺可爱,她微微笑着耐心等待他的下文。小寒组织好语言,才对她说:“开始实验之后,我就经常忘记,事情和人,全都会忘记。”
云烛的笑容消失了。
小寒又紧张起来。
她缓缓开口,语气不似之前的轻松,“所以,你不记得自己的全名、年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甚至不记得家住何方、家人是谁……都是因为这个破人体实验?”
小寒点点头。
他借着微弱光线,看向她的脸,她好像不太高兴,好像有点生气。他的心跳又变快了,他又在害怕了。
到底怕什么呢?好像是怕她又离开,怕漫长岁月,不知归期。
她呢?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该怎么离开这里,该如何醒来,别再“做梦”。
小寒看见,眼前略有些模糊的人影在轻轻颤动。
他惊了一下,起身走近,凑到她脸旁仔细看,“你怎么了?”
云烛的眼睛有点红,声音哑了:“我算是知道老天为什么让我梦见你了……”
“为,为什么……”
“为了让我输,”她又开始讲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祂就是觉得我这二十年人生顺风顺水太久了,偏要让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偏要让我失败。”
云烛握紧双拳,目光如炬:“但我不会输的!我云烛,还从没遇到过解不出来的题。老天奶我告诉你,这个中二病小孩我救定了,而且我还会一直赢,赢到最后!”
小寒惊呆了。
彼时,小小的江纪寒还不知道这就是中二病,他也不知道中二病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强大潜力。
那天晚上,他被云烛漫长而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哄到眼皮打架,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昏睡过去,睡着前,依稀记得自己被女孩子抱在怀里,柔软的、温暖的怀抱。
再醒来,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似乎他才是做了场梦的人。
2. 第 2 章
实验数据整理好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晚上十一点半。
云烛顶着暴风级别的黑眼圈,卡着熄灯时间回到宿舍。
还好舍友都没睡,整整齐齐地点着夜灯,全都奋笔疾书,在赶明天的作业。她的舍友们和她年龄差不多,是大三本科生,但云烛小时候跳过级,已经在读研了。
“小烛回来了?”
“怎么被摧残到这么晚?”
云烛有气无力:“仪器坏了……我跑到生物学院排队才借到……”
她走进卫生间放轻脚步洗漱,边小声问:“你们写什么呢?”
“物化实验报告,明天就要交。”
“气死我了,一个实验偏要写两份报告,饭怎么不吃两遍啊!”
“这辈子再学化工我就是……”
“什么这辈子,应该是下辈子。”
“……可恶!”
舍友们狠狠吐槽,压低的声音压不灭怒火。云烛怀疑现在给她们一包炸药,她们真能去把学院楼给炸了。
“……”
云烛悄悄爬上床,小声说:“大人们,我先睡了哈。”
果然收到了三记眼刀。
云烛立刻拉上床帘:“晚安——”
舍友们闹归闹,但彼此的关系无可置疑,知道她还要早起,没再出声。
脑袋一沾枕头,不过五分钟云烛便入睡了。
她睡相一般,好在不打呼也不磨牙,且睡眠很好,极少做梦。就算做梦,也大都是催人起夜的那种找厕所梦。
不过今晚她睡前没喝水,应该不会做梦。
说到做梦……
梦……
床边好像有人。
她好像闻到了奇怪的气味,像是……铁锈味。
她在实验室吗?不是……什么实验要用到铁锈?
云烛皱眉,翻了个身,忽然顿住,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一丁点光源,没有一丁点声音,空气阴冷异常,仿佛整个世界沉溺在死寂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是睁开的没错,要么是她瞎了,要么是这个地方完全不透光。
“咳。”她试着出声,确认自己没哑也没聋。
“……这什么鬼地方。”
她坐起身来,四处摸索。
她似乎在一张……床上?硬的,像是只在石台上铺了一层布。
云烛试着下床,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又胡乱挥舞双臂摸东西,试着往前走,试着后退——
后脑勺猛地撞到东西,不是墙,是软的……
云烛吓得一抖,下一刻,肩膀被两只冰冷的手猛地握住。
“啊啊啊——!”
“云烛,是我。”声音有点闷,好像隔着什么东西发出的。
“是你,你你你,你又是谁啊!”
“……我是小寒。”
“小寒……?”
云烛惊魂未定,但记忆在复苏。
“嗯,”身后的人用她不太熟悉的嗓音说:“你不记得了?”
为什么不太熟悉呢……
云烛转身,惊喜道:“哇塞!你变公鸭嗓了,青春期到了?”
小寒不说话了,默默把手收回去。
云烛面对着他,伸手上下摸了一番,小寒没有动,身体渐渐紧绷,但还是任由她摸。过了好几秒,实在受不了了,才小声抗议:“云烛,你在干什么?”
“没大没小,叫小烛姐姐。”
“……”
小寒有点不情愿,但更多可能的是害羞,“小烛……”
云烛再次发出惊叹:“你都快有我高了,怎么长那么快的!”
那声“小烛姐姐”被腰斩了,小寒暗暗松口气。
“昨天晚上你才到我胸口呢。”
小寒心想,上次就已经到你的鼻子下面了。他语气平静,说:“因为你上一回出现是九个月之前。”
“啊?九个月?哦……”
云烛也沉默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过了几秒,是小寒先出声了:“你……要不要先坐?这里是不是有点冷?你穿的很少。”
“嗯,是有点。”
小寒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云烛顺着他的引导,坐回床上,听见他鼓捣着什么东西,然后怀里就被塞进一团……被子。
云烛立刻顺势拉他,“诶小寒寒!你也进来呀,这被窝太薄了,两个人挨在一起更暖和。”
拉住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瘦而长,但手掌宽大,比她的手要冷得多——好像从小就这样。
小寒没动,也没出声。
云烛感到疑惑,拽了拽他的手,“来呀,愣着干嘛。”
男生终于动了,缓慢而安静地坐到她旁边。两个人曲着腿双臂环膝,相互挨着裹在被窝里。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云烛脑子混乱,还在理清头绪。小寒……小寒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所以这是怎么了?以前好像没那么冷,还有,你的小台灯怎么没了,我们要瞎一晚上吗。”
“因为冬天来了,你之前没在这个季节出现过。”小寒老老实实解答她的疑惑,“台灯没电了。”
“啊,没有充电的地方?”
“没有,”他顿了一下,才低声说:“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什么区别?有没有灯的区别?”
“嗯,灯光弱的时候我也看不见。”
“白天呢,白天能看见吗?”云烛想起他颜色极浅的瞳孔,有点担心。
“能,只是光线暗的时候看不见。”
云烛恍然大悟:“夜盲症啊,那你得补充维生素A,多吃肝,还有胡萝卜、菠菜什么的。”
“哦,所以,我只是生病了?”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笑了笑。
“我以为是因为实验。”
云烛的笑容再次消失。对啊,这小孩还在那个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基地里呢,距离第一次梦见他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他这里……应该是好多年了吧,她还是没想到办法把他救出去。
云烛的肩膀垮下来。
不过,小寒讲话比以前流畅多了,小烛姐姐甚是欣慰,就是感觉今晚他的声音闷闷的。
她扭头,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他。
“你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小寒迅速把脑袋转过去,不让她看。
云烛掀开被窝,快准狠地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一把扭了过来。
小寒措手不及,迅速作出反应,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力把她的手拉下来控制住。
“别动。”
他一愣,真的不动了。
被子从两人身上滑落,体温刚刚捂热的空气也随之散开。但他们面对面,依然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脸上缠着绷带。”原来睁眼时闻到的铁锈味来自这里。
她的动作很轻,摸到绷带缠在他的下半张脸,往上摸到了他的眼睛,还有颤动的睫毛。
“是受伤了?”云烛疑惑,“怎么不吭声?”
“不……不是,你别……”
小寒回过神,开始挣扎,试图把她推开。
“我说了,别动。”
他又顿住,不吭声,也不乱动了。
云烛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暗中的男生,嘀咕着:“伤口不好好处理的话,以后留疤怎么办,小男孩就得漂漂亮亮的啊。”
“你,你喜欢,漂亮的?”
“我?”她随意道:“还好吧,我主要看人品和能力啦,长得不丑就行。”
“什么能力?“
“唔……工作能力。”
看着云烛带笑意的眼睛,小寒突然汗流浃背,头也有点晕了。
等等……看着什么?
他猛然抬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褐色瞳孔,清透的,倒映着淡淡光芒的。
“你看,我的手掌在发光诶。”
云烛其实也汗流浃背了,脑中可谓风起云涌、万马奔腾……但她不敢动,怕光灭了。
小寒也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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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望着她。
“你,你别害怕,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云烛大汗淋漓。
僵持许久,小寒喉咙干涩,小声告诉她:“云烛,伤口在愈合。”
云烛依然专注地盯着他看,轻轻点头:“我也发现了。”绷带已经不再渗血。
十分钟过去,她取得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小寒,我可能是天选之女。”
“那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对他笃定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身怀绝技,必然是是上天派来拯救世界的。”
小寒想提醒她,她可能是个治愈系异能者,但他思考了两秒,谨慎地改口了:“怎么拯救?”
“除尽怪物,消灭污染。”
那可能有点理想远大、道路漫长……
云烛开始动手扒掉小寒脸上的绷带,后者徒劳地阻止了一下,没止住。
她凑近了仔细看。绷带下面,小寒的脸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疤痕,新的旧的已经无从分辨,但疤痕奇异,又不像是外部划伤,更像是……从血肉里绽开的。
“怎么弄的?”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云烛用拇指轻轻地摩挲那些伤疤,在她掌心淡淡的金色微光照耀下,得以看清小寒的面目。
他长大了好多,已经是少年人的面貌,如果没有这些交错的疤痕,完全就是个俊俏帅气少年郎……
少年垂下眼睫,并不回答。
“小寒,”云烛停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轻声说,“你等等我,你相信我,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她也讲不出别的话了,双手无力地收回来。
光芒瞬间熄灭。
“哎!”两个人同时惊呼。
云烛又试了好几次,小寒也跟着想办法,但她的手心再也没能发出光,仿佛刚才只是个善良的奇迹。
她这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不是异能者吗,你的异能是什么?”
小寒说:“吸收。”
“吸收?那是什么?”云烛有片刻的迷茫,怎么跟想的那些不一样。
异能不都是控制水火土木什么的吗,很强大很炫酷的那种……吸收是什么,磁铁?
小寒言简意赅,解释道:“我可以吸收其他人或物对我施加的能力,达到一定时间范围内的复制。”
“不错诶!人或物……意思是不止可以复制异能,大多数作用力都能复制?”
“嗯。”
一个颇具自毁倾向的异能,伤敌多少不好说,但必须先被敌伤。复制的前提是吸收,吸收的前提是遭受。
“这么有逻辑,”云烛点点头,“不愧是我做的梦。”
小寒:……?
“所以,你其实可以复制我的手心发光吧?”
小寒恍然:“哦,可以的。”
光源重新出现,两个人的脸庞再次被淡淡的金色光芒照亮。
小寒盘腿坐,手心朝上放在胸前,像捧着什么东西,要送给对面的人。
云烛往后一坐,手臂撑着身体,抬头望着男孩子的眼睛。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小寒的眼睛一眨不眨,愣愣地望着她的脸。浅金色的瞳孔,使他更像是某种懵懂的、不通人性的小动物。
“我有点相信这里不是我的梦了。”她轻柔地说,脸上的笑容很温和。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小寒寒太可爱啦!”云烛笑着扑上去挤他的脸蛋,小寒措不及防,手里的光倏一下灭了,他只来得及握住她的肩膀,只来得及抱住她。
两个人闹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开怀大笑。
一切都那么真实,因为荒诞,因为狭窄,因为寂静,竟然反而让她感到真实。
闹钟响了。
夜晚过去,黎明准时来临。
云烛睁开眼睛,下床洗漱,去食堂吃了早餐,再慢慢溜达到实验楼,套上白大褂,走到实验室工位。
短暂平静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3. 第 3 章
无尽的黑暗中,云烛听见痛苦的闷哼声,像曾经在重症病房里听到的那种。
人将死之时,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救。
她惊醒,下一秒,嗅觉就被刺鼻的血腥味淹没。
她挣扎着要起来,没想到她的四肢有瞬间不受控制,一翻身就狠狠摔在地上。
“嘶……”云烛爬起来,在黑暗中循着声音前进,脚下又是硬物,她被绊了一下,膝盖重重跪到地上,险些脑袋着地。
“小寒,小寒?”她摸索着往前爬,终于摸到人,仍旧是冰凉的体温。他似乎蜷缩在角落,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抖得十分厉害,喉咙里不停发出嘶哑的痛哼。
云烛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陡然间汗毛直立。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其他感官去判断情况。
“你在干什么,别……不要动了,小寒!”
云烛拉住他的胳膊,拼命要扯开,阻止他疯狂地咬自己的手。她完全顾不上估计他如今的年龄了,只知道他的手臂已经比自己的更粗,更有力。
“喂!快松口!不准咬自己啊,你得狂犬病了吗?”云烛使劲拽着他的胳膊。
小寒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接着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发疯似的喊叫。
如果能看见,必定触目惊心。
云烛满头大汗,手也在抖——她摸到了他的脸,血肉模糊的脸,手心湿热黏腻,血腥味伴随着腐烂的异味,刺鼻又让人恶心。
小寒猛地甩开她的手,终于挤出句人话:“不要……你不要……过来……”他还在发出癫狂的嘶吼声,身躯病态地扭曲着,一手撕扯自己的脸,一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云烛因恐惧至极,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她被吓得浑身僵硬,双手抖如筛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跪坐在地,一动不动。
“快发光……死手,快发光啊!现在怎么不会亮了!我不是……我不是天命之女吗……”
“光呢……治愈能力呢……”
“你到底怎么了,小寒,到底……怎么了呢?”
她断断续续发出呢喃,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些。然后继续抖着手,尝试回想上一次手掌发光时的感觉。
奇迹没有降临。
黑影子依然蜷缩在角落,癫狂又痛苦。
她呼吸急促,哭着爬过去,颤抖着抱住他的脑袋,“你别怕,你别害怕,姐姐来了,我是小烛姐姐呀,小寒寒,你不要怕……”
“我不走了,我不离开你了,好不好,你别害怕,我今晚不会睡过去了,我永远留在这里,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
“我们去,去游山玩水,去拯救世界!我还要,还要,还要给你买小台灯,还要带你去吃冰淇淋,看看你跟冰淇淋谁更冷一点……哈哈……”
“你别怕呀,你怕什么……”云烛哽咽了,轻声抽泣着。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寒才渐渐安静下来,但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恐惧、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她的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上面只有一片熟悉的黏腻的湿热感,是血,又或者是混着血的皮肉组织,溃烂、鲜血淋漓。
大脑从来没有如此放空过,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血液渐渐冷了,她甚至怀疑手里抱着的人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云烛……”
云烛恍然如大梦初醒。
“嗯嗯,对,是我,我在呢,我是云烛。”
“你以后,别再,来了。”
喉咙仿佛被破开,声音嘶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声线,像是暮年老者历经沧桑后的嗓音。
云烛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几分钟后,她轻轻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抱着他的肩膀,说:“睡一会儿吧。”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云烛就在脑海中想象,他那双泛着光泽,浅金色的、玻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睛。
良久,他再次出声。
“你上次来……是两年前。”
她的心猛然颤动一下。
“这是,你,出现的,第十四次。小烛……姐姐,我……咳咳——!”
他不停咳血,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云烛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是我的错,我根本就没那么厉害,我根本就不能给你承诺……”
小寒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他们的手交握了一整晚,手心混着血和汗,但没有人松开。
天就快亮了,这一夜也快要结束了。
“云烛。”
“嗯?”
“我想去,你的世界。”
“会有那一天的。”
她沉默好久,接着,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他说:“好好活着,小寒,你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小寒动了一下。
她一字一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你才能等到我,我们才能再见,你知道吗?”
“知道。”
他低声重复:“活着……才能再见。”
渐渐地,他感觉到,女孩的手松开了。
她睡着了?恐怕不是。小寒知道,她是失去意识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她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清醒时间并不由她自己控制。
她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静静闭上了眼睛,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气味,她柔软的手心。
不疼了,已经不疼了,扭曲的身体、被灼烧的内脏、溃烂的面部……只要在她身边,就全都不疼了。
“不择手段地……活着。”他低声呢喃。
“云烛……”
-
“云烛!”
“来了来了!”她背书包,拎着一袋包子狂奔,卡着时间跳上大巴车。
学姐在后排冲她招手:“这里!”
云烛过去坐下,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
“怎么现在才来?起晚了吗?”学姐抚她的背给她顺气。
“唉……我记错时间了,闹钟晚了半个小时。”
“熬夜啊?黑眼圈这么重。”学姐收回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递给她一瓶小酸奶。
云烛接过来,道了谢,无精打采地说:“赶作业呢,写到一点多,困死我了。”
“小可怜,”学姐拍拍她的脑袋,“吃完东西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嗯!”
大巴车开动了。云烛三下五除二迅速解决了一个包子和一瓶酸奶,舒服地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她们要去一个研究所,路程接近两个小时,路上补觉时间充裕。
车厢轻轻摇晃,晃着晃着,云烛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似乎长得有些不正常,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已经微微转醒,感受到四肢发麻,身体轻飘飘的,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有亮光落在眼皮上……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发现学姐依然没有叫醒她。
可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又觉得眼皮像有千斤重,大脑混沌一片,知觉尚未复苏。
不会鬼压床了吧。
鬼什么鬼?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可是搞科学的,怎么能自己就先疑神疑鬼了。
云烛尝试着去感觉,从手指开始,手指在哪里?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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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手腕,胳膊……
她慢慢地感受到了四肢,再试着传递信号,动起来。
这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她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具体有多长,却又无法感知确切。
可她还是醒不过来。别说两个小时,恐怕一整天都快过去了吧,这是怎么了,学姐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车上睡着?
不太对劲……
云烛撑不住了,又快要睡着。
直到——
“喂。”
有什么东西戳了下她的手臂。
“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快叫醒我呀!
“你去掀她眼皮看看?”
“我,我不要,要去你自己去。万一是个人形异种怎么办。”
人形什么?
“世界上哪有人形异种啊!你别自己吓自己。”
异种?什么东西,怎么那么耳熟。
“你们两个,都让开!”有中年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来。”
接着,云烛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握着晃来晃去,人中也被粗粝的手指头掐着,力道十足,“小姑娘!醒醒!别睡了!”
大嗓门对着她的耳膜一顿输出,响亮得惊天动地。
“嘶——”云烛痛呼出声,“疼疼疼!别按了,别按了!”
她乍然睁开双眼,又被强光刺到,立刻眯起眼睛。
“我去,还真是活人啊。”旁边有男人说。
周遭的声音、环境光线全部灌进她的大脑,云烛完全睁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青天白日、光秃秃的树林、三个背着枪穿着作战服的人类——两女一男。
什么情况。
出车祸了?她摔下山崖了,还是被绑架了?
蹲在她跟前的中年女人收回手,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像端详怪物一样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到这儿的?”女人开口。
云烛靠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缺,也没受一点伤,身上还是她早上出门前的穿的白衬衫黑裤子。
“诶,问你话呢,能听懂不?”年轻男人说。
云烛转头,看看四周,又看看她们。
“不会是个傻的吧。”年轻女人说。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似乎真把她当残疾人对待了——智障青年之类的。
云烛茫然的视线终于聚焦,看向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儿?海文化工研究所,在这附近吗?”
三个人都被她问懵了,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中年女人看她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们说话呀,这里,这里到底是哪?”云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腿软了一下,被女人眼疾手快地抓住胳膊。
女人拉着她,确认她能自己站稳了,才放开手。
“这是崎宁边境的黑森林无人区,我们是来狩猎异种的,这里没有你说的什么化工所。你是从哪来的?”女人眉头紧锁。
云烛愣住,缓缓打出几个问号:“边境……无人区?”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狩猎异种又是什么,你们在演超级英雄科幻剧吗!
云烛满头黑线的时候,一旁的女生忽然开口,若有所思道:“这里确实没有什么研究所,但有臭名昭著的黑森林实验基地。”
其他两人的神色俱是一变。
云烛看她们的表情,顺势问:“呃……搞什么实验的?”
不会是化工吧,那得发生多大的爆炸事故才能“臭名昭著”啊。
中年女人定定地看着她,回答:“异能者人体实验。”
4. 第 4 章
五分钟后,云烛搞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这样的:几百年前,陨石降落星球,爆发了具有污染性的宇宙辐射,导致大量生物变异,甚至一定程度上的文明断代。
在变异生物中,丧失理智、狂暴嗜血的被称作异种,尚有理智、获得了非凡能力的人类被称为异能者。
第二,她们身处的这个树林,就是陨石落点之一的黑森林,也是当今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辐射无人区。
黑森林实验基地是疯狂科学家秘密进行人体异能实验的地方,也就是她梦见小寒的那里,这意味着,她终于走出了那个漆黑小房间。
但据何姐——那位掐醒她的中年女人——所说,这个恐怖的实验基地早在7年前就已经被有关当局发现并捣毁,如今只剩废墟。
“等一下,有关当局是什么局?”
何姐:“异能管理局崎宁市分局,专门负责服务并管理异能者的官方机构。”
世界观设定还挺严谨的……
何姐补充:“我们就是分局外勤部队的人。”
还给她碰到公务员了。
哦对了,第三点就是:她好像是真的穿越了。
何姐在前面持枪带路,三个年轻人一边前进,一边叽叽喳喳讲话。
名字叫霍想的女生问她:“云烛,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再过去那边可就黑森林深处了,高危异种密集,你就这样……什么装备都没有的情况下,毫发无损地躺在那?!”
名字叫李俊俊的男生问她:“所以你是从黑森林实验基地出来的?你是异能者吗?”
云烛挠挠脸,大脑飞速旋转思考话术。
该怎么说呢,她们能接受科幻设定,但不一定能接受穿越这种奇幻元素吧……连她自己也依然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云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醒过来就看见你们了,之前的事也记的很模糊。”
李俊俊瞪大眼睛:“失忆啊?”
云烛点点头,眼神真挚。
霍想露出可怜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失忆大法,果然好用!
