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们盯上的普通向导》
3. 第三章
时竞珩气息虚弱,吐出来的脏话却标准得很。
他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顺势勒住她的脖颈:“你是谁,想干什么。”
“你的救命恩人。”辛乔下巴收了收,想咬他,尝试失败后放弃。
“你是谁派来……嘶!”时竞珩话音未落,辛乔抬手在他的胳膊的伤口上狠狠一掐,直接将人扔在了地上。
皮质夹克与碎石相撞,发出一声听着都疼的声响,时竞珩闷哼一声,侧躺在地,捂着头不再作声。
“不是吧,这么软的地也能摔懵?”辛乔蹲下身,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想查看伤势,脚下忽然传来一股猛力。
她膝盖本就有伤,重心一失就重重滑倒在他身旁。
时竞珩半睁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手指正死死扣住她裸露的脚踝。
眼皮猛地一跳,辛乔暗叫不妙,她慌忙翻身想逃,可对方力道丝毫不减,胳膊一收她便再次摔回原地,眼前阵阵发黑。
下一秒,时竞珩已撑在她上方,小臂抵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上,一把□□抵着她的太阳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谁、谁啊?我就是附近村里的,路过散步刚好看见你……你要不要去医院?”辛乔声音发慌,手上挣扎的力道却刻意放轻。
这都是什么事啊,带着枪对付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内心大喊,另一只手在摸索进口袋,抓住了钥匙扣。
“你当我傻吗?我刚出事,你立马就找到我了。”时竞珩仅睁着一只眼,另一只因为鲜血的刺激紧闭,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了辛乔的下巴上。
她也不耐了起来,手指动了动,正要反击,林子外警笛声鸣起,时竞珩拉着辛乔,想站起身腿却使不出力。
辛乔瞥他一眼,又望向林外闪烁的灯光,二话不说拽着他躲进更深的灌木丛。
“你躲什么?”她压低声音,“看来外面的人,是你的敌人。”
时竞珩没回答,只是呼吸越来越重,最终撑不住,整个人轻轻靠在她身上。
等到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后颈,声音低哑而急促:“不行,别让他们找到我。你知道我是谁,事后我……”
话没说完,辛乔一把将他的头摁进草丛。
这下完了,什么情况。
她死死搂着时竞珩的一颗头,任由他大半身子陷在坑洼的泥地里,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与车灯。
那几辆车的轮廓……
其中几辆,正是她来之前撞见的那批。
倒是没看到其他的。
这些人来得也快,几乎是时竞珩出事的同一时间,便齐刷刷堵在了海岸边。
再这么下去,这群人铁定要在村里耗上很久。
“啧。”辛乔揪起一把草,对着时竞珩那张常年在网上掀起风浪的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不是很拽吗,还枪指着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让我帮你的啊。”
他也不怕她报复吗?
辛乔以前也刷过奥兰索夫家的八卦。
什么老家主气数已尽子辈九子夺嫡,明争暗斗早把整个联邦政坛搅成了他们家的私人场子之类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些豪门恩怨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就只随口评论说信这个这辈子有了。
可她心里其实不是完全没当真的。
早知道就该再多看两眼了。
但问题是,她拿的不该是天之骄子失忆跌落平民村撞上倔强灰姑娘,两人从欢喜冤家到情深似海的玛丽苏剧本吗?
她的结局不该是揣着五千万潇洒离场,用《迷魂计》当MVP结算bgm然后华丽谢幕吗?
看这阵仗,掐指一算。
她感觉自己拿的可能是宅斗冠军一施压,警署部就很有可能把她当成害死宅斗败犬的替罪羊炮灰剧本啊。
这不对吧。
刮彩票还真能刮出欠条来?
时竞珩就这样晕了。
辛乔的五感虽不如哨兵那样事无巨细的能将远处的动静收进,但这群人交谈的对话她也偷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在找时竞珩,但他们和时竞珩看起来不对付。
她甩下时竞珩的身躯,将他摁进草里,道歉地双手合十说道:“对不起啊,我不想卷入这些事,江湖不见哈。”
时竞珩躺在泥地里,一声不吭。
等等,如果那群人是时竞珩的对家,她是不是也可以把他出卖了赚一笔。
不对,这样被灭口的可能性更大。
他那张俊朗惹眼的脸,一身质地不菲的衣料,与这片肮脏泥泞的土地格格不入。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时竞珩会死吗,他刚刚看清她了吧,没死回去后不会报复她这种庶民吧。
她可以搬家跑路,可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小店怎么办,要从头开始吗。
可恶。
辛乔在数落那些富太太的老公时,总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架在道德的高点上。
因此她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英雄主义,她坚信自己是那种会在危难当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人。
这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反正大部分人这辈子根本没机会靠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证明这件事啊。
只要一辈子都遇不上真正面临抉择的时刻,
她就永远是个没被拆穿的英雄。
可她才二十岁,老天的考验就降临了。
连续做了好几个深蹲,她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意识到不管怎么选都有隐患存在。
没办法,她只得将时竞珩的上衣褪了下来。
衣料早已被撞击溅起的火花灼得坑洼斑驳,唯有肩头镶嵌的几颗宝石铆扣,还在暗处晃出一点微弱的光。
“……”
好俗好喜欢。
时竞珩身上只着一件黑色短袖,胸口印着浮夸的花纹,只是辛乔有些看不清,也许是夜色太浓,也许是胸肌太大。
配上他黑色的颈环。
怪潮的。
她将时竞珩的衣服搭在自己身上,想拨开一缕杂草,手上的触感却并非草木。
是短而硬的绒毛,带着野兽独有的滚烫气息。
辛乔猛地抬眼,撞进一双紫黑色的瞳仁里,那双眼藏在灌木深处,不知已静静注视两人多久,见她僵在原地,那只兽的耳朵轻轻一竖,也跟着顿住不动。
……
是一只狐狸。
按理来说,这品种本该只有家猫大小。
可它前足直立后肢伏地,姿态从容,毫无半分警惕,立起来比辛乔高一个头,它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往后退了两步,余光瞥了眼慌乱中被她用精神屏障掩盖住的时竞珩后,伸手轻轻碰了碰狐狸的耳朵。
是圣华金敏狐。
还是放大版的。
这可不是撸狗的好时机,这东西不是时竞珩的精神体。
精神体,是哨兵与向导力量的外显。
其实污染时代之后,并非所有觉醒者都能拥有精神体的。
像时竞珩那个的人,就算天生没有精神体,他家里人也会让他有的。
辛乔披上时竞珩的衣服,猛地从草丛里跃出,动静惊动了守在外围的人,几道光束立刻追着她的方向照来。
那只狐狸嗅了嗅空气里的气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循着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缓缓转头,尖吻微偏,精准锁定了她。
辛乔狂奔出几十米,头顶忽然一沉。
狐爪凌空追至,一声兽吼过后,它的身形在半空骤然暴涨。
利爪重重砸落,礁石瞬间崩裂碎散。
踉跄摔倒后辛乔就地一滚便冲到礁石岸边,海风狂乱,将她的长发吹得覆住整张脸。
好在她个子高挑,隐藏在夜色里足以让远处追来的人一时分不清模样身形。
就在狐狸利爪再度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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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刹那,她一把扯下身上时竞珩的衣服,精准勾在狐爪之上,转身纵身跃入海中。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吞没辛乔的身影。
灯光齐刷刷钉在海面,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踏在礁石悬空的崖边。
狐狸已缩回膝头大小,绕着那双长腿温顺地转了一圈,乖乖贴紧。
来人苍白的指尖,轻轻落在狐首。
“部长,是时竞珩的外套。”身后随从拾起狐爪下的衣物,“我们不能久留。”
“再等。”
“部长!”
