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标记恶劣纨绔》 1、001 诊疗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消息很快传到主任医师的耳边,他赶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被那位万少爷砸了个精光。 一地鱼缸碎片当中,躺着几尾半死不活的金鱼,显然出自那位倚靠在真皮躺椅,撑着下巴,眼神挑衅的万少爷之手笔。 为他问诊的医师脸色铁青的站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性别检测报告,负责记录的护士小姐则在主任进来以后拿笔记起诊疗室损坏的物件。 万呈安不但没有阻止,还从容的把玩起桌上的笔,“慢慢记,记得详细一点,别说是这间小小的诊疗室了,就是把你整个医院都砸了,我也赔得起。” 言外之意,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这毕竟是万氏名下的医院,万呈安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招惹了谁不好,偏偏招惹了这尊大神。 这里有谁不知道万少爷的脾气,万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溺爱到大,放尊重了说,是金尊玉贵的少爷性子,直白一点,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小少爷平时还好,除了爱耍嘴皮子爱拿人取笑之外,还是十分大方的,从来不曾亏待过谁,但犯起浑来,也没人招架得住,他要的东西,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否则,谁也别想痛快。 主任医师也不是第一次和万少爷打交道了,瞥见问诊医师手里的检测报告,猜到了缘由,“是因为圣瑟兰的入学体检?” 万呈安翘起长腿,踩得桌子一晃一晃的,“知道还问,弄个体检报告又不是多难的事,你们这位新来的医生却说什么都不肯给我做,还偷偷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我只是砸了他的诊疗室,没砸他的人,已经够客气的了。” 这话若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定会惹来不快,只因他生得太好,做什么都叫人觉得理所当然,便是性子坏透了,也有人甘愿冒着风险多看他两眼。 就比如方才那位问诊医师,纵是看不惯他的跋扈,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位万少爷真是生了一副英俊的好皮囊,以至于坏都坏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像被猫挠了两爪子。 不疼,只觉得心痒痒的。 “真抱歉,万少爷。” 事关隐私,主任医师示意其他人离开,待门关上以后,他走到桌前,态度谦和地说:“是万总要求,你的事都要向他汇报,方医生只是按规定办事,至于圣瑟兰学院的入学体检,万总交代过了,他说在你的性别分化之前,最好待在家里,等到确认是alpha过后再入学也不迟。” 万呈安很不高兴,要知道他已经在圈子里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会在圣瑟兰开学之前分化成alpha的,可是,距离入学的日子只有不到三天,分化却迟迟没有动静。 万呈安是最好脸面的,他可不想在那群公子哥面前丢人,“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分化晚一年我也要等一年吗,我不管,反正我后天一定要去的,招呼都打好了,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报告给我弄出来!” 圣瑟兰是所有alpha梦寐以求的贵族学院,光从入学限制就能看出来,他们想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从圣瑟兰毕业的优秀alpha,无一例外会被送往“中心”任职。 那里是上层的权力中心,只有alpha能掌权的地方。 万呈安想去那里,其实也不单是为了赌约,而是他心心念念的沈青越很早之前就提过,分化成alpha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圣瑟兰贵族学院。 万呈安几乎是从小就和沈青越黏在一起,对方是个极冷淡的人,平日若不是他常常去找,可能连一面都见不到,之前就那样忙,要是不在一个学校,恐怕就要把他抛之脑后了。 万呈安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宁可冒着得罪父亲的风险,也要硬着头皮逼主任医师给自己伪造alpha的分化报告,反正父亲是alpha,他迟早也是要分化成alpha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闹到最后,主任医师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不得已在那份伪造的报告上盖了章,并且再三强调,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万呈安拿到想要的东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手一挥,就签了张赔偿的支票,心满意足地带着报告离开了。 司机在楼下等了半天,见他过来,立刻下车开门,笑脸相迎,“少爷,这么快就把事办好了?” 万呈安哼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小得意:“那当然,我什么事没办成过?” 司机为他关了车门,殷勤地从前座递来一捧花束和包装精致的礼盒,“少爷,这是方才经过的林秘书送的,说是苏氏的苏少爷晚上要过来拜访,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这样的礼物对万呈安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翻着手机里的消息,不大关心地回道:“放着吧,我有空会见的。” 司机犹豫了下,还是把花和礼盒放回原位,又试探了句:“少爷,今天还要去沈家吗?” 这话没被万呈安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一连翻了好几行,都没翻到沈青越的消息,万呈安有些失望,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他,越想越是生气,每次都是自己巴巴地贴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只是半天没发消息,就一条回应都没有了。 以往他出门办事,都要顺道去沈家看一看的,沈青越不是在练字就是在温习,都没空陪他玩。 万呈安心里憋屈,恨恨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今天不去你家了。」 他赌气把手机合上,想看沈青越会不会挽留自己,提示音一响,万呈安立刻坐起来,眼里的得意却在看到回复过后戛然而止。 回复很短,只有一个字。 「好。」 万呈安脑子霎时空白了,他抱着手机,反复的等,反复地看,没有第二条回复过来,就只有这个晃眼的“好”字。 他不去找沈青越,沈青越就不会来找他。 这是事实不是吗? 万呈安的坏脾气只对其他人,不敢对沈青越有一丝一毫的不好,连交往都是瞒着所有人秘密进行的,他只是想要沈青越对他亲近一点,像真正的情侣那样,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还是说,这场所谓的秘密交往,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已经猜到了缘由,这样的情形,在他们少爷认识沈家那位“冷心人”之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那位沈少爷虽然寡言,却在关系里占上风,只有万呈安求他的份,没有他求万呈安的份。 说得好听点,是一身傲骨,说的不好听,是个宁折不弯的主,万呈安拧不过他。 “少爷,天快黑了。” 司机知道万呈安开不了这个口,面子上也过不去,于是说:“最近alpha易感期伤人的事件不少,夫人也交代过,要你早点回家,不如明天再去沈家吧。” 万呈安还是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久,才吐出三个字:“不去了。” 他将好不容易拿到的分化报告揉成一团,越捏越紧,“这个沈家,谁爱去谁去!圣瑟兰我也不去了!把车窗打开!” 车窗应声而开,万呈安抬手就要把报告扔出去,却在这时听到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顶端,浮出一条新的消息,来自沈青越。 「让你的司机停车。」 继而又是一声震动。 「右转,二楼咖啡厅,我在这等你。」《 》 2、002 万呈安这人,向来不怎么记仇,只要顺着毛捋,他的气消得比谁都快。 好比现在,沈青越就坐在他对面,沈家是书香门第,规矩森严,十分讲究,被这样教养出来的沈青越,喜怒不显于形,端的是谦谦君子之态。 夜里的咖啡厅人不多,属他们二人最为扎眼,从进门开始,向这边投来的目光就没停过。 万呈安个子高,肩宽腿长,比例极佳,能把简简单单的衬衣穿得格外贵气,单是身材好也就罢了,偏他生的英俊,又爱勾着人往上凑,领口是半敞开的,往下的扣子绷紧,透过缝隙能看到里边的鼓胀蜜色。 沈青越听见周围不自觉吞咽的声音,面色未变,却起身和万呈安换了位置,让他坐在无法被窥见的角落。 沈青越和万呈安初识那日便是长发,他生在沈家祖宅,家训有言,不准独子断发,一直留到现在。沈家祖辈有一脉出了近亲通婚,自此以后,世世代代都是白发,沈青越遗传父亲,发色如雪,白的通透,眉眼清冷,更像他早逝的母亲,和古画的美人一样,在骨不在皮。 他一向不喜这种人多的场合,万呈安来之前还很担心,沈青越会不会又因为这一点和自己生气。 但没有,出乎意料的,是沈青越先打破了沉默。 “听万伯父说,你要去圣瑟兰?” 万呈安心里咯噔一下,他原准备在入学当天给沈青越一个惊喜的,这么早就被透了消息,哪还有惊喜可言。 再者,他也不确定沈青越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难免有些忐忑,嘟囔了句:“我就是说说,事儿还没定下来呢……” 说完偷偷瞥了眼沈青越,见对方仍像平常那样冷淡,用汤匙搅动着咖啡,暗暗松了口气。 沈青越的性子,他早在前十年摸透了,生起气来简直是块硬石头,可人实在好看,性子实在特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万呈安不喜欢的。 论模样,比沈青越更好的,万呈安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沈青越这人,像不可攀折的明月,只有追着他,不断追着才能体会到他前十八年从未体会过的,可望而不可得的感觉。 这是沈青越,他从小喜欢到大的沈青越,万呈安想,如果能维持这种安稳的现状,偶尔低一低头,也没什么不好。 万呈安都打定主意不再生他的气了,对面却冷不丁传来一句:“你是alpha的事,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万呈安愣了一下,心虚的将要拿出的报告又放了回去:“我没想瞒你,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算什么惊喜?” 咖啡杯震碎的刹那,溅出的液体烫到了万呈安的手,肉眼可见的红了,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被对面的沈青越拽住了手腕。 沈青越的眼眸是冷的,像结了层冰霜的玻璃,反射着万呈安的狼狈,“骗我好玩吗,你从没和我说过,你已经分化成了alpha,也从没跟我说过,你要去圣瑟兰。” 万呈安明明向他保证过,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第一时间告诉他分化的结果。 可结果却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还是他最厌恶的那个人。 万呈安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一把甩开了手,恼火道:“都跟你说是惊喜了,这也叫骗你?”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和那些人联系。” 沈青越将亮着的手机推到他面前,注视着他,“那这条信息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显示一条已读信息,来自苏氏不久前认回的私生子──苏黎。 「呈安在你那里吗,帮我转告他一个好消息,万伯父已经同意他去圣瑟兰,不过,为了安全考虑,要我陪他一起去。」 万呈安脑子一团乱麻,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恐怕是他前脚才出诊疗室的门,后脚主任医师就把电话打到了他父亲那里。 他父亲是眼看拦不住了,才让送上门来的苏氏私生子一同入学,省得他在圣瑟兰惹出乱子。 “我不知道……”万呈安自知理亏,不知不觉泄了气,“是我爸要他跟着,不是我,再说……我哪儿知道他跟我爸有联系。” 沈青越审视着万呈安,审视这个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符合自己要求,却又纠缠了这么多年的万少爷,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他就不应该对万呈安抱有期望,他只是按照父亲的要求接近这个没什么头脑,又碰巧对自己一见钟情的无知纨绔。 如果万呈安是omega的话,他可以将这场戏演到底,演到他们联姻为止。 可是现在,万呈安不再是omega了,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同为alpha的万呈安,只会成为他进入“中心”的绊脚石。 要怎么做才能维持原样,不让万呈安入学圣瑟兰? 沈青越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意识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尝试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不可能对万呈安动心的。 “你觉得两个alpha在一起,会有好结果吗?” 比起方才的争执,万呈安更怕沈青越恢复平静的眼神,这意味着他现在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能有……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何必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去圣瑟兰,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万呈安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他去圣瑟兰,一方面是为了赌约,一方面是为了能时时刻刻见到沈青越,换作是他,沈青越是alpha还是omega,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是喜欢沈青越这个人。 “你说得喜欢,能到哪种程度?”沈青越一字一句道:“是能让你违抗alpha的本能,还是能让你做一切我想让你做的事?” 万呈安不服气地说:“要是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办得到呢?” 沈青越明显顿了一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 如果能让沈青越高兴的话,万呈安想,亲一亲也没关系的,于是他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那些事吗,我又不是不懂。”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沈青越死死盯着他,“这么说,你早就和别人试过了?” 万呈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听懂这个试字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想解释的时候却被沈青越冷硬的打断了,“手机给我。” 交往期间,沈青越一直有检查他手机的习惯,万呈安每次都乖乖地交给他,这一次却犹豫了。 来之前光顾着生气,忘了把聊天记录删掉了,万呈安心虚地按住手机,想给吧,怕沈青越真在手机里找到什么,不给吧,又怕沈青越误会里面是不是真有见不得人的内容。 其实真没有,就是几个朋友总找他喝酒,聊起来也没个禁忌,说的都是沈青越不爱听的话。 “拿来。” 他越是不给,沈青越就越是逼着他,僵持不下,万呈安只得放手。 沈青越拿过手机,密码依旧是他的生日,这一点让他的脸色有所缓解,可才解锁,就看到一条新弹出的信息。 「万少,今晚都在,还来喝酒吗?」 沈青越瞥了万呈安一眼,隔着一张桌子,万呈安只能听见消息提示音,看不见屏幕,心里跟蚂蚁爬似的,又不能表现出来。 往上翻,聊天记录更是频繁到每天都有,到他们半个月前约会那天为止,断得没头没尾,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清空的。 沈青越强压着怒意,开始翻其他人的聊天记录,无一例外断在半个月前。 沈青越翻得越快,万呈安心跳的越快,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试着为自己辩解,“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看我好多都没有回,我也不是每次都去。” 这解释没起到任何作用,万呈安看到沈青越的脸色愈来愈沉,几乎能滴出墨来。 “青越……” 万呈安看出他这是生气了,还想再挣扎一下,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沈青越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你干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万呈安被沈青越强拽到门口,释放的信息素让在场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沈青越的力气太大了,万呈安根本挣不开,他被拖进电梯的那一刻,第一次感到害怕。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窄小的空间充斥着沈青越的信息素,万呈安被抵在死角,动弹不得,看着电梯往酒店的层数上升,恐惧感越来越强烈,“我不想住在这儿,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听起来在生气,却止不住地抖,汗水流下脖颈,没入衣领,被咖啡泼湿的衬衫透出里面的蜜色,流畅结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在喘息的间隙露出一角。 “我没让你回家。”沈青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是喜欢喝酒吗,今晚让你喝个够。” 他把万呈安的手机扔到出电梯的第一个垃圾桶,将人拽进预定好的房间,锁上门,开了架上的所有红酒。 万呈安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之所以一直忍着,是因为对方如果分化成omega,就还有联姻的价值。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他看什么都觉得碍眼,万呈安的性别,万呈安的身体,万呈安的一切。 这样的人,居然还敢骗他。 沈青越撬开瓶塞,往万呈安嘴里灌酒,万呈安挣扎着打落酒瓶,呛咳着说:“你疯了吗?” 沈青越断定自己没疯,是万呈安的放荡刺激到了他,他压住万呈安的肩膀,明明没有喝酒,却比灌了酒的万呈安看起来还要醉,“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万呈安被人按在身下接吻的照片,虽然是喝醉酒拍的,虽然那时的万呈安不省人事,但他还是不痛快。 非常的,不痛快。 他不打算再维持这段虚伪的关系,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万呈安。 “亲我。” 沈青越俯下身,长发垂在万呈安脸上,如同细碎的月光,那样圣洁,那样美丽,“像照片做的那样。” 交往这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接过吻,就算有,也只是蜻蜓点水,这让他有时怀疑,万呈安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看出万呈安的犹豫,于是抛出了诱饵。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原谅你,也会放你回家。”《 》 3、003 夜深了,万家别墅还亮着灯。 短短半个小时,客厅来了三次电话,前两位是还在宴会的万总和万夫人,后一位是远在国外的孟少爷。 王妈依照万呈安出门前的嘱咐,借口他还在哄外甥睡觉,不能来接电话,一一遮掩了过去,挂了电话,比谁都发愁。 刚把小少爷哄睡的小保姆轻手轻脚下楼,见大厅的灯还亮着,忍不住问:“这都九点了,万少爷还没回来吗?” “没呢,手机也打不通,这孩子,不会又和那沈少爷闹脾气了吧……”王妈心里着急,又拨了一遍号,万呈安是她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比亲生孩子相处的时间还长,溺爱惯了,帮着瞒天过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还是头一次联系不上。 小保姆是个年轻姑娘,才到万家不久,担心会出什么问题,“这样瞒着不是办法,要不还是给夫人打个电话吧。” “不行,要是打完电话人就回来了,夫人气不过告诉万总,少爷又得挨一顿打。” 王妈可是见过万总拿马鞭抽人的,万总溺爱孩子是一回事,管教孩子又是一回事,那一鞭子下去,打得皮开肉绽的,她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王妈为这万少爷操碎了心,一时怕万总那边知道消息,一时怕万少爷真在外边出了什么事,在门口踱步来踱步去,又突然对一边打扫的佣人道:“少爷的洗澡水放好了吗,别放太烫,他不管多晚回来都要洗澡的。” 佣人本想说等万少爷回来再放也不迟,可见王妈这副心焦的样子,还是上楼放洗澡水去了。 王妈在万家十来年了,资历深,别墅的佣人都听她的话,只小保姆负责照顾小少爷,下来一趟,冲了牛奶就上楼了。 将近十点左右,万呈安回来了。 王妈松了口气,忙过来开门,“谢天谢地,少爷啊,你总算回……”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万呈安就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给我放水,我要洗澡。” 万呈安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谁都没理,直奔楼上去了,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家里的佣人包括王妈都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看到他被扯坏的衣领和满是酒渍的外套,猜想是这位任性的少爷又出门和谁斗气,打了一架,便都默契的避而不谈。 万呈安进了浴室,透过镜子,在弥漫的水雾当中看到自己被咬破的嘴角和脖颈几个显眼的咬痕,越想越气。 他万呈安居然会被人吓到落荒而逃,简直是奇耻大辱! 说好亲一下就让他回家的,沈青越却说话不算话,亲了嫌不够,还要伸舌头。 他不讨厌和沈青越亲嘴,可对方纠缠得太深,总弄得他喘不过气来,提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万呈安不想承认自己是害怕了,他只是觉得两人的进展不应该那么快。 幸好没有到最后一步,沈青越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要是被他发现分化结果是假的,肯定不会让自己踏进圣瑟兰的大门。 万呈安身上还疼得厉害,他这一路都是忍着过来的,怕被别人发现端倪,大腿内侧都被磨红了,就是碰一下都疼。 他有点不高兴,偏偏找不到可以撒气的人,只能闷在心里,念一百遍沈青越的不好。 洗完澡出来,疼痛总算有所缓解,万呈安换了睡衣,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放了杯牛奶,是王妈放的,用来解酒。 万呈安边喝牛奶边翻手机,之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给自己准备了好几个备用机,手里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倒不是为了防沈青越,而是万父平时总会查他有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安全起见,才用了这么一个法子。 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万呈安心不定是真的,说不上花心,只是他天性如此,见到漂亮的就挪不动脚,喜欢留在身边当朋友,偶尔喝一喝酒而已。 沈青越却不愿意,觉得那些人对他都是有所图,让他当着面一个一个删掉,最初也是删了个精光,但圈子就这么大,聚个会什么的,都能碰到,不好叫人下不了台。 手机嗡嗡震动,接连跳出几条消息。 圈子里都知道他的情况,这个号找不到人就找另一个号,总能找到他本人。 「这么久不回消息,不是又被那姓沈的抓包了吧?」 「悠着点,没准人现在正看你说话呢。」 「我怕他?那姓沈的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咱们万少喜欢……」 消息很快被撤回了,转而被其他内容顶上,万呈安刚喝完牛奶,再看屏幕只剩下关于圣瑟兰的讨论。 「听说没,圣瑟兰要出入学新规定了,明天一早就出,但只有学院论坛有消息。」 「论坛不是只有圣瑟兰的学生才能看吗,搞这么神秘,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我听到一点风声,这次入学不限上层子弟,貌似破格录取了一位底层区的学生,是罕见的顶级alpha。」 「再顶级也是底层区的人,没有靠家世混上来的硬。」 「万少不是说后天就要入学吗,说不定能和那位顶级alpha碰一碰,圣瑟兰这届保送“中心”的名额,可只有三个。」 万呈安不关心名额,只好奇那位从底层区来到圣瑟兰的顶级alpha是什么样的人。 「顶级alpha长得怎么样?」 见他出现,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咱们万少还是这么始终如一,只认脸不认人。」 「能达到顶级的,肯定是各方面的翘楚,包括身体素质,各项能力,我猜,这家伙肯定难看不到哪里去。」 「先不说这个,万少,你分化报告出来没有,怎么一晚上不见人。」 一提这事万呈安心里就烦,随便编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别提了,在家挨了顿训,入学那天再说吧。」 「行,我们几个虽然没有去“中心”的志向,还是会送佛送到西,把你安全送进圣瑟兰大门的。」 关了手机,万呈安趴在床上,还在想自己那份报告能不能过得了体检那关,虽说关系是打点好了,可想到自己要离开家,在一个没有专人伺候的地方待上四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 为了一个赌约去鼎鼎有名的圣瑟兰冒险,真的值得吗? 万呈安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干脆不想了,灯一关,被子一拉,抱着枕头睡觉。 而在他睡着过后,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圣瑟兰入学通知:体检资料合格,您已获得入学名额,收到通知,请在三日之内做好入学准备,注意,圣瑟兰为全alpha贵族学院,请确保自己带有足够的抑制剂,如在校内遇到omega信息素泄露,不要惊慌。」 「圣瑟兰会为您准备alpha专用的疏解室,作为对触犯校规一方的惩罚。」《 》 4、004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万家吗?” 苏夫人闭目养神,一只手搭在软枕,由跪地的年轻佣人修剪指甲,一只手拨弄着佛珠,珠子碰响的声音在苏黎耳边回荡,犹如一种无形的警告。 “母亲。”苏黎跪下,将放温的茶水递到手边,尽显谦卑之态,“是苏黎的错,苏黎不应该不听母亲的话,擅作主张。” 苏夫人睁开眼,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却未接茶,含笑道:“你叫我母亲,那生你的那位算什么,果然,小贱人生的孩子,都很会审时度势啊。” 茶水不烫,热意却从底部攀升,细细渗进皮肉,苏黎扬起唇角,笑容明媚,仿佛并不在意刚刚听到的话,“母亲教训的是。” 苏夫人收回手,仔细瞧了瞧,修指甲的佣人忙低下头,等待训话。 “嗯,修得不错。”苏夫人满意地笑笑,随手取下一枚戒指,扔到地上,“赏你的。” 红宝石戒面的戒指滚落在苏黎面前,他捡起戒指,放在佣人手上,轻声道:“母亲,后天就是圣瑟兰的入学仪式,父亲说,万氏很不放心那位万少爷,一定要我陪同……” “那你就去吧,反正是你父亲的意思。”苏夫人接过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万氏的长女已经嫁出去了,是中心最高继承人的伴侣,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弟弟,以后进上层,少不了要打交道的,你去圣瑟兰好好盯着他,把关系弄好,要是能挣个进中心的名额回来,我想你父亲会更高兴的。” 中心名额,圣瑟兰一年只给三个,能拿到名额的,不是出身非富即贵,就是能力异常出众。 苏黎很有自知之明,“母亲言重了,我去圣瑟兰,只盼能替母亲和父亲分忧,不为别的。” 回到苏家,苏黎一直表现得很乖巧,苏夫人有心挑错,也找不出他的错漏,他像极了他的生母,一双小鹿般的眼眸,纯真又无害,很难不叫人动恻隐之心。 苏夫人拿起他的分化报告,看了又看,报告显示,眼前这个有着omega外貌的私生子,百分之百是alpha。 苏夫人心里冷笑,多亏了他是alpha,如果是beta或者omega,她那个唯利是图的丈夫绝对不会把他认回来。 而认回苏黎的始末,也要从那位多管闲事的万少爷说起。 万少爷的秉性,早在上层圈子出了名,仗势欺人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次,办了回好事就标榜自己是个大好人了。那日万呈安一时兴起,从混混手里救下在底层区艰难度日的苏黎,听了来龙去脉,一拍桌子就把人送到苏氏,逼着苏父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下这个当年抛下的儿子。 在舆论和万氏的双重压力之下,苏父不得已答应了万呈安的要求,原本是想等风头平息过后给一笔钱,让苏黎有多远走多远,没想到万呈安三天两头过来问苏黎的近况,苏父见这个遗弃多年的儿子能和万氏独子这么亲近,动了心思,偷偷派人做了检测报告。 是omega的话,能用来笼络万呈安,是alpha的话,用处更大,把人放在万呈安身边看着,总归是错不了的。 苏黎也的确争气,alpha的分化概率是现下最低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去中心却去不成,他幸运的分化成alpha,也幸运的回到苏家,成了苏家正式的一员。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苏夫人。 苏夫人膝下仅有一子,还是长子,偏偏是个病秧子,早些年,苏父也不是没有关心过这个长子,可是后来,随着外边的孩子多了,医生给出长子终生不能下床的确切答案后,慢慢地也就淡了。 苏夫人每每想到这里,都觉一阵心寒,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黎,想到这些年死的死,疯的疯,曾被丈夫当作宝贝一样的那些孩子,品着手里的茶,又感到一丝痛快。 生出来又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本事。 有资格活下来的,也只配给她儿子铺路。 “以后,不要叫我母亲了。”纤长的指尖抚过苏黎的脸,带来丝丝凉意,“你是要去圣瑟兰的人,你以后的指望,都在那位万少爷身上,讨好他,才是你的正经事。” “知道了,夫人。” 苏黎天真的眼眸再次漾出笑意,“苏黎会将这话谨记于心的。” * 圣瑟兰入学当天。 新规定在校园论坛炸开了锅,之前还允许学生外出的圣瑟兰,在这一届完全禁止,等同封闭式管理。 【劲爆消息!装了三年的alpha一朝变成omega,信息素外泄导致整栋楼异动】 主楼:人已经送到疏解室了,校方这回是彻底坐不住了,要拿新生大开杀戒了 1l:「什么什么?急急急,楼主能不能讲快点?」 2l:「每年都有装alpha进来的,都是小打小闹,啧啧,能让校方亲自下场,估计是真闹大了。」 3l:「是不是前天晚上闹的动静?我好像听见了,就在隔壁那栋楼。」 主楼:就是那栋楼,都见过那个omega吧,长得是真不像omega,人高马大的,要是没出这事,谁能怀疑到他头上,他也是倒霉,本来偷偷吃点抑制剂就好了,结果药过期了,让他室友回来撞见……事就传开了。 4l:「然后呢,校方怎么处置?现在这年头,报告容易伪造,想防也防不住啊,都是为中心名额来的。」 5l:「还能怎么办,人都标记了,配对呗,要是不愿意配对,他得在疏解室待到死。」 6l:「怎么还有omega待在圣瑟兰,去年不是抓过一次吗,身边会不会还有没抓到的?」 7l:「说不准,名额就那么几个,还都是给alpha的,omega肯定眼红,想用这个机会搏人权呢。」 主楼:我也是从学生会打听的,具体的不知道,但知道一条消息,这届的新生要跟着倒霉咯,校方怕新生里再出这样的事,实施全封闭管理,不准他们出校购买抑制剂,校内购买需要实名制登记,也就是说,一旦发现有人购买omega抑制剂,马上就能把那个人抓出来。 8l:「那上一届呢,上一届不受限制吧?」 9l:「没事,你看那个匿名交易的账号不是还好好的吗,要是上一届都不准进出,那还怎么找乐子啊。」 10l:「说到学生会,那新来的会长是空降的吧,校方也太重视他了,提前两天入学,还把会长的位子给他,这是要内定中心名额啊。」 11l:「有这么夸张?这人来头不小啊,是中心出身的alpha?」 12l:「不是吧,听人说,他能力相当出众,是罕见的顶级alpha,中心都打算亲自培养的那种,不过被他拒绝了,性子很傲。」 13l:「新会长?我也在学生会,怎么没见过?」 打字的是刚从学生会出来的汤沛,他正要和楼里掰扯掰扯到底有没有新会长这个人,谁知道回复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帖子已被封禁的通知。 估计是被校方管理发现了。 汤沛叹了口气,把整理出来的学生资料交给低一级的新成员,嘱咐道:“这是这届新生的全部资料,送到十三楼办公室,别弄丢了。” 新成员听话地点了点头,拿着资料往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正值盛夏,太阳毒辣,汤沛不想跑这一趟,想来想去还是新人好拿捏,特意用学习的名义将人带过来,在身边打打下手,别提有多舒坦, 只是学生会这个地方,好拿捏的少,多的是人精,汤沛打算趁新生入学,再物色几个好拿捏的。 可到了校门口,好拿捏的没碰见,倒是碰见一个不好惹的。 “喂,你们长没长眼睛,这么多行李,叫我一个人怎么搬?” 万呈安心里非常恼火,他怎么都没想到,圣瑟兰临到开学会出这么一个破规定,居然不让除自己以外的人进校门,连搬行李都不准。 身边的保镖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这边万少爷指挥他们搬行李,那边校方拦着不让进,圣瑟兰毕竟有中心做靠山,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规定是这样,就算是中心的人过来,也不能带保镖。”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对我说话?” 万呈安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儿,忍耐快到极限,不过是因为万母出门前的嘱咐,才勉强压着火气没有爆发。 “少爷……”其中一个保镖小声道:“圣瑟兰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不然,请其他新生帮帮忙吧。” 万呈安哪里肯低头求人,硬是回绝了:“凭什么让他们给我搬,一进一出的事,弄这么麻烦。” “要不我来吧。” 汤沛适时凑了过来,摆出他平生最和善的笑容,接过行李道:“也别为难他们了,我带你进去就行,学生会那边还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帮你把行李都搬进去,你看怎么样。” 隔着老远的时候,汤沛就一眼望见这个在人群当中分外扎眼的新生,如果不是闻到对方身上似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追过来的人肯定不止自己。 他看得出来,这位骄横少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实在生了副好皮囊。 汤沛看着万呈安怀疑的眼神,尽全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好好学长,亲切的不能再亲切地说:“走吧,我带你去宿舍楼。”《 》 5、005 上午十点三十一分,一条帖子登顶圣瑟兰校内论坛。 【捡到个新生,脾气巨tm烂,但是好骗,想看吗?】 楼主:虽然也是alpha,不过长得真带劲,他好像还不知道这里是全封闭管理,带来的两个保镖被卡在校门口,箱子真多,都是我帮忙提的。 楼主:「图片」 楼主:只能拍背面,他根本不认路,还非要走在我前边,刚才问名字的时候没听清,好像姓万? 帖子很快引发热议,汤沛还给前边那位万少爷提行李的路上翻着回复,忍不住笑了,发现对方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是个纯靠家世进来的草包。 想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啧,倒不算徒有家世,至少外貌和身材是他见过的所有新生里最顶的一个。 虽然是个alpha。 万呈安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从帮忙提行李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的“学长”,对方的视线一下子从露骨变得友好,还体贴地说:“是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万呈安余光瞥见他收起的手机,并未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照片,只是奇怪:“你们学生会都这么忙吗,不上课也有这么多消息要回?” “学生会嘛,都是这样。” 汤沛这一路都将自己包装得很好,借着传授经验的名义来到他身旁,边走边套起了近乎,“你才刚来,不了解圣瑟兰的校规和习惯,最好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带着你,一点一点摸索,很快就会适应的,对了,我看你给我的信息写着,你是申请了双人宿舍对吧,那边离钟楼很近,很难睡好,与其这样,还不如多花一笔钱,申请私人住区,那里环境好,也安静,就是离教学楼远一点。” 万呈安被勾起了好奇心,还是头一回知道圣瑟兰有这种地方,“钱不是问题,私人住区也在校内,限制多吗?” 汤沛道:“严格来讲,私人住区和宿舍楼是分开管理的,住区一半分为隔离区,一半分为自主区,隔离区……也叫疏解室,新生就没必要了解了,而自主区,顾名思义,每栋楼都有独立的安保系统,通过资质审核就能入住,只要不在校方眼皮子底下干出格的事,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就是在那里住的,比出入还要报备的高层宿舍楼自由多了。” 出入自由,还不用报备,光是这句话,就足够让万呈安动心了,他可不想进了圣瑟兰就被管得死死的,哪里都去不了,像在家里一样。 来这里之前,几个朋友还在车上说,等他在这里安定下来,什么时候约出去玩一玩的,要是住在宿舍楼,肯定少不了报备,别的还好,传到他父亲耳朵可就麻烦了。 万呈安犟归犟,还是怕疼的。 “私人住区要怎么申请?” 走了这么长的路,汤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万少爷拿正眼看自己,心中暗笑,总算等到这句话了。 “先别着急申请,要看过才知道合不合适。”汤沛腾出一只手,搭在万呈安肩上,状似不经意地提道:“不如,先去我住的地方转一转,再决定要不要申请。” 万呈安看了眼他身上佩戴的蓝金徽章,觉得也不是不行。 圣瑟兰阶级分明,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穿着带有特制徽章的制服,根据徽章颜色的区分阶级,深蓝金为中层子弟,浅白金为上层子弟,纯金色最罕见,是出身中心的象征,而无背景的底层子弟,通常不佩戴徽章。 既然是中层的alpha,那就没什么威胁性。 汤沛把万呈安的行李放在存放处,方便之后给专人搬运,两人坐电梯下楼。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显得格外安静,汤沛能闻到这位万少爷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外层是覆盖的香水味,里层却是一种诱人的,带着微涩的甜,一点一点渗透毛孔,回过神已经完全陷进去的气味。 不像alpha。 万呈安正在回消息,划到沈青越的聊天框,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你是学生会的人,应该有这届新生的资料吧,知不知道一个叫沈青越的,和我同届入学的新生住在哪儿?” 汤沛盖住没来得及关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有刚刚偷拍的照片,认真想了想,似乎对这名字有点印象,“姓沈吗,他好像也在私人住区,昨天就入学了,要我带你去找吗?” 沈青越居然比他早一天入学,这个事实让万呈安有点不高兴,“不用了,到时候我自己找。” 看样子,沈青越是真生他的气了,连提前入学都不告诉他一声。 电梯快到一楼,汤沛看着万呈安出了电梯,低头在帖子回复,发完又换回好心学长的笑脸跟了上去。 去往私人住区的路上,万呈安对汤沛的搭话不感兴趣,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只顾着看手机的消息,丝毫没注意对方已经凑到身边,有意无意的嗅着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 “学弟是喷香水了吗?” 汤沛离他很近,凑在耳边轻轻地说:“显得信息素的味道不那么浓了。” 当今社会,喷香水对alpha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担心信息素会影响到周围的alpha或omega会用香水的味道遮掩,可万呈安的情况不同,他还没有分化,只能用带有alpha信息素的香水掩盖身份。 万呈安怕被拆穿,下意识躲开了他,“这有什么好闻的。” “好闻啊,我觉得你还是不喷香水比较好。”汤沛揽住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捏紧,“原本的味道,闻起来都不像alpha了……” 说来奇怪,他越靠近万呈安,就越觉得心潮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勾着他往上凑。 汤沛想,等把人骗到私人住区,他应该就能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料下一秒,啪的一声,暴脾气的万少爷直接甩了他一耳光,又重又响。 “你算什么东西?敢调戏我?” 万呈安火冒三丈,从来只有他调戏别人,哪有别人调戏他的份,说着又是毫不犹豫的一耳光,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打得他自己的手都疼了。 汤沛冷不防挨了两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是想过这位万少爷脾气暴,没想到能暴到这种程度,彻底不装了,一把抓住万呈安的手道:“你知不知道圣瑟兰的校规是什么,你们这些刚入学的新生,都归学生会管,趁我现在还有耐心,我劝你别不识抬举,别说是调戏了,就是把你弄到我的住区关着,也没有人会管你!” 这里离私人住区很近了,再走几步就到校方的巡逻系统也无法干涉的死角,汤沛打定主意要给这位万少爷一个教训。 学生会的特权远高过校内阶级,他就是掐准这一点,才敢在新生入学的时候来这一出,万呈安则刚好撞到了枪口。 万呈安尚未分化,力气根本敌不过已经分化的alpha,气急之下直接拿手机砸向对方脑门,汤沛也是没防住这一招,当时就松开了手,一摸脑门全是血,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种!万呈安!得罪学生会!我看你怎么从圣瑟兰毕业!你就准备一辈子关在这里吧!” 万呈安权当他在狗叫,捡起摔碎的手机,把卡拔出来,换到备用机上,将旧的随手扔到垃圾桶,给同在校内的沈青越发消息。 「我已经在圣瑟兰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就是已读状态,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万呈安正纳闷沈青越怎么看了还不回,耳侧突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声音,“这里不是新生该来的地方,你不知道这会触犯校规吗?” 万呈安抬起头,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胸前的徽章是从未见过的纯金色,他抓住汤沛握着凶器的手,反手一掰就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汤沛痛苦地跪在地上,望着来人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你敢动学生会的人,你不怕我告诉商会长吗?” “会长?” 阳光下,钟玉慢慢眯起眼,眉间的红痣一如既往的鲜明,他拿出一封任职书,放在汤沛面前,似笑非笑地说:“真遗憾,你的话恐怕传不到他那里了,因为圣瑟兰现在的学生会会长,是我。”《 》 6、006 钟玉原本没想出手,只在不远处旁观这场以欺骗为名的“闹剧”,也是想看看,愚蠢到家的纨绔子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面前的好好学长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结果让他出乎意料,万呈安不是一个不懂自保的人,正相反,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手段相当“凶悍”,居然在发现以后连抽了对方两个大耳光。 倒是符合上面给他的资料,万呈安,出身上层,中心最忌惮的四大家族之一,万氏最宠爱的儿子,骄横自大,为所欲为。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圣瑟兰上任会长和他交接,将象征中心指定名额的纯金徽章和整个学生会交给了他。 “中心本来是想等新生典礼过后再公布这个消息,可圣瑟兰前天晚上突然出了那种事,不能不派人过去处理,事关上层秘闻,不能走以往的程序,我要带那个omega回中心审判,这里就交给你了。” 前任会长拍了拍他的肩,想到上面的指示,又嘱咐道:“对了,中心交给你的事,千万别忘了,那份资料是绝密文件,他们希望你在保守秘密的前提下看住那位万少爷,听说他性子不好,喜欢寻衅滋事,是托关系进来的,圣瑟兰不好忤逆‘那位’的要求,又担心这位万少爷会给校方惹来麻烦,每一任学生会长,都有一个专门盯守的目标,上一任会长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现在,你也有目标了,务必看住这位万少爷,不要让他闹得太过火。” 钟玉对于他指的“那位”有所猜测,能让圣瑟兰都不敢回绝的对象,必定是处于中心当中的大人物。 “这件事我了解了,只是一点,还需要商会长赐教。”钟玉在前任会长离开之前叫住了他,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上任会长和商会长你的目标,最后都怎么样了?” 商会长停在一半阴影一半阳光的地方,回过头,对他笑道:“其实,这个问题你不问,将来也会明白的,长期在暗处观察一个人,开始会很枯燥,时间长了,这件事会变成你的习惯,习惯慢慢融化,融进你的骨子里,到最后,你想摆脱都摆脱不掉……我曾经,不,应该是每一任会长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决定结束后要不要继续的人,他们都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钟玉看到商会长手里攥着的蓝金徽章,下方刻着小小的邢字,神色一动,“这是那个omega的徽章,商会长,你的目标……” “是他。”商会长利落地承认了,低头看着徽章道:“当初,是我把这个徽章送到他手上的,现在,取下来的人也是我,我很后悔,没有早点劝他离开圣瑟兰,而是一直替他隐瞒。” 钟玉不能理解,他的认知不允许他接受人前以公正为名的学生会会长对一人有所偏袒,“你明知道他是omega,还要替他隐瞒?” 商会长点头,“我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分化成最没有话语权的omega,他想争口气,他想往上走,他没有错,只是方式错了。” 商会长的背影在钟玉面前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万少爷的愣神模样。 可以说,万呈安前十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早已对美人免疫了,但面前这人,真是他有史以来见过最鲜艳的一位,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眉间那一点红痣,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万呈安有那么几秒意动,却被对方的一盆冷水泼灭了,“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偏要来圣瑟兰找苦吃,你会被人骗,也在情理之中。” 钟玉对这位万少爷并无好感,刺起人来,更是丝毫不留情。在他看来,万呈安不过是个靠特权进入圣瑟兰的纨绔子弟,和自己完全不是一路人,他过来帮忙,不是刻意偏袒某一方,只是行使会长的职责。 万呈安只觉一股火从胸腔上涌,他当然看得出对方眼神的意味,连带着这张脸也讨厌起来,“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钟玉取下犯事那人的徽章,头也不回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爱听就算了,圣瑟兰不是你这种少爷过家家的地方,趁现在校门还开着,赶紧回去吧。” 万呈安还从没在除了沈青越之外的人身上受过这种侮辱,火一下子冲到天灵盖,将人一把拽住,气急道:“谁过家家了,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来说教我,什么狗屁会长,会长也是你这种人能当的?” 钟玉早在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位万少爷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换作其他人,肯定会对他毕恭毕敬,但他钟玉是什么人,他有今天,从没靠过任何一个人,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他和这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他不想,也没有必要对这些人曲意逢迎。 “你怎么想我无所谓,是走还是留也随你。”钟玉轻轻掰开他的手,将徽章放进口袋,对地上的汤沛说:“你触犯校规,私自带新生到私人住区,按规定没收徽章,待会儿会有保安过来带你去禁闭室,今天的阳光不错,记得多看两眼,下一次看到,就是七天之后了。” 徽章在圣瑟兰是身份的标志,失去徽章,等同失去原有的资格,无法像正常学生一样上课,也无法通过徽章内部的芯片购买所需物品,这是仅次于疏解室的惩罚,汤沛瘫坐在地,一下子没了挣扎的力气。 “对了。”钟玉转过头,又对死缠不放的万呈安说:“他刚才说的私人住区申请,你最好当没听见,私人住区最近出了好几起恶性事件,我今天过来,就是替校方处理的,老老实实回你的宿舍楼,按时上课,按时考试,你清静,我也清静。” “我才不要……”听你的三个字还未出口,万呈安就感觉到对方在抓住自己手的那一刻,释放了极其浓烈的信息素,透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发出警告,“我说让你待着,你就好好待着,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下一个进禁闭室的人会不会是你。” 万呈安屏住呼吸,回过神来,钟玉已经走远了,地上的汤沛也被保安带去了禁闭室。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来自alpha的压迫感,比他在沈青越身上感受到的还要强。 万呈安心有不甘,可在圣瑟兰,学生会拥有校方给予的权力,会长更是能决定一切的存在,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对方撕破脸。 那个人叫什么呢,万呈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有张漂亮却惹人厌的脸。 万呈安在心里将他划到讨厌鬼那一行,暗想等出去以后,一定要找人教训教训他。 鉴于“讨厌鬼”的提醒,万呈安最终还是没有申请私人住区,而是在指示牌的帮助下,兜兜转转回到了原本的宿舍楼。 放置处的人已经帮他把行李搬进了宿舍,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宿舍楼的环境极好,这一栋都是白金徽章的聚集地,虽然是双人宿舍,但空间极大,两边的区域是有门间隔开的,整体为欧式风格,卫浴都是独立的,刷卡进入。 万呈安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室友已经先到了,自己的行李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归置处,里面的东西按他原本的习惯摆在屋内,连牙刷杯都放好了。 一进门,熟悉的声音就欢快地响了起来,一道身影向他冲过来,一把扑进怀里,带着点黏腻的撒娇意味,“呈安,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这声音一听就是苏黎,当初在底层区捡到的小可怜,已经是苏氏名正言顺的少爷了。 万呈安原本还生苏黎的气,觉得他不该给沈青越发那样的信息,可看到那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眸望着自己,又怎么都气不起来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半作生气的样子说:“你还有脸问,知不知道因为你,青越跟我发了多大的脾气?” “我错了……”苏黎服起软来比谁都快,不经意搂住他的腰身,在脖颈轻轻蹭着,小声道:“呈安,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我,这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真的好担心。” 万呈安敲了下他的脑袋,嘴上还在责怪,心里已经不生气了,“还知道担心,担心怎么不来个电话,说是来拜访,也没见你来。” “这么说,你很盼着他来了?” 门口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万呈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发现方才一直没有回复的沈青越站在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沈青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苏黎身上,“万呈安,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吗?”《 》 7、007 十分钟前,沈青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一个叫“x”的人通过校内论坛发来消息。 x:「欢迎来到圣瑟兰,每位新生都会收到这条短信,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在午夜登录校园论坛,最新帖子的链接,可以跳转到匿名交易网站,这里会有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沈青越从来不信这种说辞,将消息删除以后,继续翻看万呈安旧手机的聊天记录,提示音却再一次响起。 x:「你难道不想知道,匿名交易网站能做到哪种程度吗?」 x:「说一个名字,我能替你找到他的位置,也能告诉你,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 万呈安,果然没让他失望。 沈青越冷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要是没来,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画面。 万呈安哪怕分化成alpha,也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青越……” 万呈安心里发虚,都不知道该先撒手还是先解释,他哪知道沈青越来得这么快,消息都没回就直接杀到了宿舍。 不成想,苏黎的反应比他还快,松开搂在脖颈的手,转而扯住他的衣角,用饱含歉意的眼神对沈青越说:“真不好意思……沈少爷,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是我见到呈安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分寸,你要怪就怪我吧。” 万呈安转念一想,也对,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只是抱一抱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声音不免硬气起来,“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事。青越,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别牵扯旁人,再说,我都没怪你不回信息的事,你还好意思恶人先……” 话还未说完,沈青越人就到了跟前,不断逼近的距离让万呈安心头打鼓,下意识往后退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沈青越神色沉静,边逼近边道:“说我恶人先告状,说我欺负你,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好好在一起。” 沈青越攥住万呈安的手腕,收紧的力道让万呈安疼得浑身颤抖,却逞强不肯低头,“我又没说错!是你无理取闹!开学前我问了你好几遍,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你都不回我!现在宿舍分好了你又这样,到底是我不想和你好好在一起,还是你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 类似的戏码,早在进圣瑟兰之前上演了无数遍,沈青越却仍不肯给万呈安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继续逼近,“你现在连解释都不愿意跟我解释了对吗?” 万呈安赌气道:“是又怎么样?”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即便有错,那也是沈青越招惹在先。 “好……”沈青越深吸一口气,抓着万呈安的手越捏越紧。 苏黎看到万呈安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上前阻拦:“沈少爷,你弄疼他了……” “放手──”沈青越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谁知下一秒,嘭的一声,苏黎头磕在桌角,血霎时流了下来。 “你干什么?” 万呈安见苏黎捂着受伤的额头,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下子对沈青越动了气,恼道:“你对我发脾气也就算了,干嘛对他动手?” 苏黎却在这时拉住万呈安的衣角,摇了摇头,勉强道:“没事的,呈安……我知道沈少爷之前就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根本不配和你交朋友,你们别吵了,我会走的,我会向上面申请,搬出这个宿舍……” “接着演。” 沈青越冰冷地俯视着他,如果苏黎真有说的那么楚楚可怜,他和万呈安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他争吵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吗,你那点伎俩,骗骗他就算了,从底层区爬出来不容易,别逼我把你送回去。” “够了──” 万呈安忍无可忍,将苏黎扶起来,护在身后,“沈青越,你有完没完,说我就算了,说他算怎么回事,你把他弄伤还不够,还要赶他走吗?” “我赶他走?不是他自己要走吗?”沈青越道,“万呈安,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要他,还是要我?” “能不能别闹了,这里是宿舍!” “你也知道这是宿舍,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还要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万呈安,你还有一点廉耻心吗?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廉耻是什么,你就是个喜欢滥交的货色──” 啪的一声,出于本能反应,万呈安在暴怒之下扇了沈青越一耳光,重重的一耳光,打到那张透白的脸渐渐变红,印出清晰的指印。 万呈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房间已经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青越……”万呈安收回手,掌心震得发麻,心止不住地打鼓。 他在意识到自己打了沈青越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喘息声愈发沉重。 沈青越一动不动,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他,良久,才动了动唇,说:“万呈安。” 万呈安听到他开口,总算放下了心,正想道歉,耳边又响起沈青越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道歉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呈安呆住了,下意识道:“你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青越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放在桌上,转身向门外走去,背影毫无留恋。 万呈安想,自己应该去追的,可脚就像嵌入地面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他也有他的自尊心,他不想承认刚刚的事是自己的错。 反正,沈青越还会回来的吧,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吵过架,哄一哄就好了。 可如果这次不一样呢? 万呈安看着桌上孤零零的情侣对戒,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忽然有点难过。 “呈安,你没事吧。” 苏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万呈安回过神来,却发现苏黎额头还在流血,哪儿还有工夫考虑自己的事,连忙带着他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医生替苏黎包好伤口,叹道:“还好伤得不深,这张脸要是留疤了,多可惜。” 万呈安松了口气,“那就是没什么事吧。” 方才他见苏黎的血止都止不住,还以为出大事了,要是让万父知道他在圣瑟兰惹出人命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alpha的恢复能力都很强。”医生又给苏黎做了几个检查,确定无碍以后,才放下听诊器道:“按照医嘱吃药,过几天就好了。” 苏黎扯了扯万呈安的衣角,悄悄咬耳朵:“呈安,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 “当然了。”万呈安敲了下他的脑袋,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苏黎是他从底层区带出来的,来到这里,也只有他一个相熟的人,又没有自保的能力,自然要多照顾一些的。 “呈安……”苏黎的眼眸弯成月牙,忍不住向他靠近,“你对我真好。” 万呈安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捏了捏他的脸颊,“行了,少让我操心就好,听医生的,好好养伤。” 一旁的医生见他们关系这么好,不由得笑了:“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的新生了,上一次见到,还是一年前……”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又低声道:“这么快又是一年,那几个……也该有孩子了。” 万呈安没听清她后面说的话,正要问的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许医生,我们来……哟,有人在啊,两个生面孔,是新生吧,连徽章和制服都没有。” 万呈安转过头,看到几个穿着圣瑟兰制服的高届学生走过来,显然比他们年长几岁,胸前的徽章有蓝金也有白金。 万呈安有些不悦,想开口被苏黎拉住了,他看到苏黎摇了摇头,想是劝他不要在这时和人起冲突。 领头的学生看到万呈安的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走过来道:“怎么,现在的新生都这么傲了吗,看到学长进来都不吭声。”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有病看病,没病出去。”这话对万呈安来说算客气的了,门口的人变了脸色,唯独那人笑了笑,拦住其他人道:“新生嘛,有点脾气正常,当学长的,应该宽容点,还没请教学弟的名字。” “万呈安。” 万呈安丝毫不怯,很有底气地回道:“万氏的万,你有什么不服气,最好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门口几人的神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领头那人也顿了几秒,转而笑道:“怎么会呢……和万少交朋友,是我们的荣幸,过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说,新生群和学生会的人联合办了个聚会,为了庆祝新生入学,不知道万少有没有兴趣参加?” 万呈安是最迟入学的一批,连制服和徽章都还在订做当中,自然不知道聚会的事,疑惑道:“聚会?什么时候?” “开学典礼过后,晚上九点,在私人住区,新生和上一届的alpha都会去,到时候,可能会喝点酒,做做游戏助兴,方便大家认识。” 领头那人将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放在万呈安手上,俯耳道:“感兴趣的话,提前告诉我,单冲万少的面子,我也要‘亲自’把你送过去。”《 》 8、008 交换联系方式以后,万呈安在几天内和这位陆学长熟络起来,间接了解了圣瑟兰校内的不少事。 比如圣瑟兰有夜间宵禁,宵禁时间外出会被记处分,除非有医务室开的证明,又比如学生会目前负责代替校方管理新生,学分的统计有一半由学生会负责,最终成绩和学分会在学期末上传“中心”,以便他们挑选更适合的人才。 圣瑟兰是四年学制,中心名额却是一年一选,通常是在新入学的一届新生挑选,入选的alpha会在毕业以后直升“中心”,而入选的象征就是胸前佩戴的纯金徽章。 这让万呈安想到之前在私人住区遇到的那个讨人厌的“会长”。 他也是被中心内定的人选吗? 万呈安正琢磨着,听到手机振动了下,拿起一看,是陆学长发来的消息。 「万学弟,怎么没在开学典礼看到你?」 万呈安懒洋洋地回复:「我压根就没去,人那么多又那么热,我才不去。」 过了几秒,传来陆学长的回复:「好吧,反正晚上还能见面,聚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万呈安撑着下巴想了想,趴在床上打字:「所有新生都会去吗?」 「不一定,中层以下的新生不会受到邀请,他们没有进入私人住区的资格。」 陆学长的第一条消息才到,紧接着又发来第二条:「但也有特例,个别alpha在有邀请函的情况下,可以进入私人住区。」 万呈安想,如果中层以上的新生都会收到邀请的话,沈青越是不是也会去聚会。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那天吵架过后,沈青越拉黑了一切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圣瑟兰这么大,两人又不在一个系,找起来堪比大海捞针。 万呈安没有认识的学生会成员,唯一见过的那个已经被关进了禁闭室,而打过交道的“会长”,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就算知道了名字,万呈安也不会找他的,以那个讨厌鬼的性格,想来也不会帮他的忙。 「学生会的人也会去吗?」 保险起见,万呈安还是发了这条消息,想确认那个讨厌鬼会不会在那时到场。 陆学长很快回复:「学生会应该会来一部分人,监管聚会的安全,说到学生会,你今天没参加典礼,错过了一个重大消息。」 「什么消息?」 「你没看校内论坛吗,最新空降的学生会会长,是和你同届的新生,新生会长管新生,多有意思。」 万呈安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那个讨厌鬼居然和他是同届吗? 「那个会长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这我倒没注意,记得是姓钟吧,钟会长,上一届商会长离任得早,因为那个omega的事,钟会长比你们早两天入学。」 万呈安从来不看校内论坛,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对于omega这个敏感的字眼有些在意,追问道:「omega的事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陆学长却回复:「算了,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总之都过去了,这次的聚会,不确定钟会长会不会来,听人说,底层区来的alpha都很有野心,可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能避着点还是避着点吧。」 底层区来的alpha,万呈安琢磨着,原来那个讨厌鬼就是圣瑟兰从底层区挖来的顶级alpha吗? 圣瑟兰居然打破原有的校规,让一个底层区来的alpha成为学生会会长,这可是校史上从未有过的特别待遇。 看来那个讨厌鬼的能力的确很强,强到能让圣瑟兰忽视他的出身。 万呈安动了心思。 「聚会是晚上九点?」 消息才发出去,对面就立刻回复:「没错,在南边的私人住区,场地很大,有露天泳池,可以不用穿制服。」 「那我快九点的时候过来,能带人吗?」 「万学弟开口,当然可以,要我提前到楼下接你吗?」 「不用,地址发来,到时候我自己去。」 拿到地址,万呈安发到已经被沈青越拉黑的聊天框,当备忘录用。 就算沈青越没去聚会,他也能借此机会玩一玩,开心一下,总比闷在宿舍里好。 “呈安!” 刷卡声响起,门咔嚓一声打开,苏黎抱着制服走了进来,笑道:“订做的制服到了,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万呈安奇怪道:“不是有专人送过来吗,怎么让你跑这一趟?” “我在电梯里碰到了,想着也是顺手,就拿过来了,你看,徽章还刻着你的名字。”苏黎将制服放在床上,兴高采烈地把那枚亮闪闪的白金徽章拿给万呈安看,中间刻着圣瑟兰的校徽,两边是羽翼纹路,底部刻着三个小字──万呈安。 万呈安不觉得有多稀奇,看了眼就放下了,转头试起制服,这是入学之前按照他的尺寸订做的,该宽的宽,该窄的窄,万呈安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只是简单一披,就把制服衬得像参加正式宴会的着装一样。 制服将他流畅结实的线条展露无遗,微陷的腰窝连接挺翘饱满的臀部,被名贵面料紧紧包裹,几乎能想象到揉捏的触感。 苏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手放在万呈安腰间,轻轻摩挲着,“这面料不错,摸起来很舒服,呈安,你觉得呢?” “还行。”万呈安对着镜子照了照,没什么特别感觉,试过就脱下来了,“和我以前穿得差不多,晚上还要去聚会,先放着吧。” 苏黎乖巧地替他收好床上的制服,一一放在衣柜,“什么聚会,圣瑟兰晚上不允许外出的吧。” “今天是休息日,不查宵禁的。”万呈安拿软枕垫在床头,靠上去道:“晚上有个新生聚会,在私人住区,你和我一起去,这几天待在宿舍里,闷都闷死了。” 说到这里,万呈安忽然想起自己来圣瑟兰这么久,还没和家里人联系过,翻出姐姐的聊天框,想发个消息过去,却发现消息始终是无法发送状态。 万呈安猜想是不是姐姐所在的中心屏蔽了信号,又给家里的佣人打电话,想听听小侄子的声音,结果依然打不通。 “怎么回事……”万呈安有些郁闷,看手机显示的信号是满格,又给校内的陆学长发了条信息,这条信息却立刻发出去了。 与此同时,苏黎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万呈安抬起头,发现苏黎读过消息以后,突然停住了动作,对他说:“呈安……我可能没法陪你去聚会了,我这边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万呈安还来不及问是什么事,就看到苏黎从行李拿出一个密封的盒子,用书包装着带出了门。 万呈安早在住进来的时候看过这个盒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苏黎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想,那毕竟是苏黎的私事,没必要打听得那么清楚,因此也没当回事。 万呈安重新给陆学长发了条消息。 「认识的人有事,来不了,晚上我一个人去。」 陆学长那边很快回复:「没问题,还是我来接你吧,这里离宿舍楼远,我开车过来,晚上再送你回来。」 「行。」 回完消息,万呈安已经有了困意,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准备睡醒以后再出发。 而在他睡着的时候,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显示正在定位,过后,又悄无声息地暗了下来。《 》 9、009 “万氏那小子真的会来吗,别是陆良敷衍我们的吧。” 私人住区的露天泳池,集聚着圣瑟兰有权有势的上层子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人潮的喧闹盖过音乐,侍者的推车从中经过,将倒好的酒递给每一位把他当作空气的alpha。 之前在医务室和万呈安打过照面的alpha笑了笑,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在渐进的音乐声中指着远处道:“这不是来了吗。” 万呈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走进来的时候,音乐刚好卡住,犹如嗅到肉味的野狼,所有alpha的目光投射而来,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alpha吗?他的信息素也太淡了。” “长相是我喜欢的,可惜这里是圣瑟兰,要是在外面,不管他是不是alpha……” “别开玩笑了,这是万氏的宝贝儿子,是块硬骨头,小心啃得满嘴是血。” 音乐声再起,人群的目光回到原点,嬉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恢复方才的喧闹。 陆学长陆良引万呈安到他们那边,安排他坐下,拍了拍肩,温和地说:“先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万呈安也确实饿了,使唤人使唤得很顺手:“再弄杯喝的,不要酒,要冰可乐。” 大抵是没想到万呈安会这么使唤他,陆良神情微妙,而后还是用笑意压下,说了声好。 聚会的区域是按阶层分的,各有各的交际圈,中层和上层大多不在一处,这一届的新生不少,都是些熟面孔,万呈安看到几个认识的,一个圈子的见面之交,关系谈不上多好,也就懒得去打招呼了。 聚会前段是自由活动,万呈安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兴起也和陆良他们攀谈了起来,聊过才知道,圣瑟兰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新生聚会,不过由于私人住区发生过几次恶性事件,被规定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结束。 “到底是什么恶性事件,让圣瑟兰弄出这样的规定?”万呈安好奇道。 陆良和边上几个alpha对视一眼,笑道:“还是不说了,怕你被吓到,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他越是这么说,万呈安就越是好奇,忍不住用脚踢了下他,“说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什么吓到过。” 音乐声嘈杂,陆良见他坚持要听,便坐了过来,揽住肩膀悄声道:“那我就说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就前年的事吧,规定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你知道,alpha易感期都是要服用镇定剂的吧,这期间如果没有服用镇定剂,极有可能暴动,特别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个陪读生beta,很倒霉,他那天碰巧坐上包括陪读对象在内,三个易感期alpha的车……” 陆良的声音到这戛然而止,转而轻轻贴在他耳侧道:“所以万学弟,这一片很危险,你也不能保证这么多人里,会不会有正处在易感期的alpha,他们发起疯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omega……这里也不是没有alpha被标记的先例,等结束,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万呈安被他的信息素笼罩,后背阵阵发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下意识一推,“胡说什么,alpha怎么可能标记alpha,就算是,也没人敢在这动我!” 陆良只是笑,顺着话往下接:“也对,万氏的少爷,哪儿有人敢动歪心思。” 话是这么说,在他们的视线里,万呈安看不见的死角总会渗进几道捕食的目光,既然万呈安不想知道,陆良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 万呈安拿过侍者托盘上的酒,一饮而尽,心里舒坦几分,不想再和他们攀谈,随便敷衍了句,就借着出去走走的由头,离开了这里。 万呈安在涌动的人群里寻找沈青越的身影,路上有不少alpha和他搭话,都被他无视了。 聚会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只想知道,沈青越会不会来这里。 可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见人影,倒是碰到为这场聚会伴奏的人──穿着圣瑟兰制服,胸前没有徽章,完全沉浸在钢琴曲里的“无名氏”。 万呈安站在身后,从头听到尾,纵使是对钢琴曲不感兴趣的他,也能听出当中的美妙,当然,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位“无名氏”的美貌。 一曲奏完,万呈安走到钢琴边,看到那双犹如波斯猫的异色双瞳,一见美色就走不动路的老毛病又犯了,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打定主意,非得认识认识这位“无名氏”不可。 “弹得真好。” 万呈安倚在钢琴边,一眼都舍不得移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请你到我那儿弹琴,多少钱?” 他很清楚,这种没有徽章的alpha,多半是底层的特优生,所以花钱取乐对他们来说,不算侮辱人。 慕宸抬起头,目视他的眼睛,吐出两个字:“无价。”说完就要继续弹琴。 傲气的美人万呈安见多了,敢在刚见面和他叫板的还真不多见,万呈安顿时来了兴致,故意挡住他的手,“无价是多少,免费?还是你以为我出不起?你在这里弹琴,不就是赚学费的吗,圣瑟兰能给你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慕宸低头调试钢琴,显然不愿和他有过多交集,“我不在公众场所以外的地方弹琴。” 万呈安松开手,俯视着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耿的,想走吧,又实在舍不得这张脸,手指在钢琴摩挲来摩挲去,“那名字呢,名字总能告诉我吧。” “不方便。” 慕宸依然是这副态度,爱答不理的样子让万呈安本就不多的耐心一点点磨灭,又耐着性子问了句:“不问名字,认识一下总行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说不方便了。”琴键齐按的重音让全场都为之一震,纷纷看了过来,慕宸站起身,毫无惧意地望着他说:“你听不懂吗?” 万呈安的脸色霎时变了,他还从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不来台过,扯了扯嘴角,方才的意动荡然无存,只剩存心要对方受辱的念头。 侍者刚好经过,万呈安抄起托盘的酒,对着慕宸的脸泼了过去,又从钱包拿出几张钞票,拍在他身上,“拿去吧,你的洗衣费。” 这一场面让音乐声都停了下来,慕宸满身酒渍,看向万呈安的眼眶隐隐发红,拳头越攥越紧。 几名侍者慌忙过来收拾,其中一个看起来认识慕宸,边给他擦拭边带他下去,临走前,慕宸深深地望了万呈安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万呈安并不在意,拿过托盘的另一杯酒,没事人一样回到原来的地方,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水果,很是悠闲。 一盘见底,陆良给他端来另一盘,坐在边上问:“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那家伙得罪你了?” “一个不识抬举的人。”万呈安无所谓地说:“懒得跟他废话。” 万呈安一眼望过去,钢琴那边已经换了新的人,想是那位不识抬举的“无名氏”受了辱,不愿意再上台了,心情因此好了不少,连入口的水果都变甜了。 “万学弟,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底层区来的都这样,心比天高,那个弹琴的我见过,听说也是优质alpha。” 万呈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侧面打听:“你知道他叫什么?” “姓慕,叫慕宸,名是个好名,也生了张好脸,就是人清高,没见他和谁走动过,一直独来独往,下了课就去琴房练琴,平时很少出来。” “慕宸……”万呈安琢磨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圣瑟兰似乎挺重视他,虽然没给他徽章,但有消息说,校方给了他一些权限。” 万呈安疑道:“什么权限?” “这就没人知道了,总之,是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东西。”陆良笑了笑:“我们和他没有交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你是第一个上去和他搭话的。” 万呈安现在明白那个叫慕宸的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了,原来是从没被人搭讪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一想,他方才貌似是过分了一点。 万呈安思考要不要去后边跟人道个歉,毕竟他报复也报复了,气也消了,不能真把人往死胡同逼。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正要过去的时候,灯光一闪,周围突然暗了下来,音乐也停了。 聚会进行到中段,泳池和岸上的人群都躁动起来,起哄道:“真心话!真心话!” 口哨声此起彼伏,戴着面具烘托气氛的主持人从箱子里拿出纸条,“下一个问题,被灯光照到的人必须回答,如果在场没人认为他说的是真话,由下一张纸条指定惩罚。” 话音刚落,灯光就不偏不倚地打在万呈安身上,将他束缚在原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主持人展开纸条,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万少爷,从十八岁生日到现在,你睡过几个人,或者,被几个人睡过?”《 》 10、010 周围都在起哄,泳池和岸上的alpha吹着口哨,催促万呈安回答问题,连钢琴前的演奏者,端着托盘的侍者都看了过来,见证这荒诞的一幕。 灯光打在万呈安身上,将他衬托得像是身在舞台上的主角──事实也确是如此,全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戴着笑脸面具的主持人绕过好几个alpha,将手搭在他肩上,亲昵地说:“来都来了,万少爷不会玩不起吧?” 万呈安挪不开步子,像被黑暗里的无数双眼睛钉在原地,偏偏他又是个爱逞强的人,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谁玩不起了,不就是个游戏吗,玩就玩。” 真计较起来,万呈安除了和沈青越有过接触,其余撑死也就是醉酒亲过,说起实质性关系,那真是一个都没有,不过他这人好面,怕说出去让人耻笑,随口编了个答案:“就两个,你们爱信不信。” 口哨声伴着起哄的声音响起,有alpha笑道:“两个?万少,你骗谁呢,这里谁不知道你玩得有多花,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你搭讪过,方才那弹钢琴的不就是个例子吗?” “就是啊万少,差点让你混过去了,这可不行,必须惩罚!” “惩罚!惩罚!惩罚!” 喊惩罚的声音当中,还夹了轻飘飘的一句:“万少,别是怕了吧?” 泳池和岸上的alpha全都在起哄,万呈安被这么一激,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知道眼下解释也没什么用,干脆顺着他们往下玩,“惩罚就惩罚,我万呈安又不是吓大的,还会怕这个?” 场上的气氛顿时被他这句话拉到高潮,口哨声此起彼伏,“这他妈才是万少会做的事!来人,把箱子搬过来!” 打在身上的顶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侍者搬过来的抽奖箱,万呈安当着众人的面,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一旁的主持人抢过念道:“拿到纸条的人,作为惩罚,要和在场指定三个人接吻,如果拒绝,每拒绝一个人,罚酒三杯。” 侍者适时端来酒杯,托盘上不多不少,刚好九杯酒。 “万少,想好了吗?” 主持人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别说我不照顾你,这次人就不由我指定了,你可以自己选,有一分钟的时间。” 万呈安从听到惩罚的那一刻起就僵住了身子,要知道平时玩归玩,他可没有随便和人接吻的习惯,看着底下一道比一道露骨的目光,忽然有种掉进圈套的感觉。 “万学弟。” 陆良轻声提醒:“你可以选个认识的,能少罚三杯酒。” 万呈安环视四周,不断寻找沈青越的身影,如果是沈青越的话,他不是不能接受,可沈青越不在这里,他还能找谁? 倒计时的声音在音响里不断逼近,每一秒都像打在万呈安的心上。 “十。”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九。” “八。” “七。” 全场寂静,只剩下音响的震动和主持人的倒数声,泳池里的alpha跃跃欲试,直勾勾地盯着万呈安。 “六。” 倒计时的五还没出声,万呈安就给出了答案,“用不着数了,我自罚。” 万呈安拿过侍者托盘上的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第一杯到第三杯,勉强还能站得住,第四杯明显有眩晕感了,第五杯直接脱手,摔在了地上。 “万少,这是怎么了,还有五杯没喝完呢。” 一个alpha打着搀扶的名义搂住他,其他人也顺势围了过来。 “别碰我……”万呈安感觉混乱之中,有人扯开自己的衬衫,他的头脑是混沌的,身体一阵一阵发软,想推却推不开。 围过来的人太多,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撑起上半身,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声:“滚开──” 耳边的嬉笑却还在继续。 “别生气啊,万少,我们只是想帮你醒醒酒。” 四杯酒带来的后劲儿让他时而晕眩时而清醒,万呈安感觉自己在被拖着走,睁开眼的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泳池的水一瞬淹没了他。 “唔……”万呈安浑身都湿透了,他呛了好几口水,醉酒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是靠后方的人抓着才勉强没有溺水。 “衬衫都湿透了,脱了吧。”岸上的alpha眼神扫过万呈安的胸膛,湿透的衬衫压着褶皱,半透不透的蜜色很难不让人联想,完全脱掉会是什么样子。 身后的alpha嗅到万呈安脖颈的气味,低笑了声:“怎么回事,完全不像alpha啊。” 万呈安的意识一半陷入了黑暗,另一半全靠本能挣扎,指甲用力的都要嵌进对方皮肉,“放开……放开!” “我放开,你不就掉下去了吗?” 耳边响起戏谑的笑声,手沿着腰身摸到他的衬衫,打算将最后几粒纽扣解开,而在这时,泳池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一瞬停住动作,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本说好不会来聚会的现任会长钟玉,正用看败类的眼神看着他们。 “会长……” 无论是白金徽章还是蓝金徽章一派的alpha,心里都清楚这个现任会长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纷纷松开了手,将已经不省人事的万呈安带回岸上。 钟玉一眼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不喜欢万呈安的性子,却也无法对这种恶劣的行径置之不理,上前将醉得站都站不住的万呈安扶起来,扫视了一圈四周,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最好不要再让我发现一次,如果有,我向你们保证,在场所有人,包括旁观的人在内,不会有一个能走出圣瑟兰。” 掷地有声的警告让全场陷入寂静,碍于圣瑟兰给予会长的权力,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出反驳的话。 会长有权力在他们的报告上打上不合格的标签,到那时,别说是毕业,就连家族也会因此受到牵连,不再招收该姓氏之下的alpha学生。 他们不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只能眼睁睁看着钟会长将这个早在入校前得罪不少人的万少爷带走。 “底层区来的alpha,还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差一点就能把衬衫扒下来的alpha不甘心地锤了下泳池的水,转过头道:“陆良,你不是说万呈安根本不认识他吗,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陆良皱眉:“谁知道,他才上任没几天,按理来说,不应该管这里的闲事才对。” “是有人走漏风声给他?” 这一疑问让在场的alpha相互对视,却都没有头绪。 “不可能,聚会的事只有内部知道。”陆良道:“能到这里来的,都是和我们一心的。” “那就是我们以外的人出了问题。”说话的alpha从泳池出来,环视四周,发现侍者已经不见踪影,怒而将桌上的酒杯往地上一砸,“端酒的人呢?” 此时,他们提到的侍者已经将车开到私人住区外,和带着万呈安离开的钟玉碰上面,交出了记忆卡,“这是方才在聚会用隐形摄像头录到的,当证据是没问题的,你打算什么时候用上?” 钟玉收好记忆卡,看了眼怀里昏昏沉沉的万呈安,低声道:“还不是时候,这些人做的事,肯定不止面上这点,还有的挖。” “那我先回中心了,你自己小心,别让他们发现你在做什么。”车窗关到一半,侍者仿佛想起什么,又转过头道:“对了,这几天中心不太平,两个继承人内乱,闹得很难看,圣瑟兰将这件事瞒下来了,可能要过一阵子才会出结果,在这之前,名额不能确定,‘那位’需要你有点耐心。” 怀里的万呈安动了动,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侍者见状,没有再停留,关上车窗,驾车离开了这里。 寂静的林荫小径,只有他和万呈安两个人。 吹了一会儿冷风,万呈安像是醒了酒,被钟玉架着也不反抗,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玉瞥了眼他的脸,还醉得厉害,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要这么好心,浪费一整晚的时间带这个不知好歹的笨蛋回去。 “下次再被人骗,我可不会帮你了。” 钟玉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着却在下一个路口把人搂紧了,绕开了有石子的地方。 “疼……” 钟玉隐约听到万呈安在喊什么,站住了脚,十分耐心地问:“你说什么?” “好疼……”万呈安的声音闷闷的,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 钟玉终于听出他在喊疼,正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疼,往下一看,才发现万呈安的鞋底全都是血,不知何时扎进了碎玻璃。 大概是疼得太厉害了,万呈安呼吸的时候都在抖,钟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将他带到路边的长椅坐下,替他脱了鞋子,发现脚底已经连着白袜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 这里离医务室太远,钟玉身上没有带手机,只能先替他简单处理,血是止住了,但万呈安还是疼,蜷缩在长椅上,浑身直冒冷汗,嘴里不住喃喃:“回家,我要回家……” 钟玉没办法安抚他,只能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减轻他的疼痛,“万呈安,看着我……你记得你把手机放哪儿了吗?” 万呈安醉的睁不开眼,闷闷地回了声:“口袋……” 钟玉从他口袋摸出手机,发现不能解锁,又问:“密码呢?” 万呈安搂住钟玉的脖颈,不知将他当成了谁,小声嘀咕:“是你的生日……” “谁的生日?” “就是……你的。” 钟玉这下看出他是真的喝醉了,说话没头没脑,无奈地叹了口气,放轻声音:“所以,我的生日是多少呢?”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哪怕是醉着,万呈安也仍旧未改性子,凑到钟玉唇边道:“你亲亲我,我就,不生你的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或许是万呈安说这话的样子太过纯粹,钟玉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是怔在原地,任由对方的唇向自己靠近。 而就在要碰上的那一刻,万呈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钟玉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钟玉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到一道身影拿着接通的手机站在不远处。 沈青越挂断电话,和他遥遥对视,“你可以走了,我的人,我自己照顾。”《 》 11、011 钟玉感应到来人身上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敌意,alpha之间的排斥是天性,而像现在这种,完全无法在同一空间相处,连靠近都觉得厌恶的,还真是罕见。 “你的人?” 钟玉瞥了眼手机屏幕的备注,揽住万呈安的手丝毫未松,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戏谑,“有点意思,你是说……你和他是恋人?两个alpha?” 空气凝滞,夜色中,他们无法窥见彼此的神情,沈青越的声音随着脚步一同靠近,“我的私事,和你无关吧。” “是和我无关。”钟玉摩挲着万呈安的后背,指腹的温度让万呈安靠在他肩膀,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骄横又任性的万少爷熟睡的模样。 换作平时,他肯定不会插手这种闲事。 把恰当的人还给恰当的地方才是对的。 沈青越看到钟玉松开了手,正要将万呈安从他怀里拽出来,却在抓住的那一刻被拦住了,“但是……” 钟玉的手挡在他和万呈安之间,眯起眼,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强硬的话:“你怎么证明,你和他是恋人关系呢?” 沈青越不肯松手,钟玉也不肯退让,对峙之间,眼底的冷意愈发刺骨。 沈青越冷道:“我不知道这届会长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吧。”钟玉微笑:“毕竟身为会长,有‘关照’每个学生的权力,如果你拿不出恋人的证明,恐怕我没办法放心把他交到你手里。” “你要证明是吗?” 沈青越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钟玉的眼眸反射出照片的旖旎之色,短短几秒,神情逐渐变化,再看向万呈安时,明显多了点什么。 钟玉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沈青越将万呈安从自己怀里带走,目光锁定在万呈安被抱起之时不住晃动的伤腿,终于还是在沈青越临走前开口:“他受伤了。” 沈青越转过头,听到钟玉说:“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右脚的碎玻璃还没取出来,他醒来会很疼。” 透过夜色,沈青越看到万呈安被简单包扎的右脚,布上浸满血渍,尽管他并不喜欢钟玉,也还是在对方嘱咐过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不远处停了一辆白车,沈青越抱着万呈安进了后座,给他系好安全带。 坐在主驾驶的杨绍元回过头,见沈表弟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多少猜到了几分,“怎么大半夜来接人,又跟他吵架了?” 沈青越嗯了一声,关上车门,让万呈安靠在自己怀里,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九点之前定位还在宿舍,九点之后就跑到这里来了,他什么时候让我放心过。” 杨绍元对他们之间的情况还是知道一点的,两人就是一团缠得乱七八糟的线,剪断多少根都会重新连在一起,分分合合已经是常态。 杨绍元在后视镜看到沈青越对睡着的万呈安比平时还要耐心,细细处理他脚上的伤,和以往疏离的模样完全不同,不由得叹道:“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都看不明白,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沈青越不说话,自顾自替万呈安换着绷带,直到看不见那层触目惊心的血迹为止。 杨绍元只得转移话题:“怎么说,他的脚伤成这样,要不要申请出校?” “不用。”沈青越道:“消息传出去,他父亲肯定会知道,去医务室就行,我看过了,没有大碍。” “医务室啊……”杨绍元更换路线,往后看了一眼,见万呈安还在熟睡,忍不住道:“他是真喝醉了,伤成这样都没醒。” 沈青越摸了摸万呈安的脸,微微发烫,没到发烧的程度,低声道:“自己要逞能,怪得了谁,受点教训也好,免得以后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这是关心他还是责怪他?”杨绍元边开车边道。 “我有必要关心他吗?” 沈青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杨绍元却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问:“和他分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姑父的意思?” 车内寂静无声,杨绍元心里有了答案,继续道:“听说,入校之前,姑父让你跪了两天祠堂,因为什么事?” 沈青越闭上眼,不愿透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依我看,是姑父逼你逼得太紧了。”杨绍元叹了口气:“如果姑姑还在的话……” “不要提她。” 沈青越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吓人,“她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理会过我。” 杨绍元不再出声,他知道,这是扎在沈青越心头的一根刺,一根自姑姑死后,永远无法拔除的刺,他不应该再提。 来到医务室,万呈安仍然睡着,沈青越抱他去处理伤口,杨绍元靠在车门边等。 杨绍元看着沈青越为万呈安的伤在医务室来回穿梭,忽然想起,当年的姑姑和姑父也是这样,不同的是,姑姑并不爱姑父。 同样的,也不会爱姑父的孩子。 医生把扎进万呈安脚底的碎玻璃取了出来,万呈安疼得直抖,是沈青越将他压着才没有乱动。 经过专业包扎,万呈安半梦半醒间,又睡过去了。 沈青越带上药和纱布,抱着他回到车里,轻手轻脚放下,关上车门,才转头对杨绍元说:“回宿舍。” 杨绍元道:“回他的宿舍?” “不。”沈青越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回我的宿舍,他伤成这样,照顾不了自己。” 杨绍元听明白了,他这小表弟是打算把人带回去贴身照顾了。 不该他管的事,他也管不着,杨绍元心领神会地一笑,替沈青越关上车门,“行了,那就走吧,他宿舍那边的人,我替你应付。” 沈青越带万呈安回了宿舍,第一件事是替万呈安脱衣服。 万呈安迷迷糊糊间,感觉冰凉的像蛇一样从脖颈流下来,身体哆嗦了一下,知觉一点一点恢复,脚底钻心的痛让他睁开了眼,却在下一秒和浴缸边拿着花洒的沈青越对上视线。 灯光刺眼,万呈安下意识遮住自己的眼睛,还未醒酒的脑子格外混乱,不明白沈青越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明白自己的脚为什么那么疼。 浴缸内壁太滑,他坐不起来,一条腿被架在浴缸边,全靠沈青越的手支撑着,一旦松开,就会陷进水里,就像之前在泳池那样。 万呈安现在的姿势太难受,他靠不住浴缸,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裸着的,强烈的羞耻感蔓延全身,下意识推开沈青越伸过来的手。 沈青越看了他一眼,关掉手里的花洒,平静地说:“醒了?” 万呈安酒醒了几分,但还是昏昏沉沉的,隐约想起一点睡着之前的事,他记得他掉进了泳池,有人带他离开,他抱住了那个人。 密码,生日,和好…… 他和沈青越说了和好。 他们和好了吗? 万呈安头痛欲裂,实在想不起来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问,沈青越的手指就撬开他的唇齿,不断往里探进,万呈安窒息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全力抓住他的手,然而在浴缸内,挣扎得太用力会陷进水里,他不得不接受这种单方面的惩罚。 沈青越检视完,没发现陌生alpha的信息素,掐着万呈安的下颌,一点一点收紧,“我是不是说过,别再让我发现你和其他人做这种事,我放过你一次,不代表会放过你第二次。” “唔──” 冰冷的字眼还未落地,空气里就漫起一股血腥味,沈青越报复性咬破了万呈安的嘴唇,将这点血也当作奖励舔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对他这么做的人。 这不是喜欢。 沈青越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还不能习惯离开万呈安的生活。 他舔着万呈安的唇,嗅着那熟悉的,让他无法控制的气味。 只要试过就好了吧,只要试过一次,他就绝对不会再想万呈安了。 万呈安被亲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挣开了束缚,却在下一秒被沈青越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摔在床上的那一刻,沈青越整个人都压了上来,用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道歉,说你做错了,要么,我们继续做那天晚上没有做完的事。” “你,选哪一个?”《 》 12、012 按万呈安以往的脾气,是决计不会在这种情况向他低头的。 沈青越是这么想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万呈安,居然因为恐惧在他身下发抖。 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沈青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跟随万呈安的喘息愈发沉重。 “说话。” 沈青越顶开万呈安的大腿,往下压去,强迫他以这种羞耻的姿势面对自己,“我问你,要选哪一个?” 万呈安一条腿还受着伤,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扯过床单遮住自己的身体,咬牙道:“我不道歉,也不要选!” 下一秒,脚心的剧痛传到头顶,万呈安疼到几乎失声,浑身是汗的蜷缩起来,沈青越掐着他方才包扎过的那只脚,不断收紧,“再说一遍。” “不要,不要……”万呈安被弄得太疼了,他哽咽着,不断向外挣扎,然而爬不了几步,就会被沈青越直接拽回来。 包好的纱布隐隐有渗血的迹象,沈青越松了几分,却还是没有放手,冷声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对不起……”万呈安将头埋在枕头底下,一抽一抽地说着,枕巾湿了大半,“我都道……道歉了,你快点,放开我……” “对不起什么?” 沈青越不再用力,指腹在纱布周围摩挲,带来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应该……打你。” “还有呢?” “我不应该背着你……和那些人喝酒。” “再想想。” 万呈安努力回想,怎么都想不到,红着眼转过头:“没有了……” 除了这两件事,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沈青越。 沈青越望着他良久,终于放开了手,慢慢靠过来,低头抱住了他,声音极轻地说:“是不是弄疼你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万呈安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点了点头,沈青越向他靠近,他下意识想躲,以为对方又要咬他。 然而这次,却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干净的,纯粹的,带着甜味的吻。 沈青越的长发撩过他的脖颈,痒痒的,交缠的舌尖舔过伤口,似乎有所愈合。 “还疼吗?” 之前咬破的地方被沈青越亲了又亲,不知是不是错觉,万呈安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就算你这么说……”余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万呈安就被压到了床上,舔舐的湿意顺着下颌来到脖颈。 意识到沈青越要做什么,万呈安急急拦住他的手,“不行……” 沈青越看到万呈安不住发颤的身体,似乎是真的害怕,再三犹豫,还是停住动作,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哑声道:“知道了,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做吧。” 沈青越放开他,只身下了床,去衣柜拿来自己的睡衣,给他换上。 万呈安心里忐忑,摸不准他现在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不敢在这时轻举妄动,只好乖乖伸手。 换好睡衣,沈青越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万呈安一开始还不敢放松警惕,到后面吹得太舒服了,不知不觉有了困意,竟然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青越把吹风机关掉,看到他熟睡的模样,伸出了手,快碰到脸颊的时候,又顿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万呈安的感情,似乎越过了利用的界限。 最开始,他只是想按照父亲的安排,和可能会分化成omega的万氏少爷联姻。 从母亲过世到现在,他和万呈安已经认识了将近十年。 这十年,他对万呈安,有没有过一点真心? 沈青越一直以为自己有答案,可今天,他忽然发现,不只是万呈安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也习惯了万呈安的存在。 沈青越抱着熟睡的万呈安,闭上眼,感受他的温度,还是那么暖和,像最初认识的时候一样。 ……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头照在身上,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回过头,看到从未见过的少年冲他灿烂一笑,“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琉璃一样,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流眼泪?” 沈青越摸了摸眼角,发现是湿的,刚才哭了吗,他木然地想,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也是来参加葬礼的吗?”少年毫不见外地坐在他身边,递来一条手帕,“怎么不进去,是不是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 沈青越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她活着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她永远都不会见我。” 少年顿了一下,问:“那是你母亲,你是沈家的人?” 沈青越不说话,低下头,拿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 少年看着地上工整又漂亮的字迹,念道:“沈、青、越,这是你的名字吗?” “嗯。” 沈青越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父亲对我的期许。” “沈青越,青越……真是好名字。”少年凑过来,开朗道:“名字好,人也好。” “那是你认为,我讨厌这个名字,讨厌沈家,讨厌这里每一个对我阿谀奉承的人。”沈青越掰断手里的树枝,语气越来越压抑,“我讨厌父亲,我讨厌……她,我根本不在乎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但如果她能活着……为什么,不能为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用力的抱住了,少年的怀抱带着热意,一点一点将他填满了,在耳边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的名字,沈青越。” “我喜欢你的眼睛,你的脸,我喜欢有你在的沈家,我们做朋友吧,沈青越。” 无论过去多少年,沈青越都不会忘记,那天午后,阳光下的少年笑着对他说:“我的名字,叫万呈安。” …… 迷迷糊糊间,万呈安被搂得更紧了,隐约听到沈青越在他耳边叹息。 “你为什么是alpha?” 随着睡意渐浓,他很快忘记了这回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次日中午,万呈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沈青越的床上,吓了一跳。 酒是醒得差不多了,却像断了片一样,对昨晚的事完全没印象,只记得自己貌似是被沈青越带回来的。 万呈安扯了扯身上的睡衣,还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身后忽然响起刷卡的声音,门嘀的一声打开了。 沈青越提着打包的午餐回来了,见他醒了,一样样摆在桌上,“我替你请过假了,这几天你不用上课,待在寝室养伤,吃完饭,我给你换药。” 万呈安正想问换什么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嘶了一声,恼道:“这谁弄的?” “你自己弄的。”沈青越回完,又把菜夹好,端到床边,颇为耐心地问:“要我喂你吗?” 万呈安还在生闷气,一把抢过筷子,不给他好脸色,“谁要你喂了,我是脚疼又不是手疼。” 万呈安吃到一半,发现沈青越根本没动筷子,下意识问了句:“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下午还有课,给你换完药,我就要过去了。” 沈青越拿过昨晚在医务室拿的纱布和绷带,在万呈安吃饭的时候替他换好,一层又一层,包得很细致。 万呈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一时也生不起气来了,试探性问了句:“昨天晚上,我们……” 万呈安想问他们是不是和好了,毕竟看沈青越这个态度,如果不是和好了,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沈青越仿佛能猜到他的心思,打断他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和那个人来往,我们就算和好了。” 哪个人? 万呈安一头雾水,难不成是说苏黎,想着就要开口:“可是他……” “不用找借口,伤养好之前,你都住在我这里,你和谁来往,不和谁来往,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沈青越处理好他的伤,将桌上收拾干净,临出门前,又把手机还给了他,“下午,你老老实实在寝室待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万呈安特意等到他出了宿舍,把门关上的时候才开始看手机,本想问一问苏黎,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打开列表一看,只剩下沈青越一个,其他人全被删掉了。 这下他算是明白沈青越说的那句“老老实实”是什么意思了。 万呈安不甘心,翻来覆去地找,愣是没找到除了沈青越以外的人影。 他的备用机还放在原来的宿舍,现在脚伤成这样,回去也不现实,万呈安苦恼自己怎么没记住苏黎的号码,要是记住了,说不定还能叫人送过来。 正为之烦心的时候,外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万呈安没好气地说了句:“谁啊?” 门那头先是静了一下,而后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呈安,是我。”《 》 13、013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万呈安听出这是苏黎的声音,松了口气,用手撑着下了床,一蹦一蹦地跳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抱着保温桶笑盈盈站在门口的苏黎,不知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还刚好避开了沈青越在的时候。 “呈安……” 万呈安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人见面像偷情一样,万呈安请他进来之前,特意检查了一圈门口,确认沈青越不在,才放心拉苏黎进了宿舍,问:“你怎么来了?” 苏黎先把保温桶放下,视线在凌乱的床铺停留了几秒,又从万呈安半敞的睡衣上移,定格在那明显被咬破的唇上,几不可闻地笑了,转过头,边给他盛汤边道:“昨天晚上我不在寝室,一回来就听说呈安受伤了,我很担心,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里来,来了才发现,是我的担心多余了,呈安你……被沈少爷照顾得很好,我不应该来的。” 万呈安不忍看苏黎失落的模样,揉了揉他的脸,笑道:“说什么呢,你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黎停下动作,慢慢抬起头,眼眸湿漉漉的,声音越说越小,“呈安,你真的要搬走吗?” “我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万呈安突然想起来,临出门前,沈青越是说过让自己留在这里养伤的话,不免有些心虚,“哦……那个啊,那是青越说我受伤了,不方便走动,所以暂时留在这里养伤。” “难怪……”苏黎垂眼道:“你们已经和好了吗,所以他表哥才会对我说那句话。” 万呈安听出一丝不对,疑惑道:“他表哥也在圣瑟兰吗,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怕呈安听了会不高兴,”苏黎勉强一笑,将盛好的鸡汤递过来,“先喝汤吧,今天早上刚熬的,他们说得也没错,我也只能做这种事了。” 万呈安是最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的,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了,哪儿还顾得上喝汤,“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昨晚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万呈安记得陆良说的那个关于陪读生beta的故事,苏黎入学,就是以陪读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的,受了欺负,他不能不管。 苏黎咬了咬唇,低头说:“他们说,我只是依附在呈安身边的一条狗,沈少爷的表哥又说,你们已经和好了,让我不要再来纠缠你……” “他们算个屁,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万呈安恼了,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对自己的人指手画脚,“你是我带来的人,我不开口,谁都不能赶你走!” 有了这句话,苏黎才像吃了定心丸一样,重新展露笑颜,“真的吗,呈安,那你是不是不会搬走了?” “我就没说过我要搬走的话,只是在这里养伤而已。”万呈安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放心在那里住着,等我的脚养好了,自然会回去的。” “那沈少爷……” 万呈安多少还是有点怕沈青越,想了想,俯在苏黎耳边说:“你这段日子躲着点,别让他发现就行,你知道他的脾气,要是看到你,肯定会生气的。” “知道了,呈安。”苏黎恢复原本的撒娇模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会挑沈少爷不在的时候,偷偷来看你的。” “好。” 万呈安满意的一笑,总算找到平衡两人的方法,只要不被沈青越发现苏黎来过,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宿舍里的备用机。 万呈安正想和苏黎说拿备用机的事,缠着绷带的脚却被捏了一下,顿时疼得往回缩,“你干什么?” 苏黎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呈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万呈安毕竟还要靠他拿回宿舍的备用机,也不好在这时说什么,撇了撇嘴,“能怎么样,估计这半个月都下不了地了。” “是昨天晚上受的伤?”苏黎抚摸着他的脚踝,语气虽然柔和,手却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真可惜,呈安的脚长得这么好,还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不用两个字还没完全出口,苏黎就已经上手,坐在床边,将万呈安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耐心的,一下一下地揉着,边揉边说:“这里好紧,还没完全打开,呈安,你应该放松一点,等揉开就舒服了。” 苏黎沿着脚腕往上揉去,酸胀确实没那么明显了,可随着力道加重,万呈安忍不住闷哼出声,觉得开始疼了,“等下……” 万呈安额头都渗出冷汗,想停下来,却被苏黎抓着,怎么都抽不开,这一刻他才发现,苏黎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也让他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苏黎真的是beta吗? “呈安。” 仿佛能看出他的心思,苏黎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是觉得我弄疼你了吗?” 说特别疼倒也不至于,万呈安不想在他面前丢了面子,转移话题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入校的分化报告出来没有。” 陪读生不需要体检证明,毕竟不是正式学生,但保险起见,每个陪读生都会在入校之前做一次分化检测,报告可交可不交,结果大多是beta,也就没什么查的必要。 有哪个alpha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做正式学生的陪读呢? 万呈安没把苏黎往alpha的方向想过,只担心他会不会是假性beta,那样很有可能迎来二次分化,如果分化成omega,在这个几乎全是alpha的贵族学院,omega的存在极其危险。 苏黎似乎很享受他的关心,半趴在床边,撑着下巴问:“呈安希望我是什么性别呢?” “beta。” 万呈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beta无法释放信息素,也无法被其他性别标记,是圣瑟兰当中最安全的存在,他不希望苏黎是alpha或者omega。 苏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笑了:“呈安希望我是beta,那我就是beta。” “什么叫我说你是你就是?”万呈安不满道:“你到底明不明白,分化结果有多重要,关乎你之后在圣瑟兰的生活。” “我不在乎圣瑟兰的生活,我只想陪在呈安身边。”苏黎枕在万呈安腿上,笑眼弯弯,“是呈安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呈安要对我负责,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想到过往的一切,万呈安的心又软了几分,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以前的事了,你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不能不想啊,认识呈安以前,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要抢吃的,要活下来,要看好多好多死人……”苏黎轻轻说着,指尖在万呈安的睡衣划来划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呈安出现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呈安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时候会嫉妒以前的自己,现在我像个真正的人了,有呈安陪着的时间却少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说到底层区,万呈安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隐约记得,昨晚听别人提过一个名字,那名字很是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慕宸……是不是你以前在底层区认识的朋友?”万呈安突然道。 苏黎顿了一下,抬头道:“呈安怎么突然提起他?” 万呈安想不起来昨晚聚会的事,只是有点印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问问,感觉听你说过。” 苏黎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呈安对他感兴趣了,阿宸的确是我在底层区认识的朋友,他早一年离开底层区,来到圣瑟兰,是个很孤僻的人,不太喜欢交朋友。” 言外之意,万呈安听出来了,这个叫慕宸的,大概率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家伙。 “说起来,呈安身上的信息素,是不是变淡了?” 苏黎不知何时凑到他脖颈,细细嗅了嗅,不经意来开口:“好像和开学时闻到的不大一样。” 万呈安浑身紧绷,才想起自己每天都会喷的信息素香水不在这里,洗过澡后,香水的气味会被冲淡,到了明天,那层覆盖的alpha信息素就会完全消失…… “是香水。” 万呈安往后一退,避开和苏黎的接触,一瘸一拐的站起身,退到桌边,故作镇定地说:“那是香水的味道,昨晚喝得太醉了,还没来得及把香水拿过来,你回去一趟,帮我把香水和备用机带回来。” “香水是说桌上那瓶吗?”苏黎犹豫了下,为难地看着他道:“对不起……呈安,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那瓶香水打碎了。” “什么……”万呈安脸色骤变,换作从前,他一定不会和苏黎计较,可问题在于,那瓶能覆盖alpha信息素的香水只有一瓶,另一瓶要等实验室做好才能寄到圣瑟兰,那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呈安,不要紧吧,那瓶碎掉的香水……我可以给你买。”苏黎取下胸前的徽章,认真道:“苏家给我的账户存了很多钱,你拿去,想花多少都可以,只要能让你高兴。” “这不是钱的问题。”万呈安头疼不已,能用钱买回来还好说,这瓶香水不是市面上的东西,就算有,圣瑟兰严格把控每个学生的信息,购买什么都有记录,要是让校方发现自己买香水的用途,肯定没法圆谎的。 如果提前分化就好了,万呈安想,要是能早点分化成alpha,说不定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苏黎像是明白了他的困扰,忽然拿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道:“要是没办法用钱买到的话,这里说不定会有。” “这里?” 万呈安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看到以匿名交易为名的网站,上面放着各式各样校内和市面上都没有的东西,包括omega强效抑制剂和促进分化的速效丸。 “这是校内论坛分享的匿名网站,只在晚上开放购买,白天只供浏览,我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有,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那瓶香水。” 听到苏黎这么说,万呈安翻了翻,没找到对应效果的香水,刚要退出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来自网站的匿名消息。 x:「如果没有合适的商品,可以告诉我你的需求。」 万呈安在消息界面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打字:「alpha信息素香水,最贵的那款。」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久到万呈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而在他的耐心快到极限,准备把手机还给苏黎的时候,消息界面忽然弹出两条回复。 「有货。」 「今晚九点,图书馆见。」《 》 14、014 圣瑟兰图书馆每到午夜都会开放滞留权,学生可以在这里待到凌晨。 周围气氛静谧,每一处落座的地方都被书架隔开,形成一间间小而安静的阅读室。 也有更隐蔽的私人场所,是蓝金徽章以上独有的藏室,由一整面单面镜隔开,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其中一间藏室正对着楼梯的方向,能看到这期间有谁上了二楼。 晚上九点,不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圣瑟兰的宵禁时间到了。 红木楼梯始终没有动静,玻璃另一面的人按捺不住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交易会不会取消了?” 玻璃藏室映出外面的景象,里面的人在这盯了快一个小时,都没看到疑似交易的人出现在二楼,一个两个都在猜测,三个小时前得到的消息是不是假的,纷纷看向后方的会长。 钟玉一手撑在电脑桌前,看着郑逸尝试攻破匿名交易网站,“怎么样,能锁定范围吗?” 郑逸手一刻不停的敲击代码,屏幕不断跳出弹窗,眼看就要突破网站最后一层,却在下一秒突然黑屏,转而跳出无数大大小小的“x”,如蛛网般铺满屏幕。 紧接着响起游戏机的失败结算音乐,密密麻麻的“x”被打碎,重新拼凑成一行浮起的── 「loser」 不亚于挑衅的行为让钟玉慢慢眯起了眼,这个“x”,显然是想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挫败动摇。 对面低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x。” 钟玉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仿佛盯着屏幕另一方的人,“你最好祈祷,不会被我抓到。” “x”的图标,他早在十年前见过,那是他的生父成为上层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抛妻弃子之前的事。 他来到圣瑟兰,争取中心名额,就是为了有一天带着搜集的罪证,将那个伪善的家伙从高位拉下来。 如此,才能弥补母亲这十年来的痛。 “会长。” 郑逸作为钟玉入学前的好友,是最清楚他在想什么的,关了电脑,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单独道:“线上搜集证据是不行了,‘x’的反追踪能力太强,攻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得从线下入手,看能不能找到和网站有交易的人,他们或许见过‘x’的真容。” “‘x’的真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的证据,他不止向圣瑟兰校内提供市面没有的交易品,也通过网站帮钟华年和他身边的鹰犬销赃,‘x’这个账号,已经存在了十年,背后操控的人,可能早就换了身份,又或者,根本不止一个。”钟玉转过头,看着他道:“这些交易的人见到的‘x’,不一定是‘x’本人。” 郑逸看向玻璃外面,红木楼梯依旧寂静,“真要追查到底吗,他毕竟是你父亲,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派人找过你,如果你肯回去,谁还敢质疑你的出身,佩戴纯金徽章的人里,谁的身份有你尊贵?” “他找的是有他血脉的儿子,而不是曾经爱过的女人,光这一点,他就不配做我的父亲。”钟玉很少露出这种憎恶的神情,他一向与人为善,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都是能客气就客气,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能容忍。 有一个毫无责任感,为攀附权贵抛妻弃子的生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我得提醒你,有消息说,中心‘那位’就要咽气了,长子和次子内斗,上层的势力已经开始站队,以万氏为首的一派势力将中心包围,看样子要打场硬战,圣瑟兰准备把消息封锁到下月初,到时应该就有结果了,你想没想过,如果你父亲压的那一边赢了,日后和他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钟玉望向玻璃外面,薄唇轻启:“我要是害怕,就不会来圣瑟兰了。” 正在这时,红木楼梯传来咚咚的声音,上来一道拄拐的身影。 来人生得英俊,是放在人群里极其扎眼的存在,郑逸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挪不开了,直到看清他胸前佩戴的白金徽章,才意识到可能是交易对象,转头想提醒钟玉,却发现对方也像他一样盯着那道身影,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他。” 另一边,万呈安听到手机振动声,在楼梯口停下,划开屏幕一看,是新的指示。 「绕开镜子,右转,从左往右数,第十三排书架。」 万呈安放下手机,边念叨边寻找:“右转,十三,右转,十三……” 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撑不了太久了,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拿到香水,否则不仅仅是沈青越会发现,其他人乃至校方也可能因为这件事对他起疑心。 万呈安不确定这个匿名交易网站的东西是真是假,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万呈安按照指示穿过一排又一排书架,拐杖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回响,终于到了第十三排书架,手机再次振动。 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新消息。 「从右往左,书架第七个空格。」 万呈安找到指示提到的地方,发现这里经过的学生是最多的,都在书架边上安静地找书或看书。 只是一抬头的工夫,万呈安看到一道身影从书架对面走过,还未看清模样,书架第七个空格就多了一本厚厚的书。 万呈安拿起一看,发现这本书居然是中空的,陷进去的地方,刚好放了一瓶香水,和他带来的那瓶外壳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手机振动了一下,匿名交易网站弹出一条确认消息。 「货已送到,记得按时付款。」 万呈安环顾四周,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手里这瓶来历不明的香水。 交易进行得如此顺利,倒让他有点奇怪了。 万呈安闻了闻,发现这瓶香水味道也和之前的极为相似,不由得嘀咕起来:“怎么做得这么像的,他难道闻过吗?” 万呈安奇怪也是有原因的,入校前带来的那瓶香水不是市面上会有的东西,是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也和沈青越有过交集的好友孟鹤为他量身定制的。 孟鹤是所有朋友里对他最好的一个,明明年岁相同,却像他半个哥哥,总是跟在身后护着他,替他收拾烂摊子,只是这几年总在实验室忙,国内国外两头跑,抽不出时间陪他。万呈安原本想让孟鹤一起来圣瑟兰的,可在问之前,孟鹤就瞒着他只身去了国外,他赌气拉黑了孟鹤的电话,到现在都没联系。 摔碎的那瓶香水是孟鹤出国前托人寄过来的,说是担心他在分化之前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有香水遮掩,多少能免去一点麻烦。 万呈安看着手里的新香水,忍不住想,要是孟鹤也在这里就好了,这样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还能像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有孟鹤替他兜底。 “万呈安。” 一道不轻不重的喊声唤回了万呈安的意识,当即警惕起来,迅速藏起香水,回头看去,那位不久前见过的新任会长正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万呈安心虚的移开视线,知道这是学生会的巡逻时间,随手抓起书架的一本书,故作镇定地翻了翻:“能做什么,看书。” 钟玉似笑非笑地盯了他几秒,走过来,将他手里的书掉了个头,“书拿倒了。” 万呈安逞强道:“我就喜欢倒着看怎么了。” “那你的喜好真是特别,脚伤着还要一蹦一蹦的来图书馆看……”钟玉抓着他的手打开封面,慢悠悠地念道:“资治通鉴,还是倒过来的版本。” 万呈安扯开他的手,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看什么书,怎么看,我管不着。”钟玉将万呈安抵在书架上,慢慢靠近耳边,“可要是违反规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交易……” 他的手随着声音往下,摸到万呈安藏着香水的口袋,轻拍了两下,“那就是我不得不管的事了。”《 》 15、015 “你……” 万呈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图书馆,太大声会引人注目。 偌大的二楼,书架连着书架,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除了玻璃藏室这种绝对隔音的地方,周围发出一点动静,其他学生都能听得见。 隔着几层书架,有两个圣瑟兰学生看了过来,见动静消失,又低下头,自顾自看起了书。 万呈安不想被人发现这件事,只得压低声音,瞪着钟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能怨我,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钟玉同样将声音压得很低,凑在他脸侧道:“宵禁时间,你跑到图书馆来,从书架拿了本书,竟然取出一瓶香水,这可是校规明令禁止的非法交易,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上报,理事会那边会怎么处置你?” 圣瑟兰将总权力的评估权交给学生会,用于挑选最合适的学生进入中心,另一半的决定权交给理事会,用于决定个人奖惩,白金徽章及以上的学生处罚校规,在学生会无权干涉的情况下,理事会有权决定他们的去留。 万呈安怎么甘心在这时候被理事会劝退,要知道他来圣瑟兰,可不单单是为了那个赌约。入学前一天,他好不容易才让父亲答应,只要能从圣瑟兰顺利毕业,家里就不再干涉他的生活,也能接受他和沈青越在一起。 计划才开了个头,就被横插一脚的钟玉破坏了,万呈安心里恼火,却不能在这时和他撕破脸,只得硬着头皮装不知情,“什么交易,这本来就是我的,少在这里冤枉人,我懒得和你解释,我要回去了。” 钟玉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就看到万呈安撑着拐杖,扭头就要往回走,立刻越到另一边,伸手拦住他的去路,“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心虚了?” 万呈安的拐杖被钟玉的手攥得紧紧的,抽都抽不开,他恼火不已,又没有挣脱的办法,碍于脚伤不得不停在原地,生气地瞪道:“谁心虚了!快点放开我!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 “你就怎么样,打我?” 钟玉微微一笑,刻意将那张如美玉一般的脸凑了过来,口吻带着蛊惑之意:“来,照这打,像我第一次见你看到的那样,等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我就有合理的理由带你去禁闭室,在那里,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你威胁我!”