这时,何姐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把你记得的事情全部说一下。”
姜还是老的辣呀……
云烛抿了抿唇,谨慎地组织语言,真假参半,道:“我叫云烛,刚才也跟你们说过了,没有骗人。然后,我今年二十岁,是一个化学相关专业的学生。除了日常的学业和生活,还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实验基地,黑漆漆的小房间里,被机器人管着,要打针、训练什么的。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叫小寒的家人。”
霍想:“家人?”
“嗯嗯,”云烛很认真,“我弟弟,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何姐在前面说:“他的全名叫什么?如果也是异能者,回到分局之后我可以帮你找找。”
云烛支支吾吾:“我,也不记得了……”
李俊俊不可置信:“家人,还是很重要的人,全名你都不记得。云寒?还是云小寒?你是姓云吧?”
“我是姓云,但他……我们不是亲姐弟,好像是在实验基地才认识的。”
“你再好好想想呢!这也能忘——”
“行了,”何姐皱着眉,出声打断,“你们安静点,要把异种引过来吗?”
三个年轻人齐齐闭嘴了。
何姐一锤定音,不容置疑:“等回分局再说,她如果真是黑森林基地的实验体,会有详细档案记录的。”
霍想和李俊俊恢复了警戒模式,三个人把手无缚鸡之力且穿着单薄的云烛围在中间,以均匀的速度朝着北方前进。
刚才何姐说她们已经深入黑森林三公里左右,路上经过了一个小型异种密集的窝点,被打得猝不及防,火力损失严重,回程必须得绕路,大概会多出一公里的路程。
云烛也试探着问过,是否可以带她去黑森林基地的废墟看看,没准能恢复些记忆。
霍想告诉她:“那里被黑庭封起来了,其他人进不去。”
“黑庭是什么东西?”
新设定又来了,云烛叹气。
“黑庭是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异能者集团。”
云烛:哦,变种人兄弟会啊。
她有气无力:“他们的老大是不是艾瑞克兰谢尔?称号叫万磁王……”
霍想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呀。黑庭没有老大,是由几个A级异能者划分部门共同管理的。”
云烛来了点兴致,“划分什么部门?”
霍想掰着手指头数:“比如武器部、外联部、财务部、外勤部队什么的,他们干的生意可多了,雇佣兵啊武器贩卖玄金贩卖啊什么的……在异能者群体里地位很高,咱们异管局也得和他们打好关系。”
懂了,异能者版本的□□。
云烛拉回话题:“所以黑森林基地也归他们管?”
“对,”霍想对她说,“黑庭大部分异能者,包括全部A级领导者,都是从黑森林实验基地出来的。”
等等,意思是,小寒如果还活着,可能也进了这个组织?
云烛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有人拽着她的手往旁边扯了一下,枪声和呼唤声同时响起:“注意!注意!中型异种出没!”
云烛跌倒在地,刚要爬起来,何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把她压在身下,“别乱动!”
砰砰砰——
“霍想!身后!”
霍想飞快抽出短刀,动作干净利落,转身送出一刀,刀刃快速划过血肉,发出“扑哧”一声喷溅响声。
半人长的巨大蜥蜴发出惨叫,赤红的瞳孔迸出凶光,立刻朝着霍想移动过来。
何姐冷静地扣动板机。
砰——!
又是一声尖叫,这回却是人类发出的。
两个女人齐刷刷抬头,看到了第二只状似蜥蜴的异种,却比刚才杀死的那只更加庞大,两条后腿直立,宛如巨兽。
是大型的类人异种。
李俊俊握枪的手被它咬在嘴里,满口森森白牙,尖锐锋利。
但往上……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淋淋的空洞,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
男生的瞳孔缩小,又哭又嚎,叫得凄厉,已然被吓疯了。
不过一秒,没有人反应过来,怪物用利爪拧断了他的脖子。
“咔哒——”
骨头被折断,空气寂静。
霍想死死抓着短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缓缓转头,看向何姐,眼睛里写满恐惧。
忽然,有水珠轻轻落在云烛的后颈,她浑身一激灵,瞬间反应过来,是何姐的汗滴下来了。
李俊俊死了……
云烛不敢睁开眼睛,她只能竭力抑制身体的颤抖,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云烛。”
何姐用气音对她说。
她咬紧牙关,轻轻点头。
何姐的声音被她压得很低很低,说得十分缓慢,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往北跑,还有一公里,你就能出黑森林,去分局,找人,来救我们。”
“那,那你们……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去黑森林实验基地,异种不敢去那里。”
云烛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思考,然后说:“不行。”
何姐皱起眉。
不远处的异种正在食用李俊俊的尸体,连皮带肉,一块块被它撕扯下来。
活了二十年,云烛从没见过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
她狠狠闭了闭眼不去看,吸气说:“如果路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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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别的怪物,我会死,你们等不来救兵的。”
以她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身体素质,即使是小型异种,也能要了她的命。
黑森林里没有可食用的动植物,被围困,她们只能等死。
云烛:“我们一起跑,跑到实验基地。如果进得去,没准能找到武器,我们自己杀出去,如果被拦了,正好,引黑庭的人过来,救我们。”
何姐冷笑:“你真是……异想天开。”
“还有别的办法么?”
“……”
片刻后,何姐妥协了。
她对霍想做了个手势,随后飞快起身,一把拽起云烛。
三个人拼命狂奔。
不出五秒,身后的怪物四肢并用朝着她们跑过来。
身后追着她们的仿佛不是怪物,而是死神。
云烛欲哭无泪,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知道不停歇地奔跑。
风好冷,嗓子好疼……
云烛顿时回忆起中学时跑八百米的绝望和濒死感。
她的双腿越来越乏力,拼命到大脑缺氧,两眼昏花,喉咙里泛起血腥气,却依然跑不出去。
何姐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前行。
霍想跑在最前面,身影离她们越来越远离。
霍想你才是陨石吧!怎么跑那么快的!
何姐猛一用力,在云烛短促的惊叫声下,把她一整个扛起来,挂在肩上。
“回去以后!多吃点!锻炼身体!听见没有!”
抱着女人强壮的臂膀,云烛涕泪横流。
她不知道她们跑了多久,在昏死过去的边缘,忽然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
云烛惊了一下,清醒了过来。
霍想一刀砍掉了锈迹斑斑的铁锁,推开合金大门钻了进去。
没有什么字写着实验基地,大门后面只有一栋遮天蔽日的巨大实验楼,外面杂草丛生,无甚特别。
何姐把她扔进去,自己才闪身进来,随后立刻把大门合上了。
云烛被当麻袋丢到地上,摔得屁股剧痛,头晕眼花。
也可能是饿的。
霍想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何姐双手叉腰,不停做剧烈深呼吸,断断续续地说:“还好,没让你,自己往南跑。”
别说一公里,估计跑个八百米她就要猝死在林子里了。
云烛也没办法,她身体素质一向很差……醒过来到现在还滴水未进,没昏过去已经算老天眷顾。
霍想:“我们来这儿,真的有救吗?”
“没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再打开门出去。”
话音刚落,一门之隔的外面响起了那只异种的咆哮声。
瞬间鸟兽四散,鸦雀无声。
三人对视,神情异常凝重。
半晌,霍想说:“刚才杀死的那只中型异种,忘记取玄金了。”
何姐宽慰她:“没事,以后还会有的。总不能为了玄金连命都不要了。”
云烛已经无暇询问新设定了,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她。
一旦安静下来,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去回想那些本人不愿回想的东西。
比如昨晚,小寒血肉模糊的面部,她尚未亲眼目睹,仅仅是湿热的触感和刺鼻气味,就已经把她吓得崩溃。
又比如刚才,被怪物拆吃入腹的李俊俊。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她眼前熄灭,没有多么轰烈壮丽,甚至没有半句遗言,像烛火被轻轻一吹就熄灭了。
这一次醒不过来了,这一次回不去了。
冥冥之中,云烛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何姐,霍想。”云烛撑着膝盖站起身。
两个女人转头看向她。
“我打算进去看看。”她指了指身后,幽深阴冷的实验大楼。
5. 第 5 章
举着从何姐那儿借来的手电筒,云烛和霍想并肩走进了黑森林实验基地的大楼里。
方形的大楼,走进来却看见椭圆的墙壁。两人顺着外围的走道转了一圈,才发现一个已经停用了的电梯。
这栋楼设计得有些古怪,像是在长方体中间插进来一个椭圆柱体,椭圆的长短轴是长方形长宽的三分之二,柱体楼又比外围的方体高出一截。
云烛默默在脑子里想象立体模型。
“居然真的没有楼梯,安全出口也不留一个……”霍想也被这诡异建筑惊到了。
“楼梯太容易逃跑了,”云烛说,“这地方建造的初衷,可能就是一个大型囚笼。”
“那怎么办,电梯用不了,咱们只能在一楼乱转。”
云烛有点明白为什么楼里明明有成百上千的异能者孩子,却全都逃不出去了。就算会飞也没用,这里面的窗户一扇也打不开。
显得曾经说一定能救小寒出去的自己简直像个笑话。
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找不到电闸,毫无办法。
云烛观察仔细,一楼每个空房间都要打开进去看看,里面都是些陈旧杂物,其中一间还是装修时就废置的小隔间,里面扔着一只扁扁的编织袋。
她看清袋子上的字,微微挑眉,走了进去。
霍想还站在门外左顾右盼,再转回头时,看见云烛蹲在袋子旁边,侧脸的表情很认真,堪称聚精会神。
她走过去,不解道:“怎么了?“
“生石灰。这是生石灰……还没有受潮……”云烛抬起头,手里抓了一把白石头,递到她脸前,表情非常兴奋。
“……啊?”
自从找到那袋“白色石头”,云烛的精神状态从失望,完全转为了某种令人怀疑的亢奋。
她又跑到废墟里掏碎玻璃,费心费力地把一个结满蛛网的玻璃瓶挑出来,递给霍想,“帮我拿一下。”
霍想有点嫌弃地提着瓶子,“不是……你捡这些做什么。”
“防身!”
霍想看着脆弱的玻璃瓶子,彻底搞不懂她了。
合理怀疑这小丫头被白天那一遭给吓疯了。
总之,两人在一楼探索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最终抱着一堆破烂无功而返。
云烛:“怎么就无功而返了,不是还有这个嘛!”她无比自信地举起手中的水管,像握着一把圣剑。
霍想:……
“算了算了,小孩子开心就好。”
何姐找了些杂草,蹲下来生火。
云烛试图解释:“哎呀你们别这样,万一我也能用水管抡出音爆呢,这可是恐怖游戏神级专武!”
“行了,你注意别把自己抡到地上。”
云烛举管四顾心茫然。
霍想笑了两声,叫她赶紧过来吃东西。
三个人围着火堆凑在一起,何姐把干粮平均分配,说:“不知道明天回不回得去,我们还是得留点儿食物。”
云烛接过她的那一份,郑重道谢后才开始吃,一会儿后,抬眼看向何姐。这个留着超短发的女人眼角有一道疤,似乎已经有很久的历史。
天已经黑了,在黑森林里看不见星星月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危险。
火光映在她们的脸上,似乎也把跃动的火苗转移到了她们的眼睛里。
“黑庭的人会出现吗?”她轻声说。
寂静中,她的声音显得如此年轻,稚嫩。
“就算出现,他们也不一定会救我们。”何姐说着,语气不辨喜怒。
霍想出声道:“异能者除了拥有理性思考的能力,本质上,和异种差不多。”
何姐转动眼珠,瞪了她一眼。
“我又没说错……是脑科学家说的。”霍想试图辩解,“他们不在乎亲密关系,又是强者为尊弱者淘汰那一套,和野兽有什么……”
霍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说了。
但云烛听明白了。
并且她觉得这个设定有点中二。
“这样啊,”云烛挠了挠脸,“那他们还挺有意思的。”
“……啊?”
云烛:“拥有异能本身就很不合理啊,这连大脑发育都和常人不一样了。天生神力还人均反社会人格,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呀?科幻小说才敢这样乱编吧。”
哦,这本来就是一个科幻世界观。
那行吧。
霍想皱眉一想,“确实挺像科幻小说的。”
云烛眼睛一亮,“诶,你还看过科幻小说呀,看过什么?跟我讲讲呗。”
霍想有点不好意思,摇头笑道:“我没看过,我只是听说过……”
“那我给你讲我看过的吧!”
霍想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凭借着云烛的厚脸皮社交力,两个女孩子关系突飞猛进,已经能一起钻进被窝里聊八卦了。
何姐:……有没有人记得我们还面临生命威胁。
聊了半天,云烛转回话题,看向何姐,“既然不能指望黑庭,那咱们来自救吧!”
有时真的很佩服她这种乐观精神。
何姐随口道:“说说看,怎么自救。”
“杀死异种,自己回家。”
霍想:“说的倒是简单,能杀我们早杀了……”
何姐给火堆添了一把草,说:“看见那只怪物表面的鳞甲了吗?我们的子弹打不破。”
云烛看出来了,当时她们的距离其实完全可以开枪,但何姐选择了逃跑……不是,战略性撤退。
“不能从外面打,那就从里面呀,”云烛说,“把炸弹喂它吃进去,不就行了。”
“我们没有炸弹。”
云烛也看出来了……
“但我们可以自己做。”
两人抬头,看向她。女孩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专属于天才的自信光芒。
“自己……做?怎么做,这儿什么都没有。”何姐颇感荒谬,甚至有些想笑,无奈的笑。
就算她真会制作炸弹,上哪去给她弄硫磺硝石?
云烛笑了笑,“有那些就够了。”
她抬抬下巴,示意那堆从楼里捡来的破烂们。
这一晚没有人睡觉,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晚。
凌晨六点,天际初白。
类人的大型蜥蜴异种徘徊在基地废墟附近,焦急地聆听着猎物发出的动静。
忽然,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地上的枯叶被踩碎,发出格外明显的“咔嚓咔嚓”声。异种循声靠近,四肢并用,猛地扑过去。
“喂!死怪物,瞎了吗!你姑奶奶在这呢!”霍想紧握着手里的玻璃瓶,迅速翻滚,躲避。
异种愤怒地朝她奔去。
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射中它的腹部,又“砰”地一声被厚甲弹开。
何姐拔腿跑出大门,紧跟其后,对着怪物连开数枪。
异种彻底被激怒,张大嘴巴,发出如雷咆哮。
“百草,就是现在——!”云烛站在趴在墙上,高声大喊。
霍想一个滑步,如离弦之箭的速度靠近异种,蓄满了力,飞快把玻璃瓶抛进怪物嘴巴里,随后两腿拼命狂奔,跑回基地围墙下。
见状,何姐按计划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玩具水枪。
“滋滋滋!滋死它!”云烛边笑着喊,边把手里拎着的大水壶扔下去。霍想稳稳接住,又抛给目前距离怪物最近的何姐。
何姐没有片刻犹豫,水壶开盖,内里的液体全部往怪物嘴里倒。
“快跑!何姐!快点回来!快!!”
怪物嘶吼着,四肢乱舞,千钧一发之际,何姐转身往回跑。
云烛默数着。
三,二,一。
boom——
爆炸声响起。
云烛跃下高墙,被何姐和霍想稳稳地接住,何姐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和昨天傍晚一样,她们再次开启夺命狂奔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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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惨叫声还在身后响,但没有人回头。
昨天晚上——
云烛把编织袋里的“白色石块”倒出来。
霍想:“这个东西……是炸弹?”
“不是呀,这个是生石灰,”她把生石灰敲碎了装进玻璃瓶中,一边说:“遇水能发生放热反应,生成熟石灰。”
借着火光,何姐看了眼她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她也认真起来:“然后呢?”
她没有装满,给瓶子留出膨胀空间,“然后,体积膨胀,在密闭容器内产生高压,”
她把装了生石灰的玻璃瓶递到何姐和霍想眼前,目光闪烁,笑着说:“最后,boom——导致爆炸。”
两人整齐划一地呆住。
何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化学生呀,我们学化学的天生就会做炸弹。”
“……”
霍想:“云烛,你……你认真的?”
“当然啦,”云烛收起笑容,目光依然坚定,歪了歪脑袋看向她们,“除了这个,你们还能想到别的办法么?”
良久的沉默。
云烛没有收回手,想了想,把玻璃瓶放到了何姐跟前。何姐神色一变,飞速抬起来,让瓶子远离火堆。
“你有几成把握?”霍想问。
“十成,”云烛陈述事实,道:“只要方法正确,它一定会炸的,只是比不上军用炸弹的威力,不能保证把怪物炸死。”
但能给她们争取的逃跑时间已经完全足够了。
几秒后,何姐打破寂静,“那就试试吧。云烛,你的计划是什么?”
云烛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抬手说:“首先,霍想想拿着瓶子,去把怪物引来,你跑得最快嘛。然后,我们得想办法让它张开嘴巴,我原想把瓶子装进什么小动物的尸体里,直接让它吃,但可惜没找到小动物。所以,只能激怒它,让它自己张开嘴巴。”
何姐:“我来吧,我开枪吸引它的注意力,霍想……你就不停遛它,把它惹急。”
霍想点点头:“好!”
云烛:“这个时候,霍想想就把瓶子丢进它嘴巴里,昨天它……进食,我看见它的食道很窄,但牙很锋利,就算他不主动咬,瓶子用力砸进去,磕到他的牙,也会裂开。”
霍想抢答:“然后就是加水?”
“聪明!霍格沃想加十分!”
“……?霍格沃想是什么东西?云烛你不准给人乱取外号!”
-
“你刚才在墙上,是不是说,什么……百草,就是现在?”
云烛目移,“呃……没有呀,你是不是听错了。”
“有!你又乱取外号!”
云烛拔腿就跑,没两秒就被霍想揪小鸡崽似的抓到了,屁股狠狠遭殃。
黑森林与崎宁城的交界处,一条荒无人烟的公路旁,两个女孩追逐打闹,中年女人无奈叹气,嘴角却微微上扬。
何剑秋举着联络器到处找信号,终于听见滋滋声,联系到了分局。
她简短汇报了情况,抬眼看向不远处,正笑嘻嘻地跟霍想讲故事的云烛,片刻的怔忪后,才又低下头,回复:“没有……没有遇到异能者。”
她重新走向女孩们,准确来说,是走向云烛。
“别闹了,车马上来了。我等会儿还要和武装中心的进去,找找李俊俊……的尸体,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异种体内拿出玄金。你们呢?怎么安排?”
她看着云烛。
霍想也看了看她。
她轻轻抿唇,却并没有在思考,答案早已经想好了。
霍想替她着急,迅速出声:“何姐,要不,要不让云烛跟我一块回去吧,她这么聪明,去咱们局里当研究人员,多好?”
何剑秋没开口,沉默地注视着女孩子,等她的答案。
云烛忽然后退了一步,弯腰,鞠躬,表示谢意,然后抬起眼,说:“何姐,霍想,谢谢你们。抱歉……我想去黑庭。”
6. 第 6 章
“黑庭?!云烛你疯了,你又不是异能者,去黑庭……”
霍想吸了口气,止住话。她忽然又想起来,云烛其实有可能是异能者……嗯,失忆的异能者。
何剑秋倒是了然:“去找你弟弟?”
“嗯嗯!”云烛嘿嘿一笑,“知我者何姐也。”
霍想劝她:“你最好先确定你弟究竟在不在黑庭,别贸然去找他们,很危险的。”
霍想眼中的异能者如狼似虎,黑庭更是宛如魔窟,云烛差不多习惯了。
但这一次,何剑秋也给出了相同的建议:“你可以先和霍想回局里,让档案室的同事帮你查查,如果他真的在黑庭,再去找人也不迟。”
霍想赶紧点点头:“档案里可能会记录有联系方式呢,比你横冲直撞地去黑庭找人方便多了。”
云烛思考片刻,欣然同意:“好,谢谢你们!那就麻烦啦。”
何剑秋拍拍她的肩膀,难得露出微笑:“这回,是我们得谢谢你。”
“对呀,没有你,我们可能真得全军覆没……”霍想有些后怕地摇摇头。
一经提醒,云烛想起了她们最初进黑森林的目的,问了出来:“对了,那个玄金,到底是什么呀?”
还是何剑秋言简意赅:“一种能源,伴随着陨石出现的。玄金对异种有极强吸引力,我们猎杀异种,都只是为了拿到被它们吞进肚子里的玄金。”
“能源?像煤石油天然气那样的?”
何剑秋点头,又说:“但比那些的能量更强。这些年来,人类社会的发展已经离不开玄金了。”
云烛鲜少露出这种被震撼到的表情。
不得了了,这个科幻世界的底层逻辑出现了。
不过……杀来杀去,原来还是资源争夺战。
“云烛,车来了!”
云烛抬头望去,还没反应过来,几秒的时间就有一辆车唰地飞过来,停在她们前方的公路上。
云烛一脸平静:……
甚至是悬浮车。
这不是末日吗?她不是来拯救的吗?怎么还赛博朋克起来了?
又是新能源,又是资源战,又是悬浮车……这个世界要天命之女来干嘛的?
车窗降下,有人冲她们招手。
何剑秋两手按在女孩们的肩膀上,低头小声说:“不要让人知道云烛是异能者。”
说完,把两人往前一推,“先回去吧,霍想,照顾好她。我晚点回去找你们。”
霍想对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云烛走向悬浮车。
没见过高科技的山顶洞人如脱缰野马一般,围着悬浮车仔细绕了一圈,才两眼放光地坐进去。
她坐得十分笔直,微微仰头,两手交握在胸前,像是要cos圣母落泪。
驾驶员回头看了看,有点担心:“这孩子怎么了?”
云烛,慷慨激昂:“你们以为我只是上车吗?不……我可是迈出了人类伟大的一步!”
霍想头一次产生想装作不认识一个人的冲动,镇定地回答驾驶员:“刚才摔到脑子了,不用管她。”
悬浮车高速行驶,很快就到了边境检查站,驾驶员出示证件,车子进入崎宁城。
崎宁是一座位于南部的二线城市,气候凉爽,温和宁静。作为内陆城市,崎宁在对外贸易和文化宣传上都乏善可陈,但其重要地位依然不可撼动。
它是距离黑森林最近也最大的城市,也因此,成了异种与联邦之间的唯一防线。
繁华但安静,是云烛对它最初的印象。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看,对比这地方的衣食住行与她所熟悉的现代,发现时代是真的大进步了。公路上全部是悬浮车,天上还有空中列车,似乎是公共交通工具。
而且,好像没有人玩手机。
云烛大为震撼。
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停稳后,霍想招呼着她下车,“云烛,你跟紧我,别乱跑啊。”
在全然陌生的人类聚居地里,云烛表现得出奇乖巧,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唯一的熟人霍想。
她们乘坐电梯,进入分局的办公大楼。
驾驶员按了六层,霍想按了四层。云烛克制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强烈冲动。
“叮——”
电梯门打开,霍想牵着她往外走,顺便和驾驶员打了声招呼道别。
长长的走廊里,云烛才忍不住问:“她跟你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六层是哪里呀?”