前方男人没有应声。
海风掀起他齐肩的发,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冷眸。他随手扯下肩上外搭,丢给身后人,微微俯身:“是他,操之过急了。”
“这片海域本身就有问题,新创科技没做足环境监测。我们赶来救援时,他已经不慎坠海。”
“只是我们来晚了一步。”
他漫不经心地将精神力压向海面,半点没有放人上岸的意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十分钟,撑得住吧?”
“若只有这点能耐,便当作海葬了。”
辛乔被死死压在水下,气泡一点点从唇边溢出,听着上方对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清楚上头的人没走,屏息敛声,潜在水中,身边海浪翻涌,这片素来凶名在外的海域,正将她深深裹进黑暗里。
“先在这,好好忏悔吧。”那人对着海面抛下意味不明的这一句。
直到海面彻底归于沉寂。
“呼——!”
辛乔猛地破水而出,海水呛得她喉咙发腥,她撑着发软的手臂,狼狈地攀上礁石。
冰冷海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胸口灼痛得发闷。
海葬?她刚才那是自由落体好吗!
在水下憋了十几分钟,要不是她水性够硬,早成沉海尸体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辛乔回到树林里,将时竞珩扛在肩上,往回赶。
那群人不知去向,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小路绕。
小路挨着城铁站,路边停着不少折叠代步工具柜。她撑在工具柜旁喘了几口粗气,扫码开了一辆三轮车,拆开架在一旁。
时竞珩浑身和她一样冰透,她把人轻放在后座,自己跨上车头,蹬着往家赶。
路途颠簸,昏沉中的时竞珩勉强掀开眼,气若游丝地吐了句呓语。
辛乔下意识放慢动作细听。
“我不想坐这个。”他脸比夜色还黑。
辛乔:“……”
矫情。
她蹬得腿都快断了。
途经一片荒寂的山洞路段,辛乔顺手打开光枢的外放听歌模式,背景音乐响彻山谷。
这一带向来不安全,城铁进出站都要过安检,单独走这儿的女性最容易被盯上。
因为过完安检,她们身上通常没武器。
但辛乔不怕。
路边那些小混混的头发,颜色说不定还没她的黄。
她个子高挑,头发浓密。
显得很黄很巨大。
让她心里放松了不少的是三轮车自带的,音响放出堪比机车党式的外放音量:
“你就爱party就爱到处放电
搞得所有人都有点暧昧
……
赶快醒醒
快睁开你的眼睛……”
听着感觉脸上要长墨镜了。
辛乔热血沸腾,腿也踩得冒火,只想快点踏过这段路,时竞珩虚弱地抓住她的衣角:
“声音小点。”
“不行。”辛乔目视前方,语气听着平静,双手却已暗暗攥紧车把手,“……我们有麻烦了。”
时竞珩微微仰头,目光先落在辛乔紧绷的下颌线上,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路边站着三个黄毛混混,肩上扛着狼牙棒,正一脸不怀好意地朝他们这边看。
4. 第四章
“你有招没,能不能一通电话叫人弄他们。”辛乔一腿撑在地上,在那群吊儿郎当的人撑起身体的一瞬间,抬手就把时竞珩护在了身后。
“等着。”时竞珩冷冷一笑。
他习惯性地抬手伸向口袋,发现没外套,动作顺势往上改为摸头发,将被血痂粘得发硬的发丝拨到一旁:“……我的外套呢?”
“呃,掉了吧。”辛乔随口应付。
时竞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一股狂暴的精神力炸开,几乎将辛乔掀飞。
她瞬间警铃大作。
考虑到人与人之间建立初印象的机会只有一次,辛乔决定抢这个风头。
她抬手往后探去,轻轻碰了碰时竞珩的头顶,压低声音:“他们只是普通人。”
哨兵不可以运用能力伤害普通人。
可她还是多虑了。
时竞珩的精神领域在坠海前就已受损,勉强释放出一丝波动后便再难支撑,他松了松颈间露出的颈环,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三轮车后座边缘。
“没事,你等着。”辛乔推了推他的肩安慰。
又猛然反应过来,他是觉醒的哨兵,此刻全凭本能硬撑,没有向导疏导,他的大脑现在就像被浓雾裹住,无法思考,更无法战斗。
她翻身跳下车,径直朝那几个混混走去。
混混们捏着指节咔咔作响,甩着肩膀围上来:“还是对小情侣。”
“麻烦归麻烦,哥只对女人感兴趣。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再把衣服脱了,快点!”
他们晃着手里的棍棒,棍底系着的布条跟着甩动。
辛乔见过这东西的照片。
这群混混手段阴狠残忍,专在这儿围堵独身女性,得手后便把受害者身上的衣物扯下,系在棍上,当作所谓的“战利品”。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黄毛气焰更盛,伸手就往她肩上抓,一脸欠揍地笑:“你这衣服,正好做我的新装饰品。”
下一秒,一声轻浅却刺耳的扑哧声炸开。
他的脖颈上,赫然多了一道渗血的伤口。
“手法这么熟练,看来在这没少为非作歹。”辛乔没读过多少书,这个成语,还是从村口的旧报纸上看来的形容。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迫害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女孩,想到这她嫌恶地甩了甩手。
其余混混吓得连连后退,这才看清。
她把钥匙和棱锥形挂件扣进指缝,尖锐一面对着外部当作武器,中指与无名指间的锋利棱角上,正沾着黄毛的血。
“死不了,怕什么。”她忽然笑了,露出上唇那颗位置扎得较深的虎牙钉。
辛乔一把揪起黄毛的衣领,攥着插满钥匙的拳头狠狠砸下,回身一脚,又将冲上来的帮手直接踹飞。
“去打听清楚,姐混哪条街的?”