万呈安咬牙切齿地说。 钟玉在靠近之余,同他短暂对视几秒,“谁让你不肯和我说实话呢?” 万呈安心中警铃大作,趁其不备抢过拐杖,跨出一步就要跑,不料腰带被人扯住,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眼看就要摔下去的时候,却被后方强而有力的手托住了腰,万呈安还未来得及回神,就听到咔嚓两声,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铐住了。 万呈安回头一看,差点没气背过去,发现害他摔跤的罪魁祸首把用来固定易感期alpha的手铐铐住了他,还把另一端铐在自己手上。 “你干什么?” 面对万呈安几乎咬碎了牙的质问,钟玉气定神闲地说:“电子镣铐,防止你逃跑,要是刚刚的事再发生一次,你摔出什么好歹来,我怎么和理事会交代?” 万呈安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一字一顿道:“我不跑了,你把手铐解开!”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把手铐解开。” “你先解开!” “你先说实话。” 两人一来一回,互不退让,万呈安气不过,放了句狠话:“那你就把我铐着,我就不信了,你还能铐我一晚上不成?” 钟玉长叹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万呈安这次出来都没和沈青越报备,是趁对方睡着偷偷溜出来的,要是没在凌晨之前回去,肯定会被发现的,他不敢耽误时间,气急道:“不行,我今天必须回去,你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 “喊吧,我帮你挑。”钟玉倚在书架边,眼神示意不远处,“喏,那边就有一个,你喊喊他,看他肯不肯帮你。” 万呈安正要开口,却见那人和旁边的学生说了句什么,几个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怕扯上关系,陆续离开了二楼。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那人走了过来,却不是为了帮万呈安,“会长,二楼已经清空了,要我留下来吗?” “看他怎么想了。”钟玉的视线移到万呈安身上,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想多个人陪你,还是我陪你过夜就好。” 万呈安气得说不出话来,扯了几下手铐也扯不开,红着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实话。”钟玉见他扯得手腕都红了,伸手拦住了动作,耐心道:“别乱动了,才伤了脚,再把手弄伤了,你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 万呈安不动了,却也不肯抬头看他,闷声说了句:“我说的就是实话。” 钟玉看了眼郑逸,郑逸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离开了。 “你不想说交易的人是谁,可以。” 四下无人,只有他们面对面,钟玉的声音沉稳有力,如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万呈安心里,“告诉我你买香水的理由,我一样能放你走。” 万呈安撇了撇嘴,“就是普通香水,原来的碎了,所以我又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你满意了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私下交易了?” 万呈安看着他如狐狸般眯起的眼,突然反应过来:“你诈我?” 钟玉坦然地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笑着说:“是啊,证据就在这里,只要把这交上去,你很快就要被理事会评定,到底有没有留在圣瑟兰的资格了。” “你──” 万呈安伸手就要抢,被钟玉躲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如果你足够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考虑把这支录音笔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万呈安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回去以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正常的生活,等到下一次,你和那个叫‘x’的人交易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要通过你,抓到‘x’账号背后的人。” 万呈安不理解,晃了晃手铐,“如果是这样,你干嘛还要把我铐起来,早说不就行了吗?” “你不明白。”钟玉靠在他耳侧说:“‘x’精通黑客技术,能透过任何电子设备观测这里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做这么一出戏,他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他有自己的准则,绝不会和学生会接触过的人做二次交易。” 万呈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摸向口袋,“那我的手机……” “没事。”钟玉阻止他将手机拿出来,低声道:“方才碰香水的时候,我已经替你关机了,现在能监控到我们的只有图书馆的摄像头,摄像头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刚刚离开的学生也能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恶劣,你大可以放心。” 万呈安瞥了他一眼,不满道:“就为了那支录音笔,要我和你一起做这么危险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知道的,可不止录音笔的秘密。” 温热的气息来到颈侧,一点一点填满他的耳朵,“你不是alpha,你还没有分化,对吗?” 万呈安觉得自己像被人钉在原地,突然动弹不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 “这也能解释,你身上的信息素为什么那么淡,你为什么要冒着受伤的风险和‘x’做交易,你不想被人发现你还没分化,所以哪怕被我抓住,你也不想承认,那瓶香水是覆盖信息素的香水,没有它,你根本无法在圣瑟兰生活。” 所有的事实都被钟玉说出来了,万呈安无可辩驳,只能心虚地低下头,“反正我迟早会分化的,等我分化成alpha,谁会知道这件事……” “在你分化之前,我可以替你保密。”钟玉目光认真地说:“只要你肯配合我,抓到‘x’。” 万呈安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也不过分,“你想抓他的话,明天我再和他交易一次不就行了吗?” “不行,‘x’短时间内不会和同一个人交易两次,下一次必须间隔半个月以上。” 钟玉道:“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我会不定时来找你,不管你用什么借口,都要想办法和我见面,而且,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说到这里,他扯出一个不像微笑的微笑:“尤其是你的那位‘男朋友’。” 万呈安纳闷他怎么会认识沈青越,正要问的时候,听到咔嚓一声,手铐打开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钟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剩万呈安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监视器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陆良撑着下巴观望,看到万呈安靠在书架上,盯着手里的香水出神。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陆良拿起来,看着群聊里的对话,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将刚才拍到的照片发在群里。 「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昨晚聚会跑掉的小骚货,好像有什么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要不,查查?」《 》 16、016 晚上十点,万呈安摸黑回了宿舍。 他是趁沈青越睡着溜出去的,回来也格外小心,连开门都捂住了刷卡的嘀声,先把拐杖放在原来的位置,再轻手轻脚的换衣服。 万呈安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发现沈青越还在睡,总算放下了心。 谁知道,就在他准备躺下来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呢喃:“呈安……” 万呈安整个心都提了起来,以为沈青越被吵醒了,下一秒,他被沈青越从身后抱住了,温热的胸膛抵着他的背,后颈传来不似往常的低喃:“别乱跑……” 这一声过后,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万呈安能感觉到,沈青越的气息就在颈侧,温热的,痒痒的,他的长发有几缕散了下来,落在肩上,像把自己也圈住了一样。 万呈安摸到沈青越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从指尖摸到手背,慢慢盖住,像沈青越抱住他那样,一点一点收紧。 他喜欢沈青越,比想象中还要喜欢。 虽然沈青越有时候会惹他生气,可他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将近十年,除了孟鹤以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沈青越,也没有人比沈青越更了解他。 父亲总是说,两个alpha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却还是固执地想为彼此博一条出路。 万呈安闷闷的想,等到自己从这里顺利毕业,家里再也没有理由阻止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能成为伴侣了? 要是沈青越永远这么温柔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现状。 万呈安侧过身,在沈青越的脸颊吻了一下,“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沈青越嗯了一声,那之后,怀抱似乎紧了几分,万呈安也沉沉地睡着了。 清晨,阳光照进宿舍。 沈青越在闹钟响起之前醒了过来,看到万呈安在身边,心安了几分,转头起床洗漱,不留一丝放松的时间。 这样的习惯是从懂事的年纪开始的,到现在已经十年,像万呈安一样,不知不觉融进了骨子里,成为与他密不可分的存在。 上午有两节课,还是早课,沈青越起得早,时间还算充裕,先给万呈安挤好牙膏,漱口杯放在显眼的地方,再把医药箱拿过来,趁他还在熟睡,将药和绷带换好。 万呈安怀里抱着枕头,像是把这当成了他,不时蹭上一蹭,睡得很是香甜。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沈青越坐在床边,看着万呈安熟睡的模样,很想低头亲一亲他的脸颊。 睡着的万呈安不会顶嘴,不会发脾气,不会张牙舞爪的和他对着干,就这么乖乖的躺着,抱着以为是他的枕头,嘀嘀咕咕的说着梦话。 沈青越下意识触碰万呈安的脸颊,摸了又摸,极力克制这种感觉,心头的躁动却越来越强烈。 如果。 如果能维持现状,如果万呈安不再骗他。 他是不是可以对万呈安好一点? 回过神来,沈青越已经吻了下去,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一举动。 手机不合时宜的振动了下,打断了沈青越的思绪,拿起一看,屏幕显示的名字让他才亮起的眸色又晦暗了几分。 是孟鹤。 和他,还有万呈安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们三个人有着近十年的交情,可让沈青越介意的是,孟鹤比他更早认识万呈安。 孟鹤从开学起就不间断地给他发消息,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万呈安。 孟鹤:「呈安还在生我的气吗?」 孟鹤:「家里的电话打不通,我很担心他,青越,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孟鹤对万呈安的关心让沈青越觉得分外刺眼,他们更早认识,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和经历,亲近也是无可厚非,可只要想到万呈安的这副样子也被孟鹤看过,或许比现在还要过格,他就无法逼迫自己冷静。 沈青越一边按住万呈安的被角,一边冷着脸打字:「他很好。」 之前许多次,他都是用这样的话搪塞,孟鹤却不肯放弃,一个劲地追问。 孟鹤:「他在你旁边吗,让我和他说句话吧。」 孟鹤:「我不是有意瞒着他出国的事,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实验室这边要结束了,最多两个月,我很快就回国了。」 沈青越的指尖停在回国那两个字上,目光移到万呈安熟睡的脸颊,顿了一下,打字道:「他说,他不想见你。」 手机那头沉默了近两分钟,才跳出一条回复。 孟鹤:「是呈安的意思?」 「是。」 「他倔起来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鹤:「我知道。」 孟鹤:「就是知道才担心,我不在国内,你要照顾好他。」 「嗯。」 孟鹤:「青越。」 「?」 孟鹤:「他很喜欢你。」 沈青越打字的手一顿,他一直以为孟鹤不知道这件事,是万呈安的喜欢太明显了吗? 那头再次发来消息。 孟鹤:「因为他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孟鹤:「他是为了你才去的圣瑟兰,不要让他受委屈。」 孟鹤:「如果你做不到,两个月后,我会回来。」 孟鹤:「到那时,我不会再让你了。」 对话到此为止。 最后一行字清晰地印在沈青越的眼底,他反复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慢慢攥紧手边的床单,“让我?” 沈青越觉得这话十分可笑,他什么时候需要这个“让”字? 万呈安喜欢他,万呈安喜欢的一直是他,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早课的时间快到了,沈青越摸了摸万呈安的脸,没有再逗留,点了配送的早餐过后,就拿上书离开了。 万呈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喊了声:“别敲了……”过后将脑袋埋在枕头底下,迷迷糊糊的继续睡,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 结果门外还在敲,比之前敲得还要急促。 原本就有起床气的万呈安一下子火了,抓起枕头就往门边扔了过去,恼道:“叫你别敲了听不懂吗?” 门外登时响起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同学,早餐已经放门口了,下单的人怕你睡过头,所以附带了叫醒服务。” “早餐?” 万呈安刚睡醒,脑子还懵着,转头一看,才发现沈青越不在边上,应该是去上课了。 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知道缘由就没再生气,拄着拐打开了门,拿过早餐的同时,还慷慨地给了小费。 沈青越了解他的喜好,点的都是他爱吃的,不过为了营养均衡,还买了碗搭配的海鲜蔬菜粥,万呈安不喜欢吃蔬菜,只喝了一口就偷偷把蔬菜全夹出去了。 吃过早餐,万呈安闲来无事打开手机,联系人还是只有沈青越一个,消息看来看去就那几条,还是备用机的群聊有意思。 苏黎昨天和他约好,会在今天上午沈青越有课的时候把备用机送过来,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万呈安想到昨晚交易的那瓶香水,从那件衣服的口袋拿出来,和手机里存的原来香水的图片对比,除了香味的细微差别,几乎一模一样。 “真像……”万呈安嘀咕着,在想这瓶香水会不会也来自孟鹤的实验室,可是不应该,孟鹤做的研究是对外保密的,不可能在市面售卖。 那个会长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万呈安看着手机的同时,忽然记起对方说的那句,“x”能通过电子设备监视任何人的话,下意识关了屏幕。 帮学生会抓匿名交易网站的幕后主使人,显然是件危险的事。 可他还有把柄在那个可恶的会长手上,不能像以前那样硬碰硬。 如果孟鹤在这里,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万呈安打开手机,手在黑名单那一栏停顿了好久,还是没有把那个名字拉出来,他撇了撇嘴,不高兴地想,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孟鹤肯定还会再犯的。 姑且晾着吧。 想着,万呈安正准备把香水放回原位,还未起身,就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体内像有岩浆流淌,皮肤一瞬烫热起来,房间明明开着空调,他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燥意,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万呈安把香水放在桌上,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在还能站稳脚的时候回到床上,颤抖着给沈青越发消息。 他害怕这是分化的前兆,分化前兆一共有两次,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有可能分化,前者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后者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分化极有可能引来发情期,初次分化的发情期,是抑制剂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来圣瑟兰之前,检查的医生明明说过,分化至少需要两个月的缓冲期,怎么会提前到现在? 万呈安浑身乏力,视线越来越模糊,还没等消息发出去,就重重倒在了床上,昏迷之前,隐约看到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而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17、017 悬挂在圣瑟兰钟楼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炽热的阳光照着中央广场的喷泉,随着钟声响起,惊飞停在池边的白鸽。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的方向出来,另一边的马场也传来下课的消息。 苏黎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光从那雀跃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好极了。 马上就能见到呈安了。 身为陪读生的他,不需要为学业操心,只用照顾陪读一方的饮食起居,在对方请假的时候代替上课就好。 苏黎看了眼手里的备用机,屏保是一张旧照片,以侧拍视角拍的沈青越,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照在还是少年的沈青越身上,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练字,光影交错间,好像能窥见拍照之人的心思。 “就这么喜欢他吗?”苏黎呢喃着,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屏幕。 万呈安的密码太好猜,他输的是沈青越的生日。 备用机的手机联系人很多,多到根本滑不到底,一点进去,无数消息弹了出来,涌起大片大片的红色数字。 「万少,在干嘛呢?」 「之前加上还没联系过,要不要喝杯酒?」 「怎么不回消息?」 「圣瑟兰怎么样,玩得爽不爽?」 「出来玩呗。」 …… 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有很多,苏黎一一删掉了,甚至发现几个明着拿照片勾引的。 这些人,万呈安都没有备注,估计是人太多,他也懒得记谁是谁,加上就放着了,倒是方便了苏黎,不备注更好,删掉也不会被发现。 苏黎简单清了一拨人,留下几个联系频繁的,消息也恢复未读,乍一看完全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没办法,呈安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作为呈安的身边人,他有义务替呈安“整理”他们。 苏黎确认没有漏网之鱼过后,就放好备用机,准备去往万呈安所在的楼层,刚要动身,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消息弹出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和另一边电梯出来的人擦肩而过。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七楼。 苏黎来到宿舍的时候,门是敞开的,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信息素,而万呈安蜷缩在床上,连头发都汗湿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气。 “呈安?” 随着这声呼唤响起,万呈安终于从沉重的枷锁当中挣脱出来,慢慢睁开了眼,他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模糊的视线逐渐浮现苏黎的脸。 刚才进来的人,是苏黎吗? 想到这个,万呈安松了一口气,身上的燥热在昏迷过后消失了,也没有半点分化的痕迹,或许只是分化的前兆,还没到时候。 “呈安,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苏黎担忧地握住他的手,“可能是到了易感期,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 万呈安勉强从床上起身,力气稍稍恢复了点,他可不想被医务室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你去给我倒杯水,半天没喝水,渴死了。” 苏黎听话照做,万呈安接过来就喝完了,身上的余热未消,他口渴得厉害,又使唤苏黎给自己切了盘水果,一口接一个地吃着,才算是舒坦了。 苏黎看着万呈安当着自己的面脱掉汗湿的衣服,汗珠沿着诱人而紧实的蜜色线条滑落,顺着微陷的腰窝,流入饱满挺翘的山丘,消失在于难以窥见的深处。 万呈安只顾着换衣服,没把苏黎的存在当回事,他在沈青越的衣柜挑挑拣拣,找了件还算合身的,当睡衣穿着,回过头,发现苏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赤裸裸的眼神在对视的瞬间立刻转变为乖巧的笑意,“呈安,换好了吗?” 万呈安嗯了一声,他倒是想顺便把裤子换了,可脚还伤着,穿脱不便,还是等沈青越中午回来帮忙比较好。 “今天的课我帮呈安上了,备用机也带过来了,过来的路上也没被人发现。”苏黎将备用机放在桌上,期待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等待夸奖。 “做得不错。”万呈安拿过备用机,翻了翻,满意地说:“还是你办事让我放心。” 苏黎黏了过来,撑在桌边陪着他看,“只要是呈安说的事,我都会做好的。” 万呈安好几天没和家里联系,已经开始想从小疼自己到大的姐姐和喜欢缠着自己玩的小侄子了,给姐姐打了个视频电话,对面却一直显示无响应,他又给家里的保姆打了过去,也是同样的无响应。 “怎么打不通……”万呈安嘀咕着,还想再试试,边上的苏黎却突然插话:“呈安,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等等再说。” 万呈安不信邪,又打了一次姐姐的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呈安……”苏黎拉住他的手,“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和中心有关,也和万家有关。” 万呈安反应过来,看着他道:“万家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呈安,说之前,你得答应我不会意气用事。” 万呈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追问道:“什么意思,这和我不能联系他们有关系吗?” 苏黎点了点头,对他说:“万伯父和我提过,圣瑟兰开学以后,中心可能会出现难以预料的情况,上层的家族短时间内都无法和外界联系,直到内乱结束为止,他希望我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 “你胡说什么?”万呈安气恼地说:“中心这十几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内乱,我不相信,我要他亲自和我说!” “呈安──” 苏黎见万呈安要从门口出去,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先冷静一下,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中心那边只是情况不明,等一等很快就会出结果的。” “联系都联系不上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万呈安又气又急,想到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更是控制不住的害怕,他怕苏黎说的是真的,也怕家里的人会因为这场内乱永远消失,“我要出校……对,我现在就要出校,我要给理事会发申请。” 万呈安拿着手机的手还在颤抖,他知道圣瑟兰的规矩,白金徽章出校之前,必须先和理事会报备,可发了出校申请,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被理事会拒绝了,理由是新生无权出校。 “操!” 嘭的一声,万呈安咬牙砸碎了手机,又从桌上拿起另一个,不断拨打家里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别打了,呈安……”苏黎想拉却拉不住他,只能在身边劝道:“他们说不定根本没事,只是被隔离保护起来了。” 万呈安的脚疼得厉害,实在站不住了,只能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不住喘着气,“我要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一定要确认家里平安无事。 夜晚,钟楼的钟声再次敲响,到了规定的宵禁时间。 钟玉坐在学生会的会议室,检查这一届的学生资料,边上的郑逸还在尝试攻破“x”的匿名交易网站,只是都以失败告终。 忽然间,郑逸咦了一声,碰了碰他的胳膊,“会长,你看这个。” 钟玉抬眸看去,发现万呈安的徽章定位正在向校门移动,立刻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问:“怎么回事,他刚刚不是还在宿舍吗?” “我也不知道,一会儿没看,位置就跳到这来了。”郑逸调到精准定位,边敲键盘边说:“看这样子,他是要出去,不过我记得圣瑟兰有规定,新生第一学期不能出校门,要通知保安吗?” 钟玉盯着移动的方向,见位置从校门移到监控盲区的墙边,顿时猜到他的意图,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不让人省心。” “会长?” 郑逸听到拉开椅子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钟玉已经起身,“不用通知保安了,这个笨蛋不是想从正门走。” “他是想翻墙。”《 》 18、018 万呈安没把自己要逃跑的事告诉任何人,白天假装听了苏黎的劝告,答应会在宿舍耐心等待消息,晚上就趁沈青越还没下课,偷偷溜了出去。 夜晚的圣瑟兰寂静非常,钟楼的古钟响过第三声后,教学楼的学生陆陆续续出来,快到宵禁时间了。 校内每天都有学生会巡逻,检查有没有人在宵禁时间外出,下课的学生除外,万呈安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混入其中,躲过学生会的眼睛,往校门的方向过去了。 沿路都有监控,自从听了那个“讨厌鬼”会长的话,万呈安就对这方面很警惕,为了不被发现,从视野盲区摸到目的地──巡逻最少经过的墙边。 入学之前,万呈安被家里关禁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前脚被关,后脚他就从窗户跳下来,翻墙溜之大吉,一来二去的,都养成习惯了。 万呈安将拐杖放在一边,试了试高度,和家里庭院的墙相比,还是高了不少,况且他现在脚还伤着,不一定能翻得过去。 单纯翻墙翻不过去,万呈安又把主意打到临近墙边的树上,硬是忍着脚心的疼,一点一点爬到和墙高度相仿的枝干,伸脚就要跨过去。 “万呈安──”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吓得万呈安差点踩空,好不容易才把脚收回来,恼火地转过头,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钟玉拿起他的拐杖,严声斥道:“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还不快点下来!” 万呈安懵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面子实在挂不住,犟嘴道:“不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负责!不用你管!” 钟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还从没遇过像万呈安这样难搞的人,脑子一热就冲动行事,硬抓还抓不回来,这下他算是明白,校方为什么让他看着万呈安了。 这位万少爷胡闹起来,真不是一般让人头疼。 “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吗?”钟玉耐着性子说,目光时刻关注万呈安的一举一动,怕他一个不留神摔下来,又把腿摔折了。 “跟这件事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出去,你威胁我也没用!”说着,万呈安又要把脚伸过去,却听到钟玉冷不丁回了一句:“你想被电的话,那也随你。” 万呈安动作一停,下意识把脚收了回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刚刚要踩的墙上全是电网。”钟玉微笑道:“去啊,不是要翻墙吗,你尽管去,我不会管你。” 万呈安看了眼方才要踩的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光线太暗,他到现在才看清楚上面的东西,全都是严丝合缝的绕着尖端,犹如艺术品一样的银线,在黑夜里并不起眼,然而只要碰到一下,哪怕是身体素质强大的alpha,都会瞬间瘫倒在地。 万呈安扶着树干的手止不住地抖,已经有了退却之意,却还在逞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翻墙了,我就是……上来看看。” “看够了吗?”钟玉点到即止,用他的拐杖敲了敲能踩着下来的位置,“看够了就下来,在上面像什么样子。” 万呈安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扭过头不去看他,“不要你管。” 如果翻墙出不去,还有什么办法能出去,他可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 “你又想干什么?” 钟玉前二十年的人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是头一次在万呈安身上体会到这种接近折磨的感觉,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个昨晚还答应合作的万少爷,今天不依不饶的要翻墙出去。 看到万呈安一反常态的沉默,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你知道中心的事了?” 提到中心,万呈安立刻看了过来,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钟玉心里有底了,将拐杖放在一边,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想出去,是不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万呈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明原委,正犹豫着,又听到钟玉说:“不用太担心,万家的站队很有利,他们让你进圣瑟兰,估计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万呈安本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转而问:“学生会很清楚外面的消息吗?” “差不多吧,学生会有出校的特权,如果你还是担心,我可以帮你打探万家现在的情况……”钟玉刻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慢慢道:“前提是,你不再胡闹,老老实实回宿舍待着,等我的消息。” 万呈安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那你能保证,我家人一定不会有事吗?” “我能。”钟玉对那里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他手里掌握的,一直是第一手消息,“我向你保证,万家绝对不会有事,而且,会比内乱之前更好。” 听到这里,万呈安才算放心,终于肯从树上下来了。 万呈安接过钟玉递来的拐杖,不想丢了面子,傲气道:“好了,我下来了,你记得说话算话,帮我打听我家的情况。” 钟玉笑而不语,才刚下来就开始使唤人了,这位万少爷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人安全就好,爱发脾气,就让他发吧。 “行了,赶紧回去吧,学生会还有事等着我处理,就不送你了。” 万呈安嘁了一声,“谁要你送了,我一个人照样能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巡逻的学生刚好走到附近,看见他们,立刻出声斥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钟玉认出这是学生会的人,第一反应是将被光刺到眼的万呈安拽到怀里,低声道:“别乱动,要是被巡逻的人发现,‘x’也会知道我们接触的事,所以,你最好配合一点。” “什唔──”万呈安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钟玉掐着下巴吻了上来,几近窒息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想挣扎却被压得更紧了。 追过来的巡逻学生停下脚步,被这一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眼认出那道背影是他们的会长,顿时愣住了,“会……会长。” 另一个被他们的会长挡住,看不清模样,两人也不好意思在这时打断,只能干咳一声,尴尬地说:“抱歉……会长,我们刚没认出是你。” 他们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只听到会长沉下声音,说了句:“好看吗?” 空气里浓烈的信息素蔓延开来,两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关了手电筒,慌张道:“对不起,会长……我们马上就走,你继续,我、我们去巡逻别的地方。” 等到那两人走后,钟玉才有空回味刚刚的吻,带着微涩的甜味,滋味很不错,如果万呈安挣扎的没那么厉害的话。 正要转头,却见万呈安恼火的甩了一耳光过来,钟玉反应极快地攥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道:“亲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我都没觉得吃亏,你生什么气?” 万呈安被堵得说不出来话,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摸了摸被亲肿的嘴唇,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谁让你亲的这么用力的……” 要是回去的时候被沈青越发现了怎么办? 万呈安担心的样子被钟玉发现,极不经意地问了句:“又在想你的小男朋友?” 万呈安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没好气地说:“不用你管。” “我只是好奇。”钟玉说是回学生会,却一步不落地跟在万呈安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你说过你会分化成alpha吧,两个alpha,要怎么在一起?”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要回去了,你不要跟着我。” 万呈安拄着拐杖,倔强地往回宿舍的方向走,连头都不肯回。 “我没有跟着你,学生会也在这个方向。”钟玉面不改色地说着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显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你喜欢他什么,外貌?学识?这两样放在圣瑟兰,都不算稀缺品吧?” 走在前面的万呈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道:“你怎么会懂,你又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怎么会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喜欢,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这是钟玉第一次听万呈安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不免怔了一下,回过神来,万呈安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钟玉没有追上去,反复咀嚼他方才说的话,越念越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一个泥潭,思绪越困越深,“喜欢……” 钟玉不曾喜欢过谁,也不曾被谁喜欢过,他的前二十年,都陷在几乎能将自己吞没的执念当中,喜欢,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个陌生又奢侈的东西。 这是他不能理解万呈安的原因吗? 钟玉看着万呈安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他停在原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直到目送万呈安回到宿舍,他的身影才在不远处的夜色消失。 嘀的一声,宿舍的门开了。 万呈安做好可能会吵架的心理准备,刚要和沈青越解释,却发现房里的灯是亮的,不见沈青越的人影,不由得有些奇怪。 要知道,沈青越早在宵禁之前下课了,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呢? 半小时前,钟楼的钟声响起第一声时,沈青越从教学楼出来,想起万呈安还没吃晚饭,在边上的蛋糕店买了他喜欢吃的曲奇饼干。 万呈安晚上不吃正餐,就喜欢吃这种小点心,沈青越将包装袋放在内侧拿好,打算早点回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青越。” 沈青越回过头,看到杨绍元站在人群之中,神情复杂地对他说:“理事会,想请你过去一趟。”《 》 19、019 理事会作为圣瑟兰一半权力的拥有者,对外一直是非公开状态,原因无他,掌握权力的人之中,有不可暴露身份的存在。 那扇神秘的大门始终紧闭,不对除理事会成员的任何一人开放,今晚,却对沈青越打开了。 高挑的秘书小姐替沈青越推开门,对落地窗前背对他们的身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理事长,沈少爷来了。” 那道身影侧过脸,熟悉的模样让沈青越呼吸一滞,仿佛被人用手揪紧了心脏,血液一瞬回流到大脑,挤出不可思议的两个字:“父亲?” 被称为理事长的男人抚摸着镀金的手杖,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身姿却依旧挺拔,“坐下说话。” 秘书小姐退了出去,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静谧的空间,只剩父子二人相对,气氛说不出的紧张。 沈青越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父亲,在他的印象里,两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坐着对话的程度。他一步都没有踏出,冷硬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入学前答应我的话,你都抛在脑后了吗?” 沈从云盯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固执的儿子,冷声道:“我让你不要再和万呈安接触,为什么还是不听?” 沈青越移开视线,“让我接近他的人是你,让我不要接近他的人也是你,就因为他不是omega,前十年的感情就要作废了吗?”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沈父态度一如既往的严苛,“如果他是omega,当然是联姻的最佳人选,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alpha,alpha和alpha,天生就是敌人,要是有一天,他利用万家的权势挤掉你在圣瑟兰的名额,你还会惦记你们前十年的交情吗?” “他不会。”沈青越道:“他是为了我才来到圣瑟兰,他根本不在乎中心名额。”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沈父的眼神带了几分嘲弄之意,“我沈从云的儿子,竟然是这种拘泥小情小爱的人吗?” 沈青越下意识开口:“不……” “不必说了,这些天,你在圣瑟兰的一言一行,绍元都告诉我了。” 沈父站起身,俯视这个从出世起就不曾和自己交心的儿子,用近乎残忍的语气宣判:“沈青越,你让我非常失望。” 沉重的字句如冰锥一下一下刺在沈青越心上,指尖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以为你可以像我一样,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现在看来,是不是我高估你了?” 沈父走到独子面前,看着与亡妻相似的眉眼,语气愈发冷硬,“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听进去我的话,我让你做的事,你必须做到。沈家,没有像你这样感情用事的废物,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让你有今天吗?没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没有沈家,我也能拿到名额。” 沈青越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进圣瑟兰,靠的不是你。” “你还在肖想名额?”沈父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万呈安进了圣瑟兰,就连理事会的这个名额都差点没能保住?” 沈父沉下性子,恢复理事长该有的姿态,从桌上拿过一枚纯金徽章,“好在,先前的商会长为了那个omega放弃了名额,商家为了延续名额,提议联姻,商家在中心有不小的话语权,商会长的弟弟也是个优质的omega,和你很相配……” 沈青越立刻明白父亲的用意,拒绝的异常果断:“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额去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omega。” “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沈父严声道:“你当初怎么接近的万呈安,现在就怎么接近商家的儿子,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有区别!” 沈青越道:“万呈安是万呈安,不是其他人!” 话音落地,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空气霎时陷入寂静。 沈父盯着他的眼神变了,扶着手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你喜欢上他了?” “没有。”沈青越抿了抿唇,“我只把他当朋友。” “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什么?”沈父的手摸到桌上的遥控,指腹按下按钮,示意他往投影的方向看去,“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混蛋,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看清投影的那一刻,沈青越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了。 监控画面里,万呈安发现他没有回宿舍以后,叫来了他最讨厌,也最不待见的苏黎,两人举止亲密,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在其他人身边的万呈安,比在他身边的时候开心。 “呈安,确定要买吗?” 苏黎在匿名交易网站下单之前,特意向边上的万呈安确认:“万一被校方发现,你会被送到禁闭室的。” “没事,买吧。”万呈安揽着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笑道:“就是测着玩玩,检查的时候我会收起来的。” 苏黎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单按钮,“好吧,等交易的时候,我替呈安拿回来,不过呈安,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沈少爷发现了。” 万呈安见“x”和之前一样给苏黎发来交易的消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免为自己的计划得意起来:“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黎拿到交易的地址,起身准备出门,出门之前,他停下脚步,好奇地问了句:“呈安,你真的是因为担心二次分化,才买这个测试棒的吗?” 万呈安怎么可能说实话,要是把自己今天出现分化前兆的事说出来,肯定会被怀疑的,便扯了个理由出来:“我祖父家里有二次分化的前例,过段日子就要去上课了,伤好之前测一测,放心一点。” “这样吗?”苏黎甜甜一笑:“还以为呈安是有什么事瞒着,不想被人发现,看来是我想多了。” 悠长的尾音回荡在万呈安耳边,让他有种苏黎已经看穿自己的错觉,可对上视线,苏黎还是那副纯真无害的模样,眨着眼道:“我要出去了,呈安,你要乖乖的在宿舍等我回来哦。” 脚步离开门口之后,走廊里响起似有似无的声音,“我也想知道,呈安二次分化的性别,会是什么呢……”《 》 20、020 万呈安跷着腿坐在电脑椅上,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吃着冰淇淋,真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沈青越这会儿不在宿舍,肯定是去图书馆温习了,他一个人待着,正好落个自在,顺便使唤苏黎和“x”交易,拿到分化测试仪。 等苏黎把测试棒带回来,就找个借口让他离开,测完分化性别,销毁证据,沈青越就该回来了,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 既不会被人发现测试棒是自己买的,又不会引起沈青越的怀疑。 简直完美。 万呈安心里得意,又挖了一大勺香草冰淇淋,毫不客气地全吃进去,边吃边用手机给沈青越发消息。 「你还在图书馆吗?」 那边过了良久才回了一个字。 「嗯。」 万呈安被冰淇淋冰得牙疼,捂了捂嘴巴,试探地打字道:「什么时候回来?」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又取消,又再次显示,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对万呈安来说非常充足了,放下冰淇淋,满意地回了一个不舍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发完,他关了手机,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一靠,这下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家里没事,沈青越也跟自己和好了,身边还有苏黎这个听话的朋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除了白天的分化前兆让他有点担忧,其余的没什么好操心的。 万呈安看着头顶的光,看得有些恍惚,忽然想到那个“讨厌鬼”会长。 “他为什么要帮我……”万呈安自言自语着:“他又不喜欢我。” 万呈安下意识碰了碰嘴唇,吃过冰淇淋后,已经没那么肿了。 肯定是因为“x”吧,那个匿名交易网站的幕后主使,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万呈安还是暂时站在了钟玉这边,掰着手里的勺子嘀咕:“我可不占人便宜。” 讨厌鬼让他做的事,他也能做到的。 “呈安在说谁?” 苏黎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吓了万呈安一跳,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被苏黎无声无息地捡了起来,弯眸笑道:“怎么这么紧张,看来呈安不是在想我了。” 万呈安恼道:“谁让你门都不敲就进来的。” 话音刚落,苏黎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就让他消了气,“呈安你看,这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外形小巧且非市面所有的分化测试棒,一次性用品,需要滴血检验,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一般情况下,是在出现分化前兆或者接近分化期的时候测试,alpha为绿色标识,beta为无色标识,omega为红色标识。 “‘x’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吗?”万呈安拿过测试棒,反复检查,发现和之前在医疗室见过的大差不差。 “匿名交易网站,当然什么都有,连上层的名画……”突然,苏黎像是意识到什么,自然而然地将这一话题揭过,“总之,能帮上呈安就好。” 万呈安倒没在意他说的话,一门心思放在测试上,用附带的针头刺破手指,血滴在上面,很快融入其中。 测试要等十分钟,过程漫长又煎熬,万呈安本想劝苏黎回去,自己一个人等结果,可苏黎说什么都不愿意走,最后只好让他留了下来。 万呈安非常肯定,自己一定会分化成alpha,所以结果会不会被人看到,都不要紧。 他父亲是alpha,家族的每一代子孙都是alpha,万呈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会是alpha。 “呈安。”等待的过程中,苏黎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alpha,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万呈安看着桌上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掰着手里的勺子道:“我为什么要想,我又不是那种无聊的beta或者omega,beta就算了,至少没有发情期,omega……简直让人觉得恶心,发起情来没完没了的,根本不管标记他的人会是谁,我才不要变成那种人,我也不可能是那种人。” “但是呈安……”苏黎轻道:“omega的发情期,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啊。” “那不关我的事,能不能控制是他们的问题,我只是讨厌他们发情的样子。”万呈安想到之前在酒吧遇见的omega就忍不住皱眉头,那种将欲望都暴露在信息素里的人,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也最厌恶的。 计时的闹钟响了,万呈安看向被盖住的测试棒,刚要伸手,就被身旁的苏黎抢先一步,“我帮你看。” 测试结果只停留三十秒,苏黎拿起测试棒,看着上面显示的标识,眼底浮起微妙的笑意。 “是alpha吗?” 万呈安看他的神情就放下了心,如果是其他性别,苏黎绝不会这么淡定。 “是。”苏黎的视线移到他脸上,语气慢而悠长,“是alpha。” 苏黎从来不撒谎,这一点万呈安是知道的,况且,苏黎是陪自己入学的陪读生,一个纯粹的beta,有什么欺骗他的必要? 万呈安松了口气,这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看来白天的分化前兆只是alpha都会有的正常现象。 万呈安拿过测试棒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秒,上面的标识消失了,一分钟后,它被包上卫生纸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沈青越回来的时机和苏黎完美错开,万呈安特意叮嘱苏黎不要坐右边的电梯,事实证明,他的这一叮嘱非常关键。 苏黎的身影消失在左边电梯门时,右边的电梯门刚好打开,沈青越从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袋曲奇饼干。 万呈安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有种被冰刀刮过的错觉,刚要开口,就被沈青越冷漠的声音打断:“进去。” 关了宿舍门,沈青越像当他不存在一样,将曲奇饼干放下之后,就自顾自地脱外套,进浴室洗漱,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 万呈安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试探性敲了敲浴室的门,“青越,你还好吗?” 浴室的水声依旧,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听不出喜怒的:“我很好。” “是有人惹你生气了?”万呈安胡乱猜测着:“还是今天的课没上好?” 里面没有回应,万呈安觉得自己应该猜对了,隔着门哄道:“别生气,等我的伤养好了,陪你一起去上课,到时候,保证没有人敢招惹你。” 浴室水声不断,沉默过后,传来沈青越的声音:“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过来吗?” “没有。” 万呈安虽然心虚,也还是把实话压了下去,怕被怀疑,还扯了个谎出来:“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宿舍,哪儿都没去,谁能过来看我?” 出乎意料的,水声在他的话落地之时停了,浴室门打开,沈青越披着浴袍出来,湿透的长发不住滴着水,眼神无比冷漠。 万呈安以为他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忐忑了半天,沈青越却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绕过他,拿吹风机吹头发。 这一夜,格外安静,安静到万呈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沈青越还和以往一样,会给他放洗澡水,会给他吹头发,会将他喜欢的零食封好,标注日期放在冰箱。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同。 睡着之前,万呈安用力抱住了沈青越,在耳边喃喃着:“你是生我气了吗?” 沈青越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 “不要生我气了。” 安静的夜晚,回荡着万呈安渐渐变小的声音。 “现在,我最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另一边,远在私人住区的床头响起一声振动。 「有意思的东西来了。」 屏幕的消息接二连三弹出。 「那个小骚货的秘密。」 「我们查到了。」《 》 21、021 养了小半个月的伤,万呈安终于能拆掉绷带,不靠拐杖走路了。 沈青越这期间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像是回到入学之前的状态,可该做的事一样都没少,每天给他换药,带饭,甚至会在下了课之后,定点报备在什么地方。 万呈安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挑明,只能趁沈青越上课的时候偷偷联系苏黎,让苏黎帮忙监视沈青越的一举一动。 他怕沈青越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苏黎和沈青越所在的区域不同,只能在公共选修课上碰面,几次观察下来,苏黎回复万呈安的监视结果是:沈青越没有任何异样。 侧面监视不行,万呈安动了亲自出马的心思,脚伤一好,就申请了恢复上课。 这天,是反常的雾霾天,窗外的白桦林被雾气笼罩,一点一点渗透进来,教学楼的走廊长而幽深,墙上挂着的历代名人画框反射着阴沉的光芒。 钟楼的钟声响起,学生零零散散地坐在教室各处,前排听课的听课,后排谈笑的谈笑,互不干扰。 “上节课,我们讲到alpha的起源,最初的alpha,也就是中心第一任继承者……”讲台上的老教授才说到这里,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 “喂,这里就是课表上写的,用来混学分的‘水课’吗?” 来人漫不经心的话让教室一瞬安静下来,目光直直投射而来,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面孔,扎眼地让后排那几个alpha都坐直了身子。 “生面孔,新生里有这样的人吗?” “是请假的那个吧?” “他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有人在开学搭讪过他,后来被送进禁闭室了,前几天才出来。” “脾气真糟糕,看在脸的份上,倒是能忍一忍……” 后排的议论很快就被老教授的声音压过,“是来上课的,就进来,不是,就出去。” 万呈安头一次来上课,说话未免直白了些,他在家里就是我行我素的脾气,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改,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对于其他人的注视,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边翻手机边道:“接着讲吧,虽然我对你说的什么起源史没兴趣。” 老教授对于这种出身上层,从小养尊处优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少爷向来没什么好感,加上校方叮嘱过,这位万少爷本身就不是一个多么上进的人,也就扭过头,随他去了。 教室里重新响起老教师的讲课声,万呈安低头翻着课表,发现沈青越原本也在这节课上,不知为何没有来。 他特意选了一节不是特别重要的课,就是为了弄清沈青越有没有瞒着自己去做其他事情,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青越这些日子对他的疏远,不是错觉。 后排几个alpha不动声色地换到万呈安后边的位置,试探性碰了碰肩膀,“同学?” 万呈安正心烦呢,哪有工夫搭理人,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没空。” “聊聊嘛,反正你也不听课。” 左手边的alpha凑过来,小心地将手搭在他肩上,“都是一届的,我们也不喜欢听那老家伙说话,你要不要坐过来,一起玩玩?” “谁说我不听课,”万呈安哼了一声,把书竖着拿起来,他遇到不喜欢的人就爱唱反调,“我爱听的很,少拿我和你们比,我要做什么,用得着你们操心吗?” 和传闻一样的坏脾气让几个alpha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万呈安却不管这些,嫌他们离自己太近,带着书移到了前排,边上是没有徽章的特优生alpha,看到他,捏着笔的手下意识紧张起来。 然而万呈安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把书放在桌上,自顾自翻着手机,眉眼俊朗,鼻梁高而挺拔,饱满的下唇有被咬过的痕迹,只是看着就知道很好亲,会被故意啃咬也在情理之中。 单看外表,有种放荡不羁的感觉,可细细观察,又会发现他没有想象中那么过分。 甚至,出奇的耿直。 “你还有笔没?” 特优生听到万呈安说话的第一反应是愣住,而后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借东西,将手里唯一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罕见的,这位公认脾气不好的万少爷和他道了声谢,转头在书上写了起来。 万呈安在记沈青越这段日子消失的时间,经过这么一算,沈青越总共消失了三次,每次至少一个小时。 看着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框,万呈安边转着手里的钢笔边想,一个小时的时间,沈青越会去哪儿呢?难不成是背着他见了什么人? 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的短信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好,万呈安。」 这是一条匿名短信,看不出发件人是谁,万呈安皱眉删掉了,猜测是有人在恶作剧。 短信却锲而不舍地发了过来。 「为什么不理我,我会伤心的。」 万呈安心下烦躁,干脆把匿名发件人拉黑,才把手机放在桌上,振动又开始了。 「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劝你考虑后果。」 如同威胁的话让万呈安忽然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在场的学生,却没发现可疑的人物。 拉黑的路子行不通,短信能以各种形式发过来,万呈安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打字回复:「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短信的振动声接连响起。 「我可一直记着你呢。」 「你的模样。」 「你的味道。」 「你的身体。」 隔着屏幕,万呈安仿佛被那人舔过手心,恶心的感觉不断上涌,他带着怒意回复:「别让我抓到你,要是让我抓到,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我要把你剁得稀巴烂。」 「生气了?」 短信那头完全不受影响,振动仍在继续。 「也对,毕竟还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随着提示音响起,最新的消息明晃晃地倒映在万呈安眼底。 「万呈安,我能睡你吗?」 啪嗒一声,万呈安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溅出的墨汁洒在裤脚,与此同时,振动声以不可预料的方式在整个教室回响起来,屏幕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全都是同一句话。 「万呈安,我能睡你吗?」 「万呈安,我能……」 「万呈安……」 「万……」 万呈安突然从座位站起来,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恐慌随着迎过来的目光放大,他的心越跳越快,实在没办法从这些人里分辨哪个才是发短信的幕后主使。 “万呈安,坐下。” 老教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要所有人陪你浪费时间吗?” 边上的特优生扯了扯万呈安的衣袖,想让他坐下,却听到万呈安对着后排斥道:“谁发的短信!说话!是谁发的?” “万呈安!” 老教授忍无可忍,终于冲他发起了火:“再这样胡闹,别怪我把你赶出去了。” 同一时间,短信的振动声停了,周围没有人应声,万呈安却还是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万呈安已经不想在这待下去了,他取出几张钞票,当作钢笔的赔偿,转身离开了教室。 走廊上,光线还是一如既往的黯淡,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短信提示音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响了起来。 「要玩躲猫猫吗?」 屏幕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哦。」 万呈安立刻关了机,心扑通扑通直跳,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着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或许是太过紧张,连转角出现的身影都没看到,就直直撞了上去。 “万学弟?” 肩膀被扶住的刹那,万呈安认出来人是之前在医务室认识的陆良。 陆良似是对他出现在这里很疑惑,问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那天断片以后,万呈安就没有和陆良联系过,如今碰到,倒是把他划在熟人那一栏,勉强放下了心,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陆良神色严肃地说:“还有这种事?这样下去不行,你听我的,不要一个人行动,别回宿舍了,那里肯定有人盯着你。” 万呈安现在联系不上沈青越,苏黎还在上课,那个“讨厌鬼”会长不到时间不会找他,眼下唯一能帮忙的,就只有面前的陆良了。 万呈安心烦地说:“不回宿舍我还能回哪儿,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我有个地方,可以帮你暂时躲开那个变态。”陆良拍了拍他的肩,“这几天,体育馆在维修,校方把钥匙交给我保管,那里地方大,什么设施都有,累了可以休息,无聊可以玩玩,你在那里待到你室友回来,再想办法找到那个人。” 万呈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答应过后,又见陆良伸出了手,微笑道:“去之前,把手机给我吧,这样他就算能定位你的手机,也找不到你的位置。” 出于对那些短信的厌恶,万呈安也不太想拿着这个可能随时发来骚扰短信的手机,痛快地交了出去。 拿到手机的陆良看着屏幕的倒影,笑容体贴地抬起头,将正在通话的耳机摘掉,对万呈安说:“那么,走吧。” “我陪你一起去体育馆。”《 》 22、022 偌大的体育馆,空荡而寂静,不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x’来了吗?」 「他没回话,应该不会管这件事。」 「这么说,今天能玩个痛快了?」 笑声在一处角落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黑暗深处的屏幕弹出新的消息。 「来了。」 体育馆的大门在下一秒被推开,光线从外面照了进来,中间的地板映着两道人影。 或许是这里太过空旷,又静得可怕,万呈安感觉到一丝不对,可在他想要回头的时候,却来不及了。 只听大门重重关上,陆良上了锁,并将唯一能打开的钥匙收进内口袋,微笑道:“走吧,去二楼,那里有休息室。” “你为什么要锁门?”万呈安提起警惕,下意识后退,“把门打开,我要回去。” “万学弟,你在说什么。” 陆良依旧是那副体贴的学长模样,“我这是为你好,不锁门,万一那个变态跟踪你进了体育馆怎么办?” 万呈安对陆良的印象还停留在聚会之前,虽然怀疑,却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对方就是在骗自己,只能半信半疑地问了句:“那你要锁到什么时候?” 陆良再次微笑,却并未作答,只是低头在手机打字。 这一举动让万呈安心里的不安持续滋生,环顾四周,除了漆黑的场地和空荡荡的看台,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里,隐约传来动静,一声接一声,咚咚地踩在万呈安心上,逐渐放大感官。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万呈安恼道:“我问你,要锁到什么时候?” 突然,陆良打字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望向二楼,随着上边的笑声响起,体育馆所有的灯瞬间打开,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照得万呈安睁不开眼,用手臂挡住才勉强看清声音的来处,三五个戴着面具的高挑身影撑在栏杆上,语气悠然地说:“万呈安,你让我很伤心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一条都不回。” 熟悉的语气让万呈安血液凝固,意识到上面的人是谁过后,他一退再退,撞到墙面的那一刻,不远处传来陆良的声音,“这就不能怪他了,毕竟他的手机在我这里。” 万呈安看向陆良,发现对方微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咬牙道:“你骗我!”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万学弟,这里最大的骗子,难道不是你吗?” 陆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面向万呈安,屏幕里是一张新生入学的体检报告,显示基因不匹配,“堂堂万氏少爷,竟然在体检报告上面作假,要是被理事会知道,就算万家能挺过中心这一劫,也保不住你吧?” 万呈安捏紧拳头,听出他们是在威胁自己,强作镇定地说:“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我们让你来这,也不是为了向理事会举报你……”其中一个alpha手里拿着皮质的项圈,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们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陆良配合应声:“没错,游戏。” 他带着笑意,一步一步向万呈安走近,空旷的体育馆回荡着脚步,声音越来越大,“这个游戏的名字,叫面具追捕,戴面具的人追……不戴面具的人逃。” 陆良边走边为自己戴上面具,二楼栏杆的人也开始离开,暗处响起咚咚的下楼声,“我们会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想逃去哪里都可以,最好不要被我们找到……” 万呈安听到楼梯传来链条拖地的声音,手摸到靠墙的折叠椅,“一旦被我们找到,游戏就结束,作为惩罚,我们要扒掉你的衣服,给你戴上项圈,做你最喜欢……” 砰的一声,不等陆良把话说完,万呈安就抄起折叠椅砸了过去,陆良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手,被砸中胸口,力道大到折叠椅整个散了架,闷哼着跪倒下来。 “让我陪你们玩,你们也配?” 万呈安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对着陆良的小腹狠踹了一脚,趁其他人还没追过来,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原本还想把钥匙也拿来,可身后的脚步已经接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只好舍下钥匙,带着手机和抽出的铁棍,往另一处楼梯跑去。 圣瑟兰的体育馆构造和常规体育馆不同,可以说,内部的路线堪比迷宫,这也是那些人一定要把“游戏地点”定在这里的原因。 追捕猎物的过程,往往比吃到的结果有趣。 而在万呈安跑进另一处消防通道后,体育馆的电闸被人刻意关掉,四周一片漆黑,他险些在上楼梯的时候摔倒,好在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这才勉强摸到楼上,找了一间储藏室躲起来。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脚步声还在附近,万呈安用两个篮球筐挡住自己,躲在最里面的地方听动静。 走廊上的脚步像是在寻找,链条拖地的声音靠近储藏室的门,越响越让人头皮发麻。 “万、呈、安。” 被刻意拖长的语调在走廊回荡着,“不要躲了,我都闻到你的味道了,出来吧,嗯?我保证对你温柔一点。” 万呈安屏住呼吸,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铁棍,看着门缝外的光线晃来晃去,空气在此刻变得分外压抑,像沉入水底,只能看着岸上的人在上面寻找自己的身影。 咣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万呈安险些暴露呼吸,外面走廊的一扇门被人踹开了,灯光晃了几下过后,传来其中一人失望的声音,“操,不在这里。” “看不出来,他挺能躲啊,早知道就不听你们的……直接把人办了多好,以他的性格,就算让人玩了也拉不下面子告状的,再拍几张‘有趣’的照片,保证他以后随叫随到。” 灯光停在不远处,依稀能从门缝看到站着的身影,少说有两个。 “向鸣,玩得太变态了吧……今天这事要是没办成,让万家知道,我们几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万呈安根本没有分化,谁知道他是alpha还是omega,他这个烂性格,如果分化成omega,谁能招架得了,大不了我吃点亏,等中心的风波结束,让我父亲去谈一谈联姻的事好了。” 得亏万呈安手里没刀,要是有,现在他早就冲出去把那说话的人舌头割了。 一群只有脸能看的恶心家伙,万呈安恨恨地想,等他能和家里联系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些人把他逼到不得不藏起来的地步,还敢妄想和他联姻? 做梦! 外面灯光渐远,说话声也听不见了,想是去了其他地方搜查。 万呈安确认他们已经走后,才将手机从口袋拿出来,藏在衣服底下打开,避免屏幕的光被人发现。 他第一反应就是联系沈青越,周围太安静,打电话会有声响,只能小心再小心地打字。 「你在哪儿?」 「快来体育馆,我……」 我后面的字还没打出来,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万呈安立刻关掉手机,幸而消息已经在这之前发了出去。 随着门被一点一点打开,光线照进来的同时,另一边坐在理事会的沈青越看到手机弹出了一条陌生短信。 他低下头,见屏幕显示的发件人是从未见过的号码,不免顿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手机?” 沈父的不悦唤回沈青越的心神,放下手机,说了声:“抱歉。” “你这声抱歉不应该对我说,”沈父示意他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商会长弟弟商诀,“商家都能让身为omega的商少爷过来和你培养感情,你怎么连这一点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沈青越面无表情,声音也格外冷淡:“我说过,我要上课。” “那上课之外的时间呢?”沈父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伯父,别这么生气。” 一旁的商诀见状,试图缓和气氛:“圣瑟兰毕竟不是普通的学院,忙一点可以理解,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就先走了,之后,沈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吧。” 商诀起身离开,秘书在沈父的示意下送他出门,沈青越却从头到尾都没挪过一步,静静地喝着茶。 “人走了,你满意了?” 沈父脸色沉得不能再沉:“之前在这里,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要我见的人,我见了,该由我来问你。”沈青越抬起头道:“父亲,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沈父冷道:“你是不是忘了,万呈安的秘密还捏在我手上,我想让他在圣瑟兰待着,他就能好好待着,我不想让他待着,他很快就会被送进疏解室,你不是说,你要为他的错误选择负责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为他负责到什么时候。” 咔嚓,沈青越捏碎手中的茶杯,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直视着沈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动他。” 手机再次振动,他无暇去看,只是将其压紧,第一次用威胁的语气和自己的父亲谈判:“如果你这么做,我也不介意告诉圣瑟兰,这些年你和钟家,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 23、023 灯光照到角落的篮球筐,两边是堆积的杂物,是早已废弃的储藏室,空气里的灰尘让门口的人啧了声,“怎么老让我搜这种地方?” “知足吧,人陆良现在想搜还搜不了呢。”又一道灯光照了进来,“那家伙下手真重,陆良肋骨多半骨折了。” “这么野的家伙。” 杂物堆得太多,完全挡住视野,外面的脚步向里靠近,灯光晃动,声音逐渐放低,“抓到他一定很好玩……” 距离越来越近,细微的鞋面压过地板的声响被篮球筐后的万呈安听得清清楚楚,他抓紧手里的铁棍,已经做好直面的准备。 可就在他们打算推开杂物之时,楼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黑暗里戴着面具的两人立刻关掉灯光,转身往门外追去。 “人找到了。” 门没有关上,直到脚步远去,确认安全的万呈安才松开手里的铁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怀里拿出手机,想看沈青越有没有回复。 屏幕显示消息已读,沈青越看了,只是没有回复。 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万呈安从聊天框退出来,在主界面停顿了下,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手机不是自己的。 刚刚抢手机的时候太着急,发短信也是直接输的沈青越的号码,现在看到屏幕,他才发现这是陆良的手机。 万呈安在主界面划了划,看到几个自己没有见过的软件,点进去一看,里面都是带有“x”标识的,一个看起来像校内论坛,一个看起来像匿名交易网站,最后一个,存放着大量交易记录的信息和截图。 万呈安一下子想到那个“讨厌鬼”会长说的交易证据,偷偷截了几张图,发给自己的一个备用机,再把发送记录删掉。 这样,等出去的时候,就有理由问那个“讨厌鬼”关于家里的消息了。 万呈安小算盘打得正好,身后突然射来一束白光,将他的影子照在了墙上。 他心头一紧,以为是方才离开的人又回来了,才拿起铁棍,就在白光的照射下看清来人的面容──并不是追捕的人。 异瞳,犹似混血的美貌,凝视的,带着丝丝厌恶的眼神,组合在一起,拼凑成那晚聚会上,被他羞辱过的钢琴演奏者。 “你……”记忆一瞬回笼,万呈安不确定他是敌是友,警惕地攥紧手里的铁棍,“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宸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动,就这么注视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藏在身后。 见慕宸没有喊人的意思,万呈安暗暗松了口气,猜测他应该不认识楼下的人,试探着问:“你是来这练琴的?” 体育馆三楼有专门的琴室,完全隔音,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慕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宸应该不知道楼下的情况,万呈安不想和他透露太多,怕灯光会引起注意,拉着他藏到篮球筐后面,小声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赶紧把灯关了,趁他们还没发现你,在这躲一会儿,等他们搜完再出去。” 万呈安说这话的时候还在观察门外,根本没注意被拉到身边的慕宸眼神从他敞开的衣领扫过,最上面的一粒扣子崩开了,阴影下,那鼓胀的地方起伏着,勒出不仔细看绝对无法发现的凸起。 慕宸想到奶油顶上的樱桃,小小一颗,殷红的,含在嘴里是甜的,带着融化的奶油一起,是他最喜欢的甜品。 万呈安感觉到脖颈的热意,转过头,看到慕宸正注视着自己,忽然有种毛毛的感觉,奇怪道:“你看我干嘛?” 慕宸移开视线,说:“想事情。” “出去再想,你身上有没有手机,赶紧联系苏黎。”身边有人陪着,万呈安明显放松了不少,“他的号码你记得吗?” “忘了。”慕宸顿了一下,看着他道:“三楼的琴室可能有,谱子里记了。” “那就去三楼。” 万呈安知道沈青越有不回陌生短信的习惯,干脆把希望放在苏黎身上,听到楼下还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决定赌一把,带着慕宸往外走。 走廊空荡荡的,漆黑一片,只有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万呈安拿着铁棍走在最前面,示意慕宸跟上,轻手轻脚地往楼梯走去,压低脚步,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到了三楼,空间明显开阔了,每一间琴室都很大,万呈安从没来过这里,只能问慕宸:“哪一间是你练琴的地方?” 慕宸领着他往尽头的一间走去,身影在黑暗里如同鬼魅,轻轻推开了那间与众不同的门。 慕宸没有进去,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 而在万呈安走进之前,慕宸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问:“你难道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万呈安听出那么一丝兴师问罪的意思,立刻不高兴了,就是想起来那晚的事,也不愿意当着正主的面承认自己有错,“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你应该庆幸,那天我只是泼了你一身酒,换作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会砸断他弹钢琴的那双手。” 话里的阴寒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慕宸慢慢松开了手,目光却始终盯在他的脸上,“进去吧,琴谱就在里面。” 万呈安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转念一想,可能是有苏黎这层关系在,便放下心,独自走了进去。 琴室的灯是关着的,隐约可见钢琴上放着一本琴谱。 万呈安一页一页的翻找,没注意背后靠近的身影,等到他翻到联系方式的那一页,风声划过脖颈,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用力勒住了他,将尖锐的针头扎入他的手臂。 “唔──”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万呈安挣扎间感到一阵眩晕,手里的铁棍也脱力掉了下去。 巨大的动静引起楼下的注意,脚步声沿着楼梯而来。 针管拔出的那一刻,万呈安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靠咬破嘴唇保持清醒,用仅有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 这是什么? 万呈安站都站不稳,看什么都是重影,感觉血液在身体里四处流窜,躁动得让人不安。 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万呈安一边往后退,一边急切地寻找出口,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放大了,脚步声,心跳声,推门声,还有走廊传来的呼喊声。 “万呈安──” 逃出琴室的瞬间,他就和追来的人撞了照面,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的,面具放大,再放大,形成恐惧的缩影。 万呈安不断往外跑,气喘吁吁的,根本分不清哪条路是真的,哪条路是假的。 “别跑了,万呈安!” 身后的人还在追逐,高声喊道:“那里不能走,回来!” 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终于出现一丝光亮,万呈安以为自己找到出路,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却在下一秒听到栏杆断裂的响声。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摔了下去,幸运的是下方铺了一层结实的网,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只剩模糊的意识和逐渐变大的呼唤。 “呈安,呈安……” 强烈的嗡鸣在脑海回响,万呈安隐约看到大门打开,苏黎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那之后,还有道身影跟了过来,是谁呢? 万呈安已经无暇思考这件事,在犹如慢放的画面一开一合过后,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务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蔓延,万呈安勉强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苏黎,愣了一下。 苏黎似乎在这守了很久,眼睛都是通红的,见他醒来,担忧地握住手道:“呈安,你终于醒了,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万呈安神情恍惚,不太记得昏睡之前的事,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觉得这里莫名的刺疼,“我怎么了?”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帘外传了过来,“你被人骗到体育馆,从维修的栏杆那里摔了下来,命大被蹦床的网接住了,没死,也没受伤,观察两天就能回宿舍了。” 钟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万呈安忽然安心下来,好像每一次遇到危险,这个“讨厌鬼”都能及时赶过来。 “你怎么……”万呈安刚想开口,就被钟玉打断了:“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应付你那个小男朋友吧。” 钟玉将万呈安遗落的徽章放在床头,正要离开,就和进来的沈青越对上了视线。 沈青越拦住他的去路,目光冷冽,“钟会长想去哪儿,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他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呢。” “应该是我问你。”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身为他的男朋友,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个外人兴师问罪?” “有这么巧吗,每次他有事,你都能放下手头的事‘恰好’赶过来。”沈青越脸色微沉:“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 钟玉瞥了床上的万呈安一眼,拽开沈青越拦路的手,在耳侧轻道:“与其说我有私心,不如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你这个男朋友,做得太不称职了。” 钟玉说完就走,医务室的气氛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降到冰点。 沈青越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苏黎,冷着脸道:“出去。” 苏黎还没来得及回话,沈青越的视线就落在万呈安脸上。 “我有话和他说。”《 》 24、024 帘子拉上,床前只剩沈青越一人,对上眼的那一刻,万呈安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在沈青越面前,他永远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一方,不是被训斥就是在被训斥的路上。 “出了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青越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在赶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结果,万幸万呈安还好好的,还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但很快,那点庆幸被钟玉的话打碎。 万呈安出了事,他身为男朋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脸色难看到让万呈安感到不安,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脑海不断回想昏过去之前的记忆,总算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细节。 万呈安想起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往怀里摸,却发现身上穿的是病号服──有人替他换了衣服。 “手机……手机呢?” 万呈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手机的踪迹,一下子着急起来,“谁送我来的,我的衣服呢?” “是苏黎。”沈青越按住他还在打点滴的手,怕他乱动会扯到针头,“我来的时候,你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手机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 “可问题是,那手机……”万呈安本想把实话说出来,说到一半,又觉得被人骗的事传出去实在丢脸,硬生生憋了回去,闷声道:“算了,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青越很不喜欢这种隐瞒的态度,慢慢勒紧他的手腕,“我问你,出了这种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就因为迟了三分钟,先到医务室的钟玉对他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这个男朋友当得不够称职。 这段时间,他已经快被父亲的监视逼到极限。 到处都是监视他们的眼睛,沈青越有时都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戴着面具演戏,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要保证万呈安的安全,因为那天晚上,父亲警告过他,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想和万呈安亲近的意思,万呈安真正的体检报告,就会被上传到理事会。 沈父手里有万呈安的把柄,这一点,是在查看监控过后知道的,交易达成的平衡,是他不再亲近万呈安,抽出时间面见商家的儿子。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被要挟,可只要想到事情暴露之后,万呈安会被送到疏解室,沈青越还是在抉择面前低了头。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万呈安却背着他和其他人打得火热。 “我怎么没告诉你了,我给你发消息了!” 万呈安想到这些日子遭受的冷遇,也来了脾气,一股脑发泄出来:“你看了也没有回我,前段时间也是,我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在宿舍也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要我舔你多久才算完?我今天还特意拆了绷带,去你上课的教室找你,你根本不在,你敢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吗?” 沈青越紧紧攥着他的手,胸膛起伏得厉害,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眼睛,等到平复以后,才一字一顿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是。” 万呈安咬紧牙关:“你就是在骗我,你每次都说你在上课,可我查了课表,你都不在那里……” “你不是也在骗我吗。”沈青越冷道:“我问过你多少次,有没有和那个姓苏的家伙联系,你都说没有,可实际上,我不在的时间,他每天都在来。” 帘子是拉紧的,门也是关上的,被戳破的谎言回荡在逼仄的空间,万呈安屏住呼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骗我的事,不止这一件。” 沈青越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消失?可以,我告诉你,是因为你瞒着所有人进了圣瑟兰!是因为你说你是alpha!你总是不动脑子就乱做决定,让所有人陪着你一起受罪!” “我做什么了,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万呈安怒道:“我哄也哄了,道歉也道歉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满意?” “不是我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坦诚一点?” 沈青越面带愠色:“你说不会骗我,可你还是每天都让那个姓苏的过来,你说我是你男朋友,出了事,第一个到的却是外人,你拿我当什么?一个工具?还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维护的陌生人?” 万呈安被噎得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坦白吧。 反正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沈青越是他在圣瑟兰最信任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我告诉你总可以了吧。”万呈安冲动之下,直接把秘密说了出来:“我没有分化,入学的那份体检报告也是假的,这样够坦诚了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果断,沈青越脸色缓和下来,没有多意外,只是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万呈安有意瞒下钟玉也知情的事,偷瞄了沈青越一眼,怕他知道了会生气,小小地撒了个谎:“现在只有你知道。” “苏黎呢?” “他不知道。”万呈安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让他帮我送东西,顺便……解解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沈青越看着他道:“什么都没有,他还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你?”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我只发消息给你了。” 万呈安自己也纳闷,硬想也想不出原因,只见沈青越抿了抿唇,再望向他时,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万呈安嘟囔着:“我都和你说实话了,你还没有和我说实话呢……” 沈青越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捻动他的手指,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拉近了几分,“我说了,你会生气。” “你不说我才会生气。”万呈安狐疑道:“你不会真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沈青越沉默了一下,慢慢握紧他的手,“是因为我父亲,他在圣瑟兰。” “沈伯父?” 万呈安道:“他怎么会在圣瑟兰,他不是在……”话音戛然而止,又试探性问了句:“他是理事会的人?” “是。” 得到沈青越肯定的答复,万呈安心里忽然有了答案,“所以,你这些天消失,都是和你父亲见面?” 沈青越没有说话,眼眸始终含着淡淡的,看不透彻的情绪,万呈安知道,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好,心不免软了几分,觉得自己前面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了,“青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万呈安的家庭称得上幸福美满,父母是彼此的初恋,到了这个年纪,依然恩爱如初,在外高高在上的万氏董事长,回到家里还是会像年轻时那样逗妻子开心,将两个儿女视作自己最珍爱的宝贝,对比之下,沈青越俨然是在条条框框的束缚下长大的。 沈青越曾经在去过他家的时候说过,喜欢这样温暖的氛围,万呈安也是从那时起决定,要守护沈青越,要让沈青越有一个这样的家。 “我以后不会怀疑你了。”万呈安抓住沈青越的手,目光那么认真:“你也不用瞒着我,只要把话说清楚,我都不会生气的。” 对视之间,沈青越点了点头,慢慢靠近脸侧,轻道:“好。” 蜻蜓点水的一吻过后,沈青越放低声音,对万呈安说:“答应我,不要再和那个会长接触了,至于苏黎……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是我不在的时候,他能陪你解闷,但仅限解闷,你明白吗?” “知道了。” “还有……”沈青越靠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还没有分化,随时都有危险,不要乱跑。” “只是提前入校而已,反正都要分化的,有什么好怕的,距离第二次前兆还有两个月。”万呈安满不在乎地说:“用不着担心,我有分寸的。” 两个月吗? 沈青越眸色渐暗,如果是alpha,父亲一定会将万呈安视作自己的劲敌,如果是omega…… 他没有注意到,胸前的徽章隐隐闪烁着光,声音回到录音设备的另一端,办公室内,沈父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对沙发上的人说:“看样子,他还没死心。” “这次行动本来可以成功的,有人定位了万呈安的位置,提前赶了过来。” “谁?” “钟会长。” 沈父转过头,“他怎么会插手万呈安的事,是校方的授意吗?” “还不清楚,但我感觉,他会是一个麻烦。” “毕竟是钟家交代过的人,他的事先放一放,那针药剂,打进去了吗?” “一滴不漏。” 沙发上的人稳稳坐着,如波斯猫般的异瞳抬起,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最迟五天,最快三天,那位万少爷很快就会知道,加剧数倍的发情期是什么滋味了。”《 》 25、025 “万同学,你确定现在就要去上课吗?” 负责在申请单上签字的医生是个耐心的姐姐,特意嘱咐了一句:“最好做个深入检查,放心一点。” 万呈安在这住了三天,早就闷得不行了,见医生的笔迟迟没有落下,又用起之前在家里对付姐姐的那一招,巴巴地凑到跟前:“求你了姐姐,让我出去吧,我待在这里无聊死了,晚上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我头顶都要长草了……” 医生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是经常有人探望你吗,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有一个天不亮就来了。” “那我在这睡不好嘛……”万呈安嘀咕着:“床太硬了,睡得我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晚上灯一关还很吓人。” “哪儿哪儿都疼,这么严重啊?” 医生作势要拿针来,“那我得给你看看,要是真伤着了,说不定打一针就好了。” 听到打针两字,万呈安蹭地一下站起来了,别扭地说了句:“其实也不是很疼……” “耍小聪明是吧,我都看出来了,你不是想上课,你就是想出去。”医生揪了揪他的脸,“你姐姐可和我说过,在这不能惯着你,什么事都要走正规流程,要是不听话,她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姐姐没有惯我,姐姐是疼我!” 万呈安理直气壮道:“姐姐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她才不会说这种话。” “看你,急什么,我当然知道她有多疼你。”医生叹了口气,拿纸给他擦汗道:“但你偶尔也要收敛一点,总闹这种事,她在中心也着急不是?” 万呈安心里嘀咕,明明是他们招惹我,想归想,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句:“知道了。” “你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总由着你胡闹。” 医生边签字边道:“不过,我也能理解她,你虽然胡闹,却是真心对她好,检查的时候我看过了,你腿上那道疤,就是三岁那年挡在她前面被狗咬的吧。” 万呈安倒不在意自己付出过什么,他只想要姐姐幸福,“姐姐当然什么都好,长相好,家世好,性格也好,那不是性子软,那是温柔。要是有人因为这个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其实姐姐有一样不好,那就是看人的眼光,万呈安没有说。他不喜欢现在的姐夫,一个靠示弱和甜言蜜语打动姐姐的人,不像是奔着姐姐来的,更像是奔着万家的权势。 他之所以担心万家会在中心内乱出问题,就是怕那个满腹野心的姐夫会在夺权之后做什么事。 姐夫是真心喜欢姐姐吗,万呈安不确定,直觉告诉他,姐夫不是一个甘于被万家挟持的对象,一旦成功上位,成为中心的新任掌权人,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签字拿到了,万呈安出了医务室,顿觉阳光明媚。 这三天他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半夜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来,脑袋还磕了一下。 想到能回宿舍睡个饱觉,万呈安心情甚好,都不觉得脑袋疼了,他手里没有门禁卡,得先去沈青越上课的地方一趟。 沈青越叮嘱过他,出了医务室,要第一时间报备,新买的手机还没到,苏黎那边又被严防死守,只能跑一趟了。 去的路上,万呈安手臂微微胀痛,他捏了捏,没感觉什么异样,那日的记忆还很模糊,是高空坠落的后遗症。 只记得苏黎在病床边提过,那几个骗他去体育馆的alpha被“讨厌鬼”以会长名义处罚,在禁闭室关了三天。 便宜他们了。 万呈安想,要是让他亲自来,肯定要拿鞭子抽得他们跪地求饶才算完。 想到这里,万呈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心里已经涌出好几个报复的“点子”,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忍气吞声的人,不把这口恶气出了,他万呈安三个字倒着写!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万呈安来到教学楼,沿着楼梯往上走,经过的都是准备上下节课的同学,身上的信息素极其浓烈,每经过一个,都会让他感觉到异样的恐惧,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嗅觉,提醒危险正在接近。 有点不对劲。 万呈安上到三楼就停下了脚步,发现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种燥热的感觉再次蔓延,空气里的信息素也因为他的异样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目光齐齐看了过来,议论声藏也藏不住地灌入万呈安耳朵里。 “是omega吗?” “发情期的气味,是不是我闻错了……” “从哪里传来的,教学楼不可能有omega。” …… 信息素香水的气味盖过渐渐蔓延的甜香,万呈安如逃一般带着香水离开了这里。 他不断往下走,手脚已经开始发软,血液的躁动却还在继续。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是分化前兆。 怎么会是现在,第一次分化和第二次分化不是会间隔两个月吗? 抑制剂,万呈安脑海不断涌出这个念头,他必须快点回宿舍拿抑制剂。 不能去沈青越的宿舍,得回原来的宿舍,行李箱有准备好的alpha抑制剂。 万呈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一路跑一路掐紧手心,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 好不容易进入楼层电梯,几个alpha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封闭压抑的空间放大了感官,似乎是嗅到空气里的气味,方才还在谈论的alpha停了下来,注视万呈安的目光赤裸裸的,像是闻到肉味的狼,却找不到肉味的源头。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煎熬。 出电梯之前,万呈安感觉到周围的热意越来越近,透过反光,他看到那几个alpha围了过来,直到叮的一声响起。 电梯门开了。 坐电梯下楼的钟玉走出学生会的楼层,核实收到的消息无误过后,长舒一口气。 根据手机的实时定位,他看到标着红点的万呈安正在原来的宿舍楼。 中心那边传来消息,新的掌权人坐上了主位,手段极其毒辣,将所有对立且不愿易主的家族连根拔起,有的还能逃去国外,有的只剩一口气了。 万家的站队非常关键,毕竟他们拥护的是从联姻开始就一手托举的女婿,过去完全不被中心看好,现在却能独当一面的继承人──赵景深。 校方让他看着万呈安,何尝不是这位的授意,只是不知,赵景深对万家微末之时的托举,存的是恩还是仇。 其中内情,钟玉并不关心,他只记得自己答应过那个笨蛋,要在万家有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他。 以万呈安的性子,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藏也藏不住的得意,说不定还会故意和他犟嘴,说自己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钟玉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他已经开始期待万呈安的反应了。 钟玉按照定位来到万呈安所在的宿舍楼,进电梯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甜味,比之前在万呈安身上闻到的还要浓郁。 身边不时传来alpha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清。 “听说了吗,七层出现了躁动现象,好像有疑似omega的信息素……” “不可能吧,这层住的都是白金徽章,入学都快一个月了,要是有异常,校方早就发现了。” “会不会是还没分化的……” “闭嘴。” 强势而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钟玉伸手按下七层的按钮,“没有根据的话,我不想再听一次,再让我听到,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说话的alpha看到他胸前的纯金徽章,相互对视一眼,都不再出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钟玉的心跳得极快,沿着手机显示的定位一间一间寻找,终于在尽头的门外找到熟悉的香水味。 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钟玉才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抑制剂四散在地上,万呈安浑身是汗的蜷缩在墙角,意识混乱,皮肤烫得发红,有一下没一下地喘息着。 浓郁而勾人的omega信息素几乎在一瞬间侵占了钟玉的意识,而在他极力克制alpha本能的同时,一道声音如钩子一样勾住他退后的步伐,“帮我……”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万呈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一味抓住面前人的手,热意顺着掌心蔓延,一点一点往下走。 “这里,好难受……”《 》 26-30 第26章 蔓延的信息素几乎贴在钟玉身上, 带着微涩的甜香,勾得人心痒痒。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 他绝不能在这时候犯错。 “好热……” 灼热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仿佛将他当作降温的冰窖,钟玉一步步退后, 渐渐靠在门上,自然而然地,他上了锁。 钟玉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为了私欲,这是为了保护万呈安。 保护万呈安不被其他人发现。 发情期的omega,是引诱夏娃吞下的, 伊甸园的欲望之果。信息素一旦外泄, 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这颗果实由谁吞下最好? 钟玉极力克制Alpha的本能, 短短几秒, 他已经压下无数个要将对方压在身下,看他痛哭求饶的念头。 每待一秒, 都是对他意志力的强大考验。 太烫了,万呈安烧得糊里糊涂,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喃喃着往他怀里靠:“好热……好热,给我脱,给我,脱……衣服。” “别乱动。”钟玉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将万呈安放在墙边,四处寻找抑制剂, 然而,等他拿到抑制剂的瓶子,却发现这是专为Alpha准备的。 对omega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难怪万呈安翻出这么多抑制剂,还是缓解不了分化带来的燥热,进入圣瑟兰之前,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 “难受……”万呈安解不开扣子,抓着钟玉的手,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使唤人,哽咽着说:“给我解……快点解开。” “不行。” 钟玉制止他的同时,也在制止自己,杂念涌现得太多,他已经无法直视万呈安发热的身体,只能勉强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别再动了……我带你去浴室。”钟玉将万呈安抱起来,怀里发烫的体温也让他心跳加快,他却一再默念,这样不行,这是错的。 圣瑟兰有明文规定,每一届学生会长都不能在任职期间喜欢上监视的目标,踏出这一步,就会失去进入中心的资格。 失去资格,也意味着他前二十年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绝不能被这种诱惑迷失心智。 浴室的花洒打开,冰凉的水流冲在身上,却无法消却热意,万呈安被浇得浑身发抖,头发都湿透了,薄透的衬衫透出大片蜜色,到处都是雾气,连躲都没地方躲。 “不要……”万呈安挣扎着,花洒的水不间断地往下冲,水雾渐渐笼罩视野,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钟玉却强硬地按住他,往浴缸里压,皮肤接触水面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钟玉初衷是想用冷水让万呈安暂时缓解发情期的热意,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封闭狭小的空间让信息素更加浓烈,仅仅是隔着湿透的衬衫碰到皮肤,Alpha的本能就膨胀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极度渴望标记的可怕地步。 不行。 钟玉反复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不能踏出这一步。 下一秒,湿软的唇却亲了上来,完全瓦解了他的思绪。 “帮我……”万呈安被发情期的燥热折磨得无法思考,只想快点找到疏解的出口,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沈青越出现在面前。 如果是沈青越的话,一定可以帮他。 万呈安勾住面前人的脖颈,凑上去亲吻着,信息素的交融让热意有所缓解,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沈青越”试图推开他,被亲过的唇带着湿意,万呈安看着看着,又凑了上去,边亲边喃喃:“知道,我知道的……” 水声还在继续,空气却出奇的寂静,“沈青越”的喘息愈来愈重,声音也沙哑了几分,“这是你说的,不算我强迫你,是不是?” 万呈安乖乖点头,他那么喜欢沈青越,做到这一步也没关系的。 压抑已久的信息素在他回答的那一刻全数释放出来,浓烈的几乎要将空气吞噬。 钟玉慢慢低下头,托住万呈安的腰,伏在耳边道:“记住你说过的话,待会儿就算是后悔,也没机会了。” 浴室的水温持续升高,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一切,半透明的门映出交错的人影。 声响之外,钟楼的第二道钟声响起。 正是上课的时间,一向认真的沈青越却无故走神,连教授的提问都没听见,直到被提醒,才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 沈青越揉着眉心,他的眼皮一直在跳,跳得让人不安,就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而自己一无所知。 他从没这么心神不宁过,想想,或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沈青越拿起一看,是表哥──杨绍元。 「我去医务室看过了,他不在那里,是不是偷偷签了申请表回去了?」 沈青越顿了一下,猜到万呈安不会那么安分地待在医务室,之前就抱怨医务室的床不舒服,估计是缠着医生签完字后,就大摇大摆的回宿舍睡觉了。 于是他给杨绍元发消息。 「他最近挑食,不爱吃饭,我这边还在上课,赶不过去,帮我给他买份午饭,送到宿舍去。」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 「唉,白往这过来了,我这表哥当的,又要让宿舍,又要跑腿,现在还要兼职送饭。」 沈青越还没回复,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青越,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觉得你对他,还不算喜欢吗?」 沈青越的指尖停在打字界面。 他喜欢和万呈安相处,喜欢万呈安身上那种温暖的,切切实实存在的感觉,可那是真正的喜欢吗? 沈青越垂眸思索,发现自己没有答案,或者,他根本不敢面对答案。 像是承认了,手心里好不容易攥住的那点幸福就会溜走。 在这个如履薄冰的世界,他能抓住的,能确信的,就只有万呈安而已。 可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喜欢一样东西,是不能暴露出来的。 很小的时候,他背着父亲养过一只狗。那不是一只聪明的狗,甚至有些笨,但在没有人关心他的沈宅,那只狗是唯一一个会在深夜陪着他练字读书,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床边守着他睡觉的精神寄托。 可是后来,一次考试失利过后,他回到家,发现狗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摆在桌上的肉汤。 父亲认为,是他把感情过多地投入在这只狗身上,才会在学习上分神。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喜欢过什么。 不可以喜欢。 不能喜欢。 回忆结束,他平静地回复。 「没有。」 「我从未喜欢过他。」 手机那头收到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好吧,我去帮你送饭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姑父,你在他面前,也要瞒得紧一点。」 关了屏幕,沈青越边在电脑做笔记,边把方才没听到的课补回来,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还是杨绍元发来的。 「有点奇怪,你宿舍没人啊。」 沈青越停下打字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临走前没把门禁卡留给万呈安,如果是这样的话,万呈安肯定会来教学楼找他。 沈青越合上电脑,伸手和教授示意自己要早退。 边往门口走边给杨绍元发消息:「你回去吧,他可能来找我了。」 沈青越在必经的楼梯口等着,万呈安每次上来都会从这里走,这节课上完今天就没课了,正好和万呈安一起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沈青越以为是表哥的回复,点进去一看,屏幕却赫然显示着理事会秘书的消息。 「沈少爷,系统显示你早退,刚好商少爷已经来了,理事长希望你遵守约定,在下课之前赶到定位地点,完成今日的见面。」 沈青越抿紧嘴唇,手已经打出拒绝的话,却迟迟无法点击发送,他知道,如果在这时候忤逆父亲的决定,会给万呈安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回过神,聊天框的话被删了个干净,化为一句简短的好字。 之后,他重新给杨绍元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一趟理事会,来我发的定位,在这里等万呈安,他要是问我去哪儿了,就说是我父亲找我。」 发完消息,沈青越关了机。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环境和服务都是圣瑟兰最高级别的,用来约会再好不过。 然而,坐在对面的沈青越却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菜不合口味吗?” 商诀看出他有意为之的疏远,主动打破沉默:“其实,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你可以自在一点。” 沈青越盯着酒杯的倒影,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没有,只是不太饿。” 商诀笑了一下,见监视的人已经不在了,低声道:“看得出来,你也是被迫来见面的。” 沈青越抬起头:“那你呢?” “我?” 商诀思索着:“也差不了多少吧,分化成omega过后,好像就只有联姻这一条价值了,他们让我见谁,我就见谁。” 沈青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问:“这么说,你其实也不愿意联姻?” “愿不愿意,不是我们说的算。”商诀提醒他:“就算没有我,沈理事长也会找别人顶替。” 这话是真的,对于父亲的性情,沈青越再了解不过,很快沉默了, 劝退一个商诀,只会出现更多个“商诀”。 “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 商诀慢慢道:“所以才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怕他发现会误会。” “不是喜欢……”想到万呈安,沈青越心里一点一点充盈起来,却下意识否认这种感觉,“只是不讨厌。” “但我说到喜欢的人,你第一反应就是他不是吗?” 商诀替他倒酒,认真道:“像我们这样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想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真的很难──别等到找不回来的时候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争取过。” “不需要争取。” 沈青越将递到面前的酒杯推了回去,冷漠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 “虽然我不了解,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商诀看着他道:“你认为的好,会不会是自欺欺人?” 沈青越不说话,商诀继续道:“我是不能干涉你们之间的事,但有一点,你可以帮我,我也可以帮你。” 透过落地窗,临近黄昏的光照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神情映得格外清晰,商诀也在这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可以合作,见面期间,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来,这样,他们不会再逼我们和其他人见面,要是你觉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待到晚餐时间吧,等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能做我们各自想做的事了。” * 天色渐暗,宿舍没有开灯,充斥的信息素交缠,蔓延,伴随着声响,让浓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 衣物散落一地,到处都是水渍,浴室门口,桌旁,床上,甚至是地面。 分化的热潮退去,如同蒙在镜面的水雾消失,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浴室亮着朦胧的光,水声一阵一阵,听得出来,有人在里面洗漱。 万呈安浑身酸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不仅如此,嗓子也干哑得厉害,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恍惚着,以为自己刚睡醒,赖了会儿床,才勉强撑起身子,想拿水喝。 不成想,手才碰到床头的杯子,就因为腿软得使不上劲,失手打落了水杯。 啪嗒一声,浴室的水声停了,门随即打开,出现的身影让万呈安一下子愣住了。 “要喝水,说一声就行。” 钟玉看到床边的碎片,神情略显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过来清理,顺便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温水喂到唇边,熟悉的动作让万呈安心头一跳,不堪入目的记忆涌上脑海,让他既恐惧又生气,如果沈青越不在这里,那方才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是谁? “你……”万呈安咬紧牙关,一把打翻了水杯,气势汹汹地瞪着钟玉道:“是你!你怎么敢的!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趁人之危!”说完又抄起床头的台灯砸了过去。 钟玉没闪也没躲,硬生生抗了这一下,见万呈安衣服都没穿还这么张牙舞爪的,忍不住俯下身,想吓他一吓,“我卑鄙小人?我趁人之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分化的情况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我赶过来,这栋楼的Alpha都会闻到你的信息素,就算在那之前没有人找到你,你也会因为发情期暴动,得不到信息素安抚痛苦至死,我救了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要反咬我一口?这样的话,看来我也没有替你隐瞒的必要了,干脆向理事会公开,你已经分化成omega了怎么样?” 经这么一通狡辩,万呈安有理也成了没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想到身上还难受得厉害,对方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赌气抓住钟玉的手,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牙尖刺破皮肉,眨眼就见了血,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深到能看见清晰的牙印。 钟玉哼都没哼一声,等到万呈安终于发泄够了,才似笑非笑地说:“咬够了?另一只手咬不咬?” “不咬!”万呈安哼道:“你的肉又不好吃!” “那就喝口水,嗓子都哑了。”钟玉重新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别说我欺负你,是你说让我帮你,我才帮的,况且,只是做了临时标记。 万呈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脖颈,发现确实没有永久标记的痕迹,只有很浅很浅的牙印,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分化了omega,不甘心的同时,又害怕会被其他人发现,下意识问:“他们能闻出来吗?” “做了临时标记外加你买的那瓶信息素香水的话……应该不会,但我得提醒你,临时标记的效果只有三天。” 钟玉坐在床边,耐心地为他穿着衣服,“三天一到,标记的效果消失,就算有香水也盖不住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 “那……还要再标记一次吗?”万呈安心里别扭,既怕这件事被沈青越发现,也怕钟玉拿这件事要挟自己。 “发情期之外的临时标记,只需要注入信息素,我倒是无所谓……”钟玉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你那个‘小男朋友’会怎么想了。” 钟玉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万呈安的反应,可看到万呈安因为那个并不可靠的“男朋友”慌张起来,心里又觉得很不痛快。 明明这次标记只是为了帮忙,不存在任何私欲和感情。 他却暗暗和沈青越比较起来,男朋友这个位置,换成是他,会做得比沈青越更称职。 “不行!这件事不能被他知道,你也不准告诉他!”万呈安光是想到沈青越知道这件事的反应就觉得后怕,他太了解沈青越的脾气,只是一张接吻照片就让对方那么生气,到这一步,恐怕不是一句分手能收场的。 钟玉猜到他会这么说,低笑一声,边为他扣扣子边道:“是是是,我当然不说,但要是他自己发现了,我也没办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万呈安发现原本最喜欢呛自己的“讨厌鬼”现在出奇的耐心,甚至不会因为他发脾气生气。 万呈安猜他是心虚,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便故意踢了他一脚,颐指气使道:“不要你穿衣服,给我穿袜子。” 现任会长大人瞥了他一眼,瞥得万呈安心里直打鼓,好在钟玉并没说什么,低下头,亲自给他穿起了袜子,修长的手抚平褶皱,沿着脚踝往下,捏了捏之前受伤的地方,轻声问了句:“还疼不疼?” 万呈安头一次被他关心,倒有点不适应了,别扭道:“早结疤了……” “那天你也亲过我。”钟玉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看着万呈安,又在对视过后转移话题,“这次,就算是我的错吧,要是你还想留在圣瑟兰,作为补偿,我会帮你掩盖身上的信息素,每隔三天找你一次。” 万呈安正愁找不到留在圣瑟兰的办法,听他这么说,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别扭道:“你说真的?” 钟玉笑了:“骗你干什么,我像骗子吗?” “像。”万呈安道:“而且是大骗子。” “那你就是小骗子。”钟玉特意将手腕的牙印展示给他看:“还是会咬人的那种。” 万呈安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哼了声:“那是你活该。” 钟玉这人颇为传统,往好听了说是大男子主义,往难听了说,是只要被标记过的东西,都被他划在自己的范围,就比如万呈安。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交易,骨子里却认为自己做了这种事,就该为万呈安的人生负责。 两种思想在脑海里争来打去,谁都没占上风,而就在刚刚,钟玉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觉得万呈安闹脾气的样子可爱。 然而身为会长的准则是,不能对自己的目标动心。 仿佛踩在悬崖边的错觉让钟玉警醒过来,再看向万呈安之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神态,“不说这个了,帮你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就要回学生会了,你是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住吗,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和他有接触。” “为什么?” 面对万呈安不解的眼神,钟玉慢慢向他靠近,身上的信息素也在这时笼罩而来,“因为,Alpha的感官是最敏锐的,你身上有我的信息素,他不可能闻不出来。” “可……我也不能永远不和他见面吧。” “我不是不让你和他见面,我是让你回避他一段时间,等到这次标记的信息素散得差不多了,你再见他也不迟。” 万呈安撇了撇嘴,“那我怎么和他说,突然搬出去也很奇怪吧。” “这有什么难的,你就告诉他,你担心你们之间的交往太密切会被人发现,暂时搬回来住。” 钟玉穿好衣服,从容道:“再说,私自换寝本来就不在规定的范围之内,这事捅出去,你们两个都要受处分,换回来也是为你们好。” 这样一想,万呈安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以现在这副模样回去,肯定会被沈青越发现的,而苏黎是beta,根本感知不到信息素,就算和他一起住,也察觉不出自己的身份。 唯一头疼的是,要怎么和沈青越解释自己要搬回来,面对面不行,容易被怀疑,用手机的话,又会被发现自己有备用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苏黎回来了。 万呈安和钟玉对视一眼,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看不出异样,因此门被打开的时候,苏黎只看到他们以一种微妙的神情审视着自己。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异样,只有信息素无法掩盖。 如果苏黎是beta,会毫无察觉地走进来,如果是正常的Alpha,绝对会因为混杂在空气里的两种信息素产生生理反应,露出不适的眼神。 意料之中的,苏黎如往常那般走了进来,甚至笑着和钟玉打了声招呼:“钟会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吗?我过来看看,他是在我监管的领域受伤的,我有义务‘关照’他。” 说来真奇怪,钟玉眯起眼,发现眼前的人资料上填的是beta,却似乎比寻常的beta敏锐,能准确绕过信息素最浓的地方。 “关照是好事,只希望钟会长不要‘关照’过了头。”苏黎甜甜一笑:“那样,会让被关照的人为难的。” “是吗?” 只一眼,钟玉就看出苏黎藏在乖巧外表之下的庞大阴影,这样的人,真的是毫无存在感的beta吗? “我以为陪读生都是老老实实不会发表意见的人,你和他们,好像不太一样。” 钟玉说这话的同时,还看了万呈安一眼,苏黎却适时挡住他的视线,对万呈安说:“呈安,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哪句话会惹别人生气,可能有时候会没轻没重的,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用管他,他这人就这样,谁来了都要刺两句。”苏黎和钟玉之间,万呈安当然更倾向苏黎,没好气地说:“不是要回学生会吗,还要我送你不成?” 钟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被苏黎打断:“还是我送吧,呈安,你好不容易回来,先休息一会儿,钟会长,走吧,我送你出去。” “不用。” 钟玉拦住他,干脆利落地说:“我自己走,这里离学生会没多远,我还会再来的。” “哦……那欢迎你,钟会长。”苏黎笑着说:“有你在,这里和圣瑟兰,都会变得很热闹的。” “那就借你吉言。” 留下这一句话后,钟玉离开了宿舍。 等门关上,苏黎转过身,神色在面对万呈安时恢复如常,“呈安,这次回来还走吗……前段时间你不在,我一个人住,好想你。” 万呈安见他没有反应,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和苏黎住是个正确的选择,撑着桌子走到床边,腰还酸得厉害,趴在床上说:“暂时不走了,我走了半天路,累都累死了,你过来给我按按腰。” “好。” 苏黎体贴地过来为他按摩,边按边道:“呈安……沈少爷那边,要怎么说呢?” 万呈安正享受着,懒洋洋地说:“还不知道,反正我人过来了,他那边……等按完再想吧。” “我有个主意。”苏黎按着按着,俯身靠在他耳边,轻声说:“呈安,你要是不方便面谈,就让我带话吧。” 这倒是个办法。 万呈安睁开眼,扭头道:“你不怕他又像上次那样说你吗?” “只要能帮到呈安,我什么都不怕。”苏黎靠近他的脸颊,气息热热的,痒痒的,“但我回来以后,呈安要给我奖励。” 能省去麻烦是好事,奖励不奖励的,对万呈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便答应下来:“你说,要什么奖励?” “我一个人睡害怕,我想……呈安晚上陪我一起睡。”苏黎同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脸颊,小声道:“可以吗?” 万呈安想了想,觉得这要求不过分,点头道:“行,等你把话带过去,我就陪你一起睡。” “呈安,你真好。” 苏黎贪恋地亲了下万呈安的发梢,从后方抱着他,“都怪你太好了,把我变得这么贪心……” “你贪心吗?还好吧,”万呈安蹙眉道:“又不是多贵重的礼物。” “对我来说很贵重。” 苏黎依偎着他说:“就算呈安不理解也没关系。” 外头响起钟楼的钟声,万呈安出神地想,这个时间,沈青越差不多从图书馆回来了,看到他不在,肯定会生气的。 “你帮我和他说,我是担心我和他住一起会让他父亲不高兴,才自己搬了回来,过几天,等我养好精神,再亲自和他解释。” 仿佛被打断了某种思绪,苏黎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变了变,又轻轻靠了下来,于耳边低喃:“知道了,呈安。” “我会把你的话,原样告诉他的。” * 沈青越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在此之前,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理事会的人盯着,直至和商家少爷的晚餐结束。 商诀的计划是可行的,理事会并未怀疑他们的关系,甚至认为他们更进了一步,这才放下戒备,让他们未来几天自由接触。 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万呈安了。 想到万呈安还在宿舍等着自己,沈青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有在万呈安面前,他才能暂时忘掉束缚,做回真正的自己。 晚餐期间,沈青越一直没有开机,也是为了防止父亲通过定位监视自己,按下电梯楼层的间隙,他重新打开手机,迟来的振动不断响起,消息也接连弹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数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都是表哥杨绍元打来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沈青越心头,他沉着脸点进消息。 「我在这等了一下午了,没见万呈安过来啊。」 「听几个Alpha说,他之前来过,没上楼梯就走了。」 「我还要等吗,教学楼都没人了。」 「青越,忙完回个电话,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电梯还在上行,沈青越已经不确定万呈安会不会在宿舍,给杨绍元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打通了,那边传来杨绍元抱怨的声音,“怎么现在才打过来,我都等多久了。” “万呈安呢?” 沈青越开口就是问万呈安,让对面的杨绍元噎了一下,无奈道:“我在教学楼等到学生都走了,也没等到他来,之后也去你宿舍看了,他不在。” 不在两个字让沈青越顿时失去回宿舍的心情,重新按了一楼的楼层,冷道:“原来的宿舍呢,你找过吗?” “那倒没有。” 电话那头的杨绍元显然有其他事要和他说,有意转移话题:“你先别管万呈安,我发现一个事,和万呈安一起住的那个beta你记得吗,我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撞见他和一个人说话,他们很敏锐,发现有人就散开了,临走之前,我看到他把一部手机交了出去。” “是万呈安的手机?” 沈青越记得万呈安醒来的时候说过自己手机丢了,当时也怀疑过苏黎,可万呈安的手机除了聊天记录什么都没有,拿到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加上证据不足,他便没有深究。 “不太像,万呈安手机壳背面有你照片,那部手机没有。” 听到和万呈安无关,沈青越没有追查下去的兴趣,慢慢攥紧手心,“他的事,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万呈安现在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出现在面前的,正是方才在电话提到的苏黎。 “沈少爷,真巧。” 苏黎笑盈盈地望着他,极为客气地说:“正好我有事找你,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空气一瞬陷入沉默,沈青越挂断电话,没有挪步,答案显而易见。 苏黎会意进了电梯,和他并排站着,彼此谁都没有看谁。 “我想,我为什么来这儿,沈少爷应该能猜出来吧。” 沈青越看着上行的电梯,神情格外冷淡:“他在你那里?” “是也不是。”苏黎道:“呈安人住在那里,心却惦记着这边,他特意托我过来,让我把话和你说清楚。” “他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 “因为他害怕。” 狭小的空间,苏黎的话静静地回荡着,“他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这一点,沈少爷应该很清楚,待在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过那双眼睛。” 