“不是,”霍想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行动队的车前几天坏了,跟她们部门借的。等会儿我就要带你去找她们帮忙。”
原来是档案室的。
穿过走廊,抵达办公大厅,居然只坐着两三个人,在一边吃零食一边抬头看着电脑……追剧?
“诶,霍想,怎么就你一个回来?”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们。
“老大呢?那个,呃,这小姑娘哪来的?”
霍想脚步没停,带着云烛去往休息室,随口回答道:“路上捡的。老大晚点回来,到时候要开会的,别问啦。”
转身进入休息室,她飞快关上了门,脱下作战服。
“哎哟闷死我了。”
云烛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赶紧转身面壁。
霍想把一团换洗衣物扔给她,笑了:“公共浴室,一起呀。而且都是女生,你害羞什么?”
“我是怕你害羞呀!”
“我才不会,多少次出任务都是跟何姐一起洗澡的。”
“真的?”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霍想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真的啊。”
云烛嘻嘻一笑:“那我可来了喔。”
“……你,你来什么?”
几分钟过去,公共浴室里爆发出霍想的尖叫:“啊啊啊,你把手拿下来!云!烛——!”
洗完澡之后,被老老实实按在椅子里面壁思过的云烛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是真的在思考。
穿越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如果真要在这儿过下半辈子,那她应该怎么活下去呢?
没有教育经历,没有文凭,其实连身份都没有,她是凭空出现的,黑户一个。
原以为这地方已经是礼崩乐坏的末世,没想到人家基础设施完备,甚至完备得有点超过了……她脑子里的知识应付那种原始战场还行,在科技发达的未来都市,很大可能毫无用武之地。
云烛捧着脸,看着洁白墙壁,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然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想什么,小孩不能叹气,会长不高的。”
好荒谬的言论。
云烛:“小孩干啥都长不高呗。”
霍想笑出声,把她拉起来,“走啦,不是还要去找你弟弟吗?”
“对哦!”
现在想那些中后期主线任务,完全是徒增烦恼嘛,打游戏都得一步步来呢。
云烛弹跳起身,转瞬间恢复了活力与斗志。
霍想,无语:“请问你是弟控吗?算了,不用回答了,绝对是吧。”
电梯来到六层,格局与四层差不多,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再去往更细分的专门办公室。
换了便装,又洗了个澡的霍想显得十分活力四射,一点也没有了作战人员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
云烛抬头瞧着她的低马尾,短发扎起来像兔子尾巴一样,有点可爱。
但这只可是安哥拉巨兔,霍想和何姐身高差不多,反正都比她要高出很多。
霍想找了很久,才找出一套她勉强能穿的灰白运动服,裤腿往上卷了两道,但外套袖子还是有点长,穿上显得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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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小孩……
咚咚。
“请进。”
两人走进办公室,桌后坐着一个头发波浪卷的女人,偏头看了眼她们,目光定在霍想胸前的工作牌上,“行动队的?有什么事吗?”
霍想把云烛往前轻轻推了推,对女人说:“出任务捡到一个小孩儿,请你们帮忙找找她的家人。”
女人抬眼,把云烛打量了一遍,挑了挑眉,“她是异能者,还是她要找的人是异能者?”
“她要找的人是。”
对方还在盯着她瞧。
云烛回敬:“姐姐,你认识我呀?”
“哦,那倒不是,”女人收回目光,“你看起来不像流浪儿。”
“因为刚才霍姐姐带我去洗澡了。”
“就算没洗澡,也不像,”她似笑非笑,“小姑娘,我看人很准的,读过书吧?你有一双很聪明的眼睛。”
不待云烛再做出反应,她下一秒就回归正题了:“名字,出生年月,异能属性,出生地和现居地……知道什么说什么。”
云烛瞬间如临大敌,支支吾吾地回答:“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寒,寒冷的寒,性别男,异能是复制,今年可能十七岁左右。”
空气沉默了几秒。
女人抬头看她,“……然后呢?”
“没了。”
“没了?”
霍想飞快举起手,上前补充:“来自黑森林实验基地!”
她看向云烛,云烛赶紧点点头。
根据少得可怜的信息,统计的数据里没能找到一个具体的人。
名字叫什么寒的非常多,异能是复制的倒是很少,但其中没有一个是某某寒。
波浪卷姐姐也无奈了,叫她过来,自己在这一堆寒的照片里认一认。
来自黑森林基地的某某寒们全都列在屏幕上,云烛点开大图,仔仔细细,一个一个看过去。霍想也凑了过来,折腾这么一会儿,她也对云烛这个传说中的弟弟甚是好奇。
云烛看得很快,几乎是图片跳出来的下一秒她就跳过了。
霍想有点着急:“诶诶诶!你仔细看呀,这么快,漏了怎么办。”
“不会的,”云烛低声说,“我一眼就能认出他。”
他有世界上最特别的眼睛。
图片哗哗哗地流过去,最终,屏幕定格一张默认头像上,“下一张”的按键点不动了,弹窗提示,已经是最后一张。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脑中闪过一个最坏的猜想。
云烛刹那间冒了一背的冷汗。
“没了,所有来自黑森林的寒都在这儿了。”波浪卷说。
云烛舔了舔嘴唇,口腔干燥,轻轻摇头,呢喃:“不可能……”
她抬起眼睛,指着屏幕上的默认头像,转头看向波浪卷,“这个是谁?”
连霍想也为她此刻极度较真的目光惊了一下。
眼眶微红,却十分凶悍的眼神。
霍想拉了她一下,“云烛,你别急……”
波浪卷看着她,有点惊讶,随后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可以点开自己看。”
云烛扭头,迅速找到了查看键,操控鼠标点进去。
“真有啊!”霍想还以为这灰头像不是人员档案。
灰头像的资料在屏幕上铺开,三个人全都凑近了。
看见名字的一瞬间,霍想瞪大眼睛,吸了口气,波浪卷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云烛的目光定格异能的那一栏。
A级不死系异能者,擅长自我修复,具体表现形式:对象具有变异的无限再生细胞,仅对自身有着目标优先的原始再生力,不计代价维持生命,实现不死。
再往下一栏,几个黑白分明的字,映在她的眼中——
阵营:黑庭。
7. 第 7 章
回到休息室,霍想把窗户和门都上了锁,到处检查是否有人监听。
云烛小心翼翼:“会不会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霍想回头瞪她。
云烛轻轻一缩脖子,不讲话了。
检查完毕,霍想才快步回到她旁边,坐下,面色郑重,注视着她。
云烛眨眨眼:“请讲?”
“你知道江纪寒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
霍想举起一根手指,“如果黑庭是个狼窝,那江纪寒,就是这个狼窝里最凶狠、最残酷冷血、最不像人的一只!”
连用了三个“最”,云烛看出来,霍想对这个江纪寒的敌意已经能排到数一数二的前列了。
“呃,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在崎宁吗?”
听说黑庭这个组织的总部其实是在北部港口城市达莱,崎宁这边的只是专门猎杀异种的作战分部。
“他还真在崎宁……”霍想绝望地发出哀叹,“你知道,我原本以为黑庭的人已经够难沟通了,直到遇上这个江纪寒,他根本就没有人类沟通的这个模式,一不顺心就杀杀杀。”
“这不是狂躁症吗……”云烛谨慎地说,“他是不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啊?”
“谁知道他是有病,还是纯不是人呢。”
看得出来,纯恶意。
霍想继续说:“他不止是在我们异管局眼里是这样,连异能者都对他敬而远之。这个人,在异能者群体里有个外号:不死的江纪寒,人形的高危异种。”
云烛:“……”
好中二,这谁取的。
况且,这明明是两个外号啊!这么中二的外号他居然有两个!
云烛在脑袋里加急给自己想了好几个威风凛凛的名号。
天才救世主有点太张扬了,她还是喜欢含蓄一点的。比如光明引燃者,诸光的化身,这个可以,还有破晓的云烛,这个也不错……
“云烛,”霍想发出幽怨的声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啊,在呀在呀,”云烛郑重其事,“我听明白了!此男极其危险,如果他不是我弟,我去找他可能会小命不保。”
霍想顿时感动得不行,欣慰道:“对对对,你听明白就好,就是这样的,所以……”
“所以我得先去确认一下!”
“……?”
云烛理直气壮:“看看他的脸我就知道他是不是我弟了呀,确认了,我再去认亲也不迟。”
她这话倒是提醒到霍想了。
霍想补充:“你看不到他的脸的。”
“为什么,他是死宅啊?”
“……不是。他戴着面具,反正据我所知,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还是个覆面系,好这口的有福了。
云烛轻咳一声,把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全包还是半包?”她双眼发亮。
“啊?”霍想花了几秒理解她的意思,“下半张脸戴面具,眼睛好像有时候会戴护目镜吧。”
“那没关系,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就行了。”
望着云烛欢天喜地的表情,霍想有点无语,实在觉得这小姑娘的脑袋肯定有点问题,已经不止是失忆那么简单了……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想了两秒,突然发现一个极其关键的点,同时被她们忽略了。
“等等!”霍想紧急地打断了云烛的美好幻想,“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二十岁,对吧?”
“对呀,怎么了?”
问出来的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也愣住了。
“但江纪寒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霍想皱起眉,说,“云烛,他绝不可能是你弟弟。”
-
吃完午饭,霍想就坐进工位里开始写最近几天的行动报告。云烛安静地回休息室当鸵鸟,年龄差的发现让她备受打击,吃饭的时候都没那么快乐了。
霍想一边打字,一边感到深深的愧疚。
她是不是不该说的?
一个才二十岁,还在上学的女孩子,被扔进举目无亲的陌生环境,只想找到一个记忆中熟悉的人,有什么错呢?
但如果不阻止,放任她去黑庭涉险岂不是更过分!
还是很不放心,她现在会不会在房间里哭?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但又怕适得其反,让她更绝望了。
算了,等何姐回来再说吧。
霍想长叹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休息室里,云烛没有在哭,而是在列计划。
她找了纸笔,坐在桌前,用笔头轻敲额头。
片刻后,动笔把她目前了解的情况大致列在纸上。
先是几个人名,后面跟着她们的身份,再是一些其他的已知信息,比如黑森林实验基地、异种、黑庭、玄金……
那她的目的呢?
确定了目标和导向,才能根据已知信息制定行动计划。
云烛想了想,在目标两个字后面点了冒号,接着写:首要目标,找到小寒;其次,想办法回家,或在这安身立命。
她的笔尖,重重地绕着“找到小寒”四个字画了圈。
云烛打开休息室里的电脑,输入了霍想告诉她的密码,开始浏览新闻页面,把陌生名词全部搜了个遍。
她就这样在休息室里看了整个下午的时事新闻,借此了解这个世界。
傍晚,又到吃饭时间。
云烛没等来霍想的敲门声,只听见外面办公大厅忽然一片混乱,动静很大,像是来了很多人。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贴到门后面仔细听了听。
没听出什么有用信息。
云烛走回桌前,迅速把浏览和搜索记录删光,关闭电脑,再把桌上写了字的纸撕成碎纸条,塞进垃圾桶。
她安静坐着听外面的声音,判断自己要不要主动出去。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云烛惊了一下,抬头,对上霍想红通通的眼睛。她们同时开口:
“怎么了?”
“何姐出事了。”
云烛快步跟在霍想身后,几乎是小跑才能跟紧她的步伐。
到了车库里,霍想领着云烛拐来拐去,找到她的车——机车。
霍想扔了个头盔给她,“等会儿抱紧我,掉下去了我可不管啊。”
“……好的。”
刚戴好头盔,就被霍想一把提溜起来,坐上了后座。
霍姐长腿一跨,油门一拧,只听见“嗡嗡”两声,机车离开车库猛地冲了出去,云烛条件反射,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从没料想过的一幕。
云烛人生中第一次机车体验,居然是在霍想的后座。
车被骑进医院,停好之后,两人立刻奔向住院部,乘坐电梯抵达七楼。
手术室外面等着三个人,都还穿着作战服,风尘仆仆,面容憔悴。
“情况怎么样了?”霍想着急问。
“不太好……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
一个队员大概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何剑秋带领着武装中心的五个人一起进入黑森林,成功回收了她们之前杀死的几只异种体内的玄金,本来万事大吉,可以安全撤退,但途中突然出现了变故。
“我们先是听到呼救声,像是小孩发出来的,何队一下子就急了,她说……她说那是她女儿的声音。”
“什么?!”霍想不可置信,“何姐的女儿……不应该在学校吗?”
有人说:“我们当时也觉得不对劲,但就算不是,有孩子呼救,我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云烛蹙眉问:“然后呢?有异种出现了?”
那人点头,声线隐隐颤抖:“对。那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异种……和一个成年男性差不多高,披着一块破布,只有肢体伸出来,细长细长的……看不见它的躯体。”
“小孩的哭声……就是从破布里面传出来的。”
“它移动速度很快,破布底下能伸出触须,前端很锋利。我们打出去的子弹都被它吸进去,重新吐在地上。”
云烛猜想,他们肯定也不敢贸然进行攻击,怕真的有孩子被怪物挟持。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个异种……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它只想把何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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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激战一番,他们背着何剑秋,又拖着重伤的队员逃出黑森林,异种并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在他们跑出一段路后,继续发出小女孩的哭喊呼救声。
“我们不敢再回头了。”
“怎么会这样……”霍想红着眼睛,轻声呢喃。
几人全部陷入沉默。
云烛抿了抿唇,用力握住霍想的手。
三个队员回去处理伤口,进行休整,手术室外只剩两个女生,她们坐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等了一个小时。
天色渐晚。
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何剑秋被推出来时,身上插满管子,眼皮合拢,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医生告诉她们,她的致命伤在背部,被异种的触须贯穿,触须上可能有毒,刺到的伤口难以愈合。她即使捡回条命,也有很大概率下半身瘫痪。
病房内,两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都低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空间里只剩仪器的滴滴声,气氛沉寂而绝望。
良久,霍想低声说:“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吗。”
云烛转头,看见女孩紧绷的唇角,通红的眼睛。
“为什么?”她轻轻地出声。
“何姐是孤儿,唯一的家人是她女儿。”
“唯一的家人?”
“对,那个小女孩也是她从孤儿院领养的,”霍想的声音有点哑,“刚才……我接到短信,他们说……她没有在学校,她真的失踪了。”
这个“她”,说的是何剑秋的女儿。
云烛抿住唇,张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满目的鲜血,充斥着刺鼻腐烂气味的小房间,还有男孩子痛苦的呜咽……
她又抬起头,看病床上了无生气的何剑秋。
不是梦,这一切,从来不是梦,在心中对自己说。
霍想的眼泪还在流,何姐不知道能不能睁开眼睛,还有昨天,就在她眼前被异种拧断脖子、拆吃入腹的李俊俊……包括那个漆黑的房间,那个腼腆的、不善言辞的、有着浅色瞳孔的小男孩……全都不是梦。
云烛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哭泣的欲望。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如此傲慢,把那一切当做是一场梦。
某种金色的东西,似乎在她的体内苏醒,唤起她的冲动,那种拯救一切、去成为救世主的冲动。
云烛忽然站起身,抬起手。
霍想感觉到她的动作,仰头,泪眼蒙眬地望着她。
画面像是被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她茫然地看着云烛掀开被子,拉开何姐身上的病服。
“云烛,你要做……”
她把手放下了,放在伤口上。
霍想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跳起来要拉开云烛,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光。
金色的光芒从云烛手掌下释放,越来越亮,近乎燃烧,又像是神迹,金红的光在一瞬间填满整个病房。
霍想呆愣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泪还在流,但何剑秋身上的血却不再往外渗出。
漫长的五分钟里,她一声也不敢吭,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烛的手,还有何剑秋身上缓慢愈合的伤口。血管内的鲜血汩汩流动,骨肉纤维全部在进行连接,寂静房间内,皮肉极速重长的“嚓嚓”音听起来十分骇人。
直到何剑秋手指动弹,眉头皱起来,脑袋歪了一下。是苏醒的迹象。
云烛掌心的光芒也很快消失,病房内一时间显得无比昏暗。
霍想已经被震撼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看看何剑秋,又看看云烛。
女孩子看起来有些恍惚,瞳孔也十分涣散的样子。
霍想说不出话,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病床上的何剑秋发出动静,似乎快醒了。
她又扭头看,何剑秋原本身上的血窟窿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云烛,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说得艰难,声音干涩。
她看着云烛缓慢地转身,面向自己,脸色惨白,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却还在笑。
女孩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说:“我是,救世主啊。”
说完,她两眼一翻,往前倒下去。
8. 第 8 章
云烛做了个梦,这回是真的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狭小封闭的漆黑房间,男孩抱着小台灯,安静地坐在床边。
小寒,你在等我吗?她问他。
他不说话,歪着头,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一会儿后,他又微微抿唇,露出腼腆的笑容。
小寒,你在哪里呀?小寒,姐姐找不到你。她有些苦恼。
我在这里呀,他说,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我疼得快要死掉了,小烛姐姐……你救救我。
小男孩不见了。
地上匍匐着一个肢体扭曲、鲜血淋漓的怪物,他的面部溃烂,血肉像融化的蜡,被烛火一烧,连着神经血管往下流淌……
不要,不要不要……云烛重重地扑到地上,拼命把他掉落在地的皮肉捡起来,满手猩红,却不敢停下,仿佛只要全部捡起来,他就能恢复如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无所不能吗,她不是救世主吗……
“云烛,你为什么不救我?”
“云烛……”
“云烛——!”
她乍然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猛地吸了口气。
“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霍想赶紧拍了拍她的头顶,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啊,醒了就好,小云烛,你已经醒了。”
“我已经,醒了……”
她坐起身,愣愣地喘了几口气。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姑娘们,吃饭了!”
云烛闭了闭眼,缓缓回神,转头望望四周,又是陌生的房间,床头摆着一堆毛绒玩具,对面的书桌上放着可爱的小摆件,码着一摞童话故事书。
“我们这是……在哪里?”
霍想起身说:“在何姐家。你睡一天两夜了,要不是还在呼吸,我都要以为……算了,快起床吃饭,不然低血糖又要晕倒啦。”
“噢噢。”云烛呆呆地掀开被子,穿鞋起身,跟着霍想走出房间。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温馨小家,干净整洁,空气清新。
餐桌旁,何剑秋在给她们添饭。
云烛快步移动过去,拉着何剑秋左看看右看看,惊讶道:“真的好了?能跑能跳了?”
何姐笑了,“真的,托你的福,我成医学奇迹了。快去洗手,坐下吃饭。”
三人整整齐齐坐在餐桌旁吃饭,何姐厨艺了得,两个女孩吃得红光满面,连连称赞。
云烛好奇地问后续:“你们怎么跟医生说的?”
何剑秋道:“只能实话实话,告诉他们你是治愈系的异能者。这种事也编不出借口……”
霍想大叫:“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紧张,那些医生扣着不让我们把你带走,非要检查你的身体。最后还是何姐搬出异管局的身份,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放我们离开。”
云烛听得直乐,“所以我很厉害咯?”
何剑秋也忍不住感叹:“我们记录在案的所有治愈系异能者,都没有过你这样强大的治愈能力。”
霍想:“你当时那个架势,天哪,我感觉只要还有口气儿的你都能救活。何姐的伤那么重,十分钟都不到啊,你就这样……就这样把她全部治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云烛松了口气。
“何姐已经没事了,放心吧放心吧。”
“啊……其实我说的是……”
“是什么?”
“我这么厉害,当救世主绰绰有余了。”
霍想:“……”
何剑秋笑出声来。
“有什么不对吗,我如此之强大,完全可以拯救世界了,这不应该放心嘛?”
“应该,应该。”何姐笑着捧场。
“不行,你的脑袋还是有点问题。”霍想无语,迅速扒了几口饭。
饭后,何剑秋对云烛大致讲了一下她们的计划。她女儿失踪是事实,目前最明显的线索,就是那只披着破布的大型异种,无论如何,她也得再进黑森林。
霍想这次说什么不会让她自己去。
云烛:“局里没有人和你们一起吗?就算加上我,三个人,也不可能打得过它吧。”
而且她的这个治愈力还时灵时不灵的,虽然效果拔群,但也非常消耗体力。
何剑秋说:“我会提交申请的,部门主任批准,我们就能带更多人和武器一起去。”
“那这个申请,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事关人命,怎么也那么多形式主义。
何剑秋和霍想都沉默了几秒。云烛就感觉大事不妙了。
果然,何剑秋说:“三天内批不下来,我就不等了。”
没有现在就动身,已经是她作为一个行动队队长多年作战经验给出的最大理智。
云烛咬咬牙,出声:“那我——”
“你就别去了。”何剑秋轻声打断了她。
不止是云烛,连霍想也惊讶地抬头,看向她。
“我,我虽然体力不行,但还是能帮上很多忙的!”云烛飞快地说。
何剑秋对她摇摇头,牵动嘴角,温声道:“你弟弟不是还在等着你吗,去找他吧,别跟着我冒险了。云烛,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不是的,是我,是我一直在被你们帮助啊……”
霍想沉默了许久,随后动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就像在病房那晚,她握住她一样。
“我跟着何姐好多年了,一直把她看作家人,我知道失去家人有多难受,”霍想顿了片刻,继续说,“云烛,去黑庭吧,你是很强大的异能者,他们不会亏待你……黑庭在异能者圈子里势力范围很大,也能更快找到你弟弟。”
云烛泪眼婆娑,看着她们。
何剑秋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其实,当初救你,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她声音有点哽咽。
“我女儿的名字叫何韵竹,念起来,是不是跟云烛很像?”