她踩住黄毛的手,在另外两人扑上来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出,又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强行塞进了黄毛嘴里。
剩下两个混混吓得腿软,连连后退。
辛乔手里握着的,正是她刚从时竞珩身上摸来的枪。
“姐、姐姐,我们错了……就是开个玩笑……”黄毛跪在地上口齿不清地求饶。
村里的精神小伙还不到能弄到枪的地步,见辛乔来真的都吓蒙了。
“开玩笑?”辛乔笑得比他们还痞,“你们对别的女孩,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枪顶得更紧:“不,你们会说‘把衣服脱了’。”
“快。”
“敢偷袭,我先一枪崩了他,再轮到你们。”她半侧过头,精准捕捉到身后两人的小动作,声,“全都脱了,跪在这。”
深夜寂静的街头,辛乔干脆利落地出手解决了这几个只会欺负弱小的废物。
“你们就在这,好好忏悔吧。”辛乔仰了仰头,本着做好事不留名,耍耍威风还能顺手清掉村里这颗毒瘤的心思,脱下了了长袖,三下五除二将三个瑟瑟发抖的裸男捆成一串,随手扔在了路边最显然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只着一件背心衬衫,翻身跳上三轮车,脚蹬着踏板吭哧吭哧发力,载着后座的时竞珩,艰难地碾过最后一段陡峭的上坡路,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后座的时竞珩依旧靠着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带着伤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竟在看着她的这一刻,莫名松了几分。
辛乔搂着时竞珩回到家时,小谷房门紧闭,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地带着人钻进自己的房间。
时竞珩眉头始终紧蹙成结,紊乱的精神力时强时弱地漫溢开来,搅得周遭空气都渐渐发烫。
他昏沉地埋进她柔软的被子里,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清浅气息,指尖死死勾着颈间的颈环,满脸难掩的痛苦。
看着他不慎将血迹蹭在雪白床单上,辛乔心头一紧,连忙把脏了的被子卷到一旁,抱着被子小声嘀咕:“这还能洗干净吗……”
余光瞥见他状态差到极致,她伸手轻轻抚上他脖颈间的颈环。
黑色皮质颈环中间缀着一圈细金属链,链上扣着一颗方形钻石,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辛乔指尖摩挲两下,靠近用光枢的摄像头放大细看,心底只冒出两个字。
值钱。
试着拽了拽,钻石牢牢焊死在链上,分毫不动。
算了。
她俯身撑在他上方,抱着被子轻轻压在他身上放软声音,轻声哄道:“放松点。”
话音落,她探出一缕极轻的精神触手,缓缓触碰他紧闭如坚冰的精神屏障:
“让我进去。”
周遭陷入片刻沉寂,只余下时竞珩粗重凌乱的呼吸。
看着他这样痛苦,她索性解开了他脖颈上的颈环,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肩稍松,她才寻到一丝突破口。
她没掀开被子,依旧保持着压着他的姿势,径直将精神触手探入了他的精神领域。
闯入的刹那,时竞珩眉心狠狠一蹙,唇缝间泄出两声轻喘。
他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与颊侧,被薄汗黏住。
汗水浸透的皮肤泛着潮意,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偏把那副骨相的惊艳衬得越发分明。
辛乔捏着他的脸让他闭嘴。
好好的喘什么啊。
不要脸。
耳根微热,她干脆扯过被子,将他的头整个蒙住。
每个觉醒者的脑海里,都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觉醒者分为五个等级,S级最高,往下依次是A、B、C、D级。
时竞珩的等级很高,他的精神领域清晰又复杂,这种精密完善的精神世界,只有高阶觉醒者才能构建出来。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逛了一圈,辛乔越逛越觉得自己像只躲在暗处的虫子,偷窥着别人圆满又光鲜的人生。
精神触手越往里探,她心里那点仇富情绪就越浓烈。
别人是爸爸有钱,兄妹认不完,可时竞珩是同样有权有势的母亲护在掌心里的独生子。
他家也的确爷爷掌权,姑伯坐满盘,可父辈那些争宠夺利的风浪过去都没拍到他身上过。
不过之后可就说不定了,她看着他眉角处的伤口,感慨他人生最苦的日子大概从今晚就要开始了。
辛乔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说不定能亲手给他重塑一下三观,让他好好见识见识外面世界的险恶。
只是她现在已经吃亏了,向导给哨兵做一次精神疏导,正规疏导所明码标价,两千一次。
村子拿向导素冒充真向导的黑心疏导所,一次也得收八百。
辛辛苦苦疏导了半晚,她才把时竞珩精神领域里那些坑坑洼洼的漏洞给修补完。
向导擅治愈防守与隐藏自我,不易留下精神力,辛乔还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是否有疏导过的残留痕迹。
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是个向导的前提下,跟时竞珩要这两千块呢?
外头天都快亮了,家里的鸡已经开始咕咕叫唤,她才终于把埋在被子里那颗昏沉的脑袋抬起来。
她盯着时竞珩那张睡脸,顺手拍了几张照片,想着等他走了,还能匿名发到粉丝群里,假装站姐捞一波。
拍完她坐在他身旁,开始回忆刚才在他精神世界里感受到的那种氛围。
好想和他交换去参加变形计。
只是时竞珩不是那种我不要钱我要很多爱的缺爱小少爷,也不是那种仗着家世风流行事的纨绔子弟。
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心理漏洞。
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吧。
可惜哦,辛乔对这种类型也不太感冒。
她有救赎瘾。
还爱和阴暗比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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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身心健全无懈可击的人只会想撕一道口子。
得好好想想,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自己该摆出什么姿态。
要不双手插胸用鼻孔看人,演个凶狠霸王花说:“喂,我救了你,从今天起你给我当狗吧,先给我两千块看看诚意。”
……没人会同意吧。
或者走倔强小白花路线:“被子洗干净就行。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我只要两千,多一分都不会要你的,休想用钱羞辱我。”
可是她真的很想被钱羞辱啊。
再不然装一把柔弱菟丝花,趴在他胸前,让小谷端碗粥过来:“你没事真是太好啦……快,吃点东西吧。哦对了,这碗粥两千块哦。”
这能装几天?
笑场了好尴尬的。
她昨晚狂揍那几个小混混的时候,他没看清吧。
嘶。
有点麻烦。
从床边下来后,她拉开窗帘,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晨间区域新闻还没开始播放,她先去喂了鸡,浇了花,又把昨晚沾了血的被套仔细洗干净晾好。
一切做完洗了澡后,她才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进家里的鱼缸内,鱼群蜂拥而上,穿过她的指缝。
喂了鱼后她瘫软在沙发上听新闻:
“……昨夜,城铁西岸站附近发现三具男性尸体,现场残留有明显的哨兵精神力波动,此事已引起巡查组高度重视。”
啊?