沈青越先是沉默,继而开口:“这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信不信由你,我是没有办法逼呈安做决定的。”苏黎弯眸笑道:“况且,就算呈安住在我那里,心也在你这里不是吗,沈少爷,其实我算不上你的敌人,也不会对你产生威胁,beta和Alpha,有可比性吗?你真正要戒备的人,不应该是我。” 沈青越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眼神渐冷:“你什么意思?” “这一届的新任会长,似乎对呈安很感兴趣。” 苏黎一笑,又在不经意间提道:“虽说圣瑟兰有规定,会长任职期间绝不能产生感情,可每一届会长都没能完成约定,我想……” 砰的一声,沈青越揪着他的衣领往门上撞去,声音冷的可怕:“你想说什么,说他喜欢万呈安?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黎生了张纯真无害的脸,说什么都显得无辜,只是眨了眨眼,笑道:“啊……沈少爷是觉得我在说谎吗,也是,没有证据的话,换作是我也不会信的,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沈青越松开他的衣领,沉道:“赌什么?” “就赌……那位新会长是不是对呈安存着不该有的心思,”苏黎眼神愈发耐人寻味,“是不是背着你,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电梯的数字停在七楼,另一边,查看监控录像的郑逸对还在检查资料的钟玉喊道:“会长,有情况。” 钟玉听到声音,合上苏黎的入学资料,走了过来。 “你看,从进电梯到现在,五分钟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谈话。”郑逸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个沈青越是理事长的儿子,幼年丧母,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式教育,不过听传言说,理事长一直以来对他非常严苛,拿他当接班人培养,连社交圈子都要一手把控,我猜他或多或少了解一点理事会和圣瑟兰的秘密,说不定跟匿名交易网站有关,对面这个beta,有可能是他的牵线人。” 钟玉一眼认出他说的这个beta就是刚刚在宿舍见到的苏黎,以苏黎和沈青越的关系,别说牵线了,两人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想着,钟玉拍了拍郑逸的肩膀,“郑逸,你玩电脑在行,推理……还是算了吧。” 郑逸欸了一声,扭过头道:“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我分析得很有道理好不好,正常人能在电梯聊这么久吗?” “他们是情敌。” “那就说得通了。” 怀疑打消,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郑逸关电脑之前,特意看了钟玉一眼,“会长,怎么感觉你出去一趟,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 “有吗?” 钟玉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低头翻看资料,“是你的错觉吧。” “不是错觉,你连心情都变好了,换作之前,要是有人把你的资料弄得一团糟,你肯定会把人训得跟孙子一样,刚才那个新人把咖啡洒在资料上,你非但没生气,还让他小心一点,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贫嘴,正好你忙完了,帮我个忙。”钟玉俯下身,压着他的肩膀道:“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难不难?” “看你想找谁的了,校外的肯定不行,网络限制在校内了。”说到这里,郑逸忽然反应过来,“不会是要找那个让你‘精神焕发’的人吧?” “你想多了,我是为了任务。” 钟玉道:“校方让我看着万呈安,光靠徽章的定位不行,上次在体育馆你也看到了,定位判断不出他有危险,我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被‘X’发现的情况下和他联系,这样出了事,他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被‘X’发现的联系方式……”郑逸看着电脑上论坛的图标,笑了笑,突然有了主意,“‘X’能做匿名交易网站,我也能给你们做一个匿名交流软件,只有你和万呈安能登录,下次见到万呈安的时候,把他的手机带过来。” “我会定制一个,只属于你们的私人空间。” 作者有话说: 安安亲手埋下的定时炸弹……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赛博读者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顾洛凡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61355599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赛博读者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27章 万呈安这一觉睡得很沉, 身体被折腾了太长时间,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勒得透不过气来, 下意识想翻身,却像被重物压住,怎么都翻不动。 脖颈的气息温热,挠得人痒痒的,万呈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阵一阵模糊, 半天才映出窝在他怀里睡觉的苏黎。 苏黎什么时候回来的? 万呈安努力回想, 对此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在苏黎出门过后就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睡衣的扣子松开了几颗, 或许是这个原因, 苏黎不知不觉滑到他胸前,半梦半醒间, 像是尝到什么好吃的甜点,舔了舔冰淇淋的尖尖。 湿意掠过皮肤的瞬间,万呈安浑身一颤, 气恼地推开了他:“你干什么?” 苏黎却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懵懂地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呈安?” 意识到苏黎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万呈安心里别扭,却拉不下脸说, 只能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挺晚的,我回来的时候,呈安都睡着了。” 苏黎按照原来的习惯,起床去给万呈安倒水,端到床边道:“我怕吵醒呈安,就没出声,换了睡衣就睡下了。” 万呈安身上还酸痛的厉害,只能趴在枕头上喝水,咕噜咕噜喝完,想到自己现在连最普通的Alpha都不是,还被不是沈青越的“讨厌鬼”标记了,心里很不痛快。 今天,非得找那个“讨厌鬼”出出气不可。 前提是,这件事不会被沈青越发现。 万呈安思索着,转头问苏黎:“昨晚你去带话的时候,青越说什么了,有没有生我的气?” “没有,沈少爷很体谅你。”苏黎自然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笑道:“他让你安心住在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见面了,再和他见也不迟。” “这是他说的话?” 万呈安完全不能想象,沈青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难道是上次在医务室把话谈开了,对方转性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呈安闷头想道,是不是自己把沈青越想得太坏了,其实他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分化的事,要不要告诉沈青越呢? “呈安,你好像不是很信任沈少爷。”苏黎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这也正常,毕竟沈少爷这个人,从不把心思摆在脸上,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不生气。” 万呈安被这话点醒,想起沈青越说过,最不喜欢自己有事瞒着他,倘若把昨晚的事捅出来,沈青越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何必再招惹一个。 “算了……”万呈安将脑袋埋在枕头底下,不想再思考这些事了,有这时间,不如睡个回笼觉。 “呈安,今天有早课,你要去吗?”苏黎摩挲着他的肩背,轻声说:“要是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好了,回来再给你带饭。” “不去,我要睡觉。” 万呈安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他这两天都不打算去上课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信息素异常,肯定会被送到疏解室的,他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真可恶,怎么会是omega呢? 说出去也太丢脸了,入校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和家里保证,自己一定会分化成Alpha的。 是omega的话,还怎么保护姐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苏黎去上课了,宿舍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万呈安裹在被子里,不愿意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心里闷闷的,又不知道该对谁说。 “我才不在乎这种事……,”万呈安嘀咕着:“快点睡觉,睡着就好了……” 然而,就在困意即将上涌,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空气里突然响起手机的振动。 万呈安惊醒过来,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锁在衣柜里的备用机。 这个时间,沈青越和苏黎都在上课,会有谁给他打电话? 万呈安抱着怀疑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的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他试探着点了接听,那头却传来粗哑的,显然被处理过的机械声,“万呈安。” 对方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却是在变声器的掩护下,这一点让万呈安头皮发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万呈安想挂电话,可不管怎么按,电话都挂不断,像是被谁远程操控,无论如何都要他把电话听完。 “你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冰冷的,语气却带着丝丝渴望,像是期盼他能从那养尊处优的人生里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可万呈安除了被窥探的恐惧,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像你这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娴熟地打断:“像我这样只能在底层区待到死的人,怎么配和你这种上层区的少爷相提并论,你想说这个,是不是?”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万呈安的心突突直跳,他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又或者在哪里说过这种话,可那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电话那头一字一顿的提醒:“十年前,万家发起的慈善救助,万董事长,万夫人,万小姐,万少爷,在万众瞩目之下,‘慷慨’的来到底层区,施舍我们这些连生存都困难的贫民……” 万呈安隐约记得那场慈善救助,那年他才八岁,对于要去那种连干净落脚地方都找不到的底层区很是嫌弃,为此还和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在姐姐的哄劝下,不情不愿的去了。 “慈善救助……你是底层区的人?”万呈安不明白,受过万家恩惠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恐吓自己。 “原来你还记得。” 电话那头声音渐小:“还以为你都忘干净了,那年,我们的万少爷多高贵,连踩一下底层区的地都嫌脏。” “你什么意思?”万呈安越听越恼火:“我们家好心救助贫民,难道也有错?” “别误会,我对万家的做法没有意见,我只是带你回忆一下,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话音消失,电话那头忽然响起钢琴的旋律,不像是音响放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正在弹奏。 万呈安很少听钢琴曲,却唯独对这首的旋律格外熟悉,他记得,这是姐姐最喜欢的曲子。 听着听着,万呈安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那年,慈善救助的主办方提出让姐姐在台上弹奏钢琴,这样能更好地展现万家的平易近人,当时姐姐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底层区,从来没有钢琴这种东西。有一个男孩,在底层区浑浑噩噩活到八岁,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慈善救助那天,是他第一次看到钢琴,听到钢琴演奏的声音,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电话那头静静诉说着,伴随着渐进的钢琴曲,气氛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万小姐弹奏的,是非常名贵的钢琴,那架钢琴放在醒目的广场,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没有一个人敢碰。其实他……最初只是想看一看,看看那架钢琴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演奏出那么优美的乐曲。” 万呈安慢慢想起来了,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紧到发颤。 “可是他没有想到,走近以后,他就被那架钢琴吸引了,他学着万小姐的样子弹琴,他很有天赋,只听一遍就能记住,但这一遍没有弹完,你猜发生什么了?” 那年,尚且年幼的万小少爷看到贫民打扮的小男孩坐在姐姐最珍爱的钢琴上,直接让保镖将人架了起来,扔到一旁的垃圾堆里。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姐姐的钢琴?” 骄傲的万小少爷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地上的男孩,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像你这样只能在底层区待到死的人,也只配待在这种垃圾堆了。” 钢琴曲透过电话徐徐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对面平静的声音:“万少爷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强压着让男孩低头,可惜没有做到,男孩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恼羞成怒的万少爷认为这有损他的脸面,因此……” 鞋面压过指骨的声响在万呈安回忆的脑海响起,电话那头的钢琴曲戛然而止,浓烈的恐慌由心头升起,开始向后背蔓延。 “你先是踩断我第一根指骨。”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又道:“而后,用锤子砸断了第二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同在一所学校,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空气寂静得可怕,万呈安捏紧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的秘密。” 电话那头静静道:“多讽刺啊,被所有人视作天之骄子的万少爷,居然是omega。” “你威胁我?” “这算威胁吗,和你曾经对我做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万呈安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无法控制声音的颤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我万呈安不是被吓大的──” “所以,被全校发现你是omega没关系吗?” 空气仿佛被冻结,万呈安翕动着唇,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被沈青越发现你是omega,还被人标记过也没关系吗?” 那道声音透过电话,在寂静的房间回荡着。 “我想,你还没有勇气承受这些后果,为了不让彼此为难,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维持你的现状。” “现在,对着摄像头,脱衣服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安安不是一般霸道,非常讨厌有人动姐姐的东西……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嘿嘿,被老婆们宠爱的萝卜就素这么幸福~)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赛博读者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 弹!!! 感谢夏莫娜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顾落凡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悠大王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青枝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当1不如当3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迷路11号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28章 电话那头的人摆明了是要羞辱他, 冰冷的玻璃屏幕反射着万呈安咬紧牙关,气到发颤的模样。 摄像头闪烁着红光,仿佛一只正在窥探他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从那张英俊的无以复加的脸到残留着吻痕的蜜色脖颈,如果不是角度不允许, 操控摄像头的人更想看到衬衫之下的风景。 “无耻……” 万呈安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之前即便是有人对他不规矩,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要他脱衣服,这家伙竟敢让他做到这一步。 “怎么,不愿意?” 摄像头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和他对视, “你在其他人面前, 不是脱得很痛快吗?” “胡说──”万呈安气急正要反驳,电话那头却响起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录音。 伴随着脸红心跳的喘息, 万呈安僵在原地, 清楚地听到自己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说的胡话,录音拉到后面, 甚至有被一而再再而三逼到极限的哭腔,带着含混不清的咒骂。 “别放了!” 强烈的羞耻让万呈安根本无法再听下去,眼眶都气得发红, “我让你别放了听到没有!” 然而,电话那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调高了音量,语气平静, 却带着十足的讽刺,“要是把这个给沈青越听, 他的反应会不会更精彩?” “你怎么会有这个?你监视我?”万呈安想通的瞬间,后背升起一股森冷的寒意,出事前在教学楼感受到的窥视再次重现。 那日发短信的人和现在打电话的人会是一个吗? “万呈安,我知道你不甘心受制于人。” 电话里的声音静静说着。 “我本来想忘掉你,我本来打算放过你,可你偏偏要送上门来,偏偏要招惹我。” 录音戛然而止,世界寂静了一瞬,继而响起放慢的声音:“既然你不愿意低头,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万呈安觉得手里的手机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被引爆的危险,可对方提出的条件又让他不能在这时候松手,只能像竖满尖刺的刺猬一样防备道:“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那头道:“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找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当年的事向我道歉,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果你做不到,一个月后,你是omega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圣瑟兰。” “你开什么玩笑?” 万呈安越想越生气:“圣瑟兰的学生那么多,让我怎么一个一个找,还有道歉,我凭什么和你道歉,当年我明明……”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做不做由你。” 挂断之前,电话那头传来意味深长的笑声,“计时从今天开始,万呈安,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好好相处吧。” 宿舍恢复了寂静,万呈安看着不再闪烁红光的手机,忽然有种自己刚刚是在做梦的错觉。 可等他环顾四周,再次感觉到被窥视的目光,内心的不安告诉他,这不是梦。 万呈安不想再一个人待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丢下手机就急急地跑了出去。 他想找沈青越,又怕联系不上,把藏在外衣口袋的另一个备用机拿出来,不断翻找沈青越的号码。 意外的是,沈青越的号码没找到,却在传讯里看到那天用陆良手机发过来的交易记录。 万呈安想起那天的打算,一张一张保存下来,将交易记录上传到云端。 突然间,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X:「需要帮忙吗?」 另一边的电脑屏幕,摸索新软件的郑逸余光瞥到正在移动的定位,咦了一声,转头对调查资料的钟玉说:“会长,他是你叫来的吗?” 钟玉一晚上都没睡,将苏黎和沈青越的资料吃了个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头也不抬地问:“谁?” “你的目标。” 郑逸边看定位移动的方向边道:“往学生会大楼过来了,马上就到楼下了。” 钟玉停了手头的工作,盯着他道:“万呈安?” 郑逸的一声嗯还没落地,钟玉就起身往外走去,经过的学生会成员一个个向他问好。 “会长好。” “会长。” “新送来的资料……” 诸如此类的招呼被钟玉一一略过,他按下电梯,只想尽快赶到一楼,赶在万呈安被监控拍下之前见面。 碍于会长的威严,钟玉进了电梯后,没有人敢再进去。 这个笨蛋。 钟玉数着楼层的显示灯,心里不断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等到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早在心里上演过无数次的情形。 学生会有明文规定,非内部人员不得入内,万呈安才到圣瑟兰不久,对此一无所知,上来就被守在门口的学生拽住不放,气恼之下,直接扇了人一耳光。 万少爷的暴脾气早在圣瑟兰传开了,然而传归传,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那学生原来只是想刁难刁难他,逗个乐子,谁知道会把人逼急到这一步,一时也火了,“万呈安,你不会以为这里还是你家吧,你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今天我就替学生会罚你……” “罚他什么?” 钟玉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一一说了声:“会长好。” 惹事的学生见他过来,忙告状道:“会长,你来得正好,就是他,仗着自己是白金徽章为所欲为,我们好心劝他,他不听就算了,还动手打人。” “这怪得了谁?” 万呈安哼道:“我让你放开我你不放,被打也是你活该。”说完,他还揉了揉手腕,“我还没怪你皮太厚把我手打疼了呢。” “你……”惹事学生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又对钟玉道:“会长,你看他分明是屡教不改,这样的人……” “好了。” 钟玉的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万呈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万呈安的预料,钟玉走过来,用上次在图书馆用过的电子手铐铐住了他,“他的事,我会处理,其他人都散了吧,我要带他去审讯室。” 万呈安不服气地说:“你凭什么铐我,我做错什么了?” “凭你在学生会大楼大呼小叫,凭你在门口打了学生会的人。”钟玉低下头,靠在他耳边道:“凭你一点都不听话,不通知我一声就过来,你说,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会长,你亲自去审讯是不是太麻烦了。”惹事学生觉得钟玉是在给他撑腰,心里有了底气,非要借此机会教训教训万呈安不可,“要不还是我来吧,这家伙脾气冲,冒犯到你就不好了。” 谁知钟玉回过头,扯着手铐的同时,也牢牢地将万呈安锁在身边,似笑非笑道:“我说我要审他,你听不明白吗?” “会长……”惹事学生脸色一白,正要解释,却听钟玉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你可以走了,这里,不需要听不懂人话的人。” 剥离通行证过后,惹事学生也被拦在门口无法进入,其余人感觉到他们这位新会长身上的戾气,担心下一个被迁怒的会是自己,全程没人敢吭声,只能目视钟玉将万呈安带走。 来到审讯室,钟玉先是把门关上,又把万呈安身上的手机拿出来,关机以后,看着嫌椅子硬不肯坐,站着又觉得腿疼的万呈安说:“这会儿知道疼了?来之前怎么不想想?” 说归说,钟玉还是去拿了个坐垫,试了试软度,才让万呈安坐下。 万呈安心里还憋着气,犟嘴道:“我不疼,要坐你坐。” “好。”钟玉顺着他的意坐下,撑着下巴感叹:“哎呀,确实是坐着舒服。” 万呈安权当没听见,别过头不看他。 钟玉先扯了扯连着的镣铐,万呈安不出声,他又转了个方向,凑到面前道:“真生气了?” 万呈安还是不说话,钟玉对谁都有办法,唯独对他无计可施,只好摊牌:“刚才那么做,是为了躲过‘X’的监视,一楼门口的监控有被入侵的痕迹,我不能不小心点。” 提到‘X’,万呈安终于有所反应,犹豫了下,别扭道:“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钟玉察觉到不对,逼近道:“什么意思,你和他有接触?” 万呈安将被威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钟玉神色愈发凝重,“这么说,你提到的这个神秘人,他手里有你和我的把柄,而‘X’在你去找沈青越的路上,主动说要帮你,你不觉得这两件事过于巧合了吗?” “我当然知道,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神秘人是谁,‘X’说,学生会掌管着圣瑟兰所有学生的资料,让你来找是最好的。” 万呈安也是在中途改变的主意,毕竟沈青越那边还有他父亲的事要应付,想想还是来找钟玉最靠谱。 钟玉却在这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道:“以后,不用再瞒着其他人了,我会让郑逸给你一张这里的通行证。” “为什么?” “‘X’已经知道我们有联系了。” 所谓的“帮忙”只是一个试探,“X”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弄清楚他和万呈安到了哪一步。 “那之前的计划怎么办?”万呈安怔道:“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在交易的时候抓住‘X’吗?” “只能再想办法了,‘X’不是一个好抓的人。”钟玉站起身,静静思索着。 如果“X”让万呈安过来是为了试探,那神秘人又是当中的什么角色,爱慕者?还是仇敌? 他看着万呈安的脸,不由得叹了一声,这个笨蛋招惹的麻烦,还真不少。 而就在钟玉想问清楚,万呈安和神秘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时,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会长,会长!” 钟玉不悦地回了句:“什么事?” “有人以理事会的名义过来,要和会长单独谈谈。” 理事会? 钟玉转过头,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让万呈安退到阴影之后的侧门,眯眼道:“谁?” “他说他叫……” 门外之人还未说完,就被另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沈青越。” 作者有话说: 情敌一来,雄竞开始~ (老婆们,安安要上夹子了,夹子当天也就是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下一章哦~)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louyim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53102611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30042448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yyjjjj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louyim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29章 沈青越进入学生会大楼之时, 并未受到任何阻拦,一是因为他理事长独子的身份,二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阴沉。 门口的学生认出他胸前的徽章, 纷纷让开了路,不知这位沈少爷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答案只有沈青越知道。 郑逸正从电梯出来,迎面碰上会长调查资料里的人, 暗道不好,立刻示意一旁拿资料的学生去给钟玉传话。 “沈少爷,好久不见。” 郑逸上前将人拦住,为传话的学生拖延时间,“上次见面还是在新生典礼,这次来学生会, 是有什么事吗?” 沈青越看了他一眼, 冷冷吐出几个字:“我找你们会长。” 听这语气,郑逸预感不妙, 莫不是调查的事被这位沈少爷发现了? “我们会长今天不在。”郑逸拦住他的去路, 笑着说:“要不沈少爷还是改天再来吧。” “他不在,方才被拦在门口的学生为什么喊他的名字?”沈青越转过头, 还能看到那个被剥离通行证的学生不甘离去的身影。 “这个……”郑逸才从电梯出来,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一时找不到理由遮掩, “可能是会长出去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吧。” “不管他有没有出去,我都得提醒你,还有学生会的所有人。”沈青越拿出带有理事会标识的调查令, “我今天不是以个人名义来的,而是以理事会监察的名义来的。” 只看那张白纸黑字的调查令, 郑逸就明白这位沈少爷早在来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名义上是“监察”,实际上是为了找麻烦。 会长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位原本不屑动用理事会权力的沈少爷对学生会产生了敌意? “先等等……我们会长,”郑逸原想通过软件给钟玉远程报信,谁知沈青越根本不吃这一套,转头就打断了他:“不必等了,我知道学生会的审讯室在哪儿,就不劳你带路了。” 沈青越心里清楚,面前这人和钟玉出身相仿,又是钟玉的得力助手,他从电梯出来,钟玉也必定在一楼,而学生会的一楼,除了大厅之外,便只有审讯室可以出入。 郑逸没能拦住他,沈青越通过前面传话的学生,一路跟到审讯室门口,直到门的另一边响起钟玉的声音。 “让他进来。” 门开了,传话的学生夹在两人之间,感受到空气里流淌的敌意,立刻找了个借口脱身。 审讯室是完全封闭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房间被一面单面镜隔开,另一边能看清这里的一举一动。 沈青越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通向另一边的侧门是锁着的,而钟玉对面的椅子放了一个坐垫,“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吗?” 面对沈青越带着答案来问的眼神,钟玉显得相当镇定,“没有。我倒是好奇,沈少爷今天来找我,究竟为的什么事。” “你心知肚明。”沈青越冷冷道:“我已经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和万呈安的传言,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万呈安身边。” “哦……原来沈少爷今天过来,是为了恐吓我?” 钟玉敲了敲靠着的单面镜,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还真是稀奇,管不住别人的嘴,就来管我了吗?” “我不管你对万呈安是哪种想法,今天过后,最好都忘得一干二净。”沈青越的话带着警告之意,“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这个学生会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安稳地坐下去。” 钟玉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我还什么都没做,沈少爷就急成这样,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我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你其实没有信心赢过我?” 沈青越冷下脸,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压抑,“我不是不想和你比,是你不配和我比。” “那就是不敢了。”钟玉拨弄着手里的纯金徽章,似笑非笑道:“不过是占了个早认识几年的先机,你真的以为,你在他心里独一无二吗?” 挑衅的话一点即燃,沈青越揪住他的衣领,对峙之间,两人都有了动手的意思,不过是在等对方先迈出这一步。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先动手必定是过错方,而在漫长又折磨的一分钟过后,沈青越攥紧拳头,慢慢松开了手。 来之前,沈父提醒过他,不能在学生会闹事,以免打草惊蛇。 “怎么,不动手了?” 钟玉看出他的心思,扯了扯衣领,笑道:“看不出来,沈少爷还是个体面人啊。” “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最后警告你一次,离万呈安远一点。”沈青越将一张申请表放下,盯着他道:“要知道,想坐你这个位置的人不少,理事会虽然不能干预校方的决定,但也不是不能推荐新的人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任会长撤职的前提,是触犯校规的任意三条。”钟玉微笑:“可是,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抓到我有什么错处吧,有的话,也不至于杀到这里来警告我。” “那你最好小心点,现在没有,迟早会有的。” 沈青越走到门口之前,最后回了一次头:“要是让我抓到你再和他联系,你的下场,不会比前任会长好多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钟玉看着桌上的申请表,慢条斯理道:“好了,人走了,出来吧。” 万呈安从侧门出来,一脸不高兴地说:“你干嘛那样和他说话,他都生气了你没发现吗?” “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钟玉像笑又不像笑地说:“你要是心疼他,干脆追出去哄好了。” “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你那么心疼你的‘小男朋友’,还来找我干什么?” 万呈安头一次见钟玉用这种语气说话,想到对方刚才也是为了掩护自己,不免有些心虚,嘴上却还在逞强:“我又没说错,是你把话说得太过分了。” “我过分?” 钟玉眼里很快没了笑意,“是你的‘小男朋友’上门兴师问罪还是我上门兴师问罪,他威胁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钟玉心里窝着火,原本还要再问,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喜欢万呈安,名不正言不顺的,生得哪门子气,不声不响地扭开了脸。 万呈安瞥了他一眼,大抵知道自己理亏,没好意思还嘴,偷偷踢了一下钟玉,“你干嘛生气,我又没说什么。” “我没生气,他是你男朋友,你护着他应该的。” 这话虽是从钟玉的嘴里说出来的,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万呈安闷声道:“我不能去见他,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生我的气……” 钟玉看着万呈安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那你说,你想我怎么做。” 万呈安其实也拿不准主意,一方面想快点和沈青越解释清楚,一方面又怕对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内心万分纠结,“我也不知道,要是和他坦白的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发疯的。” 钟玉心领神会地笑了:“你的那位‘小男朋友’,控制欲是强了点,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他的。” “他还在养那只小黄狗的时候,性格其实挺好的。”万呈安回忆道:“会给我辅导功课,会陪我玩,不像现在总是冷着一张脸,他也会笑的,笑起来很好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狗死了,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和我保持距离,变得很冷淡。” 钟玉望着他道:“你没问过原因吗?” “当然问过。”万呈安低声道:“但他一直在回避,不愿意告诉我。” 钟玉察觉到他的情绪,慢慢靠近身侧,轻言细语道:“所以,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会想起过去和他在一起的回忆,是吗?” 万呈安没有否认,却也沉默了。 “如果你想和他坦白分化的事,我不会阻止你。” 钟玉拉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握紧,“在那之前,你可以把我当成他……我是说,你可以假装我是他,说你想对他说的话。” 万呈安愣住了,似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现在吗?” “晚上吧,附近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钟玉状似不经意道:“就当是一次约会,我也想看看,你和他相处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夜晚,时针指向八点,距离宵禁还有一个小时。 校内论坛却在这时因为一条八卦帖炸开了锅。 【惊天大瓜!谁能想到这一届新生里居然有AA恋?】 主楼:上次说的那个新生,大家还记得吗,前脚进了圣瑟兰,后边就搭上了被中心预定的Alpha,刚在路上撞见了,两人关系很不一般啊…… 1L:「有解码的吗,我怎么看不懂是谁?」 2L:「我知道了,楼主是上次给那拽新生提行李的吧,啧啧啧,出来就给我们爆料,好人呐」 3L:「通报那个?我有点印象,新生是不是姓万,长相身材特好,脾气特差的那个?」 主楼:打住打住,这回不指名道姓了,用ab代指,这a呢,先是招惹了b,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和b不打不相识,好几次被人撞见在一块儿,我猜是这个b对a有意思,又不想戳破,在这温水煮青蛙呢…… 4L:「细说说,a和b到哪一步了?」 5L:「这还用问,那个a我见过,确实好上手,就是脾气坏了点,这么晚了,两人不在寝室,还能干嘛去……」 6L:「有照片没,没照片可不能信。」 主楼:「图片」 主楼:这话说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7L:「我靠,这不是去私人住区的路吗?」 8L:「看来今晚有人要睡不着咯……」 屏幕前,黑暗里的人影紧紧盯着主楼的照片,掐紧的手心渗出鲜血。 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小沈气势汹汹过来打“小三”,万万没想到,“小三”这么理直气壮~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亭瞳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开门社区送wer暖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葡萄栗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Ibukyyy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男德大队长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晚来天欲雪老婆送来的十五瓶营养液!!!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十二瓶营养液!!! 感谢Ibukyyy老婆送来的十二瓶营养液!!! 感谢啊呸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黑白爱好者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阙山寒老婆送来的七瓶营养液~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今天看小说睡着了吗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听风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星星不爱吃鱼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感谢63459317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79699469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千殇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上官四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finefinefine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一条书荒的鱼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只烟片语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小喻儿!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瑰色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Tingtongchicken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春昏月色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0章 以中心为顶层拥护的四大家族, 掌握上层的绝对控制权,分别是万家、郑家、卢家、崔家。 几十年来,四大家族常有内斗, 和郑、卢、崔三家代代相传的底蕴不同,万家是在万父拥护中心掌权人继位以后异军突起的一股势力,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逐渐取代了保持中立的沈家。 相较于其他家族对子嗣寄予厚望的严苛态度,在外人面前居功自傲的万父极其溺爱和爱妻所生的两个孩子。 长女万姝宁继承爱妻的相貌,性情温顺又懂事,幼子万呈安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有所求的时候巴巴的凑上来,干了坏事就溜之大吉, 非要人把他尾巴揪出来才肯认错, 这次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次又犯。 俗话说得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万呈安从小就摸透了这种话,因此, 即便是他在家里上蹿下跳,出去又惹了一堆麻烦回来,只要窝在万父万母怀里哄一哄, 说点甜言蜜语的大话,很快又能恢复往日耀武扬威的样子。 不光是万父万母,身为姐姐的万姝宁也很吃这一套,他们从小形影不离, 是流着同一血脉的至亲,万姝宁有时觉得, 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心灵感应。 像是一方痛苦,另一方也能感受到。 被中心隔离的这段日子,万姝宁偶尔会睡不好,想外面的局势,也想在圣瑟兰的弟弟。 中心恢复秩序之前,一切都由新的掌权人安排,万家又一次站对了地方,可这次不知为何,她看着坐上掌权人位子的丈夫,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再需要依附父亲的赵景深,仿若一头褪去柔情蜜意,只剩眼底野心的狼。 万姝宁翻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呈安从牙牙学语到后面一点一点长大,会窝在她怀里撒娇,会用肉乎乎的小身躯挡在她面前,捏紧小拳头,说谁都不准欺负我姐姐。 呈安那么活泼,那么可爱,怎么会是别人口中的小恶霸? 万姝宁抚摸着照片里那张灿烂笑着的脸,又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不过三岁的呈安坐在她怀里,喂一口冰淇淋给她,喂一口冰淇淋给自己,夜空划过流星,她问呈安想许什么愿望。 三岁的呈安仰起头,用天真的语气对她说:“我希望姐姐永远幸福。”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摸着呈安的头道:“要是愿望没有实现呢?” “那就把我的幸福都送给姐姐。”三岁的呈安满不在乎地说:“呈安是男子汉,呈安不害怕。” “傻瓜。” 即便是到了现在,万姝宁也还是觉得,呈安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他只是任性过了头,不懂得为人处世罢了。 翻照片的间隙,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打开了,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近。 “还在看你那个弟弟?” 赵景深的声音在她肩侧响起,“我不是已经让人看着他了吗,是你对我的安排不放心,还是……岳父对我的安排不放心?” “不……”万姝宁下意识想为父亲辩解,赵景深却在这时温柔一笑,如以往那般搂住她的肩道:“开玩笑的,我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岳父得来的,我怎么会不信任岳父?” 如今的赵景深已经不是需要依附万家才能得势的落魄继承人,仍像过去那样哄着她,爱着她,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万姝宁却觉得眼前的丈夫变得陌生了。 “上次,我让你给呈安带话,让他好好待在圣瑟兰,不要担心万家,你告诉他了吗?” 赵景深松开她的肩膀,微笑着:“阿宁,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 万姝宁还是不放心,想亲自去看一看,还没开口就被赵景深拦住了,“那里都是Alpha,你去不方便,再说,他的分化报告我不是已经给你看了吗,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没有可是,中心现在还处于清理阶段,不能走漏风声。”赵景深扶她到床边坐下,目光温柔:“你在这好好休息,等一切结束,我再接你出来,万呈安那边,我会派人盯紧的。” 隔离室的门再次关上,赵景深沿着长廊往外走,身后的亲信跟着他,试探道:“这么骗夫人好吗,我们的这张分化报告,迟早会被夫人看出是假的吧……” “不。” 赵景深展开手里显示为Alpha的分化报告,不过一眼便撕掉了,“这张分化报告是真的。” “什么?” 赵景深走在幽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上,影子在一幅幅画像中穿过,“你还不明白吗,万呈安可以是Alpha,但只要我想,他也可以不是。” 没有Alpha继承人的万家,才是他登顶的完美助力。 “孟教授的儿子恐怕还不知道,他的实验药剂被用在什么地方了吧。”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万呈安趴在桌上,拿勺子戳快要化掉的冰淇淋。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杯,他看到“讨厌鬼”还在不远处和其他人谈笑风生,戳冰淇淋的动作加重了几分,说是约会,都十分钟了,还在解决学生会的破事。 万呈安故意从钟玉的玻璃杯里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津津有味的吃着,又毫不客气地挖了几勺,一口气塞进嘴里,吃得鼓鼓的。 钟玉这边在和人说话,眼神却不时往隔间岔去,完全没把耳边的话听进去,只注意到万呈安报复性的吃着他的冰淇淋,边吃还边得意的晃着椅子的样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 钟玉和眼前的人打过招呼,转头进了隔间,关上门,见怪不怪地坐下来,笑了:“十分钟有这么难等吗?” “废话,等的人又不是你。”万呈安哼道:“又不让我玩手机,又不让我出去……” “你不也吃了我的冰淇淋吗,扯平了。” 钟玉若无其事地舀起万呈安吃过的部分,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甜,放在嘴里,除了丝丝凉意,似乎也尝到一点别的味道。 在昨天尝过的味道。 “你说扯平就扯平啊?”万呈安不服气,可对上钟玉的眼睛,记忆又一瞬回到分化的时候,对方身上散发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实在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有忘记被标记的事实,也没有忘记自己已经成了omega,他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钟玉不提,他不提,事情总会过去的。 他万呈安生性自由,才不会被这种事捆绑住。 “你不满意的话,我就拿消息交换好了。”钟玉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淇淋,眼神一刻都没从万呈安脸上移开过,“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的,关于你家里的事。” 听到是家里的事,万呈安一下子绷直了腰,又紧张又忐忑,“我家里怎么样了,我爸我妈,还有我姐姐……” “都没事。”钟玉认真道:“他们很好,只是暂时不能和你联系,听说输的那一方还没被完全清算,中心正在搜查卧底,为了安全,你姐姐和你的小侄子都被隔离保护起来了。” “这么说,姐姐现在很安全。”万呈安松了口气,只要姐姐没事,他就放心了。 钟玉嗯了一声,看着他道:“你家里的事解决了,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和那个神秘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万呈安其实不太想提及这段过往,老实说,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一个想报复我的人,他和你一样,过去也是在底层区生活的人,事情过去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我就是讨厌他乱碰我姐姐的钢琴,所以才小小的……教训了一下他,但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我只是太生气了踩了下他的手,那之后他就晕过去了,我怕姐姐发现会怪我,就把现场交给保镖处理了。” 钟玉看万呈安的样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又乱发脾气了是不是?” “谁乱发脾气了?”万呈安气不过反驳:“是他先挑衅的我,他老老实实道歉的话,我会那么对他吗,他还说我拿锤子砸他的手,根本没有,我只是拿锤子吓唬他,我后来还让人给他拿医药费了呢,一大笔钱,都够他过下半辈子了!” 钟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给他的医药费,他真的收到了吗?” “应该是收到了吧……不然他怎么弹钢琴的,总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替他医好手吧。”万呈安想了想,当年的医药费貌似是让保镖转交的,底层区的人都没有账户,只能使用现金,那一箱子钱可不少,当补偿也够了吧。 “按你的说法,他报复你的目的还真有点难猜。”钟玉沉思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吧,我会抽空替你调查,要是他再给你打电话,不要接,也不要听他威胁,他能通过这种手段公开,我也能让郑逸帮忙撤掉散布的消息,放心吧,合作找到‘X’之前,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从“讨厌鬼”口中听到保护这个词,真让万呈安心里犯嘀咕,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这让钟玉在他心里的印象分,稍微高了那么一丢丢。 “今晚的约会,本来是为了让你聊聊你‘小男朋友’的事,但我想,你前些日子憋了不少火气,现在肯定没有心情和我说,”钟玉挑眉一笑,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两张面具,一个蛇皮袋,两根折叠棍放在桌上,“知道那次体育馆事件,我为什么只让他们在禁闭室待了三天吗,因为禁闭室的惩罚对他们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真正的惩罚,应该由你亲自动手。” “这是……”万呈安认出这个面具就是之前在体育馆看过的,他看了看蛇皮袋,又看了看折叠棍,忽然明白钟玉为什么把约会地点选在私人住区附近的冰淇淋店了。 “走吧,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没人了,路上的监控我也让郑逸黑掉了。” 钟玉戴上面具,将另外一张面具放在万呈安手上,透过面具的眼睛对他说:“我们去把你那天受的气发泄回来。”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今天开始恢复晚八点更新~假如有事会提前请假~非常非常感谢老婆们对安安的支持(鞠躬)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73851284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Ibukyyy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二十五瓶营养液!!! 感谢broken_苏色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i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74245770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千殇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二十五个小时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感谢听风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楚郎?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卡拉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米粉粉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30-40 第31章 路灯照着不远处的长椅, 火星在暗处一亮一亮,坐着的人捻着烟翻看手机,上面的定位显示, 交易的人已经过来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陆良掐灭手中的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将交易的盒子放在长椅上, 准备抽身走人。 这是“X”定下的交易规矩,绝不能让交易者看到交易方的脸,东西必须卡在交易者即将抵达的前两分钟放好。 陆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开回私人住区,却瞥见后视镜忽然袭来一道黑影,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蛇皮袋子蒙住了头, 狠狠敲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带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半个身子都被蛇皮袋子套住了。 “醒了?” 透过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 一道棍影从上而下,狠狠打在陆良的腹部, 痛得他当即咳出声来。 “我们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所以,这十分钟, 你最好忍着疼,不要昏过去。” 又一棍打了下来,这次打的是肩膀,全是骨头的地方最疼, 陆良简直连喊都喊不出声来,被反绑的手快把指骨捏碎了。 “你们……是谁?”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惹来上方的嗤笑, 棍子从头点到尾,瞄准最疼的胸膛,又是一棍下去。 看着曾经骗过自己不止一回的家伙疼得在地上叫唤,万呈安的心情畅快极了,收起棍子过后,得意地扬起下巴,用口型对一旁的钟玉说:“怎么样,厉害吧?” 钟玉笑而不语,取过他手里的棍子,顺势摸了摸手,在耳边说:“要是打疼了,就在旁边休息会儿,剩下的我来。” 万呈安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不管有多大的火,发泄完就好了,听钟玉这么说,也乐得在一旁观摩,走之前,故意踩了脚陆良的手,懒洋洋地坐回桌上,边喝水边看戏。 “陆良,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钟玉的棍子抵在陆良的胸口,比万呈安方才的力道更大,更重,几乎要透过衣服碾碎皮骨,语气却轻飘飘的,“我们怀疑,你就是那个走漏消息的人。” “什……么?”陆良似乎从这句话里清醒过来,“你是谁,骆遥?还是尚鸣?”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 钟玉往他的胸口狠狠一杵,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绝不能容忍走漏消息给学生会的叛徒,那天在体育馆,通风报信的人就是你吧。” “怎么……可能,你胡说,”陆良喘着气道:“如果是我,关禁闭的名单里就不应该有我。” “不只是我们怀疑,骆遥和尚鸣也是一样,这件事如果让‘X’知道……”钟玉刻意在这停顿了一下,探他的口风。 “这本来就是‘X’让我们做的,你拿他来威胁我,不觉得可笑吗?” 钟玉和万呈安对视一眼,听出其中的猫腻,又继续套话:“难道你想说,是‘X’泄露的吗?” 陆良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你把袋子解开,我告诉你。” 钟玉并不意外,将手里的棍子扔给桌上的万呈安,俯下身掀蛇皮袋,掀到一半,挣脱绳索的陆良一把撞了过来,伸手就要抓他脸上的面具。 下一秒,只听梆的一声,万呈安拎着棍子往他后脑勺一砸。 陆良重重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及时吗?” 万呈安颇为骄傲地仰起脸:“我这可算是救你一命。” “及时。”钟玉望着他一笑,将面具摘下来,放在陆良手上,“走吧,该问的都问了,等他醒过来,自己会回去的。” 钟玉带着万呈安离开荒废的露营地,在林子里穿行。 “按照他的意思,是不是有很多个人为‘X’工作,那天在图书馆和我交易的是一个,和其他人交易的又是一个。” 夜里星星很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钟玉护在万呈安身后,用手电照亮他前面的路,“是啊,‘X’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人的标志,而是一股势力的代表,既然是代表,就一定会有追随他的人。” 万呈安方才出了恶气,心里不知道多舒畅,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新鲜了,又得意起来,像以往那样说起了大话:“怕什么,他的势力再大,能大得过中心吗,我姐姐最疼我了,只要我和她说一声,她肯定会让姐夫帮忙调查的。” 钟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对他说:“这件事,你还是不要让中心插手比较好。” “为什么?”万呈安不明白:“你不是说,想尽快找到‘X’账号背后的人是谁吗?” “中心出手,肯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把鱼群惊了,以后再想丢饵,不会有人上钩了。” 万呈安其实听不太懂,不过他能听明白,钟玉不想他利用这层特权调查,想想还是应下了:“好吧,反正这次气也出了,他们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明天再抓一个,他们肯定会互相怀疑,窝里斗个没完。” 想到那群人会有的下场,万呈安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活该,谁让他们骗人来着。 “有这么高兴吗?” 钟玉看到万呈安踩着石头走,不动声色地跟在边上,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看着路,要是从这摔下去,我可不拉你啊。” 万呈安不知怎么动了心思,忽然拉住他的手,“你也一起走不就行了。” 指尖相触的温度让钟玉顿了一下,他仔细看着万呈安的脸,慢慢十指相扣。 气氛似乎从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万呈安却丝毫没有发觉,还一脸兴奋地和他说着明天的计划。 突然,钟玉开口问:“我和他,谁看起来更好?” 万呈安的话一下子止住了,他没想到钟玉会问这个问题。 “我这个临时男友,当得还称职吗?” 钟玉一点一点握紧他的手,抬眸笑道:“是不是比你那个永远不在现场的小男朋友强?” 对视间,万呈安感觉到钟玉掌心的灼热,下意识抽开了手。 “我要回宿舍了。” 钟楼响起沉闷的钟声,时针指向九点,到了宵禁时间。 漫长的沉默过后,钟玉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接道:“也对,宵禁时间,不应该在外面逗留。” 万呈安瞥了他一眼,扭头道:“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先等一下。” 钟玉拉住了他,将一部新手机交到他手里,“原本是打算让你去郑逸那里安装的,可我想了想,你的手机有被监控的风险,还是用这个吧,里面有郑逸调试的匿名聊天软件,以后再有什么事,直接用这个找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匿名聊天软件?”万呈安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拿着新手机翻了翻,果然在桌面看到翅膀图案的软件,点进去就会随机显示一个昵称,通讯列表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钟玉。 “没错,软件的使用者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看到消息的时候,我都知道是你。” 钟玉在自己的手机输入消息,万呈安这边很快响起特别的振动,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 「晚安,万呈安。」 万呈安哼笑一声,在钟玉的注视中,也回了一句。 「晚安。」 讨厌鬼。 夜深了,电梯的叮声在七层响起。 万呈安将钟玉给的新手机收好,准备拿门禁卡开门,门却在他伸手的那一刻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苏黎的微笑。 “呈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万呈安一时语塞,他本以为自己卡的时间正好,苏黎这会儿应该早睡着了才对。 苏黎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脖颈,再从脖颈扫到凌乱的衬衫,上手帮忙整理,轻声道:“衬衫都脏了,呈安去做什么了?” 万呈安当然不可能说实话,这种私下处理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出去散散心。” 万呈安绕过苏黎,去衣柜拿换洗的衣服,苏黎也不阻拦,将宿舍门关上,反锁,从头注视到尾。 万呈安正换着衣服,没注意后面有人接近,转头的时候被苏黎吓了一跳,苏黎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出现在身后,近得几乎能贴到胸膛。 “呈安……”苏黎勾着他的衣袖,纯真的脸上带着笑意,却不十分明显,“你知道吗,我在宿舍等了你好久,从中午到现在,给你带的饭都冷了。” “那都好几个小时了吧,丢掉不就行了吗?”万呈安往床头柜看去,那里果然放了一份打包好的饭,他顺手丢进了垃圾桶,不甚在意地说:“我都吃过了,你不用管我。” “是吗……” 苏黎余光在垃圾桶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望着万呈安道:“吃了什么?” “冰淇淋。”万呈安往电脑椅上一坐,悠闲地打开了电脑,“你知道的,我晚上不喜欢吃饭。” “和谁?” 耳边的热意让万呈安浑身一震,透过反光的屏幕看到苏黎俯下身,靠在他后颈说:“呈安,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万呈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苏黎从后方勾住脖颈,耳边蔓延着愈来愈深的话,“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听话,你说你会带我离开那个地方,你说我是你见过最特别的人,我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可是为什么,从那里离开以后,你就变了呢?” “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身边围绕了太多人?我都不奢求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只是想要你多看看我……” “呈安,”苏黎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抱得越来越紧,“你可不可以也对我好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雄竞是小钟的被动技能,遇到情敌自动触发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七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望?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亲亲你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偷石头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79660987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咩咩羊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被作者辜负后读者震怒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瑶台月下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望?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缄默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2章 苏黎在万呈安面前, 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下位者姿态,平时相处也是一味由着他, 哄着他,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一个被抛弃在底层区的私生子,因他的插手得以回到本家, 万呈安觉得,苏黎会依赖自己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黎的依赖渐渐变了味。 像他现在感受到的一样,让人莫名毛骨悚然。 “呈安……” 透过电脑屏幕,能看到那双小鹿般纯真的眼眸弯弯笑着, “怎么不说话, 是生我气了吗?” 万呈安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按在肩膀的手压得动弹不得, 这是beta会有的力气吗? “呈安, 我等你等了一晚上,真的很想你, 很想你……”苏黎从后方抱住他,埋在颈窝喃喃:“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会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这里,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很孤单。” 万呈安被他磨得软了性子, 叹气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不是都回来了吗?” “我不放心。”苏黎小声说:“我总是在想, 呈安对我的喜欢,究竟是像对人那样,还是像对一只小猫小狗那样,喜欢了就哄一哄,不喜欢了就丢在一边……” 他们的初遇源于万呈安的救世主情结,那年,苏黎不过十六岁,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一位好心的婆婆。 苏黎的名字再简单不过,苏是生父的姓,黎是生母的姓,合二为一,就是他在这世上的证明。 可惜他的这个苏,并不是能被人承认的苏,苏黎是在婆婆过世那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在那一年,遇到了能让他依赖的另一个人──万呈安。 那个午后,遮住阳光的巷子里,苏黎第一次见到上层区的万小少爷,像一束光一样,骄傲的小少爷和底层区的一切格格不入,只是站在面前,就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呈安,你知不知道。”苏黎蹭了蹭他的颈窝,呢喃着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未来,如果有离开的机会,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你,后来,这个愿望确实实现了,你带着我离开了底层区,带着我回到本家,让我过上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感觉到脖颈的热意,如舔舐一般游走,万呈安浑身一颤,却被压在椅子上站不起来,只能听见耳边的呼唤,“呈安……我真的想你,从你带我出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一直想着你,我不期望像沈少爷那样有名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身边,你只要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胡说什么?”万呈安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急急挣开他的手,“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 “Alpha和Alpha之间,不是也没可能吗?”苏黎道:“可呈安还是那么喜欢沈青越,就像我喜欢呈安一样。” 万呈安心里憋着气,忽然想起自己分化之前,测试棒的结果是由苏黎来看的。 苏黎明明告诉他,他可能会分化成Alpha,为什么分化过后,却变成了omega? 难道,是苏黎欺骗了他吗? “先不说这个。”万呈安后退一步,“上次,我让你来看测试棒的分化结果,你告诉我是Alpha……” “没错,是Alpha。” 苏黎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眼神微妙了几分:“能来圣瑟兰上学的,都是Alpha不是吗,还是说,呈安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意识到再往下说可能会走漏风声,万呈安立刻转移话题:“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就是好奇……匿名交易网站的东西到底准不准。” “可我看呈安的反应,似乎不是为了这个。”苏黎不动声色地靠近,脸颊几乎要贴到面前,“呈安是觉得我骗了你吗?” 万呈安被猜中了心事,感觉到苏黎的目光还在身上打量,恼道:“如果你没骗我,当时为什么不给我看结果?” 要是早点知道分化结果,他就不会在那种狼狈的情况下被人标记了。 “呈安,你是在怪我吗?” 苏黎拉住他的手,语气变得极其委屈,“我是你从底层区救出来的,我怎么会骗你,再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进入圣瑟兰的正式学生不都是Alpha吗?” “那你也不能……在这种情况说喜欢我。”万呈安见他这副样子,不忍把话说得太重,只好偏过头道:“要是让青越知道,又要和我吵架了。” “呈安,你误会了。”苏黎小声道:“我说的喜欢,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陪读结束,苏家不让我回去的话,有你在,至少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 万呈安听出不对,望向他道:“什么意思,苏家都把你认回去了,他们凭什么赶你走?” “你知道的,苏家这几年一直都是由夫人打理,夫人高兴,我才能高兴,夫人不高兴……”苏黎掀开衣袖,露出一条条血痂,交错地盘踞在手腕上,看着触目惊心。 “谁弄的?” 万呈安当即火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苏家面上答应他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居然用这种手段。 “我自己……”苏黎声音越来越小:“我也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呈安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怕你和沈少爷联姻以后会彻底忘记我,只能用这种办法留下来。” “你……” 万呈安想说他糊涂,又不知从何说起,想生气吧,又不知现在该气谁,气在胸口上下徘徊,又在看到苏黎的眼泪过后彻底瓦解。 “算了。”万呈安实在不喜欢看别人哭,用袖子给苏黎擦眼泪,“我也没有真生你的气,这种话,你私下和我说没事,不要让青越听到,他会生气的。” 苏黎用力抱住了他,呜咽着说:“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听呈安的话,虽然沈少爷常常给我脸色看,也总是背着呈安去和其他人约会,我也尽量不和他起冲突,让呈安为难……” 万呈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将他从怀里拉出来:“什么意思,你说谁背着我和其他人约会?” 苏黎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呈安不知道吗,我以为沈少爷和你说过。” 万呈安呼吸越来越沉,他不确定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再次质问:“说清楚,约会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我有次下课撞见沈少爷和理事会的秘书谈话,他似乎正在和一位omega约会。” 苏黎拉住万呈安的手,边摩挲边轻声道:“那个omega是前任会长的弟弟,理事长有意让他们联姻,要是呈安不相信的话,可以在明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等一等……” “到那时,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明天换榜,休息一天,腱鞘炎又犯了,我缓一缓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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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逸道:“你没问万呈安那天在体育馆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想问。”钟玉松开鼠标,静靠在椅背上,“那对他来说,又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郑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手电脑,将几人的资料横向对比,“照你标注的特征来看,他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一定来自底层区,分区是12区,会弹钢琴,指骨有断裂伤,这几个人其实都不算吻合,或者只符合其中一项,苏黎的吻合度最低,除了12区是一致的之外,其他都不一致。” “这也是我查了这么久,最奇怪的地方。” 钟玉沉思着:“如果新生里没有符合的人,这个神秘人会不会藏在上一届,而‘X’就是知道这一届无权查看上一届的资料,才鼓动万呈安向我求助。” “上一届吗……”说到这里,郑逸想到一个人,“确实有个人和你标注的特征相似,不过,我从来没近距离看过他的手,不确定他有没有断裂伤。” “谁?” “慕宸,早一年进入圣瑟兰的Alpha,之前去医务室拿抑制剂的时候见过,他是个孤僻的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听其他Alpha说,他也来自底层区12区,常在圣瑟兰各种重要场合演奏钢琴,名气还不小。” 慕宸,钟玉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其实,有件事我怕你会多想,一直没有告诉你。”郑逸抬起头:“你知道推荐慕宸进圣瑟兰的人是谁吗?” 钟玉似乎猜到了什么,慢慢变了神色。 “是你父亲。” 郑逸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坦白:“你和他断绝关系那年,他在底层区收养了不少孩子,这些孩子,后面都被他一个一个地送进了圣瑟兰,我猜,慕宸也是其中一个。” 空气静默了一瞬,钟玉看向他:“这么说,我们要调查的人,是他的养子?”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待考证。”郑逸说完,看到钟玉合上电脑,对他说:“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替我守着学生会,不要让任何人动这里的资料。” 郑逸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句:“要是万呈安过来找你呢?” 想到万呈安,钟玉真是一百个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叮嘱一下最好,于是在只有彼此的软件上留言。 「明天我要去一趟中心,在我回来之前,老老实实上课,不要乱跑。」 黑暗里,响起叮咚的一声。 万呈安还在熟睡,一只手越过他来到床头,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的消息很快被删掉,不留一丝痕迹。 次日,到了上课时间。 说好要在今天去抓沈青越现行的万呈安赖床了,任苏黎怎么叫都不醒。 “呈安,醒醒!” 苏黎摇了摇万呈安的肩膀,岂料万呈安根本不理会,用被子蒙住脑袋,扭头又睡着了。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今天的课不能代替,不去会扣学分的。” “扣就扣……”万呈安蒙在被子里嘀咕:“我又不差这一分两分。” 万呈安就这性子,在家里自在惯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在他想睡觉的时候打扰他睡觉。 苏黎俯下身,隔着被子轻道:“那下午的课呢,你不想知道沈少爷背着你去哪儿了吗?” “下午的事,下午再说……反正我现在要睡觉。”万呈安被问烦了,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不要吵我了。” “知道了,呈安。” 苏黎似乎极为享受这样的相处,满眼笑意的亲了亲盖住万呈安脑袋的被子,起身道:“那我先去上课,等你睡醒了,再带吃的回来。” 钟楼的钟声响起,门打开又关上过后,宿舍恢复了寂静。 假装睡着的万呈安掀开一角被子,确认苏黎已经离开,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思考昨天把手机藏在了哪儿。 他才不要听信苏黎的一面之词,他要自己去看沈青越是不是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万呈安一向很有主见,只是不喜欢动脑,能交给别人做的事就交给别人做,但来了圣瑟兰,没有维护他的家里人,也没有随叫随到的保镖,就只能亲自上场了。 昨天从钟玉那里拿到的新手机被他藏在了床头柜,奇怪的是,万呈安记得放的时候放的是第一层,却是在第二层找到的。 万呈安拿起手机检查了个遍,都没发现动过的痕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新手机的联系人只有软件里的钟玉一个,所以打开的时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只有昨天留下的两句晚安。 匿名交流软件的保密手段是随机生成不同的昵称和不同的聊天框,昨晚分开之前,钟玉提醒过他,如果要发下一条消息,最好把前面的聊天框删掉。 万呈安照做,并在新的聊天框给钟玉发了一条消息。 「我晚上有事和你说,你在老地方等我。」 怕钟玉不知道老地方是哪儿,万呈安还想补一句,字才打到一半,对面就传来了消息。 「好。」 「今天吃什么口味?」 万呈安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正要回复,手机就振动了两下。 「还是巧克力的吧。」 「昨天,你吃我的那份比较多。」 万呈安气不过回了句:「那是你自己不吃跑去说话,都要化了。」 「嗯,我的错。」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万呈安一时语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一直拿会长身份压人的讨厌鬼也是会道歉的吗? 「那就约好了。」 手机再次振动,弹出新的消息。 「万呈安,我们晚上见。」 万呈安正看着消息发怔,另一边的床头忽然响起来电铃声——是昨晚就被他藏起来的备用机。 铃声催促着,一次又一次在空气里回响,万呈安屏住呼吸,慢慢走到床头,将备用机拿起。 铃声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转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匿名短信。 「你想知道沈青越现在在哪儿吗?」 作者有话说: 安安有时候的想法特别逗,偏偏还是特别认真的那种,安安觉得自己很聪明,只是不爱动脑筋而已~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和一颗地雷!!!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榆糕老婆送来的二十六瓶营养液!!!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十三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被作者辜负后读者震怒了老婆送来的六瓶营养液~ 感谢晚斯基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4章 发短信的不是别人, 正是上次威胁他的神秘人。 无孔不入的窥探让万呈安头皮发麻,下意识要将手机关机,然而下一秒, 手机再次振动。 「我比你还清楚他的位置。」 没有变声器,没有威胁,只有一条接一条的短信, 密密麻麻渗入他的生活。 「上次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为什么不找我,我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这样不行,万呈安。」 「我会生气的。」 手里的备用机在这一刻成了烫手山芋,万呈安透过冰冷的屏幕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呼吸顿时变得困难, 慌里慌张地去拿钟玉给自己的新手机。 可新手机才到手, 备用机就再次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告诉他,对你没有好处。」 万呈安心扑通扑通直跳, 权当自己没看到, 不断在聊天框打字,要钟玉快过来的话打到一半, 后方的书柜突然传来爆炸的声响。 空气一瞬陷入寂静,万呈安转过头,看到书柜上的花瓶炸得四分五裂, 其中一块碎瓷片扎在离自己不过半尺的床头,脖颈慢慢溢出血丝,是方才爆炸的时候划伤的。 备用机再次振动了起来。 「我提醒过你了。」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万呈安听到短信的提示音,像听到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他拼命给自己洗脑,对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可炸掉的花瓶碎片就摆在眼前,放在发送键的手迟迟无法按下。 恐惧无声无息蔓延,脖颈的划伤都显得不那么痛了。 「我们的万少爷害怕了?」 备用机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着。 「听话一点,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和你比起来,我已经够仁慈了。」 万呈安放下新手机,拿着备用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道:「你这个混蛋,拿了钱还不知足,我告诉你,我万呈安就没对不起过谁,你的手会被砸断,是你咎由自取!」 冲动之下的话让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过后,再次响起一声振动。 映入眼帘的是在万呈安熟睡时拍下的照片,振动却未因此停下,而是以更恐怖的方式接连不断地响起。 照片不止有宿舍的,还有进入圣瑟兰之前的,振动在万呈安耳边交错响起,滑不到尽头的屏幕全都是私密到极点的照片。 从举行成人礼的那晚开始,万呈安喝得酩酊大醉,记不清是谁扶自己回了房间,而在照片里,他被扯到浴室冲凉,接近赤裸地醉倒在浴缸里。 万呈安几乎咬碎了牙,到现在才发现那晚的腿间刺痛不是意外,裤子上沾染的也并非污渍,原来这个可恶的家伙,早在他来圣瑟兰之前就盯上了他。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 「每次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看一看。」 备用机的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画面,画面里,满是漆黑的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显示校内论坛官网,仔细看,能看到一条编辑好但还没发送的帖子。 方才的露骨照片都被放在里面,尺度大到万呈安已经预感到,只要帖子发出去,自己就会在圣瑟兰乃至整个上层社会名声尽毁。 屏幕前的鼠标停在发送键,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万呈安,你想我发出去吗?” “不行!” 万呈安怎么可能接受那种情况发生,用威胁的口吻说:“你要是敢发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我爸,让我姐夫抓到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还没折断的手一根一根折断,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话音落地,备用机就被万呈安砸碎了,他不想再在宿舍待下去,拿上衣服就出了门。 万呈安查过课表,沈青越上午只有一节课,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想,这个纠缠自己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神秘人,会不会和“X”有关?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回宿舍了,得想个办法,搬到其他地方住才行。 沈青越那边不行,万呈安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自己分化成omega的事,要是在这之前被发现了,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私人住区,新生目前还不能申请,万呈安边走边挠头,烦躁地想,要是这里也归中心管就好了,只要他一句话,姐姐就会让姐夫满足他的心愿的。 现在这个情况,去哪里住最安全? 万呈安忽然想到了钟玉,如果去“讨厌鬼”那里住,会不会安全一点? 想法很快被打消了,原因很简单,有个沈青越横在他们之间,万呈安实在不敢做太逾矩的事,虽说更逾矩的也做了…… 那次的体验对万呈安来说,其实算不得清晰,毕竟是在意识混乱的时候发生的,除了醒来的钝痛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万呈安不是没有做这种事的准备,对象是沈青越的话,倒是可以忍一忍,只要不让他太痛,亲近亲近也无妨。 可是……出了这种事,万呈安多少有点无法面对沈青越,加上他原本就怕对方生气,越躲就越想回避,越回避就越想躲,发展到现在,连抓奸都要躲着来。 如果是苏黎说的是真的,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揍人,可如果不是,撞到沈青越的枪口上,顺藤摸瓜摸到那天晚上的事,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为此,万呈安想好了万全之策,不确定沈青越是不是和别人约会的情况下,绝不轻易现身。 这样的小聪明,万呈安从小到大耍了不止一次,每次预感到自己可能要挨揍的时候,都会偷摸躲到床底,任家里人怎么喊都不出来,直到确认他们着急自己大过犯错,才得意的从床底爬出来。 万呈安管这叫聪明人的直觉。 直觉有没有用,试一次就知道了。 沈青越所在的教学楼离私人住区很近,靠近高尔夫场和马场的地方。 远远地,万呈安看到穿着圣瑟兰制服的沈青越从教学楼出来,长长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似乎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拿着书往宿舍楼的反方向走去。 万呈安跟在不远处,和沈青越保持三十米的距离,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空气里,大多弥漫着Alpha的信息素,为了避免排斥,绝大多数学生都会刻意收敛,可不知为何,经过万呈安身边的Alpha,信息素的浓度不受控制的加深了。 有的Alpha格外敏锐,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停下脚步,看着万呈安的背影道:“他的信息素,怎么是这种味道。” 夹杂一股外来者的气息,混着Alpha不该有的甜香,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信息素在这个以a为尊的世界是最好的辨认名片,除了beta,Alpha和omega都能靠信息素在人群之中认出彼此。 当然,信息素的有效范围在十米之内,超过这个距离,即便是在床上亲密无间的伴侣,也无法在距离之外感应到对方。 万呈安正是知道这个,才和沈青越控制在十米之外,三十米之内的安全距离,藏在经过的学生身后,一路跟踪。 或许是他太过专心,只顾着注意沈青越的动向,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人。 熟悉的气息让万呈安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抬起头,正好和陆良带着瘀青的脸对上了视线。 “万学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擒住他的手,慢慢凑到耳边。 “上回在体育馆的账,我们还没算清呢。” 作者有话说: 小钟一走,安安的危险就来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左衫禹然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5章 光是看到陆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万呈安就能想象昨晚他是怎么摸黑从荒废的营地走出来的了,心里很难不偷笑。 “陆良。”万呈安很不客气地直呼其名,眼里的嘲讽浓到都快溢出来了, 带着啧啧声道:“你脸怎么成这样了,别是被人打了吧。” 教学楼外人来人往,有听到动静的学生往这靠近一眼, 陆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可碍于周围都是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谁要跟你换地方说话,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万呈安哼了一声,他原本在外边就骄横惯了, 现在得知家里不但没事, 还拥护姐夫成为中心掌权人后,更是横到没边, “什么东西, 跟我说两句话就以为我把你当人看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让过路的学生或多或少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良的笑意一僵再僵,还是扯起嘴角,攥紧了手低声道:“万学弟,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是在请你……” “我用得着你请吗?” 万呈安甩开他的手,不屑道:“以为说这种话就能威胁我?告诉你,我不怕, 有种你就向理事会告发我,看看他们是会为了面子保你, 还是会为了中心保我。” 之前家里没消息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的报告会被理事会发现,现在不一样了,父母和姐姐都没事,姐夫成了中心最大的赢家,这消息一出,谁还敢在圣瑟兰动他? 就算理事会真知道了他的身份,有姐夫这个绝对的掌权人在,也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万呈安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陆良,他就喜欢招惹这种想暗算自己又暗算不了的人,像捏死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蚂蚁一样有趣。 他就是要证明给这些人看,他万呈安就算分化成omega,也照样能骑到他们头上来。 “万呈安,你不过是靠家里才走到今天……”陆良皮笑肉不笑地靠过来,低声道:“我很好奇,如果没有中心和万家,你还能狂多久。” “狂到你们这些垃圾跪下来给我舔鞋底为止。”万呈安说到这里又笑了,“不对,应该是,等我拿狗链一个一个拴你们的那一天,到时候回家,你们汪汪叫两声,哄得我心情好了,兴许我会多赏你们两根骨头。” 万呈安看到陆良刚开始还能维持从容的脸一点一点扭曲了,还不嫌事大,恶趣味地补了句:“怎么这个表情,陆学长,是伤口疼还是心口疼啊,不过照我看,你是肋骨比较疼吧,毕竟折了这么多次。” 陆良此刻的脸已经跟猪肝一样,呼吸格外急促,像是要把万呈安盯穿一样,直勾勾道:“是你……昨天晚上把我带到营地的人,是不是你?” “是又怎么样?” 万呈安没有半点掩饰的打算,用手戳了戳陆良胸前的徽章,恶劣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怎么样,没把你肋骨全打断都算我仁慈,我今天说这话就是为了提醒你,你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以后见到我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狠话放完,万呈安懒得再跟他周旋,转头追沈青越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陆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万呈安……” 嚣张到完全不顾他人脸面的人,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弹出新的消息。 「太过分了,是不是?」 陆良只是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像万呈安这种人,应该受点教训。」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只要把他的靠山一个一个挪走,他很快就会变得孤立无援。」 「先从第一个靠山下手,一个星期后,圣瑟兰会以慈善捐助的名义举办假面舞会,负责人会从管理论坛的你和学生会的钟会长之间挑选,而我会让票数倾向于你。」 「到那时,我需要你在舞会上做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万呈安命运的事。」 钟楼的钟声响起,惊飞一地的白鸽,剩一只守在长椅,啄着残留的面包屑。 沈青越停下脚步,将手里的袋子拆开,拿出一块饼干,掰成碎屑放在白鸽面前,白鸽先是试探的啄了一口,过后才放心的吃了起来。 一旁的杨绍元注意到不远处的身影,压低声音道:“他都跟一路了,确定不过去问问吗?” 沈青越像是早就猜到,神色依旧平静,边掰碎饼干喂鸽子边轻声说:“让他跟吧,他肯定也在怀疑,我这些天为什么总是有段时间不在,让他自己找答案,比我亲自解释好。” 杨绍元一时无言,他算是明白沈青越为什么临时约自己在这见面了,“你拿我当挡箭牌啊?” “其实,我不是很相信那个beta的话。”沈青越抚摸着手里的鸽子,静静地说:“但有一点,他说得很对,周围都是监视我的眼睛,我离万呈安越近,万呈安就离危险越近,至少,要等到舞会之后。” 杨绍元不明所以:“你要做什么?” “圣瑟兰的假面舞会可以邀请校外人士,中心也有可能参加,我弄了一份报告,如果顺利的话,散布在我周围的监控都能被撤掉,我也能正大光明地去见万呈安。” 沈青越将一切都计算在内,只要再等七天就好。 “万呈安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他的性子藏不住事,等结束了再告诉他吧。”沈青越从怀里摸出一个戒指盒,珍而重之的握在手心,“我想,我也应该试着对他好一点了。” 长椅边上的两道人影停了又走,万呈安躲在树后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转头嘀咕:“什么嘛,这算哪门子约会,明明是他表哥,苏黎还骗我是其他人……” 万呈安有点生苏黎的气,觉得他不该这么编排沈青越,从怀里拿出手机,在树荫底下打字。 「你骗人,他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第一条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已读,万呈安正要发第二条,我要搬出去五个字还没打在聊天框里,他的口鼻突然被人用布捂住,迷药的气息瞬间笼罩鼻腔。 “唔──”万呈安来不及反应,手机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藏身的地方太隐蔽,路上的学生根本看不见这里的情形。 “万呈安……”被变声器改变的低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人的手牢牢掐住他的腰身,“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听话一点?” 这句话过后,万呈安的挣扎被迷药吞没,最终松开了手,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万呈安浑身冻得发颤,动了一动,才发现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用布蒙住了眼,手也被反绑住了。 身下垫着毯子,倒不算太难受,可绑着的姿势实在太羞耻,他忍不住骂道:“是谁,谁干的?王八蛋……要是让我知唔──” 有人用手捂住他的嘴,在耳边嘘了一声,那奇怪的感觉让万呈安心生恐惧,立刻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要乱动,弄疼你了怎么办?” 那人的声音看似温柔,却一步一步吞没万呈安的底线,“你要是听话,很快就过去了,要是不听话……你会疼得要命,想拿都拿不出来……” “不要,不要……”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的,万呈安惊恐之余带上了哭腔,边骂边挣扎:“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再骂,骂得大声点。” 像从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慢慢靠近,用手压住他的脚踝,“骂够了,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我要把你留在这个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猜猜看,你会先冻死还是先饿死?” 过于恐惧的现状让万呈安连呼吸都呼吸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连疼痛都顾不上,一个劲儿地哽咽着:“不……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要是,让我爸知道……你,肯定……” “肯定怎么样,肯定帮你找到我们,不让我们好过吗?” 那道声音俯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你等不到那一天了,万呈安,最后提醒你一遍,要是你肯向我认错,我说不定会放过你。” “不……认!”万呈安咬牙道:“我没错!” 话音落地,一双手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口鼻,迷药的气味再次蔓延。 昏倒之前,万呈安隐约听到有人说了句:“别欺负他了……” 意识慢慢陷入黑暗,万呈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身在荒废的露营地,蒙住眼睛的布条不见了,反绑的手也松开了,甚至衣服都整整齐齐地穿着。 天色已经很晚了,树林里一片漆黑,他强撑着站起来,还没缓过神,就看到不远处晃着手电筒的光。 “万呈安──” 等到手电筒的光一步一步朝这里靠近,万呈安才看清楚,那不是别人,正是约好会在晚上和他见面的钟玉。 “万呈安,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乱跑吗?” 钟玉过来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已经找了有一会儿了,直到看见他才安心,扶着肩膀道:“你怎么回事,我在冰淇淋店等你很久了,要不是郑逸说……” 话还未说完,万呈安忽然揪住钟玉的衣角,信息素的气味比以往要浓,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帮我……肚子,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安安的对讨厌的人嘴也挺毒的,能把人气到头发昏,是不听话且拽拽的安安一枚~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望?老婆送来的四瓶营养液~ 第36章 钟玉看到万呈安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抓着他的手一直在抖,之前做的临时标记也盖不住蔓延的信息素了。 总而言之, 就是一句话,万呈安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看着我,万呈安。”钟玉反握紧万呈安的手, 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引导:“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经过第一次分化的omega信息素是最不稳定的,只需要一点点刺激,就能让他们的信息素躁动起来,演化成平时的两倍三倍, 甚至是十倍。 信息素越浓, 释放的范围越广,幸而身处的这片区域在白桦林深处, 正值宵禁时间, 不会引起其他学生的注意。 可万呈安却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从一开始还能站立, 到后面腿颤的站都站不住了,一副羞耻又气得发抖的样子哽咽着:“肚子……肚子有东西,在动……” 钟玉也是第一次见万呈安这个样子, 只当他是受信息素影响胡言乱语,安抚似的摸了摸脸,“好了,我知道了, 是我回来晚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新注入的Alpha信息素犹如一针安定剂, 让万呈安躁动的omega信息素得到缓解,钟玉耐心地覆盖了上次的临时标记,刻意留了足够万呈安撑过一个星期的量,他怕自己下次回来的不及时,又看到这样的状况。 万呈安能感觉到在小腹乱窜的东西停了下来,呼吸也终于恢复原本的节奏,燥热消散以后,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钟玉用手抚摸自己咬破的嘴唇,无奈道:“出了事要知道给我发消息啊,就算我不在,也能让郑逸过来帮你,他能弄到缓解的抑制剂。” “我……”万呈安想开口,又撇了撇嘴,觉得刚才的经历实在有点丢人,他不想让钟玉知道自己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算。 “张开嘴看看,有没有咬到舌头?”钟玉仔细检查着,确定只是咬破下唇过后,才叮嘱道:“临时标记只能维持三天,偶尔也会有提前的情况,这次我注入的信息素多一点,应该能撑七天,不过为了安全,明天我还是让郑逸给你弄瓶抑制剂,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万呈安却闷着头不说话,情绪不高的样子,钟玉凑到脸庞,轻声问:“怎么了,生我气了?” “讨厌圣瑟兰……”万呈安拿树枝戳地上的土,边戳边道:“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连我也讨厌?” “讨厌。” 万呈安发起脾气来一视同仁,尽管他知道这并不是钟玉的错,“都怪你……要不是你说要在这里教训人,我就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 钟玉只是笑:“又成我的错了?不是你说在老地方见吗,今天我回来是晚了点,可也没迟到,我在冰淇淋店等你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我哪儿知道你等了多久!”万呈安将地上的土戳得乱七八糟,红着眼道:“我的手机都丢了!” 恰在这时,钟玉从怀里拿出用透明袋包好的新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说这个吗,找你的时候,我在路上捡到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还好只是信息素紊乱。” 万呈安看到手机,慢慢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事说来奇怪,心情平复下来的万呈安突然意识到,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要一出问题,钟玉就会马上赶到地方,虽然对方是学生会会长,掌握所有新生的资料,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到随叫随到的地步吧? 除非他身上装了只有钟玉才知道的定位。 钟玉看着他,低笑一声,捏着手腕道:“你还不算太笨嘛。” “我本来就不笨。”万呈安哼道:“我姐姐说我很聪明的。” “好吧……我们聪明的万少爷,要不要先离开这里,回冰淇淋店坐一坐呢?”钟玉凑到万呈安耳边,存心吓唬:“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片林子到了晚上不太平,经常有学生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是不打算在这待了,跟不跟过来就是你的事了。” 钟玉作势要走,万呈安立刻站了起来,看着周围摇晃的树影,心里直打鼓,拳头越捏越紧,“你乱说什么,我才不怕这个,要怕也是你怕!” “好好好,我怕,我走……”钟玉走之前还故意说了句:“你不要跟过来啊。” “谁说我是跟着你了!”万呈安犟嘴道:“我只是觉得这里蚊子太多了……” 钟玉笑而不语,用手电给他照亮前方的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出了林子,来到私人住区附近的路上。 “今天在中心耽搁了点儿时间,要不是这样,方才不会来得那么晚。”钟玉轻声说:“没有下次了。” 万呈安听到中心两个字,一下子顿住了:“你去中心干什么?” “你没看我昨晚发的消息吗?我说我白天要去中心一趟,下午回来,只是路上耽搁了,晚上才到圣瑟兰,一回来我就到你说的老地方了,等了半小时都没见你的人,是郑逸打电话提醒,我才来这里找你的。” 对于钟玉说的消息,万呈安感到奇怪:“昨晚发的消息,我怎么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 钟玉也不急着解释,将手机拿出来,翻出聊天记录给他看:“你看,昨天晚上十一点,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的手机没有……”万呈安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发现上面的记录只有今天和钟玉发的,不免怀疑起来。 难道是软件bug? “我记得你是和那个beta一起住的,会不会是他动了你的手机?”钟玉有意无意地提道:“话又说回来,那个神秘人这么清楚你的作息,还能在宿舍提前用设备录下我们的把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你的身边人?” 神秘人是苏黎? 万呈安下意识站住了脚,几乎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苏黎根本就不会弹钢琴,他的手也没有伤痕,我认识他这么久,只见他画过画,他也不像那种报复心强的人。” “我也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是真是假,还得慢慢查探,我是提醒你,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危险,一种是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种是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潜伏在你身边,而你对他的欲望一无所知。” 钟玉说这话的语气认真,万呈安却没把这话听进去,满不在乎地说:“beta哪来的欲望,他既不能标记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标记,惹我生气有什么好处,当年在底层区,还是我把他救回来的,我对他够好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对他太好,才让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钟玉望着他道:“如果我是你,不管他和神秘人之间有没有联系,我都要和他做个了断,让他死心。” “了断?” 万呈安有些犹豫:“意思是我要从宿舍搬出去,然后再也不理他了吗,搬出去倒无所谓,不理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是我的陪读生,这事要是传到他们家里,那个苏夫人又要拿他出气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钟玉攥着他的手紧了几分,面上却在微笑:“都到这一步了,还舍不得他受苦呢。” 万呈安被他说得浑身刺挠,“我又没说不做,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不好也得做,再不搬出去,你就彻底没有隐私了。”钟玉用他的手机操作了几下,又用会长特权批准了申请,“我已经替你办好了换寝,住在离学生会最近的一栋,今天晚上,你只需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就让人过来搬行李。” “这么快,可我……”还没准备好五个字尚未脱口,钟玉就抓着他的手腕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吧,我陪你一起回去收拾,正好也见识见识,那个你认为毫无威胁的‘beta’,还能扯出什么理由留你。” 宵禁时间,逗留在外的学生除了他们之外,就是巡逻的人,许是记得上次的教训,这次的灯光“有意”避开了他们,若无其事的远去了。 万呈安看了眼巡逻的学生,发现他们完全没有搜查的意思,目光回到钟玉胸前的纯金徽章上,忽然想起这是中心内定名额的象征,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讨厌鬼”的能力,貌似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原本他以为,只有像沈青越这样出身高贵的Alpha才能在圣瑟兰拿到罕有的中心名额,没想到,从底层区出来的钟玉,居然能打破阶级,让校方心甘情愿地给他会长身份和每届只有三个的中心名额。 这样看来,开学前和那几个二世祖聊到的S级Alpha,很有可能就是钟玉。 “你喜欢这个?” 钟玉留意到万呈安一直盯着自己的徽章看,进电梯的时候,特意将徽章摘下来,放在他手心道:“看吧,其实没什么特别,但每天早上看到它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安心,因为,这是我用前二十年的努力争取来的,也是唯一一个,属于我的东西。” 万呈安摩挲着徽章底下刻着的钟字,忽然产生一丝好奇:“你姓钟,我记得底层区很少有这个姓,你为什么会在底层区?” 电梯还在上行,钟玉看着内壁映出的倒影,像是看到之前在中心的画面。 中心至高无上的掌权人站在面前,在绝对密闭的空间形成压迫的站位,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取代你父亲是迟早的事,只是,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让我确定,你是属于哪一方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钟:给情敌倒一杯卡布奇诺 (表面:微笑提醒。内心os:真好,早就看那小绿茶不顺眼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绪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莫尘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7章 七层到了, 万呈安先一步走出电梯,发现钟玉还在原地,喊了声:“你不过来吗?” 钟玉回过神, 看着万呈安的脸,脑海里忽然响起掌权人的忠告:“总有一天,你会为你做的选择后悔的。” 不会。 钟玉踏出电梯, 从容地牵住万呈安的手,笑着说:“走吧。” 至少现在不会。 夜深了,走廊漆黑而寂静,两边的宿舍已经熄了灯,万呈安的脚步停在唯一透着光的门前,钟玉和他对视一眼, 示意他开门。 嘀的一声, 门打开了,万呈安推开门, 已经准备好搬走的说辞, “苏黎,我……” 下一秒,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跳。 只见出门前还好好的宿舍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满是沾血的杂物和碎片, 角落还有被扯掉的隐藏摄像头,丢弃在倒下的书柜旁边。 宿舍什么东西都在,唯独不见苏黎。 “怎么回事?” 万呈安被这景象吓了一跳,正要进去查看, 被钟玉拉住了手,“别动, 我来。” 眼前的一切显然不在钟玉的预料之中,看着犹如被洗劫过的宿舍,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拿上门边的手杖,一步一步往里走去,而在浴室的门被推开以后,失踪的苏黎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还紧紧捏着碎瓷片。 “苏黎,你在这干什么?” 万呈安看到苏黎蜷缩在角落的害怕模样,下意识靠了过来,蹲下道:“发生什么事了,外面的那些是谁干的?” 苏黎先是抱着腿不说话,听到声音才慢慢抬起头,在看清他的脸后,手里的碎瓷片应声掉落,一下子抱住了万呈安,在怀里抽泣:“呈安……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个宿舍真的好奇怪……不久前,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说我如果不能按他说的做,会把他知道的东西都发给苏家……” 万呈安不可置信将苏黎从怀里扯出来,质问道:“他也威胁了你,你威胁你什么了?” “他说……”苏黎将紧抓着手里的纸团打开,红着眼道:“他知道我进圣瑟兰是为了什么,他想让我代替他监视呈安,我不愿意,他就要把我过去在底层区的经历曝光出来。” 钟玉静静靠在门边,俯视着他:“所以,你想说你在惊慌失措下,把宿舍变成这个样子,又‘恰好’在我们进来的时候躲进了浴室?” 苏黎往后退了一下,紧紧搂住万呈安的腰,低着头不说话。 万呈安感觉到腰间的湿意,看过去才发现苏黎的手都被碎瓷片割出了血,难免有些心软,“你看他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把话说那么重了。” “没关系的……呈安。”苏黎揪着万呈安的衣领,轻言细语道:“钟会长一直都对我有意见,我知道的。” 钟玉不说话,慢慢眯起眼,很不客气的用手杖敲了敲苏黎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还要这么做,那不就是存心的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苏黎呃了一声,像是被手杖打中,脸色苍白地捂住了手。 “你干什么?” 万呈安十分看不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人,不免朝钟玉发起了火:“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带来的人,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然而下一秒,钟玉的眼神瞥过来,他又心虚地想起来之前的约定,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来:“我是让你好好说……” “万呈安,过来。” 钟玉干脆利落地开口,已经不准备在这件事上纠缠,“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今天晚上,你都要做个了断,现在就收拾东西。” “可……”万呈安想说苏黎的事还没处理,手却被人拉了一下,转头就看到那双眼眸的乞求之意,“呈安……你真的要搬走吗?” 不等他开口,钟玉就拦住苏黎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你也说了,待在这里就有人打电话威胁你,为了安全考虑,还是搬走比较好吧。” “搬走就能保证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吗?”苏黎和钟玉对峙着,彼此都不肯退让一步,“要是搬走了一样会被监视呢?” 万呈安愣了一下,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神秘人连他的手机都能监控,万一搬了寝室也能找到他怎么办? “这点就不用你操心了。”钟玉目光锐利地看着苏黎:“只要你不动歪心思,就不会有人盯着他不放。” “呈安……我记得,在钟会长出现之前,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苏黎拉着万呈安的手,含着泪道:“我真的不知道,钟会长急着将我从呈安身边赶走是什么意思,呈安,我很害怕……是有人故意分开我们,好趁机下手。” 气氛焦灼到一定程度,突然被手机的嗡嗡声打断。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角落里的手机,苏黎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匿名来电。 电话接通,那头先是沉默,而后传来让万呈安熟悉不过的被变声器伪装过的机械声,“……看你们猜来猜去,真有意思。” 声音一出,万呈安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上午威胁过他的神秘人,出于恐惧,伸手就挂断了电话,并对一旁的钟玉道:“就是他……上午才和我打过,他能当着苏黎的面打电话,肯定不会是一个人。” 钟玉看了苏黎一眼,没有开口,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轻易给人定罪,只能选择沉默。 万呈安却明显松了口气,虽说还没找到神秘人是谁,但经此一事,至少可以排除身边的两个人。 “呈安,现在你还要搬走吗?”苏黎扯了扯他的衣角,眼巴巴道:“要是走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你不在,我一个人会害怕……” 万呈安犹豫着,觉得苏黎说得也有道理,被威胁的不止自己一个,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也太不像以往万少爷的作风了。 “带不了,申请的宿舍已经满员了。” 钟玉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插话,并不动声色地隔开他们的距离,“申请表我交上去了,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至于你,想搬的话,明天去学生会提交申请,我有空会同意的。” “是吗,真没想到,钟会长的速度这么快。”苏黎一边用布给自己的手掌缠伤口,一边带着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钟会长对我们呈安有意思呢。” 才没有,万呈安心里嘀咕,他跟过来是为了看我笑话。 他可不觉得讨厌鬼有那么好心,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 然而,一向喜欢诡辩的钟玉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移开视线道:“我不会喜欢笨蛋的。” 万呈安哼了一声,就知道自己不会猜错,捡起地上的瓶子就朝他砸了过去,“那样正好,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钟玉接过瓶子,意识到他生气了,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苏黎截胡:“好了呈安,钟会长和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喜欢都来不及,更别说讨厌了……” 有意无意的挑拨加上苏黎无辜的眼神让钟玉非常恼火,可要上前的时候,被万呈安一把拦住了,“你要干嘛,事情都弄清楚了,我也答应你会搬了,还欺负他做什么?” 钟玉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转过头道:“既然说要搬,现在就收拾,越早离开越好。” “不要你收拾,我自己来。”万呈安将苏黎从地上扶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像你这种大忙人,还是早点回去吧,反正搬行李的人也是明天才来。” “万呈安……” “走。” 见万呈安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钟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低声说了句:“行,那我明天早上过来。” 临走前,钟玉看着散落在角落的隐形摄像头,眼神微妙地变了变,最后看了一眼苏黎,那一眼带着警告。 随着门被关上,宿舍安静了下来。 “呈安……” 苏黎看出万呈安心神不宁,用缠着绷带的手握住他,小声问道:“在想明天搬出去的事吗?” 万呈安点头,心里还是乱的,看着乱糟糟的宿舍,说不出的烦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才平复不久的小腹,像是被人按了开关,又有异物在里面一跳一跳的感觉。 “其实,我不反对呈安搬出去,毕竟这里,确实不怎么安全……”苏黎想了想,又握紧他的手道:“只是,听今天课上的通知,一个星期后就是假面舞会了,到那时,每个正式学生都能邀请一位校内或校外的舞伴,临时搬寝的话,可能会失去邀请校外舞伴的资格,圣瑟兰有规定,短时间内只能同意一次申请,呈安得想好,这是这学期唯一一次能见校外人的机会,错过的话,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假面舞会……” 万呈安似乎有点印象,他记得父亲对自己说过,万家每年都会给圣瑟兰用以慈善名义的假面舞会捐款,而每年这个时候,万家都会派代表参加舞会,这是不是也说明,他能在舞会上见到父母或姐姐了? 想到这个,万呈安嘴角忍不住上扬,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太好了,这下他什么都不怕了,有父亲撑腰,谁还敢动他一根汗毛? “呈安,还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你想邀请谁当你的舞伴?” 苏黎的提醒让万呈安顿了一下,这倒是个问题,邀请谁好呢,沈青越是他的第一选择,可最近两人话都没说一句,实在不能肯定对方会不会答应。 而另一个有资格当舞伴的“讨厌鬼”,方才还说过不喜欢他,他才不要自讨没趣。 想到这时,万呈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人选,他第一次骑马,第一次跳舞,第一次做的很多事,都是那个人教的。 他看着苏黎的眼睛,慢慢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在苏黎期盼的目光中,万呈安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邀请孟鹤当我的舞伴,只要他这次可以放下那边的事回来陪我,我就原谅他之前不理我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小钟:顺口逗一逗的事怎么惹老婆生气了…… 安安选舞伴之前的茶茶苏:(亮晶晶)选我选我! 安安选舞伴之后的茶茶苏:(咔巴一下死那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一个庸庸碌碌的人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62349706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8章 实验室的灯光无论白天黑夜都一样明亮, 时常让待在其中的人产生错觉,仿佛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 两三个从外面回来的研究员看到还在聚精会神做实验的身影,低声议论着, “是孟,他还没有休息吗,已经好几天了, 一直在做和Alpha信息素相关的实验。” “孟教授的儿子,果然年轻有为,听说他之前在最有名的斯德鲁大学就读,因为极高的天分,被提前保送中心,在国内建设了自己的实验室。” 能参与这个实验项目的, 都有不可小觑的背景和实力, 对优秀人才的欣赏完全出自本心,在他们眼中, 这个俊美, 稳重,可靠的东方研究员, 简直就是绅士的代表。 有他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冷场,和人的交往也恰到好处,像一杯刚刚好的温水, 给人舒服而安定的感觉。 “真不知道,像孟这样完美的Alpha,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同组的beta研究员望着孟鹤的背影出神。 “你没看过孟的屏保吗,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另一个研究员小声道:“那天聚餐, 他反复看的那张照片,就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朋友。” 他们都在这时想起孟鹤放在钱包夹层的照片, 照片是单人照,虽然能看出是很久以前的,却被保存的十分完好──那是一个美好的午后,阳光照在少年的骄傲的脸上,他扯着缰绳回头,将第一次驯服烈马的得意笑容定格在相片上,被拍摄的人珍而重之的收藏到现在。 很难想象,孟鹤对照片的主人,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孟,有你的电话。” 实验室外传来通报员的声音,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完全封闭的小岛,除了特定的时间,无法用手机联络,能在这种情况下打来电话的,只可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孟鹤熟稔地取下护目镜和防护服,在其他研究员的注视下去往接听处,拿起电话的那一刻,眼神都温柔了几分,“等很久了吗?” 接听处是用玻璃门隔开的单间,这边的研究员听不到他说的话,却能感受到此刻的孟鹤是脱离平日的绅士形象,回归最真实也最温柔的一面,单单是对电话那头的人。 “你再不接电话,我都要等睡着了。”电话那头气势汹汹地说:“每次打你的电话都要等这么久,再这样我就不打了。” “对不起,我在做实验,真的没有听到。”哪怕是在道歉,孟鹤的声音也听着格外从容,没有一点狡辩,只有真心实意地补偿:“下次回来,给你带你想要的礼物好不好?” “礼物……”电话那头嘀咕着:“我又不缺礼物,你老是拿这种东西哄我,之前也是,不商量一声就出国了,我都没有去机场送的机会……孟鹤,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以为寄瓶香水回来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猜到万呈安是在说气话,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孟鹤扶住听筒,轻声对他说:“好,你可以不原谅我,礼物我还是会送,等你气消了再决定收不收,好吗?”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过了会儿才别扭开口:“我不要礼物,我想你回来。” 孟鹤看了眼手表,现在还是下午,算算时差,万呈安那边已经是深夜,于是他说:“明天好不好,明天我请假,能腾出一天时间陪你。” “才一天……算了,知道你忙,我也不想为难你。”万呈安道:“下个星期六你再请假,圣瑟兰要办每年一度的假面舞会,我有一个邀请名额,你来做我的舞伴。” “我吗?”听到回答,孟鹤有些意外:“那青越呢,我做你的舞伴,他会多想的吧。” “我才不管他怎么想,他最近都在忙着应付他父亲,根本没和我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话到这里,万呈安故作轻松地说:“他不在正好,我们好久没聚了,回头喝酒也方便。” 隔着电话,孟鹤笑了笑,说了声好。 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是万呈安的要求,他都会做到,不管要求是好是坏。 “那就说好了,不许反悔。”电话那头传来万呈安得意的声音,像是一早就知道答案,尾巴藏也藏不住地翘起来了。 孟鹤嗯了一声,指腹抚摸着屏保上的照片,轻笑:“见你,高兴都来不及。” 时间已经很晚了,万呈安多半是蒙在被子里打的电话,听过他的保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很快,那头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孟鹤一直等到他熟睡,拿着电话听了很久,到规定的挂断时间过后,才轻轻说了声晚安,将电话放了回去。 回到实验室,一个beta研究员刚好挂断中心的电话,脸色微妙地对他说:“孟,中心那边传话,说上次的试验药剂已经用完了,要求我们再做一份相同的。” 孟鹤佩戴护目镜的动作一顿,转头道:“你没有告诉他们,那是实验室的失败品,也是法律禁止的违禁物吗?” “我说了,性别转化药剂是不可触碰的禁区,上一份药剂也是因为失误才向中心申请销毁的,可……新上任的掌权人并不认可这个观念。”beta研究员犹豫道:“他想要我们研制更多这样的药剂,防止Alpha泛滥化。” 孟鹤却在这时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上一份药剂被他们用在了谁身上?” “我不知道,但按照中心惯例,实验药剂应该只会用在死刑犯身上,不会造成社会危害。” beta研究员看到孟鹤选择沉默,知道这件事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可他们都是因为中心的许诺来到这里的,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就是违约。 “电话,还能拨回去吗?” 孟鹤终于开口,beta研究员反应过来,立刻帮他回拨了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不再是掌权人身边的亲信,而是掌权人本人──赵景深。 “孟研究员,这么晚打过来,是对中心的决定不满吗?” “我想知道,那针被中心亲自销毁的药剂,用在了谁的身上。” 电话那头默了半晌,笑了:“一个犯了重罪的死刑犯,也值得我们年轻有为的孟研究员关心吗?” “……下周六,我打算向中心申请回国,只有确保他安全,我才能安心在这工作。” “当然。”电话那头说:“圣瑟兰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错过就太可惜了,当天,我可以派人专机接送。” 孟鹤尚未开口,对面就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实验室存在中心的最高机密,为了你也为了中心的安全着想,我们不能让你独自离开,所以,专机接送是你离开的唯一条件,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保证。” 话筒的声音越来越低,引得人越陷越深。 “我们希望你,在离开实验室之前,将实验药剂的配方交出来。” * 假面舞会之夜的负责人已经敲定,由高一届的论坛管理人陆良来操办。 对于校方的这一决定,万呈安很是不服,从知道结果到现在,整整两天时间,气得一步都没踏出过寝室。 「陆良凭什么负责假面舞会的事,那票数一看就是作假的,校方也跟睁眼瞎一样,查都不查就敲定了,要知道是他来操办,我就不用搬寝室的机会换邀请舞伴的机会了……」 消息很快在钟玉的手机弹出,他正在会议室开会,底下坐着两排学生会的成员,开会的内容正是校方要求他们辅佐陆良那边,保证假面舞会之夜顺利进行。 钟玉的行程安排得很满,甚至没有喝口水的时间,尽管如此,看到万呈安的消息以后,他也还是在其他成员发言的间隙回了句:「等舞会结束,我再帮你想办法。」 发完,又故意补了句:「前提是,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 万呈安正趴在床上打字,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收了手机,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假装睡觉。 “呈安。” 苏黎的声音响起,脚步由远及近,慢慢来到床边,隔着被子哄:“还没起来吗,午餐都要冷了,吃了再睡好不好?” 万呈安一动不动,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呈安,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苏黎掀起一角被子,凑过来道:“我再也不那样了,要是还有下次,你就打我,我保证不会还手……” 事情的起因要从前天晚上说起,原本万呈安是打算搬走的,可想到假面舞会的邀请名额,以及苏黎一个人没地方可去,他还是勉勉强强留了下来。 