她的目光,像是陷入回忆,“她跟你一样活泼,爱讲话,爱编故事,这两天我看着你,好多次想起她。”
泪光中,云烛望着她,好一会儿后,抬起手抹掉眼泪。
冒着生命危险拯救毫不相干的人,竟然还要找个名为私心的借口,这些善良的人啊……
分别前,何剑秋给了她一只手环,说这是原本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现在打算送给她,等救回女儿,再去挑一只。
这种手环是这个时代人们日常生活的基础工具,可以储存少量信息,也能打电话、弹出悬浮框聊天。
“这个是儿童手环,不需要身份卡,只要有网络就能用,现在里面只存了我的联系方式。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联系我,听到没有?”
霍想冲过来:“把我的也存进去呀!”
云烛新奇地摆弄着这个小玩意,把霍想的身份码也存了,试着拨电话和发消息,果然反应很快。
何剑秋把黑庭在崎宁的基地地址发给她,又教她使用手环智能导航。
她们还要赶去局里报道,楼下,三人告别。
何姐像之前一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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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烛,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她认真说:“我可以的!这一路上,谢谢你们。”
两道身影往前走远,她踮着脚,用力地挥手告别。
心中的惆怅缓缓流去,云烛揉揉自己的脸,振作起来。
她打开手环悬浮窗,在导航页面语音输入地址,开启智能导航。
地图上显示目的地距离她有三公里,不算太远,但云烛还是很庆幸,刚才在何姐家把肚子填的很饱,不然真没有体力走三公里。
独自一人行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世界,一切都很新奇,一天前在电脑上看的新闻全都变成现实铺展在她眼前。
云烛跟着导航,慢悠悠地溜达在人行道上,左顾右盼,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仔细观察一番。
她仰头,看着穿梭在高楼间的空中轨道,又看偶尔从身边飞驰而过的悬浮车。有点好奇,这个悬浮车能不能飞到天上……
三公里的路程,云烛慢吞吞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期间还用何姐转给她的电子货币去买了杯咖啡。
看来这个地方不怎么流行喝奶茶,在城里走了那么久也没碰上一家奶茶店。作为奶茶重度依赖,云烛只能无奈叹气,并开始思考,如果她在这里开奶茶店能不能赚钱,奶茶的制作原料是些什么来着……
“小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思绪被打断了。
云烛抬头看去,是一个……长发男在对她说话。穿着拖鞋,袖口和裤腿都很宽大,总之就是,仙气飘飘。
这里也有古风小男子啊……
那不应该对她说,姑娘,有何贵干吗?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长发男走近,微微皱眉,挡在她身前。
“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
云烛看看四周,又后退几步,仰头看向门帘上的字。
不得了,她居然走进人家酒吧里了。她低头,打开手环一看:已到达目的地,导航结束。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和长发男对视两秒。
“那个,这里是……黑庭吗?”
“是,怎么了?”对方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她还以为这人是修仙的,居然是异能者□□的人吗?!
为什么基地会伪装成酒吧,这个设定不是早就被用烂了吗!
你们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性质啊!
“你来干什么的?没事干就出去。”她离线时间超过三秒,对方怒了。
“咳咳,”云烛收敛了态度,十分客气地说:“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我弟弟好像在……在贵司……呃,工作,我只是个乡巴佬,千里迢迢从村子里找过来,您能帮我叫一下人吗?”
她睁大眼睛,满脸的楚楚可怜,真诚热切。
长发男看着她,沉默了。
此时,又有个声音传过来,“尤鹭!你干什么吃的!跟她废什么话?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后面的暗门走出来另一个男人,这个看起来似乎比较正常,身形高大魁梧、一拳能砸飞三个云烛的那种正常,就是脾气可能有点暴躁。
两人站在一起,像修仙的和入魔的,总之,都不太像□□成员。
完了,小寒如果真在这个组织,那他是属于哪派?
都不要吧……
“诶,你!今天不营业,出去!听见没有?”
长发男拉住他,“她说她是来找人的。”
“……啊?”男人停下来,低头打量她,“你找谁?”
云烛忍住,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来找江纪寒。”
9. 第 9 章
满室寂静。
云烛悄悄抬眼,看看左边的那个女人,又抬眼,看看右边三个男人。
还是在黑庭的酒吧里,不过现在云烛已经被他们请坐下了。
女人似乎在紧急联系某位大人物,另外三个男人一边瞥她,一边商量对策。
搞得她才是什么如狼似虎的人物。
“呃……那个——”
云烛举手。
四个人同时“唰”地转头,四双眼睛盯着她。
“我是想说,哪里有厕所?我咖啡喝多了……”
四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到底有什么好失望的啊!
女人朝她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哒哒声,“跟我来吧。”
云烛跟着她,被她领到了卫生间,飞快道谢后才进去,关上了门。
几秒后,听见门外的女人出声道:“你说,江纪寒是你弟弟?”
云烛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还不确定,但她也没办法了,也就这个寒的眼睛她没有看见,无法确认。
如果不是,再想办法展示一下她的过人天赋,死皮赖脸留下来,慢慢找。
“对呀,怎么了吗?”她硬着头皮回答。
女人沉默几秒,“你多大了。”
“我?我三十岁了,就是,就是长得比较显小。”
“哈……”
外面传来荒谬的冷笑声。
云烛鸡皮疙瘩掉一地。
出了卫生间,女人带她回去,估计也是防止她乱跑。
云烛抬头问:“他人呢?有事情来不了吗?”
“他很少过来这边,跟我们也没有联系,我帮你问了跟他比较熟的前辈,一会儿给你答复,先等着吧。”
坐回皮质沙发里,云烛有点如坐针毡。
对面三个男人都在盯着她看,除了刚才的长发男和暴躁男,还有一个介于他俩中间,看起来确实比较正常的……
正常男先开口了:“你是江纪寒什么人?”
暴躁男道:“我刚才不讲了吗,她说江老板是她弟弟。”
应该是长发男先讲的吧……算了,也不重要了。
女人站在一旁,双臂环抱,用冷静的眼神观察着她,适时地开口问:“你跟他在哪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关键的问题。
云烛冲她笑笑,“这涉及隐私了,我可以不回答吧。”
女人笑了声。
正常男于是又问她:“你是异能者?”
云烛眨眨眼:“你们看不出来吗?”
“……”
三个男人对视,没说话,一旁的女人说:“她是。”
坐着的四个人一起抬头,异口同声:“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推断。”
到底哪个普通人类会回答“你们看不出来吗”这么狂妄的话啊!
云烛:有的有的,我们中二病就是这样胆大包天。
最后,长发男终于问出一个云烛期待已久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告:“云烛,我的名字叫云烛!云朵的云,烛火的烛,代表了包容与光明!”
快记住吧,这可是未来救世主的名字。
几人都在心里推测,这个小姑娘应该不超过十八岁。
忽然,外面有人走进来,几人听见动静,都望过去,看清来人,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站起身让座位,加上一旁的女人,一起对着来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云烛也被他们这番隆重的欢迎搞得不知所措。
干嘛,□□教母来了?
“你就是云烛?”
云烛抬头,对上一双带笑意的褐色眼睛。
果然是教母。
“对,我就是云烛。你是谁?”
束着高马尾的黑西装女人在她对面坐下,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我叫骆嘉蓝,黑庭崎宁分部的老大。”
云烛:“?!”
骆嘉蓝:“哦对了,虽然同为A级,但你弟弟也归我管。”
云烛:“!!!”
她刚才那张牙舞爪的语气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自信和狂妄啊!
骆嘉蓝挨个跟她介绍:“那边那个女人是厉长茵,他们三个呢,分别叫尤鹭、余凛、程宇茂,记住了吗?还有好多人今天没在这儿,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会记得的。”
云烛愣愣地抬头看他们三个,把名字对上,长发男是尤鹭,好的,名字也很古风,正常男是余凛,确实很正常……暴躁男叫程宇茂……
最后是一旁的高跟鞋女人,厉长茵。
厉长茵出声了,十分诧异:“骆姐,什么情况?她真是,江老板的……姐姐啊?”
介绍全员这种情况,只有新人加入才会出现。
云烛也迷茫了:“江纪寒真是我弟弟啊?”
四人不可置信地看她:“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怎么自己都怀疑上了!
骆嘉蓝转头:“小程,去倒杯水过来。”
小程拉着尤鹭领命离开。
两个人很快就回来,在骆姐和云烛中间的桌上放了两杯水,然后就退回去当保镖了。
云烛已经开始习惯被这么多眼睛盯着了,淡定地喝了口水。
骆嘉蓝也慢慢喝水,喝完,回答她的问题,微笑说:“我不知道。”
你们这个组织到底是干嘛的啊!
“您不知道什么?”云烛镇定道。
“我不知道江纪寒是不是你弟弟,你们两个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像姐弟。但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云烛很快反应过来,“他跟你提起过我?”
骆嘉蓝看她的眼神里也充满探究与好奇。她笑了笑,回答:“对。
云烛张了张口,嘴唇却在轻微地颤动。
对。
对了,她真的找到了。
云烛低下头,抿了抿唇,又抬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艰难地咽下去,也把泪意咽回去。
不准哭,云烛,不可以再哭了,还没有亲眼见到小寒,你不能哭。她深吸气,默默对自己说。
骆嘉蓝叹了口气,起身,坐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只是以前跟我说过,他留在崎宁,留在黑庭,是为了等人,人等到了,他就要走。我问他,是不是叫云烛,他说是。因为以前在实验楼里,他问过我这两个字怎么写。”
云烛猛地抬眼看她,片刻后,突然又哭又笑,眼泪憋着没流出来,只有笑声外外溢。
“原来……原来是你呀。”
骆嘉蓝抬手,抹了抹小姑娘眼角泪花,也笑:“什么是我,你还认识我呀?”
“原来是你,教他,写字的……”
“哟,他还跟你说过这些?”骆嘉蓝这回有点诧异,“你们怎么联系的?”
她确定自己没有在黑森林实验基地见过这个女孩。当年基地里的实验体大多年龄相仿,但这个女孩子年纪太小了,如果见过,她印象一定很深。
“托梦啊,”云烛理所当然,“我靠做梦梦见他的。”
“……”
骆嘉蓝很给面子地笑出来,其余四人的表情皆是一言难尽。
“你们自己去训练吧,我跟这小姑娘说说话。”骆嘉蓝吩咐。
四人像士兵听到长官命令,没有一句废话,迅速离开了。
云烛感觉大事要来了,于是收拾好情绪,严肃以待。
骆嘉蓝反而相当随意地往后靠了靠,叫她:“放轻松。”
面对最强异能者□□的分部老大,怎么放轻松。
“我只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骆嘉蓝笑道。
姐姐你是属笑面虎的吗。云烛点点头,“您先说说看。”
“要不要加入黑庭?”
“呃……啊?”
云烛震惊到已经无法抑制住内心独白了:“你们招人这么随便的吗!”
“怎么能说是随便呢。”骆嘉蓝哈哈大笑。
“如果是为了留住江纪寒,所以要留住我,那我拒绝,”她说,“要走要留,是他自己的事。”
而且她们又不是什么要浪迹天涯的神雕侠侣……
“这只是原因的一小部分啦。”骆嘉蓝安抚她。不得不感叹,这女孩脑子转得很快,说话又直接,让人难以招架。
“一大部分是什么呢?”
“你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我们很需要你。”
云烛,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你也是推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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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渠道而已,”女人笑了笑,“在崎宁,有关异能者的大事,都逃不过黑庭的眼睛。”
她缓缓起身,动手抬起水杯,唇角的笑意不减,“五分钟,治好了一个濒死的、差点瘫痪、甚至中了异种毒素的普通人,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崎宁传开,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抢手。”
“其实我知道的。”
云烛很高兴,终于有人懂她了。没错没错,我们救世主就是这样的,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被众人簇拥啊。
“你自己知道,那就更好了,”骆嘉蓝真的被她逗笑了,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接着说:“所以,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在各方势力的争夺中,安身立命?”
云烛抬眼,与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对视,两个女人的眸中都有名为欲望的河流在涌动。
“姐姐,你真的……很懂我。”
“荣幸至极。”
-
据说江纪寒已经在黑森林里待了很久了,人也联系不到,只好派一只鸟飞去找他给他传话,此刻应该在往回赶,骆嘉蓝说,快的话他大概明天早上能到。
“待了很久是多久?”
骆姐还是要忙,把云烛丢给下面的人照顾了。
程宇茂——那个暴躁男——回答她:“十天半个月吧,江老板的事,我们也不清楚。”
暴躁男其实没那么暴躁,还是挺好相处的,刚才云烛突然造访,其实是打扰到他们的射击比赛了。
室内靶场,云烛坐在观战区的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和程宇茂聊天。
程宇茂也一心二用,一边观战,一边陪这位贵客聊天。
云烛一来就缠着各位姐姐哥哥教自己射击,尤鹭叹气,说我来教你。他束起长发,绑起衣袖,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
云烛:对不起,大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学了半天,云烛的手臂越来越酸,最终抖如筛糠,她绝望了,又哭又闹不再继续。尤鹭很高兴,招呼各位继续来比赛。
然后尤鹭就被厉长茵的高跟鞋踹了一脚,“敢欺负她,活腻了吗?”
云烛赶紧躲到新姐姐的身后,这次cos的是娇弱无害小莲花。
时间回到现在——
“十天半个月?!他不吃不喝吗。”
“对啊。”
云烛转头看他,露出“你把我当傻子吗”的表情。
程宇茂大呼冤枉:“真的,没人见过他进食,面具都没摘过,吃什么饭呀。”
江战士从不摘下他的面具。
虽然早有耳闻,但云烛对此事始终怀抱怀疑态度,有疑点的事情太多了,小寒的异能、面具、年龄……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见到他,再好好问问吧。
小饼干吃完了,云烛举目四望,搜寻垃圾桶,失望地发现这里面没有垃圾桶。
她拎着垃圾袋往外走,回头说:“我出去逛逛。”
程宇茂的目光黏在靶场上,嘴巴还是十分善良地回了话:“外面天黑了,别走远啊。”
“知道啦。”全都把她当小孩。
云烛其实没什么意见,态度不重要,她知道他们都不是坏人。
她循着记忆走出靶场,穿过中堂,又穿过院子,最终走出暗门,来到酒吧里。
外面灯红酒绿,音响声震得人心脏发麻,光线很暗,只有花花绿绿的彩灯闪来闪去,吧台后面还有DJ在打碟。
怎么真的是酒吧啊!
调酒师看见她,大声跟她打招呼:“云烛是吧,欢迎来到黑庭!”
“谢——谢——!”她也大声回敬,但不确定对方听见没有。
云烛捂着耳朵,从熙熙攘攘的舞池一路挤出来,卡座区还算清净,她把拎了一路的饼干盒扔进垃圾桶,跑出门透透气。
她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走,仰头想看清这酒吧的名字。
不会真的就叫什么黑庭酒吧吧……
把名字大摇大摆地放上去,感觉是他们这个无厘头组织干得出来的事。
她一边退,一边抬头看。
后脑勺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她被吓一跳,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没长眼睛吗——!”云烛捂着脑袋转身,怒气冲冲地看过去。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低下头,也看着她。
10. 第 10 章
“你,你谁啊。”云烛迅速往后退,站回酒吧领域内。
男人朝她走过来,他戴着黑色护目镜,不知道是不是在盯着她。
云烛估摸了一下,这人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穿一身黑,身上有很浓的火药味,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出声了:“你又是谁?”
嗓音略低,并不清亮,有点哑,听得出是一个成熟男性,但这声音哑得不太正常,像是声带曾经历过一定程度的损伤,遗留下的沙哑。
“我是……我凭什么告诉你!”云烛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沉沉。
靠,还追进来了。
还没跑出光线昏暗的卡座区,云烛的后领就被揪住了。身后的男人单手把她提起来,“跑什么?”
云烛痛心疾首,发誓遭此一劫后,一定勤加苦练,成为一个头脑和四肢都发达的救世主。
云烛打开嗓子:“救命啊——!救命——!有人要……”
嘴巴被捂住了。
云烛张开牙,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很快就有血腥味充斥口腔,但这绑架犯像是不知道疼一样毫无反应。
他提着她开始移动……
竟然是在往里走。
“唔唔唔……大哥,你……”
提的有点费劲,他把她甩到肩膀上扛着了。
“啊!嘶……”云烛觉得自己的脸被砸歪了。
她认命了,一动不动地扮演一条死鱼,并暗暗下决心,等有朝一日,成为了绝世体修,她一定要把这人打趴,踩在脚底下摩擦……
舞池内,此人经过之处自动让开一条道,他大步往里走,离开了,大家接着合拢继续跳。
云烛聪明的脑袋瓜忽然就通了。
她好像猜到这人是谁了。
她忍气吞声,她按兵不动……
“江……江战士,不是,江纪寒,你是江纪寒么?”她很费力地说话。
男人不答话,一脚踹开暗门,院子顿时响起了隆重的惊呼声。
她听见好几个熟悉的声音。
“江老板?!”
“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打起来了……”
“不是,你俩不是认识吗?”
江纪寒似乎停顿了一下,迟疑着,把她放下来,还贴心地扶了一把。
“没事吧,云烛?”厉长茵上前,拉着她转了一圈进行检查。
“没事没事——”
“……你是云烛?”
身后的男人再次开口,隔着面具的声音也难掩其中震惊。
云烛缓缓转身,面向他,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是呀,云烛大人在此,你又是什么小喽喽?”
“……”
厉长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男人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江纪寒也静止了,看不出表情如何,但应该是依然在震撼中。
“你是云烛?”
他再次开口,轻声问。声线微微发颤,一如刚才,又低又哑。
“哈,干嘛?我不是云烛,难道你是云烛啊?”
“你,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云烛看着他,也安静下来了。
“对,我真的是云烛。”
她勉强撑起嘴角,笑了一下,“我穿越时空来找你了,厉害吧。”
她觉得她还不如不笑,这个笑容肯定威慑力非常不足。
女孩子有一头微卷的过肩黑发,自然散在脑后,蓬松、凌乱,她还有一双清清的、亮亮的、盈满泪水的杏眼,她个子不高,体型瘦小,脸蛋白皙,鼻尖有点红,右眼下面有一粒小小的痣……
十年如一日,她的容颜,未曾被时间改变一丝一毫,依然年轻,快乐,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真。她像山野精灵,又像天降神女。
原来她长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的样子,原来云烛是这样的……
瞬息间——
云烛被人抱住了,很紧很紧的拥抱,她仰着头,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又感觉自己会死于幸福过度,又或者眼泪流尽……有这种死法吗?
不行,这也太丢人了,她应该死在拯救世界之后的。
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嚎啕大哭,眼泪一直在流。
好丢人,不如窒息死了呢……
她狠狠捶打江纪寒的背,用脚踢他,用拳头砸他……
一边哭一边说:“我怎么才来啊,我怎么现在才来呀……”
“对不起,对不起,云烛,对不起……”他好像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
江纪寒把她松开,弯腰捧着她的脸,一下一下地给她擦眼泪,不停不停地对她说:“对不起……”
云烛抬起手,一把扯掉了他脸上的遮目镜。
那双晶莹剔透,颜色浅至泛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那双在漆黑小房间里让她哭让她笑的眼睛,就在这里。
他明明也在流泪,还要说什么对不起呢。
云烛酝酿了两秒,再次一头撞进他怀中,狠狠地把他抱住。
真的是火药味,还有铁锈味,他身上有枪,还有刀,或许还有怪物的血……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可能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她都已经触碰过了。
江纪寒一动不动,僵硬无措地被她抱着。
抬眼,对面站着四个表情暧昧,兴致勃勃看好戏的人。
他左手轻轻拍女孩子的背,用右手指着他们,然后偏了偏头。意思是:滚,看懂了吗?
四个士兵再次被长官轰走,这一次走得有点不情不愿,每一个都一步三回头,每一个都又被那双金色眼睛警告了一遍。
半晌,云烛满足地松开了他。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云烛迅速回头看了一下,还好没有人旁观了。黑庭的人可真贴心!
她转回脑袋,挠了挠脸,思考应该先说什么。
江纪寒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安静地等待她。
“你……你刚才,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
说什么都不合适,果然还是要先算账。
“我没认出是你……对不起。”
那股气又上来了。
云烛愤怒道:“你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吗,我又没戴面具!”
他乖巧地解释:“我以前看不清你,那里光线太暗了,而且,已经过去很多年,我不确定你长什么样子。”
“你——!”云烛想起他有夜盲症,骂不出来了,“算了,我也没认出你,我们扯平了。”
谁能想到几天不见就从瘦小男孩变成这样的高大男人了……
她安静几秒,问:“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
他平静地回答:“八年零七个月,最长的一次。”
“哦,那确实有点……”云烛忽然抿住唇。
江纪寒说:“我每个星期都会去大楼看一次,我以为,你只能出现在那里。”
“你以为我是地缚灵吗。”
“地缚灵是什么?”
“就是一种被束缚在某个地方无法离开的……鬼魂。”
江纪寒凝望着她,半晌,歪头问:“云烛,你是鬼魂吗?”
云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腰砸了一拳,“你觉得我是不是?”
他老老实实受了那一拳,没有任何动作,然后说:“我以前经常想,你可能是我做的一场梦。”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她的脸,寻找她的眼睛,又说:“做梦的不是你,应该是我。”
天黑了,夜风穿堂,带来丝丝凉意。
在这个院子里抬起头,正好可以看见月亮,它周围散布着几颗星星,仔细看,似乎真的在闪烁。
云烛仰起脑袋,看着被框在四方形中的夜空。
她抹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然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江纪寒眼睛微弯,“进去说吧。”
她“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点不好意思,便率先扭头往里走。
两人慢吞吞地走进黑庭基地的楼里,云烛只去过那个室内靶场,还不认识其他地方。
她止住脚步,抬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你想去哪里?”
“我没有很想去哪里,你随便吧。”
“我对这里也不熟。”
云烛沉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在这儿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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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纪寒想了想,解释道:“我经常待在林子里,很少在这住。”
云烛睁大眼睛:“林子里,黑森林里吗?怎么待?睡树上啊?”
他笑了一声,“哪里都可以睡。”
她喉咙都哽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憋了半天,轻声说了一句:“小寒……你怎么这么惨啊。”
她以前一直觉得美强惨人设很不合理,怎么可能有人又美又强,反而还惨呢?现在发现,这个设定是可能的,但实在是有些……残忍。
江纪寒侧头看她,“很惨么?”