从沙发上站起,她凑到电视前地盯着被处理过的照片。
走的时候那三个人明明没有死啊,她抱着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时竞珩房间的方向。
他在这的事如果不是第一时间被官方报导的话之后也不会有相关消息被放出了。
不过,他的家人应该很快就会把他带回塔里。
首都城有四个供哨兵向导生活的基地,那些地方被统称为——塔。
这不是强制的,生活在基地外不成问题,但重点是,要登记。
要□□。
要在联邦的监管下生活。
不是不想被政府收编,辛乔就有朋友在当体制内低保户,不接活每个月也发两千。
哨兵战力强,在外当雇佣兵无非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辛乔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先把证搞定,再在外和朋友接散工。
塔内那种穷得稳稳当当的日子,只有权贵子弟爱在那里镀一层金。
辛乔也不是没试过找地区向导局,说自己证件丢了,申请补办。
可那些人精得很,哪怕真是弄丢的也会变着法儿扣上罪名,狠狠敲一笔罚款。
所以那次她二话不说,火速搬家跑路了。
她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飞速盘算对策。
这个村子是她精挑细选的藏身地,天高皇帝远,安稳又隐蔽。
房子也是她租的,一楼带个小院子,自己养鸡种菜生活开销也不大。
认识小谷之前,她家里的东西还没这么多。
当初把小谷带回家时,看他是伤患,她便体贴地让他睡了自己房间。
那时候她才刚成年,比现在要瘦一圈,从没接触过小谷那样身形高大的男人。
她甚至因为好奇,半夜偷偷爬起来,就想看看他那么宽的肩膀到底能不能侧着睡。
结果刚凑到房门口,就撞上了起夜上厕所的小谷漆黑的双眸,两人吓得双双扑通跪地。
她急中生智,爬起来大声狡辩说自己是没安全感,害怕陌生男人才起来查看他有没有好好睡觉的。
小谷眼泪当场就吧嗒掉下来了,抱着她的大腿不停道歉。
精神力在房间也跟着乱窜,辛乔那会儿仅用0秒就发现他是哨兵,只是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村里任何人。
村里唯一公开登记过的哨兵,早就外出挖矿去了。
那昨晚又是哪个隐藏在这的哨兵出手解决了那三个人?
这地还真是卧龙凤雏啊哈哈哈。
辛乔将脖子仰在沙发背上,脑子一片放空。
直到视线扫到墙上的挂钟,她才猛地窜起来,冲到小谷房门口喊:
“怎么还不起?该上班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她抬脚踹了两脚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
辛乔:“……”
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5.第五章
小谷的房间比辛乔自己那间还要狭小,推开门,一张床就占去了大半空间。
浅灰色的床单皱成一团,被子胡乱堆在角落,像是被人匆忙掀开后再没管过。
而床铺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件衣服。
那是辛乔的睡衣。
认出那件衣服的瞬间,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几步冲过去,抓起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布料,指腹摩挲过那些不该出现的褶皱。
她抿了抿唇,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洗衣机的时候,顺手把衣服塞了进去。
门在身后摔上的时候,她已经在拨小谷的号码了。
沿着昨天的街道小跑,耳边是忙音。
“嘟——”
“嘟——”
……无人接听。
跑到昨天出差点出车祸的地点时,她张望着想找回锁在这里的滑板。
也一边低着头发消息,回忆和小谷刚认识时候的点点滴滴分散着注意力。
AAA旧发新生美发师辛辛:
【嗨,不在家是出去杀人了吗?】
这个村子曾因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和生育率被辛乔知晓,也因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海岸被她记住。
那种暗示着落后却无污染的环境,让她选择躲到了这里。
那年她被房子和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脸总是拉得老长。
最初租的那间房连洗浴室都没有,后来把小谷带回来,两人便常常在深夜澡堂人少的时候一起去洗澡。
一人在女澡堂,一人在男澡堂,隔着一扇门板聊天。
她见小谷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便把心里那些烦闷的心事都倒给他听。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感。
后来,她们不一起去洗澡了,小谷就变得异常焦虑。
看不见她的时候,大到家里的鸡飞了都要给她打电话,小到店里别的妹妹给他发了什么消息,他都要原封不动截图发给她。
那时候辛乔渐渐意识到……
有人悄悄把她当妈妈。
她教他剪头发,让他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
因为总有些不方便的时候,她们搬家了,搬到了在村子唯一那条商业街尽头的小山坡上,辛乔还特意给小谷单独安排了一间房。
房租贵了,他的工资也取消了底薪,只剩提成。
但小谷却乐此不疲,因为一起上班的话,两人就能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为了缓解这份母子情,辛乔和小谷实行了轮班制。
她苦口婆心地劝他:咱俩是撑起这个家、这家店的顶梁柱,同一天上班的话就得同一天休息了,我们都休息的那天会业绩不好。
时间长了,总算有所好转。
只是偶尔还是拗不过小谷,好几次她回家晚了,他非要出门接她。
昨天也确实回来晚了。
“辛辛。”小谷冷静的声音从光枢里传来,辛乔刚放慢狂奔的脚步,就被这声音激起一阵火。
“不是说了先睡觉吗?!”
“你小子,不睡觉偷偷杀人,能耐了!”
“警署部把你抓走了谁有钱赎你啊。”辛乔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地方越小规矩越随心所欲,她想都不敢想小谷这一出得有多贵。
不对不对,往好处想,那三人是背着人命的地痞流氓,她和小谷被查到也可以说是自保而已。
她安慰自己。
到了街道拐角,一片狼藉的街道却率先撞进她的视野,她担心滑板被压坏,赶紧冲过去,弯腰掰起歪斜倒在地上的树干。
“辛辛……在这。”
带着疲惫的低沉声音从身后绕过来。
辛乔一听这声音就来气,回头之前手已经先扬了起来,巴掌落下前,手腕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握住。
小谷站在她身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一手扶着她的滑板。
他触碰着她手腕上的皮肤,指腹在那一处轻轻摩挲着。
小谷实际上只比辛乔小一岁,但身形比她大一圈,她仰起头,也只够到他的肩膀。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着灰,那双总是水润漆黑的眼眸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不知道他夜里遭遇了什么,只看见他发顶乱糟糟翘着几缕碎发,挺翘的鼻尖上,还蹭破了一小块皮。
看辛乔的表情逐渐狰狞,小谷拖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对不起,你打吧。”
望着他低眉垂眼的模样,辛乔尖叫着对着他胸前猛锤一阵。
这会儿才六点,街道人不多。
望了眼空旷的街道,辛乔跳上滑板对他挥了挥:“快上来,趁没人赶紧跑啊。”
得先回家正常生活,村子就这么大,躲是没法躲。
等小谷乖乖地站到她后方,她用最大码的速度开着滑板。
车速过快掀起的风沙在她脸颊上拍打,她眯着眼睛,眼神往下放望着小谷搂在她腰上的手,埋怨着他的没心没肺,小谷腰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身上问:“昨晚干什么了?”
“惩恶扬善去了。”她头往另一方偏了偏。
小谷说话气息一定要喷她脖子上吗?