前两晚还好,苏黎确实做到了安分守己,那个神秘人也没再打电话骚扰他们,可是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又躁动了起来。 万呈安记得钟玉说过,临时标记的信息素能维持七天,就没有用那支郑逸送来的抑制剂,结果……小腹的跳动越来越强烈,他实在控制不住,想从床头柜拿抑制剂,却被苏黎拦住了。 后面他的意识太混乱,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苏黎捻着一颗湿润的珠子,笑盈盈地对他说:“呈安你看,弄出来以后,是不是舒服多了?” 在万呈安眼里,苏黎就算再怎么招人怜,也只是宠物一样的存在,高兴就逗一逗,不高兴就扔在一边,做出这么冒犯的举动,是他想都没有想到的,当时就又羞又气地扇了他一耳光。 可苏黎挨了耳光,不但没有生气,还将脸凑到他手边,撒娇道:“呈安,你打吧,要是打了就会消气,我很情愿。” 那一耳光还是没有扇下去,冷战到现在,万呈安还是不明白,一直以来在他面前表现得像温顺小绵羊的苏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既想不通,也无法面对,他被羞耻感逼得无言以对,实在没有话可说。 “呈安,你真的误会我了……” 面对他的逃避,苏黎毫无退缩之意,反而越挫越勇,小心地揪了揪他的被角,诱哄般说着:“昨晚,要是不把东西弄出来……你会难受很久的,况且,我只拿出了一颗,还有……” 突然,苏黎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子外面的沉默让万呈安感到奇怪,正要掀开看看怎么回事,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接着说。”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万呈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见沈青越逆着光站在门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道:“我也很好奇,你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论哄安安技术哪家强: 小孟——稳稳接住情绪型 小钟——边哄边逗型 小沈——自我感觉在哄型 小苏——甜言蜜语型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晚雪老婆送来的八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39章 假面舞会之夜, 也是上层名流露面的好时机,一场盛大的,将真真假假都揉碎在欢笑面具之下的名利场, 在这里,权力是最好的入场券。 而在舞会开始之前,挑选合适的舞伴是圣瑟兰所有学生该考虑的问题。 名额只有一个, 整场舞会除了交换跳舞的环节,都要和自己的舞伴待在一起,如此亲密地接触,意味着被选定的一定是家族认可的人选。 一张张邀请函寄往校外,尚未婚配的上层omega有心仪的对象,也可以在舞会当中挑选, 通过申请之后, 就能在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来到圣瑟兰。 沈青越的名字在圣瑟兰公开的名单当中名列前茅,光是理事长独子这一头衔, 就足够成为所有omega的首选, 优异的外貌和能力更是让他和同样被视作未来中心执法人的钟玉一样,短短三天, 邀约函就如纷飞的雪花塞满了信箱。 然而,那么多邀请函,唯独没有万呈安的。 万呈安的邀请函给了谁? 沈青越从学生会查到宿舍楼,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眼神的寒意渗透到空气,让万呈安觉得呼吸都结了冰。 信息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 万呈安心里打鼓,立刻和床边的苏黎保持距离, “青越,你听我……” “没有必要。”沈青越用上位者的眼神俯视着苏黎,“一个beta而已,我不认为他能入得了你的眼。” 视线短暂交汇,如同一场无声的较量,而比当面羞辱更直接的是,沈青越几乎是在明示,他从没把苏黎放在对手的位置上。 充其量,不过是横在他和万呈安之间的小障碍,根本不值一提。 沈青越的耐心早已在无休止的挑拨当中到达极限,他觉得是时候让万呈安看清楚,这个披着柔弱外表博同情的家伙,内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苏黎,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年在他身边百般讨好,伏小做低,就能换来他多看你一眼。” 犹如一把尖刀沿着表面剥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骨头,沈青越毫不留情地戳破苏黎的想法,“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对你只有同情,怜悯,不可能有喜欢,也不可能有爱,你做这一切,完全是自作多情。” 苏黎仍然笑着,好似并未受到这话的影响,“自作多情?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呈安什么,就算是自作多情,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你一直在妄想不是吗?” 沈青越冰冷地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拆散了我和他,你就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多少次,你在中间扭曲事实,就是为了让他对我死心,上次在他的成人礼,我听到了,他喝醉的时候,你在他耳边说的话,如果他不能像你想的那样好,你情愿毁了他。” 像是触碰到脑海深处的记忆,苏黎的脸色从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他抓住万呈安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拉紧,“不是的,呈安,不是他说的这样,我根本没有……” 话还未说完,他手里的被子就被万呈安用力扯开了,结合之前的种种,万呈安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像苏黎这样的人,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欺骗自己。 可如果沈青越说的都是真的…… 亲手从底层区带出来的可怜家伙其实一直都在窥伺着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万呈安没有留下来的心情,想下床却被苏黎抓住了脚腕,力道前所未有的大,苏黎仰起头,几乎是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呈安,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是你带出来的,我怎么会伤害你?” “比起这个,我更讨厌你看我的眼神。” 万呈安的怜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明白:“你怎么能喜欢我?你怎么有资格喜欢我?” 万呈安拧紧眉头,天真而残忍地撕开他们之间的差距,“你只是我从底层区带出来的私生子,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罕见的,苏黎脸上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万呈安,盯了很久,慢慢松开了手,轻声道:“所以,呈安之前对我的好,算什么呢?” “就像青越说的那样,怜悯?施舍?随你怎么想。”万呈安站到沈青越那边,回头看向苏黎:“总之,不会是喜欢,不会有喜欢。” “可是呈安,只有乞丐才需要施舍。”苏黎没有和他对视,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尘埃里。 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人生的万呈安,在巷子里握紧他的手,保证不会再让他被欺负的万呈安,和现在高高在上的,不留一丝情面的万呈安在他脑海里交错。 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苏黎低着头,一言不发。 成人礼那晚的记忆再度浮现,璀璨的灯光之下,骄傲的,如同天生就该被簇拥的万呈安穿着剪裁合身的西服走了下来,他一到场,人潮为他涌动,一层又一层的包围着他,像聒噪的蜂群。 苏黎是最早一个到场的,却是最后一个和他说上话的,酒杯碰撞的谈笑声里,万呈安的身影始终被环绕在中心。 因为他见不得光的身份,即便在到之前做足了准备工作,也注定是落单的结局。 而罗曼蒂克的发展从这开始。 像梦一样,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万呈安却在他毫无发觉的情况下来到身后,吓唬一下过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他碰了碰酒杯,说:“今天你能过来,我很高兴。” 有那么一瞬,苏黎在万呈安眼中看到了自己,巨大的欢喜在胸口膨胀,一跳一跳的要炸出来,可不过转眼,万呈安就笑着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他好像就此消隐在万呈安的视线当中,不存在一样。 心脏在跳,他甚至能数清一分钟跳了多少下,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万呈安沉浸在恭维的甜言蜜语里,根本没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身旁。 多情的人最无情,这句话是他刚回到苏家的时候,苏夫人对他说的。 那时他并不理解,现在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万少,我真搞不懂,以你的身份,带那个私生子玩,不是自降身价吗?” 对面的人早就看到万呈安背后的他,却故意这么问。 苏黎没有出声,他也在期待答案,而万呈安喝了口酒,不甚在意的笑了:“你不知道,当次好人多有意思,稍微动用一下关系,我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救世主,冻结的卡回来了,连我姐姐也对我赞不绝口,把他带在身边,刚好也能证明我不是总在惹事,况且,他确实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养着也挺好玩。” “哦……像养狗一样,那我能理解你了。”对面的人慢悠悠地说着,视线停在苏黎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养狗确实比交朋友轻松,狗至少可以随叫随到。” 万呈安背对着他,苏黎看不见他的脸,能听到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道:“也不能这么说。” 钢琴曲一下子回荡在耳边,而在苏黎伸出手,想要触碰万呈安衣角的那一刻,又听到他调侃地回答:“不管怎么样,他是只可爱的狗。” 音乐戛然而止,继续流淌的是让胸膛一点一点膨胀的话,“听话,讨人喜欢是他的优点。” “狗最大的好处是不会反抗,乖乖待在身边,多好?” “他还是私生子,将来可能分化成beta,对我完全没有威胁。” “以他的家世,就算听到这番话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只要万家还在,中心还在,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得像这样卑躬屈膝地仰视我,这就是他们的命。” 命。 这个字,苏黎反复咀嚼,直到今天。 “呈安的命,是什么样的?” 苏黎突然开口,以为他受了打击的万呈安在门口停住,转过头道:“你说什么?” “我本来希望,让进展慢一点,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呈安似乎不这么想。” 苏黎缓缓抬起眼眸,笑着说:“我真的很难过,呈安,明明我一直在为你着想,说到底,还是因为命,就像呈安说的那样。” 万呈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看到苏黎从地上起身,一步一步走来,沈青越上前挡住了他,眼神带着警告。 苏黎在他们面前停下,看了看万呈安,又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我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和呈安说句话。” 万呈安料想他也没法在这时候做什么,示意沈青越退后,苏黎的气息果然迎上耳边,用如往常那般甜蜜的声音说:“呈安,还有一颗没取出来哦,是那天放进去的,猜猜看,遥控在谁手上?” 好似喉咙被人掐住,万呈安呼吸一紧,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用力抓住苏黎的手,却听到对方笑了一声,慢慢脱开手道:“不用担心,呈安,我很快就搬出去了,你想见到我,也是舞会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让你发现我其实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说完,苏黎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青越,眼神在他的徽章上停留了下,转头离开了。 沈青越发现万呈安还在不住喘气,下意识扶住了他,低头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万呈安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钟玉,然而沈青越在这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告诉沈青越,沈青越要应对的事已经够多了,钟玉也在筹备假面舞会,腾不出时间,得等孟鹤回来。 孟鹤最擅长替他料理这种事,从前他招惹的烂摊子,都是孟鹤替他收拾的,这次也一定可以。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用把他的话听进去,后天就是假面舞会了,你的邀请函寄出去了吗?” 沈青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万呈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心虚地摇了摇头。 “难怪,我说怎么没在信箱看到。”话落,沈青越将一封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万呈安手里,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那今年,就由我来邀请你吧。” 万呈安看了眼邀请函,又看了看沈青越,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沈青越怎么突然邀请他了,以往他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了吗?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沈青越盯着他的眼睛说:“这次的舞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有重要的事要在当天宣布,你一定要到场。” 话才说到这里,沈青越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脸色一沉,又道:“理事会找我,我得回去了,等舞会的时候再说。” 万呈安目送他进了电梯,右边的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后,左侧的电梯门刚好打开,郑逸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找到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 万呈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学生会的人来这儿干嘛。 “我们会长抹不开面儿,也确实忙,喊我过来送东西。”郑逸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我本来打算放你信箱,打开一看,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有一张还被我踩了一脚,真是对不住那位兄弟,想想还是送到你手上比较放心。” 正要交到万呈安手上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怎么你手里还有一张?” 万呈安拿来一看,的确是钟玉的字迹,工整又漂亮,撇了撇嘴,“他送晚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别啊,我们会长一早就写好了,我今天才有时间送。”郑逸顺势将万呈安拉到监控死角,一改方才的神色,俯在耳边说:“万呈安,你要小心,刚才在信箱,我不止看见其他人的邀请函,我还看见一封黑色的邀请函。” “上面的署名是──‘X’。”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一些疑问的回答和分析: 安安本身就是一个有性格缺陷,且非常明显的人,他的傲慢导致他轻信,他爱面子导致他不愿意反复咀嚼丢脸的事,拉下脸求助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自降身价的事,这一切都是他的家世和家人的溺爱带来的结果,他会一次又一次的被骗是因为还没有彻底发现自己的问题。(进入圣瑟兰之前的安安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显然在圣瑟兰封闭式管理的情况下,他的“权力”被锁定了,他必须面对从前没有经历过的突发状况) 安安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他脾气暴躁,任性,骄横,不是那么喜欢思考,他的恶劣来自“玩心”的恶,对比真正的“恶”,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安安太过依赖权力带来的便利,因此他几乎没有成长的机会,圣瑟兰学院的特殊化对他来说,既是未知的磨难,也是全新的体验。 安安的性格早在前十八年定性,有太多太多人为他铺路,扫除障碍,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在温室里的人,他理解的世界和常人理解的世界,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可能带着一种幼稚的心理,就像踩断十年前那个神秘人的指骨,他不是为了踩断而踩断,而是为了赢回脸面故意这么做,但本身并没意识到会把对方指骨踩断,或者说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安安的认知里,不管他做了什么事,都有人替他摆平,所以他很多时候充当的都是一时兴起的指挥,实际上他并不会亲自动手,也没有收拾烂摊子的经验,很多事他都是做过就忘了。 为什么有这么好家世的安安会在圣瑟兰受到欺负,圣瑟兰的权力机制和外面的权力机制不通用,虽然说家世好会有点威慑力,但中心的消息其实还没传到圣瑟兰来。(相较而言,圣瑟兰更看重个人能力,不然也不会让小钟当学生会长) 也就是说信息盲区之下,上层所有alpha都是潜在的黑马,学院内有学院内的规则,当然万家如果知道安安的情况,肯定也会插手,只不过很多时候,插手也只能管一时,安安招惹的人那么多,万家一走,还是会有人现原形的。(再次强调:圣瑟兰是封闭式管理,除了大型活动,外人是很难介入的,学院自分的权力阶层里,每一派都有每一派的圈子,最大的问题是,安安虽然属于白金徽章的圈子,却没有融入他们,这种不合群的行为会让本身名声就不好的安安更像圈子中的异类) (他人视角:进圣瑟兰之前就仗着家世四处施压的万少爷,在学院外碍于他的家世不得不忍气吞声,进了全封闭式学院,中心内乱,万家情况不明,这位万少爷还能不能维持原本体面的生活都是个未知数,当然要趁这时新仇旧怨一起算,就算万家侥幸站对了地方,这位万少爷在校内起码要待上四年,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告状也要他能告的出去)(而圣瑟兰的机制是……白金徽章达不到毕业要求就要一直念,无限期留级) 再说这个通讯问题,联系不上家里不是安安这边的问题,是中心的信号被切断了(姐夫的指示),安安不是没打过,是根本打不过去。(而安安不将所有事告诉小钟的原因——他们其实也没认识很久,且小钟一开始就对安安说是利益交换,两人的亲密接触是被迫而不是主动的,安安也发现小钟有可能给自己装了定位,安安依赖他是出于一种现有的处境只能依赖他的选择)(安安和小钟最大的不同是,安安看起来对谁都是一种很容易拉近关系的状态,实际上他的心并没动摇很多,只是一种惯性反应,而小钟正相反。)(小钟可能认为安安和他的步调是一致的,或者说他们正在向彼此靠近) 而小孟这边,安安为什么不说内情,主要他打电话的时候,小苏还在边上,他不可能当着小苏的面把这些他认为难堪的事说出来,他的本意是小孟人到了,两人有时间私下叙旧了,自然就好解决了。 再就是钟玉是否能帮安安带话,其实万家目前还是封锁状态,姐姐都被关在隔离室了,钟玉作为一个外人,只能侧面打听消息,不可能面对面谈话的,姐夫把人看的非常之死,钟玉的消息有一部分是为了宽慰安安。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安安他现在还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艰难,目前和安安有过亲密接触的还是只有小钟一个,绑架除了恐吓就是弄了点小玩具来着……身体其实没有受到伤害。 安安没有在当时和小苏翻脸,是他觉得小苏的行为不对,但初衷确实是为了让他不难受,把东西取出来了。 安安的视角里,他不认为小苏具备危险性,一个会哄他开心的小玩意儿,带在身边能让他心情好,何乐而不为,可冒犯的举动还是让安安感觉到了不适,所以爆发是必然的。 安安的性格……其实光看就能看出来,他老是过得舒服了心就飞了,前面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容易得罪人,事完了他就忘了(没完也忘),人家还记着仇(除非遇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挫折,否则他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这么说安安有点不好,但安安其实就是一个过于依赖权力导致自身核心不足的小坏蛋来着……(让他去琢磨怎么靠自己报复回去,着实有点为难他,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正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我只需要享受就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主动去解决事情的原因——因为一直有人帮他收拾,他自己面对这种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简而言之就是他不会处理……是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不会。) 安安之前的人生太顺了,顺得没有一点波折,这种“顺”让他很容易误判自己的处境,让人产生惰性,也容易轻视他人的恶意,人对完美的两个极端,一是拼命追求,二是拼命摧毁。(很明显,安安近乎完美的人生更容易招惹后者) 而暗地里带着恶意的人会想:像安安这样的人,凭什么过的这么好?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那管针剂,安安是真不记得了,针剂的副作用就是短暂丧失记忆,这也是打针的人为什么敢直接对安安下手的原因。 因为这本就是贵族学院题材来着,加上封闭式管理,安安出不去,所以前期绝大多数场景都在学院。 另外安安会被养成这个性格的原因,一方面确实是被溺爱的,一方面他自己也安于现状,万父起初有培养他的打算,后边实在管不了了,觉得干脆招个赘婿算了(反正家里能养) 最后一方面,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在捧杀他(除了家人),而安安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顾落凡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0章 经过会议划分, 宴会厅的负责人是作为学生会长的钟玉,舞会开始之前,他着重派人检查灯光和监控设备。 画面里, 宴会厅的每一幕尽收眼底,监控前的郑逸还在调试清晰度,放大再放大, 连使者托盘上的高脚杯倒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他的安全,你考虑得还真是周到。”郑逸边调试边对一旁的钟玉说:“其实,那封邀请函也说明不了什么,‘X’一直以来都很谨慎,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暴露身份。” 钟玉盯着显示器上的每一帧画面,从走廊到主厅, 确认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舞台后的阴影, 用手指了出来, “这里,再放一个监控。” 郑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架施坦威钢琴摆在舞台侧面,后方的阴影和休息室大门形成死角,的确在现有的监控当中, 无法窥见后台的情形。 “那里靠近休息室,不在我们能监控的范围。”郑逸提醒:“校方不会允许的。” 钟玉不说话,手指在桌上敲打,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一下又一下,他盯着画面看了会儿, 最终还是起身,抛出一句:“放吧,一切由我负责。” 他知道“X”不一定会在舞会露面,可只要能让那个笨蛋安心,也让自己安心,做到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显示器里,顶着学生会名义的蓝金徽章来到舞台后方,这里的灯光还在检查当中,周围一片昏暗,只有靠近钢琴的上方留有一束白光。 休息室离检查灯光的地方很近,推开门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佩戴蓝金徽章的学生会成员通过显示器找到指定的位置,在最不容易发现的角落安装监控。 相隔一面墙的高架上方,几个管理区的学生正在检查灯光。 “真不公平,其他人都在挑今晚舞会的西服,我们几个在这给灯挑毛病。” “没办法,怪只怪陆良非要当这个负责人,他怕学生会的人动手脚,一定要自己人盯着,抓紧时间查吧,查完我好回去换衣服,今晚上层的名流都要过来,听说,前不久中心内乱的事也要有消息了。” “真的假的,封锁了这么久,今晚都要亮相吗?我还真是好奇,站对阵营的都有谁。” 其中一个学生打着手电筒道:“看到场的有谁就知道了,圣瑟兰搞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配合现在的掌权人当场清算吗?” “清算是什么意思?” “哦,差点忘了,你是晚我一届进来的,假面舞会的规矩,你还不知道吧。”说话的学生检查完最后一条线路,转过头道:“因为戴上面具,谁也认不出谁,所以当晚在舞会发生的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谅。中心的新掌权人通常会在上任过后把清算放在这一晚,内乱当中败方家族的一员,会在公布结果之后,立刻处死。” 死字轻飘飘的回荡在空气里,四周一瞬寂静下来,直到一阵脚步响起。 咚咚,咚咚。 脚步来到休息室门前,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而冷寂的身影走到迎着白光的钢琴旁,他坐下,流动的琴音随着手指拨动溢出,优雅的好似聚光灯之下的钢琴师。 透过直射的顶光,能看到他的手远比常人舒展,这是一双修长而漂亮的手,指腹的薄茧并不影响美观,反而添了几分磨砺过后的沉稳,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食指和中指上近乎肉色的疤。 陈年旧伤,早就愈合了,留着一层淡淡的疤,是为了提醒他记住。 记住当年的耻辱。 “慕学长?” 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正是刚刚装完监控的学生会成员,他看看钢琴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舞会还没开始,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圣瑟兰的大型活动一直有慕宸出席,这次的假面舞会也不例外,校方决定由他来负责舞会的曲目,这架昂贵的施坦威钢琴,也是专为他准备的。 “这里安静。”琴音仍在慕宸指间流动,并未因对话中断,舞台四周一片昏暗,唯有钢琴前的他沐浴着顶光,犹似混血的面孔被藏在阴影之下,他平静地回答:“安静的地方,适合练习。” 问话的学生看了眼手表,本想提醒慕宸现在距离假面舞会只有不到三个小时,手机却在这时振动了一下,监控室让他回去。 钢琴曲旁若无人地回荡在舞台上方,监控室的画面定格在钢琴前弹奏的身影,钟玉用手压住郑逸的肩膀,俯下身道:“你盯着他,从舞会开始到舞会结束,都不能走动一步。” 郑逸转过头:“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肯定。”钟玉道:“他是上一届,最后一个以养子身份进入圣瑟兰的学生,匿名交易也是从他入学之后开始的。” “但上一届的资料不是被封锁在资料库了吗,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上次,和万呈安教训那个姓陆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拿了把钥匙。”钟玉笑了笑,又想起那天和万呈安把陆良带到废弃营地之前,万呈安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报复才能痛快,自顾自嘀咕的可爱模样。 “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姓陆的,还有那个笨蛋都不知情。”钟玉从制服口袋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几个晚上,我都在查上一届的资料,没有回他消息,和你打赌,他现在一定还在埋怨我,不过,忙也只忙到今天了──过了今晚,我就要‘X’,还有他的那伙人原形毕露。”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钟楼的钟声响起。 距离假面舞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宴会厅早已开始核验进门的邀请函。 圣瑟兰在重要场合都要求学生穿正装或晚礼服,此时的宴会厅人虽然不多,却十分养眼,无论是受邀前来的外界名流还是校内的Alpha,都是可以媲美明星的存在。 徽章的阶级让宴会厅的人自觉分流,各自融入各自的圈子,侍者从这些上层人士身边穿过,从容地为他们倒着酒。 悠扬的钢琴曲在九点半响起,灯光照在钢琴上方,将穿着燕尾服的身影映在众人眼底。 “这是去年在假面舞会演奏的钢琴师,今年也是他来演奏吗?” “他很有天分,总算没有浪费这架钢琴。” 名流们对于艺术多有挑剔,熟悉的面孔让他们放下心来,不知不觉,宴会厅的顶光渐渐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适合跳舞的流动灯光。 面具由侍者发放,形状各异,有半面的狐狸面具,也有整面的笑脸面具,挑不出完全相同的,拿到什么算什么,这也是假面舞会的趣味之一。 万呈安到场的时候,舞池里的人都已经戴上了面具,或明或暗的灯光打在身上,让这场舞会看起来相当迷幻。 他来得晚,签字签得很随意,笔一放就走了,登记的侍者盯着他愣了好几秒,被发现立刻低下头,等进去以后才敢偷偷看一眼。 很少有人把白西服穿得慵懒又贵气,因为讨厌束缚,万呈安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没有扣上,半露不露的敞着,他的身材极好,被手工定制的走线勾勒的一览无余,配上从来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英俊面孔,让人不由得想到一句话。 万呈安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最好的家世,最好的外貌,最好的身材,寻常人哪怕只有一样,也足够得意前半生,偏偏他拥有的是三样。 仅凭这三点,就能让人忽略他那糟糕的脾气,万呈安的身后,从来不缺追捧的人。 “万少,怎么来得这么晚?” 灯光昏暗,涌上来的都是戴着面具的Alpha,像是黑暗里的狼群捕捉到食物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围到他的身边,有意无意地寒暄着,“舞会都快开始了,万少,怎么不见你的舞伴?” 之前登记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万少爷,请挑面具。” 离万呈安最近的Alpha不悦看了眼打断他们的侍者,“谁让你过来的,没看到我们在说话吗?” “我让他过来的,怎么,你不服气?”万呈安从托盘拿过一副面具,将侍者拉到身后,直视说话的Alpha:“一个两个的,以为戴了面具我就不认识了,最烦听你们这些人狗叫,之前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数,还好意思腆着脸跟我打招呼,你真该庆幸这不是在外边,要是在外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万呈安边说边用面具戳他的胸口,力道不是一般的重,说完哼了一声,戴上面具,往舞池另一边去了。 说话的Alpha强压着火气,目视他的背影离开,边上几个对视一眼,看笑话似的说:“哟,万少爷脾气又起来了,是知道今晚万氏有代表要来,觉得有靠山了吧。” “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当时在泳池,我们都有份,他要是真向中心告状,在场的,谁都跑不了。” 气氛在这时微妙了起来,几人看了眼彼此,又看了看像是在寻找谁的万呈安,“这么说,中心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万家很有可能没事。” “看他的样子也能猜到,他这么嚣张,不是因为家里还能因为什么,这次的舞会,不知道要清算到哪家头上。” “人生还真是不公平,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安稳?” 嫉妒的目光穿过舞池,盯在不断寻找的万呈安身上,“进圣瑟兰之前,有万家护着,中心内乱,又有那个会长给他撑腰,现在尘埃落定,万家又回到原有的位置,他是不是永远都要踩我们一头?” “那可说不定。”一直保持沉默的Alpha突然开口:“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找万家代表,但很可惜,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什么意思?” 戴着狐狸面具的Alpha看着万呈安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在人群里穿梭,微微勾起唇角。 “因为,今天来的万家代表,并不是他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过于引人瞩目对安安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月秋英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被作者辜负后读者震怒了老婆送来的九瓶营养液~ 感谢76291016老婆送来的八瓶营养液~《 》 40-50 第41章 假面舞会的宗旨是一旦戴上面具, 任何人都不得向对方提及自己的身份,舞会开场,可以邀请舞伴跳第一支舞, 由圣瑟兰校方邀请的上层名流投票决定名次,如同在拍卖会上竞拍,投入的真金白银和票数成正比。 而在投票结束后, 所有资金将以慈善名义捐入圣瑟兰慈善基金会──每年如此。 去年这个时候,上层家族代表是竞拍的主力,一是为了社会名声,二是为了入学名额,都知道圣瑟兰贵族学院以培养精英Alpha著称,是除斯德鲁大学之外的最好前途。 万氏本不想趟这摊浑水, 耐不住小儿子软磨硬泡, 在去年的假面舞会展现出雄厚的财力,碍于万氏一贯的强硬作风, 名额还是落到万呈安的头上, 让他今年的入学格外“顺利”。 万呈安来舞会之前就开始期待,不知道今年到场的万氏代表会是父亲还是姐姐, 为此,他特意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到的人是姐姐, 他今晚就乖乖的不惹事,如果到的人是父亲,他一定要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好看。 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不到十分钟,他在舞池中央找了又找, 灯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具,华尔兹的舞步成双成对。 轻晃的裙摆, 碰响的酒杯,外层名流的谈笑,不同方向投来的异样目光,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骄傲的万少爷看起来像被世界隔绝的存在。 好奇怪。 万呈安找了一圈又一圈,没在走动的人流里看到父亲或姐姐的身影。 悠扬的钢琴曲徐徐响起,从舞台的方向传来,进场的人越来越多,侍者在前方指引方向,为后来的代表递上面具。 “臭小子。” 熟悉的语气让万呈安回过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与父亲年纪相仿的身影,是上层家族代表中的一位,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同样是白金徽章的新生,“怎么样,这段日子在圣瑟兰还习惯吗?” 以往都会在父亲口中得到的关心,如今却在其他人那里听到,万呈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往门口看了好几眼,进来的只有之前在宴会看过的面孔。 而在他失落的下一秒,万氏的车停在宴会厅门口,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钢琴曲在司机拉开车门之时中断,似是看清来人的面庞,在场的名流一瞬噤声,空气透着浓烈的威慑感,让负责接待的侍者拿着托盘的手都哆嗦了起来。 中心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到圣瑟兰,谁都不会想到,两个继承人腥风血雨那么多年,最终滋养的,居然是坐山观虎斗的第三子──赵景深。 即便是有所准备的万呈安,也在那道身影靠近的时候下意识退了两步,迟疑地喊了声:“姐夫?”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作为如今的掌权人,他的到来显然让宴会厅的气氛沉重了几分,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插嘴,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万呈安,都忍不住躲开他的眼神,“没有……我只是在想,姐姐怎么没来。” “阿宁今天不舒服,岳父也有正事要忙。”赵景深笑意并不明显,处处带着上位者的施压,“所以,我替他们来看你。” 万呈安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场合看到他,奈何对方已经成了中心最新的掌权人,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勉强说了句:“……谢谢姐夫。” “一家人,谈什么谢。” 赵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转过头,示意保镖退下,校方代表正要过来,被他的眼神打断,对方立刻会意,神态恭敬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等您到场就开始。”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舞会的气氛恢复如初。 “姐夫。” 走进宴会厅后,万呈安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眼神,大多带着敬畏,也有少数含着深深的恐惧,他回过头,看到姐夫身后的保镖都提着一米长的包,疑惑地问了句:“你来舞会,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赵景深的脚步顿了一下,恰在这时,最初在门口的侍者跟上他们,毕恭毕敬地递上面具。 赵景深选了一张最没有威胁的笑脸面具,放在万呈安脸上比划了下,忽然笑了,放下面具,眼睛看着万呈安,话却是在对侍者说:“我不需要面具,我要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我的脸,这样,今晚过后,我才能彻底安心。” 突然,宴会厅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信号中断发出的杂音,引得舞池里的人停下舞步,向上看去。 「各位,打扰你们五分钟时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你们宣布。」 变声器伪装的机械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熟悉的语气让万呈安越听越觉得后背发麻。 「关于有人伪造体检报告,以Alpha身份进入圣瑟兰……」 话音未落,场上倒吸一口冷气,纷纷议论起来,“什么情况,匿名举报?” “圣瑟兰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体检报告也能作假?” “这人是谁,不公布身份吗?” 万呈安已经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以扫视的方式寻找,每被人看一眼,他的手就捏紧一分,几乎要陷进皮肉里。 怎么办? 万呈安想躲,可宴会厅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退着退着就被人拉住了手,一个同为白金徽章的Alpha调侃:“万少,你躲什么,他说的又不是你。” 其他Alpha也在这时看了过来,信息素的浓烈程度让万呈安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陷在狼群里的羊,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对方的手,“滚开──” 「接下来,为了验证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会放一段录音,我不说他的名字,只听声音,你们也能猜到他是谁。」 然而,录音播放的声音才响了个开头,就突然以另一种方式中断。 监控室里,钟玉深吸一口气,看着画面里众人四目相对的样子,按着郑逸的肩膀道:“我不是让你盯着他吗,为什么还是出乱子了?” “我怎么知道,监控一直对着他,他都没动过。”郑逸好不容易才用切断信号的方式中断广播,又急着切监控画面给钟玉看,“你看,他一直在台上弹琴,根本没时间做这个,那个人一定藏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 “宴会厅所有地方都装了监控,还有什么地方是监控找不到的?” 大大小小的切屏都被钟玉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而最有嫌疑的慕宸一直在台上弹琴,别说利用广播威胁了,他连停下的时间都没有。 「你……」 断断续续的杂音在宴会上空响起,受信号影响,声音时有时无。 「你是……」 舞台上,那架钢琴仍在专注的演奏下流出优美的琴音,伴随着轻快的节奏,宴会厅上方传来一声巨响,之后,杂音完全消失了。 突然的寂静让众人陷入茫然,监控画面前的钟玉和郑逸对视一眼,都听到声响是从楼上传来的,那里是总负责人陆良的办公室。 枪口的热气消散,从正对着血洞的方向放下,沈青越走到陆良倒下的地方,将其手中的录音u盘拿过来,看着他挣扎的模样,低声说了句:“谁让你非要招惹万呈安。” 陆家在中心清算的名单里,就算没有他,今天晚上,该被清算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青越将u盘用透明袋包好,放进口袋,正要清理痕迹,忽然听到门口的脚步,转过身时,正好和钟玉打了个照面。 对视间,只剩下沉默。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假面舞会正式开始。 闹剧过后,校方代表为缓解气氛,解释方才不过是个玩笑。 “时间到了,可以邀请你们的舞伴跳第一支舞了,和往年一样,票数最高的组合能拿到中心毕业实习的资格。” 舞池接连涌入约好的舞伴,随着音乐响起,气氛不知不觉回温,仿佛都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万呈安没有忘,不时张望门口的方向,给迟迟未到的孟鹤发消息,心里异常焦急。 因为答应了沈青越的邀约,他特意让孟鹤等第一支舞结束以后再来,结果沈青越反而迟到了,找遍整个宴会厅,都没找到沈青越的人。 万呈安踱步来踱步去,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促,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害怕,然而只是这样根本没用,他也想过要不要和姐夫说实话,可每次和赵景深对上眼,心里就莫名的恐惧。 一个能从不被人看重的透明人爬到现在位置的掌权者,绝不是父亲口中依附万家的简单人物,之前去中心找姐姐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姐夫在短短十分钟内撬出叛徒走漏的消息,又在寄予对方希望的同时开枪爆掉对方的脑袋。 当时的姐夫,也是像现在这样微笑着对他说:“呈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万呈安咬了咬嘴唇,想到他说过一家人的话,还是决定开口:“姐夫,我……”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赵景深忽然打断他的话,眼底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阿宁又怀孕了,我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毕竟,她现在有我们的孩子,你这个当舅舅的,应该不会幼稚到和孩子抢宠爱吧。” 万呈安愣住了,“姐姐……怀孕了,所以才不来看我的吗?” “有些话,我其实不想说得那么明白,但是呈安,你不觉得你,对于万家……对于阿宁,是个累赘吗?”赵景深慢慢道:“永远都在闯祸,永远要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不只是我,阿宁也对你很失望。来之前,你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 赵景深看到万呈安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她说,如果你再惹出一个让我们头疼的麻烦,从今往后,中心和万家,都不会再管你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安安……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被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2章 四周的喧嚣被脑海的嗡鸣盖过, 万呈安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他下意识否认:“不可能……姐姐不会说这种话。”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永远是最温柔, 对他最好的存在,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姐姐都会站在他这边。 可他这次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万呈安红着眼为自己争辩:“我没有欺负人, 是他们先……” “说起来,你这段时间,在圣瑟兰怎么样?”赵景深又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他,眼神耐人寻味地说:“有那个新会长帮你的忙,我想你,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沿着脊背攀至头顶, 万呈安抬起头, 心扑通扑通直跳,“什么意思?” “几天前, 在中心, 发生了一件让我很不高兴的事。”赵景深的神情在笑,眼眸却冰冷刺骨, “万呈安,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让我的人为你打听情报。” 万呈安越听越糊涂了, 他环视周围,试图找到钟玉的身影,高大的保镖却以人墙的形式将他们和人流隔绝开来,形成绝对密闭的空间。 万呈安退无可退, 被保镖强逼着和赵景深面对面,愈发压抑的氛围之下, 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像是回到当初亲眼目睹的审讯室,只是这次,被审讯的目标成了他。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啊。” 赵景深示意保镖拦住他的去路,慢慢逼到面前,侧身耳语:“他会对你那么好,全是因为我在开学的时候向他承诺,只要看住你,他的前途会比任何人都要光明。” 咔嚓一声,酒杯碎裂的声响让走廊的侍者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发现钟会长从门口走了出来,正想问需不需要打扫,就看到钟会长顺手带上了门,笑着说:“没事,里面的人心情不好,晚几分钟再过来吧。” 侍者看了眼门上的标牌,是负责今晚假面舞会的论坛管理人陆良的办公室,而钟会长是校方指定协助的负责人之一,两人意见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想想还是不打算趟这摊浑水,点了点头,送酒水下楼了。 钟玉见他离开,抬头看着角落的监控,和远在监控室的郑逸打电话,“这一层的监控关了吗?” “全部切断了。” “好,你继续盯着慕宸,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 等钟玉打完电话,后方的门开了,沈青越走出来,和他对视一眼,取下沾有血迹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后方的销毁通道。 “你一早就想好了?”钟玉透过门缝,看到那支枪已经回到陆良的手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关心他的事。” “太碍眼的人,就要处理得干净点。” 沈青越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淡淡道:“拖得越久越麻烦。”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万呈安不是Alpha的?”钟玉到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被蒙在鼓里的似乎只有万呈安。 “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沈青越盯着他,两人的隔阂从未消除,不过是在万呈安的立场达成暂时的和解。 他们都有秘密,且秘密都与万呈安相关,很难不对彼此产生敌意。 试探是为了确认,谁手里的把柄更大。 “学生会有监管新生安全的责任,他们几次三番对万呈安下手,我想不知道,很难吧?”话藏一半露一半,对他们的距离最有利,钟玉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引子,观察沈青越的反应。 “不管你说的监管是真是假,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是为了他好,最好不要让这件事流传出去,疏解室的可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带着任何目的,让他被关进那里。”话到此处,沈青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例外。” 沈青越的回答让钟玉微微眯起眼,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以万呈安男朋友自居的理事长独子,还不知道他和万呈安的事。 更不知道,他和万呈安之间,远比他想得“亲密”。 “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沈少爷的意思是……我会害他?”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悠悠道:“你都不知道,我和他发生过什么事……” “你不用拿这话激我,开场第一支舞,他有邀请你吗?” 沈青越从怀里拿出一张邀请函,看到署名的那一刻,钟玉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你看到了,他邀请的人是我,他名义上的男朋友是我,将来和他订婚,结婚的人,也会是我。”沈青越笃定地看着他,“从小到大,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对他,他都不会改变心意,你凭什么认为,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你,能动摇我们十年的感情?” 十年? 钟玉眼神微妙地看着他,他还真的没有想到,万呈安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的这么长久。 难怪,难怪万呈安收到他的邀请函,第一反应是拒绝,原来是给他的小男朋友留着,怕他的出现会扰乱他们的关系。 明明那晚,在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万呈安也因为怕疼哽咽着说过喜欢他。 因为那句喜欢,他在回中心和掌权人汇报的晚上,拒绝了最初约定的承诺。 他清楚站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助力,可想到那双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睛还在圣瑟兰等着自己,他还是希望,在任务结束以后,和万呈安相处得纯粹一点。 但……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青越,“可你们现在也只是恋人关系。” “很快就不是了。” 沈青越从怀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按照心中的预想,一字一句道:“今晚,万氏代表在场,我父亲也在场,有上层名流见证,他们不会让彼此下不来台,到时候,万呈安就安全了,不管他分化成什么性别,有我这个未婚夫在,他都不会被送到疏解室。” “你要向他求婚?” 在钟玉的凝视下,沈青越点了头:“今晚过后,我有资格要求你,离我的人远一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恐怕你没这个权力。” 沈青越看着墙上的时钟,缓缓道:“算算时间,现在就是跳开场舞的时候,你是能阻止我和他跳第一支舞,还是能阻止我和他求婚?” 沈青越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宴会厅走去,钟玉沉默地站在原地,目视他的背影远去。 他能阻止沈青越离开,可他能阻止万呈安的心意吗? 理智告诉他,是时候停下了,再进一步,他和万呈安都无法回头了。 怀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打断钟玉的思绪,他平复心情,拿出手机,屏幕赫然跳出舞会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舞池里已经跳起第一支开场舞,校方代表和家族代表坐在后方,举相应的号码牌,代表加码投一次票。 场上的人都带了舞伴,只有万呈安是被保镖强推进来的,和身边成双结对的氛围不同,他像是受到了惊吓,连呼吸都格外困难,看着坐在不远处观赏的赵景深,脑海里又响起对方在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既然是跳舞的环节,那就好好跳吧,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表现好的话,或许我可以让你见一见阿宁。” 万呈安没有问,如果表现不好会怎么样,答案他早在方才反抗的时候见过,没能掐住他手的保镖在下一秒被赵景深用枪击穿了掌心。 血淋淋的画面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万呈安浑身发冷,仿佛看到枪口对准自己,一动都不敢动,无措的模样在成双结对的舞池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不是万少吗,他怎么没有舞伴?”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不是有舞伴才能进舞池吗,他是想跳什么,单人舞吗?” “真奇怪,我记得他的信箱是满的,不少新生给他寄了邀请函,连上一届都有……你说,要不要给他救救场。” “算了吧,就他这脾气,谢没捞着,说不定还要给你脸色看,管这闲事干什么。” 他们正说着,没注意后方来了人,两边的人听到脚步,纷纷让开一条路,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到他们身后,直接用手扯开了。 “谁啊──”被扯的人回过头,正对上沈青越冰冷的眼神,理事长独子的身份让他们心里一怵,不说话了。 沈青越没想到只是晚到几分钟,会让万呈安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他拿出戒指盒,决定不等这支舞跳完了。 “万呈安。” 华尔兹的舞曲之中,万呈安听到沈青越的呼唤,熟悉的声音让他回过头,看到沈青越的瞬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胸膛拼命压抑的恐惧好像有了出口,万呈安下意识向他的方向走去,然而还没来得及靠近,刺耳的声响从台上的话筒传来。 “各位,在开场舞结束之前,我要向参加假面舞会的所有人宣布一件事。” 沈青越脚步一顿,看到他的父亲沈理事长站在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与此同时,幕布后方走出一位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今晚,不但是圣瑟兰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之夜,也是我的独子沈青越,和商家二少爷商诀订婚的日子。”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台下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理事长会借着这个日子公布喜讯。 沈青越盯着台上的父亲,慢慢捏紧手里的戒指盒,他不想面对万呈安失望的眼神,却在张口的刹那看到沈理事长手里拿着一张体检报告单──是万呈安的。 “今晚是你们的订婚宴,理当由你和商少爷跳第一支舞。” 沈理事长的目光落在万呈安身上,缓缓开口:“我想,万少爷也不介意,把你让给更合适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姜还是老的辣……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3章 万呈安被所有人注视着, 像是成了这场闹剧的中心,人人都在期待他的反应。 带着微妙的恶意,他们抱着看戏的态度, 看着往日任性跋扈的万少爷被刻意孤立,舞池的界限一点一点拉开,成双结对的舞伴在沈理事长的示意下退到另一边。 那被隔绝的一边, 只剩下万呈安一个人,而沈青越站在他的正对面。 如果是从前,万呈安一定不会忍受这种对待,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乱,身体除了冷还是冷, 手因为颤抖, 开始握不住了。 “青越……是真的吗?” 视线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沈青越脸上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眼眶是烫的。 回应他的是沈青越的沉默。 漫长的,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折磨他的沉默。 他可以接受无休止的争吵, 可以接受沈青越时好时坏的性情,唯独不能接受沉默。 那让他感觉,沈青越对自己, 根本无话可说。 “万少爷,各退一步吧。” 台上的商诀笑了笑,代替沈青越做了选择,“上半场归你, 下半场归我。” 谦让的态度引来周围赞许的目光,也少不了窃窃私语, “脾气真好,不愧是商家二少爷。” “这种场合都能让,他们之间有感情吗?” “至少商诀是个优质的omega,联姻当然要选合适的,而不是喜欢的。” 万呈安就站在他们议论的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捏紧拳头,拼命忍住喉头的酸涩,咬牙维护自己最后的自尊,“我才不需要让,我万呈安有的是人喜欢,你要的话,就拿去好了──” 这话让沈青越神色一僵,掐入掌心的指尖渗出血来,下意识靠近:“万呈安……” 步子还没迈出去,商诀从身后拉住了他,“你现在过去,是逼沈伯父更快处置他。” 沈青越停住脚步,余光落在理事长父亲用来钳制他的报告上,强烈到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对父亲来说,不过是枚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报告一旦被揭露,当着这么多上层的面,他在圣瑟兰还有立足之地吗?” 商诀的话直直穿透沈青越的耳膜,指缝渗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观赏席那边传来清脆的,一下又一下的鼓掌声,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以万家代表身份过来的现任中心掌权人──赵景深。 “精彩。”赵景深边拍手边笑,“沈理事长,编排这么一出好戏,不能给你投票真是可惜了,要是早知道今天是沈家和商家的订婚宴,我就派人带上贺礼来了。” 沈理事长没有说话,对他的出现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惊喜,目光带着深深的别意。 沈家和中心最初的掌权人颇有渊源,前几代夫人都是从沈家出来的,也风光过不少年,可从某一代开始,联姻中断,当年知道隐情的人全部被处死,沈家渐渐淡出中心视野,从掌握机密的内部执法人变成退居中心管辖点的历代理事长,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沈家一直想回到中心,夙愿交替许多年,早已成为历任理事长心中的执念。 而这个执念,在赵景深还是继承人的时候,就一直被他明里暗里地打压。 因此,沈从云非常清楚,这位极擅长伪装的中心掌权人突然插手,绝不是为了祝福这场联姻。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到赵景深说:“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作为万家代表过来的,舞会还没结束,你和商家就让我们家呈安没了舞伴,这事得有个说法吧?” 不轻不重却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让全场寂静下来,钢琴声戛然而止。 名流们面面相觑,摸不透现任掌权人的心思,刻意孤立万呈安的人是他,维护万呈安的人也是他,倒让人分不清,这是关心还是折磨了。 万呈安心跳得极快,像是预感到什么,一点一点往后退,却被看守的保镖拦住去路。 “沈青越就算了,订了婚的人,再和其他人跳舞不合适。”赵景深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目光从左扫视到右,“从圣瑟兰现有的学生挑吧,你们之中,有谁愿意和万呈安跳舞?” 人群里,多的是给万呈安寄过邀请函的学生,可在压抑的气氛之下,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无声的回应让万呈安的处境更加难堪,赵景深却有意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怎么,没人听到吗,我问,有谁愿意和万呈安跳舞?” “我……” 宴会厅的大门在这时打开了。 “我很乐意。” 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来,灯光下,白色西装将来人衬托的俊挺而优雅,和万呈安站在一起,仿佛天生一对。 时钟来到十点十五,是他们早前约定的时间,孟鹤笑着,向万呈安伸出邀请的手,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换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跳这支舞?” 钟玉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看着先他一步来到万呈安身边的孟鹤,松开了手边的扶手。 华尔兹的音乐渐渐响起,他目睹万呈安被孟鹤拥入怀中,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两人那么亲近地在耳边说悄悄话。 像有虫子在心里咬了个洞,起初只是微痛,洞却越来越大,蔓延整个胸腔,钟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居然是,来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那样,将万呈安搂在怀里,耳鬓厮磨的人就是他了。 手机适时响了一声,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醒他还有本职工作要做。 钟玉关了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舞池,转身上了二楼。 舞池里,孟鹤注意到万呈安心神不定,慢慢扣紧他的手,俯在耳边说:“不要看其他人,看着我就好。” 万呈安回过神,看着孟鹤的脸,视线骤然模糊,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努力抓紧孟鹤的手,想将方才的事说出来。 可下一秒,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赵景深周围的保镖拆开背包,露出的枪口对着孟鹤背后,仿若无声的警告。 “呈安,我这次回来,不会待很久。”孟鹤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着:“但你放心,我已经向中心申请,等舞会结束就回实验室,配合他们完成药剂过后,就能回到圣瑟兰陪你。” 话音落地,灯光忽然熄灭,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黑暗。 监控画面前的郑逸暗道不好,对进门的钟玉说:“有人关了电闸,应该是‘X’。” 监控室的电源也被切断,钟玉调出手机里的监控,发现原本在钢琴上的慕宸不见了,问郑逸:“他人呢?” “我不知道,他刚才还在这里,灯一关就消失了。”郑逸正奇怪,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广播的声音。 「开场舞结束,欢迎各位来到假面舞会的第二环节,处决游戏」 和之前一样的机械声回荡在宴会厅上方,黑暗里,所有人都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你们准备好了吗?」 随着一声枪响,倒地的重响让周围名流都发出惊恐的抽气声。 宴会厅漆黑一片,谁也看不到谁,却有人藏在暗处捕杀困在这里的他们,未知的恐惧让人群开始涌动,朝大门跑去。 万呈安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挤到了哪里,周围的尖叫炸得他一阵一阵耳鸣,他急中生智,在枪声响起的刹那躲进角落,借着手机的光找孟鹤的位置。 “呈安──” 嘈杂的声音当中,隐约传来几声呼喊,万呈安不确定那是谁,还没来得及用手机照明,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 孟鹤被人群冲散,不断寻找万呈安的身影,忽然,他在角落看到有人抱住了万呈安。 “好痛……”万呈安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却挣扎不开,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快得可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不要跑……”沈青越紧紧抱着他,压抑着呼吸,在耳边呢喃:“我是为你好,就这样待着,就这样……待在我身边。” 万呈安听出这是沈青越的声音,身体随之一僵,正要开口,又看到一道黑影靠近,束缚也在下一秒消失,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沉闷的钝响,是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孟鹤一直以来都是谦谦君子的代表,从来没有对谁冷过脸,这样冰冷的语气,还是万呈安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沈青越踉跄着站起身,看着黑暗里的孟鹤,擦掉嘴唇上的血,冷笑一声,同样给了他一拳,“我就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骗我,你说你不会干预我和他的感情,实际上,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像刚才那样,你巴不得趁虚而入,好哄他投入你的怀抱──” “沈青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孟鹤也冷静得可怕,“你要搞清楚,不是我要干预你们,是你自己放弃的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生气,才要我晚到,刚刚在舞池,根本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一声枪响在二楼响起,漆黑的走廊上,钟玉不断刷新手机的定位,确认万呈安的位置,他实在放心不下,只有找到人才能安心。 定位显示万呈安一直在宴会厅的角落,他不想耽误时间,把开电闸的任务交给郑逸,就独自往一楼去了。 定位和监控是同时打开的,夜视功能让钟玉勉强能看清宴会厅的状况,同时也能看到自己下楼的画面。 画面里,他拿着手机和棒球棍,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转角的位置,钟玉突然停了下来,发现角落有道黑影。 而在他回头的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轻快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钟会长。” 作者有话说: 姐夫表面是维护安安,实际上是让安安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9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被作者辜负后读者震怒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神宫寺岚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44章 被锁上的办公室门内, 血泊之中的手机不断亮屏,弹出一条又一条消息。 「陆良,为什么不回话?」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宴会厅的大门是谁锁的?」 与此同时,消息的另一头,一早被安排在楼梯转角的尚鸣藏在黑暗里, 听着楼下的枪响,也将子弹上了膛。 参加这次舞会的名流都被困在宴会厅里,大门不知被谁锁上,人流四散而逃,枪响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处决名单上的人,每倒下一个, 广播就会响起, 冰冷宣告现在的处决人数。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广播精准掌握每一个人的动态, 连处决顺序都是按照名单来的。 尚鸣在名单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在他之前的是陆良,广播没有播报陆良被处决的消息, 办公室的门锁了,他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不由得怀疑, 陆良是不是背着他们离开了。 “该死……”尚鸣捏紧枪柄,早看出陆良在体育馆的时候就有私心,说是一起作弄万呈安,却什么都要抢在前面, 这回更是落井下石,害得他们几个也被困在了这里。 商量好的原计划是揭露万呈安身份就能把人送进疏解室, 到时候,就算万呈安有靠山,也难把他从疏解室捞出来,谁知道陆良这家伙这么不靠谱,广播到一半就消失了。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广播一定被其他人接手了。 尚鸣负责在二楼盯梢,陆良在三楼办公室,让他盯紧姓钟的会长,另外几个分布在宴会厅,随时监控万呈安的情况。 枪声一响,联系全断了。 黑暗的环境让一切变得未知,没有人知道下一刻死的会是谁,尚鸣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人问个明白。 至于找谁,他的枪最先得到答案。 “你好啊,钟会长。”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钟玉的额头,尚鸣记得监视的过程中,钟玉上过一次三楼,“告诉我,陆良在哪儿?” 在圣瑟兰,唯一能和“X”抗衡的就只有这位以天才头脑被校方破格录取,并成为校史上第一位还未入学就被任命为会长的顶级Alpha。 而他们之间,又因为万呈安的事闹得很不愉快,因此他可以肯定,陆良的失踪和钟玉脱不了关系。 “广播里的那个人,难道不是陆良吗?” 黑暗里,钟玉不动声色地藏起棒球棍,一字一句诱导:“还是你们意见不统一,连自己人都要处决了?” “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想闹这么大,是‘X’说……”尚鸣一时激动说漏了嘴,就一刹那的晃神,小腿突然一痛,棒球棍狠狠砸在易折的部位,脆响连同惨叫响起。 脱手的枪支被钟玉凭空接住,对着他另一条腿开了一枪,使其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拽着他的衣领往楼下拖,一直拖到隐蔽的储物室,往地上一扔。 “上次,欺负万呈安的人里面,也有你吧?” 钟玉重重踩着他的伤口,鲜血随着碾压不断溢出,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只是想到之前在体育馆看到的画面,钟玉就无法抑制自己的火气,拎起棒球棍,对着他骨折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你以为,关禁闭室三天是放过你们吗,不对……我是想知道,你们和‘X’究竟有没有联系,说来真有意思,你们被关起来的三天里,匿名交易次数趋近为零,而在你们出来以后,匿名交易次数大幅度上升,这足以证明,‘X’是你们的牵头人,而陆良告诉我,你们之中,有人见过‘X’。” 剧痛让尚鸣话都说不清楚,听到“X”这个名字却有反应,“不……不对,‘X’从没,见过,任何人,我不知道他是谁……”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钟玉耐心道:“想清楚再回答,你在处决的名单上,就算提前死在这里,也不会查到我头上。” 和外表相反,钟玉对付人的手段远比想象中残忍,他抓住尚鸣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往反方向一掰,咔嚓一声,“而在你死之前,痛苦只会叠加,不会消失,就像现在这样。” “我说……我说!” 濒临死亡的恐惧还是压过理智,尚鸣吃疼地喘着气道:“虽然,没人见过……‘X’,但是,有人帮他传递消息,我们……也猜过,那个人会不会是‘X’。” “谁?” “慕宸。”尚鸣吃力地说:“就是……那天在聚会,为我们弹琴的人,你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每次,和万呈安有关的事,他都在现场……” 果然。 钟玉慢慢移开抵在他太阳穴的枪,边留意手机上的定位,边对他说:“陆良之前在广播说的话,是‘X’指示的吗?” “我……不清楚,陆良,他只说……要给万呈安一个教训,说只要把他……送进疏解室,就没人能再帮他了……” “录音是‘X’给的?” “不,是慕宸……u盘原件在他手里,他给我们的是备份。” 钟玉从尚鸣怀里拿过手机,按着他被掰断的手指解锁,看到以陆良为中心的论坛群组,其中一个头像全黑的联系人发言最少,群组里的人行动却都要通过他的指示。 简直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信息网,信息网当中的人都是他的信徒。 十年前的“X”账号,还没有发展到这个规模,校内论坛是圣瑟兰学生聚集最多的地方,“X”通过论坛掌控他们的信息,又通过这些信息进一步挖掘他们的需求,逐渐扩展到家族内部,乃至更高层的秘密。 “X”无处不在,掌握所有人的秘密,又用秘密置换秘密,交易的另一方却对他一无所知。 多么可怕的存在。 创建“X”的人是他父亲,账号背后的人却不一定,钟玉看着手机里的证据,第一次觉得自己离真相这么近。 恐惧来自未知,如果“X”的身份暴露,协助他的信徒也露出水面,还会有人害怕“X”的威胁吗? 而那个笨蛋也不用担心,omega的身份会被揭穿了。 “你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会在电闸打开之前抓住‘X’,处决名单也会停止,作为活命的代价,我要你在我抓住‘X’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他,供出参与匿名交易的人员名单。” 为防止尚鸣逃跑,钟玉用储物室的绳子绑住他的手脚,随后给郑逸发消息确认开闸暗号。 通过监控,他看到万呈安的定位已经移动到安全的地方,暂且放下心,拿上尚鸣的手机,转身离开储物室,前往三楼。 密闭的储物室,只剩被绑在原地的尚鸣,他挣扎了半天都没挣脱绳索,力竭之际,忽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道身影提着灯走了过来,尚鸣抬起头,在看清面容的那一刻松了口气,说:“快帮我解开,他上楼去了。” 灯光照亮那人的脸,纯真的眼眸浮起笑意,“好,我这就来帮你。” 一声枪响在宴会厅上方响起,随着广播再次播报处决人数,更深的恐惧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舞池被血腥的气味笼罩,死寂一片,监控能拍到的地方没有活人,都躲在狙击镜看不见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引人出现,地上突然多了把枪,就在他们藏身的准备室门口,不过两步的距离。 万呈安清清楚楚地看到,枪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这代表狙击他们的人不在二楼就在三楼,枪离他的位置最近,看着从方才起就格外寂静的大厅,他心里止不住地打鼓,想趁这时把枪捡过来。 然而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身旁的人拦住了,沈青越抓紧他的手,低声道:“别乱跑,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这种时候,能不能听我一次劝?” 万呈安根本不想理会他,被抓得实在难受,忍无可忍之下,才恶狠狠地说了句:“放开我──” 沈青越还想靠近,被孟鹤拦在面前,孟鹤看他的眼神带着警告,“他说放开,你听不见吗?” 显然,他们只是在保护万呈安这一点达成一致,立场仍旧没有改变。 “孟鹤,我不想和你再吵一遍。”沈青越竭力忍耐着,为了万呈安的安全,他已经做了最大让步。 “我也不想,可你没有遵守之前的承诺。”孟鹤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做不到的事,让给我做,有什么不行?” 万呈安偷偷摸到门口,趁他们还没发现,三步并两步拿走地上的枪,外面那么危险,他必须有样东西防身才行。 而在他拿起枪的下一秒,宴会厅的灯突然亮了,广播声也由一阵杂音转为钟玉沉稳的声音。 「各位,请出来吧,布置这场游戏的真凶,我抓到了。」 「稍后,我将带着证据和真凶来到舞池,请中心掌权人裁决他的罪行。」 万呈安抬起头,冷不防和三楼用狙击镜瞄准的身影对上视线,后背一凉,不过晃神的功夫,对方就收枪消失,没了踪迹。 钟楼响起沉闷的钟声,时针指向夜里十二点,幸存的名流陆续出现,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舞池。 万呈安藏好腰间的手枪,不想被观赏席的赵景深发现,全程跟在孟鹤身后,小心地牵着他的手。 沈青越的脚步被出现的沈理事长逼停,只能看着万呈安和孟鹤十指相扣,慢慢掐紧了手心。 钟玉将蒙着黑布的“真凶”带到台上,并将一部手机放在投屏的地方,准备公布影像。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做出如此恶劣行径的真凶,就是匿名交易网站的主使人……”钟玉掀开黑布,慕宸的脸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台下一阵哗然之时,两声枪响突然在宴会厅上方响起,将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钟会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一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走来,面容越来越清晰,万呈安认出他是谁,一时屏住呼吸,慢慢抓紧孟鹤的手。 孟鹤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询问:“怎么了?” “是苏黎……”万呈安咬牙道:“和我一起入学的陪读生。” “你说的真凶,只是替这场舞会演奏的钢琴师。” 苏黎停下脚步,示意钟玉往后看。 突然间,舞台上方出现重物坠落的声音,却被绳索拉住,一晃一晃地吊在半空中。 底下人群倒抽一口冷气,钟玉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过头,发现之前被锁起来的陆良和尚鸣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而真正的真凶,也就是你面前这两位……”苏黎刻意在此停顿,望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道:“已经畏罪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安安还是有点自保能力的,偷偷藏武器……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5章 “畏罪自尽?” 幸存的名流心有余悸地环视四周, 还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名单里的人死了大半,只剩小部分还未处决, 他们紧盯着台上的两具“真凶”,对此产生了怀疑。 中心还未出手,就有人先对名单里的上层动手, 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从看到苏黎出现的那一刻,钟玉就感觉到今晚的事还有隐情,这场假面舞会邀请的只有正式身份的学生,身为陪读生且为beta的苏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方才的抓捕也顺利的有些巧合,慕宸在三楼的琴房被他发现, 配合的戴上手铐, 蒙上黑布,押到台上, 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早已死在办公室的陆良和被他关在储物室的尚鸣, 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吊在舞台上? 杂乱的思绪让钟玉晃了晃神,又看到人群后方,和自己对上视线的万呈安, 确认他是安全的,心又定了几分。 孟鹤察觉到台上人的目光落在万呈安身上,如同护住珍宝那样,将他往身后藏了藏, 不偏不倚地迎上目光。 只是一眼,就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以及,在万呈安心里的位置。 “钟会长,不打算表态吗?” 苏黎的声音再次响起,钟玉眯起眼,知道不把这件事解决,今晚的闹剧是不会结束的。 “我已经让副会长通知救援队和医务人员,相信很快就能抵达这里,做现场处理。”钟玉说到这里,又将慕宸另一只手铐上,“‘真凶’是否畏罪自尽,不能全靠一张嘴来分辨,如果我说,是‘X’怕身份暴露,所以提前用这两具尸体顶罪,你又作何解释?” 顶罪论一出,场上的气氛又微妙起来,看向被视为嫌疑人的慕宸,如果他就是“X”,如果这场盛大的舞会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如果从未被人注意过的存在,就是造成将近数十人死亡的真凶,无论真假,都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慕宸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好似一切都与他不相干,修长的用来弹出优美琴音的手被手铐反锁着,喉咙轻哼着,时不时敲击着空气,仿佛还在钢琴前,目光却穿过重重人群,锁定被孟鹤护在身后的人影,愈看愈深。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万呈安都有种被人用眼神剥开皮肉,直穿到心底的错觉,脑海里甚至响起那声毛骨悚然的呼唤。 「万呈安。」 是那晚在聚会羞辱过的学生,被遗忘的画面不断闪现,记忆在这一刻回笼,万呈安的喘气声变重,想起自己坠落之前发生的事。 那双将他勒住的手,扎进手臂的针管,冰凉的液体,伏在耳边的话。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是他。 “钟会长,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你在指认人之前,总得拿出证据吧?” 苏黎一只手放在口袋,不知在拨弄什么,微笑看着钟玉。 “证据,当然有。”钟玉从档案袋里拿出慕宸的入学资料,放在投影仪前,“资料显示,他在去年入学圣瑟兰,匿名交易网站也是从这时候兴起,论坛的几个重要管理,包括陆良,尚鸣在内,都为‘X’服务,所举办的聚会,也都有他的身影。而今晚事故发生之前,我亲眼在监控看到他消失了,并在三楼找到他和用来广播的设备,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就是这次恶性捕杀事件的真凶吗?” 苏黎一笑:“钟会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届资料一直不对这届开放,钟会长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 “身为beta的你都能随意出入舞会,我这个会长用权限拿到资料,很奇怪吗?”钟玉缓缓道:“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更应该告诉我,你说陆良和尚鸣畏罪自尽,他们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广播上。” “你可以认为这是伪装。” 苏黎向前一步,慢慢走上台阶。 “伪装?我不觉得,如果他们死在处决之前,这一切还能说得通吗?”钟玉和他面对着面,看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握住口袋里的手枪。 “钟会长认为他们死在处决之前吗?这是不是说明,钟会长知道……且非常清楚他们的死因,那么,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杀死的?”苏黎停住脚步,微微一笑:“钟会长,心里有答案吗?” 诱饵的抛出让钟玉意识到自己身处陷阱之中,如果将陆良死因说出来,必定会牵扯沈青越,而沈青越杀陆良的理由,也会带出那个藏起来的u盘。 u盘一旦泄露,校方追查到底,万呈安是omega的秘密也会暴露人前。 钟玉沉默着,和台下怀着同样心思的沈青越对上视线,他们都很清楚,圣瑟兰的规定有多么残酷,被送进疏解室的omega,很难再从那里走出来。 “钟会长不说话,是认可我说的推论了?”苏黎慢悠悠道:“我想也是,比起处决开始之前就被人不明不白地杀死,还是畏罪自尽这种说法更可信不是吗?” “除了资料,我还有其他证据。” 钟玉拿出尚鸣的手机,放在投影仪前,“里面都是关于‘X’和论坛交涉的信息,只要给郑副会长一点时间……” “够了。” 一道足以让全场寂静的声音从观赏席那边传来,现任中心掌权人凝视着他们,一字一顿道:“这件事,就到这里,‘真凶’已经伏法,没必要再追究了。” “可……”钟玉的话在看清赵景深的眼神过后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这位一直以来没有出声的掌权人,似乎并不意外处决的发生。 而广播所提的名单,也和中心认为需要清算的人选一般无二。 “对于不幸遇害的逝者,中心深表遗憾,会在舞会结束后给予一定的补偿。”赵景深在保镖簇拥下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真没想到,陆家和尚家会培养出这样的后代,着实让人心寒,今后在中心,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赵景深的上台让所有人退了一步,众目睽睽之下,他看向钟玉,微笑道:“钟会长,既然已经抓到了‘真凶’,就把人放了吧。” 钟玉抿了抿唇,攥着锁链的手松了又紧,终于还是拿出钥匙,将慕宸的手铐打开了。 慕宸解开束缚,也只是转了转手腕,看了钟玉一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到钢琴前,旁若无人地弹了起来。 钢琴的旋律回荡在满是血泊的宴会厅,勾起万呈安不好的回忆,紧抓着孟鹤的手,几乎要掐进肉里,强烈的不安让他小腹绞痛,痛得呼吸都紊乱起来。 “呈安?” 孟鹤留意到他脸色不对,摸着手是冰凉的,连问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再摸额头,居然是烫的。 “今天晚上,我以万家代表的名义来到这里,其实不止为了参加舞会,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赵景深在台上说着,目光看向人群后方,“那就是,中心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优秀的孟研究员,即将和万家的万小少爷,也就是我夫人的弟弟万呈安订婚。” 订婚两个字一出,台上台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在场的名流也没想到,赵景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孟研究员和万呈安?他们不都是Alpha吗?” “两个Alpha也能订婚吗?” “难道,孟研究员之前向中心请求出国,就是为了这场婚约?” 沈青越只觉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挥散不去的寒意。 “青越,你听到了?”沈理事长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这个万呈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在一起,他身边有的是顶替的人,如果不是我早早替你做了选择,今晚被当成笑话看的人,就是你了。” 是吗? 沈青越反复回想,万呈安和孟鹤,究竟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是刚才,还是更久以前,又或是……他和万呈安还在一起的时候? 万呈安是不是早就背叛了他,说会一心一意的话也是假的,只有他当了真,还为不能保护他彻夜难眠。 沈青越紧紧攥着手里的戒指盒,他还没来得及给万呈安看,他本以为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可事实却是,这枚精心挑选的戒指,永远无法戴在万呈安手上了。 “那是血吗?” 一声惊呼响起,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是万呈安,他脸色好差……” 议论声中,有道身影直直穿过人群,朝万呈安跑了过来。 “万呈安──” 钟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看到方才还好好的万呈安突然倒在孟鹤怀里,蜷缩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止不住地发抖。 “他怎么了?” 钟玉摸万呈安的额头,烫得厉害,一时竟忘了孟鹤的存在,伸手就要把他抱过来,被孟鹤拦住了,“让开,我要带他去医院。” “医院太远了,过去需要时间,先带他去医务室。” 孟鹤再次拦住他的手,将万呈安紧紧护在怀里,“不用,我不相信圣瑟兰的人,我只想带他出去。” 方才,在所有人都未发现的时候,万呈安疼到意识模糊,缩在他的怀里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想回家。 孟鹤只能抱着他哄:“快了,很快就能回家了,再待两个月……” “不要待……”万呈安一抽一抽地哽咽着,“他们都……欺负我,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 就这样,万呈安念叨着想回家,慢慢失去了意识。 孟鹤也是从那时意识到,今晚在舞会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偶然,他不愿意再把万呈安交给圣瑟兰的人。 如果能借这次住院离开圣瑟兰,说不定能带万呈安回到万家。 “孟研究员,何必急着离开。” 就在他们僵持之际,赵景深走了过来,看了眼昏迷的万呈安,笑了笑道:“你要带他出去,也不是不行,刚好,中心名下有家医院,你放心,有我的人在那里看着,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安安的痛一部分是应激导致,一部分是被扭曲的信息素导致(也就是那针还不算完善的转化药剂) (老婆们~明天换榜休一天~后天准时回来~)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第46章 静得可怕的走廊, 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一层是专为特权人物准备的疗养区。 “检查结果出来了……” 护士小姐从检查室走出来,还未说明情况, 就被走廊的气氛弄得一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检查室外面聚集了这么多人。 从封锁在出入口的随行保镖来看, 面前这位明显是上位者的Alpha,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沉坐在长椅,静静摩挲着右手的戒指,身侧站着两位年轻的Alpha,左边那位是绅士而沉稳的贵公子形象, 眉眼极其温柔, 比起伴侣,更像一个可靠的兄长。 另一位骨子里的强势从信息素的浓烈程度就能看出来, 仿佛锁定一般, 视线全程没有离开检查室门口,这是位顶级Alpha, 顶尖外貌配上顶尖能力,很难不让人猜测,躺在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让平时连一个都难见到的特权人物同时出现在这里。 “谁是万呈安的家属?” 护士小姐谨慎起见,用手臂遮住了报告,她说话的时候,孟鹤和钟玉应声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是我。” 空气静默了几秒,在护士小姐诧异的目光中, 孟鹤看着以会长之名从宴会厅跟到这里的钟玉,耐心已然耗尽,“钟会长,你什么时候成了呈安的家属?” “宴会厅的安全是我负责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知情权。”比起争论谁有资格待在这里,钟玉显然更在乎万呈安的情况,转头问:“万呈安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护士小姐犹豫了下,和他们身后的掌权人对视一眼,收起报告道:“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昏迷,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经过检测,我们发现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加剧他的疼痛,所以,疗养期间最好不要刺激他。” “信息素紊乱……”孟鹤心有怀疑:“已经分化的Alpha也会信息素紊乱吗,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钟玉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沉默了。 “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护士小姐看着报告说:“他现在的信息素,是常人无法承受的三倍到五倍,除非割掉腺体,否则稳定之前,每一个靠近发情期的时间点,他都要忍受这种撕裂的疼痛。” 说到这里,护士小姐想起万呈安刚被推进检查室的样子,十八岁的年纪,一看就是在家里娇生惯养,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疼狠了连哭都哭不出来,蜷缩在检查室的床上,半梦半醒的喊妈妈。 如果不是打了镇定剂,检查室的医生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检查结束。 躺在病床上的万呈安不像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少爷,意识稍微清明一点的时候,揪住护士小姐的衣角,小声念叨:“姐姐……不要,生气,不要生……呈安的气……” 护士小姐看到他汗湿的头发,轻轻为他捋开,这真是张引人注目的脸,眉眼浓烈,鼻梁高挺,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味道,因为年纪还小,即便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也像在吓唬人。 靠近额头的地方,有道浅浅的疤,之前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晰,捋开才发现这是被人用重物砸过留下的痕迹,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伤了。 如果没有这道疤,他本可以是更好的样子。 可惜了。 或许是因为那声姐姐,护士小姐对病床上疼到发抖都配合自己打点滴的小少爷起了怜悯之心,意识回到现在,看着面前自称是家属的两人,她开始怀疑,信息素紊乱和多年前的旧伤,是不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造成的。 “另外……我看到入院资料写的是,他现在是圣瑟兰的学生。”护士小姐收起报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入学才一个月,他就伤成这个样子了。” 孟鹤和钟玉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除了信息素紊乱,还有别的伤吗?” “他身上的淤青很多,还有一些……”护士小姐瞥开视线,显然不愿多说:“总之,他现在的情况是稳定的,希望不要再有人刺激他。院方评估,完全恢复的话,至少得在疗养区养上半个月,期间需要有人陪护,你们谁愿意来?” “我。” 又一次重叠的声音让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少不了滋生的敌意,老实说,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钟玉早在入学之初听过孟鹤的名字,从abo性别出现开始,就一直为中心投身实验室,研制出最新药剂的孟家,到孟教授这一代,已经出名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孟鹤,就是孟教授的两个儿子里最优秀,也最天赋异禀的一个。 年纪轻轻就完成学业,以研究员的身份进入中心,孟鹤是实打实的金徽章拥有者,而圣瑟兰的金徽章,在毕业之前都是随时可被剥夺的存在。 微妙的差距让钟玉将孟鹤视作潜在的竞争对手,更不用提,他们现在争夺的,还有万呈安的欢心。 “孟研究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心安排你去小岛做实验,批准的假期只有三天,你留在这里,那边的实验怎么办,半途而废不是你的风格吧?” 即便是听到这种话,孟鹤也仍是那副寸步不让的模样。 “多余的话就不讲了,钟会长,早在来圣瑟兰之前,我就见过你,我知道你进中心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会为了你的追求牺牲一切,而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呈安更重要,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言外之意,钟玉听得很清楚,孟鹤宁可放弃小岛那边的实验,也要留下来照顾万呈安。 如果真是这样,后面的发展都不用细猜,早有交情且订下婚约的两人,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迅速确定关系,之后牵手,拥抱,接吻,做一切他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事。 只是想一想,钟玉就觉得万呈安咬过的牙印隐隐作痛,他低下头,看着手腕残留的痕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样,应该让万呈安咬得再深一点,深一点,就不会随着时间淡去了。 “孟研究员,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景深忽然开口,带着笑意道:“这和我们的约定不一样,出岛之前,你答应过我,只有三天,三天一到,你必须回实验室。” 孟鹤和他对上视线,“配方我已经交给实验室了,你也答应过我,上□□方过后,就给我自由出入的权力,现在,我想留下来。” “但你不在,谁能保证配方是真的,我说过,出岛是前提条件,等你将配方教给实验组的研究员,真正研制出一模一样的试剂,你才能自由决定去留。” 赵景深微微抬手,两边的保镖持枪走了过来,气压低到一定程度,连检查室的护士小姐都感觉到了威胁,退后一步道:“检查刚刚结束,病人需要静养,麻烦你们有什么事去休息区解决,不要打扰他休息。” 检查室的灯关了,里面的护士通过内层门将万呈安推到隔壁病房。 钟玉看到他被纱布包着的手,忍不住问:“现在能去看他吗?” “晚上吧。”护士小姐边关门边道:“镇定剂刚刚起效,他之前一直喊疼,手都抠破了,现在好不容易睡着,让他睡一会儿吧。” 护士小姐离开以后,走廊安静下来,方才的气氛再次涌现,在赵景深的示意下,持枪的保镖走到万呈安的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孟鹤。 “孟研究员,你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考虑,这两天,我会让人守在这里,保护你和万呈安的安全。” 赵景深看了眼手表,很晚了,已经是凌晨两点,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是时候回去了。 不然,阿宁会起疑心的。 阿宁太在乎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在乎到连他的劝告都不听,竟然私自派人调查圣瑟兰的情况。 好在调查报告送到隔离室之前,就被他的心腹拦住了,也顺利截下假面舞会的邀请函,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被阿宁发现万呈安的现状要怎么收场。 以阿宁的性格,一定会和他闹得鱼死网破,而他还不想这么早戳破这场美梦。 毕竟,阿宁是真的爱他。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认为他不可能有继承中心的机会时,只有阿宁相信他,只有阿宁站在他身边,说无论如何都会和他在一起。 他筹划了这么多年,连相遇的时机都精心计算,从未有过一丝疏漏,唯一的败笔,只有万呈安。 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前十八年都在万家的保护下度过的纨绔子弟,居然在成人礼那天大放厥词,差点毁掉他在中心的名声,如果不是有万家这个保护伞,他早就被人吃得皮都不剩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赵景深离开之前,带着微妙的笑意看了眼万呈安的病房,万父被他远派到国外,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同样溺爱万呈安的万母和阿宁都被关在隔离室,他真的好奇,没有万家的万呈安,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翻出什么水花。 电梯门应声关上,留下的两个保镖仍旧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 孟鹤和钟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绕开保镖,来到无人的休息区,继续刚刚没有说完的话。 “还没看出来吗,你强留下来只会让万呈安的处境更糟糕。”钟玉接了杯咖啡,递到孟鹤手上,言辞明确,“与其这样,不如把他交给我。” “我不相信圣瑟兰的人。”孟鹤只是拿着,并没有喝,他当然清楚赵景深临走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让他把万呈安一个人放在这里,他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要是我告诉你,我有我必须留下的理由呢?” 钟玉直视着他,那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孟鹤隐隐意识到什么,将咖啡放下,神色凝重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前,我标记了他。” 钟玉坦荡的,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信息素,他是omega的事,很快会被院方发现,为了他的安全,你必须把他交给我,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作者有话说: 大放厥词这事说来又有点好笑,安安就随口一说,现在逼他说他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 对于姐夫来说,安安像一只左一爪子把他桌上的水杯弄泼,重要文件毁了大半,右一爪子弄坏他珍视的藏品,还得意洋洋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最后窝进他老婆怀里撒娇的“坏猫”。 他又不能真对这只“坏猫”生气,只能保持微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亲亲你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被作者辜负后读者震怒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sefry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47章 标记?omega? 这两个词对孟鹤来说并不陌生, 拼凑在一起,却让他头一次感到混乱,他看着钟玉的眼睛, 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说笑。 啪嗒一声,水杯摔落在地,孟鹤揪起钟玉的衣领重重压在墙上, 极力克制喉咙的颤音,“omega……他怎么会是omega?入学之前,我给他做过检测,是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分化成Alpha,他才说要到圣瑟兰来的……” 孟鹤还能想起, 出国前一晚, 万呈安不知道他就要离开,还像以往那样在他的公寓里胡闹, 故意在他工作的时候挤过来, 嚷嚷着陪他玩,玩到一半又困了, 自顾自睡在他身上,嘀咕着沈青越的事。 “青越要去圣瑟兰了,就是那所只有Alpha才能去的贵族学院, 他都已经分化了,我还没有……” 万呈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要知道和他同龄的人早就分化了,要么在成人礼之前, 要么在成人礼当天,只有他过完成人礼还迟迟没有动静。 孟鹤猜到他的心思, 便问:“你也想和青越一起去圣瑟兰吗?” “当然了。”万呈安哼道:“虽然我现在还没分化,总有一天会分化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这次开学。” “我记得万伯父说过,万家每一代子孙都是Alpha,从遗传的角度来看,你是Alpha的概率很大。”孟鹤想到自己从实验室带回的测试棒,又道:“要不要做个测试,安心一点?” 万呈安一口答应下来,配合孟鹤做了测试,而结果明明白白地显示,他会分化成Alpha。 万呈安一下子有了底气,兴奋地说:“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和青越一起去圣瑟兰了?” “理论上可以,但圣瑟兰的入学申请必须递交分化报告……” “那个容易,我找人盖个章就好了,反正我总有一天会分化成Alpha的,你不是也说,万家前面几代都是Alpha的情况下,我是Alpha的概率很大吗,只是迟几天分化而已,又不是骗人。” 孟鹤原想说,伪造报告入学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可看到万呈安那么高兴,不忍心打断他的兴致,最终只是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报告可以伪造,信息素骗不了人,Alpha对他人的信息素很敏感,那里又是全Alpha学院,要是被人发现……” “所以我才要找你帮忙啊。”万呈安不管不顾地搂住他,耍起了无赖:“你不是最会研究药剂了吗,再给我研制一瓶香水嘛,能覆盖Alpha的信息素,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了。” 从小到大,孟鹤都没法拒绝万呈安的任何要求,尽管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看着万呈安眼里的渴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向他保证:“好吧,在你入学之前,我会把你想要的信息素香水做出来。” 这一做就是半个月,与信息素相关的研究资料都是保密的,为了拿到资料,他主动申请外派,去了中心要求的小岛实验室,终于赶在圣瑟兰开学之前将香水寄到了万呈安手上。 回过神来,孟鹤才发现,如果不是自己给了万呈安伪造报告的机会,万呈安根本不会在入学后短短一个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考虑周全,是他没有保护好万呈安。 “我不知道你说的检测是什么,我只知道,万呈安现在是omega,我和你一样,都不想他的身份被其他人发现。” 钟玉扯开他的手,目光格外认真:“我不是为了和你争才这么说,我是想让你相信,我和圣瑟兰的其他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他。那次的标记是个意外,他的发情期来得太突然,你也是Alpha,你很清楚一个处在发情期的omega在全是Alpha的学院有多危险,我标记他,是为了救他。” 孟鹤慢慢抬眼,盯着钟玉的脸,一拳头打了过去,血腥味顿时蔓延而出,钟玉没闪也没躲,硬扛下这一拳,任由血从嘴角流下,笑了:“你很生气,是因为我标记了他?还是因为他最无助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 孟鹤没有说话,他想,或许两者兼有。 “他在圣瑟兰的这一个月,最依赖的人是我。”钟玉缓缓道:“你有没有见过他吃冰淇淋的样子,明明面前有一份,还要把勺子伸到我碗里来,我只好买两份他喜欢的味道,可他还是不听话,像是故意惹我生气一样,有时候,你觉得他很可恶……有时候,又觉得他很可爱,他上一秒生气会咬你,下一秒又会因为成功作弄了你笑得很开心,我见过他很多种样子,可以说在圣瑟兰,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你觉得,如果我真的不想让他好过,还有必要追到这里来,和你说这些话吗?” 钟玉说到这里,也分不清自己对万呈安究竟存着怎样的感情,和上任会长说的一样,看一个人太久会演化成习惯,他已经习惯了万呈安的存在,没有万呈安的圣瑟兰,对他而言像是空了一块。 所以,当孟鹤要带万呈安离开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孟研究员,你很清楚,在你和中心的协议完成之前,你都不可能有留下的机会。” 钟玉知道孟鹤是一个很难说服的人,可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问题是他无法解决的,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循序渐进地压缩孟鹤的底线,“我知道他很信任你,他一定会听你的话不见其他人,可这半个月,你只有两天时间和他说明情况,剩下的日子,他只能一个人面对,这里是中心的地盘,不是万家,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走后,他惹的麻烦找谁解决,受欺负了能和谁说?退一步来讲,就算你强行留下来了,能保证中心不会用他的安危要挟你回小岛做实验吗?” 孟鹤慢慢松开手,凝视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在我离开以后好好照顾他。” “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钟玉说:“那位沈少爷倒是万呈安喜欢的,可是……在沈理事长面前,他完全没有话语权,对比起来,你是相信他能照顾万呈安,还是相信我能照顾万呈安?” 答案不言而喻。 孟鹤这一次没有反驳,他很清楚,钟玉的提议是当下的最优解。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孟鹤一字一顿道:“我回小岛实验室,最多需要一周时间,一周以后,我会回到他身边。” “没问题。” 钟玉向他伸出手,当作竞争的发起,“你我各有一周时间,公平起见,你最好现在就回去,早点结束那边的实验。” 交握的刹那,两人达成约定,各自放下了心。 病房外,守在门口的保镖收到消息,得知孟鹤即将坐专机飞回小岛,临走前的唯一要求是见一见万呈安,立刻让出了位置。 房门关上,病床上的万呈安还在熟睡,孟鹤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有点烫,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呈安……” 孟鹤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是看到他睡得这么熟,实在不忍心吵醒他,只是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温声说着:“我向你保证,下次回来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声音,万呈安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像是回握住了他。 孟鹤透过缠紧的绷带看到渗出的血迹,心突地一跳,难以想象一个小时之前,万呈安是疼得有多厉害才会把手心抠成这样。 要知道,万呈安从小就不是一个很能忍疼的人,万家把他养得太金贵,以至于他到长大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受伤这种事,疼了只会掐自己的手。 即便是在这种熟睡的情况下,万呈安也会因为潜意识的不安攥紧他的手,一刻都不愿松开。 然而,中心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门外提醒的时候。 “孟研究员,接你的飞机已经停在天台了,请你尽快离开。” 孟鹤沉默着,将藏在衣领里的吊坠取下来,放在万呈安手里,慢慢合拢,而后俯下身,在他脸颊留下一吻,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走廊上,钟玉目视孟鹤从病房出来,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空气里只回荡着彼此能听清的一句。 “帮我照顾好他。” 角落里的监控闪烁着红光,片刻,在钟玉的身影没入病房过后,红光消失了。 与此同时,圣瑟兰内,理事会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没有你这个儿子。” 沈理事长站在落地窗前,办公室的气氛压抑的可怕,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镀金的手杖,声音越来越沉,“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感情用事,为什么一次都不听,要不是商诀告诉我,你现在恐怕已经在医院看万呈安了吧?” 沈青越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手被反铐在背后,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已麻木。 “你从前的谨慎去哪儿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掉商家对我们的信任,会让商诀以为你还顾念旧情吗?”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沈青越冷不丁开口:“按照你的想法做你想要的儿子,再按照你的想法娶你想要我娶的人,还有什么是我能决定的?我连自己能见谁,能去哪里都决定不了,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做得不好,不够完美,你不想要我这样的儿子,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沈理事长似是一愣,转过头,“你是在和我顶嘴吗?” 沈青越没有回答他的话,视线飘到窗外,“我要多完美才算完美,在你面前,我好像永远不够好,可是在万呈安眼里……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我好,他的喜欢,从来不需要任何条件……太晚了,我现在才发现,我前十年走的路,一直是错的……” “你在说什么?”沈理事长意识到一直以来握在手中的线扯动了下,像是要脱离他的掌心,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用手杖狠狠打了沈青越一棍,逼他跪下,“你是不是疯了,竟然为了那个小混蛋忤逆你父亲,道歉──现在道歉,我还可以不罚你。” 沈青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有什么错,我错就错在太听你的话,因为你,我活得不像我自己,因为你,我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想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样,母亲宁愿死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已经毁了你的婚姻,现在还要毁了我的吗?” 沈青越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神让沈理事长想起不愿回忆的过往,那双厌恶的,至死都不肯原谅他的眼睛,让他攥着手杖的手越来越紧,相隔十年,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他还是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守在门外的秘书听到办公室传来一声重响,推门一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沈理事长冷漠地站在落地窗前,手杖还沾着些许鲜血,看到秘书进来,指了指地上的沈青越,淡淡说了句:“让许医生过来,给他包扎。” 秘书看着陷入昏迷的沈青越,犹豫了下,小心开口:“理事长,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沈少爷不愿意的话,可以用劝的……” “劝?你看他像听劝的人吗?”沈理事长点燃雪茄,看着窗外的夜色,边抽边道:“不过没关系,我的儿子我了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他掰回正轨的……” 作者有话说: 沈父一闷棍给小沈砸得头破血流,也暂时断了他去找安安的念想(物理上) (题外话:每次看到老婆们的评论都感觉码字的动力满满嘟~喜欢喜欢~多来点多来点~)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Ibukyyy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NiCo缘子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8章 万呈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没有进圣瑟兰,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万小少爷。 万家是旧掌权人稳定中心的基石,几乎没有人能撼动父亲在中心的地位, 万家的势力水涨船高,成了整个上层乃至潜在继承人眼红的存在。 居功自傲,目中无人, 是和万家形成对立面的另一方眼中的父亲。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从来不在乎这些人的评价,总是用玩笑的语气形容他们:“那几只老狐狸,有点机会就恨不得扒掉我的皮,也不想想,这么多年谁在中心的功劳最大, 拆掉我这根主心骨, 所有人都得玩完。” 父亲在外永远强势不饶人,照父亲的话说, 他争夺的天空越大, 这片天空之下的母亲,姐姐还有他活得越自由。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万呈安就觉得父亲的强大是让一切安稳的来源。 严格来讲,万父对他的溺爱其实不比母亲和姐姐的少,只是天生暴脾气, 看到他在家里上蹿下跳,得意忘形的样子就手痒痒。 俗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万家观念传统, 万父倒也想在他身上好好地贯彻一下,每回惹完事, 万父被他气得不行,都会在客厅大吼一声:“把马鞭拿来──” 王妈是看着他长大的,惯他惯得不行,把他死死护在怀里,不肯拿马鞭。 其他佣人也不敢动,怕真把他打坏了,万父便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去二楼拿了马鞭下来,把他从王妈怀里扯过来,扒了裤子作势要抽,每到这个时候,万呈安都会立刻服软,恨不能多长张嘴求饶。 当然,求饶不等于认错,他只是不想被马鞭打屁股而已。 通常情况下,万父的马鞭都是做做样子,不会真抽下来,万呈安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会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你就原谅我嘛爸,屁股打坏了就不能上学了……” 万呈安有个特点,容易招人生气的同时也容易把人哄好,得到保证的万父多半不会再发脾气,顶多哼一声,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道:“你还知道上学,你不旷课就不错了。” 万呈安摸透了万父的性子,在这时哄他坐下,一副乖儿子做派,边捏肩膀边道:“其实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们不长眼,谁让他们背着我说坏话来着,爸,他们说我也就算了,还敢说你和姐姐的坏话,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怎么可能忍他们,再说,只是打断一条腿而已……” “只是打断一条腿?” 万父知道内情,瞥了他一眼,扭过头道:“你应该把他们的腿都打断,这样就不会有人敢告状了。” 和他一样,父亲的底线也是母亲和姐姐,他们都不允许有人敢冒犯她们。 母亲,也就是万夫人,是个温婉而开明的女子,她和父亲年少相遇,那时的万家还不是能够撼动中心的存在,母亲却是四大家族里最高贵的卢氏女,且在当时和另一家族的继承人订婚。 所有人都觉得,母亲不应该为了父亲和家族断绝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后悔她的选择,然而事实是,离开逼迫她嫁给大她二十岁继承人的家族过后,她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父亲真的像最初带她走时承诺的那样,为她打下一片属于她的天空,在这片天空下,建起属于他们的家。 姐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遗传母亲的美貌和怜悯之心,总会对脆弱的人和事心软。 十岁以前,万呈安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十岁以后,当他看到姐姐多次往返中心,是为见那个很会装可怜的赵景深一面时,他才发现大事不妙。 赵景深是掌权人的第三子,中心最隐形的存在。在他之上的两个继承人,要么是有家族势力支撑的长子,要么是有宠爱加固的次子,赵景深和他们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就连那时保持中立的万父也觉得,像赵景深这样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存在想登上掌权人之位,难如登天。 万呈安不想让姐姐跳进这个火坑,几次三番阻止他们见面,耐不住这姓赵的死缠烂打,一面深情款款,一面以退为进,最终还是打动了姐姐。 万父起初也持反对意见,觉得赵景深狼子野心,绝不是姐姐能驾驭得了的人,可在姐姐绝食相逼,甚至以母亲当初不顾反对嫁给父亲的先例为说辞时,万父沉默了。 万呈安不喜欢赵景深,但比起这个,他更不愿意看到姐姐失望的眼神,所以,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后,面对得偿所愿的赵景深,他还是不情不愿的叫起了姐夫。 后来,赵景深在万父的带领下逐渐被中心看见,再后来,赵景深和姐姐有了孩子,为了不被其他继承人发现,小侄子一直寄养在万家,由别墅里的保姆和他来带。 画面不断切换,小侄子趴在床头奶声奶气喊舅舅的样子和舞会上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重叠,像是预示着,他的美梦就要结束了。 黑暗深处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不只是我,阿宁也对你很失望。” “你永远都在闯祸,永远要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从今往后,中心和万家,都不会再管你的事了。” …… 万呈安大喘着气惊醒过来,仿佛从窒息的海底浮出水面,睁开眼的刹那,看着全白的天花板,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终于回到现实。 小腹好像没那么痛了,身体隐隐有种麻木的感觉,是躺了太久的原因。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被人压着,顺着视线看去,竟然是趴在床头睡着的钟玉。 也不知守了多长时间,钟玉身上的制服还是昨晚的,眼下微微发青,看起来一夜没睡,是不久前才合眼的。 钟玉原本只想眯一会儿,等到了时间再给万呈安换药,谁知道,闹铃还没响,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钟玉向来敏锐,立刻睁开了眼,刚好看到万呈安坐起来,要把手上的留置针拔掉,心里一紧,一把抓住他的手,斥道:“你干什么?” 万呈安看着钟玉的脸,浑身发冷,手心也攥得越来越紧,他没有忘记赵景深昨晚说过的话,钟玉根本不是为了帮他才帮他,打从一开始,钟玉的靠近就是有预谋的。 那么标记呢?标记也是计划之中的事吗? “骗子……”万呈安咬牙说着,喉咙干哑得厉害,“亏我还相信你的话,你分明是在监视我!” 钟玉没有料到万呈安会这么说,怕抓得太用力会伤到他,只能暂且压着他打留置针的手腕,耐着性子道:“万呈安,你先冷静一点,医生说过,你现在不能激动。” “我才不要……听你的,我,我要回……”万呈安确实感觉到小腹的异样,挣扎着想扯开钟玉的手,却被席卷而来的信息素吞没了理智,难受的蜷缩在床上,不断重复着:“好疼,好疼……” “万呈安?” 眼看万呈安连他的话都听不见了,钟玉立刻按响了传呼铃,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哄道:“没事的,不要怕……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打镇定剂,很快就不疼了……” 医生很快赶到,将镇定剂注入万呈安体内,直到看见万呈安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恢复平静,钟玉才算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他刚才的信息素比昨天还要紊乱。”检查室的护士小姐也在这里,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万呈安,皱了皱眉,转而看向钟玉。 钟玉握紧万呈安的手,还在思考刚才的话,他不是没有发现,舞会过后,万呈安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失望。 是有人对万呈安说了什么吗? 钟玉低着头,不断回想,除了沈青越,还有谁会想方设法地离间他和万呈安的关系? “钟会长。”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钟玉回过头,看到万呈安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单子,“我们暂时有治疗方案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机器出了问题,分化那一栏是空白的,方便告诉我们,他第一次分化成Alpha是什么时候吗?” 钟玉还没回答,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捏了一下,余光瞥见早已醒来却在装睡的“某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这个嘛……我得想一想才能知道,学生会资料那么多,我很难一条一条记住。” 主治医生想了想:“那就等他醒过来再问吧,现在先让他静养,有什么事按传呼铃,护士会第一时间过来。”临走之前,他又着重强调了一句:“尽量别再刺激他。” 护士小姐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显然不放心留他们相处,可主治医生没发话,她也不好说什么,还是在其他病房的传呼铃响起过后,轻轻关上了门。 钟玉目视他们离开,回过头时,看到万呈安已经强撑着坐了起来,防备地看着他道:“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孟鹤人呢?” “就猜到你会这么问……”钟玉拿出孟鹤临行前的信,放在床头,“他已经回实验室了,这一个星期,由我来照顾你,等他忙完实验室的事,就会回来了。” 万呈安半信半疑的接过信件,钟玉则在床头坐下,耐心的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的从他手边滑落,而在最后一圈落地的刹那,他听到信件被撕碎的声音。 “又是这样……” 万呈安将撕碎的信全扔进了垃圾桶,胸膛起伏不断,“想走的话,就都走吧,干脆不要回来了!” “万呈安……”钟玉怕他激动起来,又会引起信息素紊乱,用力按住他的手,正要开口,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句,“你也一样。” 万呈安红着眼,将前面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你以为你标记过我就有资格管我了吗,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关心,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你就是为了你的前途,因为监视我能拿到你想要的名额,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骗我,我不会再被你骗了,那天晚上的事,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小钟活了二十年从没这么冤枉过……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赛博读者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菜菜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月秋英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49章 在其他人, 其他事上,钟玉总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可面对万呈安, 面对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无法掌控的对象,他突然失去了冷静的能力,像是两条紧紧缠在一起的线, 一方挣扎的越激烈,另一方就缠得越紧。 “我骗你?” 钟玉用力压住万呈安的手,几乎是从喉咙挤出这三个字,他不断深呼吸,试图克制自己的情绪,“万呈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了留在这里照顾万呈安, 他已经推掉学生会的工作,延缓调查“X”的计划, 尽最大努力空出了时间, 如果这样都算骗的话,那什么才叫真心? “我没资格管你, 那谁有资格管你?”钟玉的手越捏越紧,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信息素,让封闭的病房变得愈发窒息, “沈青越吗,还是孟鹤,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一提?” “是──”万呈安不甘示弱, 像是故意要人难受,浑身竖起尖刺, 哪儿疼往哪儿扎,“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怎么样,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怪得了谁?” 这话的确扎痛了钟玉,连脸色都变了几分,他死死抓住万呈安的手,盯着他道:“你再说一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根本不配和他们比,至少,他们有今天靠的是自己,不会为了前途监视我,欺骗我──” 万呈安拔掉留置针,强撑着就要下床,却在下一秒被钟玉扯回床上,浓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来自Alpha的威压在瞬间笼罩整个病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万呈安能感觉到钟玉的怒意已经到达顶点,只是在用最后的理智克制,才给他留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万呈安……”钟玉掐住他的下巴,并不十分用力,但从紊乱的呼吸能听出来,他已经在克制Alpha的本能,“不要惹我生气,要我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我没有骗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监视我也是为我好?”万呈安咬牙道:“这种话,只有你自己会信,一直以来,都是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凭什么说我不相信你?” “我没有说过吗,打从见面起,我就告诉过你,我和你的所有交易,都是为了抓到‘X’,这件事除了郑逸之外,只有你知情。” “什么狗屁‘X’,我说的是你骗我的事,我本来以为你监视我是从交易开始,可结果呢,有人告诉我,从我进圣瑟兰开始,你就在监视我,你接近我也不是为了交易,是因为他要你看着我,是不是?” 说到激动之处,万呈安又感觉到小腹的异样,微微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渐渐感到吃力。 钟玉盯着他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开口,直到病房彻底安静下来,才抿了抿唇,松开手道:“我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确实带着目的,我也并不喜欢像你这样靠关系进入圣瑟兰的人,但是后来,我的想法变了,我监视你是真的,帮你是真的,对你说的话也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出自本心。” 出乎意料的坦白让万呈安微微一怔,再抬起头,又听到钟玉对他说:“你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想想也是,相处这么久,好像只有我单方面了解你的事,对你来说的确不公平,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来圣瑟兰,为什么要抓住‘X’。” 钟玉平静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经过岁月蹉跎,这张旧照片已经微微泛黄,里面的人脸也看不清了。 万呈安看到左边的男人和钟玉有几分相似,尽管脸是模糊的,但从轮廓就能看出来,这一定是张让人惊艳的脸,钟玉的外貌多半遗传这个男人,所以才如此夺目。 “我本来不想留这张照片,可是怕时间过得太久,我会忘记他的样子,忘记他对我和母亲做了什么事,就一直保留到今天。” 钟玉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只用他来替代,垂眸盯着照片上的人脸,一字一句地说:“二十年前,我母亲被他欺骗,在未婚先孕的情况下将他带入家门,他靠着外公的资产发家,却在不久后为了更好的前途抛妻弃子,和那位据说是上层阶级的小姐订婚,临走前,他转移所有了资产,甚至拿走了外公留给母亲的那一份,逼得母亲不得不带着我在底层区忍辱偷生。” 万呈安有些意外,偷偷瞥了钟玉一眼,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其他人的经历一样。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小腹的异样在情绪平复过后一点一点消失,万呈安忽然没法讨厌钟玉了,别扭地问了句:“所以,你来圣瑟兰,是为了找到你父亲?” “是也不是……”钟玉将他手上被血浸透的旧纱布拆掉,边换药边道:“我来圣瑟兰,是为了找到他的罪证,这世上有很多事让我觉得不公平,我想用我的能力,去改变这个现状。他在十年前知道我的测试结果是顶级Alpha之后,用各种手段逼迫母亲,想带我走,但他绝不是浪子回头,只是因为他现在的夫人多年未育,他认为我是他唯一的骨血。” 万呈安想到钟玉之前对“X”的执着,好像明白了什么,在他缠绷带的时候问:“‘X’和你父亲有关系吗?” 