“一个人待太久,会得抑郁症的。”怪不得外界传言里他如此之凶狠残暴,都快能止小儿夜啼了。
“不会,”他很认真地回答,“我经常能碰到人。”
“什么人?”
“进去猎杀异种的人。”
很好,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云烛完全是宾至如归了,开始领着他在楼里到处乱走,一边说:“那很可惜了,我前两天才从黑森林里出来呢。”
江纪寒神色一变,止住脚步,盯着她上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异种?你从哪里……”
“哎呀,放心好啦,没事没事,”她蹦蹦跳跳转了一圈,“毫发无损!”
她抓着他的手腕,要继续乱逛,“你别急嘛,等我慢慢给你讲,这几天发生可多事情了!而且我也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江纪寒难得忤逆她,手稍微用了点力,没让她再往前走,“你先说,我们再走。”
云烛停了一下,妥协了,语速飞快地陈述道:“我这次是在黑森林里醒过来的,异管局的人救了我,她们带我走出林子,又送我去局里帮我查资料找你。”
江纪寒还是眼神严肃。
她接着说:“然后救我的那个姐姐受伤了,我哗的一下爆发异能!把她给治好了,她还送了我这个。”她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儿童手环。
江纪寒目光下移,看了一眼。
“最后她给了我黑庭的地址,我就来找你啦。”
“嗯,”他点点头,然后说:“对不起。”
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在对不起什么?”
“我明明可以先找到你。”
“那个林子那么大,少说也有上千亩,你又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怪自己干嘛?人要多夸自己,不能经常骂自己,你应该想,哇还好我回来的早,不然云烛大人又要去拯救世界不带我了。”
“……”
她噼里啪啦就能说一大堆,他认真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无法开口。
云烛再接再厉:“说到千里眼顺风耳,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江纪寒偏头想了想,“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你是跟我说过,但和档案里的不一样,我差点找不到你。无限再生是什么?不死的江纪寒是谁?”
“是……是我,”他微微皱眉,吸了口气,转过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看她,“异管局非要登记,我懒得应付,让他们随便填了一个。”
“哦,不死的江纪寒,你真的不会死吗?”
“你别这样。”
“哪样?”
“这样叫我……”
云烛拼命憋笑,“哪样叫你,不死的江纪寒?人形的高危异种?”
江纪寒转过身,狠狠闭眼。
原来当着本人的面叫他的江湖外号会如此令人羞耻。
云烛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人当着面喊她天才救世主!诸光的化身!破晓之云烛!她好像……还挺爽的。
可能因为这些是她自己取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啦,”她笑够了,屁颠颠绕到他跟前,“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错了,你别急嘛。”
“我没急,”他叹气,“……云烛,这些不是什么好名字。”
“嗯?”
她还要再问,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
骆嘉蓝站在楼梯口冲他们抬了下手,脸上带着微妙的笑,“二位,跑这儿约会呢?”
11. 第 11 章
骆嘉蓝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宿舍,然后带他们下楼,回到酒吧里。
“放心吧,已经清场了。”她说。
走出暗门,云烛抬眼一看,卡座里坐满了人,全都回头冲她们打招呼。
“……敢问清场指的是?”
骆嘉蓝笑着:“这里只有黑庭的人,新成员加入,全员到场表示欢迎。”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瞬间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她压低声音,“我说的是等小寒回来了,我要跟他商量一下再考虑!”
“这不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吗,聊多久了,还没商量好?”
江纪寒从云烛口袋里把他的护目镜拿出来,重新戴上,视野终于清晰了。
他低头对她说:“不用管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云烛抬头看看他,感觉他这个造型,如果是长发的话,就很像某位冬日战士了。云烛的覆面系启蒙……
还是白天她坐过的那个位置,江纪寒守在她旁边,骆姐单独坐在他们对面。黑庭崎宁分部的成员们把酒吧里其他位置填满了,虽然浩浩荡荡一群人,但空气非常安静。
没有人出声,于是显得他们的悄悄话异常明显。
“如果我拒绝了,你怎么打算呀?”
江纪寒没有犹豫:“跟你走。”
“合同怎么办!”
“……没有那种东西。”
“咳咳。”骆嘉蓝刻意清了清嗓子,坐在对面笑。
“江纪寒,带人来,怎么也不介绍一下?”阴影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腰间还别着枪,小麦肤色,唇角有道竖疤,脸上也带笑。
江纪寒微微抬眼,没答话,像是懒得理人。
云烛也抬头去看他,没站起来,但伸出了手,露出礼貌笑容,“你好呀,我叫云烛。”
男人走过来,盯着她,没动,只是忽然笑了一声。
云烛再次开口:“我是崎宁地区最强的治愈系异能者,不过不是他带来的,我是自己过来的。”
她的话音不大,但句句掷地有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骆嘉蓝从自己的角度望过去,刚好看到女孩眼中的光芒,自信,锐利,势不可挡。
僵持了两秒,男人缓缓弯下腰,握住了她的手。
“周岭,黑庭A级异能者。在崎宁,骆嘉蓝说了算,在黑森林里,我说了算。”
早有耳闻,黑庭崎宁分部只有三个常驻的A级异能者。
松开手,云烛想了想,指着旁边的江纪寒,好奇道:“那他呢?他管哪里?”
周岭:“他一般单干,不管事,我们也管不着他。”说完,在骆嘉蓝身边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云烛了然地点点头,也往后一靠,说:“那我跟他一起,你们也不能管我。”
周岭笑了,“他跟异种一起睡,你也打算这样?”
江纪寒终于有所动作,微抬下巴,看向他,“再乱说,我杀了你。”
非常平淡的语气。
但在场只有云烛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好在周岭已经听习惯了,还颇有兴致地回两句:“那您要杀的人多了去了,可别累着。”
骆嘉蓝打断二人,对云烛道:“所以,云烛小姐,考虑得怎么样?黑庭在崎宁这边的情况大概就这样。以你的能力,去别的组织当然也绰绰有余,但我保证,条件不会比这里更好了。”
“哦?”云烛也笑,“你们能给我什么条件呀?”
“基本的衣食住行,充足的武器资源,最先进的玄金研究室。除了这些,你还可以提出其他要求,不过分的我们都能满足。”
对还没参加过工作的大学生云烛来说,这些已经是非常诱人的条件了……
云烛仔细思考了几秒,忽然问:“对了,全世界一共有几个A级异能者?”
周岭回答了她:“不超过五十个,有二十个都隶属黑庭,分布在世界各地。”
骆嘉蓝接着说:“整个崎宁地区,唯三的A级就在这儿。”
云烛满意地点点头,抬起下巴,大声宣布:“现在,你们的第四个A级来了。”
寂静了一秒后,众人齐声笑出来,气氛终于不似刚才的严肃。
骆嘉蓝也满面笑容,站起身,对她伸出手,真诚道:“我代表黑庭欢迎你,云烛。”
女孩也站起来,轻松地与她握手,双眼亮得出奇,“合作愉快!”
难得的欢迎会,大家都玩得很尽兴。
每个人都举着酒来新人面前刷脸,原本是打算来逗她的,没想到这女孩子能说会道,全都反被她逗了,谁跟她聊过天都觉得心情颇好。
有女人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腰,醉醺醺地道:“你来的可巧了!”
“怎么巧了?”
“明天是黑庭的生日,明晚我们要切蛋糕的!”
“哇,黑庭成立的日子吗?”
“唔……不是。”
“呃,那怎么叫生日呢?”
“是……重获新生的日子,所以叫生日,”女人喝得醉醺醺,大着舌头,跟她讲,“是七年前,二十五个A级,带着我们,杀出实验楼!的日子!”
她微愣,轻声重复,“重获新生的日子。”
“对!重获新生的日子,生日!”
玩到后面,音乐声再次震耳欲聋,醉鬼们都跑到舞池里蹦蹦跳跳,醉了也不归。卡座区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睡的睡死了,醉的醉晕了。
云烛有点不敢想象,这群人到底多久没狂欢过了。
玩到后面,云烛也忍不住,喝了不少酒。
她早已经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里,脑袋后仰着,脖子挂在靠背上,看东西有些模糊,晕乎乎的。
一转头,旁边的人似乎也在看她。
她又一抬手,把护目镜拉下来。
果然在看她。
云烛满意了,咯咯地笑起来。
江纪寒靠近她,抬起手臂,把她的脑袋托起来,“不难受吗?”
“不。”但还是很享受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她抬眼看着,他脸上漆黑的哑光金属面具,面具的卡扣在脑后。而在他的下颌骨,脸和金属面具交叠的地方,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
云烛的手慢慢伸过去。
即将触碰面具的一刻,手被拉住了。
江纪寒垂眸看她的眼睛,轻轻摇头。
“为什么?”她不解,“小寒,你为什么不喝酒?”
“我喝不了。”
她给出建议:“把面具摘掉,就能喝了。”
“不可以摘掉。”穿过面具传出来,江纪寒的声音显得闷闷的,但很温柔。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云烛的手垂落,落进他的手中。她闭上眼睛,继续说:“小寒,为什么?你为什么……你怎么,变成不死的江纪寒了?”
他还是没有出声。
“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
江纪寒把她抱起来,再次穿过人群,走向暗门。
吧台边上,骆嘉蓝顺手帮他打开门,看着他怀里的女孩挑了挑眉。
江纪寒没搭理,径直往里走。
云烛还在说醉话,昏昏欲睡,但吐字清晰,“你要是,被欺负了,就跟我说,听见了没有?你可是我云烛罩的人!”
“嗯,听见了。”他笑了声。
“还有,还有一个,”她迷迷糊糊又睁眼,说,“以后,不要跟异种一起睡觉。”
“……”
“也不要一个人待在林子里了。万一你死了,我……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不待了,”江纪寒认真说,“云烛,放心,我不会死的。”
“真乖!”她笑着,又闭上眼睛。
迷蒙间,似乎听见头顶有人说话。
他在对她说:“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
-
云烛的宿醉初体验也达成了。
睁开眼睛时,比清醒先袭来的是昏沉感,她花了好久才找回意识,把昨天发生的事全部过了一遍。
脑袋探出被窝,她眯缝着眼睛望出去。
看见一个背影,黑色短发,黑色短袖,黑色腰带,大腿上绑着枪袋,腿又长又直,裤腿最终收拢进黑靴子里。
怎么全身黑?
她仔细看了看,哦还好,后脖颈和胳膊都是白的。
再一看,就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醒了?”
“嗯……醒了。”
她默默把被窝拉起来,盖住脑袋,低头检查了一下,衣物完整,只有袜子被脱了。
云烛掀开被窝,“有拖鞋么?”
江纪寒静默了一秒,随后开门走出去,“等我一下。”
居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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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昨晚骆嘉蓝怎么说的,衣食住行全包呢!
还有,这人昨晚没有睡觉吗?
浴室有水迹,他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但他确实没有离开过。
云烛把房间观察了第十遍,江纪寒终于回来了,提着一袋衣物,放到椅子上,又走到她面前,蹲下把拖鞋放好。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男孩和男人,原来体型相差那么大。
云烛立刻下床,提起衣服,拎起鞋子,回到隔壁她自己的房间。边洗澡,边思考江纪寒身上大量的疑点,好多事情依然在困扰着她。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合身的衣服,云烛幸福地倒在床上,抱着被窝滚来滚去,哼哼唧唧。
今天该干什么?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坐起身,来到书桌前,把所有抽屉柜子打开,什么东西都没有。
该去买纸和笔。
云烛换掉拖鞋,打开门,紧接着就看见门口等着的男人。
她愣神片刻,“你怎么不敲门?可以去里面等我呀。”
江纪寒点点头:“下次敲。”
两人下楼,迎面碰到程宇茂。
“哟!小云烛,呃,江老大……你们俩……什么情况?”
云烛满脸正直:“姐弟关系。”
江纪寒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云烛赶紧问他食堂在何处,程同学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黑庭崎宁分部总人数不超过四十个,而且多数都是崎宁人,这些年赚的钱也足够买房,所以在这里住的人其实很少。连骆嘉蓝也不住在这儿。
但食堂还是管够的,有专门聘的厨师每天根据报名人数做饭。当然,也可以自己点外卖。
江纪寒在门口止住脚步,“我不进去了,在这等你。”
云烛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开口,拉起他的手就往里走。江纪寒愣了一下,磨蹭了几步,还是没舍得挣开。
小食堂里人不多,有成堆坐的,也有单独坐的,此刻异常默契,整齐地抬起头,对他们行注目礼。
准确来说是对江纪寒。
云烛端着餐盘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对杵在一旁的男人说:“坐呀,江同学。”
江同学吸了一口气,认命般坐下了。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云烛自认是个很宽容的人,于是补充道:“不想说可以不说。”
餐桌上谈事情,非常传统。
“你问吧。”
云烛慢慢吃,也慢慢问:“你不吃不喝,是因为不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嗯。”
“为什么不能摘?”
他默默注视她。
“那你怎么补充能量的?你是永动机吗?”
“我平时不需要补充能量,偶尔,可以通过注射输入营养物质。”
云烛睁大眼睛。没想到啊,比科幻更科幻的事情在这等着她。
“你,你是僵尸,还是鬼魂啊。”
“……这个需要回答吗?”
“呃,不用了。”云烛咬着筷子思考片刻,问:“你的异能是复制?”
“一直都是。”
“那不死是真的不会死吗?像《不死不幸》的安迪那样,脑袋被砍掉也不会死?”
……不死不幸是什么,安迪又是谁。
算了。
江纪寒回忆了一下,“你说的情况有点极端,我不确定。”
这个回答已经让云烛感到不可思议。意思不就是,除了头被砍掉这种极端情况,其他的伤害都不算问题?
她问:“你为什么能不死呢?”
难道是因为他复制了别人的能力?不可能啊,不死是无法作用在他人身上的,江纪寒无法承受,也就无法复制。
而且他的复制能力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不知道。”
怎么一到关键问题就熄火。
云烛叹气,认真吃了会儿饭。
吃着,又想到新的问题,于是出声:“小寒,你的身体变成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同学难得回答了长句:“如果你问的是不死,那大概是八年前,如果你问这个,”他指了指面具,“要更早一些。具体的我记不清了。”
“可是……八年前,我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戴面具。”
“那时候还不需要。”
云烛抬头,看进他的眼睛里,“现在为什么需要了?”
12. 第 12 章
“云烛。”他垂下眼帘,似乎有些无奈。
“不能问吗?”云烛眨眨眼,依然盯着他看。
他沉默一会儿,摇头,说:“对不起,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她轻轻叹气,没说话,安静地低头吃饭。
最终,还是选择尊重他,“好吧……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离开后。
食堂里,有一群人干坐着偷听了很久。
“诶诶,他们说什么了?”
异能是五感增强的那位把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这么神奇?!”
”我原以为江老板的异能就是不死。”
“原来是复制,难怪呢,那么多年没人搞清楚他的能力是什么。”
余凛若有所思,道:“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尤鹭看了他一眼,“这不很明显了吗。”
“嗯……确实。”
“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俩人还能重聚。”
“对啊对啊,从黑森林出来我就在找我弟,根本没线索。”
尤鹭皱着眉听他们讲话,总感觉不对劲,问:“你们想的是什么关系?”
众人看向他,理所当然,异口同声:“兄妹啊。”
“……”
尤鹭觉得,黑庭成员的情商将会因为崎宁分部迎来史上新低。
离开食堂,云烛碰到厉长茵,问了她是否有纸笔。
厉长茵摇头:“随便找找还是能找到一两张,但如果你要多的,可能没有。”
“多谢。”还是得出去买。
她的习惯使然,没有纸笔,总觉得思考不够顺畅和完整。
回头,看向江纪寒,“要不你别跟我去了。”
江纪寒目光毫不动摇,“不行。”
厉长茵看看这俩人,提议道:“……其实可以点外卖送过来。”
“我想出去走走,”云烛坚定道,“不能真的变成死宅啊!”
“要不……”厉长茵犹豫地说,“我陪你去?”
然后她就收到了江纪寒不赞成的目光和云烛兴奋的声音:“好呀好呀。”
厉长茵看了眼江纪寒,说:“江老板,不就是担心云烛的安全么?有我在,不会出事。”
云烛已经整装待发了,对上女孩子迫不及待的眼睛,他只能沉默点头。
“我们很快回来!”云烛一点也不客气,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厉长茵的手,后者反倒身子一僵,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交握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挣脱。
江纪寒好像送女儿出远门的老母亲,眉眼间满是忧虑,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看着两人出门。
厉长茵非常无语地对他摆了摆手,表示:放心吧,不会把你心肝吃了的。
酒吧还没开门,两人从侧门溜出去了。
云烛记性不错,记得昨天在寻找黑庭的路上有路过超市。
这时候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车辆行人络绎不绝,让云烛真正感受到崎宁这座城市繁华的一面。
她拉着厉长茵的手,摸到女人手心薄薄的茧,摸着摸着,拉起来仔细看了看,评价:“你的手好漂亮,又长又细。”指甲也修剪得十分整齐。
“……谢谢。”
厉长茵低头,注视着女孩子的脸庞,忽然发现了云烛长相中的矛盾感究竟从何而来。
她的脸蛋有肉感,五官偏钝,充满孩子气。眉毛没有修过,眉尾却有天然的凌厉弧度,再配上一双总是熠熠发光、野心勃勃的眼睛,让她同时拥有天真与狠烈的双重特质。
“我该怎么叫你?”
厉长茵乍然回神,发现云烛正期待地看着她。
云烛:“厉姐姐?长茵姐姐?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厉长茵勾唇一笑,“不是三十岁么?怎么叫上姐姐了。”
“哎呀,那个啊……”云烛扭过头,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其实,你叫我小烛姐姐也不是不行。”
厉长茵噗嗤一声,笑够了,便不再逗她,“直接叫我长茵吧,小烛。”
“好的,长茵!”
超市很快就到了,云烛率先冲进去,开启探索模式。
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哒哒声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云烛回过头,和穿着黑色贴身长裙的女人对视。厉长茵冲她歪头,挑眉表示询问。
云烛已经拿了足够的纸和笔,边走向她,边打量她,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厉长茵的直觉告诉她,这小丫头可能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们去逛街吧!”云烛说。
“……?”
“我觉得,”她指了指胸前,“你的这里要是有一条项链,会更好看。”
厉长茵看着她,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结了账,两人转道去商城,不似出门时的快速步伐,这一路她们只是慢悠悠地闲逛。
云烛当然没钱给厉长茵买项链,她只能提个建议,然后根据自己现有资金,非常大方地……请她喝咖啡。
厉长茵一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臂被云烛挽着,她自然非常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云烛这人仿佛有什么魔力……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社交天才。
“所以,你和江纪寒到底是在哪认识的?”
云烛:“在黑森林实验基地里。”
“你也是实验体?”
“我不是,”这事情解释起来倒不麻烦,只是可信度很低,云烛只好说:“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小寒的房间里,又莫名其妙消失。”
赶在她进一步询问之前,云烛迅速转移话题,看向厉长茵,“长茵,那你呢?听说黑庭大部分异能者都是黑森林出来的,你也是吗?”
出乎意料,厉长茵摇了摇头。
她安静了好几秒,才忽然说:“云烛,你知道黑森林周边除了崎宁城,还存在其他人类聚居地吗。”
云烛飞快摇头,“不知道诶。”
“其实是有的,”她平静地说,“黑森林周围,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镇。我就来自其中一个小村子。”
“真的吗?”云烛很惊讶,“你看起来……”
“不像,对吧?”
云烛默默点头。
厉长茵笑了一下。
昨天初见的时候,云烛就对这个女人印象很深,她毫无疑问是美的,高跟鞋,紧身裙,柔顺的长发,还有一张淡漠疏离的脸。
“我从小就在杀异种,杀得太累了,不想动了,”她依然语气淡淡,“五年前,我快死的时候,周岭把我给救了,他说看上了我的异能,要我为他所用来报答救命之恩。”
云烛:“多少有点狭恩图报了。我就说吧,这个周岭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厉长茵被她逗得呵呵笑。
“然后呢?”
“然后啊,”她狡黠地眯了眯眼,“以后吧,等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云烛不可置信,像被一箭击中似的,悲伤地睁大眼睛看她,哭嚎:“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说话说一半……”
她哀怨地往前走,嘀嘀咕咕:“算了,不说就不说吧,立这种死亡flag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厉长茵笑了:“死亡什么?你说什么呢?”
云烛回道:“死亡flag,在我这里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能救所有人呀,谁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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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转过眼睛,看见女孩脸上理所当然的神情。
“小小的云烛,你怎么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我说能,就一定能。”她抬头,嘴角上扬,笑容明媚:“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唔……”她想了想,说:“输的人就把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绝无隐瞒,绝无欺骗。”
“好,赌就赌。”
厉长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么坚定,那么快乐:“绝无隐瞒,绝无欺骗。”
女孩子举着咖啡要和她干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我赢定啦。
好臭屁的表情。
好吧,也有点可爱。
没想到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江纪寒,心中也有一个这样炽热的存在。
她突然希望,这个狂妄的小姑娘能一直这样目空一切、心想事成。
首饰店里。
给厉长茵挑项链是一件难事。
云烛:“你别再问我了……我真的觉得每一条都好看,你全买了吧。”
厉姐姐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连一旁的服务员小姐姐可能是新手,看起来也非常疲惫,但脸上标准的职业微笑依然支撑着。
厉长茵抬头说:“我们自己看看吧,你等会儿再过来。”
小姐姐如蒙大赦,飞快去找水喝。
云烛瞧着柜台里熠熠生辉的项链们,思绪再次跑远。
她忽然来了句:“长茵,你的异能是什么?”
厉长茵正在认真对比两条浅蓝色项链的区别,漫不经心回她:“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呀,我想看。”穿越至今,其实她还没怎么见过异能者使用异能。
你们根本不懂,这对一个中二病来说完全是美梦成真的画面。
特别是那些水啊火啊的,多炫酷啊!