“是这个吗?”小谷放在她腰间的手展开。
辛乔低头瞥了眼,他手上有一块她昨晚外套的布料。
“我出去找你,看见他们身上有你的外套,以为你被欺负了。”小谷的下巴还垫在她肩上,但动作中比刚才肆无忌惮了很多,他的脸颊快贴着辛乔,说话时看着她的侧脸。
“所以你……”辛乔盯着边缘处站到的血迹,她想,小谷的性子,这是把唯一没带着的这块给撕下来了吧。
“他们要打我,所以我不小心…把他们的头骨捏碎了。”小谷手上的动作紧了紧,将那块布料塞进了辛乔口袋里后将脸低下埋进她的肩上,深吸一口:“好可怕啊,你不会骂我吧,我只是多用了点力气。”
“……你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吗?”辛乔郁闷道。
“嗯,我没把尸体处理好。”
“不是。”辛乔顺着他的逻辑,“接下来的日子,警察会打扰我们。”
“……”
深叹一口气,辛乔撩了撩吹乱的头发。
小谷沉默望着她,帮她将头发另一边也挽向耳后。
“这种普通人我还是能对付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可以对别人使用能力,知道了吗?”她语气有些别扭。
和头脑复杂程度好像低于平均水平的人说道理书白费口舌,不如直接把话挑明,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把规矩定死。
“好吧。”小谷靠着他,语气闷闷的。
很快到了家,晨光斜斜照进,门边的碎石子也像透着光。
辛乔把滑板车靠墙一戳就蹲下去锁车,起身后她揉了揉膝盖,看见小谷背对着她站在家门口,一动不动。
他睡衣袖子长了一截,遮住手指,两只胳膊僵在身侧,像颗树插在那。
辛乔放轻脚步走过去,碎石子被踩出细细的响,他没回头。
她抬手,对准他屁股狠狠拍了一下。
“啪!”
小谷整个人弹起来,猛地转身。
光下他的眼睛亮得过分,黑眼珠占了太大地方,就那么直直盯着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细细地抖。
钥匙捅进锁孔,辛乔推开门:“又没怪你。”
她背对着他,钥匙扔玄关上:“等我想办法。”
“辛辛。”衣角被扯了扯,辛乔低头,看见小谷被袖子遮住的手伸了出来,手上像变魔术一样冒出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
那是巴掌大的纸盒,印着彩虹色的Logo,十个个圆滚滚的小动物在盒子上排成一排。
这是她每天蹲点追的动画——《啾啾好时光》。
阳光从院门斜进来,照得盒子上的烫金边一闪一闪,辛乔盯着那熟悉的画风,脑子还没转过来。
今天母亲节?
她靠在玄关门框上,算了算日子。
不对。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小谷。
他捧着盒子的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紧张得泛白。
这动画她追了小半年。
故事内容是一群五颜六色的精神体逃离了主人在异世界里探险,画风低幼,剧情却怪诞得离谱,偏偏她就吃这一套,扎进了这风靡小学生的小众圈子里。
圈子里最烧钱的那些抽卡抽盲盒买周边她都舍不得参与。
这款新出的盲盒毛绒挂件,她盯着官方账号看了好久,硬是没敢下单。
主要是怕手气太黑,万一抽到最丑的那只会气得睡不着的。
再说,把这种娃娃挂包上,出门有点丢人。
可小谷哪来的私房钱?
她正要发作,却被他打断。
“20岁生日快乐,辛辛。”
他的眼睛带着湿气,头微微低着,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潮气。
“……”
辛乔怔住。
……哦,对哦。
“虽然已经过了……”小谷的声音更低下去,失落地眨眼,睫毛垂下来,“我想昨晚给你,就出去找你了,找了好久。”
辛乔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搂过来。
小谷个子比她高,她使劲往他怀里钻,最后看起来像是他被她按在怀里,反像是他把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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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
“一样的。”她闭了闭眼。
“开心。”
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向导证的事,房租的事,店铺业绩的事,那三个被小谷杀掉的小混混,房间里还躺着的时竞珩,这一瞬间统统被她扔在了门外。
她靠在小谷温热的身体上,在心里悄悄地许愿。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有金钱,有希望。
然后周而复始,循环向前。
等老了就把这辈子的人生版权卖给巨头公司,让人拍电影,写传记出书。当然不是现在,二十岁写传记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明显不自量力。
她闭着眼,在小谷怀里轻轻蹭了蹭。
“进门洗漱吧,该上班了,今天能拿下王姐不?”温情完了,辛乔换鞋的同时开口问道。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别吓我啊,有点志气,你快对我发誓,今天一定要让三个客人续费。”她回头表情严肃起来。
“好,发誓。”小谷举起手。
“你表现得正常点,我今天留在家。村里没监控,我估计这两天会有警署部一户户排查,如果他们先去了店里,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过新闻,知道吗。”路过客厅,她瞥了几眼紧闭的房门。
时竞珩那边没有动静,她也放下了精神屏障,向导的好处也就在这了,精神触手与屏障,普遍具有保护与治愈的能力。
“为什么好像有……”小谷果不其然,认出了空气中不寻常的波动。
“还不是昨晚的事。”辛乔摸了摸头发,小谷盯着她的动作,绕过她想去她的房间。
“干嘛。”辛乔挡在门口,“没收拾。”
“我来收。”
“不急这一会儿。”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辛乔转移话题:“村里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短时间内查不到我们头上。可是,如果你被抓走了,我们就要分开很久了,你也不想那样吧。所以别人讨论西岸城铁那事的时候装傻就可以了。”
就怕真傻的这时候撒不来谎,辛乔苦口婆心。
“不会说的。”小谷手心摸上她的房门,将她抵在门和自己之间,身躯的阴影笼在她身上专注地注视着她。
觉得这样不自然,她弯着腰绕出来了。
小谷立马跟着,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屋子比起外面像个闷罐,辛乔拉开客厅的窗户让光透进来,小谷站在她身侧,她手搭在窗边回头看着他高挑的身形。
他仍然转头望着她的房间方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角和高挺的鼻梁。
她捏着他的下巴让人把头转过来,小谷漆黑的瞳孔就只剩她的身影,她提醒他:“该为我们的家添砖加瓦去了。”
辛乔是学一点成语就一定要显摆的,可她认为小谷不像她这么有文化,指指钟表解释:“七点半了。”
家里的钟表时间是调过的,小谷光枢上的却没有,这样掩耳盗铃式的省钱方式,他也没表露过不满。
可他这时只是看看时钟,目光移开,牙齿咬着下唇角深思许久后:“好。”
待人进浴室,辛乔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对着茶几上的盲盒念念有词:“小鸡,小猫,都可以。反正不要狼,不要小狗。”
她把盒子捧起来晃了晃后撕开塑封,刚掀开一角,灰白色的毛发就从那个小小的三角形开口里露出来。
脸垮下来。
果然不能说不要什么,盲盒这玩意儿,讨厌什么来什么。
她捏着那个还没完全拆开的盒子,越看越来气。
她攥着娃娃拖出来,抡圆了胳膊朝卧室门砸过去。
“砰。”
娃娃撞在门板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然后门板裂了。
辛乔眨眨眼。
裂缝从撞击点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她冲上去压住房门,回头看向浴室的方向,低头时,门缝处的裂痕已悄然放大。
为了防止门被损坏产生维修费,她直接拉开,却用力过猛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再抬起头时。
和她大腿一般粗的尖锐指甲从毛绒的兽爪之中探出嵌进地板,爪子上覆盖着灰白相间的毛发,和刚才那个小娃娃一模一样。
她目光顺着那只爪子往上,往上,再往上。
粗壮的前肢,隆起的肩胛,修长的脖颈。
巨大的狼头抵着天花板,挤得房顶墙皮刷刷往下掉。
那双绿色的眼珠在屋内缓缓转动,终于,定格在她身上。
它绿色的竖瞳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6.第六章
辛乔手指蹭过地板,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捡起来,放在沙发上。
巨狼堵在门口,庞大的身躯根本施展不开,尖牙呲起,它面部肌肉紧绷抽动,明显处在爆发的临界点。
其实辛乔昨天就看见它了。
这是时竞珩的精神体。
她先前刻意不去想,就是怕满脑子都是这道身影。
影响她开盲盒。
结果还是被瘟到了。
但巨狼认得她,昨晚她的精神触手已经钻进过某人的精神领域安抚了许久。
认清是她,那双盛满戾气的兽瞳渐渐清澈。
若非空间太小,辛乔怀疑它早就冲到她面前摇尾巴了。
唉,哨兵的天性啊。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几步走到巨狼面前,琢磨着怎么进门,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传来,她回头大嗓门喊了一声:“记得洗头!”