钟玉嗯了一声,替万呈安包扎完,才接着说:“他是最初的‘X’,功成身退以后,就将账号交给更适合的人,匿名交易网站是从去年开始的,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发现‘X’进入了圣瑟兰,只要找到X背后的人是谁,就能通过这个账号掌握他这些年的罪证。” 万呈安慢慢回过味来,发现他们之间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是围绕“X”开始的,钟玉也不像那种为了前途欺骗他的人。 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钟玉,撇了撇嘴,没好意思承认,干巴巴说了句:“……都怪你,早说清楚不就好了吗,害我拔针拔得这么疼。” 这样无赖的话,也只有万呈安能说得出来,钟玉会心一笑,捏了捏他拔针的那只手,有意逗他:“针是你自己拔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本来就是,谁让你前面憋了那么久不解释……我不想待在这里才拔针的……”万呈安自顾自嘀咕着,正研究针口旁边的淤青是怎么回事,余光忽然瞥到钟玉的脸,这时才注意到他嘴角似乎破了,奇怪道:“你的脸怎么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碰,被钟玉一把扣住,慢慢放在唇边,望着他笑:“没什么,擦破了点皮,你给我摸一摸就不疼了。” 万呈安半信半疑地摸了摸,“真的不疼吗?” “不疼。”钟玉覆住他的手,慢慢贴在脸庞,“和你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所以,别再和我生气了。” 对视间,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得好像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温热的触感迎上来的刹那,万呈安下意识想躲,却被压住了肩膀,顶在床上动弹不得。 “亲一下。”钟玉的气息是烫的,落在他的唇角,轻得像羽毛,“就一下,当是你误会我的补偿。” “不行……” 万呈安本能躲开,他一直认为接吻是恋人才能做的事,以一种相当固执的态度回绝:“我们不可以这样。”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接吻反而不行,钟玉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脸,半哄半劝地说:“不是为了亲你,是我想试一试,这样会不会让你的信息素稳定下来。” 万呈安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稳定信息素?”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医生说你的疼痛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严重的情况下,信息素是常人的三到五倍,要是不干预,就会像昨晚在舞会那样疼昏过去。”钟玉神态认真地说:“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只有留院观察。但是刚才,我突然发现,你在靠近我的信息素过后,变得没那么难受了,所以我想,是不是亲密接触能让你暂时摆脱紊乱。” 万呈安按照他的思路想了想:“意思是……接吻可以稳定信息素吗?” “不止是接吻……” 钟玉的气息贴在他耳边,弄得人痒痒的,“也可以试试别的。” 万呈安其实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想来想去,还是接吻简单一点,亲之前还特意约法三章,“亲可以,但是不准伸舌头,也不准咬我,还有……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好。” 钟玉答应得果断,又带着笑意低下头,反过来对他说:“你也要向我保证,不准反悔,不准半途而废,不准……在我亲你的时候想别人。” 这点小小的要求,万呈安自问还是能做到的,哼了一声,便同他拉钩道:“谁反悔谁是小狗。”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不反悔?” “不反悔。” 画面在此定格,监控前的身影静静注视着,手指轻敲着桌面,直到后方响起脚步。 “视频,拷贝下来了吗?” 后方的人将一封空信封放在桌上,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向监控,看着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现在还很开心啊。” “很快就不会了。” 监控前的人将录制好的u盘装进空信封里,再放回他手上,“这封信寄出去以后,会有人比我们更盼望他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床头吵架床尾和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赛9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50章 圣瑟兰私人住区, 是安保系统覆盖最全面的中心区域,非白金徽章不能出入。不日前,在沈理事长的示意下, 那座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独栋别墅搬进了新的主人。 阴天,灰蒙蒙的光透进落地窗,连空气都是冷寂的, 二楼没有开灯,墙上的名画隐没在阴影,随着走廊的脚步靠近,虚掩的那扇门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沈少爷,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不要再拔针了, 这样下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 对话戛然而止,商诀的出现让劝告无果的许医生看到了希望, 连忙道:“商少爷, 你来得正好,沈少爷刚刚又拔针了,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再断掉营养针,身体会吃不消的……” 商诀看向床上的沈青越, 和昨天一样,沈青越的状态算不上好,额头的绷带微微渗血,在白发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醒目, 醒来以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冷硬的像块石头, 任谁来劝都是这副模样。 “许医生,你先回去吧,沈伯父那边,我会交代的。” 得到准未婚夫的答复,许医生算是松了口气,拿上医药箱离开了。 待门关上,商诀来到床边,看到被摔碎的碗碟,静静说了句:“看来,Alpha的身体素质是不错,绝食这么久,还有力气摔东西。” 沈青越冷冰冰地说:“你在看我笑话?”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人。”商诀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的床头柜,“我只是想提醒你,在这时候和沈伯父作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你呢?”沈青越反问:“为他说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少爷,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 商诀像是习以为常那样,在床边坐下,拿过水果刀,一刀一刀地削着苹果,“你现在经历的这些,都是我从前经历过的,在我们拿到主动权之前,都不会有选择的余地,所以,藏好你的想法,不要被他们发现,我们的约定依然有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实现。” 沈青越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你养伤的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外面的事吧,圣瑟兰的管理层有变动。”商诀将削好的苹果切块,一块一块放在果盘,“苏家,在新的论坛管理人上任过后,加入校方管理层了,这也意味着,中心会匀出一个名额,给新加入的管理层。” “新的论坛管理人?”沈青越脑海里涌现出一个名字,不由得蹙紧眉头,“苏黎?他怎么可能上任,他连Alpha都不是……” “不只是你,整个上层都很惊讶,觉得圣瑟兰不应该做这样的安排,可决定是中心下达的,加上……上次的假面舞会让中心大换血,现在身居要职的,都是完全忠于掌权人的一派,没有人敢在这时反对他的决定。” 对于假面舞会那天的情况,沈青越心里有数,知道绝不是“X”作乱这么简单,苏黎参与这次行动,背后绝对有其他人的指示。 至于指示的人是谁,答案已然明了。 推荐一个beta接替陆良的位置,并让苏家进入管理层,是要扶持新的势力和理事会对抗? “万家呢?”沈青越下意识开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万家和议会不可能坐视不管。 中心的重大决定需要通过议会,而议会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万父,他不点头,任何决定都无法生效。作为Alpha制度的拥护者,万父亲自制定了禁止其他性别进入管理层的规则,怎么可能在这时推翻前面的决定? “万董事长被派去国外了,中心议会暂时取消。”商诀回答,“具体什么情况,也只有身在中心的人知道。” 沈青越低下头,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万呈安怎么样了?” 铺垫来铺垫去都是为了这一句,他却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只有商诀站起身后,不像回应的回应:“你如果真的关心他,就不应该再和沈伯父对着干。” 商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临走前,他将床头的水果盘往沈青越手边推了推,“想早点见到他的话,尽快把伤养好吧。” 商诀下楼的同时,正好和上楼的佣人擦肩而过,注意到对方手里的信封,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佣人急急推开房门,喊了一声:“沈少爷,有你的信。” 临近黄昏,窗外下起了小雨。 疗养区的走廊依旧安静,每一扇门都有专用的密码锁,只有按响传呼铃的时候,医生才会特意进房检查,其他时间,都是绝对自由和安全的。 这也让喜欢“享受”的上层们将这里称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温房”。 306号房,是所有“温房”里唯一一个被标记为需要提醒才能入内的房间。 原因无他,经过这几天的“实验”,主治医生认可了钟玉提出的治疗方案,并允许他们在“实验”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以便参考治疗的最大限值。 结果也和他们设想的一样,“实验”的程度越强,稳定的效果越好,虽然被“实验”的一方透支得厉害,偶尔也会临阵脱逃,可在发现身体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疼痛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样的治疗, “好了,不要再亲了……” 空气里蔓延着浓郁的信息素,纠缠了一个下午还嫌不够,万呈安都累得睁不开眼了,把脑袋埋进枕头底下,一动都不想动,身后的钟玉却极有耐心地哄道:“今天的治疗才到一半,说好不准半途而废的。” “我就半途而废了,谁让你每次都那么精神的……我累了,我要休息,”万呈安嘀咕着,“你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钟玉见他连说气话都是埋在枕头底下说的,看样子是没力气治疗了,无奈一笑,又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后颈,说:“好吧,今天就算了……让你休息休息,累了吗,要不要给你按摩?” “要。” 说到享受,万呈安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这些天的“治疗”可把他累坏了,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酸,起初是有点别扭,不过想到主治医生说,这是稳定信息素的最好办法,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好在和他“治疗”的对象是早就接触过的钟玉,换成其他人,他肯定一百个不愿意。钟玉这人讨厌归讨厌,还是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万呈安再怎么别扭,看那张脸也能看回本来。 每次“治疗”的时候,万呈安都在心里想:反正他长得好看,人也干净,还是顶级Alpha,怎么算我都不吃亏。 抱着这样的想法,万呈安渐渐开始享受,觉得过程累是累了一点,偶尔还是能舒服的。 只是“治疗”能稳定信息素,稳定不了他的脾气,万呈安光是享受还不够,还要颐指气使的使唤:“好了,不要按腰了,给我按按肩膀。” 钟玉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叹笑了一声,按照指示按到肩膀,贴在耳边说了句:“知道了,万少爷。” 万呈安听出他是在打趣,哼道:“不许你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呈安?”钟玉念了一遍,又重复一遍,“呈安……听起来不错。” 熟悉的称呼让万呈安身体一僵,脑海忽然浮现出沈青越的脸,他本来强迫自己忘了的,现在回忆起来,像杂乱的不断涌出的线,缠在一起,没完没了。 喜欢了将近十年的人,早已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会下意识去想关于沈青越的所有事。 沈青越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尽管在那晚的舞会上,沈理事长已经宣布,沈青越会和其他人订婚,他也还是没办法将这个名字从心里割去。 似是看出万呈安的异样,钟玉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想到谁了?” “没有……”万呈安避开他的触碰,连按摩都不想做了,起身拿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却不慎手抖。 钟玉及时托住他拿水杯的手,像是意识到什么,渐渐没了笑意,一点一点靠近,注视着他道:“是沈青越?” 万呈安躲闪的反应一下子印证了他的猜测,钟玉紧紧捏住他的手腕,再次问道:“你还想着他?你还喜欢他吗?” 万呈安也不好说自己现在的感觉,他在舞会上是很生沈青越的气,可和这些年的喜欢相比,那点气又显得微不足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没问清楚,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分手。”万呈安有自己的坚持,他不是不能果断一点,是在这之前,得先有一个放手的理由。 “他不是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和商家有婚约了吗?” “话是沈理事长说的,不是他说的。” 当时的情况,万呈安没有办法理性思考,现在回过味来,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沈青越不像那种会在正式场合一声不吭的人。 “你的意思是,婚约不一定是他自愿答应的?” “我不知道……”猜测归猜测,万呈安心里也摸不准沈青越是怎么想的,“就是不知道才要问,等我的伤养好了,就回圣瑟兰找他问清楚。” 钟玉动了动唇,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低笑一声,“我还以为舞会过后,你不会再动回去的心思了……” “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我又不是被吓大的,要是因为那点事就不回去了,我不就成逃兵了吗,”万呈安哼道,“我才不怕他们,要怕也是他们怕我。” 养足精神的万呈安又恢复往日的嚣张模样,也让钟玉觉得,这几天的“治疗”没白做,他笑了笑,忽然开口:“这样的话,要不要在出院之前,做一件你说你一直想做的事?” 万呈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 “‘治疗’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你很想回中心见一见家人。”钟玉将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晚上八点,郑逸会切断这里的监控,那之后,我们就一起逃出这里,去中心见你姐姐吧。” 作者有话说: 努力养好安安的小钟~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sefry老婆送来的十三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asdfghjkl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50-60 第51章 晚上八点, 疗养区只有前台还在大厅值守,每间病房的保镖会在同一时间离开,前往监控室记录当日数据。 通向其他楼层的电梯口则全天有人看守, 隔四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点刚好卡在保镖去监控室,上下楼层到新人顶替, 中间有五分钟的空档。 这五分钟,就是出逃的黄金时间。 钟玉掐着手表,赶在例行查房之前来到306房,路上的监控他都看过,已经在郑逸的确认下提前切断,和电梯的空档重合, 五分钟一到,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倒计时还未正式开始,要等看守的人进入电梯, 听到叮的一声, 才是真正的信号。 房门关上,钟玉将桌上的零食一一整理好, 收进出逃的包里,万呈安边换衣服边记他说的路线,将连帽衫套好过后, 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还是很扎眼,又拿起一旁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 这才心满意足的对钟玉说:“你看,这样总没人能认出我了吧。” 钟玉收拾完必备品, 腾出空来欣赏万呈安的“杰作”,连帽衫是深灰色的,再低调不过的款式,鸭舌帽也将那张引人注目的脸藏在阴影之下,可说不清是占有欲还是私心作祟,即便是做到这种程度,他也还是觉得不够。 “还差一样。”钟玉拿起桌上的口罩,亲自为他戴上,确认万呈安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就完美了。” 这样,其他人就不能看见万呈安了。 万呈安被鸭舌帽遮住视野,又戴了一层口罩,觉得自己像裹了一层又一层伪装的粽子,忍不住抱怨:“这要戴到什么时候啊,闷都闷死了。” “出去就给你摘,现在先忍一忍。”钟玉耐心哄着,听到门外传来查房的脚步,示意万呈安先别出声,将收拾好的包放在桌子底下,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压住了房门。 “钟会长,查房时间到了,方便开门吗?” 门外是主治医师的声音,出于对隐私的保护,他们不会第一时间进来。 “抱歉……林医生,我们还在‘治疗’当中。”钟玉压低声音,隔着门道,“不然,还是晚些时候过来吧,等他的信息素稳定一点,再检查也不迟。” 这对疗养区的医护人员来说,其实是常有的事,Alpha的精力向来旺盛,尝过一次甜头过后,就很难再停下来,因此,门外只是沉默了一下,很快给予回复:“那就九点过后。” 门外脚步渐行渐远,钟玉确认他们离开,让万呈安拿上桌子底下的包过来。 万呈安来到门边,将背包放在钟玉手上,透过猫眼看门外的走廊,和之前一样,除了守在大厅的前台,疗养区一个人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墙上的时钟慢了三分钟,守在电梯口的人还没开始换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他们约定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万呈安在心里数着。 他不是没有逃跑的经验,只是这一次和之前从家里偷跑不同,失败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潜意识的紧张让万呈安屏住呼吸,察觉到异样的钟玉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牵紧了手,低声说着:“有我在呢。” 渗透掌心的暖意流进心里,万呈安像被烫了一下,本能避开他的视线,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准备好,他们马上进电梯了。” 透过猫眼,钟玉看到墙上的时钟即将指向整点,守在电梯口的两人也在这时按了上行的按钮──他们要去监控室了。 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看守的两人进了电梯,按了通向监控室的楼层。 电梯门慢慢合上,最后一丝缝隙闭拢,墙上的时针指向整点,咔嚓一声过后,走廊的灯全数熄灭。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大厅的前台看着被切断的电源,慌忙打电话给控制室,对面却始终显示无法接听,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启动了警报。 刺耳的嗡鸣在走廊响起,钟玉根据计划里的路线,带着万呈安绕开可能被警报捕捉的地方,往消防通道跑去。 漆黑的视野带来极大的阻碍,也让两人的手在这一刻抓得异常牢固。 “跟紧我,不要乱跑。” 钟玉早在行动之前演练了无数次,电梯已经被郑逸用切断电源的方式停在十五层,五分钟后才会恢复运行。五分钟,足够他们抵达地下停车场,到那时,就算监控室里的人反应过来,也难在短时间内抓到他们。 消防通道的指示灯微弱,靠着对彼此的信任,两人下了一层又一层,中间没有一处停顿,直到第三层,楼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意识到有人过来,钟玉立刻拉着万呈安藏到门后。 “十三层出事了,监控全被切断了,赶紧上去检查有没有人逃跑。” 走廊上的脚步嘈杂,听起来不止一个人,钟玉透过门缝看到,他们正用手机和被困电梯的保镖联系,有几个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上去了。 “该不会真让人跑了吧……”其中一个边发消息边道,“这可不行,到我们值班的点了,上边怪罪下来,肯定会怪到我们头上,分头搜吧,电梯停运了,他们只能从消防通道走。” 万呈安听到这话,下意识捏紧钟玉的手,黑暗里,钟玉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后背,示意他放松的同时,聚精会神的盯着靠近的脚步,另一只手慢慢摸向后腰的枪。 “这里……刚才是不是有动静,我好像听到楼道里有声音。”领头的人一步一步靠近门口,取出腰间的配枪,谨慎地说,“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搜这里。” 手电筒的光照进通道,投射出楼梯的影子,领头的人看了眼门,正要照向门后,楼梯上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你们在干什么?”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转向楼梯,发现站在上面的正是十三层的护士小姐,忙解释:“是这样……上一班看守被困在电梯里,监控和电源都被切断了,他们怕有人会趁乱逃跑,让我们过来抓人。” “抓人也不是你们这个抓法,动静闹得这么大,吵到其他病人休息怎么办,你们不会不知道,住在这一层的都是什么人物吧。” 护士小姐顺着楼梯走下来,刚到转角还打着手电,停在某一层台阶的时候,忽然将手电收起来了。 那一瞬间,万呈安觉得她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可是柳护士,是中心让我们在这看守的,如果人跑了……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声音随着脚步靠近,近到和他们只隔了一扇门的距离。 钟玉将万呈安护在身后,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一边做好应对的准备。 时间不多了,距离地下停车场还有三层,倒计时结束过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拖住这几个人,让万呈安先下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柳护士走了下来,和领头的人面对着面:“你要抓人可以,动静小一点,不要吵到其他层的病人,另外,这里的消防通道我看过了,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去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比较好。” 领头的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没有吗?可我刚才明明听到……”话还未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可能是柳护士的脚步。 “正好我要巡视这一层的病房,就和你们一起找吧。” 柳护士先一步走出消防通道,领他们去另一头的走廊,“每一间空病房都找一遍,说不定他们就藏在这里。” 手电筒的光在消防通道停顿了下,最终还是转到走廊,跟上柳护士的脚步。 待走廊的脚步远去,钟玉和万呈安从门后出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往下跑去,已经能听到倒计时的声音。 当时间接近尾声,只剩最后三秒的时候,他们终于在灯光亮起的下一秒离开监控范围,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钟玉将安排好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万呈安身旁,摇下车窗,笑着说:“走吧,我们出发。” 万呈安坐上副驾驶,口罩一摘,帽子一扔,舒舒服服往后一靠,“啊……闷死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方才跑了太长时间,累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竟然就这么靠在副驾驶上,半睡半醒地闭上眼睛。 钟玉本想提醒他还没系安全带,见他头一歪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亲自帮他把安全带系好。 “睡吧,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钟玉摸了摸他的脸,将车上的毯子拿过来给他盖好,开始设置导航。 「已为您规划好最佳路线,本次导航目的地——中心」 「请注意,中心区域为重度监测区,无通行证者进入该区域,将被雷达标记」 嘀的一声,隔离室的门缓缓打开。 “阿宁。” 赵景深走进来,脚步一顿,看到一大一小靠在灯下,小小的,还不到两岁的小宝趴在阿宁怀里,认真地听着胎心。 这样美好的画面,忽然让他生出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好像他不打破,梦就不会醒。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阿宁温柔的抚摸小宝的脸,耐心的讲着过去的故事。 那些故事,十之八九和万呈安有关,他是阿宁喜欢的弟弟,小宝喜欢的舅舅,到他这个父亲这里,却没什么可说的了。 因为,万家的人自始至终将他排除在外,这段婚姻也是他“求”来而非“得”来的。 赵景深很清楚,他不应该心软。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犹豫反倒显得可笑了。 沉思的间隙,门外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像是某种信号。 赵景深回过头,看到只在紧急情况出现的亲信站在门外,他转头看了眼仍在给小宝讲故事的阿宁,将隔离室的门带上,走出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亲信将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递给他看,“是钟玉,他身上有中心的通行证,那张通行证有一次直接面见的机会,他把这次机会……用在了面见夫人上。” 亲信皱着眉道:“怎么办,通行证的面见机会不能被拒绝,要不要我去和他说,夫人现在不方便见面。” “不用。” 赵景深看着监控画面里那辆穿过一道又一道监测口,即将抵达这里的黑车,眼眸愈发幽深,“去准备茶水,我亲自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已经把自己放在男朋友身份的小钟~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52章 万呈安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睡得不安稳,太多杂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睁开眼才发现,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潮湿的雨夜,车子稳稳穿过通行关卡,向深处的宫殿开去, 这条路极其宽敞,甚至看不见阻拦的守卫,只有大门两边持枪的保镖静静注视着他们。 车子离大门越来越近,万呈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里曾是他最常来的地方,可在舞会的警告过后, 他突然对这里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好像他从来不曾了解过这里,也从来不曾了解过他名义上的姐夫。 赵景深, 真的会这么轻易地让他见到姐姐吗? “下车吗?” 雨还在下, 钟玉撑伞打开车门,为他挡住飘摇的雨点。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 比起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入中心,不如正大光明地使用通行证的面见机会,申请已经递交,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万呈安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没有再犹豫,抓住钟玉的手,走进了雨里。 雷声乍起, 闪电照亮天空。 会客厅,茶水已经准备好, 秘书将两杯茶放在待客的桌上,向进来的两人点头示意,“请进,执政长等你们很久了。” 相较于舞会那晚,这一次的见面,赵景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坐在主位,微笑看着万呈安,仿佛并不知道他从疗养区出逃的事,照往常那般关心道:“呈安,身体好多了吗,那天看到你晕倒,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要是那样的话,阿宁肯定会怪罪我的,看到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万呈安看到墙上还挂着父亲的照片,知道万家在中心还有一定的话语权,面对赵景深也有了底气,拧着眉道:“申请里写了这次面见是面见姐姐的,为什么是你过来?” 站在赵景深身旁的秘书神色一动,惊异地看了万呈安一眼,她没有想到,这位万少爷真和传闻里一样狂妄,敢这样和现任掌权人说话。 赵景深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笑意,似乎这样的事在他的印象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这次不过是之前的皮毛。 “呈安,你还是这样的脾气。”赵景深用茶盖拨去浮沫,面上波澜不惊,“我也想做个好姐夫,但你这副态度,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地满足你的要求?”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要见爸妈还有姐姐!” 万呈安挣开钟玉的钳制,上前一步:“你有今天,靠得都是万家,要不是你缠着姐姐不放,让姐姐劝爸扶持你上位,你根本没机会坐在这个位子上,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姐姐?” “我没有不让你见阿宁,是阿宁不想见你。”赵景深道:“从过去到现在,你惹的乱子还不够多吗?要去圣瑟兰的人是你,不遵守规则的人也是你,能让你短暂离开圣瑟兰,入住疗养区已经是对你的格外关照,换作其他人,在顺利毕业之前都不可能有出来的机会,阿宁已经厌倦了替你收拾烂摊子,要不然也不会让我替她来见你。” “怎么可能……”万呈安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四处寻找通向顶层的门,“一定是你在骗我,他们才不会这么对我,是你把姐姐藏起来了──” 万呈安越说越激动,他知道姐姐就在这栋楼里,也不管门边有没有保镖,拧开门把手就要冲出去,被好几个人同时架住,耳边响起低语:“万少爷,你别为难我们,这是高层才能去的区域,没有指示,我们不能放你过去。” “万呈安──”钟玉反应极快,在保镖打算用手铐铐住他之前,一把抱住了他,劝阻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来这里要冷静一点吗?” 钟玉将他护在怀里,努力安抚情绪,周围的保镖想上前,却被高位的赵景深示意退下。 赵景深发话之前,特意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会意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呈安,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个事实很难,可阿宁,的确是对你失望了。” 赵景深放下茶杯,看向万呈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她。”话到这里,他的视线停在钟玉身上,又道:“钟会长,一起吗?” 微妙的对视过后,钟玉拉着万呈安起身,用行动回应了答案。 赵景深当着他们的面按开会客厅的暗门,感应门缓缓打开,露出隐藏的电梯,他先一步进了电梯,邀请他们跟上。 顶层共有三层大区域,进入区域的权限不同,需要的身份卡也不同,赵景深用隔离区的管理身份卡刷开二十二层的电梯门,领着他们走进隔离区。 这是一条长而空旷的走廊,墙壁和天花板的颜色一致,白到让人晃眼,尽头的分岔路口通向两边,一边是暗到看不见边缘的未知地带,另一边是光亮之下,华贵得让人看不出是隔离区的上层场所。 万呈安往暗处看了一眼,隐隐听到那里有人声,脚步顿了顿,钟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攥紧他的手,低声道:“不要看,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万呈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问清楚,还未开口,走在前面的赵景深就注意到他的视线,悠悠接了一句:“在看疏解区吗,不必在意那里的声音,犯了错的人,就该受到惩罚,说起来……你们圣瑟兰的疏解室,就是从中心疏解区延伸而来的,当然,圣瑟兰没有中心这么严苛,允许用匹配来解决问题。” 疏解区?疏解室? 万呈安越听越糊涂,见钟玉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心里嘀咕起来,都说圣瑟兰的疏解室可怕,中心的疏解区难道比这还恐怖吗? 他从前不是没有来过这一层,都是刷姐姐的身份卡进来的,当时只顾着玩,根本没发现另一边是这样的存在。 姐姐和他说过,中心的某些地方是绝对禁止出入的,他也将这话听了进去,只在熟悉的地方进进出出,到今天才知道,中心还有个叫疏解区的地方。圣瑟兰的疏解室是为顶替Alpha身份的omega准备的,中心的疏解区又是为谁准备的? “别看了。” 钟玉用手蒙住他的眼睛,提醒道:“见你姐姐要紧。” 万呈安虽然不满,也还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嘟囔了句:“知道了。” 赵景深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和从一间隔离室出来的秘书打了个照面,对视过后,他微微点头,秘书立刻开口:“夫人那边,已经沟通好了,见是可以见……只是,她不愿意和万少爷面对面,只同意隔着玻璃说话。” “什么意思?”万呈安一听到这话就怔住了,姐姐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秘书歉意道:“是夫人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办法,夫人就在里面,万少爷如果想去……” 不等她把话说完,万呈安就迫不及待地拉开隔离室的门喊道:“姐姐!”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面冷冰冰的玻璃,因为离得远,只能瞧见披着毯子看书的“姐姐”,侧脸被长发遮住,依稀能看清眉眼,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万呈安着急地拍了拍玻璃,想找到能打开的入口,“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怎么会不想见我,我才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呈安。” 姐姐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让万呈安乖乖停下了动作,趴在玻璃上看,却没看到姐姐转过头,仍坐在原位,用熟悉而冰冷的语气说:“你回去吧。” 万呈安僵住了,好不容易充满的气又泄了下去,手紧紧扒住玻璃,不甘心地说:“为什么……我做错事了吗,姐姐,我有听你的话,我没有欺负别人了,是他们先……” “不重要。” 姐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站起身,将那头的灯关掉,这下他甚至看不到姐姐的身影,只能在黑暗里听到姐姐说:“如果你不打算回圣瑟兰,就没必要再来见我了。” 之后,无论万呈安怎么喊,怎么拍,玻璃那面的房间都没有再打开灯过,始终是沉寂的黑暗。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万呈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离开这里,又是怎么在一阵一阵的恍惚里回过神来。 见面结束了,虽然只是单方面地见到姐姐。 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车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钟玉正在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万呈安的情况,车停在红绿灯口,车内的气氛压抑,或许是为了让他不要再想刚刚的事,忽然问道:“现在去哪儿,回疗养区吗?” “不去。”万呈安靠在副驾驶上,低着头道:“我想回家,你带我回万家,我想看看他们在不在那里。” 钟玉嗯了一声,改了新的路线,又问:“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等回圣瑟兰以后要和沈青越把话说清楚,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演练一下到时候要怎么说。” 万呈安听到这话,总算有了反应,哑着喉咙说:“怎么练啊,他又不在这里。” “很简单啊。”钟玉边开车边道:“把我当成他,说你想说的话,就像之前你想向他坦白分化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因为‘X’的事没有说完,现在,我想让你圆满。” 钟玉知道,没有说出口的话最终会在心里变成疙瘩,他不希望万呈安留有遗憾,也不希望万呈安记挂着别人。 他自私的希望,这个笨蛋能在分辨出谁好谁坏以后,完完整整地回到他的身边。 “现在就说吗?” 万呈安想了想,转过头看着钟玉,忽然发现他和沈青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要怎么看成一个人? “说吧,我听着。” 车开在雨夜里,万呈安看到穿行而过的灯打在钟玉脸上,那点鲜明的红痣一亮又一亮,像是也在他脑海里扎根,看过就再也忘不掉。 “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为沈青越准备的,但他眼前的人是钟玉,“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钟玉仍旧目视前方,却回答得那么笃定:“有过。”他是以沈青越的身份回答:“没有怎么会在一起。”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自愿还是被迫?” 车开过分岔路口,绕到另一条路上,不在导航的路线内。 “你觉得我是自愿还是被迫?” 钟玉说:“如果我不想,没有人能强迫我。” 车缓缓停了下来,停在一处无人的地方,钟玉转过头,忽然开口:“现在,轮到我问你,万呈安,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万呈安愣住了,忽然不确定这是钟玉以沈青越的身份在问,还是以自己的身份在问。 他正犹豫该怎么回答,一道闪电照亮不远处的身影,那人撑着伞站在雨中,身后停着数辆黑车,以包围之势拦住了他们。 无数车灯射来的瞬间,他们的车里响起沈青越冰冷的声音。 “说啊。” 隐藏在角落的监控闪烁着红光,伴随着雷鸣,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很好奇,你的答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烟花升到顶点之后就要开始降落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鲸落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吱吱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第53章 雷鸣声中, 沈青越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里的两人,仿佛又听到指甲深陷掌心,将信封混着血一点一点揉碎的声响。 那是六个小时前, 他刚收到匿名信封的时候。 信封里没有任何信件,只有一个小小的,足以颠覆所有事实的u盘。 原来, 万呈安根本不是还没分化,是一早就分化成了omega,却瞒着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 原来,万呈安早就和这个钟会长有了苟且,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做戏,把他耍得团团转。 在他最担心万呈安的时候, 在他为了万呈安不惜和身为理事长的父亲决裂的时候, 他们以“治疗”的名义在疗养区的那张床上缠绵,他甚至能听出, 万呈安有多么乐在其中。 视频很长, 整整一个半小时,沈青越从头看到尾, 没有跳过一秒。 之前,他以为失去自由,被父亲亲手断送人生的感觉是最疼的, 看完才发现,比起一瞬间的剧痛,这种密密麻麻的,如同有千万根针扎在心底,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直生活在谎言里的滋味──才是真正的煎熬。 雨夜的黑像极了视频自动播放到尾的画面, 沈青越感觉不到疼,他只有种强烈的,被撕碎的错觉,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静坐了两个小时过后,才在某一个瞬间意识到,原来他还活着。 万呈安。 光是想到这三个字,沈青越胃里就像在烧灼,一阵一阵涌上的情绪,和这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雨一样将他覆没。 屋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被砸碎了,他站在一地碎片里,听着视频反复播放,钟玉对万呈安说:“你还想着他?你还喜欢他吗?” 万呈安否认了,他说他只是需要一个放手的理由。 放手? 万呈安要对他放手? 那这十年算什么,沈青越看着玻璃碎片里的自己,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害怕失去的人从来不是万呈安。 是他自己。 他想把碎片拼回原来的模样,所以他打通了那通电话。 通话很短,只有一分钟,可这一分钟,决定了他今晚要做的事,也决定了,他是不是能把万呈安带回来。 雷鸣再次响起,意识回到现在。 提前知道的计划,提前安装的监控,提前封锁的路线,一切的一切,造就眼前落网的局面。 刺目的远光灯在雨夜里照清他们的现状,前后两边的黑车缓缓逼近,一再压缩距离,将其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万呈安透过车窗看到四周的路都被堵死,他们将距离卡在刚好能开车门的地方,雨伞陆续撑起,黑压压地涌了上来,其中一个直接用伞柄重重砸在他所在的副驾驶窗。 巨大的声响让他浑身一震,像是才从梦里惊醒,慌忙抓住钟玉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钟玉,钟……” 岂料下一秒,砸击车窗的声音更大了,车内也响起沈青越冰冷刺骨的声音:“你再叫一次他的名字试试看。” “万呈安──” 眼看着副驾驶的车窗就要被砸碎,钟玉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在玻璃破开的瞬间用身体护住万呈安,心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必须冷静下来,否则不能保证万呈安的安全。 碎玻璃被钟玉挡住了大半,少数扎入皮肉的,被他硬生生用手拔出,丢到一边,仔细查看还在发抖的万呈安,捧着脸哄道:“没事了……没有伤到,别怕,别怕……” 就在这时,一只手强硬地从车窗外伸了进来,打开车门的同时,也拽住了万呈安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可怕,几乎能听到揉进骨头的声音,“出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疼痛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万呈安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扯断了,太疼了,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好痛……好,好痛……” 而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声后,空气突然陷入了死寂。 钟玉一手搂住万呈安的腰,一手用枪对准沈青越的额头,拇指已经扣下保险,眼神带着浓重的警告,“我让你放开他。” 沈青越身后保镖全都围了过来,在这一瞬间齐齐扣下保险,枪口对准了钟玉。 沈青越没有放手,同样的,钟玉也没有放下枪,他们对视着,仿佛看穿了彼此的想法。 “钟会长。” 沈青越用另一只手握住钟玉的枪口,放在缠着绷带的额头,盯着他,静静吐出几个字:“你应该开枪。” 雷声响彻天空,照亮沈青越冰冷的眼眸,“不然,总有一天,开枪的人会变成我。” 钟玉的手按在扳机上,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沉住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未经允许私自出院,按照圣瑟兰的规矩,我有权以理事会的名义带你们回校。”沈青越说完,一旁撑伞的保镖就拿出了理事会的特批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次行动就是为了抓他们回去。 “回校?”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让守在两边的保镖找准机会,将带有麻醉的针剂扎入钟玉的手臂,枪顿时从手中脱落,他的身体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软了下来,视线也开始模糊,逐渐抓不住万呈安的手。 “把人拉出去,带到另一辆车。” 随着这声指示响起,钟玉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眼睁睁看着万呈安被人强行从怀里拽走,慌张地喊着他的名字。 钟玉努力掐紧手心,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强撑着扶住车门,想追过去,却在下一刻被身后的保镖用棍子击中后脑勺,彻底倒在混杂血水的雨中。 “少爷,人带过来了。” 保镖将万呈安推进后座,顺手关上车门,沈青越从另一边上来,将车门反锁。 万呈安浑身都被雨淋湿了,冷得发抖,车内充斥着沈青越的信息素,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司机在沈青越的示意下沉默地开着车,车内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恐惧。 沈青越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静看着窗外,这让万呈安更无所适从,心止不住地打鼓,他不知道沈青越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圣瑟兰,万呈安本以为沈青越会让他下车,可是没有,司机仍在往前开,等车灯照亮前方的私人住区,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心慌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车子在一座独栋别墅门口停下,沈青越先下了车,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不声不响地将万呈安拽出来,无视他的挣扎,一路拽到二楼。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万呈安被摔到了地上,疼得不住抽气,勉强靠着墙站起来,捂住被掐青的手腕,红着眼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万呈安,你想干什么?”沈青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情绪在车上压抑多时,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宁愿把你是omega的事告诉一个外人,都不愿意跟我坦白?” “我……”万呈安喉咙卡壳,看着不断逼近的沈青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边退边道:“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omega,当时,是因为发情期,他……”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沈青越掐住了脖颈,那双眼满布着血丝,一字一句地逼问着:“所以,是你主动让他标记的?” 万呈安太害怕了,身体僵硬得厉害,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下意识逃避他的眼神,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沈青越逼得更紧:“说话,是还是不是?” “我要回去……”浓烈的信息素压制得万呈安无法呼吸,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挣扎道:“你快点放开我──” 对比他的挣扎,沈青越的回答显得十分平静:“你哪里都不能去了,我已经向理事会申请,这里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 “什么?” 万呈安的心骤然停跳一拍,慌张地甩开沈青越的手,“不可能,哪有这样的规定,你是不是疯了,我才不要住在这里!” “不住也得住,我们上次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沈青越抓着他的手道:“认识那个钟会长之前,你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万呈安,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才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万呈安就来气,“你也算是我男朋友吗,那晚在舞会上,我问你是不是和其他人订了婚,你什么话都没说,我还想问你,你那个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是我男朋友?” 沈青越深吸一口气,将他压在身下道:“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有想过和你解释……” “你解释了吗?” 万呈安红着眼道:“你没有,你总是什么话都不说,丢下我一个人乱想,你每次都这样,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不就是瞒了你一件事吗,你以前瞒我的事那么多,我都没有生气,你凭什么和我生气?” 万呈安越想越觉得委屈,干脆把之前受的气全发泄出来:“喜欢你是我说的,在一起是我提的,这些我都认了,我也没有对你不好过,我天天哄着你,可是你呢,你对我忽冷忽热的,动不动就玩消失,连在一起都只有孟鹤知情,我就是瞒你怎么了,我就是和钟玉有关系又怎么了,最起码……他不会像你这样,无缘无故拖我到这里来,还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霎时间,空气冷了下来,当万呈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青越慢慢攥紧他的手腕,几乎能听到骨头被捏响的声音,“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可是,我讨厌你提他的名字,也讨厌他在你身上留下的味道……” 脖颈被热意贴近的刹那,万呈安浑身一颤,听到沈青越在耳边的低喃。 “还是换成我的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揉揉安安)(会好起来的)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lango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蜡嬷王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54章 Alpha与Alpha天生排斥彼此的存在, 更不用说用于标记的信息素,强行覆盖上一个Alpha留下的标记,带来的剧痛是难以想象的。 浓烈的带着侵占意味的雪松香顷刻笼罩万呈安的感官, 这在以前是他极为迷恋的气味,甚至会在沈青越走后搂着残留气味的抱枕入睡,可是现在, 除了逐渐逼近的恐惧之外,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万呈安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当作Alpha看待,被钟玉标记只是一个意外,他可以为了稳定信息素做进一步的“治疗”,这样不为任何目的的标记反而让他感到心慌。 “不行……”万呈安态度蛮横,试图用这种方式武装自己, 一边推开沈青越, 一边往后退去,“我不要标记, 我要回去,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这番话听着气势汹汹的,也不过是包在硬壳里的软肉, 反倒让人更想知道,敲开硬壳以后吃到的会是怎样的美味了。 沈青越并未用全力,只是抓着万呈安的一只脚, 看他狼狈的想往门边逃,却被钳制着挪动不了半分,他还是那么凶,吵起架来要把所有能搬来的靠山在嘴上过一遍, 过后还不解气,要咬牙切齿的把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抛出来, 像是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别人。 那些话都被沈青越略过,他只看到万呈安被雨淋得透湿的身体,明明害怕还要逞强的模样,头发不住往下滴水,沿着下颌流进衣领深处。 “脱掉吧。” 沈青越捏紧他的脚踝,低声道:“衣服都湿了。” 一定是疯了,万呈安这时才发现,沈青越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你不想脱?”沈青越自说自话的欺身而上,将他重新按在身下,这一次先用膝盖顶开他的腿,手摸向湿透的衣服,“没关系,我给你脱……” 单纯的标记已经不能满足沈青越此刻的空荡,他觉得必须用什么将万呈安留下来,是之前的做法太温和了吗,他那么耐心地想等万呈安说愿意,结果却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这是不是说明,他过去的方式,根本就是错的? 衣服掀开,触目惊心的痕迹让沈青越动作一顿,指尖越陷越深,他听到万呈安喊疼。 那段暧昧的,旖旎的视频好像还在脑海播放,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想到那个声音,沈青越就控制不住地收紧力道。 这都是因为万呈安太放荡,他无知,自大,撒谎成性,他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他瞒着自己在医院和其他人偷情。 可悲的是,哪怕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沈青越还是会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万呈安的错。 是那个姓钟的混蛋勾引的他。 在沈青越晃神的间隙,被疼痛逼得忍无可忍的万呈安伸手够到边上的花瓶,想也没想就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啪的一声,沈青越缠在额头的绷带再次渗出鲜血,随着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摸了摸额角,看着指尖鲜红的血液,视线移向慌忙起身的万呈安,静静吐出三个字:“你打我?” 他没有想到,过去一直哄着他,追着他的万呈安,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抵抗他。 万呈安看到沈青越额前逐渐被血浸透的绷带,不觉松开了手,花瓶坠地,发出清脆的啪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了头,“是你先……抓疼我的,我只是想要你放开……” 万呈安心虚地后退了两步,他看出沈青越伤得很重,血已经沿着额头流下来了,想关心又觉得不是时候。 这本来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可是看着沈青越额头止都止不住的血,万呈安僵住了步伐,他没想对沈青越动手,他只是生气沈青越做的事,并不讨厌他这个人。 要是讨厌的话,他也不会喜欢沈青越十年这么久了。 “去喊医生吧,你流了好多血。”万呈安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想去外面喊人,却看到沈青越撑着受伤的身躯挡在门口,血已经染在他肩头的白发上,那张清冷的面孔毫无血色,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道:“不用医生,我死在这里你就高兴了,没人拦着你去见其他人,你想睡谁就睡谁。” “你胡说什么啊!”万呈安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真有点着急了,一时也忘了前面的事,只想赶紧把医生找来,“别闹了,把门打开,止完血再说!” 沈青越按住门把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有半点开门的意思,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唇色也开始泛白,“门开了,你会跑。” 眼看着血越流越多,万呈安着急扯了垫在桌上的布给沈青越按住,然而这块布很快就被血染透了,怎么压都止不住。 万呈安慌了神,他从来没见过沈青越这副样子,气急道:“你想干嘛啊,不理我的人是你,带我回来的也是你,我说要出去你不愿意,我说要你看医生你也不愿意,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灯光照在沈青越的苍白的脸上,他低垂着眼,近乎雪色的睫羽颤了颤,像是在思考万呈安的问题,而后慢慢吐出几个字:“我要你留下来。” 头一次,万呈安感觉到沈青越的退让,不免怔了一下。 “你留下来,我就去看医生。”沈青越抓住他为自己止血的手,越攥越紧,“只要你不再见那个钟会长,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面对曾经一起长大且喜欢过十年的人顶着受伤的脸说这种话,万呈安本能心软了几分,也怕他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出事,只好先答应下来:“知道了,我不会走了──你快点去看医生,把血止住再说。” “那你会留下来……”沈青越执拗地问着,攥着万呈安的手不肯放,“不会再见那个钟会长,也不会再离开我,是不是?” 万呈安只想让沈青越赶紧把血止住,自然顾不得真话假话,权当是在哄他,“是,我都说是了……你也听听我的话行不行,别再这么固执了,要流多少血你才肯罢休?” “这样就好……我已经向理事会申请,你在疗养区剩下的休假都挪到这里来,休假期间,你都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沈青越自顾自说着,将口袋里的录音笔关掉。 窗外雷声依旧,另一头,漆黑的审讯室里,电脑云端弹出传送的数据。 屏幕反射的光照出杨绍元的脸,他将录音拷贝下来,抽出u盘,看向今晚要审讯的对象,示意边上的人用水把他泼醒。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麻醉剂的作用慢慢消退,钟玉睁开眼,在刺目的强光之下清醒过来。 “钟会长,你认罪吗?” 杨绍元站起身,走到钟玉面前,将一张监控画面摆在他面前,“理事会怀疑你多次滥用职权,私自调查与学生会无关的事,并且,在今晚利用监控漏洞,帮原本应该在疗养区的万呈安逃出医院,审讯室你不是第一次来,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的罪责有多大。” 不过转眼的工夫,钟玉就摸清自己的现状,环视四周,没看到学生会的人,猜到他们是有备而来,头虽然痛得厉害,但已经被包扎过了,想来,这些人只是想拉他下位,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万呈安呢。”钟玉如今只想知道这一件事,他紧盯着杨邵元的眼睛,没有丝毫惧意,“我知道你,你和沈青越是表兄弟,他让你来审我的,只可惜,我身上没有你们想要的罪证,否则,坐在这里审问的人不应该是你,而是沈青越本人。” 杨绍元笑了,将u盘放在桌上敲了敲,“钟会长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是真想不通,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的顶级Alpha,怎么会栽到万呈安身上?” “栽?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钟玉直视他道:“我愿意靠近他是我的事,我愿意为他做什么也是我的事,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他无关。” 钟玉的坦荡让杨绍元愣了一愣,像是在他身上看到谁的影子,放下手里的u盘,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听到万呈安的名字,都跟中了邪一样,我是管不了了,钟会长,剩下的事,由其他人和你谈吧。” 杨绍元拿上电脑离开了,甚至没有告诉钟玉,他指的“其他人”是谁。 很快,这个所谓的“其他人”从黑暗里走来,当他的脸露在白光之下,钟玉微微眯起眼,叫出了他的名字:“苏黎?” “是我,钟会长,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苏黎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舞会一别,有许多话,许多事……我们还没来得及说清楚。” “我想,你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我那晚的猜测没错。”钟玉抬眸道,“只是我没想到,‘X’居然还有同伙。”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钟会长,这里是审讯室,说什么话都要讲证据。” 苏黎为他倒了一杯水,递到桌对面,看到他被反铐的双手,又笑了:“真是对不住,我都忘了,钟会长现在不是审讯人,而是被审讯的人。”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见到万呈安平安无事。” 苏黎眼底笑意渐深,摸了摸杯沿,“啊……原来钟会长这么关心呈安吗,我还以为,你会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第一件事,陆良死后,论坛管理人的位子空了出来,中心决定由我顶替。” 钟玉眼神微变,似乎明白了他之前的意图。 “第二件事,经过校方和理事会的协商,圣瑟兰决定将你的处罚定为七天禁闭。” 钟玉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苏黎和他对视着,而后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钟会长,在宣布之前,我想和你玩个游戏,我要说的两句话里,只有一句是真话,第一句话是,我不是beta。” “第二句话是──我就是‘X’。” 作者有话说: 发完脾气又开始冷脸洗内裤的小沈……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虞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55章 沈青越伤得不重, 只是失血过多,苍白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这种情况下, 还硬撑着找出了换洗的衣服,在许医生来之前给万呈安换上,把湿透的头发吹干了。 万呈安也是心急, 怕医生还没过来,沈青越这个犟种就先流血流死了,换好衣服就骂骂咧咧的在医药箱里东翻西找,笨拙的用绷带和纱布给沈青越止血,一圈接一圈的缠着。 好在许医生来得及时,再来晚一步, 沈青越就要被缠成木乃伊了。 先前许医生也来给沈青越包扎过, 当时的伤口不算大,她想着以Alpha的体质, 养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没想到今天再过来,那伤口裂得更厉害了, 怕是要缝针才行。 缝针两字一出,原本就心虚的万呈安更心虚了,追着许医生问:“要是恢复不好会怎么样?” 许医生思索道:“可能会留疤, 不过伤的地方靠近额头,应该不影响美观。” “有这么严重吗?”万呈安心突突直跳,真怕自己这一下给沈青越砸破相了,又上手检查了一下伤口, 确认不是特别明显才勉强松了口气。 “用美容缝线会好很多,再说, 这伤口也不大。”许医生正为沈青越止血,余光瞥见万呈安发根处那道浅浅的疤,动作顿了一下,看出他原本的伤是比现在的沈青越还要深的,“你是怕他会像你一样?” 陈年往事涌上心头,万呈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倒没有很在意,“是说这个吗,无所谓了,反正有没有我都一样受欢迎,我爸说了,男子汉最不怕的就是留疤了。” 但是沈青越不行,万呈安想,沈青越的脸那么好看,留疤多可惜。 再者,这道疤对他的影响真的不大,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光下才能看出一点痕迹,平时被碎发遮住,也和没有一样,旁人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的脸,他不止一次被人说过,如果不是因为生了张英俊的脸,那些围在身边的狗腿子早就受不了他的脾气了。 大概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直率的人,许医生笑了笑,边处理伤口,边打趣道:“所以,沈少爷头上的伤是谁弄出来的呢?” 一听这话,万呈安心里就发虚,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手已经揪了好几下沙发,他还没想到理由,沈青越就先一步开了口:“是我自己撞的。” 沈青越睁开眼,在止完血后,脸色有所缓和,对许医生说:“许医生,麻烦你在报告里写清楚,我的伤是意外导致,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尤其是在我父亲问起的时候。” 许医生怔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继续处理伤口。 屋内静默无声,万呈安感觉到手心的温意,他转过头,发现沈青越又闭上了眼,但因为牵住了他的手,反而比刚才安心了几分。 等伤口处理好,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佣人将许医生送出门口,转头问沈青越:“少爷,两天没吃东西了,又流了那么多血,要不要吃点夜宵?” 沈青越只是摇头,缓过神后,看着万呈安道:“你饿不饿?” 万呈安将佣人的话听了进去,见他确实比之前虚弱,不全是失血的原因,皱眉道:“你真的两天没吃饭吗?” 沈青越不说话,低头看到沾有血迹的长发,顺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掉,将那一截扔进垃圾桶里,确认足够完美以后,心头的躁意才得以平复,静静地说:“我只是不饿。” “我饿,你陪我吃总可以吧?”万呈安赌气说完,佣人就去厨房准备夜宵了。 汤面端上桌以后,万呈安不像以往那样挑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从医院出逃费了不少体力,又在半路被沈青越抓回来,折腾到半夜,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万呈安吃得津津有味,沈青越就在一旁看着,看得很是入神。 万呈安吃到半饱的时候才发现沈青越一口没动,不高兴地推了推碗,“快点吃,你不吃饭伤怎么好得了。” 沈青越这才开始动筷,吃过一口,又抬起头看他:“真的不走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得到这句保证,沈青越总算按照他的话,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沈青越带他上楼,将早早准备好的睡衣拿出来,等万呈安洗完澡给他换上,又耐心地吹了一遍头发。 夜深了,万呈安实在困得厉害,沾了床就想睡,也顾不得边上有没有人了,听着呼呼的风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青越坐在床边守着他,轻轻抚摸着头发。 灯亮了一夜,影子也守了一夜。 次日,圣瑟兰校内论坛爆出一条帖子。 【什么情况?新会长被关禁闭?】 主楼:都看最新通知了吗,新会长刚回校就被关进审讯室了,听说是和那晚在舞会上昏倒的新生有关,叫什么安的,就不说太清楚了,怕被人扒出来。 1L:「楼主藏着点儿吧,还说不想被扒,这都具体到时间地点了,一猜就知道是谁」 2L:「懂了,姓万的新生对吧,好几天没见,都有点想他了,哎哟,真没想到,那次的AA恋帖还有后续,两人绝对有一腿吧」 3L:「AA恋帖是什么贴,谁来提醒我一下,好久没逛论坛了,没搜到啊」 4L:「回复一下3L,AA恋帖也是楼主发的,前些时候的事了,说是在路上偶遇新会长和那个姓万的新生在一起,那时候就有人怀疑,新会长对那个姓万的新生有意思,想搞地下AA恋,不过舞会过后,风向就变了」 5L:「AA恋贴我记得,删封之前我看到了,还有两人手牵手的照片,管理员删太快了,水花刚起来就被按下去了,学生会那边也不准讨论,听说AA恋变成违禁词了,楼主怎么放出来的?是因为新会长被关禁闭了吗?」 6L:「你们还不知道吗,论坛管理人在舞会事件之后就换了,听说是个beta……搞不懂,beta哪来的管理资格?」 7L:「6L你悠着点,中心的决定谁能有异议,只是管理人变了,原来的管理组没变,就是陆良和尚鸣在的那个聚会,让他们查到,可不是删封这么简单。」 8L:「别歪楼,刚不是说舞会吗,我那晚没接到邀请,听说现场很血腥,姓万的那个新生后来被救护车送到了中心所在的医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9L:「嗯……我劝你们不知道的别问,当没发生过,万家的人,还是少招惹比较好」 主楼:歪楼歪到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新会长,别把扒马的锅甩我头上,我可全程没提那万什么安 10L:「楼主别装了,帖子都发出来了,谁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姓万的新生脾气是差了点,也没招惹谁吧,至于这么针对他吗?」 11L:「这话说得过分了吧,楼主也没说什么啊,扒马也是其他人扒出来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参加过舞会,再说,能被这么多人猜出来,只能说姓万的新生确实有问题,要不大家怎么只针对他不针对别人?」 12L:「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我是来看主楼说的最新消息,不是来看吵架的,所以新会长到底因为什么被关的禁闭,我只听说昨天晚上有理事会的专车出去,是去接人了吗?」 主楼:懒得和喷子争,说正事,我这边的最新消息,新会长前几天为了照顾万姓新生多次离校,还在昨晚以学生会的名义要求副会长帮助他们逃出医院,理事会接到消息,前往路口截人。人是截回来了,但是分开问责,新会长因为触犯校规被送进审讯室审问,校方为了保新会长,在理事会干预之前做了处罚,禁闭七天恢复原职,等于没罚……毕竟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顶级Alpha,犯了这么大的事,也只罚点不痛不痒的。 13L:「别光说新会长,那姓万的新生呢,我听说中心这次大洗牌不包括万家,万董事长可是个狠角色,不是一般溺爱他这个儿子,内乱期间,死在他手里的人可比舞会那晚多多了,要是知道他儿子出了这种事,不得杀到圣瑟兰来啊……」 14L:「圣瑟兰是封闭式管理,消息应该传不出去吧」 15L:「我看楼里说他坏话的人还是小心点,我这边收到消息,说姓万的新生逃出医院以后去了中心,别忘了,掌权人的夫人还是他姐姐,亲姐姐」 主楼:别杞人忧天了,万董事长被派去国外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他的亲姐姐现在怀着孕,哪有工夫管他的事,圣瑟兰这边的处理方案是,万呈安的疗养期还没结束,暂时转到私人住区继续,等彻底养好了,再说处罚的事。 16L:「就这?罚了跟没罚一样……他命也太好了,进圣瑟兰之前就有一群舔狗哄着,犯了事还有人给他兜底,什么时候能看他栽个跟头就好了……」 17L:「什么命好,不过是睡出来的,看他平时那高傲的劲儿就知道了,在床上给人睡舒服了,下了床才有人供着他,新会长不就是这样吗,之前也装不熟,睡完马上不一样了,天天围着他转,生怕他被别人弄到手」 18L:「真的假的?AA恋不是柏拉图吗?」 19L:「同问,我是知道那姓万的长得很爽,睡起来肯定也爽,不过Alpha……真的不会有信息素排斥吗?」 20L:「不会,给你们听个录音就知道了,但要抓紧时间,管理员很快会来删封」 屏幕前,那双手熟练地在楼层里敲出链接,点击发送。 下载次数不断跳动,后方的人影慢慢走近,撑在椅背道:“玩得这么过火,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生气的吧。” “总比被他忘记得好。” 帖子显示被删封以后,那双手停止敲击,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疤痕。 “这样,他才能像记住伤疤一样,永远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谁敢想象安安的包扎技术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摸仙堡男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糖霜小熊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56章 餐桌上, 只放了一盘烤好的切片面包和果酱,厨房怕他们后半夜吃过夜宵,这会儿吃不下多少, 就减了份量。 对万呈安来说是多虑了,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已经吃过两片面包, 这会儿还在给第三片抹黄油,佣人给他端来牛奶,嘱咐是刚热好的,还很烫。 沈青越就坐在他身旁,替他把牛奶放在远一点的地方,免得万呈安抹黄油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碰倒又撒到身上。 看万呈安吃饭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看他津津有味地吃着, 吃过一片又抹一片,还嘟囔着怎么就这么点儿的样子, 很难不让人会心一笑。 最后一片被万呈安抹上薄薄的黄油, 送到嘴边才想起来沈青越貌似一片也没吃,想了想, 还是撕开一半递到他手上:“你也吃,昨天晚上都没看你吃多少。” 沈青越接过面包,咬下的同时, 目光还是盯在他身上。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是原谅你了。”万呈安边吃边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的订婚是怎么回事。” 空气陷入沉默,一旁的佣人在沈青越的示意下离开, 只剩他们两人面对着面。 “你的身份在圣瑟兰很危险,这里是全Alpha学院, 你是omega的事一旦被曝光,就算是中心,也没办法插手圣瑟兰的决定。”沈青越答非所问,自顾自抚摸着杯沿,“我只是想,尽我所能保护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离我想要的越来越远。” 万呈安知道自己没办法从沈青越嘴里问出准确的答案,吃进嘴里的面包突然没了滋味。前十年就是这样,沈青越是一座捂不化的冰山,费尽心思用体温去暖,也只能窥见冰山的一角,他好像永远都猜不透沈青越在想什么。 万呈安低着头,用叉子刮盘子里的果酱,闷闷地说:“就这样?” 角落闪烁的红光将沈青越的意识拉回现实,他嗯了一声,移开视线,静静道:“在这里,你会很安全。” 只要他们谁都不去提之前的事,一切都还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可……”万呈安想开口,沈青越额头的伤却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他已经答应会留下来,不能在这时反悔。 “休养期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能满足你的,一定会满足你。”沈青越牵住他的手,慢慢握紧,“除了一点,你不能出去,不能见除我以外的人,更不能提到,我不想让你提到的名字。” 钟玉,这两个字涌现的瞬间,万呈安晃神了下,想起昨晚的那张特批令上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钟玉应该也被带回了圣瑟兰。 他一直没有去想钟玉的事,怕结果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按照沈青越的说法,钟玉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圣瑟兰会怎么处置他。 “你昨晚不是说,私自出院是违反校规吗?”万呈安其实想问钟玉的现状,可看沈青越的脸色,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只能从侧面打听,“所以,校方决定怎么处置我?” 也不知道沈青越有没有看出他的意图,沉默了会儿,缓缓道:“只要你不再乱跑,就没有处罚。” 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让万呈安暂且松了口气,如果他都没有处罚,钟玉应该也没事,毕竟是校方指定的学生会长。 可是,想到昨晚看到的最后一幕,万呈安还是有点不放心,偷偷瞥了眼沈青越,见他没有起疑,不经意提了嘴:“那我不能出去的话,拿手机总可以吧?” “你要手机干什么?” 感觉到沈青越的视线,万呈安喝了一口牛奶,掩饰自己的心虚,“整天待在这里养伤,无聊死了,我不能联系一下家里吗?”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万呈安忐忑地以为沈青越不会同意的时候,沈青越忽然牵紧他的手,轻轻说了声好。 “真的?” 万呈安差点没藏住自己的小心思,发现不对又收了回去,凑到他面前问:“是真的给我手机,不是骗我的吧?” “为什么要骗你?”沈青越回答得一本正经,“你想联系家里,又不是什么错事,只要不离开这里,不让我生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机交到万呈安手上。 万呈安拿过一看,才发现这是沈青越的手机,又撇了撇嘴,还了回来,“我想用我自己的,你的我用不惯。” 沈青越看了他一眼,从口袋拿出手机,拿到一半,看到万呈安忽然转变的眼神,又停住了,低声道:“你的手机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万呈安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机放了回去,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忙道:“没有,就和你之前看的一样。” “一样吗?那我检查一下。” 当着万呈安的面,沈青越平静地打开手机,输入密码以后,开始检查手机里的每条通话记录和消息。 万呈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断回忆自己有没有把前面的消息删掉,好在查到最后,沈青越只是删掉一两个可疑的联系人,将联系的范围压缩到只有家里人的程度终于罢休。 期间,万呈安看到沈青越的手无数次经过那个匿名聊天软件,每次经过,他的心都要猛地跳一下,还好沈青越的注意力只在联系人上面,没发现他的手机多出这么一个不大显眼的软件。 沈青越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那几个喜欢给万呈安发暧昧消息的漏网之鱼,其他的早在之前被他删得一干二净了,彻底打消隐患过后,就把手机还给了万呈安,提醒道:“除了你父母和姐姐,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删掉了。” 万呈安拿回来才发现,就连前不久从黑名单拉出来的孟鹤也从联系人里消失了,不由得埋怨起来:“怎么连孟鹤的也删掉了……” 一提到孟鹤,沈青越就看了过来,盯着他道:“你还希望他回来吗?” “不是希望不希望,孟鹤和我们都认识了那么多年,再怎么样都是有交情的,虽然我讨厌他总是不辞而别……”万呈安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怎么知道他走了,他不是在医院离开的吗?” 沈青越没有回答,垂眸沉思着。 万呈安摸了摸孟鹤留下的吊坠,觉得有点奇怪,又问:“还是说,他走之前也和你联系了?” “呈安。” 沈青越忽然喊了他一声,缓缓抬起头,“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钟……医院的人说,他回去是为了完成实验室的交代,一个星期后,他就会回来的。”万呈安最了解孟鹤的为人,他承诺过的事,绝不会有假。 “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从你住院那天算起,到现在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要坐上中心的私人飞机飞回这里。”沈青越轻声道,“因为中心承诺,会将你的未来托付给他,他签订了研制转化药物的协议,现在,他又因为你要单方面解除之前的约定,我很好奇,违约的代价,真的只是回去交代这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 万呈安不明白他的话,想再仔细问问的时候,沈青越看了眼手机,站起身道:“我得出去了,理事会那边有事找我,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不等万呈安回话,沈青越就走了出去,随着大门被关上,客厅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寂静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一丝转机。 这是联系钟玉的最好机会。 万呈安将手机放进口袋,避开佣人的视线,快步上楼,他要找一个隐蔽的,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万呈安算是学聪明了,知道事没办成之前,最好还是藏着一点,虽说演技还不是很纯熟,但能从沈青越手里拿回手机,已经够让他得意的了。 二楼除了主卧以外,其他的房门都是锁着的,万呈安没回主卧,怕那里也有监控,进了走廊尽头用来放工具的杂物间,门一关,里面就是黑的,他用手机检查了一遍,没发现监控,这才安心地靠在门后,打开钟玉之前给他安装的匿名聊天软件。 刚点进软件,界面就跳出一条提示。 「请确认是否为本人登录」 万呈安点了确认,又按照原来的方式输入账号和密码,可在登录之时,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所有能点的地方都失灵了。 失灵持续了三秒,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猜是不是门关着信号不好,又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果然顺利登陆了。 匿名聊天软件的主界面显示聊天对象在线,不管切换多少匿名昵称,万呈安都知道和自己聊天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钟玉。 趁这会儿二楼没人,万呈安给对面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样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万呈安心里纳闷,又发了一条。 「在学生会吗?还是在开会?」 这条同样显示已读,而在等待了一分钟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复。 「我很好。」 「你呢?」 得到回复,万呈安总算安下了心,继续打字:「很好还回这么慢,害我担心了这么久,不过算了,毕竟你也受伤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这边也还好,青越说只是让我在这里养伤,养完伤应该就会让我回去了,等我能出来了,再去看你。」 「那要等多久?」 万呈安没想到他这次回这么快,想了想,回道:「可能,一个多星期?」 「太久了。」 「我现在就想见你。」 万呈安愣了一下,接着打字:「现在?我都出不去怎么见?」 「逃出来。」 「你能想到办法的。」 万呈安犹豫了,回道:「被青越发现,他会生气的。」 「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对面发来定位,地点显示在学生会。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和你见一面。」 「今晚九点,我在南区教学楼等你。」 「有个秘密,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安安~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爆炒兔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一个小提示:地雷和营养液随机投在前面章节的老婆,都会归到最新章感谢~) 第57章 “副会长, 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 学生会顶层,调查组的人在主电脑搜了将近半小时,都没查到圣瑟兰以外的资料, 负责这次行动的苏黎并不意外。和其他人的紧迫相反,他悠然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侧打开的电脑前, 伸手拨弄着桌上的绿植,“在我们来之前,资料就被销毁了吧?” “什么资料,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郑逸抱臂站在门边,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一直保持这种防御的姿态。 苏黎转过头, 看向主电脑前的调查员, 见其摇了摇头,示意什么都没查到, 慢慢起身, 对门边的郑逸微微一笑,“那就是误会了, 真抱歉,调查学生会是校方的要求,职责所在, 还请副会长理解。” 郑逸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既然你们查完了,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是不是可以放我们会长出来了?” “这个嘛……”苏黎和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 轻笑,“恐怕还不行, 调查归调查,处罚归处罚,校方定的处罚是七天禁闭,谁都不能违抗。” 郑逸看了他一眼,从门外走进来,关掉他们正在查看的电脑,“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查完就走吧,学生会还有很多事要忙。” 可在他准备把苏黎面前的电脑也合上时,忽然被拦住了动作,“等一下,这台电脑我还没有看过,是你的私人电脑吧?” 迫于周围带来的压力,郑逸又把将要合上的电脑打开了,直白道:“是,里面的内容我已经和校方报备过了,没有任何资料。” “我要说的不是资料,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无意看到,里面好像有你正在开发的软件,方便给我看一眼吗?”虽然屏幕还是等待解锁的状态,但苏黎还是准确无误地指出软件的位置,让郑逸的脸色变了变。 “这和调查无关吧,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外人看?” “我只是不能确定,你做这软件的目的是什么,别担心,我们不会调查你的电脑,只看一眼就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恶意,苏黎说这话的时候,还将手机拿了出来,交到郑逸手上,“公平起见,你也可以检查我的。” 郑逸狐疑地接过手机,没太相信他的话,将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的同时,也按下隐蔽的开关,屏幕解锁的瞬间,切换成早就准备好的界面,苏黎刚刚指的位置也变成无关紧要的半成品软件。 苏黎的视线盯在屏幕上,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看完面面相觑,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Free……”苏黎轻轻念着,“这个软件的名字很有意思,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校方要求我做的校内聊天软件,用来管理这一届的新生,还没做完,只是个半成品。”郑逸特意强调校方两个字,观察苏黎的反应。 “半成品,我看不见得。”苏黎转过头,笑意尽显眼底,“如果是私人专用的聊天软件,应该会很浪漫吧。” 郑逸神情微妙地盯着他,他却在这时笑了笑,又道:“开玩笑的,像副会长这样的人才,当然还是要以校方的任务为重,我很期待这个半成品做出来的效果,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能在名为Free的软件上实现真正的Free。” 调查结束,办公室的感应门关上,苏黎带着调查组的成员离开,来到上行的电梯前。 电梯门还未打开之时,由论坛管理会成员组成的调查组看了眼现任负责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彼此胸前的徽章,显然还不是很服气一个beta顶着中心的命令骑到他们头上。 可问题在于,原负责人陆良和副管理尚鸣死后,管理会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顶上,唯一有资格代替陆良的那位骆氏独子,现在还因为舞会风波没有露面,在他回来之前,这里都由苏黎说了算。 “苏负责人,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其中一位成员忍不住开口,“什么都没查到,理事会和‘X’那边要怎么交代?” “不需要交代。” 苏黎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又想起那张时刻挂念的脸。 他好想呈安。 就像飞蛾明知道会被烛火灼伤,也依旧贪恋温暖的光芒。 那种疼痛令人上瘾。 “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就好。” 话音落地,电梯门刚好打开,沈青越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沈……”视线交汇的瞬间,沈青越仿若没有看见他们,冷淡地从苏黎身旁走过。 苏黎回过头,目视那道身影远去,笑了笑,带着调查组走进了电梯。 叮的一声,顶层感应门打开。 沈青越代表理事会来做二次调查,进办公室之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是监控提示音。 他收回开门的手,转而走进一间无人的会议室,打开手机监控查看。画面里,无数视角下的切屏铺满屏幕,指尖探寻着万呈安的身影。 终于,在监控的提示下,沈青越看到那道身影从设有预警的露台出来,抱着一堆床单回到主卧,全都堆在床头,再弄几个软软的枕头靠着,舒舒服服的往上一躺,一边吃着佣人切好的水果,一边用游戏手柄打电动。 这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沈青越放下了心,抚摸着屏幕里的人影,他相信,只要把万呈安和其他人彻底隔开,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会回到从前,回到万呈安一心一意喜欢他,眼里只有他的时候。 只要他足够耐心。 而在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盖过监控显示的时间。 X:「你真的觉得,这么做能让万呈安回心转意吗?」 沈青越划掉消息,新的消息再次弹出。 X:「你怎么能保证,他现在的顺从不是在骗你?」 沈青越不是第一次和“X”打交道,他厌烦对方无处不在的纠缠,冷冷回复:「这是我和他的事。」 X:「别误会,我只是在提醒你。」 X:「他是喜欢过你,可他同样也喜欢别人。」 X:「他对你的喜欢不是唯一。」 X:「要不然怎么会和钟会长睡在一起?」 一声重重的砸击声在会议室响起,让路过的学生惊了一下,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透过紧闭的大门听到沉重的呼吸。 外力带来的疼痛压过刻意遗忘的创伤,沈青越抿紧嘴唇,一字一句地回复:「那不是他的错,他是被人引诱的,我会让他回到正轨。」 是其他人的错,是那个姓钟的混蛋把万呈安变成这样的。 只要万呈安待在自己身边,只要万呈安离他们远一点,一切都会恢复原位。 X:「这么说,你还是觉得,他会乖乖留在你身边?」 「他已经留在我身边了。」 沈青越字里行间透着绝对的掌控感,他相信万呈安不会在这关头惹自己生气。 「我没有关着他,是他自愿留下来的,他答应我不会走。」 「他还在乎我,他还爱着我。」 「在他心里,不会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消息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X:「那么,要打个赌吗?」 沈青越看着消息界面,回了一句:「我没有和你打赌的必要。」 X:「一定有。」 X:「还是你不敢面对,他其实一直想离开你的事实?」 「他不会离开我。」 X:「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呢?」 X:「如果他答应留下只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如果他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了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你身边逃走,你还会这么说吗?」 沈青越停下打字的动作,视线从聊天界面切换到监控画面。 他看到万呈安窝在主卧的床上,抱着游戏手柄睡着了,还是那副无拘无束的模样。 属于他的万呈安,会爱上别人吗? 会吗? 墙上的时钟一直在走,拉上窗帘的主卧随着阳光消隐暗了下来。 万呈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恍惚间,一声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了他。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明明还没到深夜,房里却黑得像没有开灯。 万呈安睡眼惺忪的发了会儿呆,而后才从床上爬起来,将睡之前忘记关掉的电动游戏关掉,再把窗帘拉开,发现外面乌云密布,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等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去,已经做好出逃的准备。 是的,逃出去。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因为怕沈青越生气就待在这里。 只是出去一小会儿,赶在沈青越到家之前摸回来就行。 万呈安提前看好了出逃地点,露台下边是没有保镖的,但楼层这么高,从二楼跳下去也够呛,于是乎,他找佣人拿了一堆床单,卷成一条一条的系成结,打算顺着露台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下去,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来。 露台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所以,只要他说自己睡了,佣人不会过来敲门打扰,监控也看不到他去了哪里。 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只有一点,为了防止有人通过监控找他,万呈安把多出来的床单卷成团放进被子里,塞得鼓鼓的,房间没有开灯,朦朦胧胧一看,也挺像他窝在被子里睡觉。 把一切都布置好后,万呈安看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招是他还在家里的时候发明的,百试百灵,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万呈安拉上窗帘,现在的二楼还很安静,甚至没有走动的声音,床单早在露台系好了,他在栏杆处打了一个牢固的结,趁着夜色爬了下来。 而在脚尖即将触地之时,他忽然感觉腰被谁托了一下,冰冷而有力道。 转头的下一秒,万呈安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小提示:上了角色栏的都是重要人物(划重点)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58章 “你应该说, 幸好是我。” 一双笑眼映入眼帘,和沈青越相似却更雅致的一张脸,来自沈青越的表兄──杨绍元。 过去在沈家的宴会上, 万呈安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印象里,杨绍元是个亲情观念浓厚的人, 也很重视沈青越这个表弟,对他们的交往,一直是看破不说破的态度。 “如果发现你的人是青越……”杨绍元将他稳稳地抱下来,“今晚你都不一定能从这里离开。” 万呈安踩实地面,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知道沈青越除了他以外, 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就是杨绍元这个表兄。 现在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趁杨绍元不注意翻墙逃跑,要么顺着下来的绳结爬回去, 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他都不能保证杨绍元会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沈青越。 “怎么这么紧张,怕我给青越告密?” 杨绍元的态度模棱两可, 弄得万呈安的心一时快一时慢,终于,在短暂的对视过后, 杨绍元笑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因为你和姑父闹到了哪一步, 没想到会撞见你从露台爬下来。”说完,他抬头看了眼从露台垂下来的绳结, 感叹:“不得不说,你胆子还真大,这么高也敢爬。” 危机解除,万呈安心里却还在打鼓,防备地看着他道:“你真的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青越吗?” “告诉他做什么,他已经疯得够厉害了,我不想看他继续错下去。”杨绍元看到不远处巡逻的灯光,示意万呈安先躲进花房。 巡逻的保镖听到这边的动静,打着手电筒走过来,杨绍元将花房的门关上,在转角处拦住他们,借口来找沈青越。 “沈少爷?” 视线被挡住的情况下,保镖的注意力都在杨绍元身上,思索道:“他一早就出去了,走之前交代过,会晚一点回来,这会儿应该还在理事会吧,要是着急的话,不妨让人打电话问问。” “问就算了,本来也只是来看看,既然他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藏在花房玻璃门后的万呈安看到杨绍元将保镖引到了前门,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借助园丁留下的梯子,从墙边翻了出去。 私人住区位于圣瑟兰中心,是小型的上层区域,管理森严且不近人情,只认徽章不认人。万呈安深知这一点,逃出来之前特意把徽章和手机带上了,以便通过进出的核验系统。 起初,万呈安还心怀忐忑,怕这里的安保系统会认出自己,但直到出了私人住区的关卡,警报都没被触发,他也慢慢放下了心。 看来疗养真的只是疗养,校方也没对自己作出处罚,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钟玉。 他真的想知道钟玉现在怎么样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万呈安倒不怕在路上被人遇见,反正校方只说让他疗养,又没说不让他出来溜达。这次出来,他还想把宿舍的信息素香水带过来,钟玉的临时标记最多只能维持七天,超过这个期限,会暴露身上的信息素。 从中心出来以后,万呈安心里其实就有了打算,他不会再逃课了,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每天按时上课,好好学习,他要证明给姐姐看,自己也不是只会惹麻烦。 如果他努力一点,早点拿到圣瑟兰的毕业证,姐姐是不是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万呈安走了好长一段路,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着歇一会儿,他仰起头,看着夜空的星星,忽然想到不久之前,也和钟玉走过这么一段路,那晚的星星好像比今晚的亮。 万呈安看着星星发呆,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他明明没想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一开始,他只是想跟着沈青越来圣瑟兰,证明自己也有进圣瑟兰的能力,证明自己也是一个优秀的Alpha。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突然从Alpha变成了omega,被原本讨厌的学生会长标记,要隐瞒的秘密越来越多,他也像陷进了漩涡里。 想回家。 万呈安低下头,拨弄着手里的徽章,想一觉醒来发现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还是Alpha,还是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万呈安。 夜色里,忽然响起一阵钢琴声,他循声看去,发现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教堂。 教堂和现存的钟楼一样,都是圣瑟兰很久以前修建的,在中心接管过后,都已经荒废了,里面的确有架过去为唱诗班伴奏的钢琴,但这么晚了,又是宵禁时间,会是谁在里面? 万呈安没忍住好奇心,借助手机的亮光一步一步探到蒙着灰尘的教堂门口。 他离主堂越近,钢琴声就越清晰,直到穿过会众席,来到那架钢琴的台下,光照过去,隐藏在钢琴后的身影显现在眼前。 一切都恰到好处,那双漂亮的,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瞳孔看向他的瞬间,琴音刚好结束最后一个音节,余音过后,是长久的寂静。 “你……” 万呈安认出那张脸是谁,藏在记忆里的恐惧一点一点苏醒,感觉到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目光,慢慢捏紧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上次众目睽睽之下的锁定不同,慕宸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继续弹奏钢琴。 教堂再次蔓延悠扬的琴音,听在万呈安耳朵里,却显得无比聒噪,“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台上依旧没有回应,万呈安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不明白对方做出那种可恶的事,怎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自己面前弹琴,气急之下,抄起一旁的花瓶砸了过去,巨大的声响一下子打断了旋律。 “混蛋——” 万呈安咬牙切齿的说:“那管针剂,是不是你给我打的?” 慕宸看着琴键上的碎片,松开了手,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道:“是又怎么样?” 如此干脆地承认,是万呈安没有想到的,不免怔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慕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我讨厌你,因为你毫无愧疚之心,因为你这种坏到骨子里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人喜欢。” 慕宸看到万呈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他受到打击不会再纠缠下去,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到台下传来一句:“你讨厌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慕宸脚步一顿,又听到万呈安说:“我又没有强迫你喜欢我,你讨厌我是你的事,再说,你算什么东西?” 万呈安过去从没有在口舌上吃过亏,尤其是对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的人,几乎将讥讽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之前在聚会,我只是看你长得不错才和你多说两句话,换成别人,早对我感恩戴德了,还讨厌,你配讨厌我吗?最烦你们这种假清高的人,偶尔装装样子也就算了,我就当是情趣了,你还真以为会弹几首曲子很了不起吗,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外边一抓一大把,花点小钱,想听什么就有什么。” 教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能感觉到躁意,由一方流向另一方,万呈安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过来的,骄傲惯了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像之前在聚会里那样,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重重拍在慕宸身上,嗤道:“行了,就弹到这儿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针剂的事,你也用不上多贵的药报复我,这钱是赏你的,弹得不错,不过,你的曲子值这个价,你的人不值。” 钞票应声滑落,落在慕宸脚下,散了一地。 万呈安没有再逗留的打算,出完气就转身离开了,根本不管后面的慕宸是怎样的神情。 踏出教堂门口,他听到钢琴被砸响的重音,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前往教学楼的路上,万呈安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估摸着再走个十分钟的样子就能到地方。 虽然不知道钟玉为什么要约他到教学楼见面,还是最偏僻的北区,但按照他对钟玉的了解,钟玉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所以他也没有特意去问。 万呈安打开名为“Free”的匿名聊天软件,联系人里唯一的头像还是灰色的,自从上午聊过之后,钟玉就没有再上线,这对他来说有点奇怪,因为在假面舞会之前,他每次登陆钟玉都是在线状态,连开会都不厌其烦的回复他的消息。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想知道钟玉现在在做什么,到底为什么消失这么久。 突然,一条新消息在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你在哪里?」 是沈青越发来的。 万呈安心一下子扑通起来,差点没抓稳手机,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立刻打字回复:「我睡了,在房间里。」 万呈安将提前拍好的照片传过去,看到对面显示已读,又试探性问了句:「你回来了吗?」 「没有,我还在理事会。」 「十点半左右回来。」 十点半,万呈安算了算时间,九点到北区教学楼的话,聊上半个小时再回去,满打满算一个小时的路程也够了,于是放下心来,继续打字:「那好,我等你回来再吃晚饭。」 消息显示已读,那头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万呈安嘀咕他怎么还不回复的时候,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等我回来,你还会在家里吗?」 万呈安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随着冷意慢慢攀升,他却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再次笃定地回复:「当然了,不然我还能在哪里?」 手机振动了一下,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框里,万呈安正要点开,手却在看清的那一刻顿住了。 照片里是他自己的背影。 紧接着,随着振动响起,屏幕再次弹出新的消息。 「现在,告诉我。」 「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安安每次找不到出气的地方,把人叼(骂)一顿就舒服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第59章 咚咚, 咚咚。 万呈安分不清这是脚步还是自己的心跳,他下意识回头,路灯尽头空空如也, 一个人都没有,可是手机还在振动。 「图片」 「图片」 「图片」 接连三张,都是他站在路灯下, 慌乱寻找的模样,他甚至不知道照片是从哪里拍的。 沈青越是真的在附近吗?还是在诈他? 万呈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他打字的手还在发颤,也还是硬撑着回了句:「我在家。」 他不能承认,承认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他只能抱着侥幸赌沈青越不在这里。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他将之前准备的照片发了好几张过去, 故意生气地回复:「你要是不信的话,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连续几条消息发过去, 也没激起半点波浪, 仿若沉入死水。 比起大吵大闹,沈青越的安静才是最让万呈安觉得可怕的, 就像此时此刻,他身处无人的夜路,周围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沈青越下一秒会说什么,做什么。 这种感觉在以前也有过,那时候, 沈青越养的小狗刚刚失踪,他为了安慰沈青越, 特意找人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可在看到小狗的那一刻,沈青越却没露出他以为的欣喜神情,而是几欲作呕的将手里的茶杯攥得震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让沈青越摸一摸,脚都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一声巨响,疼痛是瞬时的,反应却是后来的,万呈安是看到小狗皮毛上的滴状红色,才发现自己流血了。 发根处那道浅浅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树影在晃,路灯炽白,万呈安焦灼地盯着屏幕,良久,对面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 心里的石头在这一刻落了地,万呈安松了口气,猜测沈青越可能是拿其他人拍的照片诈他,只要在沈青越怀疑之前赶回去就好。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要么继续往前,在约定的时间和钟玉会面,要么转头回去,避免沈青越打电话给佣人抓包。 万呈安看看前路,又看看后路,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下次再和钟玉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按照疗养的期限来算,至少要等一个多星期,让“讨厌鬼”知道,肯定要说他不守信用了。 要不要赌一把呢? 万呈安想到口袋里的徽章,决定用这个来做选择,他将徽章往空中一抛,双手合住,慢慢打开之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一直没有感觉到,现在想想,他似乎更喜欢能让自己安心地存在。 而在万呈安将徽章重新装进口袋,准备往自己想去的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后颈突然感到细微的刺痛,下意识往后一摸,是一根纤细无比的针,酸麻的感觉也在过后向内蔓延。 视线模糊之前,万呈安踉跄了一下,隐约看到树林暗处的身影和冰冷的麻醉枪口,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倒地声和远处脚步同时响起的瞬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啪。 灯光亮起。 万呈安被刺目的光线唤醒,艰难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别墅的主卧,面前是沈青越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通常会尖叫,可在遇到让人头皮发麻甚至震颤的事时,喉咙是发不出声音的,万呈安完完全全僵住了。 上方的视线犹如一张将他笼罩的网,万呈安觉得自己被困在了网中,像是被网线网住的昆虫看着猎食者向自己逼近,他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抓住了。 沈青越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抓住你了。 后知后觉,万呈安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回过神才发现他是以极为羞耻的姿态,赤裸地面对衣着整齐,甚至是光鲜的沈青越。 “你和我保证过。” “你说你会留下来。” “你说你不会逃跑。” 沈青越平静地叙述着,慢慢靠近他耳边,呢喃般开口:“你又骗了我。” 冷意沿着脊背爬上后颈,万呈安想往后躲,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他试图辩解:“不是……我,没想骗你……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不想我生气……”沈青越慢慢勒住他的脖颈,那感觉并不难受,甚至没有用力,却在无形之中压得万呈安喘不过气,“不想我生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万呈安无法回答,他冷得发颤,心也在发颤,他不确定自己的下一句话会不会惹怒对方。 “说话。” 沈青越的胸膛起伏着,用极其克制,也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我要你给我答案。” “我要穿衣服……”万呈安回避般移开视线,用力扯过被子,想把身体遮住,“我又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出去走了走。” 随着脖颈的束缚消失,万呈安看到沈青越松开了手,下意识往床边摸去,却在脚尖触地的刹那被拽住手腕,重重摔到了地毯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在骗我……” 沈青越扣住他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拽,冰冷的视线落在万呈安脸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是为了见谁?” 被戳穿的谎言赤裸裸地摆在两人面前,万呈安却硬着头皮,咬死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青越掐紧他的脚踝,一字一句道:“好,那我问你,你要手机是为了和谁联系?你去教学楼是为了见谁?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那么多次……你为什么还是不珍惜?” 浓郁的Alpha信息素充斥空气,也覆盖了万呈安的感官,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这种感觉比昨晚还要强烈,信息素的剧烈波动让他的小腹再次隐隐作痛,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不要问了……我不想说,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和之前在病房一样的绞痛让万呈安忽略了被压迫的滋味,他蜷缩着,像刺猬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好难受,可是这次没有钟玉帮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万呈安。” 沈青越从背后搂住他,怀抱既冰冷又滚烫,热意紧贴着肌肤,同样也感受到耳旁的呼吸,“是不是很难受?” 持续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一波接着一波,令人丧失理智,万呈安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在这种情况下,他极力想要抓住能让自己上岸的手。 “只要你和他划清界限,我会让你好过。” 地毯被撕扯得不像样子,万呈安有种失重感,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知道灯光一直在晃,像过去每一次见面那样,为了哄沈青越开心,他总会跨坐在沈青越身上,亲昵的搂着脖颈说话。 这一次说的是什么,他恍惚间记不清了。 禁闭室,电话铃响起。 这在寂静的,不允许探视的地方极为罕见,值班的成员接到电话,对着玻璃敲了敲,在传话口说:“钟会长,有人找你。” 玻璃另一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所有进入禁闭室的人,都要忍受这样的煎熬。 钟玉慢慢睁开眼,脑海还在回放之前的所有画面,从头到尾,没有一处遗漏,只有这样,他才有耐心在这里熬下去。 他要出去,他要见到万呈安,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 电话通过外面的人转了进来,钟玉接起电话,刚要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他最熟悉不过的声响。 那一刻,他握住电话的手僵硬了。 “钟会长。” 电话那头的人是沈青越,压抑着,用低哑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很想念他,可不管怎么说,没名分……就是没名分,即使你做的再多……结果,也是一样,呈安,告诉他,你要和他说什么?” 钟玉的脸隐没在黑暗里,他维持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拿着电话。 “我……” 电话里的声音在抖,带着些许杂音,也有微微的抽气声。 “我不知道。” 几乎能想象到他是以怎样的状态接的电话,钟玉攥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紧,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明显。 “怎么会不知道,想一想……你刚刚和我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的抽气急促起来,终于勉强开了口:“我,不喜欢……” “大声点,不喜欢谁?” “不喜欢……他,我不知道,我……”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像是困了。 “准确一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能帮到你,除此之外,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才不会,喜欢,他这样的‘讨厌鬼’。”电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颤音,听在钟玉的耳朵里却如此清晰,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心口。 “所以,你讨厌他,是不是?” “讨厌……” “那你和他说清楚,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他对你而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也请钟会长不要再自作多情,来干涉你和我的事。” 电话里却只传来呼吸声,隔了三秒,才断断续续开口:“你……以后,都不要……” “都不要什么,接着说。” “都不要来……”那头像是哽咽了一下,又强忍着说:“不要来管我。” “你听到了,钟会长?” 沈青越的声音完全覆盖听筒,让钟玉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出局吗?” “我不是让你出局,我是让你认清现实。”沈青越冷冷道,“认清你,根本没有和我争的资格。” “哈……” 钟玉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么对待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得看你能不能从禁闭室出来。” 电话挂断之前,沈青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支持小沈请扣1,支持小钟请扣2,揉揉安安请扣3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爆炒兔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60章 “昨天晚上的动静你们听见了吗, 人好好地在二楼待着,怎么被少爷从外面带回来了?”新来的帮佣边切菜边问,一大早, 管家就吩咐他们准备早点,安排人送到二楼去,并在同一时间辞退了beta以外的佣人, 禁止他们在非送餐和打扫的时间上楼。 “谁知道呢,这也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另一名帮佣低头处理食材,“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还是少触他霉头吧。” “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天是我负责送饭,我记得那位万少爷说过, 要在房间睡午觉, 少爷回来之前都不要打扰他,就没去二楼检查, 谁知道后半夜, 少爷就抱着他从外面回来了……” 说话的帮佣往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管家的身影, 又偷偷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见少爷下过楼,是吵架了还是?” “怕不止吵架这么简单, 少爷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之前就算是被理事长关起来,也能听人说一两句话,昨天他连杨少爷的电话都没接, 全让管家挂掉了。”另一名帮佣叹了口气,“那位万少爷也是, 以前就爱折腾……现在进了圣瑟兰,还是这副德行,听巡逻的保镖说,他昨天找我们拿的床单被系成结挂在了露台上,估计是从那儿逃出去的,也难怪少爷会生气了。” 话才说到这里,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厨房立刻安静下来,不久,管家端着满是碎片的托盘走进来,沉着脸吩咐:“再做一份新的,换个人送上去。” 备餐的帮佣都愣了一下,问道:“这份也没吃?可这是按照少爷的要求做的……” “谁知道那位万少爷在发什么脾气。”管家揉了揉眉心,“闹了一晚上还不够,大早上也不让人省心。” 连做了三份早点都被砸的稀巴烂,厨房的帮佣也没辙了,彼此对视了一眼,无奈道:“菜是够做新的,但他不吃,做多少份都没用啊。” “少爷坚持要送,我们也只能听命行事。”管家看了眼手表,又道,“十分钟,做份简单的送上去就好,记住进去以后什么都别说,把早点放下就走,那位万少爷正在气头上,小心被误伤。” 十分钟后,新来的帮佣怀着忐忑的心情,端着餐盘敲了敲主卧的门,小心开口:“少爷,早点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隐约能听见里面的抽气声,帮佣刚想凑近看一看,就对上门缝里冰冷的眼睛,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给我。”毫无感情波动的一句话顺着门缝传来,帮佣甚至没有看清里面的机会,下一秒,就在餐盘被拿走以后对上紧紧关上的房门,气氛沉闷得叫人窒息。 关上门后,沈青越转过头,仿佛看不见地上的狼藉,端着新做的早点,踩着碎片回到床边,将托盘上的早点一样一样放下。 最后一样放在床头柜上时,他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瓷碗用力地摔在了墙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都说我不吃了──” 啪的一声脆响让沈青越动作骤停,转而握住万呈安还要砸第二只碗的手,语气愈发冷硬:“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手腕被一再攥紧,万呈安在他的眼神里看到昨晚的影子,后背阵阵发凉,连呼吸都小了下来,信息素被安抚过后,小腹的确不疼了,随之而来的却是彻夜的酸麻。 和外表相反,沈青越有着近乎恐怖的体力,像是根本不会累,反反复复看着他从昏迷到清醒,那时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样。 怦怦。 怦怦。 恐惧随着记忆复苏,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信息素还残存在空气里,万呈安咬紧牙关,强撑着回了句:“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你先出尔反尔的!” “我出尔反尔?”沈青越将他的手反压在床上,眼神冷得可怕,“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我做了你和他做过的事,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和他划清界限?”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万呈安气红了眼,胸膛不断起伏,“至少他没有像你这样,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沈青越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信息素的涌动却让万呈安的小腹再次绞痛起来,意识一时模糊一时清醒,根本无法回答他的话。 “看着我,万呈安。” 万呈安很想睁开眼,可体力早在昨晚消耗殆尽,强撑到了极限。 沈青越看着万呈安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面蜷缩起来,渐渐没了气力,心里一颤,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脸,“万呈安,万呈安……” 守在门外的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敲了敲门,“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听里面传来沈青越急迫而压抑的声音,“去把许医生叫来,快──” 医务室的电话响起,许医生正在给新来的学生检查腺体,听到电话铃声,摘下听诊器,对一旁的助手说:“听一下是谁打来的,如果是北区的学生,就说我现在在忙,抽不开身。” 圣瑟兰的北区和南区是两个极端,北区的学生多为喜欢参加聚会和社团活动的蓝金徽章或白金徽章,动不动就要来医务室进货的“常客”,南区则与之相反,除了每月固定的检查,基本不会踏入医务室的门。校内论坛的处分公告里,大多数都是北区的学生,打架斗殴都算是小事,更严重的,是公告放不出来的内容。 他们的社团,就是陆良和尚鸣组建的,原本是五个主办人,假面舞会事件过后,只剩三个维持社团秩序,而在主要负责人骆遥暂时消隐过后,其余两个也退到了幕后。 许医生现在听到北区两个字就头疼,北区一旦打来电话,不是错手将人脑袋开了瓢,就是出现和上次一样的A变o事件。 “行了,各方面都不错,没什么大问题。”许医生给手头的学生检查完,将这个月的抑制剂递过去,“抑制剂按时吃,下个月再来检查。” 另一边,接电话的助手脸色微变,看着她把最后一个学生送出门,喊了声:“许医生……” 许医生回过头,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拧眉道:“怎么了,又是北区那边出问题了吗?” “不是……是私人住区,理事长名下的那栋别墅打来电话,说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听到别墅两个字,许医生愣了一下,问:“是沈少爷?” “是,沈少爷接过电话说,要你带上抑制剂过来。”助手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但奇怪的是,他要你带的不是Alpha的抑制剂,而是omega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老婆们……今天如此短小,我感觉非常的不好意思……因为连更时间一长,手腕又有点痛了,明天贴上贴布看看能不能多写点(如果还是痛的话可能会抽一天休息再日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 60-70 第61章 许医生怀着凝重的心情给万呈安做完检查, 放下听诊器后,看了眼守在床边的沈青越,示意他到门外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关上门,佣人在里面给昏迷的万呈安擦身。 “他怎么样了?”沈青越紧盯着许医生的脸,像是怕从她口中错过重要的回应。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他身上的信息素和常人不同。”许医生压低声音说,“理事长也提前和我知会过,说他的情况特殊,但我没想到,会特殊到这种程度。” 沈青越抿了抿唇,继续道:“很严重吗?他昨天也这样过, 临时标记会有缓解, 我想,是不是缺少抑制剂的原因?” “你说的抑制剂我带来了。”许医生拿出一排试剂盒, 这是实验室研制的最新批次, 上面标注着omega专用。 察觉到沈青越的目光,许医生又道:“放心, 来之前,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报告上写明是你的未婚夫需要, 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沈青越取出一支试剂,摩挲着低声问:“既然是信息素的问题,是不是打过抑制剂,他就会好起来了?” “如果是单纯的信息素异常, 抑制剂当然解决……”许医生犹豫了下,终于把自己刚刚在房内的发现说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的紊乱已经严重到……抑制剂对他根本没有效果。” 空气一下子降到冰点,沈青越捏紧手里的试剂,盯着她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抑制剂对他没有效果?” 胸膛鼓动的心跳忽然变成了钝响,每一下都嗡嗡地回荡在耳边。 许医生则在这时回复:“他的情况很复杂,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Alpha和omega会有的症状居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也就是说,他不像你说的那样,是完完全全的omega,而是位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临界点,他的性腺是Alpha的,信息素却是omega的,两种矛盾的存在让他的紊乱变得非常强烈,除非彻底变成某一方,又或者切掉腺体,否则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停止。” 沈青越下意识看向门缝的另一端,万呈安一直都在忍受这种疼痛吗,他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 “有办法吗?”沈青越喃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之前你说临时标记会有缓解,可能……他的身体更依赖Alpha信息素的注入,这能让他暂时回到稳定状态。”许医生想了想,又道,“不过,照刚刚的情况来看,临时标记也是治标不治本,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刺激他比较好。” 沈青越沉默地握紧手里的试剂,良久,才开口:“现在,我能为他做什么?” “我检查过了,你的信息素注入得很及时,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其实,他会昏过去,也不单单是信息素的问题。”许医生靠到他近前,委婉表示,“那方面,也尽量适可而止,他还没有好透,是真的吃不消。” 送走许医生后,沈青越独自回到卧室,清退所有侍候的佣人,慢慢靠近床边,看着熟睡的万呈安,拿过湿毛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着手。 擦拭完,他又摸了摸万呈安的脸,静静地俯下身,盯着他连睡着都不安咬紧的嘴唇,指腹顺着脸颊滑到唇边,轻轻抚开,近乎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知道万呈安听不见,这样安静地相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记忆好像又回到了当初。 万呈安喜欢他,这一点,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时的万呈安是热烈的,总是漾着几乎能烧化他的笑容,无赖的占用他所有独处的时间,去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最初只觉得厌烦,像是平静如死水的生活突然闯进一个鲜活的影子,万呈安的一切都和他是相反的,却那么执着地想将他从牢笼一般的沈家里拉出来。 沈青越握着万呈安的手,轻轻靠在脸颊,掌心依旧是冰冷的,和之前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从前,万呈安握住他的手,永远是滚烫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他和万呈安的关系? 不是因为圣瑟兰,也不是因为那些第三者。 是因为他自己。 多年前,他的分心害死了那只陪伴他两年的狗,父亲逼他喝下那口肉汤的时候,除了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在万呈安为了哄他开心带着那只与之相似的狗拜访之时,对视的瞬间,他又想起那晚的回忆,想到父亲对他说过的话,他很害怕,下一个牺牲的会是万呈安,崩断的神经让他做了无可挽回的事。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万呈安远离自己。 可是没有,万呈安没有离开他。 万呈安爱他。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爱。 “呈安……”沈青越抚摸着他靠在脸颊的手,低低地说:“我是不是又错了?” 万呈安还在昏睡着,没办法回答他的话,他就这么靠在床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如果我错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教教我,应该怎么对你好?” 天色越来越暗了,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剩那道身影孤独地守在床边,直到房门关上。 禁闭室。 随着象征特殊探视的传呼铃响起,玻璃的另一面亮起灯光。 “钟会长。” 负责看守的人敲了敲玻璃,“有位上层大人物想见你。” 钟玉缓缓睁开眼,明知道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眼睛适应不了强光,还是逼迫自己站了起来,顶着光一步一步走到通话口,眼里的执着深到可怖,压低声音道:“谁?” “一位……据说认识你的人,他说你看到这个,一定会答应见面的。”看守的人摊开手心,一枚刻成‘X’形状的徽章出现在钟玉面前。 仿佛猜到对方的身份,钟玉慢慢眯起眼,视线顺着徽章往上,一字一顿道:“他在哪里?” 感应门应声打开,玻璃被雾化处理,这是圣瑟兰保护探视对象的方式,钟玉只能看见记忆里模糊的身影缓缓朝这走来。 看守的人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在对方的指示下离开了这里。 “好久不见。” 沉稳而老成的声音透过电话响起,钟玉手里拿着电话,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看着玻璃对面,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对方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很恨我。”那道声音说,“因为你母亲,你宁愿待在底层区受苦,也不愿意跟我回上层,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做,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如果钟议长抛妻弃子以后,连最基本的歉疚之心都没有,我想你这个父亲,也没有被认的必要。” 钟玉的冷漠让玻璃对面的身影沉默了一下,又握着听筒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傲气,以为有能力什么都能做到,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能力不是资本,权力才是──就像你现在这样,你是凭借你的能力进了圣瑟兰,拿到了中心名额,可那又怎么样,你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有一个人为你说话吗?” “没有权力,只有能力的情况下,别说你在乎的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身为你的父亲,我有必要提醒你,禁闭室只是一个开头,进了圣瑟兰,你要面对的事还有很多,越往后,你越会发现,不公平这三个字,是建立在出身之上的。” 电话里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地说着,让钟玉呼吸沉重的同时,手心攥得越来越紧。 “不管你有多想和我撇清关系,你身上都流着我的血脉,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到我身边。至于你一直不想见的那个人,相信我,‘她’不会有孩子的,钟氏没有能威胁你地位的人,百年之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玻璃对面的身影渐渐靠近,那只手触碰离钟玉最近的地方,余温晕出雾气,“前提是,你不再调查‘X’的事。” 最后一句话犹如警钟一般敲醒了钟玉,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将手里的电话放下来,对着玻璃说:“所以,你到这里来,不是提醒我,而是警告我?” 电话那头笑了:“用警告这个词未免太过,我们毕竟是父子,我怎么会威胁我自己的儿子呢?” “可在我看来,你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虚伪薄情。”钟玉握着电话道,“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玻璃对面的身影没有回话,维持着刚刚拿电话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慢慢放下,对着玻璃道:“你和你的母亲还真像,一样的固执己见,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如果这样的好是践踏别人换来的,我宁愿从来没有过。”钟玉直视刺目的白光,将电话挂回原位,透过玻璃,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吧,钟议长,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的,我要斗,就要和你斗到底,你最好祈祷,你不会死在我前面,否则,有我在的一天,你的位子就一天坐不安稳。” 探视无声结束,感应门缓缓关上,玻璃另一面也再次陷入黑暗。 监控画面前,抚摸着纯金徽章的手停下动作,一旁的亲信看到赵景深露出微微的笑意,试探性地问:“执政长,真的要用他吗,我看他,不像是会投靠哪一方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才适合来中心,没有家族牵绊,也没有势力纠葛。” 赵景深放下那枚在手心握了许久的徽章,移到桌面最中心的地方,轻声道:“等磨够了性子,他会是我们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剑。”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沈和小钟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不懂得爱人和一个知道怎么去爱。 (老婆们,因为手腕还是有点痛痛的,所以明天休一天,顺便整理一下大纲,缓一缓就回来日更!)(看到评论区老婆的关心和推荐的药惹~感觉暖暖的,会试试的!今天也素爱老婆们的萝卜一枚~)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等瓜的猹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第62章 后半夜, 别墅二楼的灯还是亮的。 “理事长,您放心,少爷这边我们会照顾好的。” 随着电话挂断, 管家明显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从二楼送饭下来的佣人,问道:“怎么样, 少爷吃了吗?” 送饭的佣人摇了摇头,将餐盘上的盖子打开,和一个小时前一样,一口没动,原封原样地拿了回来,“他一定要守到那位万少爷醒过来才肯吃饭, 我们也没办法。” “这样下去不行, 理事长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管家接过餐盘道, “你下去吧, 我来送。” 佣人应声离开,管家带着餐盘重新回到二楼, 敲了敲主卧的门,“少爷,吃点东西吧, 这么熬会把身体熬坏的。” 门内却没传来任何回应,管家又试探性敲了敲门,发现里面仍然没有声音,慢慢推开了门, 看到沈青越还维持最初的姿势,怀里紧紧抓着万呈安的手, 就这么守在床边睡着了。 从凌晨到深夜,整整一天的时间,执拗的让管家也不忍在这时叫醒他,又慢慢将门关上了。 而在门关上以后,寂静的主卧显得更加寂静,本该在床上昏睡的万呈安却在这时偷瞄了门口一眼,确认人已经走了,心跳才平复下来。 其实两个小时前,信息素不再紊乱的时候他就醒了,可想到沈青越还守在床边,两人要是又吵个没完没了,受罪的还是自己,硬生生憋住了,装睡装到了现在。 经过这次的教训,万呈安算是想明白了,硬碰硬对他没好处,沈青越根本不吃这一套,想安安稳稳地从这里出去,还是得装一装。 昨晚的情形他记不大清了,那种被彻底压制的恐惧却刻进了骨子里,和钟玉也会让他舒服的感觉不同,沈青越的厮缠完全没有体贴两字可言,冰冷又灼热,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像是奔着将他拆吃入腹,吞的骨头都不剩而来。 一觉醒来,他的头疼的厉害,浑身也像被重物碾过一样,提不起一丝力气,想起意识混乱的时候在电话说过的话,想起电话那头钟玉的沉默,他控制不住地和沈青越发了脾气,换来的却是又一次的惩罚。 万呈安在装睡的这两个小时想了很多很多,他不想再经历一次紊乱的剧痛,他想早点出去,和钟玉把事情解释清楚,要做到这些,就必须想办法骗过沈青越。 沈青越的耐力比他想的还要持久,装睡的过程简直是种煎熬,万呈安本来想等个十几二十分钟,等沈青越出去以后就从露台翻出去,没想到他会守在床边,连水都不喝一口,一动不动地等他醒来。 万呈安几次耐不住性子,想睁开眼看看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忍住了,这一忍就是两小时,忍得手心都要冒汗了。 亏得有佣人隔一小时送一次饭,靠沈青越对敲门声的反应,万呈安一直没睁眼,撑到管家敲门的时候,总算是熬到了头。 沈青越虽然是Alpha中的佼佼者,身体素质超乎常人,但不管怎么说,到底受了伤,之前就绝食了两天,现在还硬熬了十来个小时,就算是铁做的也该撑不住了。 万呈安屏住呼吸,视线挪到床头,看见沈青越抓着自己的手,沉沉地睡着,额头的绷带渗着血,长发顺着肩膀垂落,白的刺眼。 或许是本能反应,万呈安抽出手之前,拨去了遮住他睫毛的头发,过后才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 可就在他快把指尖抽出来的时候,沈青越忽然动了一下。 一瞬间,万呈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好在沈青越并未醒来,只是下意识将他的手抓了回来,锁的比方才还要牢。 万呈安试了好几次,都没法挣脱出来,怕再用力会惊醒对方,只能撇了撇嘴,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正在这时,床的另一头,放在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下,还好声音不大,没有惊醒沈青越。 万呈安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隔的太远,看不清屏幕上的消息是谁发来的,他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沈青越,试图往床头柜的方向够,然而这边被沈青越抓着,根本够不到手机。 他环视四周,寻找能用得上的工具,一下子瞄到床边的手杖,貌似是沈青越怕他行动不便,特意准备的。 万呈安小心地拿过手杖,用手杖去够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床头柜和床的缝隙不大,只要挪稳一点就好。 手机一点一点挪了过来,平稳地落在枕边,距离越来越近,到手能碰到的距离,万呈安将手杖放回原位靠着,之后拿起手机调成静音。 消息无声地弹了好几条,万呈安太紧张,一边注意床边的沈青越,一边输入解锁密码,打开的那一刻,才算是松了口气。 屏幕里弹出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 Free”的通知,他登录账号,点进聊天框,看到昨晚的记录已经被自动清除,界面只有新发来的消息,来自唯一的联系人──钟玉。 一条发于昨晚九点。 「我已经到了北区教学楼,你在哪里?」 一条发于凌晨两点。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他逼你的?」 一条发于刚刚。 「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万呈安看着聊天界面莫名心虚,想回复又怕沈青越突然醒来,只能先用右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道:「现在说不清楚,等我出来以后,再当面和你说。」 为了防止沈青越检查手机,他发完就把消息删掉了。 紧接着,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 万呈安看了眼沈青越紧抓住自己的手,有些犹豫,想了想,打字道:「最快三天,最迟一个星期。」 他这次逃跑已经让沈青越起了疑心,对方不会那么快放下戒备,间隔时间长一点才不会被发现。 「好,那就三天。」 「三天后的晚上,我在北区教学楼等你,九点半之后,如果你没有来,我就当作你那天在电话里说要划清界限的话是真的。」 消息发完,对面的状态栏变为灰色,万呈安心里空落落的,回复的话打到一半,又全都删掉了。 他想说没有,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可是这句话发出去,钟玉会相信吗? 他亲口说的话,要怎么否认? 万呈安删掉了聊天记录,拿着手机,忽然不知道和谁联系好了。 要联系姐姐吗,姐姐已经说了,不想再看到他在圣瑟兰闹事,母亲和姐姐从来都是同一立场,父亲现在也不在中心……要不,问一问孟鹤? 三天后,刚好是孟鹤走之前约定会回来的期限,虽然他现在还生孟鹤的气,觉得他不应该不告而别,可是,不管怎么说,孟鹤都是他现在能依赖的,最亲近的人。 万呈安从衣领里拿出孟鹤送的吊坠,撬开精致的外壳,里面放着小小的,明显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洋溢着灿烂的笑脸,紧紧搂住背着自己的少年脖颈,前面的少年扭头看他,无奈的笑着。这是他和孟鹤初次见面,他想吓唬孟鹤,故意扑到他背上,使坏让其他人拍下来的。 那么多年前的事,他都快忘干净了,孟鹤还记得,孟鹤什么事都由着他,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即便有,也是很快就消气了,不像沈青越那么难哄。 万呈安合上吊坠,重新放回衣领里,他倒是想联系孟鹤,可孟鹤的手机并不是时时都能带在身上,小岛实验室有严格规定,不允许研究员将私人设备带进实验室,因此每次联系,万呈安都要打实验室的电话确认孟鹤是不是在实验室。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给孟鹤打电话,为了不被沈青越怀疑,万呈安只能先将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晨,沈青越在床边醒来,发现万呈安还在熟睡,抿了抿唇,想打电话给许医生,让她再来看一看,只是还没起身,就感觉怀里的手动了动。 沈青越屏住呼吸,一下子握紧万呈安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 “渴……” 万呈安在被子里拱了拱,边拱边嘟囔:“好渴……” 沈青越立刻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用勺子喂到他嘴边,一点一点润湿嘴唇。 水到嘴边就被万呈安舔完了,沈青越耐心的,一勺接一勺的喂着,终于,喝了小半杯后,床上的人扭过头不喝了,转而喊饿。 沈青越看出他是醒了,只是不愿意面对他,起身按响床头的传呼铃,唤来管家准备早点。 管家立刻吩咐佣人去厨房备餐,等待的这十分钟,万呈安蒙在被子里不说话,沈青越也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头一次,他们之间的吵架不是万呈安先低头,沈青越隔着被子握住他的手,俯下身,低低地问:“还疼吗?” 万呈安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覆上一层坚硬的外壳,任他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沈青越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隔着被子抱住了他,自顾自说着:“我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只是不高兴,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是那些人骗了你,引诱了你,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 万呈安继续沉默,他就继续说:“这也有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订婚不是我的意愿,我只是想保护你……呈安,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 “我好像一直都在走错路,做错事,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沈青越喃喃地抱着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原谅我好吗,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只要你不再骗我,只要不再发生昨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从来没有钟玉这个人。” “我可以当作,你还爱着我。” 作者有话说: (亲亲老婆们,我回来啦!) 从安安的角度来讲,老婆们觉得初恋小沈,天降小钟,以及像兄长一样包容的孟鹤现阶段在安安心里的比重是多少呢?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雨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九酱大人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63章 “和好了?” 沈理事长听到电话里管家的汇报, 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转过椅子,面向秘书道:“那姓万的小混蛋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发生这种事都能忍得下来?” 秘书只是在一旁为他倒茶,静候他打完电话。 电话那头的管家压低声音说:“根据这两天的观察,少爷和他之间的确没有再吵过架了, 自从上次把人抓回来,闹过一通过后,少爷就一直由着他的性子来。” “知道了,去忙你的吧,别让他看出端倪,有新情况再来向我汇报。” “是, 理事长。” 挂断电话, 秘书见他靠在办公椅上沉思,将倒好的茶轻轻推过来, “理事长是后悔, 当初不应该答应少爷将万呈安带回来吗?” 沈理事长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回心转意,他愿意拿安安分分的订婚来换万呈安的安全,就由着他去吧, 反正是在圣瑟兰,一切都在能掌控的范围内,我只是没想到,这个小混蛋能动摇他到这种地步。” “说来也奇怪, 我记得少爷之前还说,绝对不会喜欢万呈安这样的人。”秘书来到沈理事长身后, 为他按揉肩膀,“十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像万呈安这么执着,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夫人的葬礼上,从那时起,他就追在少爷身后不放,他一来,院子里就都是他的笑声,他不做恶作剧的时候,倒是挺讨人喜欢,来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带花……自从夫人去世以后,少爷就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有他在的时候,才显得没那么冷清。” 沈理事长听到这里,慢慢睁开了眼,秘书继续道:“其实我……有点明白少爷为什么舍不得他,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少爷的人,即便是脾气不好,即便是对在公认的恶劣,也从来没有说过少爷一句重话,理事长,其实他现在也算是半个omega,万家也是中心的不可撼动的存在,你真的没有想过如少爷的心愿,就让他和少爷订婚吗?” 沈理事长拍了拍扶手,示意她停下,“你也说了,他是半个omega,不是真正的omega,谁能保证那针药剂不会出问题,让他重新变回Alpha?要知道,万家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容忍联姻方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就算是万家的大女儿,也是在现任掌权人还不够格坐上那个位子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我想万家,更倾向于为他们的后代找一个能掌控的另一半,而不是单纯为了利益存在的联姻,你以为我为什么到第十年才让青越放弃那个小混蛋,万子建那只老狐狸,根本没打算让青越做他的儿婿,他早就有更属意的人选了。” 秘书微微一怔,“理事长是说……和万家有密切接触,即将负责中心顶层实验室的孟教授儿子,孟鹤?” “不错,孟家和他们算是知根知底,前几代都是故交,孟鹤认识万呈安,远在青越之前。这些年,万呈安是一门心思放在青越身上,万家却不这么想,他们始终认为,把那个喜欢惹事的宝贝儿子托付给各方面都完美得体的孟鹤,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说,掌权人那晚在舞会上宣布的订婚,不是孟鹤单方面求来的,而是万、孟两家都默许的?” 面对秘书的疑问,沈理事长只是一笑:“默许又怎么样,有的是人不想让他们结果,包括宣布的人在内,谁会希望万家一家独大?”说到这里,他又闭上眼道:“总之,先派人盯着别墅那边吧,一切都按计划里来,很快,他就会发现,有些路,不是他想不走就能不走的。”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圣瑟兰中心,教学楼内,学生来来往往,出了大门,连日的阴雨散去,外面总算有了晴朗的迹象。 下课时间,走廊总是嘈杂的,按阶级划分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像是在议论什么,脸上的笑意格外明显。 “喂,小声点,真被他听进去了怎么办?” “怕什么,他们现在又没关系。” “马上出来了,谁去问?” 沈青越拿着书从教室前门出来,一早就听见走廊的声音,却无视投射而来的目光,径直走了过去。 特意等在门口的几个学生见状,立刻跟了上来,笑着恭喜:“沈少,听说你不久前在舞会订婚了,对方还是前任会长的弟弟,那可是个优质omega,你有福了。” 沈青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的反应完全在这些人的意料之中,又故意开口:“沈少是不高兴吗,还是我们恭喜得太晚了,这也没办法,你前几天都没来上课,我们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你的人啊,万呈安也是,自从舞会过后,就再也没在课上看到他了……” 提到万呈安,沈青越的脚步一顿,慢慢停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不见,我都有点想他了,话说他现在在哪儿来着?” “疗养区,还是回校了?通告没写,他要是回校了,怎么说都得去看看,进圣瑟兰之前,我们可是旧相识。” “什么旧相识啊,不就是坐在一起喝过酒的关系吗,你小子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他是Alpha,早上手了吧……” 他们像是私下讨论,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盯在沈青越身上。 要知道,进圣瑟兰之前,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万呈安对沈青越有意思,可万呈安在喜欢沈青越的同时,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人越多玩得越开心,也是因为聚会,他们认识了万呈安,Alpha里最金贵也最不好惹的存在。 带刺的东西,越危险越诱人,特别是在有人看守的情况下。 原本守在万呈安身边的护法有两位,一个是孟鹤,他在的时候,称得上严防死守,一点能钻的缝隙都不给人留,一个是沈青越,他是明着说不在意,背地里却是打击他们最严重的一个,见面的眼神都像在用冷刀子刮人。 现在好了,一个早在成人礼之后被远派到小岛实验室,一个已经被确认和其他人订婚,就是想拦他们,也没理由了。 其中一个Alpha像是没看到沈青越的脸色,旁若无人地调侃道:“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万少可是纯粹的友谊,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舞会过后,他一定很孤单,我得买束花探望探望,顺道陪陪他。” “万少还用得着你陪吗,他有未婚夫,只不过未婚夫还在小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调回来了,真不知道,他在圣瑟兰寂寞的时候怎么熬。” “寂寞?我看没有吧……钟会长不是才为他关了禁闭吗,欸,这事当着沈少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好,沈少,你别介意,我们就是随口说说,和你之前在聚会‘劝’我们的时候一样,也是为了万少好。” 说到这里,几个Alpha都笑了,又道:“提到钟会长,其实他这禁闭关得挺值的,至少……他是真享受到了,我都不知道万少这么带劲,早知道这样,我也……” 不等那个Alpha把话说完,沈青越的拳头就带着劲风挥了过来,又狠又重地打在脸上,响声过后,倒地的人吐出了一颗牙,周围的学生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另外两个Alpha也没想到平时冷漠至极的沈青越会做到这一步,一时也愣住了。 这还没完,他一把扯起那人的衣领,将其掼到栏杆上,往后一推,对方半个身子都摇摇欲坠地悬空在五楼,只靠他抓着衣领的手支撑着,那双恐惧的眼眸里,倒映着沈青越冰冷的神情,“把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谁在我面前编排万呈安的话,哪怕只有一个字,我也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周围的学生都听出来,这话不是说给一个人听的,噤声的同时,暗处的议论也戛然而止,直到沈青越松开那个Alpha,都没人敢出声,只是目视着他的身影远去。 别墅里。 养好身子的万呈安终于能下楼了,这两天可把他憋坏了,为了让沈青越相信自己不会再逃跑,他硬是没踏出过房间一步。 熬到沈青越彻底放心,决定去上课的时候,他才总算等到了机会。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一个小时,万呈安试过自己最远能去哪里,一楼二楼三楼,只要他想去的地方都能去,到了门口,管家就该在身后提醒他回去了。 所以,他只是不能出门,在里面的一切都是自由的。 露台已经被锁住了,除了吃饭时间,佣人不会和他接触,唯一能随叫随到的,只有管家。 “万少爷,你要的飞镖来了。” 管家将一盒新开封的飞镖放在他手边,又吩咐佣人在客厅的墙上钉上靶子,供他娱乐。 万呈安拿起一支飞镖,眯起眼瞄准,往靶子上一扔,准心是准的,却没扎进去,发脾气道:“这个不好玩,是软式的,我都说了我要硬式飞镖!” “这……有倒是有,就是和其他杂物一起,放在地下室了,可能不太好找。”管家为难地说,“地下室东西太多了,这里人手不够,其他佣人都在厨房做饭,要不,等晚上有空的时候,我再派人去那里找一找?” 万呈安却不肯,固执的说:“我不,我要你现在找,晚上我就不想玩了,不管你有几个人,现在,马上,给我去找!” “现在?”管家看了看空闲的人手,除了他之外,也就两个佣人,去地下室的话,至少要两个人,且新来的佣人不熟悉地下室,去找的话,必须带上他才行,因此不得不向这位任性的万少爷请求,“这样吧,少爷马上下课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就带上这两个人去找,一定找到你想要的飞镖。” “现在才十点,等他回来都到什么时候了?”万呈安赌气道,“要是不给我找飞镖,我今天就不吃饭了,我明天也不吃。” 眼看就要到饭点了,走之前还答应过沈青越会照顾好这位小祖宗的管家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行,我去给你找,但这里不能不留人,我得把门口的保镖叫进来一个。” “叫什么保镖啊,你带一个人去就够了。” 万呈安指了指两个佣人之间相对好说话的一个,“把这个留下来。” 管家看向被他选中的佣人,认出这是常去二楼送饭的熟面孔,这是个老实木讷的佣人,不太会说话,前天晚上送饭的时候,万呈安还打碎了她送去的餐盘,想到这里,他放下了心,嘱咐了两句,就带着另一个佣人去地下室了。 等他们走后,留下的佣人避开摄像头,将露台的钥匙递到万呈安手上,悄悄说:“万少爷,抓紧时间,晚上十点,他们会检查一次门窗,在那之前,你一定要赶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任性安安~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九酱大人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64章 沈青越是傍晚回来的, 迎上来的佣人为他脱掉外面的制服,照常问道:“少爷,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是先沐浴还是先开饭?” 他的目光却穿过客厅,停在那道惬意地靠在沙发上,一边让佣人给自己喂果盘, 一边把玩着飞镖的身影,低声问:“他今天好吗?” 新来的佣人顺着目光看去,回道:“万少爷吗,他今天状态不错,中午吃过饭就在客厅里玩飞镖,还让管家陪他一起, 玩累了就在沙发上睡午觉, 睡醒吃过午点,就靠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电动, 现在电动打腻了, 又开始玩飞镖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算是摸清这位万少爷的脾气, 心情好的时候,就是个贪玩的小孩,发起脾气来, 又倔得让人招架不住,只能哄着他,劝着他。顺着他的意来,那就万事大吉, 如若不然,面对的就是一地狼藉了。 不过, 脾气差归脾气差,新来的佣人看着远处的万呈安想道,这位万少爷,心其实真的不坏。上次送饭到房里,她手抖打碎了餐盘,管家的性格不允许他们出现纰漏,哪怕只有一次也会面临走人的可能,万呈安却没在管家进门的时候说饭是谁打碎的,只没好气地说这次送来的饭不好吃,要管家再送一份,大家也就默认是这位万少爷觉得菜不合口味才发的脾气。 新佣人的试用期只有三天,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位她以为最难伺候也最不好惹的万少爷保住了她的工作。 看着沈青越向那道身影靠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恍惚间,她又听到那晚管家走后,万呈安对她说的话,“你为什么那么紧张?打碎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在我家一点儿都不稀奇,你要是害怕被骂,干脆去我家工作好了,王妈人很好,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恶劣又天真地存在,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永远都猜不到下一次落在手心的会是哪一面。 因为未知,所以迷人。 啪的一声。 又一支飞镖扎在靶心,万呈安对自己的手法极有自信,看都没看靶子一眼,就顺手从盒子里拿出新的一支,要知道,他虽然不擅长那些动脑子的东西,在这种用于娱乐的运动上,可是从没输过谁的。 从前在俱乐部里,不管拿什么来定输赢,都只有他让别人认罚的份。 飞镖扔出的瞬间,一旁伺候的佣人注意到沈青越的身影,正要提醒,却被他的眼神拦住。下一秒,位置无声交替,沉浸在破纪录的万呈安还未发觉,看着几乎要扎满的靶心,掂了掂手里的飞镖,目光搜寻还能扎得进去的地方,懒洋洋地使唤:“渴了,喂我喝水。” 他听到脚步走近的声音,倒没特别注意,习惯性喝了口喂到嘴边的水,还没咽下去,余光就瞥见对方手腕上的名表,视线往上,刚好和端着水杯的沈青越对上视线,差点把肺给呛出来。 “你……”万呈安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沈青越也不辩解,安静地用毛巾给他擦湿掉的衬衣。 “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万呈安着实没想到,沈青越会回来得这么早,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看你玩得起劲,就没出声。”沈青越替他擦干衣领,目光看向他手里的钢尖飞镖,和软式飞镖不同,镖尖是用金属做的,锋利异常。他抿了抿唇,将飞镖从万呈安手里拿过来,低声道:“怎么用的这个,我记得我让管家放进地下室了。” 万呈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指尖抠了抠沙发外皮,撇嘴道:“软式的不好玩,我才让他找出来的。” “下次还是别用这个了,太危险。”沈青越说着,就让一旁的佣人收掉钢尖飞镖和靶子,用手抚摸万呈安的肩膀,“我不希望你受伤。” 换作之前,万呈安一定会和他据理力争,现在却像是学乖了,不高兴只摆在脸上,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晚餐时间,佣人在餐桌边侍候,切牛排的间隙,万呈安不经意抬头,看到沈青越衣领沾上的血迹,奇怪地问:“你今天做什么了?” 沈青越像是没有发觉,将牛排切成小块,放在一边,神态十分平静,“和你说过了,上课。” 万呈安猜到以沈青越的性子,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事,绝不可能和自己坦白,便只是旁敲侧击:“在哪儿上的课?” “南区,北区最近被封锁了,教学楼那边也是,理事会发现这一届入学的新生资料有问题,和校方申请封锁核查,所有北区的学生都被停课了。”沈青越将切好的牛排递到万呈安面前,又将他的那盘拿了过来,镇定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在我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北区被封锁?” 万呈安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追问:“那北区教学楼现在有人看守吗?” “怎么可能,封锁只是警告,让南区的学生不要误闯,也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沈青越边切牛排边道,“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吃完饭,我可能还要去理事会一趟。” 万呈安看了他一眼:“去做什么?” “关于核查的事,学生会……暂时无法帮忙核查资料,所以,由理事会和管理层抽人核查,可能会耽搁得很晚。”沈青越说到这里,刀叉停了一下,目光慢慢移向万呈安,“你会等我回来吗?” “不会。”万呈安脱口而出,在看到沈青越近乎僵硬的神情时,又反应过来,将本就切成小块的牛排又切了一刀,闷头道,“我困了就睡了,等了也是白等。” 他说的是实话,沈青越不是没有见过,脸色又缓和些许,低低地说:“没关系,我只要看到你就好。” 在佣人的注视下,晚餐无声地开始,又无声地结束。 临近八点,到了理事会要求的时间,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沈青越倚靠在门边,看了眼手机里的通知,又看向玻璃另一面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开。 从和好的那个凌晨开始,他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万呈安的留下只是一场美梦,梦一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浴室门在这时打开,雾气里的蜜色腹肌被浴袍遮住,万呈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英俊的脸热得泛红,碎发不住滴着水,沿着锁骨流进浴袍,反而让屋内的空气干燥了几分。 擦头发的毛巾遮住了视野,万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感觉到后颈湿热的舔舐,下意识想躲,却被沈青越牢牢锁住,伏在耳边喃喃:“真好,有我的味道……” 靠近腺体的后颈,覆盖着极深的牙印,几乎能看见血痕,空气里的信息素蔓延,再蔓延,如同将怀里属于自己的omega网在其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不安的内心安定下来。 万呈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能感觉到,后方的灼热不止是从沈青越怀里散发出来的,沈青越抵着他,手摩挲着系好的衣带,越搂越紧,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透过来的体温近乎将他吞没。 “呈安。” 沈青越环紧他的腰身,埋在后颈道:“这次,等我回来,等我……彻底解决那边的事,你真的原谅我的时候,我想,真真正正的,和你在一起。” 万呈安也不知自己此刻在想什么,看着镜子里相拥的身影,他有那么一丝动摇,可是很快,墙上时钟的走动让他回到现实。 “八点了,你该走了。” 万呈安的提醒让沈青越看向时钟,搂在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又慢慢松开,他嗯了一声,低眸道:“我该走了。” 一直等到房门关上,门外的脚步也渐行渐远,万呈安才屏住呼吸,偷偷来到窗边观望,看着沈青越走到楼下,坐上早就停在门口的车,随着远光灯亮起,慢慢消失在黑夜。 确认那辆车开出私人住区以后,万呈安总算松了口气,拉上窗帘,换了身方便出逃的衣服,从床头柜拿出手机和白天佣人给的露台钥匙。 再过五分钟,整栋别墅的电闸会被关掉,露台下面提前放了梯子,等走之后,那个佣人会帮他把梯子撤掉,临近十点再放回来。 中间这两个小时,主卧的房门是反锁的,和上次一样,外面的人只能听到提前录好的呼吸声,不能确定他到底在不在房里。 万呈安守在露台等待时机,怀里的手机振动了下,弹出一条消息。 「你今晚会来吗?」 看着从三天前开始就一直灰暗的头像又亮了起来,万呈安忽然坐直了身子,立刻回复:「我很快就到,你在哪儿等我?」 对面很快发来定位,附带一条消息。 「2201」 万呈安只去北区教学楼上过一次课,对这个教室并不熟悉,想到之前在饭桌听说的话,又忍不住问了句:「北区教学楼不是封锁了吗,在那见面,是不是有点危险?」 「不会。」 那头回复得格外果断。 「学生会的人有权力出入这里。」 「你如果害怕,可以不来。」 万呈安看到最后一句,不服气地回复:「谁害怕了,我只是问问,又不是不来。」 「那我等着。」 「九点之前,我希望能在2201看到你。」 随着对话结束,别墅的灯光一瞬熄灭,万呈安得到信号,趁楼下的佣人还没反应过来,顺着露台的梯子爬了下去,又按照上次逃跑的路线,从院墙翻了出去。 赶到北区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由于封锁的原因,教学楼附近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静得可怕。 万呈安借助手机的灯光上了二楼,光照亮长长的走廊,他顺着门上的标牌,一间接一间地找。 奇怪的是,他将整条走廊的教室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钟玉说的2201。 万呈安实在想不通,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楼,可打开手机看定位,就是这里没错,他又用Free给钟玉发了条消息:「我到教学楼了,你在哪儿?」 发完又有点生气,补了句:「你是不是在骗我,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2201」 而在消息发出的瞬间,他看到消息立刻显示已读,寂静的身后忽然响起脚步。 咔嗒,咔嗒。 万呈安转过头,正想抱怨钟玉怎么现在才来,却在看清脸的那一刻怔住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给钟玉打电话。 然而下一秒,嗡嗡的振动声在对方手中响起,随着电话接通,苏黎带着微笑,靠在听筒的位置轻道:“呈安,是我。” 万呈安转头就想从这离开,可在回身的刹那,他又看到一道身影堵在楼梯口,慢慢掀开兜帽,露出那双在教堂里看过的异色眼眸。 “不,应该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 正片开始 —— 以上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65章 “呈安。” 脚步在走廊回响, 映在地上的影子无声逼近,从两边缩短捕猎的空间,犹如一张无形的网, 一再收紧猎物的心跳。 怦怦,怦怦。 咔嚓一声,随着通话挂断, 刺耳的嗡鸣在万呈安脑海响起,他慢慢退到一间教室门边,紧紧攥住门把手,看到走廊两边都被他们用桌椅堵死。 “你在害怕吗?” 万呈安不确定他们想干什么,恐惧在脚步的逼近中一步步放大,他退无可退, 只能用恐吓的方式为自己壮胆, “别过来,你们要是敢碰我, 我就给中心打电话……我会让圣瑟兰开除你们!我会让你们全都从这滚蛋!” 离他最近的苏黎叹了口气, 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微眯起,“呈安, 你这么做,会让我伤心的。 与此同时,空气里传来一声嗤笑, 从楼梯方向过来的身影慢慢开口:“不,让他打吧,我想看看他怎么开除我。”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万呈安僵住动作,感受到逐步逼近的危险, 他的心跳不断加快,一瞬打开攥紧的门把手, 进教室的刹那,反手就要把门关上,却在下一秒听到砰的一声,一只手强硬地卡在门缝之中,透进一双鬼魅般的异色眼眸,“跑什么,之前在教堂的时候,你不是很有底气吗?” 门缝被一寸一寸挤开,眼见就要撑不住了,万呈安后退一步,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转过身,想往后门的方向跑去,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后方追上的身影拽住手腕,重重摔在了地上。 “呃嗬──”万呈安吃疼地捂住受伤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只手攥住了脚踝,用力往后一扯,犹如待宰羔羊一般,被人掐灭了逃生的可能。 “跑啊,接着跑……”紧攥住他脚踝的身影压了上来,那双异色的眼眸带着十足的讽刺,“不是说要给中心打电话吗,怎么,不打了?” “阿宸,别这样,你会吓到他的。” 苏黎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温柔,却也牢牢锁住了万呈安的上半身,让他连挣扎都挣扎不开,看着曾在教堂被自己羞辱过的慕宸带着敌意来到面前,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你……你们,你们在报复我?” “报复?说不上吧,我要是想报复,你是omega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圣瑟兰了。”慕宸的手摩挲着他的脚踝,指尖划过皮肤带来的刺痛让人阵阵发麻,“……我都给你期限来找我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omega……期限……”万呈安脑海顷刻涌出前不久被威胁的回忆,相似的语气让他一下子回想起来,那个在暗处窥伺自己的神秘人,恐惧密密麻麻地在心头蔓延开来,“是你……竟然是你──” 看着万呈安拼命想从他们身下挣脱的狼狈模样,慕宸慢慢收紧手上的力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只是这样还不够。 “给我道歉,万呈安。” 慕宸掐着他的脚踝,力道重得几乎要把骨头捏响,这位恶劣的,不可一世的万少爷,终于落到他的手上,忍了这么长时间才弄到的美味,得花点时间细细品尝。 “为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那样,我说不定会对你温柔一点。” 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万呈安感觉到了威胁,越挣扎身后的苏黎就将他抱得越紧,还靠在耳边哄道:“呈安,听话……只要你不闹得厉害,我保证今天只会让你吃点小苦头。” “让我道歉,做梦──”万呈安吃力地从地上摸到手机,反手就用尖角砸在苏黎的手上,在对方脱手的刹那挣脱出来,又用力蹬了面前的慕宸一脚,火急火燎的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出了门外。 他跑得实在太急,根本顾不上看路,摸黑的情况下直直撞上拦路的桌椅,巨大的声响盖过身体的疼痛,他忍痛翻了过去,看到楼梯口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希望。 只要从这跑出去就好,他边跑边想,只要从这跑出去,他们就没办法再追过来了。 可就在他下到楼梯转角,准备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后方忽然涌来一阵冷意,随着心跳加快,一股力道冷不丁贴上后背,将他重重往前一推。 咚的一声,突然的失重让万呈安滚落下去,倒地的瞬间,剧痛和骨裂的声响同时袭来,冷汗一瞬渗透后背,他疼得蜷缩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喊都喊不出来。 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能清楚地听到从楼梯下来的脚步,像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脚步来到他的身边,带着怜悯摸了摸他受伤的脚踝:“好可怜啊,呈安,都肿起来了。” 万呈安勉强睁开眼,看到苏黎的那一刻,呼吸骤然收紧,强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完全肿起来的脚踝拖累,又一次摔倒在地。 “混蛋……”实在太痛了,他想爬都爬不起来,眼眶渐渐泛红,捏紧拳头,重重砸了下地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不是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要你道歉。” 那双异色的眼眸越过苏黎来到他的面前,慢慢握住他肿起的脚踝,“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让你补偿我。” 加剧的力道让万呈安疼得无法呼吸,他咬紧牙关,不愿正面回答慕宸的问题,从喉咙里挤出最想问的话:“钟玉呢,为什么……钟玉的手机会在你们手里?” 慕宸和苏黎对视一眼,后者将慕宸推开,代替来到他的面前,笑着说:“如果我说,手机是钟会长交给我们的,你会相信吗?” “不会……”万呈安咬牙道,“他才不会做这种事,快点告诉我,他到底去哪儿了?” “我想你也不会相信,毕竟……钟会长现在的处境,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明白的。”苏黎抚摸着他的脸,一点一点靠近,用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呈安,我们还是不要提他了,为什么每次我在你面前,你都要提别人呢,我真的很伤心……” 苏黎的指腹抚过他的唇,越靠近,越能嗅到他身上散发的浓烈信息素,带着丝□□人的甜味,这种味道他在宿舍闻过无数次,却要强压着冲动告诉自己,时机未到。 “呈安……”苏黎在他的脖颈啄吻了一下,原本只打算解渴,却好似上瘾一般,慢慢亲到脸颊,“你也哄哄我吧,你亲亲我,我就不伤心了……我还可以告诉你,钟会长现在在哪儿……” 空气静得只能闻见彼此的呼吸,苏黎看到万呈安不再挣扎,只是仰起头,慢慢开口:“我亲了你,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苏黎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亲昵地依偎着他,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温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束缚的解开让万呈安抽出了手,慢慢靠在他的脸颊,苏黎眉眼浮起笑意,似是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动作一点一点低下头,可是下一秒,万呈安忽然靠在他耳边说:“看样子,你是真的喜欢我。” 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气里,让边上的慕宸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火辣辣的刺痛让苏黎下意识摸了摸脸,还未从这一举动反应过来,就听到身下的万呈安嗤笑一声,忍着疼,用往常那般轻蔑的语气说道:“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只配做我身边的一条狗,从来只有狗向人摇尾巴,你什么时候见过人向狗摇尾巴的?”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9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大弓弓有个主意老婆送来的十六瓶营养液!!! 感谢月白夜华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66章 慕宸还是第一次在苏黎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过去,他们就算经受再大的打击,苏黎也总是一副不受干扰的笑模样, 整天守在巷口,眼巴巴的等那位曾经为他出过头的万小少爷回来。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位万小少爷对他说, 他笑起来很好看。 像是偶然投在幽暗角落的一束阳光,只要感受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忍受孤寂,渴望如野草般疯狂滋长,渐渐吞噬了他自己。 “呈安……” 苏黎慢慢直起身子,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的眼眸还在笑, 声音却透着丝丝寒意,“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会想办法让你喜欢我的……” 万呈安听得脊背发凉, 看到他逼近的动作,伸手就要再打, 却被他一瞬抓住了手腕,“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万呈安乱了分寸,他的脚踝肿得厉害, 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连同慕宸将自己往后拖去。 “别碰,别碰呃啊──”他的挣扎完全没有作用,脚踝的伤势在拖拽的过程中再度加重, 被摔在地面的瞬间,他疼得浑身发抖, 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一楼的落地窗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象,同样的,外面也能窥见里面的风光,万呈安被透进来的月光刺得下意识遮住眼睛,尽管他知道,这个时间,教学楼外不可能有人。 “呈安,干嘛要遮住眼睛?你猜到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苏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就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摸到衣领的纽扣,以极为粗暴的方式扯开了。 冷意在衬衣被强拽下来的时候倾袭而来,万呈安挣扎着,像是预感到会发生什么,红着眼骂道:“混蛋──放开我,你们这……两只,贱狗!你们要是敢……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剁成肉泥……” “哦──我们是贱狗,那被贱狗玩过的,我们‘金贵’的万少爷又是什么?”慕宸一把掐住他挣扎的手,用近乎残忍的讥讽语气对他说,“怎么,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那么‘金贵’,被人碰一下都不行?” 万呈安被他刺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一边抽气一边不顾一切的骂道:“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们强──你们,算什么东西,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碰我!” “我没有资格?”慕宸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直接越过苏黎,逼到面前开口,“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万呈安,我能忍到今天才动手,已经是对你格外仁慈了……” 万呈安厌恶的扭过头,拒绝和他对视,下一秒却被强硬的掐住下巴,硬掰了回来,“看着我,万呈安,你难道不记得,你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了吗?” 面对这一再紧逼的质问,万呈安却在忍痛的情况下,用轻蔑的语气反讽:“好笑……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你不就是,会弹几首曲子……比别人会装模作样吗,怎么,现在报复我,是嫌我之前赏你的小费不够多?” 名为“冷静”的面具顷刻间崩裂,慕宸胸膛不断起伏,掐住他下巴的手用力到发颤,呼吸也变得格外沉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万呈安……” 在他即将失控的前一秒,苏黎及时拉住他的手,让他退到身后,微笑道:“阿宸,我们换一换,我来和呈安说,你……只用负责拍摄就好。” 闻言,慕宸果然没再作声,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摄像机,将镜头冷冷的对准万呈安。 万呈安听到拍摄两个字,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用扯坏的衬衣遮住身体,然而下一秒,闪光灯还是在漆黑的角落亮起。 “拍什么……谁准你们拍我的?”万呈安不顾脚踝的疼痛,扶着墙就要站起来,却被接连的闪光灯刺了好几下,慌乱间又崴到了脚。 “好了阿宸,先别拍了。”苏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一如既往的体贴,紧接着,万呈安感觉自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强拽回了原位,耳边随之传来他温柔的话语,“裤子还没脱呢,要全脱掉才拍得好看。” 腰侧被冰凉的手探进去的刹那,万呈安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挣扎着要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可很快,他被另一只手控制住上半身,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就陷入了任人鱼肉的境地。 闪光灯不断亮起,苏黎将颤抖的他抱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抓住他受伤的脚踝,轻声哄道:“不要怕,呈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拍照了,就当是留个纪念,你乖乖的,我就不弄疼你,好不好?” “滚──”万呈安又羞又气,颤抖着骂道:“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 苏黎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颈,无辜的说:“呈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快门的响起让万呈安不断躲避闪光灯,他压下心头的羞耻感,咬牙切齿的说:“不准拍……不准拍我──” 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会被后方的苏黎强迫面对镜头,进而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狼狈。 “好了……呈安,别弄伤自己了,不想拍我们就不拍好吗?”随着这句话落地,快门声戛然而止。苏黎按住万呈安挣扎的手,诱哄般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是你总惹我生气,你想穿衣服是不是……我给你,只要你亲亲我……” 许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苏黎这次没有放开他的手,慢慢靠近唇边,低声道:“我真的想对你好一点,呈安……让我亲亲吧,就一下,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尝过你舌头的味道,是不是和你的信息素一样甜?” 苏黎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捏紧下巴就贪婪的亲了上去,可下一秒,一声闷哼过后,剧痛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口腔。 一旁的慕宸看到苏黎再抬起头时,嘴唇已经被咬破,深到可见牙印,拿着相机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哈……” 苏黎舔过唇上的血渍,那疼痛反而让他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慢慢收紧万呈安受伤的脚踝,“呈安,我给过你机会了。” 脚踝被用力掐紧的剧痛让万呈安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发出近乎失声的哀鸣,“不要,不要──” 本就有骨裂倾向的脚踝被苏黎往另一方向掰去,与此同时,苏黎低下头,轻笑着对他说:“现在呢,现在要不要亲我?” 完全超乎承受能力的疼痛让万呈安没了挣扎的力气,眼泪都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他蜷缩在角落,一边哽咽一边固执的摇头。 “真倔啊……”慕宸呢喃着,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万呈安身上移开过。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将这根扎在心头的刺搁置十年都不曾放下。 苏黎停住动作,凝望着蜷缩在角落颤抖的身影,握住脚踝的手松开,慢慢摸向万呈安的后背,紧接着,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以相拥的方式紧紧抱着,可奇怪的是,明明抱的这么紧,他还是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呈安……”苏黎靠在他的后颈低喃,“我好像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有办法……”苏黎将陷入昏迷的万呈安揉进怀里,自言自语般说着,“我只能先得到你……” ……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万呈安动了动手指,再睁开眼时,周围已变得一片寂静。 像被重物碾过的酸胀感让他浑身乏力,他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意识慢慢回过神时,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难堪的画面一幕幕浮现,他捂住小腹,胃里阵阵翻涌。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出去,要找到钟玉。 他踉跄着,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每走两步都会因脚踝的疼痛摔倒在地,又拼尽全力爬起来,艰难的往外走去。 夜晚的冷风呼呼灌在他身上,残破的衬衣挡不住寒意吹得额头愈来愈烫。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全凭出去的信念支撑着,摔倒又爬起来,向有光的地方前行。 终于,在他数不清第几次摔倒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手电筒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可在那道光真的照过来的时候,他所有的气力都在那一刻用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在天旋地转中倒了下去。 “同学──” 正在巡逻的学生会成员照见万呈安的身影,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连忙用对讲机和值班的学生说:“赶紧给医务室打电话,北区这边有人受伤……” 对讲机那边就传来值班学生的回复:“收到,已经给医务室去电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先等一下,先不要通知医务室……”空气里熟悉且令人躁动的信息素味道让学生会成员后退一步,他看着万呈安昏睡过去的脸,慢慢将对讲机放在唇边,一字一顿道:“先给理事会打电话,我怀疑……这个昏倒在北区的学生,有可能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明天浅休息一天,周一回来,等待安安的,新的风暴就要开始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67章 嘀的一声, 禁闭室的感应门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来,玻璃另一面的灯光随之亮起。 “副会长, 探视只有十分钟,注意时间。” 负责看守的人将郑逸带到通话口,嘱咐过后, 就从感应门离开了。 通话口的电话振动了两声,玻璃另一面的钟玉站起身,顶着强光过来,接起了电话。 “会长,你还好吗?” 郑逸隔着玻璃看到钟玉现在的境况,不免皱了皱眉, “距离惩罚结束还有三天, 这样下去,你能受得了吗?” 钟玉却直接忽略这个问题, 将电话放在唇边, 声音沙哑地说:“万呈安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都这个样子了, 还担心他的事?”郑逸叹道,“他能出什么事……那个理事长的儿子,出手是狠了点, 但不管怎么说,都和万呈安有十年的交情,再坏能坏到哪儿去,我看呐,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比较好。” 钟玉闭了闭眼,这几天, 他脑子里不断回荡那晚万呈安被带走的画面,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郑逸,帮我个忙。” 郑逸还是第一次听到钟玉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怔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来禁闭室之前,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资料有安全密码保护,不会泄露出去,可……万呈安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担心他会被骗。”钟玉深吸一口气,想到苏黎那晚说过的话,又压低声音道,“有个人,比我想得还要麻烦,就当是我拜托你,在我不在的这三天,替我照看好万呈安,不要让和‘X’有关联的人接近他。” 郑逸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其实,你何必为了他做到这一步,比起他的安危,我更担心你的前途,校方当初认可你做这个会长,就是因为你足够理智,也足够有能力,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对你的印象,肯定会大打折扣……在圣瑟兰,没有背景的Alpha走的路总会比有背景的Alpha走的路难一些,阿玉,希望你明白,我是真心为你好才这么说,想要公平,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你应该为将来考虑考虑了。” “考虑……”钟玉慢慢抬起眼眸,冷意逐渐渗透对视的玻璃,“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了前途放弃万呈安,放弃之前的一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一个人,让现状变得不那么被动,站队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郑逸握着电话道:“我想你已经知道,那天的特殊会面不是‘偶然’。” 钟玉沉默了几秒,盯着他道:“你想让我回到钟家?” “权贵阶层的白金徽章和靠能力得到的金徽章,单独拿出来都有优势和缺陷,只有同时拥有权力和能力,你才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感应门应声打开,负责看守的人走了进来,而在接起电话过后,他脸色骤变,慢慢看向郑逸,“什么?现在吗?好……我这就和副会长说。” 挂断电话,面对郑逸诧异的眼神,看守的人看了眼玻璃另一面同样关注的钟会长,按下将要出口的话,深吸一口气道:“副会长,出事了……” “怎么了,是学生会那边又被调查了吗?”郑逸拿出手机,正要给值班室的成员打电话,却见看守的人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总之……是件大事,你看论坛就知道了。” 郑逸半信半疑的打开论坛,才点进主页,就被不断顶上的最热帖子吸引了视线,划动的手指一下子僵住了,只见上面数十条标题都明晃晃的写着“劲爆消息”“又一个o装a”“求解码”。 第一条帖子在论坛炸开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带着“o装a”标题刷出了整整两千楼,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在管理员下场删封过后,更多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最热的要数现在被顶在最上面的这条。 【啧啧,太抓马了,亲眼目睹又一个o装a被送进审讯室】 主楼:「图片」 楼主:不能放正脸,凑合着看,谁能想到当初拽到尾巴都翘起来的Alpha会是omega啊…… 1L:「我靠,什么情况,刚被室友叫醒,说今晚有大瓜,前面的帖子都被管理员删了,楼主撑住」 2L:「我也是,那条帖子还没看完就被删封了,操,是都没睡吗,一整栋楼的灯都亮了」 3L:「照片看不清楚啊,到底是谁,南区这边没说有信息素泄露」 4L:「妈的,为这事我在论坛翻了半小时,有没有明白人讲清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5L:「真,这瓜包真,我有朋友在学生会,听说人已经被送到审讯室了」 6L:「学校藏的也太严实了,北区一点风声都没有,管理员老删帖什么意思,有内情?」 7L:「你们都搞错重点了,重点是这个omega是谁,楼主别放完就跑啊,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8L:「求解码」 9L:「+1」 10L:「+1」 11L:「蹲,放个屁股」 12L:「同蹲,@楼主」 楼主:我可不敢透人名,只能给你们划个范围,新生,刚成年,模样很顶,脾气很差。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也是吃瓜吃来的。 楼主:是在北区巡逻点发现的,当时人已经昏倒了,啧啧,我就知道他那脾气会遭报应,没想到报应来这么快,也不知道先吃上的那个人是谁,能吃上这一口,爽都爽死了…… 13L:「?」 14L:「什么意思?就吃上了?」 15L:「让人睡了吧,和之前那个装a的o一样,靠,这种好事怎么没落我头上,早知道我也半夜不睡觉去北区溜达了」 16L:「不会吧……那家伙是omega?」 17L:「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没想到是真的……别的不说,他脾气是差了点,但玩起来一定比一般的omega带劲,屁股也翘,我远远看过一眼,很有肉感……」 18L:「是我太封闭了吗,就这几条信息你们怎么对上的,我都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19L:「18楼一看就是南区的,那家伙是北区的,南区当然没见过,我还想过要不要等舞会结束把人弄到私人住区玩玩的,让其他人得手了,真不爽」 20L:「北区的?那我知道了,就那个很狂的,跟他说话都不搭理人的,我记得之前就有帖子说,他早让人玩过了吧?」 21L:「什么?哪条帖子?我怎么没见过?」 22L:「早被管理员删了,当时还有录音呢,别说,听他说不要真爽……」 23L:「该楼层因涉嫌违规不予展示」 24L:「23楼发的什么,怎么还被屏了?」 25L:「我看到了,他把那家伙的真名贴出来了」 26L:「到底谁啊,拜托你们别打哑谜了,南区也想吃回真瓜」 27L:「我知道,他的名字。」 28L:「他叫万」 29L:「呈」 30L:「安」 提示:「此帖已被封禁,请勿继续跟帖」 突然弹出的红字让郑逸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玻璃对面的钟玉,神情明显有些犹豫。 “发生什么事了?”钟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拿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紧。 “没什么……”郑逸放下手机,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学生会的一点麻烦,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希望我说的话,你能够听进去。” 说完,不等钟玉回复,他就挂断了电话,和看守的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禁闭室。 与此同时,理事会顶层的灯再次亮起,接到通知的秘书小姐来到会议室,给围坐的每一位理事倒上茶水。 倒到最后一位理事的时候,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看着空空如也的主位,沉声问了句:“圣瑟兰校内发生这么恶劣的事,理事长还不准备过来吗?” “抱歉,林理事。”秘书小姐带着歉意道,“事发突然,理事长需要向校方汇报,再由校方汇报给中心,最终结论,还需要校方负责人和理事会共同商讨。” “真没想到,开学才一个月,就发生了两起omega伪造报告事件。” 会议室的气氛因今晚得到的通知变得格外压抑,在座的理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前一次的风波好不容易才压下来,现在又来一次,传出去,圣瑟兰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次情况特殊,上次的omega没家庭没背景,是个好打发的,但这次……是万家的儿子,处理得不够妥善,恐怕会引来后患,逼急了,万家会跟我们翻脸,从轻处罚,又压不住校内的风声……” “怎么说,就这样放任不管?人可还在审讯室里,听许医生说,他的情况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其中一位理事抿了口茶,看向其他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先别说能不能放进疏解室了,万家会不会找我们麻烦还是个问题,他平时有多宝贝这个儿子,你们不是不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万子建的儿子就该比别人金贵些?我先提一票,罚肯定是要罚的,不然都像万呈安这样,仗着出身有恃无恐,当圣瑟兰的规定是摆设吗?” “崔理事,话别说太早,我知道你们家向来和万家不对付,我们就事论事,似乎万呈安也没犯什么天大的错,现在的社会都以Alpha为尊,外面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圣瑟兰,就是为了拿到精英Alpha的身份,你能说他们都有错吗?” 说话的是座上唯一一位女性alpha,她直视对面的所有理事,正色道:“要我看,是规定定得太死了,圣瑟兰的校规持续了这么多年,也没能阻止其他性别进入圣瑟兰的决心,何不放宽一点,允许其他性别入学呢?” “郑理事说得轻巧,放宽?从何放起?一个omega的信息素就足够引起整栋楼的躁动,如果真的允许他们入学,圣瑟兰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孟教授的实验室已经研制出能完美控制信息素的抑制剂,只要确保他们按时注入抑制剂……” 其中一位理事打断了郑理事的话:“这种不受校方控制的事,但凡失控一次,整个圣瑟兰都会陷入舆论中心,我们宁可封闭,也不要冒险。” “好了,都不要争了。”资历最久的一位理事敲了敲桌子,“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争论校规的对错,而是为了解决今晚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万呈安伪造报告进入圣瑟兰都是事实,不过,鉴于他现在有伤在身,在理事长来之前,我想请在座的各位表个态,是支持延缓处罚,还是不支持延缓处罚。” “延缓?理事会可从来没有延缓处罚的先例,我先把话放这儿,我绝不允许圣瑟兰有这种特例出现。”方才和郑理事争执的成员将投票的徽章翻到黑面,用来代表否定。 其他理事纷纷跟上,将徽章翻到黑面,以郑理事为代表的一派则将徽章翻到白面,细数到最后一位,竟然平票。 理事会除去沈理事长在内的成员,一共十三人,投票的却只有十二人,理事们面面相觑,直到看见角落的空位,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来。 “到了这时候还没过来,架子未免摆得太大了。”其中一位理事不满道,“是打算把我们都晾在这儿吗?” 他这话才刚说完,就有人想起角落的那一位是谁,正要开口,就听见咔嚓一声,所有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的手里也拥有黑白两面徽章,支持黑面请扣1,支持白面请扣2 (票数将决定开门的是谁)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68章 顶层走廊的光闪烁着, 在急促的步伐中显得愈发眩目,被通知离开的成员汇集在电梯口,看着那道和他们错开的身影远去, 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是说上面有临时会议吗,除理事会以外的人都要离开,他怎么还待在这里?” “谁让他是理事长的儿子呢, 才入学就有进理事会的特权。” “是因为那条封锁的通知?他要去的方向好像是……” 叮的一声,随着电梯门打开,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在关上以后彻底消隐。 “青越,青越──” 紧跟在身后的杨绍元拦不住他的步伐,不得不追着劝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再找姑父也……” 不等他把话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沈青越重重推开了, 正在打电话的沈理事长看到额头缠着绷带, 一脸冷漠盯着自己的儿子,嘱咐了对面一句, 就挂断电话,对试图拉沈青越出去的杨绍元说:“行了,绍元, 你先出去吧。” 杨绍元欲言又止,看了眼沈青越,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空间变得紧迫起来, 面对沈青越的逼近,沈理事长却显得十分从容, 重新拿起电话,边输号码边道:“我的时间有限,你只有三分钟。” “你答应过我,不会爆出他的身份。” 沈理事长拨号的动作一停,慢慢抬起眼眸,“原来你知道了,难怪来得这么急,不过,你要搞清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我,是他自己,要怪就怪他不够谨慎,轻易上了别人的当,现在整个圣瑟兰都知道他是omega了,你要我怎么保他?” “是你派人做的,是不是?”沈青越捏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是你……泄露了他的体检报告,是你,默许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你明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种结果,你还要这么做……你从来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你只想逼我走你想让我走的那条路……” “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理事长拿起电话,在等待接听的过程中淡淡开口:“最开始让你接近他,就只是因为他的家世不错,可以成为你将来进中心的助力,至于他本人,我只能说,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眼高于顶,傲慢到骨子里的家伙,分化成Alpha之前,他还有点用处,可现在,他既不算完整的Alpha,也不算完整的omega,这样的他对你而言,还有什么喜欢的必要?” 电话即将接通之前,沈青越按断他的电话,语气越来越冷,“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他的信息素不对?” “不应该说知道,应该说,这机会,是我为你创造的。”沈理事长拍了拍他的手,眼神耐人寻味,“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分化成Alpha,他有万家做靠山,又有如今身在中心的掌权人姐夫,就算你能拿到名额,也很难保证不会有人为了让他一帆风顺在名单上钻空子,进圣瑟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都敢在没有分化的情况下伪造报告进来,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有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名额,都是我费尽心思为你争取来的,你应该理解我。” “这么说……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 沈青越说到这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能听见拳头捏紧的咯吱声,刺耳的快要从血液里跳出来。 而在看到他的父亲,沈理事长微笑默认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松开按住电话的手,慢慢直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理事长。 沈理事长重新拿起电话,一下一下地拨号,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传来沈青越的声音,“父亲,我劝你最好不要给中心打这通电话。” 沈理事长却置若罔闻,继续拨打方才那通没能拨通的电话,当电话显示接通,电话那头响起中心负责人的喂声,空气里忽然响起子弹上膛的声响。 刹那的寂静让听筒里负责人的喂声更加清楚,沈理事长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复,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和沈青越冰冷的眼神一样,这明显是一种警告。 沈理事长挂断电话,视线从黑洞洞的枪口移到沈青越脸上,“为了一个万呈安,你拿枪指着你的父亲?” “不这么做的话,你会好好听我说话吗?”沈青越静静地说,“我想是不会,毕竟你从来都不会过问我的意见。” “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也听得厌烦了。” 沈青越维持握枪的姿势,拿出一份协议,推到沈理事长面前,“签了它,我们之间就还有得谈。” 沈理事长看了眼协议内容,又抬头看向他:“我还活着,你就想要我的代理权?” “这是第一份协议,如果你不同意,我还有第二份。”沈青越道,“第二份,是死后的转让权。” 沈理事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左右理事会的想法,保住万呈安?” “我不需要左右理事会的想法,只要能左右你的想法就足够了。”沈青越将签字的笔放在协议上,“一个人不够强大,只能说明他不够狠,这是你教我的,父亲。” 沈理事长从没像现在这样打量过沈青越,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在沈青越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光凭你一个人,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不等这话说完,沈理事长心里就有了答案,“是商家?” 沈青越没有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把我的助力变成你的助力……沈青越,这一点,你还真是像我。”沈理事长拿起签字笔,敲了敲协议,“不过,就算现在你让我签字也没用,我给中心打电话,只是为了确认,亲自给中心送体检报告的周理事,是不是已经到了地方……” “我知道。” 沈青越将一把带着血迹的枪慢慢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想,你说的这位周理事,应该回不来了。” “所以,就当是为了自己,签字吧,父亲。” 办公室的灯光闪烁着,刺目的让人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我为了达成所愿,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砰的一声,时间来到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推开的瞬间,在场所有理事都被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方才和白面徽章代表有过争执的理事站起身,看着破门而入的沈青越,蹙眉道:“沈少爷,这里是会议室,未经允许不能擅入。” “我知道,可我不是来破坏会议的,我是来参加会议的。”沈青越径直走向主位,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了沈理事长的位置。 这一举动立刻引得下方众理事变了脸色,其中一位理事更是直言不讳地说:“沈少爷,你这样不合规矩吧,就算你是理事长的儿子,也没有无视我们坐主位的理由。” 沈青越却没接这句话,将目光放在桌上的黑白徽章上,“看来,在我来之前,你们就已经打算投票决定万呈安的命运了,六比六,还差一票。”说着,他将一枚黑白徽章翻到白面,轻轻放在桌上,“这一票,我补上。” 座上的理事一眼认出这是周理事的徽章,面面相觑之下,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起来。 “我不管前面的提案是什么,七比六,就当理事会同意将万呈安交给我来负责。”沈青越的目光扫过场上的每一位理事,“各位理事,有异议吗?” “理事长和校方负责人都没来,沈少爷这么草率就做决定,恐怕不妥吧。” 面对下方的质疑,沈青越拿出一早签好的同意书,缓缓推到会议桌中间,“这个决定,我已经征得父亲同意,还有谁有异议吗?” 其中一位理事拿起同意书,看完直接将其拍在桌上,“理事长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我不相信,除非你让理事长亲自和我们说,否则……”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再次撞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座上的每一个人。 空气的凝固让会议室变得更加沉默,沈青越站起身,收回那张同意书,并将其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现在,似乎没有人反对我的决定了,我是不是可以当作,这次会议,全票通过?”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他们面对的,只有枪口散发的冷意。 “既然都默认了,那我就希望,在万呈安养好伤之前,你们都不要对他的事,有任何意见。” 话音重重落地之时,另一边的审讯室里,病床边的点滴瓶,还在黑夜里回响。 滴答,滴答。 这是一间特别的房间,虽然隔着玻璃,却远比其他审讯室有温度,床上的人还在昏睡,身上已经被擦洗过,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他脸上还有轻微的擦伤,贴上了创可贴,最严重的脚踝已经被包扎固定,还没到打石膏的地步,养上一两个月就能恢复。 一旁的护士在给他调点滴速度,余光瞥见他睡觉都睡不安稳的模样,伸手摸了下额头,发现还是滚烫的,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端着换下的空药瓶离开了。 半梦半醒间,万呈安呢喃了句什么,似是觉得冷,将全身都裹进了被子里,直到把脑袋也遮住,再也不会被谁发现的时候,他才终于满意的,沉沉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进入白面徽章线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69章 朦胧间, 万呈安听到海浪的声音,他站在沙滩上,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直到一声呼唤响起。 「呈安──」 是姐姐的声音。他茫然转过头,看到夕阳的余晖照在家人身上,姐姐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 拿着串好的签子招呼他过来烧烤,父亲拿着摄影机,心甘情愿地半跪在沙滩上,给依旧优雅的母亲拍照,也在这时看了过来,哼笑道:「算了吧, 指望这臭小子动手, 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母亲却拧了一把父亲的胳膊,「多大年纪的人了, 还跟孩子置气。」 「哎呀, 错了错了,」父亲笑着拥住母亲道, 「我是年纪大了,我的阿凝可还年轻。」 「就会油嘴滑舌,呈安才几岁啊, 让你说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不想做的事,就不要逼他做了, 人生那么长,后面有的是时间。」 「我们慢慢教, 他总有一天会学会的。」 海浪声一阵一阵打过来,浪涌在万呈安的脚下,他下意识要往那片属于自己的地方走去,却在这时听到后方的呼唤。 “呈安……” 万呈安回过头,看到孟鹤站在远处的海滩上,模糊地看不清身影。 “孟鹤……”他呢喃着,记忆不合时宜的浮出水面,周围的一切演化成分别的那一夜。 聚光灯照亮疗养区的病床,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病床前,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怎么都睁不开,他能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自己手心。 “我会回来的。” 他听到那个声音说:“相信我,呈安。我一定会回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回荡在耳边的滴答声消失,他喘息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和一扇紧闭的门。 是幻觉吗? 他这时才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僵硬地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慢慢打开,发现手心握着孟鹤那晚离开之前送的吊坠。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万呈安下意识将吊坠藏在枕头底下,还没来得及趴下装睡,门口就传来护士推车进来的声音。 “你醒啦,好不容易才退的烧,千万别再着凉了。” 护士将推车放在床边,替他换好点滴瓶,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放心地掖起被角,“还好,比第一天的时候强多了,你是不知道,你这一烧就烧了三天,人也昏迷了三天,我们都担心你挺不过来,好在昨天晚上,理事会那边调来了特效药,天亮之前,才终于退了烧。” 听着理事会三个字,万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记忆停留在昏迷前的亮光,那些旖旎的,难堪的画面,后知后觉涌上脑海,也让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 “同学,你怎么了?”护士的声音还在耳边,万呈安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房间没有一个摄像头后,胸膛才慢慢平复下来。 “别担心,这里很安静,是理事会为你养伤专门准备的地方。”护士宽慰地说,“上面对你的处置还没下来,养好伤之前,你都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 “处置?”万呈安完全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处置?” “你还不知道吗?”护士的眼神逐渐转变,透出的怜悯让万呈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向门口,忽然发现这里不是圣瑟兰的医务室,而那面反射着房间所有东西的单面玻璃墙,他只在学生会的审讯室见过。 “这里是审讯室……”万呈安喃喃着,回头看向护士,“我为什么会在审讯室?” 护士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两人都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的是位佩戴白金徽章的学生,看制服口袋的式样,明显是理事会和管理会那边的人,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半客气地用手里的本子敲了敲门,视线从万呈安身上转到护士身上,转着笔道:“杨护士,既然人醒了,那我就按照管理会的规矩,例行询问了,方便的话,希望你回避一下。” 面前的人有着一张对万呈安来说,并不陌生的脸,这是和过去的陆良等人一起,在新生聚会和假面舞会都见过的同阶级白金徽章,虽然没有参与体育馆的围剿,可看过来的眼神,同样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护士犹豫地看了眼万呈安,“恐怕不太合适吧,他才刚醒过来,还是等状况好一些再……” “杨护士。”对方打断了她的话,并用异常认真的眼神看着她道:“我希望你明白,这里不是病房,养伤,不是他待在这里的意义。” “不就是问问题吗,你想问就问。” 不等护士回话,万呈安就强撑着从床头坐了起来,咬牙道:“为难别人,算什么本事,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那人不怒反笑,将插在本子上的笔抽出来,脸上笑意不显,“好,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同学……”护士还想再劝一劝他,然而看着门口的人都让出了位置,不得已带着推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咔嚓一声,门被轻轻合上,不留一丝缝隙。来人走到床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面对面,打开记录的本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万呈安。 “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姓骆,进圣瑟兰之前,我们的共友,拉我们打过高尔夫,他说你是俱乐部里最受欢迎,也最有运动天赋的,不仅是高尔夫,一切和运动相关的,你都很擅长。” 骆遥。 原本没多深的印象在脑海浮出这个名字之时,一下子鲜明起来,万呈安几乎是立刻将手伸进枕头底下,紧抓着那枚吊坠,借此来给自己壮胆。 原因无他,那就是他印象里的这个名字,是孟鹤说过最危险,也最不能靠近的存在。 “听说,你的马术也很厉害,知道你也进了圣瑟兰过后,我一直想着在马术课上和你碰一碰,谁知道,竟然一次都没有看过你。” 骆遥指尖不住敲着本子,像是十分惬意的样子,他看着万呈安,笑了笑,又道:“陆良和尚鸣那两个家伙,真是蠢货不是吗?在他们实行计划之前,我就猜到不会成功,偏偏他们还是要这么做,果然还是被人当出头鸟弄掉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万呈安警惕地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透过枕头,去摸床头的水果刀,嘴上却说着:“我不知道,一定要说的话,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好吧……”骆遥的视线从鼓动的枕头掠过,扬起唇角,又回到万呈安被固定的脚上,“看起来,你伤得很严重,也不知道伤好以后,还能不能骑马。” “用不着你操心,我就算真瘸了一条腿,也比你们骑得好。”万呈安哼了一声,用后背压住枕头,完全不去看他。 短暂注视过后,随着啪嗒一声,骆遥将笔转到正位,“好,叙旧到此为止,我们进入正题。” 紧接着,他的问题以一种毫不掩饰的方式回荡在万呈安耳边,“第一个问题,你受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万呈安浑身一僵,排斥地扭过头道:“这是我的事,我没必要告诉你。” 骆遥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被人标记过?”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万呈安明明还在呼吸,却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他一下一下地抠着手心,抿紧嘴唇不作声。 “第三个问题,”骆遥凝视着他,眼睛忽然笑了,“你是自愿被标记的,还是被迫被标记的。” 持续且密集的追问让万呈安极度不适,他烦躁地转过头,哑着喉咙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说,你也不要再问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不遵守圣瑟兰的规定。”骆遥边说边用笔记录着,“所以……你身上的伤是标记造成的,他们先扭伤了你的脚,然后把你拖到地上……” “别说了──” 好不容易压下的画面再度浮现,使得万呈安的心像泡在油锅里一样煎熬。 “再往后,你失去了意识,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万呈安就忍无可忍的抄起床头的水杯,狠狠朝他砸了过去,啪的一声,水杯摔碎在地,骆遥的追问终于停止,空气安静之余,房间里也回荡起滴血的声音。 骆遥看着本子上滴状的血迹,摸了摸额头,慢慢看向万呈安,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你会不会进疏解室,我想你还不知道,你是omega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圣瑟兰,他们都很期待你的处置结果。如果你不愿意说出标记你的人是谁,管理会,很有可能代替你家,替你找到匹配的对象。” 万呈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脑海还停留在那句omega的话上,后知后觉,那种密密麻麻的恐惧才像蛛网一样笼罩了他。 疏解室? 他怎么可能进疏解室? “不……我才不会,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万呈安拔掉留置针,咬着牙往床的另一边退去。 骆遥合上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问你,那天晚上,标记你的人是谁,你不想去疏解室,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眼看万呈安离床边越来越近,拖着伤腿也要往后退,他站起身,继续逼问:“说啊,万呈安,那天晚上标记你的人是谁,你是在替他遮掩,还是在替自己遮掩?我知道你很不愿意匹配一个强迫你的人,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在你认识的人里选一个名字,你希望他是……” “是我。”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踹开了,子弹上膛的声音随之响起,黑洞洞的枪口后方,映出一双涌动着怒火的眼眸。 “标记他的人是我,一切罪责在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作者有话说: 安安的父母叠满了所有幸福的buff——纯爱,一见钟情,双初恋,双向选择,少年夫妻,儿女双全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超可爱的小圆吖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0章 空气一瞬陷入死寂, 骆遥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注视着枪口之后的身影,在脚步的逼近中, 笑着举起手来。 “沈少。” 骆遥的目光移向来人胸前的代表徽章,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眸,“还是说, 我现在应该叫你沈代表?” “代表”两字的重音落在万呈安耳边,让他在看到沈青越进来的瞬间就已经发冷的身体更加僵硬,他已经分不清,沈青越现在的态度是好是坏。 两人的位置在枪口的逼迫下一步一步调转,直到来到万呈安床边,沈青越才缓缓放下手枪, 挡住骆遥的视线, “我记得我两天前和校方打过报告,万呈安的事, 全权交给我负责。” “报告归报告, 具体情况,还得我们实际了解才能确认。”骆遥拿起桌边的本子, 将笔重新插进去,望着他道,“管理会和校方都想知道, 这次事件的原委,究竟是什么。” “原委,我刚才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 沈青越冷淡地回答:“标记他的人是我,我会对他的一切负责, 商家也在两天前同意解除婚约,转为合作对象。” “只凭这一点, 恐怕不能说服校方和管理会的人。”骆遥背过手,轻轻晃着手里的本子,“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们发现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北区教学楼,按照沈代表的说法,他当时应该和你在一起,可奇怪的是,监控画面显示,沈代表那时候还在理事会检查资料……是怎么标记的他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校园论坛最初是你创办的,你也是唯一一个,有权自由出入圣瑟兰的人,你们背后的‘X’,似乎为你们争取了不少权利,操控论坛,获得入会权,甚至能拿到上届学生会的全部资料。” 沈青越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压好万呈安被角过后,才慢慢抬起头,直视他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管理会的职责,就只是协助理事会工作,现在的你──还没有质问我的资格。” 骆遥手上动作一停,看向沈青越的眼神愈发耐人寻味,“的确,舞会清算过后,管理会大不如前了,原来还能直接代替学生会工作,回来才发现,连探望一个板上钉钉的omega都需要批准,我不在的这二十天,圣瑟兰,真的发生了不少事,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和陆良他们不一样,我,并不相信‘X’。” “你相不相信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需要你远离万呈安。”沈青越的眼眸透着浓郁的冷意,再看向骆遥时,手里的枪响起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是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看着面前的身影,万呈安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像是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又变回原来那个冷言少语,却肯在陪着他胡闹过后,背着酒醉的他从深夜走到天亮的少年。 这又让他陷入茫然,分不清现在的沈青越和之前的沈青越,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很抱歉,沈代表,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还不能离开这里。”骆遥将笔从本子上抽下来,轻轻转动着,“校方和圣瑟兰的所有学生,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关于万呈安是怎么伪造报告进来的,又有谁替他掩护身份,以及,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越的眼神愈来愈冷,“论坛的风声,是你让人泄露出去的?” “这不能怪我,圣瑟兰的封闭管理,注定校内藏不住秘密……”骆遥透过他手臂的缝隙,看向那道被遮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唇角微勾,“尤其是,关于omega的秘密。” “什么意思?” 他们的对话被万呈安听得一清二楚,犹如一击重锤砸下,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他浑身发冷,哑着喉咙道:“什么叫论坛的风声传出去了?” 沈青越握着枪的手一僵,正要回头看他,骆遥的声音却先一步在空气里响起,“忘了告诉你,关于你是omega这件事,已经在校内论坛传开了,帖子虽然被封禁了,消息却还是传了出去,他们都想知道圣瑟兰会怎么处置你,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审问你。” 而在这句话落地以后,对面的玻璃映照出再次抬起的手枪,那双愈发冰冷的眼眸紧盯着骆遥,却是在对万呈安说话,“不用担心,你在我身边很安全。” 扳机扣动的刹那,他说。 “你不喜欢的人,我会让他闭嘴的。” 砰的一声,与审讯室连接的警报在学生会顶层响起。 守在监控器前打盹的值班学生被警报惊醒,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二级警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出门汇报。 顶层办公室,在校方代表的示意下,护送钟玉回来的保镖退出去并关上了门。 校方代表坐在茶几前看着钟玉,将一枚金徽章缓缓推了过来,“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钟玉接过徽章,放在手里拨弄了几下,慢慢抬起眼眸,“这算是……给我复职吗?” “圣瑟兰没有比你更适合当会长的Alpha了。”校方代表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欣赏,“虽然校方对你私自带目标出院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确实严格遵守了入校的约定,替我们看住了目标。只是,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只能按照理事会的意思,稍作处罚。” 钟玉却没有接话,看着手里的徽章,低喃道:“他不是什么目标,他有名字。” “不管怎么说,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了。”校方代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原本,我们是打算和理事会游说游说,让你提前出来……没想到,他们紧接着就借这个由头调查体检报告的事,你也知道,万呈安的加入不是偶然,是‘那位’的授意,他的报告是真是假,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把相关的人牵扯出来,所以,校方不得不先腾出人手,应对他们的调查。” “老实说,赵代表,我不在乎这件事的始末。”钟玉攥紧手里的徽章,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我只想知道,万呈安现在在哪儿?” 校方代表顿了一下,看着他笑了,慢慢坐了回去,边倒茶边道:“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比不上你的工作重要,才从禁闭室出来,水都没喝一口吧,来,先喝杯茶。” “不用了。”钟玉近乎决然地说,“我来,只是想问这个问题,如果你也没有答案,那我就只能动用学生会的权力去找了。” 茶倒了一半又收了回去,校方代表抬起头,将茶壶放下,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插手万呈安的事了,‘那位’前天发来的指令,只要他活着就好。” 见钟玉的脸色渐渐微妙起来,他用亲和的语气继续道:“也就是说,万呈安,不再是你的目标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会长,会长──” 保镖在得到里面的回应过后,将门打开,负责值班的学生立刻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会长……出事了,审讯室……有,有警报,我本来想找副会长,可顶楼的人说,副会长才出去不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只能来这里找你……” 钟玉才从禁闭室出来,第一时间被保镖护送到这里,还不清楚学生会的内情,蹙眉道:“警报?审讯室怎么会触发警报,是烟雾报警器?” “不是……是二级警报,监测系统监测到了枪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意识到问题所在,在圣瑟兰,拥有佩枪资格的只有入会的学生,而有权利开枪的,只有管理阶层的人。 “带我过去。” 钟玉将金徽章重新佩戴在制服前,只是一个眼神,就回到之前的状态,“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负责的区域开枪。” 作者有话说: 醋王小钟还有三秒到达现场~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Narzis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9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70-80 第71章 监测系统的警报以最快速度在学生会办公区域的电脑前弹出, 醒目的让在场的成员都被惊了一下,放下手头的工作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二级警报,有人在审讯室开枪?” “去看看吗?还是先通知副会长?” 旧区域的老生在学生会待了三年, 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也愣住了,跟着新任会长进来的新生却是第一时间要去警报响起的地点──安置omega的审讯室。 “疯了吗?都不知道那里的人是谁你们就敢过去?万一开枪的人是管理层……被误伤可是没法上报的。” “那也不能在这干看着吧, 副会长说过,要我们随时注意审讯室的情况,一切等钟会长回来再做决定。” 新入会的Alpha大多是追随钟会长的人,如信奉真理一样信奉着钟玉,面对老生的劝告,是怎么都不打算改变主意, 硬是要推开他们, 从感应门出去。 然而,还不等这些人乌泱泱地出去, 感应门就在他们面前自动打开了。 出现的人影让他们屏住呼吸, 纷纷涌了上去,“会长──” “钟会长, 你终于回来了。” “管理会的人没为难你吧?” “会长,我们这些天……” 钟玉径直绕过簇拥的人群,从一张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把钥匙和一把手枪, 子弹上膛的声响让围观的学生再次噤声,后背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会长,你这是?” “那间安排在顶层的审讯室, 是不是为万呈安准备的?” 钟玉转过头,眼神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意, 伴随着保险打开的咔嗒声,他慢慢开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听了理事会的安排,处置了万呈安?” “没有……”其中一个成员小心道,“会长,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从你被关进禁闭室后,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处置万呈安?” 枪口并未上抬,流淌在空气里的恐惧却让每个人都低下了头,只有最开始引钟玉进来的值班员看他的脸色开口:“会长,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先去顶层看看情况?” 钟玉环视四周,与生俱来的威压让整个办公区域变得格外寂静,他轻笑一声,放下枪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问问,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复职,希望不会有人违背我的意志,做我无法容忍的事,方才说的,就是一个例子。” “会长,那……审讯室的事?” “审讯室的事,我亲自处理,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工作,晚上之前,我要看到我不在的这七天,全部的事务总结。”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过后,钟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进电梯。 楼层不断上升,他摩挲手里的枪,已经能够肯定,被关在这间特殊审讯室的人,只可能是万呈安。 那么,会是谁在学生会的地盘开枪?是对万呈安?不,那不可能。 他需要搞清楚的问题是:那晚沈青越将万呈安带走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沈青越为什么会允许万呈安被关在这里?是理事会在插手,还是中心的人? 沈青越绝不可能会放任其他人对万呈安开枪,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审讯室有第三方存在。 他不能轻举妄动,带太多人过去会打草惊蛇,校方已经禁止他接触万呈安,再发生一次相同的事,恐怕会让校方更加抵触自己和万呈安的交往。 他必须保持客观的冷静,至少,在万呈安面前,不能暴露真正的想法。 电梯稳稳停在顶层,出了电梯门,明显能看出这片区域被人提前清空了,走廊空荡荡的,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如果他没猜错,触发警报的危险人物就在这扇门后。 钟玉一步一步接近那扇门,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手里的枪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门是被锁住的,他一手用钥匙插入锁孔,一手将枪背在身后,轻轻一转,一点一点拉开缝隙,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画面。 之前在资料里显示,早在假面舞会过后消失的论坛创办人骆遥,现在正以肩膀负伤的狼狈姿态和持枪的沈青越对峙。 察觉到第三方的存在,两人都转过头来,空气里的火药味明显更浓重了,“钟会长,才从禁闭室出来就来处理这种事,真是辛苦你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房间里,居然没有万呈安的踪影。 钟玉走进来,慢慢关上了门,余光注意到拔掉的留置针,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正在对峙的沈青越对上视线,又转向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骆遥,笑了笑,倚靠在门边道:“辛苦谈不上,我的分内之事罢了,两位这是做什么,打算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这事就不劳钟会长操心了,只是一点小摩擦,无伤大雅。”沈青越的身后是内侧玻璃门,单面玻璃只能映出他们的身影,看不清里面是何景象。 “你是说,我肩膀的枪伤,是‘小摩擦’导致的吗?”骆遥的伤说不上深,却也染透了止血的纱布,角度再歪一寸,恐怕就要打到脖颈上去了。他微笑着,半靠在桌边说:“我真好奇,这事如果上报到中心,沈‘代表’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当吗?” “我不在乎你会不会上报。”沈青越冷淡地回答,“我只在乎你会不会闭嘴。” 钟玉并不参与这场对话,只是抱胸打量,游走在他们的反应之间。 “看样子,沈‘代表’是真的很在乎我说的那句话了?”骆遥将敷在伤口的旧纱布扔进垃圾桶,眼神移向门边的钟玉,“也难怪,毕竟是我打破了你的独占计划。沈代表,你难道不好奇,校方为什么一直没有同意理事会递交的处置方案吗?” “我不需要知道,除非,你还想让你的肩膀再开一个洞。”沈青越慢慢抬起枪口,“上一枪我可能打歪了,这一枪,绝对不会。” “先等一下。” 钟玉的话突然打破他们的对峙,天平也在这时倾斜,“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既不属于理事会,也不属于管理会,做什么处置,带什么人走,似乎不是由你们决定的吧?” “钟会长说得对,这里是学生会的审讯室,沈代表和我,都不能做主。”骆遥的目光移到钟玉脸上,捂着纱布道,“钟会长,你怎么想,真打算让住在这里的人搬去私人住区吗?” “搬?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那里去?”钟玉望着沈青越道,“之前是我不在,现在,没有人能在我不想的情况下,把这里的任何人带走。” 沈青越的手贴在玻璃门上,他感觉到另一边的震动,继而低声回道:“如果这个人,本来就属于我呢?”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钟玉似笑非笑地说。 气氛凝固之时,骆遥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慢慢开口:“不管怎么说,沈‘代表’出手伤人都是事实,钟会长,你不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个说法吗?” “说法,什么说法?” 出乎意料的,钟、沈两人短暂对视过后,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骆主席的话,我听不明白啊,这里没有监控,如何能证明是谁先出手伤人呢?” 骆遥有那么一瞬的愣神,随后很快恢复原样,眼底透着像笑又不像笑的冷意,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揭开伤口的纱布,“难道……钟会长想说,这里的枪伤,只是一个意外?” “当然是意外。” 钟玉挑了挑眉,理所当然道:“要知道,枪支走火是很常见的事,像沈‘代表’这样严谨的人,怎么会做出当面开枪的蠢事来呢,你说是吧,沈、代、表?” 沈青越横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骆遥看着他们的眼神愈来愈深,一点一点将揭开的纱布又盖回去,笑了:“那么钟会长,你要怎么向校方解释,我受伤的事呢?”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一定是个意外。”钟玉饶有趣味地说,“不然,骆主席要怎么解释,被打伤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也不是逃跑,而是试图激怒对方继续开枪呢?”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骆遥衣摆遮住的腰间停留了下,又慢慢抬起眼眸,“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骆主席你,一直都是随身配枪的。” 咔嚓一声,骆遥下意识掰断了手中的笔,他笑着,视线在钟玉和沈青越之间来回游走,最终定格在那扇被沈青越挡住的玻璃门上。 “这一次,是我输了。” 骆遥站起身,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一只手拿着记录本,独自向门口走去。 靠在门边的钟玉贴心地为他拉开门,可在来到门边之时,骆遥站住了脚,回过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骆遥的背影在走廊渐行渐远,直到看着他从关上的电梯离开,钟玉才重新回到房间,锁上门,转头看向沈青越,在无声的对视中开口:“现在,该走的人已经走了,是不是该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沈青越却只是守在玻璃门前,冷冷注视着他,“我不明白你说这话的意思。” “怎么会不明白呢,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会来这里。”钟玉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记,如果你还有良知的话,让他亲口给我一个解释。我知道,这扇门背后的人,就是万呈安。” 作者有话说: 雄竞这一块儿~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饭来!饭来!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8032609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七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2章 玻璃门的把手被沈青越用枪抵住, 间接拦住钟玉伸过来的手,目光尤为冷漠,显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该走的人不只是他,你也一样。”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钟玉径直握住把手,全然不顾抵住的枪口, “他愿不愿意见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由不得你来决定。” 然而,在沈青越的注视下,拧动的把手没有丝毫反应,反而使得紧闭的门越陷越深, 直到这时, 钟玉才在把手下方看到反锁的锁孔,慢慢松开了手, 似笑非笑地对上沈青越的视线, “钥匙呢?” “他在里面很安全。”沈青越静静道,“你走了之后, 我自然会把门打开。”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保护他吗?” 钟玉捏紧拳头,将手抵在玻璃门上,压低声音道:“方才的事, 如果再来一次,你知道校方会怎么处置万呈安吗?你是理事长的儿子,当然不会受到处罚,可要是那些人打算把源头引到万呈安身上, 他是omega的事……” “已经暴露了。” 沈青越轻易打断了他,用冷淡的, 甚至不近人情的语气说道:“你还不知道吗,万呈安是omega的事,已经在圣瑟兰传开了。” 空气一瞬陷入死寂,钟玉握枪的手一颤,转过头,仿佛透过这扇玻璃门,望见那道倔强不肯低头的身影。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什么时候?”钟玉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沈青越。 “三天前,你还在禁闭室的时候。” 沈青越倚靠在门边,抿了抿唇,回忆道:“那天晚上,我在理事会处理资料,突然传来消息,他被巡逻的学生发现昏倒在北区教学楼,现场被管理会的人封锁,认定是信息素泄露,这件事被一再上报,瞒无可瞒,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沈青越又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道:“你说我这么做不是在保护他,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做到这一步,他在那天晚上就会被校方强制送到疏解室,把他留在这里,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所以,你想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万呈安好吗?”钟玉嗤道,“阻止他和任何人接触,阻止他和我见面,就是你的保护方式?” “他没有必要见你。” 沈青越冷硬的像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座冰山,话里话外都透着浓重的寒意:“早在之前的电话里,我就让他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钟会长,请你自重。” “那天晚上的话,是你逼他说的。”话音落地的刹那,钟玉后撤两步,下一秒,不等沈青越反应过来,巨大的破门声和他的回应同时在空气里响起,“我要他亲口给我答案。” 接连数下的破门声后,挡在他们之间的玻璃门瞬间碎裂,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钟玉和沈青越都没想到的。 “万呈安……” 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呼唤,空气里蔓延的信息素让他们忘了方才的争论,眼里只有那道蜷缩在角落,疼得不住发抖的身影。 “怎么回事,你没给他用镇定剂吗?”钟玉一把扶起万呈安,看着他又像之前那样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心里异常着急。 “他之前还好好的,我看到骆遥带着枪,才让他在这里等我……”沈青越摸到万呈安额头的烫意,下意识拉过他的胳膊,要把他从钟玉怀里抢过来,“放手──我要带他回去,这里不适合他养伤。” “该放手的人是你──”钟玉一把拦住他的手,言辞决绝地说,“他现在疼成这个样子,能受得了颠簸吗,去叫医生,要足量的镇定剂。” “许医生离这里太远了,来回至少半个小时,要是在私人住区,她随时都能过来给他检查。”沈青越扣紧万呈安的手腕,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你要让他疼到什么时候,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干等着吗?” “校方都没同意你的申请,你有什么理由带他走?” 钟玉将万呈安护在怀里,一边释放少量的信息素安抚,一边盯着沈青越道:“你知不知道,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擅作决定,不只是你,万呈安也会背上处罚?” 境况焦灼之时,门口响起的脚步让他们突然停下动作,同时握住配枪,一左一右的扶着万呈安站了起来,警惕的看向门外。 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显然在一地碎掉的玻璃前怔了一下,之后,空气里响起保险打开的声响,缓缓向门口靠近。 钟玉和沈青越对视一眼,松开万呈安的手,将他交给沈青越,持枪挡在前面,往视野盲区的方向走。 空气里的脚步极轻,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在靠近。 门侧露出衣角的瞬间,钟玉眯起眼,已经瞄准了将要露头的方位,下一秒,门口却响起一道诧异的喊声:“会长?” 听到声音,钟玉下意识放下了枪,看到郑逸从门外走了进来,抱怨道:“会长,你从禁闭室出来也不说一声,我本来打算去接你,到了地方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 郑逸将枪收了回去,边叹气边道:“听巡逻的学生说顶层出事了我才赶过来的,怎么只有你们几个,这一地碎片,该不会是你们弄的吧?” “别说废话了,赶紧通知医务室,让许医生过来一趟,带上镇定剂。”钟玉说到这里,实在不愿再等下去,直接从他身上拿过呼机,打开就要给医务室传话。 “欸欸──”郑逸却在这时一把拦住了他,抢回呼机道,“你也真是的,刚从禁闭室出来,要是让那边知道你管辖的地方又出了事,管理会又来找麻烦怎么办?不就是镇定剂吗,你之前让我备着的,我都放在办公室了,这就拿过来,别惊动医务室,他们会给管理会和理事会打报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地方的人有多难缠。”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身属理事会的‘负责人’身上,又讪讪一笑:“当然,不是针对你啊,沈代表。” 沈青越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回万呈安身上,低声道:“去拿镇定剂吧,今天的事,我不会上报的。” 郑逸和钟玉对上视线,立刻会意,转头就走了出去。 沈青越将万呈安拦腰抱起,在钟玉的注视下,把他抱回了刚刚的病床上。 在郑逸带着镇定剂回来之前,房间的气氛出奇的冷,两人谁也不作声,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守在床头,一个给万呈安用湿毛巾擦额头,一个给万呈安盖被子。 万呈安的状态一直不太好,颤抖着蜷缩在被子里,额头是烫的,手却是冷的,直到郑逸把镇定剂带回来,缓缓注入身体,才总算有所好转,能安稳的睡着了。 郑逸把另外的镇定剂放在床头柜收好,见两人都在沉默,猜到他们私下还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顺势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钟、沈两人的视线就落在对方身上,良久的注视过后,由钟玉先开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沈青越握紧万呈安的手,感受他掌心的冰冷,“那天晚上的事,我知道的只是片面,但我很清楚一点,他一个人,绝不会冒险跑到已经被封禁的北区教学楼。” “你是说,有人唆使他这么做?”钟玉眉头微拧,“可按照万呈安的性格,他不可能会轻易听信别人的话。”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疑点,是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获取万呈安的信任,把他骗到空无一人的北区教学楼……”沈青越低眸思索,“我原本怀疑是你,可那时候的你被关在禁闭室,没道理能从那里出来,这样一想,或许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第三方在关注万呈安的一举一动。” “有怀疑的人选吗?” 面对钟玉的明示,沈青越同他对上视线,“被我击穿肩膀的那个人,不就是个人选吗?” “你怀疑他?可我怎么觉得,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的人,应该藏得更深。”钟玉抚摸着万呈安的手,一字一句道,“这个人,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在万呈安身边,而且,很会伪装。” 沈青越仿佛忆起什么,眼眸逐渐冷了下来,“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没有证据的事,谁也不能妄加猜测,不过,我有个想法,一个值得你改变主意的想法。”钟玉盯着沈青越,“我一直要找的‘X ’和骗万呈安到北区教学楼的凶手,有着无比相似的共同点,被困在禁闭室的那几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X’总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 “因为操控‘X’账号的幕后之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钟玉摘下胸前的金徽章,轻轻摩挲着,“同样的,如果想要保护万呈安,光凭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所以,沈‘代表’。” 停顿片刻,钟玉抬起头,将手里的金徽章递了过去,目光异常笃定:“要不要为了万呈安的安全,当一次暂时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保护安安联盟成立!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二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3章 深夜, 一架私人飞机停在万氏集团的天台,一众董事在此等候多时,待保镖依次持枪站在两边, 将那位威严高大的身影迎出来,肃穆的气氛之下,由领头的董事上前, 谦恭道:“董事长,欢迎回来。” 万董事长扫了他们一眼,简明扼要道:“行了,不用都在这里等,会议室腾出来了吗,三分钟后, 准备开会。” 话音落地, 他的步伐就径直穿过人群,两边的保镖紧跟上来, 随行的林秘书则提着公文包在领头董事面前停下, 笑道:“董事长的意思是,各位董事久等了, 今晚我们的行程不在中心的计划内,记得通知下面的人,不要走漏风声。” 回到办公室, 万董事长坐下来,看着久违的办公桌,笑了笑,拿起桌上一家人的合照, 指腹抚摸着妻子恬静的笑容和儿女灿烂的笑脸。 明明一个小时前才打过电话,他却又开始怀念妻子的声音了。 等反应过来, 手已经拿起了座机电话,熟稔的拨了过去,巧合的是,就在电话那头显示忙音之时,林秘书敲了敲门,拿着他的私人手机道:“董事长,是夫人。” 林秘书送完手机,就贴心地从办公室出去,带上了门,对门外的人吩咐:“让会议室再等一等,董事长这边,有特殊情况要处理。” 万董事长接起电话,听到那头抱怨的声音,也觉得是妻子在撒娇,忍不住笑道:“阿凝,你就别操心那臭小子了,他也是十八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谁会欺负他啊。” “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你,非要答应他进什么圣瑟兰,我这两个星期,给那边打了无数次电话,都说接不通,姝宁也担心,托人问了好几次,回的都是些客套话,我实在放心不下……” 万董事长靠在办公椅上,抚摸着相框道:“圣瑟兰的规矩是这样,严格一点才能培养出精英嘛,虽说那臭小子不一定是当精英的料……不过他想试,就让他试试嘛,我们总跟在他身后也不好,那样,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是担心……呈安脾气不好,圣瑟兰又是封闭制,以前他什么时候离开我们这么久过,我怕他不适应,在里面受人欺负我们也不知道……” “他被人欺负?”万董事长说到这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他那性子,在外边就横着走,进了圣瑟兰还有人敢欺负他?他不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还说呢,呈安爱惹麻烦,还不是跟你这个当爹的学的,是你从小就和他说,出了事不用怕,有你给他撑腰,他才敢一次又一次地跟人对着干,我早说你要给他做榜样你不听,现在好了,孩子大了你倒是会说──他本来就是那个性子!”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给他惯成这样的,你就不要生气了,阿凝……”万董事长隔着电话哄道,“同意他去圣瑟兰的事,我也是考虑过的,他那个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越是不准,他越是要偷着来,还不如顺他的意,让他去闯一闯,兴许在外面碰够了钉子,就知道家里的好了。” “碰什么钉子啊,我只要他好好的,你这次回来,也不要总守在公司里了,偶尔也去圣瑟兰看一看,你知不知道,开学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呈安还没给我们打过一个电话,以前他哪会这样?” 万董事长下意识看了眼日历,的确,距离他上次和儿子联系,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也纳罕起来:“还真是,这臭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之前没两个星期就要找我要回钱的……这次居然挺了一个多月。” “你也是的,自从把呈安送进了圣瑟兰,就整天飞来飞去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连关心儿子的时间都没有,上次舞会的请柬,你没有收到吗?” 万董事长听得一阵心虚,压下电话道:“阿凝……不是我不去,是那天变故太多,我不得不飞去国外,把那几个出逃的负责人抓回来,那晚的舞会,赵景深代替我去了,他说呈安很好,脾气还是那样,虽说他的话也不能全信,不过,呈安好歹叫他一声姐夫,他多少会关照点。” “当姐夫的再怎么关照,也没有你这个当爹的亲自去看一看的好,太晚了,我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有空去圣瑟兰看看呈安。” “知道了,你的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也挺惦记那臭小子的……” 挂了电话,万董事长看向办公桌上的单人相框,是不到五岁的万呈安赢了棒球比赛,骑在他肩上高举双手的兴奋模样。 当时还那么小的呈安,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把他扛在肩上多久呢? “放心吧,臭小子。”万董事长拿过那张相框,摸了摸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低笑道,“在我倒下之前,我会把你交给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的。” 墙上的时钟缓缓走动。 滴答,滴答。 经过漫长的夜晚,时间来到第二天。 晨光照在病床的一角,还在熟睡的万呈安动了动眼皮,额头敷着湿毛巾,身上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烫了。 有道身影背对着阳光坐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一刀一刀地削着苹果,削出一圈漂亮的弧线,顺着长腿往下落。 万呈安被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用被子蒙住脑袋,耳边还回荡着削皮的脆响,半梦半醒间嘟囔了句:“吵死了……” 削皮声戛然而止,万呈安却浑然不知投来的目光,只顾着睡个好觉。 脚步接近床边,一只手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句话都没说,靠着床头坐下来,打开电脑,静静地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睡到上午十点左右,万呈安终于睡饱了,勉勉强强睁开眼,记忆也一点一点恢复,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他一瞬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见靠在床头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现实。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确认这不是梦,又透过缝隙看了好几次,是钟玉没错。 但钟玉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他想过无数个和钟玉重逢的画面,也想过无数个解释的借口,可出事之前的话,留到现在却说不出口。 忽然,敲击键盘的停了,被子外面传来合起电脑,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他的手被人从外面捉住,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凑了过来,空气里随之响起一句调侃,“干嘛躲在被子里偷看我?” “我才没有──”万呈安的话说到一半,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声音慢慢变小,喉头不知为何酸酸的,“我才没有想看你……” 钟玉摩挲着他的手,隔着缝隙透进来的光,轻声道:“是吗,可是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很想见你。” 万呈安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将脑袋埋在枕头底下,闷闷地说:“你不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钟玉的声音总是低低的,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难道,你想我因为别人逼你说的话误会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再也不来管你了吗?” 怦怦。 万呈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枕头底下出来,看向光影里的那双眼眸,撇了撇嘴,“我没这么说。” “如果是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待在这里,好好养伤。”钟玉握着他的手,郑重道,“其他的,交给我来做就好。” 万呈安倚靠在床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不免有些奇怪,“昨天……不是来了个人吗,还有青越,他……” 说到这时,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偷瞄了下钟玉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是,钟玉不但没有生气,还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沈‘代表’现在还在理事会,我和他约定好,白天我来照顾你,晚上他来照顾你,我们都在上课的时候,郑逸会抽空过来。” “你们?做约定?”这话在万呈安听来极其的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没想到,钟玉和沈青越这两个同样强势,且势同水火的人,居然能和平共处。 “这件事,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再和你细说,总之……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必须约定的理由。”钟玉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在那之前,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谁都不会先迈一步,你会很安全,很安全……” 万呈安才陷入他的目光,就被脚踝的刺痛唤醒,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脚踝被包得严严实实,比之前被碎片划伤的那次还要紧,脑海里又回忆起那晚的画面。 感觉到手心的颤抖,钟玉意识到不对,再度握紧他的手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万呈安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试图甩掉那段记忆,“我就是……想睡一会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钟玉的手紧了又松,视线从始至终都放在万呈安身上,他很清楚,能让万呈安变成这样的事,绝没有其他人口中说得那么简单。 他知道万呈安记得,但他不可以问,也不愿意问。 那会让万呈安再次受伤。 钟玉站起身,替万呈安盖好被子,从房间离开,关上了门。 恰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随之响起一声呼喊:“会长。” 郑逸急匆匆来到他面前,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俯耳道:“理事会那边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开始计划的第一步──把‘X’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4章 晚自习后, 钟楼的方向响起宵禁的钟声,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学楼出来,嘈杂的人群当中, 有道身影格格不入。 