厉长茵笑了笑,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那就把眼睛睁大,看好了。”
云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迅速凑过去,拭目以待。
厉长茵只是堪称随意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柜台上的两条项链轻轻飞起来了,绕着对方转圈、跳舞,随后又飘着空中摆成不同的字母。
云烛目瞪口呆。
“引力?”她猜测。
如果是引力,那也太强了……运用到极致,简直能毁灭世界。
“没那么厉害,”厉长茵回答:“磁力。”
“这已经够厉害了姐姐,万磁王竟在我身边诶!”
项链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万磁王?”
云烛眼疾手快,接住了其中一条,伸出手,银链缠绕在她五指间,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从中垂落下来。
厉长茵抬眼,与她视线相对。
“别挑啦,就这条吧。”云烛笑着说。
两人回到黑庭时已经是下午,今天酒吧里也很热闹,天还没黑就有人在玩游戏。
云烛十分新奇地凑过去,指着他们手里像平板一样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游戏终端呀。”
“专门玩游戏的?”
对方转头瞧是她,耐心解答:“也可以干别的,主要就是娱乐。小烛,你没玩过呀?”
云烛轻轻摇头,可怜兮兮地睁大眼睛,眼中还泛起了贫穷的泪水。
“……”
对方怜爱了,于是忍痛割爱,同意把终端借给她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云烛的计划表上多了一个目标:攒钱买终端。
这时,她的小天才电话手……不是,她的智能儿童手环震动了一下。
云烛收到了一条信息。
13. 第 13 章
何剑秋:【云烛,你那边情况如何?】
云烛猛然想起正事。
她飞快回复:【一切顺利,已经和我弟弟重逢啦。你们那边呢?】
何剑秋:【那就好,恭喜你!】
云烛等一会儿,没等来下一条消息。她看了看,自己也没有发漏字呀。
她重新发过去:【你们那边怎么样?”
好一会儿,何剑秋才回复她:【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这样说才一定会出事吧!
云烛:【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何剑秋:【明天早上,天亮就进林子。】
何剑秋:【云烛,安心做你要做的事,别担心,别犯傻。】
云烛没回复,抱着游戏终端起身,找到神仙同事,把终端还给她,顺便问了句:“宝宝你有没有见到小寒呀?”
“小寒?”
“江纪寒。”
“……没有。”
云烛道谢,起身在酒吧里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好往暗门后面走。
她回想了一下,小寒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手环,难怪之前骆嘉蓝说没人能联系到他,递消息都只能用飞鸽传书的。
她今天都已经玩上科幻世界的游戏机了。
到底谁才是原始人啊!
宿舍没人,食堂没人,室内靶场也不见他,云烛上上下下,四处寻人,才发觉这个黑庭总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果真基础设施应有尽有。
她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江纪寒,全都迷茫地对她摇头。
早上还寸步不离地想跟着她往外跑,这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男的。
云烛累倒在院子里的秋千摇椅上,仰头靠着。
可能人类都有个通病,只要坐在秋千上,双腿就会忍不住晃晃悠悠。
摇椅转啊转啊……
云烛掀开眼皮,视线对上了一双……倒着的眼睛。
她挣扎了一下,迅速抬起身体,摇椅晃得更厉害。
江纪寒抬头,伸手拉住摇椅上方的链子,摇椅慢慢稳定了。
“听说你在找我。”
“哈,整栋楼都知道我在找你。”云烛扭过头,但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对不起……”
“别对了。你到底坐不坐?”
他反应过来,原来她旁边的位置是让给他的。
江纪寒走上前,轻轻坐下了,转头看着她。
“你把腿抬起来,不然秋千都荡不起来了。”云烛发号施令。
“……”
江纪寒默默照做。
于是场面变得有点滑稽。
云烛晃够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地笑起来。
江纪寒放心了,看来没有生气。
“所以你跑哪里去了?”
“我在楼顶。”
“干嘛?要跳楼测试一下不死能力的极限吗。”
一阵沉默。
云烛大惊,立刻捂住嘴巴。她怎么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扭曲啊……沦丧啊……
江纪寒也很震惊:“我其实还没想到可以这样。”
“这种事情不准想到!”
她深呼吸,“所以……”
“我在楼顶看你。”
“啊?”
江纪寒:“你们进了商城之后,我就看不到了。我以为你还没有回来。”
声音被闷在面具里,反倒让云烛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好了,这下又成她的不是了。
云烛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因为我们后来又绕到地下商城买衣服啦,最后走小路回来的。”
“嗯,猜到了。”
她收回手,抬起手环看了看时间。
江纪寒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跟随着她的手。
云烛重新抬起头,对他说:“还记得昨天我说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开始说正事了,连云烛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记得,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她目光定定,神色认真,“什么条件、要求,你随便提。”
江纪寒挑了挑眉,停了一下,重复她的话:“条件、要求?”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她承诺。
江纪寒眨了下眼睛,似乎笑了,他看向别处,片刻,又垂下眼眸。
“云烛,你觉得我会提什么要求。”
“我……”
“你真以为,我没有私心吗?”
云烛愣住。
江纪寒腿太长,踩在地面上,摇椅不再晃动了。他的体型比她大好多,其实椅子里一点半的空间都是他的。
这个人,神情不外露,眼睛大多数时候都平淡无波,毫无情绪。
有人最怕他的视线,只有她最喜欢他的眼睛。
云烛原以为,他在她面前表现出的温和无害感,只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有那么一点特别。
现在看来——
应该是非常非常特别。
“算了……”江纪寒闭了闭眼,从窄窄的摇椅里起身,“我会帮你的,没有条件。”
椅子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后摇得越来越缓慢,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里面,空荡荡的。
“小……江纪寒!”
“小江纪寒?”
“……”
云烛从秋千摇椅里跳下来,直起身子,抬头看着他,“江纪寒,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没吭声。
他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微微弯腰,歪头凝望她,“云烛,不高兴了吗?”
云烛扭开头,“没有。”
他沉默两秒,然后直接把她抱起来了。云烛立刻开始挣扎,大叫道:“你干什么!”
他把她抱到石桌子上坐着,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她的眼角。
“对不起。”
云烛皱起眉。
他继续说:“刚才我情绪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江纪寒……”
“叫小寒吧,寒寒也可以。”
两个昵称都很可爱了,用来逗一逗十几岁的男孩子可能正好,但对于如今眼前这个男人……违和感好强。
完蛋了,有点想笑怎么办……憋不住的话整段都要垮掉了。
云烛忍不住偏过头。
她说:“我真不明白……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好懂,有时候又觉得,你才是老天给我最大的难题。”
“真的吗?”
“真的啊,”她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不太擅长和家人相处。”
江纪寒缓缓睁大眼睛。
云烛没注意到他的情绪,继续道:“利用和索取,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你,好像……不太合适。”
“是不太合适。”他深表赞同。
云烛对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江纪寒轻轻笑了。
他抬眼,低声问:“所以……云烛,我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对吗?”
云烛神秘一笑,对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待他弯腰低头,她抬手,对准他的额头,飞快地弹了一个脑蹦儿。
江纪寒脑袋轻轻一偏,被弹懵了。
“没大没小,叫小烛姐姐!”
云烛跳下石桌子,发出得逞的笑声,往外跑去。
江纪寒停留在原地,摸着脑门,缓缓直起身。
“哎呀呀,”躲在后面吃了半天瓜的人终于走出来,幸灾乐祸地笑:“江纪寒,你真的完了。”
“滚。”
周岭跳到他跟前,贱兮兮地:“来来来,让哥看看,给你打成什么样了?”
“啧。”
“重色轻友啊,我真是太难过了。”
江纪寒没有跟人聊天的习惯,克制住把他掀飞的冲动,绕过他要往外走。
周岭冲着他的背影,说:“你有弱点了。”
江纪寒脚步一顿。
身后的声音还在传来:“白许死之后,许重枷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我只希望你清醒一点。你们两个,曾经可是黑庭的最强战力。”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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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回头,傲慢的目光注视着他,“现在和以后,我都是。”说完,不再犹豫,抬步离开。
周岭觉得他刚才那眼神有点熟悉。他摸着下巴回想了几秒,恍然大悟。
就在昨天晚上,那个叫云烛的小姑娘,也用这样的眼神和他对视。
两个如出一辙的家伙。
-
傍晚,云烛房间内已经亮起灯。
两个人坐在桌前,桌上笔记本摊开,这页纸被云烛肆意写写画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PlanA了。
云烛:“照你的意思,那个异种并不主动攻击人类,只有受到袭击,它才会反击。那它模仿人类的声音,是为了吸引猎物主动上钩?”
“嗯,”江纪寒说,“具体是怎么模仿的,我不清楚,还没有跟它交手过。”
云烛的右手开始转笔,一边转,一边思考着说:“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说说看。”
“何姐的女儿远在距离黑森林上百公里外的城区上学,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跑到了异种嘴里呢?而且刚好这异种就让何姐给碰上了。”
“确实不对劲。”他看向她,“你怀疑,异种体内根本没有孩子?”
“嗯,有没有可能,它只是读取了何姐的记忆,模仿出她记忆中孩子的哭声?”
“那该怎么解释,她女儿失踪的事情。”
“对呀……疑点就在这儿。”
她脑中有很多或科幻或奇幻的猜测,每一种都能解释,但每一种也都只是她凭空想象的。
云烛晃晃脑袋,“算了,我们先想想明天该怎么对付它吧。”
她在笔记本上把这只异种的所有已知特征列出来,仔细思考,想象。笔头戳着脸蛋,她低声呢喃,“破布下面,究竟长什么样。”
江纪寒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握笔的手拉开。
脸蛋上果然被笔头戳出个小印子。
刚要出声提醒,就瞧见她抬头,郑重开口:“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武器库。”
这个地方他倒是很熟。
指纹解锁,厚重铁门缓缓移开,是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宽阔仓库。
云烛走进去,江纪寒站在门边,打开了仓库内所有灯光。
琳琅满目的刀枪器具,一箱一箱的子弹码在一侧,中间的大长桌上也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枪械。进了武器仓,体感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武器泛着冷光,蓄势待发,安静地等待着出鞘。
云烛抱着笔记本,一边低头看笔记,一边抬头核对。时不时向身后的江纪寒提问,该武器的具体效果。
江纪寒也不说多余的话,尽量简短准确地解答她的问题。
把武器库全部转完一圈,花了半个多小时。
江纪寒忽然碰了一下她拿本子的手。
云烛没管,聚精会神地在笔记本上进行记录。
片刻后,肩上被披了一件外套,非常宽大,带着体温。
她才终于抬头。
江纪寒:“冷不冷?”
她笑了一下,“有点。”
云烛丝毫不客气,把江纪寒的外套穿上,袖子卷起来,一屁股坐地上,把本子垫在箱子上,右手飞快写字。
她抽空说:“你们这里的武器都太……基础了,款式很多,但功能很单一,几乎都只能对异种进行物理攻击,严重缺乏生化武器。可是不同异种的特点显然也不一样,武器缺乏针对性,就会难对付。”
说着,还要吐槽两句:“黑庭混到今天这个地位,都是靠异能者本身的硬实力吧。难怪招聘要求那么高呢。”
江纪寒无话可说。
几分钟后,她唰地一下,撕下来一页纸递给他,“你的武器你自己看着准备就好,我只需要这些。”
他把纸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
全部是化学药品。没学过理科的江同学对此一窍不通。
云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向研究室的路上,她给何剑秋和霍想同时发去消息:【明天早上七点,黑森林外分别处见。我和小寒一起来给你们做帮手!】
14. 第 14 章
只等待了半天,行动部门的主任就给何剑秋的申请做出了回复。
主任明确驳回了她的请愿。
何剑秋并不意外,也没有感到愤怒,其实她完全能理解。
上次一战,不仅死了一个行动队队员李俊俊,其他五个武装中心的成员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他们没那么幸运接受到云烛的治愈,被破布异种的毒折磨了好几天,试了很多药才勉强好转了。异管局的作战人员本来就不多,经不起折腾了。
这次何剑秋和霍想单独前往,被上级知道了也是要受处罚的。
但女儿的失踪容不得她拖延。
“别多想了,何姐,”霍想边开车,边对她说,“云烛那小丫头点子最多,治愈能力也很强,有她在会没事的。”
何剑秋叹气,“已经连累了你,我就怕她也出什么事。”
霍想:“怎么能叫连累,小韵竹出事,我也担心得天天睡不好觉,这一趟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小侄女儿!”
何剑秋听得出她的安慰,心中五味杂陈。
停好车,两人带好装备,走向上次分别的地方。
宛如噩梦的幽深森林就在眼前,何剑秋抬起头,只是看着就对这片林子感到恐惧还是第一次。
“诶,我看见他们了。”霍想惊喜地出声。
顺着她招手的方向,何剑秋转头望去。
穿灰色外套,背着个书包,蓬松黑发被扎成了丸子头,蹦蹦跳跳跟她们挥手的那个女孩子必然是云烛了。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个黑衣男人……
走近到大概三米距离,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止住脚步,僵在原地。
云烛小跑过来,书包里不知装了什么,乒呤乓啷响个不停。
“好久不见!”她高高兴兴地跟她们打招呼,冲过来一人给了一个拥抱。
“等等等等,等一下!”霍想飞快逮住她,“你说,你带谁一起来?”
“小寒呀。”
云烛憋不住笑,终于体验到一把狐假虎威、扮猪吃虎、仗势欺人……哎好像都不对。
何剑秋也傻眼了,“你要找的那个……小寒,就是江纪寒?”
“小寒不是你弟弟吗!”霍想隐隐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对啊,我弟弟是小寒,小寒就是江纪寒。”她补充道:“其实我也是前天才知道他全名的。”
霍想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被惊掉了,“不是,他,他怎么真是你弟弟啊!”
“哈哈哈哈……”云烛就等她们这个反应,彻底憋不住了,捂着嘴巴,笑得肚子疼。
见到本人,霍想终于明白为什么云烛说见到他的眼睛就能确认。江纪寒的确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不止是瞳色,她甚至觉得,这双眼睛是兽性的。
颜色太浅太罕见,导致其中的冷漠,无神,不含感情,都带着一股非人感。
不管是因为外界传言,还是此刻亲眼所见,她看这个人就有点犯怵。
“我有点……不敢信任他。”
云烛拉拉她的手,“没关系的,不用信任他呀。”
霍想低头看她。
云烛:“相信我就好啦,我可是最强!”
哇,居然如此轻松地就说出了某高专教师的招牌台词。
霍想:“……”
那边那位人形的高危异种果然名不虚传,全程杜绝与人交流,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
云烛转身,对他挥了挥手,他像是恢复信号的机器人,终于抬步往这边走过来。
“他有话要跟你们说。”
霍想:可以不听吗。
江纪寒走近,停在云烛身侧,目光投下来。
何剑秋稳重地开口:“你好,我是何剑秋,崎宁异管局行动队队长。她叫霍想,我的队员。”
大家长何姐友好地伸出了手。
江纪寒很客气地和她握了一下,一触即离,简短地说:“江纪寒,黑庭异能者。”
认识的时候要互报身份和阵营,是你们这个地方什么风土人情吗……
云烛在想自己以后应该怎么说才能显得高冷又酷炫。
在下云烛,崎宁最强异能者。
嗯就这样。
“就是你们把她带回崎宁的?”
霍想缓慢地点了下头,迟疑道:“呃,是的……”
看出她的紧张,江纪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点,“谢谢你们带她离开黑森林,她是……我不能失去的人。如果需要报酬,我可以代她支付。”
何剑秋说:“不用,她也帮了我们很多,没有她,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霍想也笑着说:“什么报酬不报酬的,朋友之间不言谢。”
云烛再一次扑过去哼哼唧唧,三个女人抱作一团。
江纪寒默默偏过头。
四人整装待发,进入黑森林。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光线也变暗。
江纪寒戴着护目镜,淡然地走在前面。和他风轻云淡的平静截然相反,云烛三人对这里实在阴影深重。
何剑秋挺身而出,上前指路,“往那边。”
于是阵容变成了两前两后。
云烛瞧着前面两人的身影,然后看了看江纪寒。他可谓是轻装上阵,热武器仅有大腿上别的两把大口径手枪,此外就只有匕首和一柄长刀。
霍想听了一路云烛背包里的动静,疑惑问:“你带了什么呀?又是玻璃瓶装生石灰?”
云烛:“非也非也,我带了酒精、小苏打、白醋等药剂。”
“……?”霍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这还不如带玻璃瓶炸弹呀。”
“我都说了,是等药剂,还有别的厉害东西呢。”
云烛有点爱上卖关子然后装个大的这种感觉了。
她对前面两人说:“如果破布异种出现,第一波交锋不要靠太近,只要把布揭开,对它打几颗子弹看看效果就行。”
霍想:“为什么?”
“先弄清楚它的特性,如果真的免疫物理攻击,我们再做其他计划,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话音一落,枪声响起。
云烛定睛一看,是何剑秋打中了一只小型异种,长得很像兔子,但精瘦有力,爪子很锋利。
何剑秋走过去,用匕首划开它的肚子,里面似有微光。云烛立刻凑上去看。
金色石头像是某种结晶一样附在异种的内脏间隙,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即使被抠下来光芒也不减。
“这就是玄金?”
“对,”何剑秋给了她几块满足好奇心,然后伸手比了个数字,“这几块就足够卖出这个价钱。”
云烛瞬间放弃了开奶茶店的愿望,这里有更宏伟的志向在对她招手。
难怪你们异能者□□那么有钱,难怪黑森林危机重重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钱啊……
云烛沉痛万分。主要是替自己的余额在痛。
她现在还只能抠抠搜搜地花何姐给她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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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黑庭能不能预支工资。
“云烛!”霍想低喊一声,飞快抓住她。
云烛猛然回过神,在原地站定。
她听见了。
小孩子的哭声,尖细,嘶哑,充满恐惧。
“妈妈……救命啊!妈妈,妈妈……救救我,我要回家……呜呜呜……妈妈——”
寂静森林中,凄惨的孩童哭声激起阵阵回音,这声音已经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但还有更多的,藏在暗处的风吹草动。
何剑秋狠狠咬着牙,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拳。
这就是她女儿的声音,就是那天几乎害死自己的怪物。
冷静,她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
声音越来越近,它像是知道她们在这里,特地找过来一样。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妈妈,救救我……”
高大的、披着一块厚重破布的怪物出现在前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破布下面垂着无数根细密、扭曲的黑色丝状物,像触须,又像腐烂的发丝,伸出来的两只扭曲的前肢,拖着它庞大的身躯蠕动前行。
蠕动的行进姿态苍老、迟缓,被遮盖的躯体中却不停传出孩子的哭喊。
森林中骤然阴风阵阵,也像是鬼哭狼嚎。
云烛头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生物,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她缓慢地放下背包,轻轻拉开拉链,低声说:“各位注意掩蔽,按计划进行。”
异种已经蠕动至五米外。
何剑秋紧盯目标,在心中默数三秒。
下一刻,她迅速迈开腿,风一样往右前方极速奔跑。
怪物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妈妈!妈妈!!!”
它果然调转方向,朝着何剑秋移动,速度明显变快,身子也向下弯曲变得越发佝偻。
江纪寒拔刀冲上去,几步就到了异种身后,毫不犹豫地挥刀划烂了破布。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何剑秋立刻握枪转身,脚步急急地刹住,手部动作一秒钟也没有耽搁,上膛、对准目标,扣动板机。
砰一声枪响。
云烛睁大眼睛,不自觉屏住呼吸。
厚重陈旧的破布掉下来,子弹飞速没入怪物的躯体——
震耳欲聋的尖细哭喊声同时响起。
一只巨大的、粗壮无比的虫蛹出现在她视线中。黑红色,半透明的躯体,无数黑色触须的中间是和人脸一样大的,布满密密麻麻尖牙的口器。而它半透明的躯体中隐约浸泡着孩童。
虫蛹扭曲着庞大躯体,愤怒地尖叫着,触须迅速伸长,前端变成锋利尖刺,猛地朝开枪的地方刺出去。
江纪寒一跃而起,斩断那些恶心的触须,触须却从断口飞快重长,转眼间又伸长、长出尖刺。
他蹙眉,左手拔出枪,单手上膛开枪,大口径子弹射出,带着巨大冲击力飞向怪物。
却与何剑秋射入其中的子弹一样——怪物柔软滑腻的躯体把高速子弹吞没,几秒的时间,就从中枪处将异物排挤出来,它毫发无损。
江纪寒的刀无法靠近虫蛹,它口器旁无数的黑色触须像一张天罗密布的巨网,不停涌向他。
何剑秋已经跑回云烛身边。
江纪寒继续与虫蛹缠斗,把它引得越来越远。
他忽然听见她的声音,从远处向他大喊。
“小寒!坚持五分钟!我有办法!”
五分钟?他转回视线,迅速挥刀。
易如反掌。
15. 第 15 章
不到五分钟,江纪寒看见那两个女人正在朝他这边飞奔。
霍想举起手臂,对准江纪寒,大喊:“接住!”
何剑秋迅速前来支援他,拼命应付那些可怖的触须。
一个布包被投掷在空中,江纪寒一跃而起,伸手接住。不是很重,也没有炸药的气味。
霍想的声音同时传过来:“云烛说用刀把小包划破,然后再对着怪物的触须扔过去!”
江纪寒没有丝毫犹豫,扔下长刀,抽出腰间的匕首飞快划破布包,只看了眼里面的半凝固体,随后迅速跳起身,两手举着这个秘密武器,盯住怪物口器旁伸出的触须群,猛地扔了下去。
何剑秋眼疾手快地把他往回扯了一把。
“这是什么?”
何剑秋:“小云烛说,这个是她的超级无敌蠕虫克星之粘弹。”
“……”
那串前缀就不用重复了。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异种的动静,严阵以待。
粘弹起效,异常出现了。
粘弹接触异种的触须后,先是冒出大量白烟,异种的触须攻击被迫终止,它的口器大大张开,发出惊世骇俗的尖叫——不再是模仿孩童的声音,而是它自己发出的怪叫声。
它剧烈震动翻滚,试图甩掉粘弹,却不曾想,这东西越挣扎粘得越紧……
随后,两人俱是一惊。
“烧起来了?!”何剑秋惊呼。
并不是熊熊燃烧的那一种火焰,而是局部发热,导致了烧焦痕迹和变色。
江纪寒不动声色地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何剑秋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
男人迅速挥刀,从根部斩断了全部触须。
被粘弹黏住的触须已经脆化,轻而易举地被他一刀斩落。
很快,霍想再次回到战场,累得大口深呼吸,又举手抛给他一个密封包。
江纪寒抬起手,一把抓住。
这次的比刚才那个粘弹包更小一点,可以直接从口器扔进异种的躯体中。
“这又是?”