“哦。”小谷应了声。
巨狼因她的声音挣扎着想要挤出门框,她赶忙扑上去制止,抬手试探着伸进绒毛与门框的位置。
还好这狼只是毛厚,中间还留着空隙。
她比划了几下,估算自己能不能钻过去,刚弯腰做了个动作,狼竟跟着一同低下头。
她咬唇一笑。
下一秒猛地跳起身,双手张开,一把环抱住巨狼的嘴筒,身体随着狼受惊抬高的脑袋悬在半空。
她却不慌不忙地摸了摸它的头顶,靠在它的鼻尖上:“你能不能变小?”
狼低呜一声,艰难地转过身,却只将头部勉强绕进门框。
它轻轻把她放到时竞珩的床边。
那双无辜的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它身上的毛发卡在门框处,掉落了一地,视线也而辛乔扫视房间的动作变得兴奋起来。
“不行。”辛乔轻轻摇头,不肯摸它的头,“昨天已经疏导过了。”
她伸手挠了挠巨狼主动低下的头颅:
“下次……明天吧。我们先做个约定。”
她坐在床边,回头望向呼吸均匀的时竞珩。他身上盖着的,是辛乔新换上的被套。
她总共就两套换洗的床单,都被她洗得皱皱巴巴,床单上沾了些灰白的毛发,她一一拾起,在手指上绕成一圈。
时竞珩的气色已经明显恢复,他很快就会醒了。
“不要让他知道,我是向导。”辛乔将缠成一圈的毛发勒在巨狼的鼻子上,咧着嘴,凶狠道:“能做到吗?虽然我已经清除过一遍了,但还需要你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帮我全部,删干净。”
“呜。”巨狼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庞大的身躯还卡在门边,模样滑稽得很,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草原之王的威风。
“等他醒了,你表现好,我明天就给你奖励。”辛乔双手撑在身后,放松身体,和它商量。
奖励只有在做了对的事情时才能给予。
“呜呜。”巨狼的鼻头扬了扬。辛乔无声盯着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顺着它鼻尖指示的方向望过去。
那个被她解开的颈环还扔在枕头边。
巨狼头伸过来想咬住它,结果差一点才能够到,便委屈地动了动身子,投来热切的眼神,等着她翻译。
似乎懂得了它的意思,辛乔将颈环扣回了时竞珩的脖子处,离开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皮肤。
他眼皮微颤,让她差点以为把他惊醒了。
再回头时,巨狼已经变成不到小腿高的小狗大小,蹲在她面前。
觉醒者的精神体不一定要待在精神领域之中,原身或精神体无处安放的能量都可以放在制定的储存器里被控制着,时竞珩的颈环想必就是这种特质的便携式储存器。
不再关注精神体,辛乔怕小谷快洗完了起身离开了房间。
……
时竞珩醒来时,盯着粉色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房间虽然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这让他舒心不少。
最让人不满的是浓郁到呛人的花香,顺着香味望去,床头柜的花瓶上插着几只瓣间快要枯萎的栀子花,腐烂的味道伴随着香味更佳刺鼻。
引起他注意的是,花瓶旁边,摆着两瓶淡蓝色玻璃瓶的向导素,
将它拿起翻过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看起来就像是下等城区的劣质产品,他冲出去推开辛乔那扇已经破裂的房门,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自己的精神体。
以吞噬日月的巨狼为名的芬尼尔,此刻缩成家犬大小,正舔着人家的鱼缸。
从时竞珩的角度,甚至能看清它粉红的舌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将干净的玻璃越清理越脏。
它还踮起后脚,前爪扒着鱼缸边缘,拼命想把舌头伸进水里。
辛乔正坐在沙发上往包上挂饰物,见状起身想阻拦,一只手先她一步捏住芬尼尔的后颈,直接把它提了起来。
“芬尼尔,你在干什么?”小狼的身体离地板越来越远,她顺着望过去,时竞珩已将它提到眼前,立体的眉眼紧皱,斥责了几声便将它收进了精神领域。
“这名字真威风,很适合它。”辛乔从沙发上的纸巾盒里上抽了几张纸,擦拭着玻璃。
时竞珩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这件带着毛绒质感的白色睡衣显然不是他的风格,袖口磨得起了球,还拖着歪歪扭扭的线头。
他当即反应过来,是眼前的陌生女人给他换的衣服。
他拍了拍胳膊,难受得浑身发痒。
但他没有发表什么恶劣的言论,只是语气疏离地通知辛乔:“你帮了我,我把信用账号给你,你自己开价吧,等我回去给你兑现。”
听到这话,辛乔立马来了精神。
她把纸巾折好搭在鱼缸边缘,拍了拍手:“好!”
该要多少呢。
她注意到时竞珩果然在她的引导下看到了向导素,便眼神朝他手上疯狂明示:
“这个单独算吗?”