同样是从教学楼出来的,后边几个学生一早注意到,前边那道身影就是平时在课上难得一见, 但每次大型演出都会出现在台上的特优生──慕宸。 他像是人群里的异类,不和任何人搭话,也不做无关紧要的事,就这么逆着人群的方向,笔直地穿了过去。 这一情形对老生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新生却按捺不住好奇心道:“他不用上课的吗, 我好像从来没在教室里看过他。” “他?你还不知道吧, 他是上一届破格录用的特优生里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就算不考试, 档案上也会盖合格章。”老生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回忆道,“记得上任论坛管理和他同届, 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背景的人,不过现在也死了,没人知道他的特权是怎么来的, 只知道他后边的靠山是管理会。” “我看论坛说,管理会的初代主席回来了,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没听过管理会的消息, 管理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么说吧,理事会和学生会是对内管理, 管理会就是对外交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持股董事接手对外事务,一部分由持股董事挑选的家族继承人作为对内代表──也就是论坛提到的初代主席,他从管理会延伸出了论坛管理,分走了学生会的一部分资料和特权,假面舞会事件之前,他也是五个论坛管理之一。” “五个论坛管理死了两个,又顶替了两个。”新生唏嘘道,“圣瑟兰就是圣瑟兰,永远不缺想往上爬的Alpha。” 风声淹没人群里的议论,慕宸独自走在无人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 第一声,他仿佛没有听见,直到第二声,第三声持续响起,一辆黑车也在这时停在他的身旁,随着车窗慢慢拉下,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并带着笑意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 漆黑的走廊尽头,感应灯闪烁着,在电梯的叮声过后,终于迎来彻底的光亮。 脚步向尽头的那扇门靠近,拉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常无数的屏幕画面,而是在白光的照射下,静静拼着微雕的身影。 慕宸走进来,慢慢关上门,看到桌上摆着一座庞大的,精致的,如同将这座城市拷贝并压缩下来的微雕模型,每一扇窗,每一条纹路都栩栩如生。 其余的部分都已完成,只差苏黎正在拼的圣瑟兰北区,那座被他们踏足过的教学楼。 “昨天上午,有人透露消息,说骆遥是在负伤的情况下从学生会出来的。”慕宸拿起一块小的连放大镜都找不到的零件,和桌上庞大的城市微雕对比,真觉得苏黎毅力惊人,“可他没有和我们提起这件事,看样子,他对于我们顶替他两个心腹的位置,很有意见。” “如果你是他,为了避免卷入更大的风波,在舞会之前回了本家,等平息以后回来……发现自己的两个心腹死在风波里,负责人的位置也被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代替,你也会有意见的。” 苏黎慢条斯理地拼着,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微雕上,连头都没抬一下,“他是麻烦了点,但再麻烦,也麻烦不过那两个人,知道我已经多长时间没有看到呈安了吗?” 仿佛接收到某种感应,慕宸转身走到主控台,将屏幕打开,发现里面还是被信号干扰,充斥着跳不完的雪花,“四天,九十六个小时。” “九十六个小时……”苏黎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的雪花,慢慢捏紧手里的零件,笑了,“这在之前可从来没有过,阿宸,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这件事上用心,还是说,你觉得尝过一次就够了,不想再继续了?”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难道你以为,我乐意看到这种情况?”慕宸冷下脸,转过头道,“是学生会的人在楼里装了信号干扰器,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监控那一层的画面。” “抱歉,阿宸……我也不想怪你。” 苏黎低下头,拨弄着已经被捏碎的零件,轻声道:“我只是太久没见呈安,有点心急了。” 慕宸将还在闪烁雪花的屏幕切换成现在的管理会大楼,每一帧画面都显示得清清楚楚,慢慢开口:“系统没有问题,还是信号干扰器的原因。” 听到这话,苏黎像是意识到什么,抬起头道:“你刚才说,信号干扰器是学生会的人装的?” “学生会顶层,只有内部有通行证或者管理层的人能进入,大概率是那位钟会长指使的。”慕宸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但,那位钟会长昨天才从禁闭室出来,信号干扰器是四天前装的,甚至比我们行动的时候还要早。” 两人对视的刹那,主控台的屏幕突然弹出警告,一旁的电话也在这时响起。 慕宸前往主控台调试,另一边的苏黎接起电话,听到那头急促地说道:“苏负责人,出事了,有人在图书馆冒充‘X’进行交易,被钟会长的人抓了现行,那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管理会供了出来,他们现在要你过去,当面指证。” 苏黎握着电话,目光转向主控台前的屏幕,正要回话,却看到令慕宸沉默的信号正在向管理会门口靠近。 “是沈代表。” 慕宸将监控调出来,看着那道只身来到门口,双眸直视监控的身影,对苏黎说:“看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负责今晚值班的护士叹了口气,对一旁准备下夜班的同事说:“理事会那边说,沈代表今晚不会过来了,让我替他留意一下那个omega的情况,怕是明天早上之前,都不会来这里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要在这里给他守夜吗?”另一个护士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都睡了一下午了,刚刚去查房的时候,他还说在床上待得没劲,要手机玩呢,要是知道晚上没人陪他,得多难受……” “他想玩手机?”值班护士忽然想起钟会长离开前的嘱托,将一部手机从锁上的盒子拿出来,递给她道,“反正你也要下班了,就替我跑这一趟吧,手机是钟会长给的,说是等他好一点儿了,就把手机给他解闷。” 另一个护士接过手机,背上包道:“好,那我把东西给他就下班,你早点把表填完,晚上这一层没什么人,该休息就休息会儿。” 打完招呼,护士径直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那扇门前,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才把门打开,将手机交到还在吃冰淇淋的万呈安手上,临走前不忘叮嘱:“少吃点,小心晚上肚子疼,明天钟会长来的时候,可不许说你吃过什么。” 万呈安含糊应了声好,在门关上以后,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充斥口腔的冷意让他暂且忘却烦恼,心满意足的翻起自己的手机。 他这一觉可睡的太久了,迷迷糊糊都忘了吃饭的时间,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之前送来的饭都冷了,他不想吃,也不想饿肚子,愣是靠软磨硬泡,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哄来了外送的冰淇淋。 虽说冰淇淋不顶饱,可只要吃到嘴里是高兴的,他也懒得管之后会怎么样了。 手机翻到一半,他看着屏幕显示的日期,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距离孟鹤约定会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万呈安一下一下地刷新孟鹤的聊天框,却连一条消息都没看到,连带着嘴里的冰淇淋也没了滋味。 “骗子……” 万呈安赌气说着,伸手就把孟鹤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下一秒屏幕却显示,该联系人已经在他的黑名单里。 怎么回事? 万呈安愣了一下,记得自己之前明明把孟鹤拉出来了,抱着怀疑的心情,他在黑名单里找到了孟鹤,而在显示解除黑名单的瞬间,数条信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全都来自孟鹤。 「呈安,我已经回到实验室了,你还好吗?」 「很想听一听你的声音,可是我想,你现在更需要休息。」 「在这里待得越久,我就越想念你。」 「还生我的气吗,我是不是又待在你的黑名单了?」 「就快了,试剂的配方,他们已经掌握了大半,距离我回来,还有不到三天。」 「这里的星星很美,和我们小时候看到的一样,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 「实验完成了,呈安。」 「比预计的晚了一天,我想你肯定在生我的气,对不起,回来让你打我好不好?」 「出了点意外,预定的飞机不能坐了,要再等两天。」 最近的两条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我已经上飞机了,呈安。」 「等我回来。」 万呈安将对话框拉了又拉,直到再也刷新不出新的消息,才终于确认孟鹤是真的上了飞机。 他撇了撇嘴,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试探性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对面迟迟没有已读。 五分钟。 才五分钟而已。 如果他早点发现,早点把孟鹤从黑名单拉出来,是不是还能说上话? 他不死心地给孟鹤打了好几个电话,明知道对方接不了,还是想试一试,可连续打了十来通,对面都显示无法接听。 在持续的忙音当中,病房外的走廊显得格外寂静,守在前台的值班护士被一通电话叫去了仓库,随着叮的一声响起,顶层的电梯门打开了。 脚步从电梯出来,寂静的空气里,带着旋律的口哨声吹起,一步一步踩着节奏,向走廊的尽头迈进。 噔噔,噔噔。 而在脚步来到门前之时,口哨声戛然而止。 还在守着电话忙音的万呈安没有发现,身后的房门被叩响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明天浅休息一天!后天晚八点准时回归!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二十五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青枝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第75章 最后一声忙音过后, 电话自动挂断,万呈安看着始终没有回应的界面,赌气将手机塞进了枕头里, 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淇淋。 虽然已经化了,但凉润的口感能暂且让他的心情好一点。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两声叩响, 是从门那边传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咽下冰淇淋,就转头看向了房门。 房门开了一条缝隙,被一道防护锁拦着,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照不见门外的身影。走廊的感应灯没有打开, 又或者, 门外的人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感应灯打开过后, 又自动关上了。 缝隙不大, 被防护锁的链条牢牢梏住,不过能露出一只眼睛, 也只是一闪而过。 万呈安咽下那口渗着冷意的冰淇淋,将杯子放在床头,他忽然有种感觉, 门外的人,不是他熟识的护士,也不是钟玉或沈青越。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和刚刚毫无二致的节奏, 连轻重也一样,仿佛在催促他开门。 防护锁的链条晃荡着, 清脆的回荡在病房里,而在片刻的沉默过后,门的另一边忽然响起录音播放的一声:“呈安,开门。” 那是钟玉的声音,却不是他说过的话。 似是发现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录音又一次播放,这次是沈青越的声音:“呈安,再不开门,我要生气了。” 空气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寂静,心脏的怦怦声盖过一切。 “呈安……” 录音还在播放,每一声都在催促着他开门,万呈安不断深呼吸,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试图给值班护士打电话。 可在电话拨响的那一刻,走廊响起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却迟迟无人接通。 下一秒,感应灯亮了起来,门外的人动了,万呈安听到走廊响起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前台的方向走去。 而后,咔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对面却只有近乎沉默的呼吸声,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万呈安挂断电话,脑子空白了一瞬,视线在屋内转来转去,最终停留在窗外。他一咬牙,拔掉手上的留置针,将手机揣进口袋,拿过床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窗边走去。 透过窗户,他看到学生会门口空无一人,这里是二十四层,就算他敢顺着窗户往另一间房间的窗户爬,他的脚伤也不允许。 眼下能寄以希望的,只有房门的那道防护锁足够牢固。 万呈安听到走廊的脚步离房门越来越近,每走近一步,他的心就多跳两下,下意识从手机里翻出钟玉的电话,然而,号码还没拨出去,屏幕上方就弹出了无信号的通知。 突然间,防护锁的链条用力晃动起来,伴随着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那头再次传来录音的声音,“呈安……开门。” 万呈安靠在窗台,紧紧抓住拐杖,他看着越晃越厉害的链条,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将目光投向不久前才被修好的玻璃门,门的另一边是原本的审讯室。 “呈安,我数到三,再不开门,我可就砸门了……” “一。” “二。” 来不及思考对方话里的警告,万呈安忍着脚踝的剧痛,拄拐走到门边,在一声比一声重的倒数声中,用钥匙打开了玻璃门,踏进门内的瞬间,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万呈安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关上了玻璃门,反锁过后,他失重摔倒在地,拐杖也随之脱手,又艰难的扶着墙,慢慢爬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紧盯着那道闯进来的身影。 审讯室的玻璃门和玻璃墙都是单面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走进来的身影既不是那天晚上的苏黎和慕宸,也不是昨天来过的骆遥,而是一个看起来极具少年气,甚至文质彬彬的Alpha。 他身材修长,个子极高,戴了一副框架眼镜,眼眸黑亮而幽深,盯着玻璃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正在和万呈安对视。尤为特别的一点,是衣领处别着形似话筒的机器,方才听到的类似机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是新生聚会那晚,和陆良他们一起,却始终保持沉默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今晚的事,万呈安都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他向来只关注像沈青越和钟玉那样,外貌极为扎眼的类型。 他甚至没有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只知道对方经常坐在角落,观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从不开口说话,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家伙。 可就是这样的家伙,在一分钟前用重力破开了病床的门,手里晃悠着被扯断的链条,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面前的玻璃门。 他手里应该握着一个按钮,每次按动,领口的机器都会发出声音。 “呈安,为什么躲起来?” “你也知道Alpha和omega不能共处一室吗?” “当年不知道的事,现在却知道了吗?” “真可爱。” “还以为你不会再改变了呢。” 随着机械声离玻璃门越来越近,万呈安一步步往后退去,后背一下子抵在了桌上,他下意识攥紧藏在口袋里的刀柄,紧盯着门口,做好对方破门而入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天花板的角落忽然响起郑逸的声音,“别动刀,那会伤到你自己。” 万呈安怔了一下,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不易被觉察的通风口处闪烁着红光。 “情况紧迫,我就长话短说,顶层的信号中断,电梯停运,消防通道也被封锁了,他应该是早就踩好了点,我还在十七楼,恢复信号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拖住他。” “什么意思……你知道他会来?”万呈安听到玻璃门震动了起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拧动门把手。 “这是会长的猜测,他担心他和沈代表出去的这段时间,会有人过来钻空子,所以安排我守在学生会。你放心,他们出去也是计划之中的事,不管是他们那边的行动,还是我们这边的行动,都是为了抓到‘X’,我们必须确认,真正的‘X ’,到底有几个身份。” “‘X ’……”听到这个名字,万呈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可眼下的境况不允许他多加思考,看着不断被撞击的玻璃门,抓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紧,“先别管什么‘X ’不‘X ’的了,他马上就要进来了!我还能怎么拖?” “别慌,玻璃门是新装的,他一时半会儿撞不开,我不能总用这个和你说话,你绕到审讯桌的另一边,打开左边抽屉,里面有一副隐蔽式耳机,先把耳机戴上。” 万呈安扶着桌子来到另一边,打开左边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副小巧的耳机,戴上以后,通风口闪烁的红光消失了,声音转从耳机里传来,“……好,现在打开右边抽屉,里面有把空手枪,是会长放的,底下一层放了两发子弹,如果你枪法准的话,足够你防身了。” 万呈安又拉开右边抽屉,经过长久的站立,脚踝已经疼得不行了,他勉强坐了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给手枪装子弹,“放这么点儿子弹,待会儿不够用怎么办?” “会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怕你还没来得及把子弹打完,就被人夺去了枪,两发是你的上限,起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枪被人拿走,也不会造成威胁。” 万呈安却哼了一声,三下五除二装好了子弹,“那是他小看我了,我在俱乐部打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耳机里的郑逸无奈道:“好吧,我就当你两发子弹都能派上用场吧,现在先听我说,按照他破门的速度来看,你还有两分钟的准备时间,先把地上的拐杖捡起来,卡在门缝之间的圆环上,那是我今天早上找人定做的,能给你再争取半分钟的时间。” 万呈安往门上一看,果然看到他说的圆环,一瘸一拐地捡起拐杖,将其卡在圆环上,正正好好抵住了门。 “现在后退,离玻璃门越远越好,我这边还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破解程序,会长和沈代表那边还需要半小时,你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记住了万呈安,这次计划最重要的人物是你。他们都觉得,与其瞒着你不声不响的行动,不如让你也一起参与进来,只有亲手抓住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才能让你真真正正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玻璃门外的破门声还在继续,万呈安却忽然有种错觉,觉得此刻在房间里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万呈安,加上争取的半分钟,现在还有两分钟,我必须提醒你,硬碰硬是拖不了多长时间的,你得让这个人相信,你们之间还有沟通的可能。”郑逸在耳机里强调道,“记住,用枪只是下策,迂回才是上策。当然,考虑到你的脾气,也不能对你太苛刻,悠着点儿就行,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被逼到退无可退,两条路都走不了了,退到审讯桌对面的书柜,花瓶下边的抽屉有我放的镇定剂,把它放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万呈安先把枪放在后腰收好,用衣服盖住,之后才扶着墙走到书柜前,将镇定剂放进隐蔽的内口袋,做完这些,后方的玻璃门已经有了碎裂的征兆,随着撞击声越来越大,裂痕也越来越明显。 “再往后靠,万呈安。” 耳机里的郑逸提醒道:“还有三十秒。” 倒计时在万呈安脑海里接连响起,他握住后腰的枪柄,觉得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当倒计时来到最后三秒,玻璃门也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撞碎,他的耳机再次响起郑逸的声音。 “准备好,万呈安。” “到你接手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安安勇敢出击!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两个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十六瓶营养液!!!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6章 玻璃门碎了一地, 那道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下,将链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慢慢向万呈安走近, 踩得碎玻璃咯吱作响。 空气异常寂静,和隔着一扇门带来的压迫不同,逼近的脚步让万呈安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只手撑在书柜维持平衡,一只手紧握着后腰的枪柄,在对方距离自己不到五步之时,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是谁。” 咯吱声戛然而止,那道身影停在五步之外,镜片的反光落在万呈安的脸上, 紧接着, 他露出微笑,指腹摩挲着缠在手上的链条, 领口的发声器再次发声:“那么, 我是谁?” 和之前一般无二的机械声令人头皮发麻,万呈安不断掐紧手心, 逼自己稳住呼吸,他听到耳机里的郑逸说:“没错,就按这个节奏来, 你先和他周旋一会儿,我马上替你查他的资料。” “在医务室的时候,我见过你。”万呈安仰头看着他,手背在后腰, 悄无声息地打开手枪保险,“你和陆良他们是一起的, 泳池那晚,你也在。” 他的声音盖过保险那轻微的咔嗒声,对面的身影似是没有察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往前一步,停下来,轻轻摇头,“错了,你还有四步的机会。” 耳机里的郑逸明显听到万呈安加重的呼吸,立刻给出查找的消息,“找到了,他叫施流风,是上一届管理会的重要成员之一,档案里关于他的资料不多,只提到他多年前因为发声缺陷被领养的家庭遗弃。” 发声缺陷? 万呈安听到这四个字,再回想对方发声器发出的机械声,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在哪里听过吗,还是他的错觉? “呈安,你已经忘记我了吗?” 施流风再次向他走近,只一步,踩在玻璃碎片上,咯吱的声响让万呈安脑海闪现一幕相似的画面,只是被踩的东西不是玻璃,而是和对方领口的发声器无比相像的耳机,被薄底漆面皮鞋碾在脚下,发出的声响远比现在听到的刺耳。 他听到记忆里的自己说:“再敢靠近我,你的下场就和这个玩意一样。” “看起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冰冷的机械声从施流风的领口发出,随着面前的玻璃再次被踩响,笑意蔓延在他的眼底,同时按住被嵌在掌心的开关,“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不过两步的距离,万呈安耳边赫然响起重复的机械声。 “呈安,我们做朋友吧。” “呈安,我们做朋友……” “呈安,我们做……” “呈安,我们……” “呈安……” “我们做朋友吧……” 如同一双无形的手从脑海深处将他拉了回来,记忆瞬间倒回他初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 宴会是上流人士交际的最佳场所,即便施家名义上是对外宣布养子的身份,大人们也还是心照不宣地在谈笑间交换彼此想要的消息。 会厅是大人们的世界,年纪尚小的少爷们还是喜欢在有同龄人的泳池活动,氛围更轻松,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让他们依照三六九等,自动划分了圈子。 在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来之前,泳池的气氛说得上融洽,而在那位据说是曾经是劣质omega的施家养子来之后,从各方投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施家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劣质omega?就算是生不出来,也不应该挑这么一个货色……” “施家只有一个女儿,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当然担心继承权的问题,男方倒是不着急,听说结婚之前就和另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还是罕见的顶级Alpha,施家是为了百年之后,财产不会落到那个私生子头上,才出此下策。” “养子跟着施家姓?男方不会有意见吗?” “怎么会,男方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养子,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施小姐和施家连番施压,他才同意将人接进来。” “啧啧,一个劣质omega,还好意思在这种场合现身,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我都嫌脏。” 施家养子经过的地方,边上的Alpha都刻意回避,并不打算招呼,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衣领卡着类似发声器的机器,耳窝还戴着适应的耳机。 于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了吗,他衣领戴着的,那是什么东西?” “之前宣布身份的时候,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是单纯不能说话,还是连声音都听不见?” “难怪是劣质omega,施家是想拿他堵男方的口,好让男方找不到理由接亲生儿子回去吧?” “要不要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听不见?” 泳池边的两个Alpha互相使了个眼色,在施家养子独自往前走的时候跟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后边的人狠踹一脚,直接踹进了泳池里。 噗通一声,落水的声响让岸上的Alpha都笑出声来。 呛了好几口水的Alpha从泳池爬起来,怒不可遏道:“是谁?谁踢的我?” “是我。” 万呈安不躲也不避,就这么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无所谓地说:“你挡到我的路了,我不踢你踢谁。” 作为同龄人中,唯一一个称得上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他的傲慢早在圈子里出了名,几乎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和他过不去。 被踢的Alpha也只是不甘地瞪了眼他,在侍者的引领下,扭头去客房换衣服了,这场闹剧也就此告一段落。 周围的目光也迅速从这场宴会的主人公转到这位恶劣且不可一世的万少爷身上,金字塔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尽管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涌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可还是会有不怕死的,近乎纠缠的围绕在他身边。 没有人注意到,本该听不见这场闹剧的施家养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万呈安,慢慢按响手心的按钮。 杂乱的机械声不断模仿他们的呼喊,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调整声轨,“万……” “万……万……” “万呈……” “万呈安……” 终于,调试到最满意的声轨时,他看着惬意的躺在沙滩椅上,边眯着眼晒太阳,边享受旁人喂食的万呈安,正式从衣领的发声器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呼唤:“呈安……” …… 万呈安对施流风的印象来自宴会的后半夜。 来之前,他其实并不关心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谁,只想借这个机会见一见好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的沈青越。 哪知道沈家这次居然没有来,害得他一整天都提不起兴致,看到其他人说笑只觉得烦躁。 宴会进行到后半夜,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场合,随口编了个借口出去,到空无一人的露台躲清静。 他撑在栏杆上看夜景,晚风吹得很是惬意,正当他闭上眼,想要放松一下之时,后方忽然响起渐近的脚步。 噔噔,噔噔。 万呈安回过头,发现是之前在泳池见过的施家养子,倒没多在意,转过头接着闭目养神。 下一秒,他的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机械的问候,“呈安。” 万呈安皱了下眉,回头一看,发现声音是从施流风的衣领传来的,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我们做朋友吧。” 机械声总比人声少点温度,在月光的映照下,难免显得有些怪异,施流风却像察觉不到他的抵触,一步一步靠近,递上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是极为工整的,甚至和机器打出来的一样,但万呈安可以肯定,这封信是对方亲手写的,因为施流风的手上还沾着墨迹。 万呈安拆开他的信,粗略看了眼,笑了。 里面全是施流风的自说自话,甚至脑补了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节。 他什么时候给施流风解围,暗示他们可以做朋友了? 信件很厚,整整有五页,翻完第一页,开始往后翻的时候,万呈安慢慢笑不出来了。 他的笑意凝固在施流风从泳池开始,极其详尽的记录他做了什么,他的行为习惯,就连他身上有几道疤,几颗痣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句话甚至写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脱掉他的衣服检查清楚,但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真可爱。” 耳边的气息在靠近,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却一样让他感觉到了震动,万呈安抬起头,发现施流风在和自己对视,“你的反应真可爱,你的味道也好闻。” 机械声在空气里重复。 “呈安,我们做朋友吧。” 记忆拉回现实,万呈安的喘息声愈来愈重,他听到耳机里的郑逸呼喊了好几次。 “万呈安,万呈安!” “撑住,只差五分钟了。” 万呈安咬咬牙,将手枪从后腰抽出来,对准施流风的脑袋,警告道:“往后退,别逼我对你开枪。” 施流风似有不解,歪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么说,你是想起我了?” “闭嘴──” 万呈安一边用枪指着他,一边忍着脚踝的伤痛,往书柜的另一头挪去,他记得昨天被沈青越关在这里的时候,在这后面找到了一扇暗门,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因为信息素紊乱昏过去了。 “从我进来开始,我就有点好奇。”施流风被枪口抵住脑袋,目光却仍直勾勾地落在万呈安脸上,“用耳机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他也在这栋楼吗?” 眼看着对方在枪口的威胁下越靠越近,万呈安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暗门的隐藏把手,他顾不得耳机里郑逸的劝告,再次对施流风发出警告:“再往前走半步,别怪我真的开枪了。” “开吧。” 机械声在空气里响起,施流风握住枪口,慢慢移向自己的心口,“杀掉我,你就永远不能离开圣瑟兰了。” 犹如梦魇一般,这句话不断在万呈安耳边重复,“来吧,呈安……” “杀了我,杀了我。” “就在这里开枪,对我开枪,我会成为你永远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听着面前人蛊惑的话语,万呈安不住喘息着,颤抖着像是随时都要开枪,而在施流风期待地闭上眼时,他心里的倒计时刚好接近尾声,趁这间隙甩了一耳光过去,迅速拧开把手,踉跄着冲出了禁闭室。 脚踝的疼痛让他在跨出去的下一秒失重摔倒,倒地的刹那,他又忍着疼抓起手枪,对着施流风的小腿开了一枪,听到闷哼的一声,心跳声越来越快,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已经亮起灯的电梯走去。 就在他听到后方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叮的一声,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五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7章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你有把握在我们出去以后, 不会有其他人进入这里吗?” 电梯持续下行,镜面映射出彼此疏远却又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两人。 “所以我让郑逸留在这里,随时留意病房的一举一动。” “郑逸?这么说, 连你也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三个人的出现?” 透过电梯门的反光,钟玉看到沈青越投来的眼神, 充斥着浓重的冷意。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比谁都在乎万呈安的安全。第三个人的出现,只是我的猜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但为了长期打算, 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 沈青越沉默的移开视线, 看着电梯门上变换的数字,开口道:“我给理事会留了消息, 十分钟后, 他们会给这里的前台打一个电话,说我今晚不会过来。” 钟玉看了他一眼, 点头道:“如果半个小时内,顶层审讯室没有出现那个人,那就说明‘X’只在你和我调查的人当中, 如果半个小时内,顶层审讯室的信号中断,那就说明除了他们之外,还存在第三个‘X ’, 我们得在解决眼前的事情之后,立刻赶回来。” …… 禁闭室。 和那晚一样, 还是相同的灯光,相同的人。只是这一次,坐在审讯位上的人变成了钟玉。 “苏负责人,我想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会把你带到这里来。” 在这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苏黎和他对视一眼,动了动被铐住的双手,笑了:“当然,我可以把这理解为──钟会长为那晚审问做出的报复。”说完,他又向前靠了靠,轻声道:“钟会长,别怪我没提醒你,光是用伪证这一招,没法给我定罪吧?” “证据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指证你的人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你的那位密友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X ’要以什么方式下达指令?”钟玉转动着手里的笔,望着他笑道,“如果你不是‘X’,查清楚以后,自然会放出去,这期间,账号和匿名交易网站要怎么运转,也不是你的职责,你可以放心的在这里好好‘休息’……” 听到休息两个字,苏黎的眼神变了变,将被铐住的手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钟会长,无凭无据,你要以什么理由关押我?” “就像刚刚在图书馆说的那样,我手下的人抓到有人以‘X ’名义进行非法交易,‘恰好’这位被抓住的交易人供出了你的名字,我觉得,我身为学生会会长,很有必要代替校方彻查这一事件,把参与的人都带回禁闭室,是为了避免串供,也是为了还苏负责人你一个清白。” “清白?”苏黎轻笑一声,慢慢道,“可我怎么觉得,钟会长已经认定我是真凶了?与其说这次是为了抓‘X’,不如说,钟会长是在查,那晚和呈安待在一起的人是谁,钟会长怀疑是我,对吗?” 钟玉停下转笔的动作,注视着他道:“我没有向你提过那晚的事。” “但是我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苏黎眼中笑意不减,“你一定很好奇,也很想得到答案,但很可惜,‘X ’和万呈安的秘密,我只能向你透露一个,所以,现在轮到你来回答,‘X’和万呈安之间,哪个对你来说更重要?” 苏黎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如果你选万呈安,我会告诉你,他从入学开始就被盯上的原因。如果你选‘X’,我会告诉你,你从十年前就开始追寻的答案,现在已经蔓延到了什么程度,以及,你最恨的那个人,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动摇我。” 钟玉捻动着手里的笔,抬眸道:“怎么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就是因为我们有话可谈,你才会和我坐在这里,不然,就只是为了报复和我说这些,岂不太浪费你的时间了吗?”苏黎笑道,“我想,像钟会长这样,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聪明人,是清楚自己该怎么选的。” “我想你,可能还不了解我。” 钟玉站起身,走到桌对面,压住他的肩膀,慢慢俯下身道:“我钟玉想要的东西,想知道的事,从来不需要靠别人得到,你有秘密,尽管藏好,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它挖出来,到那个时候,别说是谈判了,你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感受到肩膀的重压,苏黎抬起头,意有所指的笑了:“是吗,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在乎呈安。” “你不配这么叫他。”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就打在了苏黎脸上,直把他打翻在地,呛咳着吐出一口血来。 钟玉冷冷俯视着地上的苏黎,一脚踩住他的脚踝,一点一点往下压,“告诉我,他的脚伤,是不是你造成的?” 苏黎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用手擦掉嘴角的血,依旧笑着看他:“钟会长,没有第三方见证,我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知道,今天的事并非偶然,阿宸那边,你也让沈代表守住了,可这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对呈安动歪心思……”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钟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设限的半小时还有五分钟。 信号却还没有传来。 “有件事,是在你们行动之前发生的,虽然我并不想在这种情况告诉你,可我现在,的确也担心呈安的安危,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圣瑟兰,还存在比我们更危险的人物。” 苏黎凝视着钟玉的脸,一字一句道:“如果说,我和阿宸,只是想得到呈安的关注,那个人,就完全是奔着摧毁呈安来的,你们的重心,明显弄错了,真正该面对那个人的人,不应该是呈安。” 叮的一声,通向顶层的电梯门打开了。 “万呈安──” 踉跄着快要走到电梯口的万呈安忽然听到前方的呼唤,和耳机的声音交错响起。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郑逸站在敞开的电梯里,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按着电梯,急切的说:“快进来!他站起来了!” 万呈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发现才中枪不久的施流风拖着受伤的腿站了起来,明明身在漆黑的走廊,那双眼眸却异常明亮,仿佛在深夜捕猎的野兽,追到猎物才是他的目标。 噔噔,噔噔。 愈发急促的脚步让万呈安屏住呼吸,顾不得脚踝的疼痛,慌忙往电梯走去,可他到底是带着伤的,没走两步就踉跄了下,再起身又要忍着疼用那条伤腿踩地。 守着电梯的郑逸比万呈安还心急,看着万呈安吃力的步伐,在他快到靠近之前就伸出了手,将他一把拉进电梯。 见人已经进来了,郑逸转头就要关门,可还没来得及按住按钮,一只手就伸了进来,卡在将要关闭的电梯门中间,如同铁钳一般,将其硬生生掰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万呈安的心都停跳了一拍,立刻从后腰拔出手枪,又对着他掰门的手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电梯门被打穿了,施流风躲过子弹,在下一秒抓住了万呈安的手。 郑逸及时用电脑砸开了他们,正要把万呈安拉回来,施流风却突然转移目标,将他的电脑一把夺了过来,这时他才意识到,对方不止是冲着万呈安来的──还有他们手里的资料。 见万呈安已经脱身,他连忙扯住施流风,喊道:“快!快把电脑拿回来!” 万呈安想起口袋里的镇定剂,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对着施流风的手臂就是一针,可在对方松开电脑过后,他忽然有种刺痛的感觉,也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来不及想太多,他帮郑逸夺回电脑过后,就推了施流风一把,反手关上了电梯门。 等到电梯真的关上,楼层数也开始变化,他们才慢慢坐了下来,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郑逸先是检查了下他的宝贝电脑,叹道:“还好还好,没砸坏。”过后看向万呈安,笑了:“别说,你这枪法还挺准,他要不是伤了腿,估计比这还恐怖。” 万呈安嘁了一声,揉了揉手腕,“你以为我是吹牛啊,我在俱乐部打靶的时候,可比这准多了。” “你老说俱乐部,那俱乐部是做什么的,都是和你一个圈子的人?”电梯下到一楼还需要时间,趁这空档,郑逸同他闲聊起来。 “算是吧……”万呈安揉着揉着,像是想起什么,撇嘴道,“好玩是挺好玩的,就是人不怎么样,之前来这里的骆遥,也是俱乐部里的人,但我不喜欢和他接触,早知道他也在圣瑟兰,我就不来了,还遇上刚刚那个变态……” 万呈安摸着手背上的针眼,越看越觉得奇怪,忽然开口:“我记得我只拔了两次留置针,为什么会有三个针眼?” “我看看。” 郑逸凑过来查看,一丝似有似无的甜香却在这时钻进了他的鼻腔,属于omega的,近乎勾引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蔓延开来,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这不应该。 郑逸开始后退,Alpha的本能告诉他,就在这里,就在此刻,有个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在他面前。 可这时距离万呈安的发情期明明还有半个月。 万呈安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到郑逸突然变了脸色,还好心问了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像你也被针扎了一样。” 郑逸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背对着他,像是在极力忍受煎熬,抱着电脑的手越掐越紧。 直到嗅出空气里躁动的信息素,万呈安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有可能是自己引起的。 可是怎么会呢?他都没有到发情期,身上的信息素也不足以诱导一个Alpha发情。 不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电梯就显示抵达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本想喊人帮忙,却在开口的下一秒看到无数投射而来的目光,那带着甜香的信息素也如钩子一般飘进了人群。 万呈安下意识退了两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议论声起的下一秒,钟玉和沈青越一前一后赶到学生会门口,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骆遥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感觉到周围躁动的信息素,对身旁的校方代表微微一笑:“你看见了,叔父,就像我说的那样,omega在不进入疏解室的情况下,对圣瑟兰造成的危害,有多么可怕。”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78章 夜里十一点, 还在应对理事会检查的慕宸听到手机的振动,他先是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搜查的人员,侧过身,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打开手机,一眼看到论坛在短短三分钟内被顶上的热帖。 【出大事了!那个被关起来的omega居然诱导副会长发情了!】 主楼:群里一直有人说学生会有情况,惊动了整个圣瑟兰, 连校方代表都来了。 主楼:omega的信息素太浓了……现场的Alpha都被保镖拦在门外了,还好三天前是固定打抑制剂的日子…… 1L :「靠,我也在现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理事会的人请出去了,里面什么情况?」 2L :「校方动作太快了,已经开始封锁消息了, 都悠着点, 别往外传」 3L :「晚了,群消息都传疯了, 北区半个宿舍楼的人都来了, 那边可是玩得最花的」 4L:「这才几分钟啊,怎么就开始发通知了, 都收到消息了吗?」 5L:「看到了,说是今晚的事不准外传,发现可能会影响考核学分」 6L :「来真的啊?看来这次的事不小啊, 说来也怪,之前几次不是都处理得很快吗,一经发现就送去疏解室,姓万的搞特殊?」 7L :「听说是被人硬保下来的, 你看新任会长和沈代表,他们什么时候同时出现过, 不过这次恐怕悬了,校方最在乎的就是圣瑟兰的名誉……」 随着黑暗里打字的手将这段话发了出去,消息的振动声在人群里接连响起,叮咚,叮咚。亮光和彼此的脸交错,让守在门口拉警戒线的保镖也感觉到无形的,流淌在空气里的气压。 而此时的门内,已经在近乎可怕的缄默中,将认为是罪魁祸首的一方宣判了死刑。 “两位,很抱歉,经过商讨,我们认为omega的危害性远超过审讯室可以承受的范围。” 校方代表让一旁的秘书拿出之前理事会递交的申请,将其撕成两半,并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凝重开口:“关于万呈安的安置问题,我想,还需要校方和理事会,再做协商。” 这话一出,不单单是站在对立面的钟玉和沈青越冷下了脸,就连才被打过抑制剂的郑逸也扶着胳膊,露出诧异的神色,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万呈安。 “协商什么?”尽管万呈安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已经预感到了结果,可还是无法接受这种通知性的宣告,“为什么要安置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这么说?”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骆遥摸了摸肩膀的枪口,脸上笑意不显,“是谁在入学报告上做了手脚,又是谁利用权势,‘逼’校方同意你入学?你明知道,圣瑟兰是Alpha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却还是来到了这里,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你胡说……”万呈安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脚踝的刺痛止住了声,咬紧下唇,不甘心地瞪着他道,“我才没有做手脚!我做过测试的,我本来也应该是Alpha的!” “可是你现在不是啊。” 骆遥眼神平静的仿佛能击穿他:“你没有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吗,几乎能让每一个Alpha发狂,这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吧,那天晚上,在北区教学楼,你引诱了一个,又或者两个Alpha,现在又让第三个Alpha出现了失控的状态,这就是你身为omega的过错。” “你──”万呈安还想再开口,却被身旁的钟玉拦了下来,将他托付给沈青越,独自走到前方,和骆遥面对着面,“骆主席,要说过错的话,你觉得蓄意引发骚动和破坏圣瑟兰名誉这两件事,哪件事重一点?” “蓄意?我不明白钟会长的意思,难道你想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骚动,是人为导致的?” “说来也巧,我和沈代表离开才半个小时,学生会就出了这种事,我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那天离开以后,对身上的伤耿耿于怀,所以才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来。”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骆主席,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计较,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好了,何必伤及无辜呢?” 不等骆遥回话,校方代表就先皱了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骆主席,你的枪伤不是练靶的时候造成的吗?” “一定要说练靶的话,骆主席可能是和沈代表练的靶。”钟玉笑了笑,看向沈青越,“只不过沈代表的枪,‘不小心’走火了。” 沈青越将身上的外套脱给万呈安披着,自然而然接道:“也不算走火,和今天的事一样,是‘巧合’。” “哦对,是──巧、合。”钟玉随即看向骆遥,挑了挑眉,“骆主席都能如此巧合地卡在我们不在的点将代表带过来,制造一点小骚动,也不足为奇吧。” “上面……”万呈安在沈青越的撑扶下,慢慢平复了呼吸,紧抓着他的手道,“上面还有人,是那个人逼我们下来的,我认识他……他和骆遥,是一起的。” 校方代表诧异地看了眼骆遥,又看向身上都是血迹的万呈安,留意到他还缠着绷带的脚踝,皱眉道:“你说上面有人?这怎么可能,没有通行证,连我都无法出入学生会顶层。” “是真的……” 靠在墙角的郑逸熬过抑制剂的药效,终于能开口说话:“我本来,是留在这里照顾他的,可是……顶层的信号突然中断,电梯也无法运行,我是,恢复信号以后才坐电梯到了顶层,发现他被一个戴着发声器的陌生Alpha追赶。” 钟玉拧眉道:“真的有人在那儿?是谁?” “不认识……”郑逸扶着墙站起来,喘息着看向校方代表,“被诱导不是万呈安的错,他在进电梯之前,都没有发情症状,而且……现在离他的发情期还有半个月,不应该提前……”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在电梯里做了手脚,营造出发情期的假象?”沈青越目光冷得可怕,自始至终都盯在骆遥身上,“骆主席,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上面的人和你卡在这个时间带校方代表过来,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一直没有回应的骆遥仰头一笑,“沈代表,想把我打成真凶,至少得去顶层看一看,那里有没有他们说的第三个人才行。” 钟玉先和万呈安对视一眼,点头过后,又看向郑逸,“顶层,是真的有人吗?” 郑逸看了眼始终没有运行的电梯,确认道:“除了我们,没有人再下来过,他被万呈安打了一针镇定剂,这会儿正是药效发作的时候,除非他长了翅膀,能飞出去,否则,绝不可能从二十四楼离开。” 万呈安却在这时想到施流风徒手掰开电梯门的画面,扯了扯沈青越的手,俯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钟玉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抿了抿唇,很快又移开视线,对校方代表说:“当务之急,还是先确认顶层到底有没有人,事关圣瑟兰的声誉,要给外边的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也得先把事情调查清楚,赵代表,你觉得呢?” 校方代表同秘书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走向被保镖封锁的大门,按下开关,关闭所有门窗,与外界完全隔离。 “既然这样,那就查吧。”校方代表转过头,看着他们道,“我也想看看,学生会的顶层,是不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个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由钟玉领头,引所有人进了电梯,而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灯光突然熄灭。 “怎么回事?” 黑暗让密闭的空间变得更加压抑,万呈安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开始有点喘不过气来,好在右边的那只手一直牢牢抓着他,用胳膊将他和其他人隔开,左边的手则托着他的腰,让他往怀里靠,以此减轻他脚踝的负担。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电梯的灯光又恢复如常,两边的手也回到最初的地方,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却还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万呈安身边,谁也不肯让谁。 郑逸调试完电脑的操作系统,松了口气,“应该只是暂时的故障,之前光顾着恢复信号了,没来得及检查电梯,回头找人修一下。” 骆遥透过电梯镜面看到身后凝视自己的两人,微微勾起唇角,刻意拉长语调和校方代表说:“叔父,我想问一句,假如我们到了二十四层,却没有发现他们说的第三人,这件事,又该怎么算?” 校方代表刚要张口,就被钟玉的话打断:“骆主席,你把事想得太远了,人在不在都不影响调查,只在他存在过,二十四层,就有他的痕迹,赵代表最清楚我的个性,我向来喜欢追查到底。” 听到这话,校方代表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回过头,静声道:“等到了再说吧。” 电梯缓缓上行,时间来到十一点十一分。 时钟的滴答声在墙上回响,每一秒都显得如此缓慢,又如此急促。 滴答,滴答。 同一时间,被铐在禁闭室的苏黎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秒接一秒地在心里倒数。 十、九、八…… 最后一秒还没数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下。 刹那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将手机拿出来,在屏幕上方看到一条陌生讯息。 「你们,就是父亲找来代替我的人吗?」 弥漫的黑暗里,盯着屏幕的眼眸动了动,看到新的消息以振动的方式再次传来。 「看来,你们被选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们都对同一个人如此执着。」 「我知道,你们进圣瑟兰是为了找我。」 「但很可惜,在他同意和我做朋友之前。」 「圣瑟兰,只能有一个‘X’」 作者有话说: 大男子主义的优点:很会维护安安! 大男子主义的缺点:要处理问题就不能和安安贴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鱼游jj好畅快(*^ — ^ ) 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麦咪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鱼游jj好畅快(*^ — ^ ) 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79章 苏黎看着屏幕的最后一条消息, 意识回到入校前的那个夜晚。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他走进来,看到‘父亲’坐在椅背的阴影里, 背对着落地窗,轻轻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 “你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 我之前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苏黎关上门,看着阴影里的‘父亲’,慢慢扬起嘴角,“是,万家已经答应,让我作为陪读生, 和呈安一起入学。” “你不会忘记, 进圣瑟兰以后该做的事吧?” “当然,我会尽快和阿宸会合, 协助他找到初代‘X’。” ‘父亲’摩挲戒指的动作一停, 转头望向窗外,良久, 才道:“一年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初代藏得太深, 还是他不够用心?” “阿宸从接手开始,就一直在初代留下的网站活动,他也想尽快查到初代的踪迹,可是……‘X’的元账号毕竟还在初代手里, 要把他逼出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苏黎能感觉到‘父亲’的眼神从身上扫过, 他微笑着,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身后的手拨弄着入学的证件。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动,他听到‘父亲’笑了一下,将手搭在桌上,“你倒是会为他开脱,论能力,他远胜于你,但是论头脑,我的所有养子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包括初代。” 苏黎轻敲着证件,慢慢抬起眼眸,“父亲,入学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尽管问。” “初代‘X’,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黎望着阴影里的‘父亲’,一字一顿道:“他当年又是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钟家?” ‘父亲’的手拿起桌上的半枚耳机,那是已经损坏的,且市面少有的存在,他摩挲着耳机,往椅背靠去,整个人都陷进了黑暗里,“那就要从十年前说起了……” “十年前,现在的钟夫人,过去的施小姐为孩子的事和我争执不休。她一直很想和我有个孩子,努力多年都没能怀上,医生说,她在成婚之前流过一次产,就是那次伤了身子,很难再怀上孩子,她不甘心,努力吃药,打针,还是没有效果,到最后,施家看不下去了,提议先领养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初代‘X’?” “不错。”‘父亲’捻动着耳机,继续道,“起初,我和她都不同意领养的事,可施家不断向我施压,她被说服以后,也开始逼我妥协。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有先天缺陷的劣质omega,根本不是他们随随便便从孤儿院找来的孩子,而是我的‘施小姐’在婚前和某个落魄画家的私生子。” “如果他真的是劣质omega,父亲应该不会费尽心思将他培养成初代‘X’,他身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很聪明,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一年以后,才让你开始行动。”‘父亲’笑了笑,又道,“他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存在,这一点,是我在他入住施家的第二年发现的,他的领悟能力非常高,小小年纪,就有情报中心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比拟的天赋,他能自由穿透任何屏障,得到他想要的所有信息,也包括,我想要的情报。” “这样的人才,父亲没有舍弃他的理由……”苏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慢慢道,“除非,他的性情极不可控。” “来到钟家的第二年,他被医生诊断为天生的情感漠视。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也很难理解正常人的感情,他的缺陷让他很难对其他人,其他事产生兴趣,而一旦引起他的兴趣,他又会对这个人,这件事异常执着,执着到,他抛下他一手打造的‘X’情报网,一心一意的做他想做的事,几度让系统瘫痪。” “如果他不能为父亲所用,就会成为父亲的敌人。我想,他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带着元账号叛逃。” “如果真的只是叛逃,或许我还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找他,重要的是,他在带走元账号的同时,也带走了情报中心这些年的交易记录。” 空气一瞬静默,苏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有一点,我不明白,是谁在这种情况下抹去他的资料,将他保进圣瑟兰?” “还能有谁,圣瑟兰的背后是中心。他手里的情报,足够他做无数个这样的交易,两年前,他也和我做过同样的交易。”‘父亲’放下手里的耳机,静静道,“他在我手上拿到了性别转换药剂的配方。” “性别转换?” 苏黎抬起头,语气有些迟疑,“这种配方,不是市面上的谣言吗?” “不是谣言,是真的。”‘父亲’道,“是施家为了他们的女儿,误打误撞研制的半成品,据说让一个beta 成功分化成了omega,不过,在那之后,没有人敢再试这药剂的效果,配方也被施家销毁了。” “父亲是说,初代为了得到中心的庇护,上交了配方?” “不,他没有那么蠢,他给中心的那份配方,是有缺陷的。中心也很清楚,半成品带来的副作用是不可估量的,所以,他们需要一位足够专业的研究员重塑配方,降低转化剂的副作用,听说,现在已经找到了,正在小岛做实验。” “性别转换药剂……如果真的研制成功,对于以Alpha为尊的上层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冲击。”苏黎像是意识到什么,又道,“研制药剂的前提,是他们已经有了实验的人选。” “这并不重要,你要知道,你进入圣瑟兰的目的只有一个,协助慕宸找到初代‘X’。” ‘父亲’笑道:“他已经让我失望了一次,你不会再走他的后路,对吧?” “可是父亲,‘X’从来没在人前露过面,连阿宸用‘X ’的名义开设匿名交易网站,他都不做反应,我担心,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和‘X ’扯上关系。” “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浮出水面。” ‘父亲’将那枚损坏的耳机轻轻推到桌对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你接近万呈安,为什么会让你接受他帮你回到本家的提议,又为什么……一定要你陪他进入圣瑟兰?这当然是因为,我前面和你提到过的,那个能让初代感兴趣,甚至执着到可以放弃‘X’情报网的人,就在你眼前。” 苏黎动了动了唇,但没有出声,空气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呈安,是引初代现身的‘饵’?” “没错,除了协助慕宸这一个任务,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饵’的安全,不要让其他人接近‘饵’,也不要让其他人触碰‘饵’,你可以让他悲惨一点,但不能弄脏他,因为,初代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弄脏的东西。” “如果,有人弄脏了呈安,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成为‘饵’?” 黑暗里的‘父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希望有这种事发生,同样的,初代也这么想。” 打火机的光芒在眼前亮起,这一瞬的亮光让苏黎的意识回到现实,转过头,看到玻璃的另一面,看守的学生点燃了蜡烛。 禁闭室的电闸被人为切断了。 叮咚一声。 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屏幕在弹出消息的同时,也弹出了倒计时。 「你有一分钟时间逃跑。」 「如果你不逃跑,我会将你们的真实身份公布在校内论坛。」 「如果你选择逃跑,等于向校方默认,你就是‘X’。」 「是不是很有趣?」 「这是你弄脏我最喜欢的朋友的代价。」 滴答,滴答。 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三分,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依然由钟玉带头,从后腰取出配枪,先众人一步出来。 他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被沈青越保护在后侧的万呈安过后,才看向一旁的郑逸,“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血肯定是那个人留下的,万呈安打伤了他一条腿,他肯定走不远。”郑逸特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沿着血迹照到里面的走廊,示意道,“你们看,这血脚印就是他的。” 万呈安看着地上的血脚印,心里还有点后怕,抓着沈青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又怕别人看出来,故作镇定地说:“都是因为那把枪的子弹太少了,不然我能打中他两条腿的……” 沈青越同他十指相扣,低声道:“先别出声,还不知道他在哪里,跟紧一点。” “也对,如果他在这里,肯定能听到我们说话。”钟玉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电闸已经被切断了,转过头,对校方代表道,“赵代表,你也看到了,顶层这么大,一起找一个地方肯定不现实,至少要分成两队,以免他趁我们搜查其中一个房间的时候逃跑。” 校方代表和骆遥对视一眼,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分吧,提议是钟会长提的,就按钟会长说的来。” “先说我和骆主席,我们意见不同,肯定要在一个队才能让人信服,加上赵代表三个人是一队,我们搜左边的房间。沈‘代表’,郑逸,还有……万呈安,搜右边的房间。”钟玉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在万呈安身边的沈青越,从怀里取出另一把手枪,利落地扔了过去。 接枪的刹那,沈青越检查了保险,和他对视一眼,相顾无言,转头开始行动。 一行人来到右手边第一间会议室,由郑逸先行推开门,用手电照亮角落的位置,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而在沈青越也带着万呈安走进会议室,持枪搜查的时候,一声枪响突然从对面的房间传来。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被枪响震住,下意识转过头,却只看到一扇被重重关上的门。 作者有话说: 一点情报:现世界每个人出生会有一次模拟报告预测性别(不一定准),大部分人的出生模拟报告和成年分化报告可以对上,也有小部分在十八岁成年时发生突变(例如预测a分化成o ,又或者预测o 分化成a ,总之这种突变对某些上层来说,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也有某些上层不能接受成年分化结果,花极高价钱聘请实验室研制性别转换药剂,但最终都失败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晏亦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80章 这声枪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郑逸的手电筒脱了手,骨碌骨碌滚到了会议桌底下,灯光在他们脚边一晃一晃。 看着对面房间关上的门, 彼此对视一眼,都不确定这一枪究竟是谁开的。 万呈安抓紧沈青越的手,在黑暗里环视着, 他总有种感觉,像是有人在附近看着他们,甚至能听到空气里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虽然他很清楚,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见其他人都没反应,只是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门,万呈安的心越跳越快, 他不确定是不是钟玉出了事, 按捺不住性子道:“是钟玉开的枪吗?” 沈青越却在这一刻显得十分沉默,慢慢捏紧他的手, 和一旁的郑逸对视一眼, 低声说:“可能出事了。” 对面的房间在枪声过后寂静得可怕,可他们分明在分开之前看到, 钟玉和另外两人走进了那扇门。 如果他们听到了枪声,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逸从桌底捡起手电筒,将灯光打在过道的百叶窗上, 可惜的是,窗户已经被拉上了,光靠手电筒的光,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万呈安心里焦躁, 想知道钟玉究竟出了什么事,一时忘了脚踝的伤痛, 抬脚就要往前走,却被沿着筋脉爬上来的剧痛刺得闷哼一声,险些又崴到脚,幸而被沈青越拉住了,这才没有摔倒。 “你要干什么?”沈青越在他耳边低道,声音隐隐带着斥责,“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跑吗?” “我得去看看……”万呈安固执地抬起头,“那个人的名字,我只和你说了,他还不知道。” “这种事,他能处理,不用你为他担心。” 沈青越掐住他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将他搂在怀里,语气不知不觉冷了几分,“我也在你身边,过去这种时候,你只会担心我。”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我是觉得……”万呈安的话还没说完,对面房间就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钝响,随之而来的,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沈青越觉察出一丝不对,迅速将万呈安护在身后,示意他不要出声,慢慢举起手枪,对准房门的方向。 “别开枪!” 郑逸着急阻止,拦住沈青越的枪口,上前道:“会长还在里面,不是特殊情况,他不会没有反应的。” 沈青越看了眼万呈安,在他的示意下,还是放下了手枪,态度却依旧强硬,“但你我都不能保证,从那个房间出来的人会是谁。” “我去探路,如果出来的人不是会长,我也认了。” 见郑逸拿上手电筒就要往对面走,万呈安也想跟着去,可步子还没踏出去,就被沈青越拦腰抱回怀里,“呈安,我不想你出事。” 不知是本能还是阴影作祟,沈青越抱得越紧,万呈安就越想躲,他后退的意图被沈青越发觉,抓着的手更是不肯放松。 “就这一次。” 沈青越将他紧紧锁在怀里,眼神停留在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门上,随着房门被缓缓推开,怀里的挣扎愈发厉害,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只是俯在耳边道:“就听这一次就好。” 咔嚓一声,郑逸推开了对面房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的手电筒再一次脱手,继而倒抽一口冷气。 “会长……这是?” 几乎是在话落的瞬间,顶层的灯光重新亮起,接连的声响盖过电梯运行的声音。 刺目的白光照亮整个房间,也让随后赶来的沈青越和万呈安顿住脚步,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说要和他们一探究竟的校方代表。 校方代表太阳穴中枪,整个人都倒在血泊里,钟玉则在所有人进来的时候站起身来,视线穿过其他人,最先来到万呈安脸上,他想藏起手上的血,却发现身上已经被血沾得到处都是。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担心的是,万呈安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害怕。 “有人在我们进房间过后,就对赵代表开了枪。”钟玉以极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他们理清现状,“我是最先进来的,那个人没有对我开枪,在我进来之后,骆遥就带着赵代表进了房间,不到三秒,那个人就开了枪,正中赵代表的太阳穴。” “那骆主席呢?骆主席他……”郑逸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昏倒在角落的身影,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钝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青越先是看了眼地下的校方代表,皱眉过后,又到骆遥身边探了探鼻息,抬起头道:“他还活着,可有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我知道。”钟玉走到万呈安身边,确认他没受伤以后,才转过头道,“如果找不到可以证明的第四人,校方会认为我是凶手。” “人不会是你杀的。”万呈安捏紧拳头道,“肯定是那个变态,是他藏在房间里动的手!” “但现在的问题是,房间里没有第四人的痕迹,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说明他一定有很大的把握。”沈青越回到万呈安身边,不动声色地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牵了牵,“这里的枪声肯定会引发警报,得在负责调查的人过来之前,想好应对的借口。” “我不需要借口。”钟玉想伸手拉住万呈安,可想到手上的血迹,又退了回去,转而将自己的配枪放在桌上,向他们展示弹夹,“我的枪没有开过。” “可如果他们硬说那把开过的枪被你藏起来了呢?”郑逸担忧地说,“会长,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说不定到顶层来,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 “怎么会?” 万呈安不解道:“就算是算也不可能算得这么准吧?他怎么能确定,钟玉一定会进这间房?” “‘X’。” 钟玉突然开口,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闪烁的红光,“我本来以为,‘X’已经被我们困在了禁闭室,现在看来,布置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X’。” “可如果真的是‘X’,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郑逸道,“会长,我不觉得这个‘X’和我们之前交手的是同一个。” 钟玉回过头,看着万呈安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还有三分钟。”沈青越低头看了眼振动的手机,将屏幕的消息划掉,“理事会和管理会的人都开始出动了,看样子,已经有人把这里的消息透出去了。” “不能再拖一拖时间吗?”万呈安听到这话,也着急起来,扯了扯沈青越的手,“青越,你也知道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我不知道。” 沈青越冷淡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就是,这里既没有第四个人,也没有可以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那你也是不相信我了?”万呈安一把甩开他的手,生气道,“我都说了这里有人,这件事摆明了就是他做的,你是觉得我在撒谎吗?” “我没有这么说,你冷静一点……”沈青越试图抓住他,却被反复推开,耐心被一磨再磨,终于忍不住加重力道,低声警告,“万呈安──” “沈代表,现在不是你对他发脾气的时候。” 钟玉拦住他的步伐,径直挡在万呈安身前,摩挲着手里沾血的枪,目光异常锐利,“他愿意为谁说话是他的事,我们约定过,在他伤好之前,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都到这时候了,还和我说这种话,合适吗?” 沈青越同他对视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你现在自身难保,他跟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万呈安却趁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沈青越手里的枪,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开了一枪,颤抖着吼道:“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想见我吗?你不是想和我做朋友吗?现在就出来,我给你答复!” 沈青越屏住呼吸,没有想到万呈安会这么做,第一反应就是过来夺走他的枪,怕他伤到自己。 “放开──”挣扎之下,万呈安又对着角落里的摄像头开了一枪,打碎了闪着红光的镜头,带着怒意喊道,“干什么拦我,我又没有做错事,我只是想要他出来,只要他出来,这里的事就能解释清楚了,钟玉也……” “呈安。” 同一时间,一只手隔着布料抓紧了他,万呈安抬起头,看到钟玉就站在自己面前,暖意透过缠在掌心的布料,传到他的手中,“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的,你放心。” 万呈安怔了一下,环视四周,发现施流风并没按照他的话出现,喉咙不觉有些泛酸,“我没撒谎……真的有,真的有那个人,可是……他突然就不见了。” “我知道,郑逸也亲眼看见了,我不觉得你在撒谎。”钟玉望着他的眼睛道,“我相信你,万呈安。” 随着这句话落地,空气里响起电梯抵达的叮声。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逸突然开口:“会长……他们来了。” 不必回头,他们也能听见陆续从电梯出来的脚步,甚至有手铐晃动的声响。 “钟会长,能和我们解释一下,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吗?” 领头的是郑逸身在理事会的母亲──郑理事。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郑逸,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郑逸刚想开口,就被身旁的钟玉打断,“简而言之,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在所有人走近之前,他向前踏出一步,和后面的三人隔开,扔掉手中的配枪,一字一句地宣告:“赵代表在追捕‘X’的过程中身亡,骆主席受伤,我要求自查,以证明,我和这次的案件无关。” 作者有话说: 扯头花呀扯头花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 80-90 第81章 “钟会长。” 摄像机里, 审讯桌对面,那枚熠熠生辉的金徽章佩戴在郑理事看来前途大好的钟玉身上,“我本来以为你会和前面几届的会长不一样, 没想到,你也同样走了他们的老路。” “一条路好不好,看的不是前人的结果, 事情还未查清,郑理事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一定会输?” 钟玉的手撑在审讯桌上,面对郑理事的注视,他微微一笑, 姿态从容的不像一个被审讯的人。 郑理事往后一靠, 转过头,示意一旁的助手将检查报告拿来, “报告显示, 赵代表死于枪伤,而根据现场其他三人的口供, 当时和赵代表以及骆主席在房间的人,只有你一个。” “没错,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得从头开始说起。起因是我和沈代表收到匿名举报,有学生在图书馆和‘X’的线人交易,在我和沈代表出去的这半个小时,一个神秘人──暂时称他为真正的‘X’, 在这期间潜入万呈安的病房。” 钟玉说到这里,又看向郑理事, 慢慢道:“郑逸为了保护万呈安,带着他从电梯逃跑,意外被诱导发情,巧合的是,电梯门打开之后,骆主席就带着赵代表一行人出现在学生会一楼,而信息素外泄的消息,经过郑逸调查,居然是在电梯下行的前三分钟在论坛和各种群组传开的。” 郑理事看了眼一旁的助理,助理会意关掉记录的摄像机,带着设备出去,关上了门。 “你是想说,这次事件还存在第四个人?也就是你说的那位,真正的‘X’?” 钟玉没有说话,用眼神给了她答案,随后继续讲述:“赵代表原本准备处罚和这次事件相关的所有人,我和沈代表随后赶到,说服他去顶层查看真相,证明郑逸被诱导发情并非意外,这之后,我们六人一同进了电梯,上到顶层,像郑理事你进来时看到的那样,地上的血脚印就是‘X’留下的痕迹。” “血脚印的事,小逸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在意的点是,他们在对面房间听到的枪声,究竟是谁发出的?那声钝响又是怎么来的?” 钟玉指尖轻敲着桌面,如同那时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的声响中,带他回到半小时前。 “钟会长。” 推开那扇门之前,身旁的手拦住了他,骆遥的声音在漆黑的走廊响起,“你就这么确定,万呈安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这血脚印是他提前布置的,引我们过来也是个幌子,你该怎么为叔父的安全负责?” 钟玉转过头,看了眼阴影里的骆遥,又看了看拿着手电筒的校方代表,平静道:“如果骆主席害怕,大可以由我开路,就算里面藏着真正的罪犯,先中枪的那个人也会是我,这样,骆主席满意了吗?” 不等骆遥回答,校方代表就先开口:“好了,谈什么罪犯不罪犯的,‘X’虽然是校方指定要抓到的人物,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可造之才,你们都是金徽章的代表,将来会保送中心的精英,不要为这种事伤了和气。” 钟玉保持沉默,继续刚刚开门的动作,同样的,骆遥也没有再说话,跟在校方代表身旁,等待时机。 门缓缓打开,手电筒的光先照了进去,这是一间带休息室的空会议室,会议桌上空空如也,只能看到角落柜子上摆放的花瓶。 “钟会长。”骆遥忽然开口,将手电筒的光照向休息室门口,压低声音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血迹?” 钟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确在门缝底下看到几滴并不明显的血迹,立刻抽出配枪,一步一步向休息室走去。 手电筒的光一直照着休息室门口,钟玉走到门前,正准备推开门,面前的光一瞬熄灭,枪响随之传来。 钟玉敏锐地往一侧躲去,能感觉到子弹从耳边擦过,他正要拿出备用手电,照清骆遥的方向,却又听到咚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风声从他身侧经过,直朝他后背而来。 钟玉反脚踢落对方手中的枪,转头又听到花瓶碎裂的声响,再用手电照过去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已经被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桌椅都为之一颤。 而当他照清地上的现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发现校方代表已经倒地,太阳穴被子弹击穿,血从身下涌出,满是花瓶碎片的角落,则靠着受到重击的骆遥。 只那一瞬间,他回过头,看着亮着光的对面,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这就是我在对面房间的全部经过。” 意识回到现在,钟玉像那时看着对面亮光一样,看着眼前的郑理事,“我相信万呈安的话,顶层的确存在第四个人,也就是校方一直让我追查的‘X’。” 郑理事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笔没有做任何记录,“按照你的口供,赵代表是死于第四人,也就是‘X’之手,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骆主席醒过来,指认你就是凶手,在找不到第四人的情况下,校方会怎么处置你?” “不,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郑理事。我并没说,枪声和钝响一定都是‘X’造成的。”钟玉不紧不慢地说,“和我一样,在那个房间的人,除去已经死去的赵代表,都有嫌疑。” 郑理事低下头,不知为何笑了,将手里的笔放下,“你知道吗,在我进来之前,学生会传来消息,说是你调查的那位论坛新任负责人在审讯室承认,他就是匿名交易网站的幕后主使──‘X’。” 空气一瞬冷寂下来,钟玉慢慢抬起眼,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虽说,他是不是‘X’的事还有待考证,但根据你对他的调查,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也意味着……如果他是‘X’的事被坐实,万呈安就是在撒谎,顶层根本不存在那个叫施流风的人,学生档案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郑逸也看到了,还和他交过手。”钟玉双手交握,目不转睛地说,“郑理事是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在撒谎吗?” “所以我说……如果,如果他被认定为‘X’,顶层的枪杀事件就会变成你为了掩护万呈安制造悬案,不光是你,在场的人,除了理事长的儿子,现在的沈代表可以被免去罪责之外,其他人都要受到处罚。”郑理事凝视着他道,“可如果,他不被认定为‘X’,那就证明顶层的枪杀事件的确有蹊跷,‘X’可能是伺机报复,这样,不管是你还是小逸,又或是万呈安,都有回旋的余地。” “这么做的代价,是放走一个可能和匿名交易网站有联系的幕后主使。”钟玉低声道,“而且郑理事,你不觉得这一切很巧合吗,枪杀事件发生之前还什么都不肯说的苏负责人,突然在这时暴露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有些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就像万呈安,理事会所有人都知道他是omega,按照规定,他本该被送去疏解室,却在这种情况下被安排在审讯室养伤。” 郑理事一字一句道:“如果‘X’的身份被坐实,你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吗,信息素泄露的事已经在校内传开了,如果不给所有学生一个交代,到那时,惊动的就不只是理事会,而是更高级别的中心了。” 钟玉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万呈安,现在在哪里?” “审讯过后,他被沈代表带回理事会养伤了,我想,以沈代表对他的关心程度,已经不需要钟会长你来为他操心了。” 郑理事在说完这话过后,又将一份报告递到钟玉面前,在手边放下一支笔,“沈代表的意思是,眼下等骆主席醒过来是不可能的了,即便他能醒过来,两者之间的嫌疑也是钟会长更大,而为了查出‘X’,势必会将万呈安牵扯其中,现在,保住他的唯一办法,是认罪。” 钟玉没有抬头,只是捏紧手里的笔,沉声道:“他要我,为我没有做过的事认罪?” “其实,也说不上认罪,按我们的说法,开枪是事实,但不是故意枪杀,而是意外枪杀。”郑理事道,“当时房中的确有第四人,可钟会长你在那种情况下,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是在和‘X’动手的过程中,不慎开枪打中赵代表,骆主席,则是被‘X’袭击,昏了过去,这样,即便他真的醒过来指认你,也无法借此定你的罪。” “意外枪杀……”钟玉看着认罪书上的字眼,不觉扯起嘴角,“他还真是会为我考虑。” “这是唯一一个,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如果拖到骆主席醒过来,谁也不能保证他会指认一个人,还是在场的所有人,沈代表要我提醒你,如果你想让万呈安平安度过这段时间,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说完,郑理事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又停住脚步,回过头道:“你还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二点之前,尽快给我答复。” 审讯室的门关上,郑理事看到守在门边的郑逸,抿了抿唇,转头就要离开,却被郑逸叫住:“你真要这么做吗?” 郑理事看向他,蹙眉道:“这是你该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不然你想要我怎么样?看着你让我们会长签那个莫须有的认罪书?”郑逸眼里透着浓重的失望,“你知不知道,我在底层区的那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你们守着那个假儿子欢欢喜喜过日子的时候,要不是会长他妈妈收留我,没让我饿死,你们根本没机会把我找回来。” “一码归一码,他送你回到本家,我推荐他来到圣瑟兰,他们家对你的恩情,我已经报了。” 郑理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去,走到郑逸听不到的地方,才低喃了句:“报恩……也不能让我拿自己儿子的前途,去换他的吧。”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明天休一天,充充电,后天恢复更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三个火箭炮!!!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小雨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9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今天想我了吗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82章 理事会提供的病房规格更高, 也更舒适,门口配备了专门的保镖,也有护士定时查房, 可对于半小时之前才经历过枪杀事件的万呈安来说,不过是从一个鸟笼换到了另一个鸟笼。 区别在于,看守鸟笼的人是谁。 病房的门没有关紧, 是护士出去的时候,忘了将门压上,依稀能听到走廊上的谈话。 “认罪书,他签了吗?” “还需要一点时间,郑理事说,十二点之前, 一定能给您结果。” 万呈安拄着拐杖, 偷偷藏在门后听着,他的脚踝重新固定过, 站一会儿不会太痛, 只是行走还有点吃力。 “最好是这样,我不希望事情发生太多变故。” “是, 代表,一切都按您说的来。” “人醒了吗?” “还没有,管理会将人接走以后, 透出的消息只有骆主席头部受到重创,短时间内,应该很难醒过来。” 说到这里,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透过缝隙,万呈安看到沈青越侧过脸, 往这边看了一眼,慌忙拿起拐杖,趁他还没过来,一瘸一拐地挪到病床边,翻开被子上了床。 等病房的门被推开,万呈安已经用被子蒙住脑袋,装作自己还在睡觉。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紧接着,他听到脚步向床边靠近,沈青越将他的拐杖摆好,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靠在床头,静静回着手机里的消息。 空气太安静,静得万呈安实在装不下去,掀开被子一角,看着沈青越没有丝毫波动的神情,忍不住翻起身道:“都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钟玉的消息,你不是告诉我,只要和理事会说实话,他们就会从轻处置钟玉吗?” “我是说过这种话。”沈青越没有看他,视线仍停在屏幕上,只是在回消息的同时,慢慢扣住他的手,摩挲着说,“但我也说过,最终的处理结果,还是要看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他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我也只能尽力保全我想保全的人。” “什么影响不影响的,这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万呈安气急道,“你也看到了,他的枪检查完,一颗子弹都没少,人怎么可能是他杀的?” “呈安,冷静点。” 沈青越按紧他的手,直视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正视现实。他的枪的确没有动过的痕迹,可地上那把枪,包括射杀赵代表的那颗子弹,经过检验,都来自他的办公室。没人能证明他和第四个人交过手,枪被踢落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光靠这句话,是没法洗清他的罪名的。” “所以就要让他认罪吗?”万呈安甩开他的手,气得胸膛都在发颤,“你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在骗我,那份认罪书根本不是送给骆遥的,骆遥都没醒过来,怎么可能签认罪书?” 沈青越却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只是盯着他,慢慢放下手机,“你一定要因为他和我吵架吗?” 手被攥紧的刹那,万呈安下意识往后一退,他的心跳得极快,好像又回到之前,在私人住区面对沈青越的时候。 “万呈安,我和你认识多久?他和你认识多久?”沈青越一点一点靠近,眼眸的冷意近乎将他吞噬,直叫人后背发凉,“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才认识一个来月的人,对我大呼小叫?” “我没有大呼小叫,我是实话实说,我只要你告诉我,认罪书,是不是给钟玉的?”万呈安不肯轻易向他低头,可面对沈青越的眼神,呼吸还是控制不住地收紧。再收紧。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沈青越扣紧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要为了他抛弃我吗,还是说,我们这十年的感情,还比不过一个会说点甜言蜜语,几句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的骗子?” “他不是骗子!” 万呈安咬着牙道:“他再怎么样,也没有逼我做过我不喜欢的事。” “你这么说,是觉得我逼你了吗?可是万呈安……过去,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不好,为什么认识他过后,你就变了?”沈青越越逼越近,呼吸也愈发沉重,“明明我已经在改了,你不愿意做的事,我都没有再做,为什么,你醒过来之后,最想看到的人,还是他?”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过去是过去,过去我是很喜欢你……”之前的事,万呈安本不想再提,但听到沈青越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将想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说服我父亲让我和你一起入学,可在我进了圣瑟兰之后,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动不动就玩失踪,我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每次发生意外,你总是不在我身边,那些时候,都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青越就将他一把压到床上,冷冷打断道:“都是什么,你想说什么?说那些时候都是他在你身边,都是他救了你?那我算什么?我这个男朋友在你眼里算什么,他对你好就是好,我对你好就是不好吗?万呈安,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你……你压疼我了!”万呈安呼吸不上来,像是案板上被压紧的鱼,逃不出上方的桎梏,挣扎着往后退去,“我不想和你说了,你总是这样,我一点都……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 沈青越却不肯在此止步,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胸膛起伏得厉害,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字一顿道:“说清楚,你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我这样,还是不喜欢我?想清楚,万呈安,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说谎,我已经够有耐心了……” 万呈安也不知道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好像那晚的情形再次上演,他控制不住地发颤,和被逼到角落里退无可退的小兽一样,只能靠呲牙来保护自己,“我……我都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我也不喜欢你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撒谎──” 沈青越掐着万呈安的肩膀,手用力到发颤,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撒谎,你不可能不喜欢我,你一直都喜欢我的,万呈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不可以撒谎,你得对我说实话。” “我不要……不要你压着我,好痛,脚好痛……”才固定没多久的脚踝被沈青越压着,万呈安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沈青越仿佛没有看到,一味将他抱进怀里,像要揉进身体那般,自说自话道:“骗人的,我不会相信,你还喜欢我……我知道你只是生我的气,我在改了,呈安,连你逃跑的事,我都不再计较了。” 万呈安却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手挣扎着够到床头的台灯,咬牙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缠在额头的绷带再次渗出血来,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一瞬打开了门,可在看到眼前的情形过后,都呆住了,“代表……” “出去。”冷淡的话在空气里响起,沈青越的长发沾着点点血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依旧抓着万呈安的手腕。 门再次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万呈安的喘息声和他逐渐压下的呼吸。 “我答应你。” 沈青越忽然开口,清冷如玉的脸终于露出冷漠之外的神情,“不让他签认罪书,我会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件事,这样,你是不是能收回前面的话,对我公平一点?” 这一次,万呈安没有再反驳他的话,在束缚解开过后,退到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待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瞥了眼他绷带上的血迹,别过头道:“你是说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沈青越顿了一下,又道,“至少现在不会。” 万呈安小心护住自己的脚踝,不肯正眼看他,“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沈青越注视着他,视线不曾移开一刻。 听到这话,万呈安偷偷瞥了他一眼,又将脑袋埋进膝盖里,闷闷道:“我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你说,我听着。” 有了这句保证,万呈安才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我想见他。” 空气沉寂了几秒,沈青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到万呈安头皮发麻,觉得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时,他居然动了动唇,说了声:“好。” “真的?” 万呈安不敢相信,沈青越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立刻坐起身子,追问道:“你真的让我见他?” “真的。”沈青越望着他道,“只要你向我保证,对他只是一时的同情,不会做任何越格的事,我会让你见他。” 万呈安犹豫了下,虽然不能理解沈青越说的同情是什么意思,但为了尽快见到钟玉,还是点了头,“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他?” 他还有重要的事没来得及告诉钟玉,关于施流风,关于‘X’,关于──钟玉说相信他,他也想相信钟玉的事。 “很快。”沈青越没有给他具体的时间,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让你和他见面。” 这扇门在万呈安面前打开,“到那时候,你会发现,认罪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他的。” 话音落地,门关上了。 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十二点,而此时的万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林秘书及时接起电话,脸上的微笑在听到消息过后渐渐消失,看着从办公室外走进来的万董事长,神情凝重地说:“董事长,出事了。” “说好会在凌晨之前飞到这里的私人飞机出了事故,孟少爷他,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萝卜充电回来了,真的非常感谢老婆们的支持(鞠躬)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40859239老婆送来的一颗浅水炸弹!!!!!!! 感谢赛博读者老婆送来的两个火箭炮和一个手榴弹!!!!!! 感谢亲亲你老婆送来的一个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寻月老婆送来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鸽子养殖户老婆送来的两个地雷~ 感谢顾落凡老婆送来的一个地雷~ 感谢三湘水老婆送来的一个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天破王凉大总攻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83章 “孟研究员, 听说你这次回国,是为了订婚?” 机舱内,正在闭目养神的孟鹤听到机组人员的问候, 慢慢睁开眼,礼貌一笑,“不算是, 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宣布订婚,他会不高兴的。” “真羡慕,Alpha里,很少有像你这样体贴的。”机组人员感叹道,“能和孟研究员订婚的omega,一定是个幸运的人。” 孟鹤抚摸着脖间的吊坠, 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映出他脸上的笑意,“不, 应该说, 能和他订婚的我,是这个世界上, 最幸运的人。” 问话的机组人员和进来的空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让出位置, “孟研究员,餐车来了,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了。” 孟鹤回过头,看到空乘推着餐车过来, 礼貌而不失温和地说:“不用了,我还不饿。” “是中心按照您的喜好特意准备的。”空乘将一盘精致的点心端过来, 另外倒上红酒,笑道,“赏脸喝一口吧。” 红酒的光泽醇厚,随着飞机的波动而波动,映在孟鹤的眼里,不知为何,让他想到血的颜色。 “中心那边,我有交代过。”孟鹤拿起酒杯,轻晃了晃,看着杯中如鲜血一般的液体,轻道,“这次登机,就不会再回小岛。” “明白,中心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希望孟研究员能愉快度过这次旅程。” 机舱门始终是关闭的,孟鹤留意到,在餐车进来过后,持续了半个小时的广播戛然而止,连飞机遇到气流的震荡,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他抬起头,面对空乘的微笑服务,也回以体贴的笑容,“知道了,我会好好享受的。” 空乘推着餐车出去,舱门关上,令这处空间变得无比寂静。 孟鹤放下酒杯,捻动着脖间的吊坠,轻轻拨开,里面是一张珍藏已久的相片,尚且青涩却倔强的面孔,洋溢着灿烂而阳光的笑容。 他的呈安。 呈安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一个星期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呈安……”思念到极致,连看着相片里的他,都像在和他说话,孟鹤抚摸着相片里的那张笑脸,低喃着,“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气流在颠簸,桌面上的酒杯在晃,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慢慢握紧手里的吊坠,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别担心,呈安。 他说。 “我会回来的。” 轰隆一声。 巨大的雷鸣将万呈安从梦中惊醒,他喘息着坐起身来,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原来是梦。 墙上的时钟指向深夜,零点十一分。 沈青越走后不久,他困得厉害,没撑住睡着了,做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做一遍的噩梦。 “真是……”万呈安从床头拿过水杯,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口,“怎么会做这种梦。” 一定是昨晚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想到孟鹤,他又忍不住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摸黑打开屏幕,翻出孟鹤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还有多久回来?」 消息始终显示未读,万呈安等得心焦,总是把手机塞进枕头里,假寐一会儿,又偷偷拿出来看一眼,发现没有回信,又赌气塞回去。 反复几次过后,他又想起孟鹤上次回来,也是坐飞机坐了几个小时,算算时间,或许只是还没到地方,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在聊天界面打字:「到了和我说。」 发完想了想,又补一句:「还要给我买礼物,当面和我道歉,我才会原谅你。」 消息发出去,他也没了困意,趴在床头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记录长到翻不到头,一整页都是孟鹤给他发的消息。从很早以前开始,孟鹤就是这样,不管忙到多晚,只要空下来就会回他的消息。 哪怕是在实验室日夜颠倒,忙到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一日三次的问候都会雷打不动地发到他的手机上。 万呈安看着聊天记录里,就算他没有回复,孟鹤也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一瞬间,好像透过屏幕,看到那张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脸。 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他滑动屏幕,还想继续往上看,却发现手机像是卡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突如其来的卡顿让万呈安觉得奇怪,下一秒,不等他尝试关机,一条消息就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呈安。」 仿佛能窥见他此刻的神色,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 「我也可以送你礼物。」 「是不是送你礼物,就可以和你做朋友?」 同一时间,病房外的走廊亮起了灯,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万呈安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门口,却什么都没发现,空气里,只回荡着不断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不要怕,呈安。」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也会送你礼物。」 「不,我已经送你礼物了。」 「我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了他应有的代价。」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瞬间,万呈安准备按传呼铃的手在空中悬停,他不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发消息的人,就是昨晚失踪的施流风? 这个可能让万呈安慢慢收回了手,脑海涌出一个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恐惧,重新拿起手机,回复:「你是施流风?」 对面很快回复。 「你没有忘记我,我很高兴。」 万呈安先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没到沈青越回来的时间,又打字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让他活着,你会进疏解室的,不是吗?」 万呈安后背发冷,下意识钻进被子,接着回复:「所以,是你动手,嫁祸给了钟玉?」 聊天框持续显示正在输入,而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却只弹出一条。 「有吗?」 万呈安咬紧牙关,继续打字:「你做了这种事,怎么好意思不承认?他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标记了你。」 对面回复的速度比他想得还要快。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看着屏幕里的聊天记录,万呈安的手越捏越紧,他不想引起对面的怀疑,又发了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消息一发出去,他立刻截下当前的所有对话,一张一张保存到相册,可在点进相册过后,照片却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自动删除了。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了消息。 「呈安,我也喜欢和你玩游戏。」 「可是玩之前,你应该和我说一声。」 万呈安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回过神来,照片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就连前面的聊天记录也在消息弹出过后彻底清除。 「你好像很在乎他的处境。」 「是当时标记的信息素,让你对他产生依赖了吗?」 万呈安咬紧下唇,强忍着内心的躁意回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随着这条消息出现,聊天界面突然弹出两段监控画面。 第一段监控画面显现出钟玉的身影,他走进来之后,赵代表和骆遥也跟了上来,只看到这里,万呈安就意识到,这是枪杀事件发生之前的会议室。 他本想说施流风怎么会有那里的监控,可在监控逐渐靠后,清楚地照出钟玉开枪击杀赵代表的画面时,他怔住了。 第二段监控随之播放,还是和第一段一样的开头,只不过,到了枪杀事件的节点,开枪的人变成了骆遥。 「你可以选择,让谁成为罪人。」 「无论你选还是不选,我都会把其中一份发给校方。」 「连我自己都不会知道,发出去的会是哪一份。」 「这个游戏,是不是比你想和我玩的,有趣多了?」 彻骨的寒意沿着脊背升起,万呈安一时失声,他想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录像寄出去,钟玉会立刻背上罪名,这样一来,他前二十年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这对将未来当作赌注押在圣瑟兰的钟玉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残忍。 “不行……” 万呈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颤抖着拿起手机,急切地打字道:「你不能这么做,把他的那份删掉!删掉!」 对面却在这时保持沉默,直到他发的消息快要刷满整个屏幕,才回了一句。 「可以删掉。」 万呈安打字的动作一停,正要继续追问,又看到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只要你,和我做朋友。」 不等万呈安回复,消息再一次弹出。 「不过,不是现在。」 万呈安越看越觉得奇怪,回了句:「什么意思?」 手机振动了下,接连弹出三条消息。 「有人来了,就在门外。」 「别让他们发现你在这里。」 「否则……」 最后一条消息的内容还没看全,万呈安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促且沉重,是奔着病房的方向来的。 他本能将手机藏在枕头底下,听着门外愈来愈近的脚步,拄着拐杖下了床,赶在门开之前躲进了休息室。 砰的一声,房门打开过后,他听到不止一人的脚步在一门之隔的病房里搜寻。 “奇了怪了,秘书长不是说,查到人就在这里吗?”外边的人纳闷道,“怎么被子还是热的,人不见了。” “抓紧时间搜,他肯定跑不远,还有五分钟,审讯室那边的人就要拖不住了,得趁那位沈代表回来之前,把人带走。” 万呈安屏住呼吸,将拐杖紧紧抱在怀里,不明白他们说的带走是什么意思。 “也是,听说他伤了腿,走路都困难,跑肯定是跑不掉的,抓他,可比抓之前的那几个omega容易。” 门外的声音习以为常地说着,“亲自到这里抓人,还真是头一次,看来我们这位万少爷,真是把校方逼急了。” 扑通,扑通。 在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那道声音接着说道:“有中心介入,疏解室,他想不去都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角逐开始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84章 “沈代表好像一直在看时间, 是待会儿有什么急事吗?” 从中心过来拜访的秘书长含笑坐在沈青越对面,不急不忙地抿了口茶,“要是有事要做, 千万别勉强,我也只是代替掌权人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顺便……问一问沈理事长的近况。” “他很好。”沈青越的视线从手表移开, 近乎冷淡地回答,“时间也确实不早了,相信理事会变更的资料已经送到了中心,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吧。” 秘书长一笑,将茶杯放下, “我正是为这事而来, 商家将保下的名额定了下来,我来是恭喜沈代表, 一年以后的入选名单里, 四个名额,有了三个名字, 沈代表就是其中之一。” 加上上届商会长自愿放弃的名额,这一届总共有四个名额,前两个名额, 沈青越心里有数,第三个名额,却让他微微皱了眉头,“除了我和钟会长, 还有人被提前内定?” 秘书长笑着摇头,“这可不好说, 我只知道名单有了名字,具体是谁,得等一年以后才能揭晓,商家极力举荐沈代表的名字,是掌权人和我都没想到的……听说,在假面舞会上,沈理事长公布了你们两家的婚事,还没来得及祝贺……” “秘书长误会了,那不是婚约。”沈青越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是家父口误,将合作说成了婚约,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也不想在这方面引起他的误会。” “属意的人选?” 秘书长的手搭在扶手上,轻敲了敲,“是Alpha,还是omega?” 沈青越看表的动作一顿,继而抬起头,“这很重要吗?” “对于中心来说,重要。”秘书长笑道,“这么晚了,沈代表也不希望,我留在这里打扰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迫的让人觉得焦躁,沈青越看着墙上逐渐接近面见时间的时针,抿了抿唇,回道:“omega。” “倒是没让我觉得意外。”秘书长道,“也对……毕竟Alpha的另一半,大多是omega,和Alpha的结合,才是违背生理法则的。” “秘书长的话到此为止了?”沈青越掐着时间起身,转头走向门口,“那么我,也该去审讯室处理一下我该处理的问题了。” “先等一等,沈代表。” 秘书长的声音拦住了他,脚步也慢慢靠近,“关于审讯室,那位被关押的钟会长,是我们掌权人特别交代要留意的对象,我们并不希望,他的身上有任何污点。” 沈青越顿了顿,转过身,“如果秘书长是为这件事过来和我谈话,很遗憾,半个小时之前,你们不希望留有污点的钟会长,已经签下了那份认罪书。”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气氛却在此凝固,秘书长慢慢捏紧手里的档案袋,微笑着说:“沈代表……” 不等这话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晃荡了下。 沈青越抬头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开来,他忽然想起,这层楼之上的房间──正是万呈安的病房。 楼层之上的走廊,破门声惊动了守在附近的保镖,而在看到追捕者出示的通行证后,准备上前的脚步又退了回去。 这已经不在他们能阻止的权力范围之中。 门前黑压压一片,将出口围得滴水不漏,领头的是手持通行证,也负责破门的那位,他的制服明显与后面的人不同。 “万呈安。”他似乎没有太大耐心,在第一次破门失败后,循循善诱道,“自己出来吧,要是让我们进去抓你,你恐怕会吃点苦头,你的伤势,逃得了第一次,逃得了第二次吗?” 回应他的却是门内的沉默。 “万呈安……” 他又隔着门喊了句,见还是没有反应,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决定再次破门,“别耽误时间了,闹大了,整栋楼的人都要过来了。” 他后退一步,换他们之中力气最大的那个撞门,一下,两下的撞去,撞得门砰砰作响。 守在远处的保镖不着声色地拿出对讲机,躲在角落给底下的人传消息。 反锁的门最终还是抵不过外边的重力,最后几下重击,终于破开了门,领头的人还没进去,就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声。 一把刀从他脸侧擦过,邦的一声,直直扎进后方走廊的墙上,准得惊人。 经这么一扎,围在两边的人自动散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领头的人冲到窗边一看,发现那位金尊玉贵的万小少爷,已经顺着窗台爬进另一间房了。 十三楼,没有防护措施,还带着伤,在他们训练之时都没出现过的情况,万呈安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冒险。 倒让他有点佩服了。 后到的追捕者看到这一情形,也倒抽一口冷气,“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顽抗的omega。” “现在见到了……”领头的人看着另一间房的方向,自说自话道,“要不是上边下了死命令,不许动他一根汗毛,我们哪至于跟他磨这么久。 说完他又挥挥手,示意后边的人去隔壁门口蹲守,自己则翻过窗台,悄无声息地爬了过去。 万呈安刚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脚踝一度疼得站不起来,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不断地怦怦,怦怦。 他浑身都在发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过来的,只知道要是被他们抓住,自己一定会被送进疏解室。 他才不要去疏解室,那种地方,根本就是omega的地狱。 脚踝虽然还很疼,但撑一撑,勉强还能走路,门外又出现了撞门声,比他的心跳来得还快。 “万呈安……” 门外的人在喊他,“别再跑了,再跑下去,你会害死自己的,出来吧,我们谈谈。” 万呈安才不会信他们的鬼话,反锁了门,又一瘸一拐地将柜子推到门边抵住,背靠着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喘着气。 到这一步,他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手机落在病房没带出来,只能寄希望于沈青越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来。 躲了这么长时间,他又累又饿,可环视了一圈,什么吃的都没找到,这间房是理事会用来做接待室的,翻开柜子,吃的没有,茶叶倒有一堆。 万呈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饿到干嚼茶叶的一天,捻起一点嚼了嚼,可能是真的饿了,苦归苦,回味还是香的。 茶叶干巴巴地咽不下去,万呈安一再尝试,还是呛咳着吐了出来,想想之前在家里挑食,都是别人哄着他吃的,他又揉了揉眼睛,忽然很想回家。 万呈安蜷起身子,将自己抱得紧紧的,他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脚踝疼得太厉害,不能再翻一次窗了。 背后的门还在震响,却没再传来呼喊的声音。 万呈安没有抬头,也不想抬头,只在心里默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 快数到尾声的时候,门外的震响盖过窗户拉开的声音,他没有发现,有人从窗外跨了进来。 脚步一步步靠近,门外的撞门声也没有停下,万呈安脊背发凉,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他本能抬起头,却在下一秒看到迎面而来的电击器,还没来得及躲,就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内门外都恢复了安静。 领头的人将万呈安拦腰抱起来,腾出手推开柜子,打开反锁的门,走了出去, “队长……” 不等他汇报进度,余下的队员都用一种难言的眼神看着他,气氛在这时显得异常诡谲。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原本应该在楼下商议的沈代表和秘书长带着人来到了这里。 “把人还给我。” 沈青越冰冷地看着他,身旁的保镖应声上来,要将万呈安从他手上带走。 他没有放手,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秘书长,保镖也不肯退让,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秘书长开口:“沈代表,我想你还不知道,让omega回到他该去的地方,是校方的意思,也是中心的意思。” “我不管这是谁的意思,今天没有人能带万呈安走。” 沈青越接过保镖递来的手枪,慢慢往弹夹里装子弹,咔嚓的声响回荡在空气里,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我只知道这里是理事会,我管辖的区域,发生任何事都情有可原。” 秘书长眯起眼,看着周围不敢轻举妄动的手下,放下手里的档案袋,转而拿起其中一人的手枪,边拆弹夹边道:“沈代表,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暴力可以解决的,你这么做,是和你的前途过不去。”说完,他又微微一笑:“让掌权人知道了,他也不会高兴的。” “他不高兴?那他知不知道,有人想把我儿子送进疏解室的时候,我也很不高兴?”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众人齐齐往后看去,在看清来人是万呈安的父亲,万董事长时,一瞬间扼住了呼吸。 “万董事长……” “万伯父?” 万董事长的气势非比寻常,年轻的时候杀气就重,如今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更何况他身后还带着全副武装的佣兵。 成立万氏集团之前,万家的武装力量是中心的砥柱,近些年吞并的地盘已经足够中心独大,这才撤下武装,转入商业。 “把我儿子弄成这样,还有脸喊我万董事长?” 话音未落,毫不留情的一脚就踹到了秘书长身上,直把人踹倒在地,万董事长面不改色地踩住他的脚,俯视道:“是你的主意吗,再说一遍,你要把我儿子带去哪儿?” 秘书长脸色惨白地捂住小腹,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断断续续道:“万,万董事长……我这是,按规定行事。” “规定什么规定,我定规矩的时候,你恐怕都没出生吧?” 又是一脚下去,几乎要踢碎骨头的力道让整条走廊都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求情或是出声。 原因无他,他们周围守着的,是第一批从中心出来的佣兵。 在万董事长的授意下,林秘书越过所有人来到领头人的面前,将万呈安抱了过来,用毯子裹住身体,在耳边说了句:“少爷,回家了。” 沈青越停在他们身前,林秘书和他对视一眼,从他身旁走过,“如果你是真的为少爷好,请你不要拦着我。” 万董事长从秘书长手边拿过档案袋,瞥见一个明晃晃的钟字,还没拆开,就听到背后响起错落的脚步,紧接着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 “岳父。” 万董事长转过头,看见校方负责人引赵景深来到了这里,却没有丝毫掩饰的打算,反而更加用力地踩住秘书长的手,笑道:“景深啊,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替你教训了你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听他狗叫了半天,我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要不你替我翻译翻译?” 万董事长眯起眼,慢慢地道:“什么叫把呈安送进疏解室,是你的授意?” 作者有话说: 安安拽拽的性格就是遗传爸爸来着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85章 赵景深的脚步停在能刚好看清眼前情形的对面, 视线扫过被踩在脚下的秘书长,又移到万董事长身上,态度异常谦和, “岳父,我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 万董事长,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弄得这么兴师动众。”一旁的校方负责人看了眼周围架枪的佣兵,几乎将所有出口都堵住了,这架势,弄得见惯大场面的他也忍不住心惊了下。 “误会?什么误会?”万董事长踩着秘书长的手往下碾,惨叫声再次回荡在走廊之上, 动作幅度不大, 却将整个手背踩得血肉模糊,“别告诉我, 事情都闹到了这一步, 你们身为中心和圣瑟兰的负责人,对此还不知情。” “万董事长, 你怎么能和执政长这么说话?”年轻气盛的护卫长上前一步,身后统一制服的卫兵也纷纷拔枪。 同一时间,隶属万氏集团的佣兵也在外围用枪瞄准了他们的脑袋。 剑拔弩张之时, 赵景深伸出手,示意后面的卫兵放下枪,微笑道:“岳父,都是一家人, 呈安也喊我一声姐夫,我怎么会允许手下的人对他做这种事?” “哦?” 万董事长抬起脚, 给了底下的秘书长一丝喘息的时间,等林秘书抱着呈安回来,在持枪佣兵的护送下进了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关上,才皮笑肉不笑地从一旁的佣兵手里拿过长枪,抵在秘书长的脑袋上。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那照你的意思,这个主意是你身边这条好狗出的,和你无关了?” 枪口的冷意渗进后脑勺,秘书长不复方才的气势,惨白着脸,被逼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平时在中心见你,不是很会说话吗?”万董事长将枪口往下压了压,感觉到底下的颤抖,笑了,“现在说不出来了?抖得这么厉害,你也会怕死啊?动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怕?” “岳父。” 赵景深的声音拉回万董事长的视线,他看到赵景深将随身的配枪交给一边的护卫长,眼眸深邃无波,“是我疏于管理,才酿成这样的大错,我以为呈安身为Alpha,在圣瑟兰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想到,他会在入学以后分化成omega。” “omega又怎么样?”万董事长嗤道,“我万子建的儿子,就算是beta,也不是你身边那几条狗能碰的,今天这件事,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想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从这里走出去。” 紧迫的气氛在走廊上蔓延,离他们最近的校方负责人打了个冷战,试图劝和:“万董事长……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这里毕竟是圣瑟兰。”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万董事长的目光转向他,“圣瑟兰有今天,是靠谁得来的,如果当初没有我在议会上点头,你们这些人,有站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机会吗?” “可规定毕竟是规定!万董事长!你知道圣瑟兰只允许Alpha入学,omega一经发现,会立刻被送进疏解室,秘书长说到底,也是按规定办事!”守在赵景深身侧的护卫长忍不住道。 砰的一声,万董事长后方的佣兵放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还残留着热气,面具之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对着被击穿大腿的护卫长说:“抱歉,我的枪走火了。” 血潺潺的从伤处流出来,护卫长被后方的卫兵扶住,不甘地瞪了那名佣兵一眼,刚要开口:“执政长,他……” 赵景深的眼神却让他噤了声,很快,护卫长被带到一间房间包扎,走廊的气氛也在这声枪响过后变得更加紧张。 “岳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下个星期回来。”赵景深注视着他名义上的岳父,露出和以往一样温和的神情,“早知道你会提前回来,我就让手下去机场接你了。” “用不着和我说这个,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等到下个星期才回来,我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万董事长再次踩上秘书长的胸口,用力往下一踩,就能听到骨裂的声响,“景深,别告诉我,派我出国追捕叛徒和我儿子被关进疏解室这两件事,只是一个巧合。” “这是误会。” 赵景深凝视着他道:“岳父,您知道我有多么在乎阿宁,我怎么会对她最爱的弟弟下手,只是,在处理这件事之前,我们得好好地谈一谈呈安的去留,呈安现在还是圣瑟兰的学生,就这么带走他,是不是有点不妥?” “我自己的儿子,想把他带回家,难道还需要别人批准?” “不是批准不批准的事,岳父,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可生气也不代表,我们身为高层,就有无视规定的特权。” 赵景深的眼神落在一旁的校方负责人身上,犹如毒蛇在皮肤上游走,校方负责人翕动着唇,点头道:“是……按照规定,就算是高层子弟,也不应该……违反圣瑟兰的校规,圣瑟兰,也从来没有还未毕业就能回家的先例……” “现在有了。” 万董事长睥睨着他们,“我就是那个先例,我说我要带我儿子走,你们听不懂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之前跟进去的沈青越没有回来,只有林秘书从电梯里出来,走到万董事长身边,耳语了几句。 万董事长挑了挑眉,“那小子什么时候和呈安这么亲近了?”听林秘书把话说完以后,又道:“算了,他要送就让他送吧,找几个人看着,路上放心点。” “岳父。”赵景深在这时开口,声音回响在走廊的每一个人耳边,“您是打算弃校规和舆论不顾,强行带走呈安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万董事长眯起眼道:“我带我儿子回家,天经地义。” “这恐怕不行……万董事长。”一旁的校方负责人委婉道,“进了圣瑟兰的学生,都归圣瑟兰管理,就算是主观意愿想出去,也得经过上面批准,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已经违反了校规……” “什么狗屁校规,哪个混蛋定的?” 万董事长不耐烦地说完,身旁的林秘书提醒:“董事长,是您。” “我?” 万董事长顿了顿,看向林秘书,林秘书适时道:“议会表决之时,您同意了圣瑟兰的提案,并把用于佣兵团的管理方式用在了圣瑟兰身上。” 万董事长隐约有点印象,那时他只知道圣瑟兰的建成是为中心培养精英,而在他的认知里,精英的诞生,总是需要残酷的环境,是他提议,要为中心未来的精英Alpha,创造一个新的丛林法则。 万董事长扫了赵景深一眼,很明显,他的好女婿对此并不意外,如果在这时推翻他自己的规定,等于给对方一个日后清除万家的把柄。 “岳父,您想好了吗?” 赵景深静静地站在对立面,和最初跪在他面前,求他将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眼神一样,是带着结果问问题,“在这时候把呈安带走,一定会引起圣瑟兰其他家族的不满,我有一个办法,既能为呈安出气,也能让他回到你们身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景深走到被万董事长踩住的秘书长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手起刀落,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秘书长痛苦地捂住不断冒血的眼眶,而赵景深则将一颗血淋淋的眼珠摊在万董事长面前,“是他有眼无珠,看不清是非,背着我做了这种蠢事,他理该受罚,还请岳父原谅我这次的过失,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如果有,来日受罚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万董事长瞥了眼他手心那摊血污,并未开口。 “一只眼睛,抵不了我们少爷受到的伤害。”林秘书代替回答,“比起这个,董事长更需要中心的诚意,证明今天的事,没有再发生的可能。” “名额。” 赵景深毫不避讳地说:“作为补偿,这一届的中心名额,我会为呈安留一个。他会是中心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以omega身份进入中心的圣瑟兰学生,omega的身份,也不影响他在圣瑟兰就读,只要他在就读期间不轻易泄露自己的信息素,且拥有能稳定标记他的伴侣,疏解室的规则,就对他无效。” 周围人,包括校方负责人在内,都没想到他会为万呈安放宽规则到这一步。要知道,每一届的中心名额都是圣瑟兰学生抢破脑袋也要拿到的身份象征,哪怕是最优秀的Alpha,也要在诸多学生里竞争,身为omega的万呈安,却轻易得到了Alpha想都不敢想的名额。 