霍想呼呼喘着气地说:“这个……是,云烛的,终极霹雳雷霆化学包……”
“……”
就一定要取这种折磨人语言系统的名字吗。
“现在用?”
“对,现在就可以用,”霍想一字不漏地传话,“但要用最快速度把它体内的孩子救出来,一定要快。”
传完话,霍想离开战场,回到体能废物云烛身边当保镖。
“所以你那个……终极雷霆包,有什么作用?”
云烛蹲在原处,慢吞吞地收拾地上七零八落的试剂瓶。
见她回来,云烛举起三根手指头回答道:“氧化剂、产气剂、蛋白凝固剂。”
她顿了一下,抬头大叫:“不是终极雷霆包,是终极霹雳雷霆化学包!”
“……”
云烛收拾好东西,重新背上小书包,站起身和她一起往战场走去。
边走,边给出答案解析:“那个怪物,它能吸子弹,说明体表有某种负压吸附、吞噬的功能,那就让它吸进化学药品。所以,首先要破坏它的毒液蛋白,腐蚀内脏,然后让它的身体充气、膨胀。其次,它能吐出子弹,但吐不出气,气就会瞬间膨胀,撑裂它的体壁。”
她自信地伸出食指,“最后,快速凝固蛋白质,破坏它的再生修复能力!”
霍想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云烛身上仿佛出现一层神圣光芒,像几天前那个夜晚一样,要飞升了似的。
这是什么圣光……好刺眼!
“这就是……化学?”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哎呀,生化环材不分家嘛。”
不是四大天坑吗。不是数理化不分家吗。
这不重要。
云烛昂首挺胸,拍拍胸脯说:“以后可以叫我全能治愈系爆破手云烛大人!”
你是不是有那什么不取很长的名字就活不下去的诅咒。
两人远远的就闻到空气中的烧焦味,还有化学试剂各种各样的刺鼻气味。
走近才看清,那只异种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一大坨地瘫在地上。
江纪寒已经摘下了护目镜,正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擦刀,闻声抬头,看向云烛。
云烛嘴角上扬,冲他笑得耀武扬威,然后一扭头,走向何剑秋。
江同学:“……”
小小的女孩子被抱在母亲怀中,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她怎么样?”
何剑秋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还活着,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云烛蹲下身拉着小女孩检查一番,确实没发现伤口。她又抬起脑袋,盯着何剑秋上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拉过女人的手臂,掌心释放光芒。
金色的微光照耀下,细小的伤口迅速恢复如初。
她郑重而珍重,望着女孩的眼睛说:“云烛,谢谢你。”
女孩子灿烂一笑,学着霍想的话,说:“朋友之间不言谢。”
霍想也过来查看小女孩的情况,和何姐商量着赶快带她去医院看看。
云烛起身,回过头,走向江纪寒。
“你呢,朋友,受伤没呀?这里有最强治愈系喔。”
江纪寒双眼微弯,轻轻摇头。
云烛踮起脚,眯着眼睛打量他,“不对吧,我觉得你有。”
他挑挑眉,“哪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戳了一下黑色的面具,“这里。”
指甲和哑光金属轻微触碰,发出很小的一声“叮——”
“这么想看?”江纪寒弯腰,凑近她的脸。
云烛跟他四目相对,僵持了两秒,反而先败下阵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江纪寒瞬间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缓慢地抚摸面具。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云烛的指尖莫名轻颤,她不知所措,喉咙干咽了一下。
“小寒……你认真的?”
江纪寒笑着直起身,把她的手牵下来。
“下次吧。”
云烛愣了两秒,理智终于追上来了。
她大叫:“不要不要,就现在!不要下次啊!”
她下定决心要动手扒面具,双臂乱挥,又蹦又跳,都被某人游刃有余地躲开了,最后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再乱动。
“小气鬼。”云烛抬腿,狠狠踢他一脚。江纪寒乐得受着。
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霍想,面无表情:“你们是兄妹还是情侣?”
云烛大喊:“不要玷污我们纯洁的姐弟关系!”
“呵。”是什么关系我自有定夺,不必狡辩。
何剑秋把云烛叫过来,跟她示意怪物的残躯,说:“它肚子里还有玄金。大功臣,去取你的战利品。”
“哈!”
云烛转眼间就把小寒抛在脑后,借了霍想的刀,在她的指示下蹲到异种尸体旁边。
霍想给她仔细比划了一下,“直接就把这儿划开就行了。”
“……”
静静等了几秒。
霍想疑惑抬头,“你干嘛。”
云烛眉头皱成一团,面目狰狞,“我想吐。”
“胆子大一点儿,”霍想憋住笑,拍拍她的背,大言不惭地给出鼓励:“救世主,这个只是你的手下败将啊,以后不是还要见更多大场面吗?”
所幸云烛对这种鼓励十分受用。
她握着刀,如临大敌,刀尖缓缓靠近半透明的虫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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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扑到旁边干呕起来。
霍想发出无情的嘲笑,“哈哈哈!不是吧,云烛,你振作一点啊。”
“……”
江纪寒蹲在她面前,看向她,“我来?”
云烛咬着牙,目光倔强,扭身回去就毫不犹豫地抓着刀刺进虫蛹的躯体中。
“对对对,再深一点,然后往下用力划。”霍想在旁指导。
她一边干呕一边使劲。
噗呲一声,胶体一样的虫子肚皮被她打开了。
云烛眯缝着眼睛,小心翼翼往里看。
看见了内部到处镶嵌着的玄金,金灿灿的,像她手心发出的光一样灿烂。
还看见了……一只缩小版的虫子。
这只小虫子比她眼前的大虫要更恶心,不是因为外形,而是——它正在用小小的、锋利的口器一点点啃食着包裹它的肉壁,大虫子的肉壁,像是它的子宫。
云烛几乎要被眼前一幕恶心得晕过去,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子宫被打开,虫子感受到光,也感受到寒冷。
它蠕动着身躯,开始往外爬行。
一边爬,一边发出轻微的,怪异的叫声。
那声音像是在叫……
云烛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一旁,呕吐起来。
“妈妈……妈妈……”
她吐得满脸通红,大脑却极度清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和大虫对比起来,那只虫子很小很小,只有人类的两根手指那么粗。
它缓慢而虚弱地蠕动着,寻找它的母亲,寻找子宫。它从没离开过那里,它惧怕外界,它渴望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食物的地方。
它永远无法意识到,是它自己吃掉了母亲,吃掉了子宫,它只是徒劳地花费一生寻找母亲,然后继续吞噬母亲。
没有孩子的人,不是母亲,也就无法被它选中成为猎物……
砰——!
细小的叫声戛然而止。
枪口冒出细细的烟,何剑秋的手臂轻微颤动,目光狠厉。
半晌,云烛抠出了所有玄金,上面还黏着少量血肉组织。
她捧着金色石头,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
最终,她把金石头平均分了一下,递到其他三人手中。
云烛:“没有你们的话,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的。所以,你们全都不准拒绝啊。”
何剑秋和霍想收下了,再次向她道谢。江纪寒没收。
云烛瞪他,“就你搞特殊。”
江纪寒解释道:“反正回去之后都要一并交给黑庭,你带着就行了。”
云烛一愣,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吗!”
不然你以为黑庭要怎么给你发工资啊!
何剑秋把背上的枪给霍想带上,她自己则背起女儿,看向云烛,询问:“一起回去?”
小女孩需要被及时送到医院检查身体,她们必须越快越好,黑森林随时随地潜藏危机,不能再逗留。而且,孩子莫名失踪,出现在黑森林异种肚子里的原因还尚未查明,疑团重重。
云烛摇头,笑着与她们告别,“我和小寒还有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何剑秋没有多问,看了眼江纪寒,料想这人定能保护好云烛。她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走了,小云烛,保重。”
霍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后退着,笑道:“下次再见!”
“嗯嗯!”
云烛挥挥手,对着她们的背影大声补充道:“如果出现别的问题,记得联系我!我全都可以解决哦!”
不远处,两个女人的笑声传过来。
霍想回过头,对她笑着说:“知道啦,无所不能的云烛大人!”
16. 第 16 章
云烛是真的被虫子恶心到了,一口东西也吃不下,翻找半天,才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来喝。
“还要走多久呀……”
“快了。”
她扯着江纪寒的手,慢吞吞地在后面挪,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我背你吧。”他停下来,转身看她。
云烛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拽着他的手,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不是很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抱怨。”
江纪寒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想了想,松开她的手,把腰上的刀解下来递给她拿着。云烛下意识接过来,又下意识提着刀端详片刻,第一反应是这把刀还挺沉的。
她再移开目光,就见江纪寒蹲在她身前。
他回头,说:“上来。”
云烛犹豫了一下,“还很远吗?”
“嗯,有点。”
“路上遇到怪物怎么办。”
“再把你放下来。这有什么难的?”
“哦。”
两秒后,她又笑起来,毫无负担地趴上去了。江纪寒十分轻巧地背起她,继续前进。
云烛拎着他的刀晃来晃去,玩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静悄悄的。
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面具的卡扣,距离那么近,机关如此清楚,她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把它摘下来。
云烛没有动,扭过头看向别处。
她忽然说,“我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累但还是要抱怨了。”
“……嗯,所以为什么呢?”
云烛凑近他的耳朵,嘻嘻一笑,轻声说:“你看,我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就不抱怨,而且非常的强大、可靠!坚强又冷酷!”
到底哪里冷酷了。
“但是跟你在一起,就莫名其妙的,又敏感又脆弱,简直有辱我堂堂救世主的一世英名!”
江纪寒默默听着,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他很给面子地继续问:“嗯,所以……?”
“所以,一定是因为我太依赖你了。”
他身子一僵。
云烛迅速搂紧他的脖子,“你干嘛!敢把我摔下去你就完蛋了。”
“不会。”他继续走,动动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一些。
云烛也继续她的没营养闲话,嘴巴不停叭叭叭:“你有没有见过小猫?就那种在外面看起来特别高冷,特别谨慎,一言不合就要咬你、挠你,但回到家之后就会变得很可爱,很放肆,又活泼又开朗的,走到哪都要黏着你,还不让你出门……”
江纪寒想象了一下。
想象自己背上背着一只小猫。确实很可爱,又活泼又开朗。
但其实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种无害的小动物。
“你也特别像!”云烛话锋一转。
“我?”
“对啊,你是大猫,那种有点傲娇的,看起来很凶,但其实也特别可爱,逗一逗耳朵就会变红了,像吧?”
根本就不像。
江纪寒:“嗯嗯。”
云烛:“哈!我肯定说中了,你刚才是不是口是心非了?是不是傲娇?”
“……”
“唉,可怜的小寒啊,就这样被云烛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趴在他背上笑得肩膀颤抖。
森林里其实并不宁静,好多声音,风声、树叶的沙沙声、未知异种的叫声……远远近近,萦绕不休。
但他耳畔只有女孩子轻轻的,愉快的笑声。
于是一切的危险和痛苦仿佛离他无比遥远,都变得不堪一击。
“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听见没有?虽然我才不是那种会因为失去家人就黑化毁灭世界的救世主……但如果你出事,我可能……真的会坚持不住的。”她轻声说着。
煽情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云烛话音一转,十分热血地说:“所以我们都要更厉害更强大才行!我们的存在,可是被人依赖着的。”
“嗯,会的。”江纪寒轻声回答。
他望着前方,忽然察觉,自己的心似乎宁静下来了。
是过去八年从没有过的安宁。
是啊,他也是被人珍视着的。
-
抵达实验楼废墟,云烛迫不及待跳下来往里走,都忘记自己还抱着江纪寒的刀。
“等等。”他拉住她的小书包,皱起眉,“有人闯入过。”
门锁被砍坏了,大门也有没合拢的缝隙,甚至……就在附近还有爆炸过的痕迹。
“啊,这个,我好像可以解释……”
云烛尴尬地挠挠脸。
她一五一十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在江纪寒详细的追问下,简直巨细靡遗。
他这才放下警惕,片刻后,又有些懊悔,“我当时应该……”
“别应该了,”她直接推开门往里走,“不要受困过去,我们要着眼将来!”
虽然故地重游这种事情好像也有回首过去的嫌疑……
走进大门,江纪寒绕到大楼右侧的一个角落里,蹲下来把杂草堆里的一个小机关打开,里面正是当天云烛和霍想苦寻一整晚的电源开关。
“我还以为已经彻底废弃了。”
“也差不多了,”江纪寒说,“里面只剩下没用的东西,事关机密的都被黑庭带走了。”
“那是应该的。”
电源开关全部被打开,走进大楼,一片明亮,和那晚的破败截然不同。
她想起了什么,转头说:“我听说今天是黑庭成立的日子。所以黑森林基地出来的异能者们,就是黑庭这个组织最初的成员吗?”
“对。当初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和外界社会脱节严重,大部分人都没有归属,就在最初管理者的号召下,留下来组成了黑庭。”
“最初管理者?”
“编号A010的白许,也是她组织了全部A级进行大规模反抗,解放了所有实验体。”
“这么厉害?”云烛惊讶道,“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心理和生理双重控制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纪寒摇头,“我跟她不熟。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骆嘉蓝。”
进入电梯,江纪寒直接按了最顶层。
云烛研究了一下这些楼层数。
主体并不是数字,而是字母。从上到下,也是从A到D,标着字母A的只有顶层,BCD都有很多层,字母后面跟着数字。
A级异能者的数量非常少,全世界范围内也不超过五十,但黑庭就有二十位。
这说明天生的A级概率极小,但通过后天实验能人为增强异能。
怎么增强?用什么来增强?
还有,异能者的身体和普通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异能是如何实现?
那她这个“外界来者”拥有异能又是怎么回事?
云烛微微蹙眉,思绪繁杂。
A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江纪寒轻车熟路,带着云烛走出去。
入眼的先是活动大厅,两侧有整齐排开的单独房间,房间上方有巴掌大的方块电子屏,显示着实验体的编号。
“诶,小寒,等等。”
云烛拉住他,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她指着房间里面,“为什么这个房间比较大,还有两张床?”
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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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只瞥了眼编号,就说:“A009和A010的房间被连通了,他们两个一起住,相互牵制。”
研究员还挺贴心的。
“怎么不给你也找个伴。”她愤愤不平。
江纪寒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挺容易被控制的。”
云烛抬头看他,后者目光平静,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她却不太高兴。
他没有长成大反派,这是好事。
可她还是感到难过。
A013的房间很特别,在左侧一排房间的最后一间,而且,里面没有光。
打开大楼的总电源后,这一路走过来,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光源,都是明亮的,但这里面没有。
大楼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关上门就完全不透光,一片漆黑,像被扔进了地狱。
云烛停在门口,莫名恍惚。
她曾以为是梦的地方,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现实里,等待她走入其中。
“没有灯吗?一直都没有吗?”
“没有。”
江纪寒把护目镜拉下来戴上,轻轻牵起她的手,“想进去吗?”
云烛没有吭声,但脚步动了,跟着他,缓慢地往里走。
好在开着门,有光源,适应了几秒她就能看清一切了。
果真和记忆中的小房间一模一样,距离她上一次“梦见”这里,只过去了几天而已。
曾经在黑暗中,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连同这个男孩子也是不清晰的,不真实的,她始终是雾里看花,也不曾停留。
她低头,看向那个角落。
后来她真的做过噩梦,梦见那一晚,也是她最后一次遇见A013,遇见那个瘦弱又绝望,在怪物和人的交界处徘徊的男孩子。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说,他是很容易被控制的,因为弱点太明显了。
云烛走到那张小床旁边,坐下来,仰头看向他。
“小寒,你怕黑吗?”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江纪寒摇头。
失去视觉也没有关系,他的其他感官一样敏锐,在黑森林里没日没夜的厮杀战斗,他也无数次掉进黑暗里,但他一次也没死,他从没让敌人得逞。
他会一直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
因为有个人对他说,要活着,等她来找他。
江纪寒走近,找到了角落里被闲置多年的小椅子,坐在上面,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抬起头凝望着床上的女孩。
云烛轻轻笑了。
她笑得双眼发紧,鼻尖酸涩。
“你怎么就长大了。”
“对啊,我怎么就长大了。”看见她笑,他也会不自觉弯起眼睛。
“但你还和以前一样,云烛。我七年前看见档案才知道,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年,我只有八岁。”
是命运让他深陷魔障,也是命运,给予他稀世的奇迹。
她贯穿了他的童年、青春,直到如今。而将来,她也会一直存在。
云烛落下了一滴泪。
她咬着牙,红着眼睛,哽咽了好久,埋头说:“我没能救你出去。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他。
但也不该是她。
江纪寒毫不犹豫,起身上前,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你已经救了我很多次,没有你,我不会活着,不会活到现在。云烛,你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你还能救更多人,你肯定可以拯救世界。”
她也抱住了他的腰,作为回应。
良久,江纪寒听见云烛的声音:“我知道,我从没有怀疑过,我肯定可以的。”
17. 第 17 章
这次来实验楼废墟,除了故地重游,云烛还有正经事要做。
整理好情绪,她马上就拉着江纪寒开始在小房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们把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都摸了个遍,这个狭小但丝毫不拥挤的小房间里没有发现机关,也没有暗道,掀开那张小床四处摸索,也没有找到松动的痕迹。
难道她猜错了?
“你怀疑那些晚上,是研究员把你送到这个房间里的?”江纪寒直言。
“嗯。”
云烛停了几秒,才说:“我有点不相信那些只是梦。”
不相信那些触目惊心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相信她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她从来对穿越这样的事情抱着怀疑态度,更何况,哪有事先还要用十多个晚上来进行铺垫的穿越?
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发生的一切,与那十几个晚上联系起来,诸多疑点似乎隐隐相关,但她却始终摸不到最关键的那条线索。
想来想去,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寻找答案吧。
可如果这一切不是梦,那你的过去又算什么呢?江纪寒没有问出来。
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也经常思考,经常说服自己,对她的说法信以为真。
假如他真的是她的一场梦,假如这整个荒诞、黑暗、危机四伏的世界都只是她的一场梦。似乎……还不错。
这个世界属于她,只要她彻底醒来,那么世界就会随之消失。反过来看,如果这个世界存在,说明她也依然存在。
这就足够了。江纪寒常常这样想。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被我遗漏了。”云烛的声音传来。
他看向她认真又冷静的神情。
“确实。”
整座大楼都是安静的,小房间也是空荡荡的,他们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声音都如此清晰。
云烛抬起头,望向江纪寒。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看看。”他说。
江纪寒带她往外走,又回到电梯里,回到一楼。
她忍不住了:“什么地方?这儿还有什么密室么?”
创始人用来坑一把后人、还关着蛇怪,需要蛇佬腔才能打开的密室?
等一下……
我们要贴合世界观,应该是需要特殊异能才能打开的密室。
“密室?”江纪寒看了她一眼,有点莫名其妙,“某种程度上看,确实是密室。”
云烛,半兴奋半惊讶:“我们不是在调查救世主的身世秘密吗?怎么突然就要去打副本了?”
“……什么是副本?”
“唔……这要怎么跟你解释呢,”云烛措辞了一会儿,说:“唉,就是一个让玩家打怪升级的专属空间。”
“哦。”他其实还是不太理解。
云烛沉思两秒,抬头对他说:“回去以后我带你打两把游戏就懂了。”
“……游戏?”
江纪寒顺口问出来,忽然就感受到一道诡异的目光。
他条件反射似的迅速看向她。
云烛,露出了怜爱的目光:“小可怜……居然没打过游戏,那岂不是连动漫和电影都没看过。”
她仰天长叹:“这样的人生啊,怎么能算完整呢!”
江纪寒大为震撼的同时有些不知所措,还夹杂着几分迷茫。
还好,云烛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两人走到大楼外,绕到了刚才打开大楼总电源的地方。
江纪寒把地上的一堆杂草清理掉,渐渐地,刚才被杂草覆盖掉的地方露出了不同于其他地块的质感。
云烛意识到这就是密室的入口,也上前,卷起袖子要帮他一起除草。
袖子还没卷到胳膊肘,就被江纪寒制止了:“你不用动手,我来就行。”
“你一个人也太慢了。”
“……那我快一点。”
小寒的情绪有些微妙的低落。云烛自然没注意,满心满眼都是对探索未知的期待。
除草行动果然很快结束。
作为合格的救世主,要懂得体恤属下。云烛拍拍江纪寒的肩膀,欣慰道:“小寒同志,辛苦了!”
小寒同志:“……”
什么意思,他该怎么回答。
“不辛苦……?”
云烛:“我就知道你是为人民服务不计回报的三好青年!”
江纪寒沉默,低下头,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把地块打开了。
云烛伸出手指摸了摸,无法立刻确认这盖子的材质,但总是不是常见的合金,更像塑料。
但用塑料做密室入口显然不太合理。
两人对视一眼,江纪寒动身往下,云烛紧跟着他下去了。
大概三米多长的直梯子,越往下,脚步声变得越明显,阵阵回声从中传开。
江纪寒落地,抬起手臂轻轻一下就把云烛抱下来了。她站稳,爽快地道了声谢,然后扭头就往里走,江纪寒没回应,只看她一眼,又默默迈步跟上。
“这是什么地方?”
总电源打开之后,不止大楼的灯光亮起来,连这里面的灯也全都被打开,通道明亮如在青天下。
但此地废置太久,空气里只有灰尘的气味。
“观察室,研究室。”江纪寒回答她。
云烛迅速明白过来。
她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加快脚步往里前进。
视线内终于出现物体。就在她的左手边,巨大的玻璃窗后面,是一个监控室,整面墙上装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子屏幕,如今屏幕只零星亮着几块,右下角标有实验体编号。
云烛缓缓转身,面对着密不透风的监控,好半晌没移开目光,已经被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转身,看向右边。
同样是完全透明的玻璃窗,毫不掩饰——这是一个和监控室相同大小的研究室,被破坏的痕迹更严重一些,实验台上只剩被打碎的瓶瓶罐罐,柜子里还剩不知名化学药品,地上有掉落的针筒、器具……
她动身走进去,仔细查看研究室内还剩下的东西。
她很快看出来,实验台上明显缺少了几件大东西。
“你们把这里面的分析仪器也都带走了?”