“随你,这个多少?”时竞珩没用过这种劣质向导素。他反复打量手中的玻璃瓶,翻来覆去也没找到生产日期,表情越来越微妙。
好在没什么副作用。
“两千五。”辛乔眼神左右飘忽。
一瓶二百五。
再加上她的那两千。
时竞珩不知道是嫌廉价还是不习惯用向导素,眉毛拧成一团,犹豫再三后勉强点了点头。
“还有。”辛乔抠了抠手指。
“怎么。”
“昨晚扫的三轮车五毛二,我可以一起填上吗?”她礼貌地问。
“……多少!?”时竞珩不敢置信。
“五……”
“别让我再听到‘三轮车’这几个字。”时竞珩语气加重,带着不耐,下巴高高扬起,扫视了一圈辛乔的客厅。
这简陋得没经过任何设计的破房子里,只有沙发、柜子和一台电视机。
倒是沙发旁的柜子上,立着到她肩膀高度的鱼缸。
里面海藻与粉色珊瑚在纯白色鱼群的游弋下轻轻摇曳,仿佛一座微缩的海底世界,静谧而生动。
鱼缸内的微缩景观显然有人经常打理,可尽管这样,时竞珩感觉自己快要对这里的空气过敏了。
他讨厌鱼。
收回视线,瞥见辛乔突然耷拉下去的头顶,他补了句:“我在这里的日常开销你自己填就好,不用通知我了。”
“把你的光枢借我一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薄茧,辛乔猜他经常持枪。
不像她的手,因为要给客人按摩洗头,连美甲都没做过,保养的护肤品都擦在了手上。
从口袋掏出光枢递给时竞珩时,她意外发现他比她还白点。
努了努嘴,她别过头,侧身靠着鱼缸。
光枢屏幕上还停着早晨的新闻,有些字她不会读,光枢一直是语音播放模式,一落到时竞珩手里,又开始自动公放出声:
“过去由于精神体不在本人身边时,难以察觉觉醒者的能力。巡查组申请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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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将改善巴船古过去用血液测试的方式核对来搜寻本地的觉醒者。”
草,演都不演了,辛乔抠了抠鬓角处的头发。
这说到底不就是想暗中寻找未公开的觉醒者吗。
随后村委会说不定可以趁机拿一批永远也落不到本人手里的联邦津贴。
“他们死了?”时竞珩指尖下滑,快速扫过屏幕看到了那几个小混混的新闻,抬眼时目光又落在辛乔身上。
见她眉心紧蹙,不知在沉想什么,他视线缓缓从她紧锁的眉间移开,停在她左眼上方的眉骨处,多看了几眼后问:“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只是个路过的村民。”辛乔这才堪堪回神。
“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时竞珩那双绿眸被眉骨压下几分,他往前几步逼近。
辛乔的屋子白日从不开灯,窗外漏进的光斜斜切过,令他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
合不合理,也只能先这么搪塞。
抿紧唇,她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这里有向导?”时竞珩的精神力慢慢收紧。
“啊?”辛乔指尖无意识抚过额角,深吸了口气。
普通人感知不到精神力,但哨兵们释放出的威压会让她们感觉呼吸不畅,辛乔模仿着那副样子挪到沙发边。
时竞珩没再施压,眼神仍落在她身上,手上直接拨了通电话。
那头刚接通,就传来咋咋呼呼的叫喊,叫嚷声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他眉心微跳,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出来做任务了。”
……
“我没兴趣聚会,对外就说没找到我,让他们自己折腾,挂了。”
挂断后,他将可支配的信用账号输入进辛乔的光枢后丢给她重复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向导?”
“没几个。”辛乔扯出一抹莫名的笑,往沙发上坐去,“我们这地方多小——”
“海那边有重工工厂,污染物直排海里,时间久了,必生畸变。”时竞珩直接打断她。
辛乔苦恼地回答:“可是这种程度的污染,没成型前就算上报给军区,也不会有人管。”
“是。向导没有单独清污的能力,独自面对污染源,耗时太久,会搅乱地区磁场,沿海那边迟早出问题。”
“看起来像有向导接了这个任务。”他想到什么好笑般地抬高语调嘲讽出声:“不过这个向导等级不高就是了。”
……
嘁。
辛乔抿着嘴。
等级不高,你不照样疏忽失事了吗。
再说她哪来的资格接任务啊。
可她的思想比较极端,性格又有点窝囊,以至于开口前总是能三思。
面上只摇摇头:“反正我过去的时候只有你在那。”
时竞珩深邃的绿眸瞥过来望着她,他最该怀疑的,是她才对。
“这片区域是我的任务。”他道。
“……你不是来休假的?”辛乔嘴唇微微张开,神情惊讶。
“我有必要把私事昭告天下?”
“那还真是多谢你特地告诉我了。”她笑嘻嘻地往下倒在沙发上,保留着对这事有点八卦,但又不愿主动打听的边界感。
“……”
“算了,与我无关。”时竞珩手指勾了勾颈间的环扣,微微仰头,脖颈线条绷紧,带动肩胛的肌肉轻动:“我要休养几天。现在是特殊期,遇上向导很容易被影响。”
“被影响又能怎么样。”辛乔想绕过这个话题,却又产生了几分好奇。
所有哨兵都清楚,清楚自己的本能会不受控地被向导牵引,清楚骨血里会翻涌出对向导安抚的极致渴求。
她们无声对视,在空气几乎要凝固前,辛乔错开了目光。
时竞珩逆光而立,微微垂首,眉眼在光影间半明半暗。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会给任何人,拥有自以为能影响我的机会。”
辛乔:……6。
7.第七章
辛乔整个人泄了力似的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里背对着时竞珩,同时用虎口死死摁住上唇,才勉强掩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众所周知,男人就分两种——白给和装货。
懂的都懂哈。
等她滞纳金解决了,就把身份一掀冲到他面前大喊:
时竞珩被我疏导过。
八个字,八万百!
“辛辛,这位是……?”
清润的嗓音从沙发后传来。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小谷把浴巾搭在头上,正漫不经心地擦着湿发。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脸颊,他没去擦,只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在时竞珩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最后定格在他脚上:
“你为什么穿我的拖鞋?”
“你以为我愿意?”时竞珩被这股莫名的敌意刺得脱口而出怼了回去。
“不愿意就脱。”
“你给我再找一双。”时竞珩看向辛乔,不紧不慢,无视小谷的眼神,说得理直气壮。
小谷眉头骤然锁紧,湿发搭在额前,露出底下微微龇起的牙,此刻他比时竞珩家的芬尼尔更像一头护食的幼狼:“你在命令谁?”
辛乔站在两人中间,脑袋像看网球赛似的,左,右,左,右。
为一双拖鞋。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住小谷的胳膊往浴室推。
门合上的瞬间,浴室里未散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将食指放在嘴前,叮嘱小谷安静些。
“他是客人。”
她小声。
热气像层薄纱,把两个人笼在洗浴室里,小谷被推进来后,回过身将辛乔抵在门边,低下头时,辛乔眼前只能看见他锁骨窝里还凝着没擦净的水珠。
她眼睫低垂,手指往后搭在门把手上,半透明的门上倒映出两道人影,模糊地挨着。
“是外人。”她补了句。
小谷盯着她的头顶,思索了许久才淡淡开口:“哦,你们昨天认识的吗?”
“是啊。”
“你们一起过生日了吗?”他问。
……
不自在地舔舔嘴唇,辛乔和小谷对视了一眼,心软了些:“不是,他受伤了,我才暂时带回来的。”
她和小谷相处的时间够长,长到她愿意花时间去解释。
挥手散了散空气中的雾气,她再强调:“你要礼貌一点哦。”
小谷没应声,抬手就去握门把手。
辛乔连忙拦住他。
湿滑的地板泛着潮气,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的事,可能还需要他帮忙。”
点到为止。
她不再多说。
要是他真碍了她的事,她八成会把他往浴室里一锁,管他在里面哭成什么样呢。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
她抬眼,小谷昂着的下巴终于低了下来,嘴唇微张,手绕过她的身体放在门把上。
辛乔眉头紧锁,手往后搭在他的手背上,不让他开门。
她听到他极其小声地嘟囔:“哦,他是有钱人吗?”
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失落。
“哎!”辛乔拍了下他胳膊,“别瞎想。”
小谷以前问过她理想型是什么类型的,辛乔总是毫不犹豫说是有钱人。
但转头又会拍拍他说:“理想型不一定适合结婚,财富和孤独终老与人类最为相配哈哈哈。”
她平时总是这样笑笑谈论未来。
“他在这待不了几天的,你知道他是谁吗?等我的事解决后,你爱怎么样怎样,在这之间,你要乖乖的哦,不然……”
她忍不住碎碎念,话却被突兀打断。
小谷忽然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就要转动,侧过头盯着她。
辛乔从他明亮又带着水汽的瞳孔里,看见一个眼神闪烁的自己。
“三天吧。”她承诺。
“……好吧。”
两人一同从浴室出来时,辛乔的头发上也沾了些水汽,她正抬手捋着湿发,时竞珩却古怪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小谷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干嘛……”她回头瞥向小谷,在她望过来的那一瞬,他压低的眉骨骤然舒展,眯起眼睛笑了笑。
“你结婚了?”时竞珩没头没尾来了句。
辛乔下意识地掏出光枢看了眼屏幕,以为时竞珩看到了什么。
“没有啊……”她摇头。
“那怎么和别人同居。”时竞珩眼神越过她看着小谷,这种被当电灯泡的感觉让他不适。
“那是我弟弟。”辛乔无奈,凑到时竞珩面前小声嘟囔给他听。
唉,她总不能说好巧哦,他和你一样,也是我捡的哦,他把我当妈妈。
你呢?
你也要把我当妈妈吗?
想到这,她目光下移,落在时竞珩脚上那双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拖鞋。
鞋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老实巴蕉”。
没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时竞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清拖鞋上的纹样,脸顿时沉了下来。
小谷压根没打算去上班,视线像株追着太阳转的向日葵,一眨不眨地黏在辛乔身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正找准了机会要插进来。
见时竞珩面露嫌弃,他扔了双沾着灰的拖鞋在他面前:“你穿这个。”
辛乔无奈,让时竞珩随意,伸手把小谷往门口推,催他赶紧先去店里。
虽然时间还早,可辛乔的光枢已经弹出员工群的消息,另一个妹妹提前到了店,正鬼鬼祟祟地传着八卦。
她的额头抵着小谷的后背将他往门外赶,小谷踩在门口的防滑垫上,硬是用肩膀顶回来半步。
他回头垂眼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湿发乱糟糟地翘着。
喜欢这样和她玩。
他心想。
可突然重心一空,他整个人惯性往后扑,险些撞进她怀里。
辛乔堪堪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去抓他袖子,他笑着回头,对上她少见的慌乱神情时,才收敛了神色。
余光瞥过她的光枢屏幕,上面是未关的聊天记录。
AAA旧发新生咨询师豆子:【辛姐,看新闻了吗?那几个混混全死了诶】
【那个头发最黄的黄毛你认识吗?隔壁老板早上悄悄我说,其实那人是村委会书记的儿子诶,他爸现在在家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死】
小谷:“……”
辛乔:这很好笑吗?
“不行,我们先……”她赶忙拉住小谷。
“咚咚。”
大门被敲响。
屋内所有人瞬间噤声。
这村里向来小偷小摸是生活所迫,被抓了就一句不多说了全在酒里;杀人放火算是梁山好汉,进局子也就警官来一根不。
说出去都是本事。
她懊恼自己竟被这样全员法外狂徒的风气泡得失了警惕。
飞快地冲小谷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指向浴室让他先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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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她面上强行压下不安,缓缓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个手还悬在半空、正准备继续敲门的男人。
他一身纯黑警服,戴着白色手套和白口罩,衣袖的白杠和胸前的徽章提示着他身份的不凡,衣裤也收得一丝不苟,裤脚扎进笔挺的靴筒里,让他整个人显得冷硬规整。
视线往下,他右腿大腿根处的黑色腿环与腰带用另一根带子交叉绑定,固定着装有枪械的枪套。
放在平时,辛乔刷小视频看到这种类型的还会去评论处发两句大尺度虎狼之词。
现在看见这身制服她只想把耳洞打太阳穴上。
时竞珩离他们不远,在她开门的一瞬间侧身躲在门旁的墙壁后。
即使辛乔感知到他在尽力掩盖自己的气息,但仍是迟了一步,门口的人发现了家中不止她一人。
但他的目光也只是往室内移了一瞬就收了回来,在辛乔惊愕的目光里,他取出一张单据,语气平稳。
“你是辛乔吗?根据付款记录显示你昨晚在西岸城铁站扫过一辆三轮车。你是目前唯一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过路者,请配合我们调查。”
辛乔:“……”
老天请放心,今天已经崩溃过了啊。
她刚刚只是觉得时竞珩穿那双拖鞋好笑才笑了一下,又不是在偷偷幸福,怎么突然惩罚她了。
辛乔一倒霉就想看自己的八字。
可她也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就比如她曾经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说她这辈子没有一夜暴富的命,钱都得一分一分赚。
她当场把对方删了。
要是爸妈还在的话,她现在可能会质疑是不是家里祖坟出问题了,并拿着铲子准备开始迁坟了。
倒霉死了。
早知道偷一辆了啊。
“警官,发生什么事啊,要多久啊。我自己开店的,今天还要工作呢。”抱怨归抱怨,还是得面对现实。
辛乔嘴瘪了瘪就开始语无伦次,她四指弯曲着挡在嘴前,眼眸垂下,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
见她这副样子,一旁躲在墙后的时竞珩挑了挑眉,无奈地换了个姿势。
他视线掠过陈旧的屋子,家具的边缘都磨得毛毛躁躁。
这样的地方,他待了半天就已经浑身不适。
即使和他没关系,但谁也能看出来,这样的生活环境对这个叫辛乔的女人来说就是日复一日。
辛乔一只脚还没迈出门,小谷已经从她身后绕了过去。时竞珩原本斜靠在墙边,见这阵仗,刚刚慢慢直起的身子又缓缓靠了回去。
他两手插在睡衣口袋里,下颌微抬,目光从辛乔脸上慢悠悠地滑到小谷脸上,又慢悠悠地滑回来,像在观察她们能如何应对这场意外。
“和辛辛没关系。”小谷话音刚落,便刻意别过头,不敢去接辛乔投来的那道冷得吓人的目光。
覆水难收。
门口的警官示意警员将小谷带上车,目光随即转向辛乔,示意她也一同走一趟。
辛乔没多言,转身进屋拎起书包。
抓过小谷送的挂件,将其牢牢固定好才背上肩,路过时竞珩身侧时,袖口忽然被他轻轻一扯。
换鞋的片刻,她借着门廊的遮挡,指尖顺着他小臂缓缓下滑,最终探入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见门口的警官退到了院子里等她,她才侧过头,强颜欢笑道:“没事,等我回来。”
时竞珩没应声,只是将她微微蜷缩的拳头裹进掌心捏了捏,叹了口气:“光枢给我,我来联系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