“嗯,当年,在异管局的人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把这里面的东西清理过了,但具体的,我不清楚。”
黑庭分工明确,只有几位处于领导层的A级清楚一切,她看出来了。
但江纪寒是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A级独行侠,她也看出来了。
云烛觉得有点好笑,问他:“大忙人,你这几年真的只干一件事吗?”
“一件事?”
“在黑森林里打怪兽呀。”
“……差不多。”
云烛深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勾勾手:“你低下头。”
江纪寒犹豫了两秒,想起上次被她弹脑蹦儿的经历。
“快点!”
他立刻低下了,顺带弯了点腰。
“乖,”云烛没再欺负下属,她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打怪兽了!”
江纪寒愣住。
云烛总是这样,思维跳跃,想一出是一出。
等他心跳耳朵红,呆呆地直起身时,她已经跑进下一个房间里了。
“……”
他忽然有点头晕的错觉。
云烛一个个房间看过去,每一个都进行了较为仔细的检查,虽然已经被破坏,无法复原七年前的样子,但并不影响她的调查。
假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和黑森林实验基地有关,那么这里一定还有线索。
因为她是最近才真正醒来的。
说明让她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东西,直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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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前也还在被使用。
假如真的有这个东西的话。
时空穿梭机?
是否有点太科幻……
算了,对这个世界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就想想不死的江纪寒吧,没什么东西能比永动机更夸张了。
“诶?”
“怎么了?”
“这是不是还有个密室?”
江纪寒朝她走过来。云烛站在原地跺脚,又跳了跳,睁大眼睛,欣喜万分地抬起头:“你快来试试!”
他也站过去,傻兮兮地学着她跺了跺脚。
的确有空响声,但不太明显,需要和旁边的地砖对比才听得出来。
黑庭的人之前进行检查的时候没发现这里吗?
不太可能。
云烛皱起眉,“难道这下面是最近才空出来的?”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脚下。
这是一块平平无奇,毫无异常,也没有缝隙的地砖,连想要撬开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下手。
怎么打开,这是个问题。
江纪寒准备掏枪,云烛飞快拉住他的手,“等等!小寒同学,咱们别太激进了!”
小寒看她,明显是在问,那你说怎么才能不激进。
云烛蹲下身,进一步趴下去,曲起指节敲了敲地砖边缘。
好的,什么都听不出来。
她站起来,眼睛把这个屋子看了一圈,忽然,脑袋像是被雷霹了一下,灵光一闪。
“有了!”
她跑出去,直奔刚才的宽阔研究室。江纪寒不明所以,但直觉相信她,也跟着过去。
云烛拉开柜子,把里面存的药品试剂看了一遍,迅速拿起目标物品,一瓶一瓶地递给身侧的江纪寒。
于是搬运工小寒抱着一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又回到刚才的屋子。
云烛找到了口罩手套和护目镜,全副武装后再次蹲下身,因为兴奋而动作飞快。
她往地上滴了一滴液体。
江纪寒:“这是什么?”
“酸,”她说,“先试试,看它是什么材质。”
如她所料,滴了酸的位置并没有冒气泡。
云烛换了另一个玻璃瓶,找了两根滴管,塞了一根给江纪寒,“一起来。”
他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把玻璃瓶里的液体吸出来,沿着地砖的边缘反复多次地滴进去。
他的子弹不一定能打穿地砖,但这个东西一定能打开它。
“这个又是什么?”
“浓硫酸。用它碳化树脂,变软之后你再用刀把腐蚀的残渣清除,就能把它撬动啦。”
“……腐蚀?”
“嗯嗯。”
“……”
难道她觉得这个方法很保守吗。
二十分钟后,滴酸作业完成,江纪寒掏出匕首,果然轻松撬开了地砖。某种程度上,他觉得云烛的大脑确实可以被纳入最强的范围。
人怎么能够记得那么多知识,并在几秒内想出完美计划的?
强酸危险,产生的气体也可能对身体有害,两个人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反应完全结束,气体散尽之后才动身往下。
下面是一个真正的密室。
光线昏暗,空间不小,但能让人自由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大部分的空间都被庞然巨物占据了。
云烛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庞大而复杂的设备,设备中间被环绕的是两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人体生物舱。
空气寂静,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响起回声,似乎连心跳声也无比清晰。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自知地后退了两步。
直到后脑勺撞到某人的胸膛。
“小寒,我真的……”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跨越时空,传递到此刻,“我没有做梦,也没有穿越。”
18. 第 18 章
两个生物舱的结构和功能并不相同,一个装满了培养液,一个是空的,但有贴合人体的凹槽。
装满培养液的那个生物舱中,还浸泡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胃里涌上来一阵生理性恶寒,云烛双腿僵硬,一步也挪不动了。
她知道她现在应该走上前,去搜查、翻找、研究这些设备的具体用途……但她看着培养液里的人,就一动也不敢动了,只感到浑身发冷,汗毛直立。
里面浸泡着的,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被泡得皮肤发皱,肤色白到发青,已经不像还活着的样子。
这孩子的相貌竟长得和云烛有七分相似。
云烛再次捂住嘴巴原地干呕,下一刻就撞开江纪寒拔腿冲向密室的入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吐不出来了,只是双手杵在地板上跪着,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背。似乎她的手也在一点点变得皱巴巴、发白、发青……
“云烛。”
江纪寒跪在她跟前,两手扶着她的肩膀,语气很急。
“云烛,振作一点,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她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可字字句句进入脑中,却怎么也无法进行解读,无法给出回应。
她现在该想什么?应该思考什么?
她依然呼吸急促,已经被吓得精神恍惚。
“云烛,别害怕,”江纪寒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别怕,你还活着,你不会有事的,别害怕,这是一片废墟,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的眼睛离她好近,云烛看进去,像沉入一片奇异的海。
哗啦一下,她的意识仿佛没入金色的深海,她看见天和云,清澈透明,宁静祥和。
她愣愣地瞪着眼睛,看见江纪寒在她眼前放大。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低声对她说,“那些都已经结束了,别害怕,你才是站在这里的人,你是要往前走的人。”
金属面具碰到她的鼻尖,有点硬。
云烛头晕目眩,想也没想地忽然抬起下巴。
她似乎亲了一下江纪寒的面具。
说是亲其实不太准确,只是嘴唇无意识地贴了一下。
然后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她一头把自己按进他的怀抱里,脑袋埋在他的颈侧,张开手臂狠狠抱了他一下。
云烛深深吸气,然后在他的脖颈边开口,说话时又呼出轻飘飘的气息:“我才没有害怕。”
她继续深呼吸,缓了两秒,提高音量,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大声说:“才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需要充个电。你听见没有,江小寒,我才不会害怕!”
“……听见了。”
她松开手,毅然决然地从他怀里钻出去,拉上口罩,再次返身下密室。
江纪寒低着头,抬手轻碰面具,在原地静止好一会儿。
那个非常像五岁版的自己的尸体实在太骇人,云烛还是心里犯怵,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抬头去看。
密室内没有找到什么纸质材料,要么不存在,要么已经被幕后主使带走或销毁了。但这些仪器又实在太过复杂庞大,她没把握自己能打开,更没把握能看懂。
但经过反向思考,她也不认为幕后主使会留下什么关键信息在这里。
这地方荒废了太久,除非密室主人已经不在世了,否则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弃之不顾。
“有什么发现吗?”
江纪寒的声音,听起来挺正常的,还是那种有些沙哑的低沉音色。
云烛摇了摇头,还在围着仪器看来看去。
“你靠近看过那个东西了吗?”
她都不需要抬头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
江纪寒静静看了她片刻,询问:“那我去看看?”
“嗯。”
他伸手触碰生物舱下的底台,手指划过,发现上面积了层厚厚的灰。积灰很正常,不积灰才反而不正常。
江纪寒蹲下身,又看向另一个空的生物舱。
两个舱体中间并不是完全空出来的,底部有连通的装置。
他起身,抬头望着培养液内的孩子,然后围着两个生物舱仔细检查,绕到背面的时候,终于发现这具小小的尸体后颈似乎有字。
什么字?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慢慢皱起眉。
“小烛,过来。”
云烛尝试开仪器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动,连头也不敢抬,“怎么啦?”
“我知道这具尸体是谁了。”
她倏地一下抬眼。
江纪寒站在生物舱后面,冲她招手,“你来看吧。”
“我,”她蹲在仪器后面,吞吞吐吐,“我不……”
“害怕?”
云烛下意识反驳:“谁怕了!”
江纪寒仍然站在那,安静地与她对视。
云烛:“……”
她愤愤起身,埋头走过去,几乎是闭着眼睛走的,差点一头撞到生物舱。
江纪寒不知何时移到她身边,抬臂给她挡了一下。
她睁眼,发现自己脑门贴着他的手掌。他正要把手移开,云烛飞快抓住他的手,大叫:“别别别!就这样!”
“……”
于是两人以十分怪异的姿势,缓慢移动到生物舱背面。
云烛把他的手直接拉下来,盖住眼睛,再手动打开一条缝,顺便开口警告他:“这可是你的手哦!才不是我害怕啊。”
“嗯嗯,这是我的手。”
江纪寒又有点想笑了,但他忍住了。
这个时候把云烛惹怒可能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
她在某些方面真的非常较真。
“看脖颈那里,是不是有字。”
“还真是……”
clone-4
这是什么意思?云烛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在冒冷汗了。
“四号……克隆人?”
“看样子是的。”
“谁的克隆人?”
江纪寒没回答。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旁边那个空的生物舱。
只沉默了几秒,云烛立刻绕到空舱前面,“我要把它打开。”
“你想怎么打开?”
“什么快用什么。”
江纪寒懂了,他立刻举起枪,对准舱门上锁处,另一只手把云烛往后推了推。
云烛飞快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砰!
她睁开眼。
江纪寒收起枪,走上前,用了点力就把舱门拉开了。
生物舱被打开的瞬间,一阵明显的寒气,从舱中扑面而来,两个人俱是一愣。
云烛上前几步,几乎是把脑袋探进舱中,到处触碰查看,上下左右都不放过。
她蹲下来用手触摸最底部,拉下口罩凑近闻了闻。
这个时候就不用管什么用手扇风轻嗅了。
“没有液氮……”
“什么?”
云烛皱着眉,面色凝重,边检查边说:“这也太科幻了。”
“……?”
“这个东西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吧——冷冻休眠。按最科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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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来看来,也要把人体血液抽干换成抗冻剂,玻璃化液什么的,才能保证细胞不会被冰刺破,唤醒时也要再进行换血,修复细胞啊器官啊什么的,才能实现冷冻人。”
江纪寒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冷冻的代价很大。”
云烛啪一声打了个响指,“对!不错呀寒寒,很会总结嘛。”
“冷冻超过两次就已经够折腾了,如果是冷冻十多次,人早就废了。”
闻言,江纪寒彻底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被冷冻休眠,才在这个世界醒来的。
江纪寒:“除非……”
云烛:“除非,是拥有治愈能力的异能者。”
这岂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而是……被冷冻来到了未来。
她转身面向江纪寒,慢慢后退,脚后跟踩上生物舱的底座。
江纪寒伸手扶住她,又按住她的肩膀,让她更顺利地躺进去。
这个人形凹槽有倾斜的弧度,半躺在里面的时候,云烛浑身毛孔都舒张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酥麻感顺着后脑勺盘旋,往下把她的脊柱过了一遍。
身高、体型,全部严丝合缝。
云烛的个子要比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平均身高还要矮一点,以前就常常因为做实验不好好吃饭,废寝忘食地追番、打游戏也是家常便饭,因此她的体型也偏瘦。
可这个人形生物舱却仿佛完全为她量身定做。
刚才第一次进入密室的时候,看见那具小小的尸体,她以为自己是人造产物。如果真是那样,那她曾经的记忆、她引以为傲的知识,也就全部是人为植入。
事到如今,云烛其实对回家已经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她其实并不害怕留在这个世界,甚至怀抱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唯一害怕的事情是——她不是她所认识的自己。
对云烛来说,自我意志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从生物舱里跳出来,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培养液中浸泡着的女孩尸体。
一切仿佛变得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江纪寒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却罕见地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外放的情绪。
“云烛。”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害怕寂静的人?
“嗯?”
“你……没事吧?”
她摇头,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等我造出时光机吧。到那时,我再带你一起回家。”
江纪寒看着她。
她低下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太好了,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太好了。”
需要查清的事情还有很多,她脑中关于过去的记忆是否真实,她为什么会被黑森林实验基地的科学家秘密冰冻,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但有一个问题,云烛很快就推出来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是梦到你了。”
她想想,又说:“不对,应该是为什么会去到你身边。”
“嗯,为什么?”
到了现在,他心里其实也有大概的猜测了。
云烛:“因为复制。有人想用你的异能,复制出我的治愈能力。”
A013,和那些克隆体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因为复制型异能的特殊,才被选中与云烛进行接触。
可惜,他没有成为下一个云烛,他的复制有时间限制。
“他们失败了,但为什么……”依然要放她与他继续接触呢?
云烛,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19. 第 19 章
“啊啊啊,不想了!”
“再想下去脑细胞要死光了!我不要再走这个主线了,我要回去吃饭……不知道黑庭的食堂今天有没有做黄焖鸡。”
云烛喊完,一把拽上江纪寒,“走啦!”
大门重重合上,重新落锁。
她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眼这栋灰暗陈旧的大楼。
她也和黑庭的成员一样吗?她也是来自黑森林的实验体吗?
她到底,来自何处呢。
傍晚,两人终于踏上回程。
如何平安走出黑森林,是他们目前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
黄昏时刻总是过去得很快,一旦太阳落山,这里将会变成真正的暗黑之森,到时群兽环伺,宛如地狱深渊……
“然后一只两米高的异种扑上来,嗷呜一口!就把我们两个吃掉了。”
江纪寒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不需要那么大的,一只小虫子就能吃掉我们了。”
“多小?”
“跟早上那只差不多?”
“……”
让云烛惊讶的是:“咦?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江纪寒不说话了。
“我有点好奇,你笑了没有呀?”
她若有所思:“每次都是我自娱自乐跟个傻瓜似的,我都看不到你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不死的江纪寒?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摘面具啊……”
她溜上前,拉着他的手,倒退着走,笑眯眯地抬头瞧着他。
他手臂一用力,又把她拉回来,“别乱来,注意脚下。”
“哎呀,小寒,你跟我说说呗,”云烛邪恶地伸出手,“不然我就要自己摘面具了。”
如果他诚心想躲的话,她根本不可能碰得到面具卡扣。
但江纪寒却少见地愣了愣神,这回差点让她得逞。
云烛的指腹就这样擦着面具边缘滑过去了。
她也没想到。
“你刚才在想什么?这破面具怎么每次都要摘不摘的。”
“没想什么。”
江纪寒偏过头,清了清嗓子,这才慢吞吞地回答她最初的问题:“我笑了。大部分时候,你说话,我都笑了。”
“……哦,那你,笑点还挺低的。”云烛闷着头走路,干巴巴地来了句。
“什么是笑点低?”
“就是说你很容易被逗笑。”
“……”
江纪寒头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他在思考怎么委婉地跟她解释,他不是容易被逗笑,他是因为看见她心情好,才会想笑。
“等等。”
云烛猛地拉住他,语气严肃,“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江纪寒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听见了。”他低声说。
逢魔时刻,当真遇到魔了。
江纪寒转身,对环境进行判断,随后迅速抽出刀,在飞身出去的前一刻,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云烛怀里。
“哎你……”
她低头一看,是那把比她脸还长的大口径手枪。
估计后坐力能直接把她弹飞。
此男是不是有点太不周到了。
三分钟后,云烛手持强酸,准备好随时能泼出去。
天色越来越暗,月光也被浓密的树叶遮挡,黑森林真正的模样展现在她面前。
江纪寒的护目镜有夜视功能,这下要变成半瞎的人成了她。
云烛睁大眼睛,凝神聆听。
小寒在和异种厮杀,不知是不是他有意控制,战场离她并不远,她能清晰听见他每个动作的声音。
可是……时间还是有点太长了。
他以前也是这个战斗速度?
还是因为有她在,所以分心了?
忽然,云烛后背一阵凉意。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她不敢犹豫,甚至不敢浪费时间思考,登时作出了反应。
云烛泼出试剂的瞬间,同时听见了被冷兵器迅疾划破的风声。
唰——
紧接着就听见怪物的刺耳尖叫。
一个黑影闪过,长刀一划,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四周再次回到了宁静状态。
“没事吧?”
“没事。”
小寒过来拉着她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血腥味才放心。
天已经全黑了。
江纪寒把钉在异种身上的匕首拔出来,随手插回腰间,看了眼异种的皮肉,被强酸腐蚀了一大片……
来不及再耽搁,他们必须快点离开黑森林。
江纪寒再次把腰后挂的刀交给云烛,然后直接背起她,飞速往南移动。
这一路上云烛都没有说话,倒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刚才再次受惊吓,她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快饿晕了。
后来怎么上的悬浮车,又是什么时候回到黑庭的,她都没有印象了。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要拿好小寒的刀,千万别弄丢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
骆嘉蓝把女孩从江纪寒背上接过来,把她抱到床上躺下,俯身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可能有点低烧。”骆嘉蓝皱起眉。
江纪寒肉眼可见地急了。
“要吃药么?还是打针?”
“先去找体温计吧。”
量过体温,果然有些低烧。
骆嘉蓝喂她吃了颗退烧药,有点纳闷,“她这治愈系不能自愈吗?”
“应该能,”江纪寒想起在密室里云烛说的话,如果她无法自愈,不可能经过多次冷冻休眠依然完好无损,只能推测:“可能触发条件是较为严重的生命威胁?”
“勉强能解释吧。”骆嘉蓝点点头,从床边起身,看向江纪寒,“江老板,跟我出来一下。”
他没动,抬眼看她。
骆嘉蓝抬抬下巴,示意床上的女孩子,“在这儿说话,小心打扰她休息。”
他跟她往外走,退到走廊里,轻轻关上了门。
“什么事。”
骆嘉蓝也知道跟这人不需要寒暄,直接道:“我叫人去查了一下云烛的来历。”
走廊里亮着灯,一片明亮,但也更显空旷,这层楼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住人,其他屋子都空着。
江纪寒低下头,把护目镜摘掉。
“然后呢。”
骆嘉蓝站在他对面,半倚着墙,双臂环胸的姿态,“什么都没查到。”
“正常。”他说。
“我是想知道,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
他一向寡言少语。骆嘉蓝很长时间都怀疑这人语言系统是不是有点问题,要么就是孤僻得太夸张,已经不会与人交流了。
骆嘉蓝叹气,“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吧?”
他花两秒回想了一下,“知道。”
她的异能是使他人异能无效化。只有过一个例外,就是江纪寒神秘的不死能力。
“我需要先感知到他人的异能,才能进行无效化,感知的同时,也能摸清楚对方的能力强弱。这种强弱感……就是我能感知到这个异能者的体内有多少异能因子,以及体内异能因子的活度。”
数量和质量,共同决定了能力的强弱。
“你的不死能力刚刚出现的时候,我记得我们还在大楼里。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得到,你的身体里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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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异能因子,还多出来新的,而且数量几乎遍布全身,活度也强到不可思议,那不是任何一个A级能比的。”
而且因为太多,太强大,那也不是她能够抑制的。现在才能猜测出,可能是和云烛有关。
“嗯,你以前跟我说过。”
她讲的太多了,江纪寒有点心不在焉。
骆嘉蓝看得出来,但并不在意,她顿了一会儿,歪头盯着他,缓缓开口:“但是,云烛的情况……”
他果然抬眼,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这场谈话。
骆嘉蓝意料之中,于是继续道:“她体内的细胞全部是异能因子,而且是我见过的活性最强的那种。”
她脸上没有玩笑的表情,目光严肃,“意思也就是,她是一个没有任何杂质、完完全全的……超高危级人形异种。”
甚至按理来说,云烛不可能只有治愈这一个能力,她应该是全能的。
江纪寒静静地和骆嘉蓝对视。
从他死水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神里,骆嘉蓝从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有被人冒犯时放狠话才会表现出那么一点愤怒……
但她从没怀疑过他不会对同伴出手,毕竟是大楼里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对彼此的性格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可云烛不一样。
她是凭空出现的,没有身份,没有过去,身怀如此强大可怕的力量,却又表现得如此天真无害。
她完美的方面不止是异能,连性格也极其讨喜,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只要和她相处过,就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作为黑庭崎宁分部的主要领导人,骆嘉蓝的敏锐无人可及。
“你不信任她?”
江纪寒终于开口。
“我很想信任她,但我害怕。”
骆嘉蓝的马尾有些松散了,她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白衣黑裤和灰色风衣,风衣上褶皱明显。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妆有些淡了,增加了她身上的疲惫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望着地面,望着她的影子。
“我总有种预感,她会带来些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不知道。我查了三天,这个世界上……至少这个城市里,只有你一个人认识她。”
对秩序感的依赖导致了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这让她很疲惫。
江纪寒明白了她担心的是什么。
可他给不出任何保证。
云烛身上的谜团太多,难道今天他们发现的和推断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或许依然是未知。
他唯一能对骆嘉蓝说的是:“云烛永远不会伤害别人。”
骆嘉蓝没接话。
江纪寒说:“既然什么都查不到,那就去问问她本人吧。”
她抬起头。
“去认识她,聊天,或者……逛街什么的,亲自去了解她,再做判断也不迟。”
片刻,她轻轻微笑起来。
“她好像还挺喜欢逛街的,喜欢喝什么……奶茶,吃冰淇淋,黄焖鸡……最喜欢的还是做实验。”
骆嘉蓝望着他笑出来。
江纪寒立刻止住话,古怪地看着她。
“你认识她很久了吗?”她问。
“十七年。”
“你已经等了她十七年?”
这样来算的吗?江纪寒沉吟片刻,谨慎回答:“八年多。我上次见她是八年前。”
骆嘉蓝放声笑了。
“我知道了,江老板,谢谢你,我会好好去认识她的。也谢谢她,我还是头一次听你一次性讲那么多话。”
她转身离开,慵懒地挥了挥手。
江纪寒淡淡收回目光,推开门,重新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