这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一些没有争到名额,在毕业以后进入理事会发展的Alpha,都在这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万董事长显然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以一种半警告的方式看了过去,才慢慢开口:“不要觉得,我是在为我儿子争取特权,事实上,我的呈安,本身就是特权。我让他来这里,不过是想让他历练历练,他不会占用谁的名额,他的名额,也不需要其他人来给。我离开议会的时候,前掌权人答应过我,给我一个提要求的机会,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用,现在,就用在呈安身上,他的名额,不在原定的名单当中,是我这个父亲给他的,他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他就算是omega,也有资格进入中心。” 铿锵有力的话震得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万董事长则在说完过后,将枪从秘书长脑袋移开,“至于回家的事,我相信校方自有判断,我儿子在圣瑟兰伤成这样,我把他带回家调养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情有可原吧?” “那是,那是……”校方负责人讪讪道,“养伤嘛,还是回家养得好,养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不过岳父,我想,比起回家,回中心养伤是不是更适合呈安?”赵景深忽然道,“有岳母和阿宁在,照顾起来更方便。” 万董事长看了眼林秘书,林秘书接过他手里的枪,微笑道:“自然,中心本来也是董事长要回去的地方,一切都安排好了,就不劳执政长操心了。” “哦?”赵景深慢慢收回手,拨弄着掌心的血污,视线掠过还在地上为自己止血的秘书长,轻道,“岳父的动作,比我想得要快,看来,还是我多虑了,那就等到回中心以后,再由我这个做姐夫的,和呈安道歉吧。” “道歉就不必了,我的儿子,我自会照看,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万董事长带着一众人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下来,像是对着他,又像是对着一旁的校方负责人说,“再有下次,我很难保证,你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 作者有话说: 安安放心飞,家人永相随。 —— 在爸爸妈妈姐姐眼里的安安: 如果是alpha ——“我们家呈安是最好的alpha。” 如果是omega ——“我们家呈安是最好的omega。” 如果是beta——“我们家呈安是最好的beta。” 如果呈安什么性别都不是——“我们家呈安是最好的孩子。”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小雨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不泣老婆送来的十二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86章 后视镜里, 沈青越将万呈安抱在怀里,用外套紧紧裹着他,半闭着眼, 依偎在脖间,感受他身上的体温。 万呈安还没有醒,只是睡在他怀里, 手脚是冷的,胸膛却是暖热的,和过去一样,抱起来总能让人很舒服。 也能让他很安心。 可,这样的安心,还能持续多久? “沈少爷, 董事长马上就过来了。”司机透过后视镜, 轻声提醒,“就送到这里吧, 少爷这边, 有专门的人照顾。” 沈青越慢慢睁开眼,余光看到车窗外, 以万董事长为中心的大批身影向这里靠近,显然,万董事长在来之前, 就为这次行动做好了万全准备。 尽管他还不想放手,也不得不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将万呈安交给从另一边车门进来的林秘书。 林秘书接过万呈安,为他披上毯子, 在沈青越关上车门之前,温和道:“谢谢你照顾少爷, 请留步,董事长有话和你说。” 车门关上,沈青越转过身,万董事长身边的人自觉上了护送的车,黑夜里,车灯闪烁,犹如繁星。 “青越,好久不见,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万董事长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隐去脸上的神情,“呈安常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被你父亲逼得太紧,也是因为这样,他一直都很迁就你,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胸腔像是被堵住,哽在喉咙的那口气出不来,涩涩的滞在心头,沈青越抬起头,艰难开口:“伯父……” 他想说,他已经改变了,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待呈安。 然而,机会从来不会给人思考的时间。 “他来圣瑟兰,是因为你。”万董事长道,“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青越沉默地低下头,动了动唇,“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好呈安。”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儿子,我的呈安,没有一处对不起你的地方,这些年,他虽然一直瞒着我,瞒着家里和你接触,可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他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这么做。” 万董事长道:“他母亲,姐姐,这么多年都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他那性子,也是我们给惯出来的,谁能想到,这小子在家里嬉皮笑脸,耀武扬威的,在你面前却是轻手轻脚,生怕惹你生气,我知道的时候,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他喜欢,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沈青越没有接话,仍旧沉默着。 “我儿子,我最了解,他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不拿到手,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万董事长捻灭手中的烟,静静注视着他,“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吃够了苦头,也是时候该回头了,不管你怎么想,我希望你,日后能和呈安保持距离。” 密密麻麻的冷意在皮肤蔓延,刹那间,沈青越听到心脏结冰的声音,冷风倒灌进他的咽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刺痛。 “不……” 沈青越捏紧拳头,看到万董事长在保镖的护送下进了副驾驶,伸手拦住了车门,颤抖着,一字一句道:“我可以解释,伯父,今天的事是我疏忽,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一次……” “沈少爷……”两边的保镖有些为难,早在前几年,他们就见过这位常在万家出入的沈少爷,一时也不好拦得太过。 万董事长一只脚踏进了副驾驶,回过头,看到紧抓着车门不放的沈青越,抿了抿唇,“青越,有些事,我不想说得太明白,呈安这次回去,是为了养伤,但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要养的,不只是伤,我本来不想干预你们交往,可现在,在我这个父亲看来,没有什么是比让他快乐更重要的。” 车门关上,万董事长坐进副驾驶,不必回头,也能通过后视镜看到那道久久伫立在原地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 “董事长。” 坐在后排的林秘书为万呈安掖好毯子,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少爷养完伤后,都是要回来的,这么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会不会有隐患?” “回来的事,等回来再说吧。”车窗外的景色变换,万董事长回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儿子,低笑道,“先把这臭小子接回家,好好吃饭,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又是新的一天。” …… 中心高层区,身份核验通过的机械声在回廊响起,电梯门打开,从中走出的身影让守在每一扇门前的保镖毕恭毕敬地低下头,依次喊道:“万议长好。” 虽然已经退出议会多年,但在中心的旧人都知道万议长这个名头,他是中心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退出议会过后,仍然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元老级别人物。 现在,名义上的执政长是赵景深,可内阁大大小小的事宜,依旧需要经过万子建点头。 每一个目送万子建背影远去的人,心里都很清楚,中心背后真正的掌权人是谁。 “万议长,回来得真早。” 第二道身份核验的门自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赵景深身边的另一位亲信──负责和情报中心往来的卓领事。 卓领事显然才忙完手头的事,怀里抱着资料袋,看了眼林秘书手里的抑制剂,笑了笑,“是给万少爷准备的吗,其实实验室这边,已经研制出更好也更适合omega的抑制剂,执政长交代……” 不等他把话说完,万董事长就从他身边走过,跟在后面的林秘书也视若无睹地踩过他的皮鞋,听到动静才微笑着回过头,说了声:“抱歉,没看到你在这里。” 卓领事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又被勉强的笑意压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着资料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三道身份核验门在万董事长刷卡过后开启,穿过走廊,一扇半掩的门前,万夫人忍不住往房里张望,又怕打扰儿子休息,将门压了一条缝隙,见他过来,忙擦了擦发红的眼角,“你还知道过来,早干什么去了?” 万董事长见妻子这样,握着她的手低声哄道:“好了,是我的错,怪我,不该由着他胡闹,阿凝……别伤心了,呈安不是回来了嘛,这段时间,就让他在我们身边养着,等伤养好了,再送他回去。” “回去?”万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恼道,“你还要让呈安回去,那是个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去了一次就成了这样,再去一次还了得,你知不知道……刚才医生和我说了什么,她说呈安的脚要是再耽误两天,会落下后遗症,你儿子差点成了瘸子你知道吗?” “好好……我知道,我也生气,阿凝,你先冷静点。”万董事长拍着妻子的背,轻声安抚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但呈安现在毕竟分化成了omega,我们要为他的将来做打算,单纯置气,不能改变结果,藏着掖着,也不是万家的风格。不管怎么说,圣瑟兰都是进入中心的最好途径,我想让呈安成为第一个,以omega身份进入中心的人。” 万夫人深吸一口气,显然还没平复下来,可看到丈夫身后的林秘书,还是恢复冷静,示意他们到另一边说话。 等到双方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林秘书才放下手里的抑制剂,于他们之间开口道:“董事长,夫人,我想,除了养伤这件事之外,你们还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少爷返校,该由谁来担任可以稳定他信息素的伴侣?” 万夫人脸色微变,担忧地看向丈夫,“是啊,子建,呈安现在成了omega,如果没有人能抑制他的信息素,在都是Alpha的圣瑟兰,也太危险了……” 这一点,万董事长不是没有想过,他握紧妻子的手,低眸思索着,“那天晚上,我把呈安带回来的时候,校方也说过这么一番话,如果想以omega的身份留校,免去疏解室的惩罚,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伴侣。这两天,我一直在给呈安找合适的人选,这个人选,家世不能太高,必须知根知底,且不管将来如何,都能在我眼皮底下,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呈安交给他。” “要是这么说的话,孟家那孩子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万夫人想起孟鹤每次拜访的时候,都要问一问呈安的近况,不觉有些宽慰,“那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惦记呈安的,他们家和我们家也是知根知底,孟鹤的为人,你我都是知道的,呈安和他在一起,一定不会受委屈。” 听到这里,林秘书和万董事长对视一眼,空气在此刻显得有些寂静,最终,还是由林秘书开口,轻声道:“夫人,孟少爷他……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万夫人茫然地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看林秘书,“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凝,我本来是想瞒着你的,主要,也是怕你受到影响,被呈安看出来。”万董事长往那扇半掩的房门看了一眼,“万幸他现在还没醒过来,或许,等他伤好一点的时候,再告诉他比较好。孟鹤那孩子,向来最会为呈安考虑,我心里也觉得,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一定是最好的人选,可……飞机事故生还的概率极低,消息的通知虽然是失踪,不是身亡,但就算他能活着回来,呈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等他了,放心吧,阿凝,这一个月,你只要在这里好好照顾呈安就行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定会为他找到更合适的,更完美的伴侣。” 门外的声音在这之后小了下来,门内,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黑暗里,叮的一声,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 这声振动过后,一直昏迷不醒的万呈安忽然动了动眼皮。 作者有话说: 竞争身份:安安伴侣 竞争名额:1 竞争人数:+1+1+1+1+1……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沈沈沈惟老婆送来的一个火箭炮和一个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87章 万呈安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他回过头,听到墙上的时钟滴答, 滴答,黑暗里的脚步也在加快。 这时他才想起来,他正在逃跑。 如果被抓到了, 他会被送进疏解室。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前方始终没有尽头,脚下也像坠着什么,越跑越重,越跑越慢。 他下意识看去, 发现脚踝被绷带固定, 钻心的疼痛也在这一刻袭来,原本顺畅的步伐被身后猛地一推推倒。 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骨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吃疼地蜷缩起来,抱住受伤的脚踝, 再抬起头时,看到月光下,那两道向自己靠近的身影。 幽幽回响着呼唤。 “呈安……” 那只手向他靠了过来, 几乎要遮蔽他的视线,“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的瞬间,万呈安浑身一颤,大喘着气醒了过来。 睁开眼, 就看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小手还扒在他的脸上, 见他醒过来,很快咧开嘴,用指头戳着他的脸道:“舅、舅舅!” “小宝……”万呈安下意识喊出声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喉咙干涩得紧,头也疼得厉害,往上看是点滴瓶,和之前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可,小宝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梦吗? 万呈安半撑着坐了起来,环视四周,越看越觉得熟悉,两岁的小宝从床边滑下去,踩着小拖鞋,颠颠地往外小跑。 “舅舅!舅舅!” 小宝的喊声在门外响起,引来急促的脚步,万呈安看到门被推开的刹那,本能用被子遮住自己,却在下一秒看到母亲的身影。 他一下子愣住了。 万夫人走到床头,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醒了就好,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这三天,你一点东西都没吃,肯定饿坏了,给你端进来好不好?” “我……”万呈安忽然有点喘不上气,他环视四周,不断确定,直到母亲掌心的温度真真切切传到脸上,他才哽咽着抬起头,用试探的口吻问了句:“我回来了?” 万夫人嗯了一声,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我的呈安回来了,在这安心养伤,有妈妈陪着你,什么都不怕。” 万呈安窝在母亲怀里,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暖意,慢慢平复呼吸,小宝也从床头爬上来,用小手拍着他的背,“舅舅,小宝在……” 小宝说完,又努力把被子扯起来,盖到万呈安背上,“小宝,保护,舅舅……” “傻瓜……”万呈安从母亲怀里出来,看着那张纯稚的小脸,不知为何笑了,又恢复原本玩闹的性子,揪着他的肉脸蛋道,“你还这么小,怎么保护我啊?” 小宝伸出小手,捏成小拳头,仰脸道:“小宝有,大拳头。” “没有我的大。”万呈安把手伸出来,和他的小拳头比,“你看,是舅舅的拳头大还是你的大。” 小宝认真地比了比,撅嘴道:“小宝大。” “舅舅大。” “小宝大!” “舅舅大。” “小!宝!大!”小宝哼了一声,扭过屁股道,“舅舅坏!” 万呈安故意戳了戳他的小手,说:“那再比一次,我看看这么久没见,小宝是不是长大了。” “好。”小宝又扭过身子,伸出手,每根小肉指头都绷得直直的,“小宝,长好大!” 万夫人坐在床头,含笑看着一大一小趴着比谁大,慢慢放下了心。她的儿子,她最了解,只要家人在,就一定能好起来。 “小宝把拳头举起来,舅舅看看你能举多高。” “好高!” “再来,还没碰到我胳膊呢。” “小宝高!” “好了,你的拳头被舅舅吃掉了,小宝没有拳头了。” “不可以!” “可以!” “坏舅舅!” “坏小宝……还打舅舅!” 听着一大一小嬉闹的声音,万夫人笑着起身,安静地走出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玩累以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小宝趴在万呈安怀里,嘀咕着:“舅舅,故事。” 万呈安捏了捏他的小肉脸,“要舅舅给你讲故事吗?” “要。” 小宝忽然睁开眼,看着他道:“舅舅,学校。” “学校……”万呈安动了动唇,脸上还有笑意,眼眸却低了下来,“学校不好玩,舅舅给你讲别的故事吧,讲之前讲过的,三只小羊。” 小宝却摇摇头,拿指头戳他的胸膛,“不要小羊,舅舅,学校。” “学校……好吧,那就讲学校,”万呈安摸着他的脑袋道,“舅舅上个月进了学校念书,像小宝待的幼稚园一样,里面有很多人,可以交朋友,也可以不交,舅舅不喜欢交朋友,都是他们找舅舅交朋友……交朋友,很麻烦,也很讨厌,有时候,会遇到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事,舅舅……不喜欢那里。” 小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万呈安感觉肩膀被拍了拍,抬起头,看到小宝有样学样地拍着他道:“舅舅,不怕。”说完,又依偎在他怀里,抱着他说,“小宝在,小宝……喜欢,舅舅。” 看着小宝的脸,万呈安忽然想到了姐姐,不由得问了句:“小宝,知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小宝认真地想了想,“妈妈,和爸爸,一起。” 万呈安低下头,又问了句:“妈妈……还生舅舅的气吗?” “不……”小宝像是想起谁的叮嘱,不断摇头,“小宝,不说,妈妈。” 小宝拍拍小肚子,认真地说:“妈妈,宝宝,妈妈有,小宝宝。” 万呈安想起来,姐姐现在还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小宝,不要在妈妈面前提舅舅的事。”万呈安捏了捏他的脸,认真道:“也不要让妈妈生气,知道吗?” 小宝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的舅舅,脑袋装满了疑惑。 为什么外公外婆和舅舅,都这么说呢? 为什么妈妈,不可以知道,舅舅回来了? 还有…… 小宝转过头,看到舅舅脚踝被缠紧的绷带,也不可以告诉妈妈,舅舅在学校受了伤。 因为,妈妈每次看到舅舅受伤的时候,都会哭得好难过。 墙上的布谷鸟钟响了,小宝一下子坐了起来,像接收到某种指令,从床上滑下去,穿上小拖鞋,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现在是吃午点的时间,他要给舅舅带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奶油饼干回来。 小宝跑进电梯之时,刚好和从电梯出来的万董事长打了个照面,万董事长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仿佛看到小时候的呈安,忍不住笑了:“和外公见面不积极,拿吃的倒是很积极嘛。” 小宝踮着脚够专为他定制的电梯按钮,按完挺着小肚子哼道:“给舅舅的。” “舅舅?”万董事长先是一怔,而后转过头,看着那扇房门,忽然明白过来,扬起唇角,“见面这方面,你舅舅可比你积极多了。” 小宝没有听到这句话,一心一意想着发午点的小餐桌,在电梯门关上以后,就盯着上方的数字看,等到数字从一个变成两个,就快到发午点的楼层了。 电梯门打开,小宝蹬着小拖鞋出来,两边的护卫向他鞠躬,小宝无视他们的问好,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寻找。 奇怪的是,之前走两个转角就能到的蛋糕房,现在转来转去都找不到。 小宝抓着挂在脖子上的通行证,左看看右看看,犹豫要从哪个方向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扇门里走出来,小宝张口就喊:“妈妈……”喊到一半,看到正脸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不是妈妈,是爸爸的新秘书,和妈妈长得很像很像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被那个女人听见,他躲在转角藏起来,看着那个女人离开,才偷偷从转角出来。 那扇门没有关紧,隐隐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小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人是爸爸和常对他笑的叔叔。 爸爸靠在办公椅上,正在和那个叔叔说话,他往边上挪了挪,这样看得更清楚。 叔叔的脸上缠着绷带,连眼睛也包住了,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听着爸爸说话。 “你的辞职报告,我看到了。” 赵景深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秘书长,眼眸深邃的看不出波纹,“这不像你的风格,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是说,你在怪我?” “不敢。”秘书长低着头道,“执政长,现在,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这几天,议会的人也对我很有意见,万董事长一回来,他们就变了风向,我很担心,之后不但不能帮上执政长的忙,还会造成执政长的麻烦。” 赵景深沉默了下,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秘书长抬起头,诧异道:“执政长,你这是……” 赵景深没有回答,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微笑道:“你这么为我考虑,我又怎么会轻易舍弃你这个属下,放心吧,把你放入底层只是暂时的,如果后面顺利的话,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带回来。” 秘书长迟疑着说:“可,现在的中心,大部分还是向着万家,圣瑟兰的事,也影响不到他们,上次的暴露,已经让万家对我们有所防备……” “没关系。”赵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转过身道,“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万家本来就没真的信任过我,只是想让他们的女儿高兴而已。阿宁现在还怀着孕,他们就算是为了阿宁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而阿宁,一直以来都是最相信我的。” “执政长,你的意思是?” “还有一张牌没出。” 说话间,赵景深已经从桌上拿起从圣瑟兰带回来的档案袋,一边解开系在上面的线,一边慢悠悠地说:“万家现在急需一个能让万呈安免去疏解室惩罚的伴侣人选,而我们手中刚好有一个,他们理想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明天萝卜给自己充充电~后天恢复更新~ 放送一则小剧场: 安安小时候也是这么在中心长大的,后来接近分化年龄才搬了出去,每次捣蛋被抓到都嬉皮笑脸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实则不然)(最后都会被狠狠打屁股)(屁股痛的时候把脑袋埋枕头底下保证自己再也不会捣蛋了)(屁股好了之后依旧精力旺盛的到处乱跑,三个人都抓不住的那种……)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不泣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88章 “醒了?” 房门推开, 还在发呆的万呈安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到许久未见的父亲抱胸靠在门边, 笑着看他:“臭小子,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睡了这么长时间, 把你母亲担心坏了,我就说你随我,当年我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就这么点小伤算什么,我万子建的儿子可不是孬种,摔倒了再爬起来就是。” 万呈安忽然有种感觉, 像是回到小时候, 在外边惹了事,一如既往地被父亲护在羽翼下, 他好像又变回那个会骑在父亲肩头炫耀, 挂在父亲脖颈得意地说:有爸在,我什么都不怕的小孩。 从前, 不管闯多大的祸,只要想到有父亲在,万呈安心里就很有底气, 他知道父亲一定会出现,为自己摆平一切烂摊子。 就像现在这样。 “林秘书拿到了那天在房间的监控,不看不知道,你这臭小子, 胆子还真大。” 万董事长将一份档案袋摔在床头,给他盖好被子的同时, 也揪住了他的耳朵,“谁教你的?嗯?顶着伤脚去爬十三楼的窗户,你的命还要不要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些杂种的命能抵得了你的吗?” 揪耳朵的力道不算大,和小时候一样,带了点嗔怪的意思,万呈安故意嘶了一声,喊着疼疼疼,又巴巴地哄道:“爸,爸……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你最疼我了,也不会怪我的对吧?” 万董事长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又摸了摸他脸上的擦伤,“亏得你命大,那些杂种也是该死,只可惜是在圣瑟兰,不好动手……” “儿子才刚醒,你就说这种话,也不怕犯忌讳。”万夫人从门外走进来,显然听见了父子两人的对话,嗔怪地拉了一把丈夫,“真是,你这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没有其他事情了?” 万董事长见妻子进来,立刻温顺如绵羊,“我也就是说说嘛,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万夫人被他逗笑了,拍了下他的手,“好了,懒得和你计较,我才从小宁那里回来,她的状态好多了,之前担心呈安的事,整晚整晚睡不着,孕反也厉害,现在听说呈安好好的,总算是安了心,在疗养室睡着了。” “姐姐……”万呈安一下子坐了起来,险些扯到脚踝的伤,“姐姐她,她知道我的事吗?” 万董事长和万夫人对视一眼,万夫人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别担心,你姐姐没事,你回来的事,我们也没有全告诉她,只说你现在好好的,她的性子,你也了解,是个看起来柔弱,其实内心很刚强的人。” “过刚易折。”万董事长道,“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也很要强,要是让她知道,她一直以为是正确的选择其实是错的,她会受不了的。” 万呈安听着父母的话,忽然想起之前在中心看到的姐姐,隔着玻璃,他只能窥见侧影,当时还没有发觉,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爸。”他突然开口,“姐姐她,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来过中心?” 万董事长怔了一下,说:“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不久前才回来,中心的事,应该只有你母亲知道。” 万夫人同样疑惑地说:“呈安,你在说什么?你来过中心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姐姐也一直在赵景深的监控下,按理来说,是没有见过其他人的。” “是吗……”万呈安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母,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天看到的姐姐,是姐夫伪造的假象?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孤立他,还是对万家早有不满? 他本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不久前还嚷嚷着要保护他的小宝,那个从出生起就陪在身边长大的小侄子,他和姐夫不一样,他是姐姐的孩子。 如果他说出来,父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到那时,姐姐要怎么面对一个伤害过她弟弟的丈夫?又怎么面对他们共同的孩子小宝? “呈安。”身为父亲的万董事长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没有。” 万呈安故作轻松的揭过了话,窝进母亲怀里,蹭了又蹭,感受母亲掌心的暖意,撒娇道:“就是想爸还有妈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在里面过得多憋屈,规矩一大堆,什么都不让我做,还好有爸在,出来了,我就再也不用看见那些讨厌的人了。” “呈安……”万夫人抚摸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放软语气道,“你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吗?” 万呈安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是懒得和那些人周旋,什么Alpha不Alpha的,我就算不是Alpha,也比那些人强。” “嚯,比我想得有志气嘛。”万董事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儿子,你是不是Alpha,根本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万子建的儿子就够了。” “那是当然了,万董事长是中心的一把手,一把手的儿子,当然也是一把手。”万呈安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笑道,“再不济也是二把手嘛。” 万夫人揪了揪他的脸:“光哄你爸了,那我呢?” 万呈安又亲昵地窝进母亲怀里,笑嘻嘻道:“妈的层次就更高了,爸是一把手,那妈就是拴住一把手的铁链子,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让他往左他就不敢往右……” “嘿!你这臭小子!刚好没一会儿就敢打趣你爸我了?” “还不是爸教得好嘛?” “我看是你皮痒痒了。” 看着父子两人打打闹闹的,万夫人被逗笑了,推搡道:“好了好了,子建,跟孩子斗什么气啊,你是不是把正经事给忘了?” “正经事?”万董事长看了妻子一眼,回过神来,“哦对……差点把这事忘了,还是阿凝细心。” 万董事长将带来的档案袋拆开,拿出里面的所有档案,摆在万呈安面前,“臭小子,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喜欢的?”万呈安疑惑地拿起档案,发现里面是不同人的资料,照片和个人信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清楚到让他脑子宕机了一下。 万董事长直白地指着档案里的照片道:“喏,这个是我这几天让林秘书收集的人选里最符合标准的,模样不错,有点像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性格好,成绩也是拔尖的,就是家世低了点,不过也正因为他家世低,他们家族的人都很乐意让他入赘,这样,结了婚以后还是住在本家,你哪儿都不用去,将来他进了中心,也是在我眼皮底下。” “结婚?”万呈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茫然地看向母亲,“妈,爸在说什么?” 万夫人握紧他的手,温声道:“呈安,不管发生什么事,相信你父亲是为你好,这次,他把你从圣瑟兰带出来,主要是为了养伤。伤好以后,你还是要回到圣瑟兰,以omega的身份继续上学,前提是,必须找到一个能够稳定你信息素的伴侣。为了这件事,你父亲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还是决定,挑一个能把控的对象,这样对你,对万家都安全。” “可……”万呈安喉咙卡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刹那间,他忽然想起,最开始标记自己的人是钟玉。 是了,钟玉。 钟玉现在怎么样了? 他怎么忘了,钟玉现在还在审讯室。 “爸,先别说这个,我想起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万呈安一把拉住父亲的手,急切道,“我有个朋友,他被人冤枉了,他没有杀人,他是为了救我才到这一步,他现在被关在审讯室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帮我救他出来,就当是还他的人情。” “朋友?”万董事长皱了皱眉,“哪个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是在圣瑟兰认识的,他……总之他帮过我很多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反正……反正是个不坏的家伙,爸,你都能把我带出来,一定也能帮他脱罪吧?”万呈安扯了扯他的衣袖,巴巴地看着他道,“你这么厉害,圣瑟兰不会不给你面子的。” 万董事长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爸……” “好了。”万董事长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儿子的都说到这一步了,当爹的还能拒绝不成?” 万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爸,你是答应了?” 万董事长哼道:“不答应怎么办,像你之前那样,指不定缠我多久呢。” 万夫人在一旁笑了:“真是……年纪越大越幼稚,跟小孩一样。” 万董事长会心一笑:“我有老婆疼嘛。” “爸,我把你说的话录下来了。” 万呈安拿起床头的手机,颇为骄傲地说:“要是反悔,我就把这个弄成广播在你公司放一百遍。” “嘿!你这臭小子!你还威胁上人了!”万董事长好气又好笑地揪着他的脸道,“你爸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少在这杞人忧天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圣瑟兰,我怕这件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处理。” “急什么,好像你很在意他的事一样。”万董事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笑了笑,“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钟玉。” 万呈安回忆道:“钟灵毓秀的钟,美玉的玉,他是圣瑟兰的新任学生会长。” “钟玉……”万董事长细细品味着,和万夫人对视一眼,又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今年中心递交的名单看过,按理来说,能在圣瑟兰当学生会长的人,不应该被牵扯到这种案件里,就算牵扯到了,他的家族也能替他摆平,他的家世怎么样?中心能说得出名字的钟姓,只有情报中心的那只老狐狸,他们有关联吗?” “应该……没有吧。”万呈安摸了摸嘴唇,“他好像是被校方从底层区破格录取的,是罕见的顶级Alpha,成绩和能力都很优异,成为学生会长也是校方是他的特权,至于家里……没听他提太多关于家里的事。” “底层区的顶级Alpha……”万董事长慢慢道,“这么说,他等于没有背景了?” “据我所知是没有,所以我才要你帮忙嘛,审讯室的审讯流程一般是七天,七天以后就要公布审讯结果,那些人摆明是要他认罪,他一旦认罪,就要背着这个污点背一辈子,我不想他变成这样。” 万董事长摩挲着手里的档案,视线在不同资料里游移,很明显,这些资料里的人,还远远达不到顶级Alpha的级别。 “钟玉……”万董事长念了遍这个名字,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道,“呈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想让他脱罪?” “不然我干嘛要提这件事,”万呈安撇了撇嘴,“他之前也没少帮我,我帮他一回,就算扯平了。” “扯不平的。” 万董事长拍了拍他的肩,“傻儿子,人情不是还一次少一次,而是还一次多一次。” 万呈安还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就看到父亲拨通了谁的电话,正要开口,却见母亲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万董事长转过身,恢复以往威严不可逼视的神情,简单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笑着对妻子说:“阿凝,中心这边就交给你,有什么事,还是电话联系,我出去一趟。” 万夫人点头,示意他放心。 万呈安下意识道:“爸,你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万董事长回过头,在推开门之前,眼含深意地对他说:“当然是去圣瑟兰看看,你说的那位钟会长,究竟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作者有话说: 万氏集团招儿婿要求如下: 1.符合安安审美 2.能力与人品极佳 3.家世不必太高 4.入赘 5.对安安好 6.孩子跟安安姓(如有) 7.每月汇报一次安安的近况 8.满足安安的任何要求 (如有符合要求的人选,请推荐)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不泣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89章 上午十点十五分, 一条名为【新瓜,听说那个omega已经不在圣瑟兰了】的帖子在校内论坛光速传开。 主楼:消息保真,前几天就有人在群组透露, 说看到那天半夜,万氏集团的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圣瑟兰,当着校方负责人的面把人接走了, 不是一般的硬气。 1L:「真的假的?别是谣言吧,规定不是说,禁止外部人员闯入圣瑟兰吗?」 2L:「没准是真的,这几天我都没看到那个omega的相关消息了。」 3L:「开什么玩笑?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圣瑟兰的卫兵都不拦的吗?」 4L:「3L你看清楚,那可是万氏集团,从中心议会退出来之前就带走大半个佣兵团的万氏集团, 谁敢跟他手下的佣兵硬碰硬啊……」 5L:「等会儿……你们在说什么, 几天没看论坛,又变天了吗, 万氏集团董事长居然回来了?」 6L:「上层的家族都吃了一惊吧, 都以为万氏这次被派出去,十有八九回不来, 谁知道,杀了个回马枪啊。」 7L:「变没变天不知道,风向肯定变了, 原来家里让我能离姓万的多远就有多远,现在……巴不得送我去当赘婿。」 8L:「你们也收到消息了?我还以为家里跟我开玩笑呢,不是,这年头, 哪有Alpha给omega的家族入赘的?」 9L:「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是来看新瓜的, 到底那个omega还在不在圣瑟兰啊?」 主楼:回复一下9L,根据确切消息,不在,理事会的病房是空的,人已经回中心了。 主楼:万氏把最高级别的疗养团队拨过来,就为了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真不愧是“少爷”。 10L:「貌似也不算夸张,万氏疼他们这个宝贝儿子,在上层圈子是出了名的,中心掌权人的夫人,他姐姐也是溺爱他溺爱得不行,所有宴会的场合,提到她弟弟就是她弟弟如何如何之好,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她弟弟冷落她丈夫。」 11L(该用户已注销):「毕竟是外人嘛,万氏不总是这样吗,说起来,万大小姐当初,也算得上是招婿……以她的容貌和家世,配当时正室所出的继承人都绰绰有余,只是后来……」(该楼层涉及不当言论,已被管理员屏蔽) 12L:「嘘,悠着点,论坛是匿名,id可不匿名。」 13L:「说回正题,你们觉得,那个omega还会回来吗?」 14L:「圣瑟兰有规定,想留下来的omega,必须有稳定标记的伴侣,他算特例了,要知道,前面那几个omega,是绝不可能在进入疏解室之前找到伴侣的,而进入之后,也没有Alpha愿意接手。因此,这条规定还没有omega真正实行过。」 15L:「这么说,圣瑟兰是专门给他开了条特别通道?不用进疏解室也能回去养伤?」 16L:「谁让人家是万氏集团的少爷呢,那条招婿的消息,想必也是万董事长为了他儿子特意传出来的,别说,想给他们家当赘婿的,真不少,就我知道的身边人,一大半都去了。」 17L:「也不奇怪,万氏家大业大,还是中心的一把手,膝下一儿一女,女儿是中心掌权人的夫人,儿子脾气是差了点,但长相和身材确实顶,结了婚,也就是名义上吃点亏,进了万氏,就不愁将来能不能进中心,对他儿子好点,大把大把的资源送到手里,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18L:「17L能不能有点志气,吃软饭吃昏头了吧?那是赘婿,进了他家的门,可由不得你当家作主,万氏摆明就是要个帮他儿子渡过难关的工具人,用的时候把你当人,不想用了,毕业了随便搪塞个什么借口,把你一脚踹开,那可就人财两空了。」 19L:「能进圣瑟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愿意抛下自尊吃这口软饭?」 20L:「我愿意。」 21L:「?」 22L:「??」 23L:「???」 25L:「如果对象是万呈安,我很乐意吃这口软饭。」 26L:「佩服……这是我翻了这么多层楼,最坦诚的一个兄弟。」 27L:「不是吧兄弟,那是当赘婿,不是正经联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28L:「我知道。」 29L:「我说我愿意。」 30L:「如果他先和我当朋友,再和我结婚,我会更高兴。」 31L:「高兴是这么用得对吧?」 32L:「哈……」 33L:「我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帖,是本来就喜欢那位万少爷的人吗?」 34L:「不是喜欢。」 35L:「是我们,本来就很般配。」 36L:「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37L:「这id,不像校内的,奇怪,他怎么进这条帖子来的。」 管理员:「该帖涉及不当言论,将在三分钟后封禁,请勿继续跟帖。」 38L:「我不觉得有不当言论。」 39L:「我一向很诚实。」 「管理员进行删帖操作」 「警告」 「操作失败」 40L:「不用急于抹消痕迹,有时候,留一点痕迹,比什么都不留,更有用。」 「管理员进行删帖操作」 「警告」 「操作失败」 41L:「好吧,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再玩了。」 42L:「那就等他回来再见吧。」 43L:「我的,替代品。」 「删帖已完成」 屏幕前的身影盯着帖子消失前的最后一条回复,将手里的报告揉捏成团,扔进垃圾桶里,转头对操作台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挑衅我们了。” “何止是挑衅。”苏黎双手撑在操作台的监控前,悠悠道,“我从审讯室进去又出来,何尝不是他的手笔。” 慕宸又回过头,调出所有符合特征的学生资料,一张一张翻阅,“他故意留了很多和他特征相似的学生资料,相似的痕迹太多,反而查不出来,恐怕,除了万呈安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这就是他说的那句,留痕比不留痕好。”苏黎静静看着面前的监控,一字一句道,“也许我们,是应该学着点。” 慕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指尖在键盘上敲敲停停,“万呈安……还没消息吗?” “你很关心他?” “并没有,只是觉得,圣瑟兰没有他,变得……很安静。” 苏黎笑了,回过头道:“我以为你会说,没有他在,你心里会更踏实,毕竟之前,你常和我说,和他待在同一处地方,总会做噩梦。” “噩梦做多了,也就不是噩梦了。”慕宸摸了摸手上的疤,低声道,“是习惯。”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连我说想留在他身边的时候,都觉得我是疯了。”苏黎注视着他。 “我还是……很讨厌他。”慕宸每一次抚摸指尖的疤痕,都会想起多年前的剧痛,那轻微的碎响仿佛还在耳边。 可不知是时间过得太久,还是他已经忘了,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让他想不起,最初砸碎指骨的那道身影,那张脸,究竟是不是万呈安。 可不管是不是,他都已经认定了,他是靠着执念活到现在的。 没有执念,他会死。 所以真相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阿宸。” 苏黎看着他道:“有句话,进圣瑟兰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想现在,也有必要和你再说一次,我对呈安做这些事,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他,而是因为喜欢。” “我知道。” “你不知道,”纯良的面孔不具备攻击性,笑意却是从眼底渗出来的,亲切的,从来不以真实面孔示人的苏黎在这一笑过后,停了所有情绪,如同戛然而止的音符,“我只是说,我可以接受呈安身边有其他人,这是当然的,毕竟呈安那么好,我不可以独占他。” 慕宸感觉到空气的凝滞,一时噤了声。 “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就算是你,阿宸,其实我们也只是在落魄之时看过彼此的伤口,我总是对你说会好起来……然而,我心里很清楚,不可能有除了义父之外的第二个人,带我们走出来。” 苏黎撑着下巴回忆:“最开始,我很讨厌这个任务,像你讨厌呈安一样,不过,比你好的一点是……我已经习惯了虚伪,但呈安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是,那么真实的一个人。” “真实吗?他有时候也很爱撒谎。”慕宸嗤道,“总是当着你的面说喜欢你这喜欢你那,转过头,又轻易爱上了其他人。” “这正是他真实的一点。” 苏黎眼里又浮起笑意,“他不像我们,他很鲜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好的时候会全心全意对你好,好像太阳只对着你一个人照,坏的时候,又会把这些都收回去,就像……之前那样,他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苏黎慢慢垂下眼眸,“他不要我,可是我,还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他抱我,喜欢他对我笑,喜欢他发小脾气,喜欢他喝醉酒,躺在我怀里说胡话,喜欢他所有,所有的样子,听起来很卑劣是不是,伤害了他,又说这种话,但我没有办法,阿宸,你也看到了,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我们,而是初代‘X’,会是什么样子。” 慕宸沉默了下,看向电脑屏幕,“可哪怕是做到这一步,初代也没有放弃的想法,他还是,很想得到万呈安。” “所以,我们才不能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得想个办法,让他转移目标。”苏黎的视线回到监控前,监控里的画面切到理事会内部,“沈‘代表’已经很久没有动静,我想他的重心,还在怎么和呈安见面这件事上。顶层枪杀事件的见证人骆主席还没醒,另一个已经被关在审讯室三天了,你觉得,他会先对哪个人下手。” 慕宸转过头,看到监控定格在理事会的走廊,从守在门前的保镖来看,这里就是关押钟会长钟玉的审讯室。 一道身影的出现让他微微睁大了眼,蹙眉道:“那是……” “万董事长。”苏黎平静地回答,眼睛始终盯在屏幕之上,“呈安已经不在圣瑟兰,他来这里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他想让谁受罚,第二种可能……” 苏黎轻启嘴唇道:“是他想让谁脱罪。” 作者有话说: 选拔开始!(请投票给最认可的男嘉宾!)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3老婆送来的三瓶营养液~ 第90章 “钟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审讯室内的灯光炽白,坐在里面的身影脊背挺立,如青松一般, 始终没有服软的意思。 透过单面玻璃,万董事长眼里映出自退出议会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的‘可造之才’, “开学之前,你们向中心递交的特别申请里,就有他的名字吧。” “没错,他是第一个尚未入学就通过资格考试,综合能力第一的金徽章持有者。”校方负责人看着玻璃里的钟玉,微微有些惋惜, “顶级Alpha的基因, 万千人里也难找出一个,更何况, 他还这么上进, 可以说,天才, 是可遇而不可求……” 校方负责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人是郑理事推荐的,赵代表知道以后, 对此非常重视,不仅给了他校方内定的中心名额,还让他提前接替了上任学生会长的位置,只是谁都没想到, 他会和枪杀赵代表的事件有关……” “赵代表,赵氏的人……前任掌权人的亲信, 我记得,他和骆家走得很近,圣瑟兰的意思,是要给骆家一个面子?”万董事长转过头道,“这对没有背景的钟会长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啊这……”校方负责人讪讪一笑,“其实,枪杀事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距离公布时间还有四天,圣瑟兰这边,会全力配合中心调查。” 万董事长注视着里面的身影,良久,才开口:“有他的资料吗?” “有,在档案室里,我让人去拿。”校方负责人正要派人过去,却被万董事长拦住,“不用,我就想简单了解一下。” “那好,他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校方负责人试探道,“万董事长,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的背景,清白吗?” 万董事长道:“我对底层区没有意见,但我不喜欢那里的风气,要是沾染了什么恶习……” “没有,他对自己的要求比谁都苛刻,在圣瑟兰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像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人,这一点,应该也是遗传他母亲,他母亲也算落魄贵族,生下他后,就拿所有积蓄在底层区建了一所福利院,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是位很好的夫人。” 万董事长朝玻璃的另一面看去,又问:“入学资料上,有提过他的父亲是谁吗?” “这个倒是不清楚。”校方负责人道,“钟会长从来没有提过他父亲的名字,听说……他母亲早年也是上层的贵族小姐,和一位年轻的上将坠入爱河,私奔生下他后,上将找到更好的枝头,便抛妻弃子,飞向另一位贵族小姐的怀抱,他母亲心灰意冷,便带着他和所有的积蓄离开那个伤心地,在底层区建了一所福利院──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版本,也许还被美化过,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 万董事长不自觉皱了眉,很快又恢复原样,“他入学的表现怎么样?” “一直很好……除了,这次的顶层枪杀事件。”校方负责人隐晦道,“其实,钟会长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完美,处理学生会的事务,也十分娴熟,人情世故方面,年轻人总有傲气,但也算进退有度,有好几个高层都表示……不认为钟会长有枪杀赵代表的意图。” 万董事长轻敲了下玻璃,看向钟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这样的人,如果扶持到中心,记住的,肯定是扶持他的那个人,我想,这也是圣瑟兰宁可顶着外边铺天盖地的舆论,也要把他招进来的原因吧?” 身在审讯室的钟玉忽然转过头,像是察觉到谁的目光,然而,他面对的是和镜子一样的单面玻璃,玻璃的那一面,始终映着他自己。 可他却有种感觉,仿佛有谁,在透过这面玻璃审视自己。 毫无畏惧的眼神透过玻璃传到万董事长眼中,尽管他知道,这甚至算不上对视,嘴角却不知不觉扬起,说了句:“很好。” 校方负责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他,很好。” 万董事长转过头,俯视着他,“明天一早,把他的体检报告寄到林秘书手里,核实没问题,再安排我和他会面,我要亲自和他谈谈,那晚的枪杀事件。” 话音落地,圣瑟兰的钟声敲响,校方负责人看着万董事长的背影离开,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随着走廊的脚步远去,墙上的时钟刚好停在十点三十分。 滴答,滴答。 秒针的走动回荡在中心看守最严密的疗养室,而在嘀的一声,感应门打开过后,一道小小的身影偷偷摸摸溜了进来。 小宝摸黑爬上了床,趴在熟睡的妈妈耳边,小声喊:“妈妈……” 这一声没有叫醒,他又用小手戳了戳妈妈的脸,“妈妈……” 小宝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长长的,从舅舅那里拿到的吊坠,想放到妈妈手里,“舅舅……” 不等他扯起吊坠,一只手冷不丁将他抱起,怀里既冰冷又灼热,冷的是最外层的西服,热的是靠近胸膛的心跳,“小宝,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打扰妈妈休息吗?” 小宝扭过头,看到刚刚还坐在办公室里的爸爸出现在面前,脸上挂着好看的微笑,一时有点呆住,又像想起什么,伸出小手,指了指床,“妈妈,宝宝……” “是啊,妈妈有小宝宝了。”赵景深压低声音,用指腹摸了摸他的脸蛋,“小宝也要当哥哥了,妈妈最近很辛苦,我们约定过,要体谅妈妈的对吗?” “嗯……”小宝看了眼床的方向,吊坠已经被他放在枕头底下了,妈妈醒来会看到吗? 赵景深抱着他离开疗养室,两边的警卫看到他,诚惶诚恐地鞠了一躬:“抱歉,执政长,小少爷执意要进来,我们实在……” 话还没说完,赵景深的眼神就让他们闭了嘴,转过头,他又对抱着的小宝笑道:“以后再想见妈妈,先跟爸爸说好吗?” “好。” 小宝点头,视线却被再次进入办公室的新秘书吸引,咬了咬指头,说了句:“阿姨……” 赵景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收了回来,轻道:“嗯,那是帮爸爸处理工作的阿姨。” “项链。”小宝突然道,“妈妈的,项链。” 新秘书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们的身影,笑着过来打招呼,“执政长,你交代的文件已经放桌上了。”说完,她又看向小宝,亲切道:“小宝,你也来啦?” 小宝没有回应,一直盯着她脖颈的蓝宝石项链看,新秘书注意到他的视线,特意凑了过来,将那颗镶嵌着蓝宝石的吊坠拿给他看,“是看这个吗,很漂亮是不是?” 不成想,下一秒小宝就直接拽住项链,用力往后一扯,项链上的珠子散开的同时,也划伤了新秘书的脖颈。 “杨秘书!” 两边的警卫都惊了一下,只听啊的一声,新秘书吃疼地捂住脖颈,委屈地看向赵景深,“执政长……”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赵景深的眼眸始终没有变化,甚至在伤口渗出血后,视线也没有从那颗蓝宝石上移开,父子两人的神情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甚至让杨秘书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执政长……小少爷他……”杨秘书的话还未说完,赵景深的声音就在空气里响了起来,“小宝,你看错了,这不是妈妈的项链。” 小宝却紧紧抓着吊坠,不肯放手。 “小宝……”赵景深用掌心包住他的手,轻轻道,“妈妈的项链比这更好,爸爸会给妈妈买更好,更贵的项链,等妈妈醒过来,就让她戴给小宝看,好吗?” 小宝听到这里,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赵景深将那条被扯坏的项链放回杨秘书掌心,投来的眼神让杨秘书的手微微一颤。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对视间,赵景深轻声道,“以后,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来高层区了。” “执政长……”杨秘书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还是咬咬下唇,捏紧手里的项链离开了。 守在门口的警卫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赵景深在那道身影从转角离开过后,抱着小宝走进了办公室,将他放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转身去倒水。 小宝看到爸爸从柜子里拿出奶粉,娴熟地冲泡牛奶,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怀里的巧克力奶油饼干,拉开衣领,偷偷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压碎。 这是他在蛋糕房关门之前拿到的,午点时间一过,就不可以吃点心了,他跑了好久才赶上的,要带回去和舅舅一起吃。 “先把牛奶喝完,等到要睡午觉的时候,爸爸再让人送你回去。”赵景深将泡好的奶瓶拿过来,看到他珍惜的摸了摸明显鼓出一块的口袋,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下一秒,小宝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爸爸掀开他的衣领,看到里面被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巧克力奶油饼干。 小宝看着爸爸将自己的饼干拿出来,一层一层解开,发现是两块的时候,爸爸的眼神明显变了变,脸上又浮起好看的微笑,看向他道:“小宝,今天为什么是两块?” 小宝不说话,低头抠着手,他答应过外公,不可以告诉爸爸关于舅舅的事。 “不说也没关系,爸爸知道,这是给舅舅的,是不是?”赵景深俯下身,认真地看着他道,“其实爸爸,也和小宝一样,想对舅舅好,可是外公并不喜欢爸爸接近舅舅,小宝代替爸爸,和舅舅道歉好不好?” 小宝疑惑地抬起头:“道歉……” “没错,道歉。”赵景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毛绒覆盖的小球,夹在小宝的衣领,微笑着说:“有了这个小球,爸爸就能知道,舅舅有没有原谅爸爸,所以小宝,以后每次去看望舅舅的时候,都要记得带上这个小球,好吗?”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桃桃老婆送来的一个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跟你们这些没坑品的拼了老婆送来的四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90-100 第91章 叮的一声, 感应门打开,林秘书走进电梯,按完楼层, 将文件递到万董事长手上,汇报道:“底层区那边,我们查过了, 圣瑟兰给的资料没错,每一条信息都能核对上。” 万董事长嗯了一声,粗略翻了翻,忽然问:“小林,你觉得这个钟玉怎么样?” 林秘书思索了下,回道:“如果能把他挖进万氏, 对万氏来说, 肯定是一笔好的投资。” “我不是指这个。”万董事长看着他道,“我是说, 你觉得他配呈安怎么样?” 电梯还在上行, 内部的空间寂静下来,面对万董事长的提问, 林秘书第一次愣住了,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只看匹配程度的话, 他的确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人选,可是少爷他……真的愿意吗?” “他愿不愿意先另说。”万董事长将文件交还到他手上,“小林,这两天,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是因为我让你留意呈安另一半的事吗?” 林秘书将文件抱在怀里, 轻声解释:“没有,为董事长和少爷工作,是我的荣幸。” “别说客套话了,你父亲和你都是为万氏出力的功臣,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万董事长搭住他的肩膀,“老实说,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但那个犟种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和身边人有交集的,再说,你父亲走了,留下你接他的班,万氏这边,比呈安,更需要你。” 林秘书垂下眼,抱紧手里的文件,说了声:“我明白。” 万董事长拍了拍他的背,又道:“明天早上九点,替我安排好行程,我要去圣瑟兰一趟,如果寄来的体检报告没问题,我打算把事情定一定,这件事,你先替我瞒着,回到公司,也还是像之前一样,一切,都等呈安平安回到圣瑟兰再说。” “是。” 刷卡声后,感应门再次打开。 电梯停在依靠权限进入的高层区,万董事长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重新下行。 高层区住的都是议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回到这里,难免会碰到一些老熟人。 万董事长正要刷卡进入第二道身份核验门,后方就有人对他打了声招呼,“万议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万董事长猜到是谁,转过头,看到骆家和另外几位议会上的成员一起过来了。 “听说,令少爷最近回了中心,是伤着脚了?那可得好好养着,再过一个月,就到综合考核了,要是恢复得不好,马术和射箭这两科可就难过了。” 骆总笑眯眯地看着他,另外几位议会成员面面相觑,忙圆场:“脚伤而已,算不了什么,年轻人恢复能力强,养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万董事长风轻云淡道:“是啊,我儿子不过是脚伤,养养总会好的,倒是骆总你要上点心,听说你儿子昏迷过后,至今没醒啊。” 骆总变了脸色,笑里透着冷意,“想不到万董事长人虽然不在议会,知道的却比谁都多,这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想问,顶层枪杀事件都快拍案了,万董事长这时候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 万董事长挑了下眉,视线扫向其他几位议员,“各位觉得,我万某,是做这种事的人吗?” 议员们面面相觑,思虑再三,还是由最老道的一位赔笑道:“怎么可能,万议长过去在议会上,是出了名的公正。” 万董事长摊手,笑道:“骆总,你听到了?” 骆总凝视着他:“你敢说,你去圣瑟兰探望那位被认定为真凶的Alpha没有私心?” “这话听着真有意思,案件结果都没出来,骆总怎么就肯定,被关在审讯室的那位,一定是真凶?”万董事长道,“或许,有人贼喊捉贼也说不定。” 骆总声音隐隐带着怒意:“万董事长,注意你的措辞,我儿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他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性命去栽赃他?” “那可说不准,过去在中心,这样的事就不少……不过,鉴于案件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争论谁对谁错也没意义,如果骆总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只能说,我相信圣瑟兰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到这里,万董事长已经不准备再逗留,重新刷开了身份核验门,“有什么话,等周一,中心开晨会的时候再说吧。” “万子建!” 身后的骆总冷笑道:“难怪你会养出这么一个儿子,今天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知道你儿子在圣瑟兰都做了什么吗?他那副目中无人的骄横做派,都是跟你学的吧?拿着Alpha报告混进圣瑟兰,还打着你的名头在里面为所欲为,我儿子,都是因为他,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空气一瞬静默,万董事长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姓骆的,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老糊涂了,没想到你脑子也有问题,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他有多变态,多不着调,整个中心,恐怕也就你还蒙在鼓里吧。” “你说什么?” 骆总怒道:“万子建,别以为你现在回来了,我就不敢和你对着干,你的处境,不见得比我好,我警告你,在我儿子醒过来之前,最好不要插手圣瑟兰的事……”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就不得不和你提件陈年往事了。”万董事长笑了,“本来是压在档案室里的,不妨也让它见见光,那个俱乐部,前两年出过几次命案,报告都显示是虐待致死,巧合的是,每次有嫌疑的人都是你儿子,而让他脱罪的理由,也和这次的枪杀事件一样,因为他也在现场受了重伤,最终都被解除嫌疑,不了了之。” 骆总捏紧手里的文件,几位议员也露出诧异的神情,万董事长点到为止,转过身,将插在核验槽上的卡拔出来,随着感应门打开,他的声音也在空气里响了起来,“下次,批判我儿子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 到了固定的检查时间,万夫人守在房门外,看着疗养团队的人进进出出。 她太专心,以至于没听到后面的脚步,被揽住肩膀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丈夫回来了。 万董事长边和疗养团队的负责人点头示意,边温柔地摸了摸妻子的背,“怎么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还好吧?” 万夫人引他到另一边说话,看了眼房门,担忧道:“呈安倒还好,我就是不习惯,你说,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要动用这仪器那仪器的,不像普通检查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怎么可能,这个疗养团队是我从孟教授那里借来的,他手下最顶尖的一批学生,算是自己人,不会有所隐瞒的。”万董事长安慰道,“阿凝,别想太多,这就是个基础检查,每个omega都要做的,也方便我们了解他的情况嘛。” “说到孟教授……”万夫人犹豫了下,看了眼周围摆弄仪器的成员,拉着万董事长到一边道,“孟鹤的事,我还没有和他提起,你说,这件事要瞒到什么时候?” “孟教授四十来岁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又常年待在实验室,现在年纪大了,真不好说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万董事长低眸道,“再说……孟鹤这边,还没有确切消息能证明他真的出了事,飞机没有坠毁,是意外迫降到一处平地,追查的人发现机组人员死在飞机里,两个飞行员和孟鹤凭空消失,最后的足迹被发现在不远处的雨林,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万夫人疑惑道:“中心这边,就没派人找过吗?” “找过,但那片雨林实在太大了,搜查起来,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因此,议会就这件事开了大大小小不下五次会议,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万董事长压低声音,叹道,“所以对外,就宣布失踪。” 万夫人看着丈夫的脸,像是觉得陌生,忽然凑到面前,“我怎么觉得,你也有事瞒着我,以往你对这种事不是最积极的吗?怎么现在,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没有的事……阿凝,你就别怀疑我了,这几天,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让林秘书留意人选的事,实在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帮上忙,但是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儿子的事重要。”万董事长搂住妻子的腰,亲昵地说,“阿凝,你猜我今天去圣瑟兰,什么想法?” 万夫人哼了一声:“我哪知道你什么想法。”说完又瞥了他一眼,“那个钟玉,真的不错?” “配我们的宝贝儿子,是足够了。”万董事长笑道,“家世清白,能力出众,不卑不亢,而且……模样是呈安喜欢的,还差一张体检报告,等确认过后,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和他面谈。” 万夫人下意识看了眼房门,“这事,要不要提前和呈安知会一声?” “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让他知道了,不闹个鸡飞狗跳是不会罢休的,事没办成之前,还是瞒着吧,能瞒一天是一天。”万董事长看着房门的方向,轻道,“过完这一个月,我们的宝贝儿子就要回圣瑟兰了,得把路给他铺好啊,要不然,我们这做父母的,怎么放心呢?” 作者有话说: 对安安来说,最重要的是家人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92章 “钟玉, 是吗?” 视线从档案上的照片移到桌对面,玻璃窗透进的晨光照清万董事长眼眸倒映的那张脸,现任学生会长──钟玉。 钟玉的冷静远出乎他的意料, 在短暂而又漫长一分钟注视过后,露出微微的笑意,“万董事长, 很荣幸见到你。” “你知道我是谁?”万董事长斜倚在一侧扶手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是这里的负责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你们很像。” 钟玉不急不缓道:“我想,父子之间, 总有一些斩不断的联系。” “哦?”万董事长笑了, “那你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吧?” 钟玉的指腹摩挲的发热, 他的视线也应当是烫的, 若面前的人是万呈安,他想, 万呈安身上,一定会被自己烫出两个洞,思念也沿着烧灼的衣料蔓延, “呈安他,好吗?” “岂止是好啊,我看他,是一回到自己的地盘, 就作威作福起来了,昨天接受检查还闹了阵脾气, 说什么都不愿意脱衣服检查,把人家好不容易搬过来的仪器给砸坏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像伤了脚的人。”万董事长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检查?”钟玉下意识问,“他小腹又开始疼了吗?” 万董事长没有立刻回答,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忽然道:“如果我说,我打算让呈安永远留在中心,不再回圣瑟兰了,你会怎么想?” 钟玉一怔,又恢复冷静,正色道:“难道万董事长觉得,把他留在中心,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吗?” “不然,如果你是我,你怎么想?”万董事长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omega无法留在圣瑟兰,更不用说,在我来之前,他差一点被送进疏解室,除了回中心这一条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但万董事长,恕我冒昧,一辈子这么长,你不可能永远把他护在你的羽翼下。” 万董事长轻敲着扶手,注视着他,“那么在你看来,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要在那之前,给他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伴侣。”钟玉哑着喉咙道,“能够托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对象。” 万董事长微微扬起嘴角,撑着扶手,坐起身来,注视着他道:“你认为,这个人,应该是谁?” 钟玉沉默地低下眼眸,静了好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孟研究员。” 寂静的空气里,停在钟玉脸上的光线变了又变,万董事长的手撑在桌上,他注视着面前年轻有为的学生会长,笑了笑,终于摊牌,“如果我说,我选的是你呢?” 钟玉抬起眼眸,却不十分诧异,只是问:“……是,呈安的意思?” “不全是。”万董事长施施然道,“他让我来,是为了替你脱困。” 钟玉动了动唇,又沉默了。 “顶层枪杀事件,我听说了。” 万董事长盯着他道:“不妨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签那份认罪书。” “没有为什么。”钟玉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我身为会长,没有不保全其他人的理由。” “你有想过,这件事会给你留下多大的污点吗?” 钟玉回望着他,双目灼灼,“如果我的价值足够强大,污点也不算什么。” 万董事长笑了,忽然明白,圣瑟兰一心要把他捧上这个位置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免去这个污点,并且,作为呈安的伴侣,在圣瑟兰保护他呢?” 万董事长往后一靠,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对你,对我,都是双赢的事,呈安可以正式留在圣瑟兰,你也可以免去这次处罚,拥有万氏的庇护。” “这是交易?” “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希望儿子安稳,幸福的父亲。” “可感情,并不是交易。”钟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想知道,呈安的想法。” “呈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不用对他抱太大期望,我也不希望你误会,交易,是指各取所需,你只需要扮演一个完美的伴侣,剩下的,由我来解决。”万董事长说完,将一份协议递到他面前,“这是婚前协议,签了它,你就自由了。” 钟玉却没有动,深吸一口气,问:“所以他,想和我成为伴侣,只是因为,想救我出来?” “没错。” 万董事长又推来一支笔,笑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在原地踏步的人,你的野心,远不止是做个小小的学生会长,入赘万氏,我可以为你铺平前路,在中心扎根,唯一的要求,是照顾好我的呈安。” “我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也不会入赘。”钟玉掷地有声地说,“除非是万呈安亲自来和我谈,否则,我宁愿留在这里。” “很有骨气嘛,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万董事长敲打扶手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过,这也要分场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当面拒绝我的要求,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谈判吗,别忘了,你现在的中心名额,要满一年才能生效,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撤回,把它让给别人。” “我不明白。”钟玉攥紧手心,慢慢抬起头,“万董事长,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真心瞬息万变,如何能保证,面前这个人日后不会厌弃呈安? 万董事长心想,指望一个人用感情承担呈安的后半生,才是他这做父亲的失职。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孩子的时候,或许就会了解了。” 万董事长笑着,替他将笔打开,放在签字的空白处,“做父母的,就是会为了他们的幸福,付出一切代价。” …… 万董事长从审讯室走出来,守在门外的校方负责人迎上来,“万董事长,怎么样了?” 万董事长瞥了他一眼,问:“那份认罪书呢?” 校方负责人立刻让秘书将认罪书拿过来,万董事长翻到底下的签名,笑了笑,将其撕成两半,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轻描淡写地说:“审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我想,圣瑟兰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下一个要审的人是谁了。” “明白。” 校方负责人和秘书对视一眼,后者马上去和看守的人打招呼,他则笑道:“正好,管理会那边传来消息,说骆主席,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 正在这时,走廊的电话响起,万董事长接起电话,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微微扬起嘴角。 “呈安?谁给你的号码?小林……我就知道是他,放心,我没有为难你朋友,爸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你就安心待在中心养伤,怎么还有小宝的声音,小宝又来找你玩了?也好,有他在,你也没那么闷了,可别再和我抱怨哪都去不了,就你昨天砸东西那劲儿,我能放心让你到处跑吗?行了行了……跟我求情也没用,赔偿的钱从你零花钱里扣,让你长长记性……” 说到这里,万董事长忽然听到谁喊了自己一声,转过头,看到校方负责人示意他往反方向看,一道身影逆着光,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万伯父。” 沈青越的身影越走越近,像是几天没有合过眼,脚步有些虚浮,清冷如玉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掌心满是指甲抠出的结痂,现在还在不住下压,直到再次渗出血来,“能谈谈吗,关于呈安的事。” 万董事长按住话筒,目视他道:“我不是说过,我不想见你吗?”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呈安,这几天,我的所有申请都被你打回来了,我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只是这样,都不可以吗?” 万董事长抿了抿唇,显然也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再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这里,还是拿起话筒,对电话那头道:“先不说了,这边还有事,小宝,照顾好舅舅,我很快回来。” 电话挂断,另一头刚拿到电话的小宝戳戳话筒,发现确实没有声音过后,抬头看向万呈安,“舅舅,坏了。” 小宝又把电话贴到耳朵上听了听,认真说:“电话,坏了。” “拿来,舅舅看看。”万呈安拿过电话,拧着眉头听了听,“好像真的坏了啊,小宝,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宝也严肃道:“是坏电话。” “电话坏了怎么办,得修是不是?”万呈安戳戳小宝的脸,“小宝,电话是我们一起用坏的,我们一人出一半维修钱怎么样?” “嗯!” 小宝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兔子形状的小包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纸币和硬币都倒出来,小肉手抓着,一个一个数,“一、二、三……小宝有,好多钱!” 万呈安也没闲着,帮着小宝把硬币和纸币分开,理清一看,一共二十三块,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道:“小宝,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想!”小宝说完,又和他一起撑着下巴说,“爸爸,不让,小宝吃。” “医生也不让舅舅吃。” 万呈安歪过头,冲他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小宝,要不,咱们不修电话了,拿修电话的钱买冰淇淋吧。” “冰淇淋……”小宝想了想,“蛋糕房,没有,冰淇淋。” “我知道哪儿有,坐电梯下中心一楼,挂满油画的长廊尽头,有个冰淇淋贩售机,你去和那里站岗的叔叔说,你想吃冰淇淋,他肯定会帮你买的。” 万呈安熟稔的说完路线,又怕小宝记不清,从床头扯了一张纸,认认真真地画起路线图,边画边道:“你看,从电梯坐到一楼,看到这幅油画,一直往前走,诶──这就是那个贩售机了,你和旁边这个站岗的叔叔说,你要吃冰淇淋,一个巧克力的,一个香草的……” 小宝跟着他复述:“一个巧克力,一个香草。” “对,就是这样。” 万呈安把路线图还有钱折起来塞回他的小兔钱包,又放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把冰淇淋带回来,舅舅陪你看新的图画书,咱们一边吃一边看,吃完再用积木拼机器人怎么样?” 小宝干劲十足的应了声好,说干就干,从床上滑下去,穿好小鞋子,颠颠的往外跑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万呈安才松了口气,翻身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条已读的短信。 「小心,你已经被监听了。」 作者有话说: 附一个小剧场:巧克力奶油饼干后续 小宝:(从怀里掏饼干)(一层一层解开)(拿出来)(大喊)饼干! 安安:(吓一跳)哦……这个是,饼干吗?(安安视角:一大块半融不融的巧克力,疑似被咬了一口) 小宝:(兴奋)(靠过来)舅舅!吃! 安安:其实舅舅刚刚吃过中饭了…… 小宝:(坚持)好吃! 安安:(顾左右而言他)忽然有点困啊,小宝你困不困?(顺势躺下)(哈欠)舅舅刚刚没睡好,小宝去给舅舅关灯。 小宝:好!(噔噔噔)(关灯) 安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还有关门。 小宝:(噔噔噔)(关门) 小宝:(背对着房门)(思考)(刚刚要做什么来着)(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奶油饼干)(咬了一口)(踩着小拖鞋离开了)好吃!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93章 数不清是第几次, 秘书小姐走进办公室,含蓄地表示申请再一次被打回来的时候,沈青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让身旁的杨绍元感到担忧。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绍元才终于在放下资料后开口:“青越,别再申请了,万家不会同意你见万呈安的。” 沈青越只是闭上眼, 睫羽微微颤动着,白到近乎透明,更衬得皮肤没有血色,不久,又慢慢睁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申请表, 继续麻木地填着。 没关系, 不是万呈安不想见他,是他父亲不允许。 万呈安还爱着他, 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只要他肯花点时间,花点精力, 重新见面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青越……” 无视耳边的呼唤,沈青越的视线只在白纸黑字的申请表上, 刻在肌肉上的记忆让他无需思考就填下他已经填过无数次的表格,甚至不需要换理由,理由的那一栏里,他写的只有三个字。 万呈安。 万呈安就是他的理由。 “青越!”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笔杆, 杨绍元实在不能看着自己的表弟再这样下去,力道重得让最后一栏的字拖出一条长痕, “别再写了,你明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同意!” 啪嗒一声,笔滚落到了地上,沈青越看到申请表的污渍,伸手将其揉皱,又重新拿出一张,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笔,继续填写理由那一栏。 「万呈安」 三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写起来实在简单,可是为什么,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才发现万呈安的笔画,是可以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的。 沈青越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同一所高中念书的时候,万呈安总缠着他,说他写的字好看,要他写一写自己的名字。 “不好。” 那时的他总是惜字如金,端坐在有阳光的书桌旁,一笔一画地练着书法,“让人发现,会误会。” “有什么可误会的,只是写一写名字,又不做什么。”万呈安喜欢晒太阳,背靠在窗台,挡住他一半的光,一条腿跷在窗台,一条腿晃来晃去,懒洋洋的,像猫科动物在摇尾巴,“是你不敢吧?” 打在纸上的阳光是暖热的,沈青越没有回答,纸上的影子却晃动着,在他指间生温。 眼前的毛笔字幻化成理由那栏清清楚楚的名字,万呈安三个字写完,他听到什么东西撕碎的声音。 “青越!” 杨绍元撕碎了所有的申请表,将其拍在桌前道:“别再执着了,万家铁了心不让你见他,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好处?” 沈青越的视线穿过碎纸片,看到其中一片,被打回的申请表中,刺目的红印,正好盖在申请理由,万呈安那三个字上。 他大概太久没有合眼了,视线一时模糊,一时清晰,拿起来的时候,他有种错觉,好像现在根本不是十年后,而是十年前。 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这么陌生? 他和万呈安之间,似乎一直横着一道墙,这道墙,在之前是他的父亲,推翻这道墙,他花了十年时间。 现在,新的墙又出现了,这次,他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真正正地走到万呈安面前? “青越,看着我,听我说。”杨绍元按住他的肩膀,面对着面道,“这件事,不是没有迂回的余地,圣瑟兰的规定是万董事长通过的,他不会违反自己的规定,已经入学的omega无法离校,要么留在疏解室,要么匹配稳定信息素的伴侣,这就说明,如果万董事长想要万呈安安稳的留下来,就一定会给他找一个合适的伴侣。” 沈青越机械地,动了动唇,“不会是我……离开的时候,他说得很明确,要我和万呈安保持距离。” “只是暂时的,圣瑟兰,有比你认识万呈安很久,更了解他的Alpha吗?如果一定要找,为什么不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青越,你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杨绍元按紧他道,“一个足够向他证明,你有能力保护万呈安的机会。” 沈青越握紧扶手,抬头看向杨绍元,那一瞬间,他的眼眸,忽然有了光亮。 时间拉回现在。 沈青越站在万董事长面前,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注视着这个也曾教过自己持枪的长辈,剥去外人面前的那层硬壳,以低姿态开口:“万伯父,我希望你,能把呈安交给我。” 他的眼神执着得让人无法忽视,万董事长抱起双臂,慢慢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呈安了解我,我也了解呈安。”沈青越道,“这十年,他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过,如果一定要有个人选,那个人选,为什么不能是我?” “关于这件事,我在走之前就和你说得很清楚……” “我可以保护他。”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万董事长眯起眼,却没有动作,听他继续说。 沈青越伸出手,慢慢摊开,一枚带血的子弹壳静静地躺在掌心,对此,他没有任何惧意,只有穿透一切的平静,“我可以,让伤害他的人,全部消失。” “我很好奇。”万董事长的视线移向他的脸,“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十年之交的朋友,还是,他喜欢的对象?” 对于喜欢这两个字,沈青越既陌生又熟悉,动了动唇,开口道:“都是……” “做人不能这么贪心,朋友不可能是恋人,恋人也不可能是朋友。”万董事长直视着他道,“现在我问你,呈安一直说他喜欢你,那么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他?” 长廊的阳光直射在沈青越眼中,刺得他有种灼烧的错觉。 他忽然有些茫然,他这么在意万呈安,这么不想让他离开,究竟是喜欢还是占有欲作祟? 喜欢吗? 什么叫喜欢,没有人教过他,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子。 他感受过万呈安的喜欢,浓烈的,刺目的,像他现在感受到的阳光一样。 疼痛,也温暖。 沈青越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又看到游移在地面的影子,晃晃荡荡,仿佛那日坐在窗台的万呈安。 “青越,你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确定,我又怎么能放心把呈安交给你?” 万董事长背靠着窗户,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是目前为止,圣瑟兰里,最适合做呈安伴侣的人选。” “万伯父……” 沈青越的话还没说完,万董事长就打断了他:“你很清楚,我这个人向来有原则,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看着沈青越慢慢灰暗的眼神,万董事长神色一动,又道:“不过,看在你前些日子为呈安挡去麻烦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沈青越呼吸一窒,心跳都停了半拍,“万伯父的意思是?” “呈安回校之前,我可以考虑,把你放在名单里,至于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可靠,真的值得托付,就要看你,在他回校之后的表现了。” 阳光照在走廊的时钟上,九点十分,电梯门准时打开,万董事长从里面走出来,出了理事会的大门,就看到在车旁等候已久的林秘书。 林秘书为他打开车门,在上车以后,摘下耳机,转头道:“董事长,让沈少爷也加入名单,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董事长闭上眼,指尖轻敲着手臂,“冒险,也比给他树敌要好,圣瑟兰是封闭管理,谁知道呈安再回来会发生什么事,多个人,多个保障。” “但以沈少爷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您已经选定了人选……”林秘书顿了一下,又道,“我担心他,会迁怒少爷。” “迁怒?”万董事长睁开眼,缓缓道,“谁敢迁怒我儿子?放心,放多一条鱼在鱼缸,不是为了让他们去争鱼粮,是为了让头一条鱼,有动起来的决心。” …… 鱼缸前,小宝的肉脸蛋贴在玻璃上,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啊的一声张大嘴巴,模仿吐泡泡的声音。 小宝贴着玻璃和小鱼玩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拍了拍口袋,忽然想起自己还要去买冰淇淋,转过身,看到电梯门正好打开了,踩着小拖鞋,颠颠地跑了进去。 小宝踮起脚,按了一楼的按钮,在电梯门关上过后,又把小兔钱包里的路线图拿出来,蹲在地上看,拿指头在舅舅画的标记上戳来戳去,信心十足地扬起小脸。 电梯在中途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小宝把路线图拿起来,那人先是看了眼小宝,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路线图,贴心地替他把路线图倒过来。 小宝全神贯注地看着路线图,又蹲下来,在上面戳来戳去,一路戳到舅舅说的冰淇淋贩售机。 下蹲的时候,口袋里的小兔钱包掉了出来,他却没有发觉,等电梯下到一楼,就带着路线图跑了出去。 一楼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四处都很安静,长廊上挂着一幅幅油画,和舅舅形容的一样。 小宝沿着路线图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冰淇淋贩售机,他用小手戳了戳冰淇淋贩售机的外壳,又和舅舅画的对比,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小兔钱包。 一摸,却是空的。 小宝把两边口袋翻出来,连裤子口袋也翻出来了,除了翻出两颗牛奶糖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宝的钱包没有了。 小宝弯下腰,在地上找了找,又坐下来,把小拖鞋脱下来,倒了倒,还是没有。 “小宝。”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 小宝转过头,看到爸爸拿着他的小兔钱包走了过来,立刻恢复了笑容,“爸爸!” 爸爸摸了摸他的头,并没在第一时间把钱包给他,而是温柔地俯下身,望着他笑道:“爸爸替你找到钱包了,作为交换,小宝把舅舅写的路线图给爸爸看一眼吧?”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又到了萝卜一周一次充电的时间,后天晚八点恢复更新~么么~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94章 万呈安几乎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平时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都拿手电照了一遍,连床头的玩偶熊都拆开翻了翻,还是没发现短信里说的可疑物品。 他拄着拐坐下来, 把棉花重新塞进玩偶熊里,有些怀疑短信那头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短信是在今天早晨发来的,他看到的时候, 小宝刚好在房间里,巧合的是,短信那头就极为安静,小宝一离开房间,振动就会再次响起。 倒没有什么新消息,他打开手机的时候, 发现短信还是那条短信。 「小心, 你已经被监听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提醒他? 万呈安想不明白,把塞好棉花的玩偶熊放回去, 看着手机里的短信, 又拄起拐杖,到衣柜里翻来找去。 床上的衣服越叠越高,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舅舅!” 小宝噔噔噔地跑进来,扬起小脸, 将两个大大的冰淇淋举在舅舅面前,超大声地说:“小宝!买的!” 万呈安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小宝,又松了口气, 故意揪了揪他的脸,“坏小宝, 又不敲门,吓唬舅舅是吧!” 小宝疑惑地扭过头,往门后看了一眼,他记得自己敲过了。 大概是因为,像爸爸说的那样,舅舅被坏人欺负过,所以看到有人进来,总会很紧张。 他把最大最完好的冰淇淋递给舅舅,认真地说:“舅舅,不怕。”小手搭上来,拍了又拍,“小宝会,保护,舅舅。” 感受到手背的触碰,带着小小的温意,万呈安吃了一口冰淇淋,甜味一点点化开,渗入味蕾,不经意间,又露出了小虎牙,“笨小宝……” 一大一小回到床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翻着怀里的绘本。 “舅舅,讲过。” “这个讲过吗?没有吧。” 小宝摇摇头,将冰淇淋放在床头的杯子里,踩着小拖鞋去书架找,抱了两本大大的绘本回来,上床的时候,口袋里的小兔钱包掉了出来,被万呈安接住了。 钱包的重量让万呈安顿了一下,打开一看,纸币和硬币都在,原封原样地放在里面,数一数,还是二十三块。 小宝捧着书坐回怀里,还没打开,就听到舅舅喊了一声:“小宝。” 小宝抬起头,又看到舅舅拿着自己的小兔钱包,“买冰淇淋的钱是哪里来的?” “是爸……”小宝说到一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声说,“叔叔,买的,” “叔叔?”万呈安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在钱包里翻了翻,“小宝,舅舅给你的路线图怎么不见了?” “没有了。” 小宝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口,“在那里,没有了。” 万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口的方向,也是身份核验门的方向,仿佛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了眼之前搜寻过的地方,目光才回到小宝身上。 “舅舅……”在小宝的注视下,这道目光又很快移开了。 “无所谓啦,反正路线我记得,下次要去的时候,再给小宝画一份好了。”万呈安拿过他手里的新绘本,靠在耳边呢喃,“我看看,念哪一本好呢,再过一个月,舅舅就要回学校了,到那时候,小宝会不会想舅舅?” “会!”小宝依偎在他怀里,感觉身上暖乎乎的,“小宝,喜欢,舅舅!” “舅舅也会想小宝的,舅舅不在的时候,小宝会保护妈妈吗?” 小宝点头,捏紧小拳头,“小宝是,男子汉!” 万呈安捏了捏他的脸蛋,俯下身道:“舅舅有时候,是很爱胡闹,可是妈妈,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舅舅不喜欢有人把舅舅犯的错,迁怒到妈妈身上,不管那个人是谁,舅舅都不会原谅他,小宝,你也会站在妈妈这边的,对吗?” “嗯!”小宝仰起脸道,“小宝,爱妈妈!” “听到你这么说,舅舅就放心啦。”万呈安下巴抵着他脑袋,翻开新绘本,“作为奖励,舅舅今天两本都给你念,等舅舅从圣瑟兰毕业,每天都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 “那小宝要听话,不可以惹妈妈还有外公外婆生气。” “小宝乖。” “知道你乖,不过……舅舅在的时候,偶尔疯一下也没什么,外公再生气也只会先气舅舅,小宝马上要做哥哥了,舅舅不在的时候,妈妈和弟弟妹妹都要靠小宝这个哥哥保护,要多去看妈妈。” “哥哥……”小宝有样学样地说,“小宝是,哥哥。” “是啊,哥哥。”万呈安撇了撇嘴,“舅舅都没当过哥哥呢,本家的那些人辈分都大我一头,整天堂弟表弟的叫我,烦都烦死了。” 小宝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钻出来,在床头柜找出一只千纸鹤,放到他面前,“哥哥。” 万呈安接过千纸鹤,看到底部的笔迹,不由得一怔,“孟鹤,来过这里吗?” 可是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只千纸鹤不是现在的,而是很久以前的东西,笔迹都随着时间模糊,只能看见那小小的安字。 第一次见到这只千纸鹤,是在十二年前。 他还记得,通向顶层实验室的走廊满是阳光,有道身影靠在必经的转角,专注地折着千纸鹤,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千纸鹤的颜色。 “像枫叶一样。” 他脱口而出,那道身影抬起头,看了他良久,笑了。 光影映在墙上,仿佛水在流动,他听到那道身影说:“我们一定见过,在很久之前。” 久远的,像梦一样的回忆,直到现在,万呈安都不知道,孟鹤后来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孟鹤说:“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在做梦,梦里,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那时候,他们的人生明明才开始。 万呈安记得,那只像枫叶一样的千纸鹤,最终被孟鹤当作下次见面的信物,每一次,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看到那只千纸鹤,就意味着,他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出现。 孟鹤,从来没有失约过。 这一次也一样吗? 万呈安看着手里的千纸鹤发怔,想起昨天晚上,他和爸妈提到孟鹤的时候,爸妈只说小岛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孟鹤需要留在那里处理,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是说他想多了? 按照以往,爸妈对孟鹤的态度来看,就算真的要给他挑伴侣,也该第一时间联系孟鹤才对,怎么会挑完全不认识的人当备选。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没注意到小宝已经喊了他好几声,从床头拿过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孟鹤在小岛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都很难打通的电话,居然在振动了两声过后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呈安。” 万呈安屏住呼吸,听到那头的人说:“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萝卜准时充电回归!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大了个大鳄梨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95章 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刹那, 万呈安几乎可以肯定对面的人是谁,积压的情绪一瞬涌了上来,到嘴边只凝成一句:“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听筒贴在耳边, 隐隐能听到那边的杂音,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却听到踩断树枝的咔嚓声, 之后是渐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感应门打开的嘀声,万呈安反射性藏起了手机,将怀里的小宝也藏进被子里,关上了灯。 脚步在门前停下,房门被一点点打开, 门缝的光透进来, 那道身影驻足片刻,又叹了口气, 重新关上了门。 黑暗里, 蒙在被窝里的小宝小声说:“舅舅,外婆。” “舅舅知道。”万呈安嘀咕着, “让外婆看到舅舅没有好好休息,会伤心的。” 小宝似懂非懂地从被窝里拱出来,趴在边上看舅舅打开亮亮的手机。 万呈安滑开屏幕, 发现通话已经挂断了,是刚才藏手机的时候不小心误触的。 这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倒没怎么放心上,又拨了回去。 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 怎么都拨不通了,电话那头一直响起机械的女声, 显示无法接通。 大概是实验室又忙起来了吧? 万呈安只能这么想,他有些懊恼,又不愿意承认,把手机一扔,翻身躺回床上,气道:“不接就不接,我才懒得理他。” 小宝拱到他旁边躺下,也叽里咕噜起来,像是在附和。 万呈安哼了一声,用枕头把自己蒙起来,又觉得闷,反手扔到地上,翻身抱住小宝,“睡吧,小宝,等舅舅养好了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陪你踢球。” “踢球?” “嗯,踢球,虽然医生说,完全恢复要一个月,不过……时间过得那么快,一个月也没多长吧。” …… 检查恢复情况的那天,刚好是万呈安回中心满一个月的时候。 外边站着一排临时从万氏调过来的佣兵,将所有以探望之名过来的高层子弟都拦在了门外,显然,不只是万氏,其他家族也想知道,如今身为omega的万呈安,究竟恢复得怎么样了。 房间里的气氛比之前紧张,为万呈安检查的医生是孟教授最好的学生,从检查开始,神情就极为严肃。 万董事长和万夫人各守在一边,握紧了儿子的手。 检查结束,方医生关掉仪器,看着面前的万董事长和万夫人,终于露出了笑容,“呈安恢复得很好,今天就可以拆绷带了。” 万董事长和万夫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看了眼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彼此,笑了。 万董事长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笑道:“我就说嘛,这臭小子随我,身体素质好着呢,当年我胸口中了一枪,不也是养了一个月就养回来了嘛。” “那我和爸比还是差了一点,爸可是英雄中的英雄。”万呈安翘起一条腿,等着拆绷带,又扬起脸,笑嘻嘻道,“不过呢,爸说我好,我也确实是好,也没有哪个omega能做到像我恢复这么快的吧。” 万夫人看着父子两人这一来一回的,也是好笑:“真是,别的有没有遗传不知道,贫嘴的本事确实遗传到了,一个比一个厉害。” “主要还是妈妈的眼光好。”万呈安向来喜欢和母亲撒娇,“要不然怎么会有我呢?” 万夫人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嗔道:“贫嘴,等回了学校,心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反正爸说了,我总有一天会回家的嘛,有爸替我撑腰,我去哪儿都不怕,至于妈妈……想我的时候,就扯一扯线,我就像风筝一样慢慢地飞回来。”万呈安比划着,将手放在母亲掌心,抬起头时,眼眸格外明亮,“然后,就再也不走了。” 万夫人握住他的手,又不舍地放开,低笑道:“知道了,妈妈会等你的。” 万董事长走过来,揽住妻子的腰,轻声说:“好了,让他拆绷带吧,明天就回学校了,得让他适应适应走路。” 方医生替万呈安把绷带拆开,等到缠在脚上的束缚一层一层剥开,里面的皮肉露了出来,淤青已经消了大半,脚踝也恢复原本的形状。 万呈安试着踩地,脚踝太久没用力,还有点使不上劲,酸麻的不像自己的,不过比起之前一踩就痛得钻心的程度,已经好了太多。 “现在,走路是没问题的,只是太久没下地,还需要适应,等适应好了,就能恢复原来的水平了。” 方医生观察着他的走路姿势,像是想到什么,又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折叠的手杖,交到万呈安手上,“回学校的时候,把这个带上,开始几天是很难适应,但一定要坚持住,等到你可以自己走了,再把它收起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下头,引万呈安的手按住手杖的一处隐形开关,“这里打开,是通电的,再往下,里面装了三根麻醉针,可以取出来,也可以通过开关使用,孟师兄让我交给你的。” 叮嘱的声音很轻,万呈安抬起头,方医生却不再说了。 “伯父伯母,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医生和他们告别,离开以后,万董事长关上门,和万夫人对视一眼,万夫人会意,起身说要给他们切水果,很快,房间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 “呈安。” 万董事长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今天最后一天了,爸再把回学校的事和你交代一遍。” “前几天不是都交代完了嘛,我都知道了。”万呈安一边摆弄着手杖的开关,一边嘟囔着,“再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数到三。” 话音未落,万呈安的屁股就乖乖地坐下了,“听嘛听嘛……起茧子也听。” 万董事长揪了揪他的脸,“你以为我想说这么多啊,还不都是因为你这臭小子不让人省心,你的行李,我让王妈给你收拾好了,里面装了几盒抑制剂,是孟教授亲自为你调配的,说是能暂时压制你的发情期,有两个注意事项,一是……” “一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使用,以免造成信息素暴动,二是使用抑制剂期间不能有标记行为,标记和抑制剂必须错开。放心吧爸,这两条我倒着都会背了。” “还倒着背,回了学校能记住我说的话就不错了。”万董事长又是笑又是叹气,“真不知道放你回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万呈安全然没把这话听进去,只顾着拨弄手杖的开关,“反正有爸在,我什么都不怕。” 万董事长抚摸着他的头发,笑了:“也是,不管是坏事还是好事,爸一定会把它变成,对你最有利的结果。” 万董事长从床头拿过一份文件,放在万呈安手里,“回校之前,还有件事,我要和你交代一下。” 万呈安瞥了一眼文件,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明晃晃的婚前协议书五个大字,心里咯噔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爸……这什么啊?” “先别激动。”万董事长将他按回原位,指着文件的签名处说,“看看,这个名字熟吗?” 万呈安看着签名处的名字,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 “你说的,要我把他从审讯室救出来,想救他出来,确实有不少办法,但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在帮到他的同时,也帮到你。”万董事长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圣瑟兰的程序复杂,表明他是万氏的人,比调查真相简单得多。” 这件事显然打了万呈安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僵住的同时,也忘了自己到底说过什么。 “别担心,协议只是为了让圣瑟兰相信,你确实有稳定的伴侣,这样,回校的流程才能顺利进行,他们也没有理由把你送进疏解室。”万董事长道,“名义上是,是他帮了你,实际上,是你帮了他,他帮你重回圣瑟兰,你帮他离开审讯室,这样的合作,再好不过了。” 万呈安慢慢回过味来,迟疑道:“所以,这个婚前协议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圣瑟兰相信,他是我的伴侣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万董事长笑了笑,“其他人选,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想到,你说他是你的朋友,在之前也帮过你的忙,应该比其他人可靠,不如就选他了。” “可是……”万呈安看到协议的签名处,笔迹深到几乎能把纸刺穿,不免有点怀疑,“他不像能心甘情愿答应这种事的人,爸,你不会又用了什么手段吧?” “你爸想让人答应什么事,需要用手段吗?” 万董事长挑了挑眉,“放心好了,该交代的,我都和他交代过了,他知道这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救你。” 话虽这么说,万呈安心里还是存了点疑虑,“那我回校以后,圣瑟兰的人不就都知道了吗,婚约传出去了,将来要怎么解除?” “我已经派林秘书和校方协商好了,因为你是第一个以omega身份留在圣瑟兰的学生,所以,为了安全着想,你的伴侣身份,在毕业之前都不会公布出来。”万董事长慢慢道,“也就是说,他们不会知道,谁才是你的伴侣。” “不公布?” 万呈安不明白:“这样,他们不就觉得,谁都有可能是我的伴侣吗?” “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么想。”万董事长笑着说,“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的时候,就会主动替你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准备好了吗!安安争夺战开始!(谁能最先赢得安安的好感呢!开押!)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饭来!饭来!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96章 圣瑟兰, 高层专属病房。 床上的人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护士为他换好药瓶,推车离开, 转身关上了门。 推车声在走廊远去,电梯的叮声响起,身影消失在渐渐合上的电梯门。 电梯完全合上, 数字开始上行,同一时间,寂静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另一边,半开的消防通道, 黑暗里传来脚步。 噔噔, 噔噔。 监控依次切断,按顺序灭掉红光, 脚步踩着走廊闪烁的灯光。亮起, 穿着连帽衫的身影出现,熄灭, 黑暗里只能听见向病房逼近的脚步声。 直到身影来到门前,灯光停止闪烁,推开门, 又关上,走廊恢复原本的寂静,监控也依次亮起。 昏暗的病房,隐约可见仪器的亮光, 床上的人阖着眼,对靠近床边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阴影里的身影注视着他, 按动嵌在掌心的按钮,“你很有耐心,如果我是你,应该坚持不了这么久。” 机械声回荡在病房,让那双本该闭拢的眼慢慢睁开,转向了他,吐出几个字:“你骗了我。” “有吗?” 阴影里的身影按动按钮,“我只是说,我会帮你,没有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骆遥闭上眼,又睁开,“你明明可以把那份录像寄给校方,为什么不那么做?” “我有考虑过。” 那道身影歪过头,“但那样,他就没有办法回来了,不是吗?” “他?” “万呈安。”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只会在念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有所波动,黑暗里亮起的眼眸比阳光下的注视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需要那个人才能回来,所以我把他留下了。” “我们约定过……” “我完成约定了。” 那双眼眸盯着骆遥,“那位钟会长的确成了最有嫌疑的人,同样的事,我帮过你很多回,你也应该信守承诺。” 骆遥回望着他,“但这个结果,我并不满意,钟会长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在十五天前被放了出来,只要他在一天,匿名交易网站和论坛的线下维护就很难继续进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机械声在按动按钮以后响起,“我只是一个负责处理管理会资料的无关人员。” “如果我告诉他们你是谁呢?” 骆遥缓缓道:“你还能顶替那个早就去世的何家少爷,做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吗?” “我想你不会。” 那道身影拿出手机,播放一段他再熟悉不过的监控视频,时间显示在一个月前,“因为你的前途在我手里。” 施流风取下连帽,幽深的眼眸暴露在仪器的灯光下,“你的命也是。” 夜晚。 宵禁的钟声敲响,靠近钟楼方向的南区宿舍楼,相继都灭了灯。 南区不比北区自由,这里分为蓝金徽章区和无徽章区,氛围比纯白金徽章的北区压抑,从分住开始,就无声地在两栋楼之间形成了隔阂。 晚上九点之后,走廊就是寂静的,甚至听不见一点风声。 与之相反的,是涌动在群里,愈演愈烈的消息,让一直以来维持表面和谐的两栋楼都炸开了锅。 “我靠……” 屏幕前的人看着群里发的消息,倒吸一口冷气,转头拉了把还在做小组作业的舍友,“还写什么小组作业啊,快来看,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急什么,再大的消息能有挂科重要吗?”回话的人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手还在敲键盘。 “不是,你赶紧把群打开,这回是真的‘大’消息,连北区那边都炸锅了。” 听到这话,电脑前的人才半信半疑地打开手机,点进群里一看,消息刷得比流水线还快,不同的群全都在传同一件事──那个omega要回来了。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恐怕还不能引起如此大的轰动,真正让南区和北区同时炸锅的消息是:身为圣瑟兰第一个以omega身份留下的学生,和他成为伴侣的Alpha,可以拥有同时进入中心的名额。 匿名用户(北区):「不得不说,万氏下的一手好棋,既保全了他的宝贝儿子,又让其他Alpha挑不出毛病,还得上赶着倒贴。」 匿名用户(北区):「这一届的新生还争什么名额啊,直接去讨那位万少爷的欢心就好了。」 匿名用户(南区):「消息保真吗,圣瑟兰这边还没出公告吧?」 匿名用户(北区):「要什么公告啊,没看论坛里说的吗,非公开式竞争,这名额是靠私下抢的。」 匿名用户(南区):「可他能回来,不就说明万氏已经找好了稳定他信息素的人吗?」 匿名用户(南区):「你不懂,稳定归稳定,万氏不公开那个人的名字,就是为了留条后路,万一有更好的呢?」 匿名用户(北区):「我以为南区都是书呆子,没想到也有聪明的。」 匿名用户(北区):「全匿名式竞争吗,有点意思,搞不好真能又赚名额又赚个老婆。」 匿名用户(北区):「哥们,说笑归说笑,别真成舔狗了,谁会为了名额去泡一个烂脾气的omega啊?」 匿名用户(北区):「又装起来了,说得好像你有多清高一样。」 匿名用户(北区):「谁tm装了,我话就放这了,谁要在明天奔着名额去当舔狗,上赶着舔那位万少爷,我卢子羽第一个瞧不起他。」 匿名用户(南区):「干嘛这么激动,听说他的另一半现在也是匿名,说不准就在这个群里。」 匿名用户(北区):「别是知道自己老婆要被抢了,恼羞成怒了吧。」 匿名用户(北区):「有本事的Alpha,是不怕多个竞争对手的。」 匿名用户(南区):「你们都说他脾气烂,我真想知道是怎么个烂法,如果是和他身材一样辣,那我没意见。」 匿名用户(北区):「操,你们管那叫脾气烂吗,我一直觉得那是情趣,我挺喜欢被他骂的,很爽。」 匿名用户(北区):「兄弟别闹,你那是抖m犯了。」 匿名用户(南区):「都看论坛了没,那位万少爷明天回来,最新消息,圣瑟兰要给他设立一个一对一的私人会面室,向圣瑟兰基金会捐五万,可以换一次会面机会,全匿名的。」 匿名用户(北区):「这么便宜,那我全买下来,他是不是只能和我见面了?」 匿名用户(南区):「想得美,只有一次兑换机会,而且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见面是指两人对着玻璃打电话。」 匿名用户(北区):「那我们卢子羽卢哥算是完了,他一张嘴,人还没坐下就要走了,五万打水漂。」 匿名用户(北区):「我们卢哥缺那五万块钱吗,我们卢哥主要是想找一个心灵契合的伴侣,万呈安他不合格啊,所以我们卢哥铁定不会踏进会面室的门,也铁定不会和我们这些庸俗的人争。」 匿名用户(北区):「废话真多。」 匿名用户(北区):「我说要和你们争了吗,这万呈安我又不是没见过,和他有关联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陆良和尚鸣不就是个例子吗?」 匿名用户(南区):「话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我看从开学到现在,他也没招惹过谁,是陆良他们总招惹他。」 匿名用户(北区):「卢哥跟陆良他们熟呗,当然是跟谁熟帮谁。」 匿名用户(北区):「这也不能怪卢哥,论坛五个负责人,两个死在假面舞会,一个还在病床躺着,另外一个整天找不到人,现在能够管控论坛的,只有卢哥一个人,大大小小的事压着,说话冲点也正常。」 匿名用户(南区):「不是调了两个新负责人吗,其中一个还是beta,记得是万呈安之前的陪读?」 匿名用户(南区):「我见过,是叫苏黎,说来真奇怪,之前万呈安在的时候,经常在教学楼碰到他代课,这段时间倒没怎么见了,像消失了一样。」 匿名用户(北区):「大概是因为沈代表总查管理会的账吧,他和那个不久前从审讯室出来的学生会长像约好了一样,一个前脚查,一个后脚查。」 匿名用户(北区):「查出什么了吗?」 匿名用户(北区):「不知道,一次大阵仗过后,双方忽然都消停了,有人说,看到两边的人都在找东西,形容是,一个相机的储存卡?」 匿名用户(南区):「别说这些不相干的了,我就想知道,除了会面室的一对一见面,还有没有别的方式能见到你们说的那个omega?」 匿名用户(北区):「那就有点悬了,听说校方怕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其他上课的Alpha,给他安排了单独上课的老师,除了公共必修课,一般情况见不到他,马术和射箭这种户外的倒是有可能。」 匿名用户(北区):「这么一看,想和他见面,就只能下课约了,还不一定能约得到。」 匿名用户(南区):「明天几点回来?」 匿名用户(北区):「上午十点,中心的车直接送他到私人住区,万董事长给他买下了一整栋楼。」 匿名用户(北区):「私人住区啊……那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匿名用户(北区):「再说吧,谁知道那位万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呢?」 匿名用户(北区):「给你们出个主意,高冷一点,像沈代表那样的……」 匿名用户(南区):「装过头又是另一回事了。」 匿名用户(北区):「各凭本事呗,真想知道,明天的一对一会面室会有谁。」 匿名用户(北区):「肯定没有卢哥就是了。」 匿名用户(北区):「那就明天见?」 匿名用户(南区):「行,明天见。」 …… 中心的车一早就准备好了,光是护送的,就在后边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站着的都是万氏亲自挑选的佣兵,一直从门口站到车前。 林秘书为万呈安打开车门,叮嘱了句:“少爷,要是在圣瑟兰过得不开心,随时给董事长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小林,怎么你在爸身边久了,说话也变得老气横秋的。”万呈安临时起意,逗弄似的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在嘴角抚过,“笑一笑嘛,我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秘书顿了顿,低下头,露出微微的笑意,“知道了,少爷。” “爸今天这么忙吗?都不能来送我。”万呈安回头看了眼中心的大门,又很快想通了,“算了,反正他都把他最信任的林秘书送过来了,我就勉强不生他的气了。” “这周轮到董事长主持晨会,实在脱不开身,我送少爷也是一样的。”林秘书拉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句,“少爷,趁现在路上人少,先上车吧。” 万呈安正准备上车,忽然听到后边传来枪械举起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两边的佣兵将枪口对准从门口出来的赵景深,而他身后的卫兵,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枪。 林秘书第一反应将他护在身后,万呈安看着被拦在不远处的赵景深,却抬起手,示意两边的佣兵把枪放下。 “少爷……” 不等林秘把话说完,万呈安就推开他的手,独自向赵景深走去。 等来到赵景深面前,两边的佣兵自觉退到他身后,形成一道保护线。 “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声姐夫吗?” 万呈安的声音不大,足以让对面的赵景深听见,这在他们看来,是彼此之间的谈话。 “呈安,怎么这么和我说话?两个月前,你还为了进圣瑟兰的事,一口一个姐夫的拜托我呢。”赵景深微笑着,也说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话,“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生气了吗?其实,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计较。” “我要是和你计较,你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万呈安靠近他脸侧,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利用小宝的事,我回圣瑟兰以后,你最好对姐姐好一点。”说着,他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的毛球,“否则,等我从圣瑟兰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个交给爸。” 赵景深的眼神明显变了几分,再抬起头时,笑意愈发深了,“这一个月,你是装的?” “和你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万呈安哼道,“你骗我的事,还少吗?” “原来你知道啊。” 赵景深笑了,慢慢向他耳边靠近,“不过就算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你真的以为,你还有机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97章 上午十点, 疗养室外的走廊格外安静,连护士推车从门前经过都会特意压低脚步,中心的人都知道, 执政长有多看重这位夫人。 对她的保护,甚至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中心历任掌权人为了保证有更多优良基因的继承人可供选择,也为了稳固地位, 通常不会专心在一位夫人身上。 前任掌权人可选的继承人里,只有一位是联姻的正室夫人所出,其余的,包括赵景深在内,都算不上名正言顺。 但选对了人──譬如,万家这座靠山, 名不正言不顺也会变成名正言顺。 自从赵景深继位, 似乎也打破了,历任掌权人一定不会和同一个女人有第二个孩子的传统, 血统高贵于他们而言, 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认知。 Alpha的基因,通常只会在第一个孩子身上显现, 第二个孩子是Alpha的概率极低,为此,历任掌权人从来不会在同一位夫人身上停留太多时间。 在拥有第一位Alpha继承人过后, 继续让唯一的夫人怀第二个孩子,这在过去的中心是不可能的。每一任掌权人心里都有数,天平的倾斜会让她们背后的家族蠢蠢欲动。 身在高位的人都不能忍受,背后站着一头窥视自己的猛虎。 在被猛虎反噬之前, 必须找到它的软肋。 疗养室,黑暗的角落亮起红光, 像一只徐徐睁开的眼睛。 万姝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子还很沉重,她坐起身,下意识去开灯,却不慎碰翻床头的水杯。 啪嗒一声,水杯摔碎在地,她打开灯,正要按传唤铃,余光却瞥见枕头缝隙夹着什么,又收回手,掀开了枕头,发现是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条在枕头底下,吊坠却滑进了床缝,幸而被卡在了中间,这才没有掉下去。 万姝宁拿起吊坠,拨开外壳,指尖一顿,又温柔地贴近,在那张小小的,有着呈安笑脸的相片抚了抚,忍不住笑了,“呈安啊……” 她的弟弟,喜欢耍无赖,喜欢哄人开心,喜欢黏在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虽说有时候也不太正经,但只要她需要,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小坏蛋呈安。 已经多久没见了?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万姝宁抚摸着相片上弟弟灿烂的笑脸,她记得母亲说过,呈安在圣瑟兰过得很好,倒不指望他好好念书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呈安不喜欢念书,她是知道的,从小就是这样,看到书就头疼,宁可被父亲追得满屋子乱跑,也不愿意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一小会儿。 呈安最拿手的是骑马射箭,这一点倒是遗传了父亲,马术课是从小就爱上的,射箭比赛也参加过,教练说他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只要不让他念书,像是什么赛车,打冰球,滑雪这种,他都喜欢。 万姝宁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了圣瑟兰,呈安是什么样子,她真有点担心,她的傻弟弟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翻墙又逃课,处分是其次,就怕圣瑟兰会在他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呈安关禁闭。 之前的学校,出了事都有她代替父母去给呈安处理,这次的圣瑟兰却不一样,严禁外人进出,过去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呈安在里面是真好还是假好。 母亲的话她当然是信的,可是,比起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呈安,她还是想亲自去一趟圣瑟兰。 万姝宁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三个月,在她看来已经稳定了,她不想再因为孩子被困在这里。 至少要听呈安报个平安。 就在她扶着桌子起身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轻唤:“阿宁,你做什么?” 赵景深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动作,万姝宁怔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将手里的吊坠藏进枕头里,笑着说:“躺了这么长时间,都躺累了,起来活动活动。” “但医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赵景深走过来,扶着她躺回床上,轻轻盖好被子,“地上还有碎片,扎到你怎么办,我让人过来收拾。” “不用……王妈待会儿就过来了。”万姝宁还想回绝,但被赵景深扣住手腕,温柔地按了回去,“只有王妈在,我不放心。” 赵景深转过头,示意门口的人进来,可还不等那人动作,另一道身影就出现在门边,拦住了那人的手,甜笑道:“执政长,要不然,照顾夫人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赵景深的视线落在那道身影的脸上,微微捏紧万姝宁的手,神情很快恢复自然,又轻声道:“阿宁,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赵景深走出门口,和门外的杨秘书对视一眼,另一头被安排过来的人见这情形,会意将门掩上,目光落在杨秘书脸上的时候,明显也愣了一愣。 这位杨小姐和夫人的轮廓,真是十分相像。 区别在于,夫人的眼里只有爱意,没有野心。 “回办公室说。” 赵景深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杨秘书跟上他,在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赵景深才转过头,“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来高层区了吗?” “可我还是你的随行秘书啊。”杨秘书娇声道,“秘书的工作,不就是替你解决麻烦吗?” 赵景深问:“所以,你认为,我的麻烦是什么?” “万家。” 杨秘书靠近他,“万家的所有人,也包括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景深笑了,杨秘书也顺着他笑,下一秒,她却被一只手掐住脖颈,重重抵在墙上,将近窒息的那一刻,她才在赵景深眼底看到,比笑意更深的,是刺骨的寒意。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后的杨家在想什么吧?”赵景深慢慢靠近她,眼底幽深如潭,“同样的路数,我见过不止一次,和她相似的人有很多,可是……我很清楚,那都不是她,你们想走万家的老路,太迟了,至少要在我坐上这个位子之前才有用。” 桎梏的手松开,杨秘书滑倒在地,捂着脖颈喘息,抬起头时,那一丝不甘的眼神被赵景深捕捉,又慢慢蹲下来,微笑道:“其实,你和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你们,并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我现在的位子,但是阿宁不一样,不管我是不是执政长,她都爱我,一如既往地爱我。” 看着杨秘书诧异的眼神,他又笑了,“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话,毕竟之前,我还有心情和你装一装,让你为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他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因为你,还有杨家,对我来说,都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杨秘书颤抖着说,“你想做什么,我父亲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也为清算旧家族的事出了力……” “杨老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留在中心了。”赵景深道,“你的那些兄弟,我本来想放过,可是你偏偏要听他们的话,动不该动的心思,我只好也把他们一起送走了。” “不……不是,”杨秘书拉住他的手道,“不是他们,项链的事,是我自己做的,我以为,你不会介意我戴她的项链……” “假话。”赵景深拿开她的手,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从以前开始,就很介意别人说你们相像,没有人喜欢当赝品,可你还是为了你的家族,选择来到我身边,这一点,我很佩服你,为此,我可以破例把你留在中心。”说着,他慢慢靠到她耳边,“让你看清楚,作为赝品,你连她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杨秘书的指甲嵌入掌心,很快抠得鲜血淋漓,她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你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不也还是因为万家才娶的她吗,我就不相信,她在知道你要对万家做什么过后,还会这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你,等万家……成了现在的杨家,她的结局,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你错了。” 赵景深注视着她道:“我是很讨厌万家,可我,并不讨厌阿宁,没有万家,阿宁还有我们的小家,到时候,我会让她知道,我,她,小宝,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 万呈安从车上下来,将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一整栋楼,心情好极了,戴上墨镜,就开始使唤保镖搬行李。 这次回来,他从爸妈那里捞了一大笔零花钱,一口气买了一大堆,本来还想着,宿舍楼应该装不下,从林秘书那里知道爸的大手笔之后,直接全搬过来了。 他靠着车门,哼着小曲儿,抱臂看着保镖抬上抬下,从进来到现在,都没人敢对他说一句不是,有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这才是他万呈安该过的日子嘛。 万呈安晒着许久没晒的太阳,心里不免有点小得意,放眼整个圣瑟兰,都没人能像他这样,破例出去又能破例回来的吧。 “少爷。”林秘书在保镖那里交代完,朝他走过来,“行李已经放得差不多了,我和这里的安保交代好了,除了你认识的人,一律不准放人进来,也会随时和我们汇报你的情况。” “汇报就不用了吧……我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 见万呈安又耍起了无赖,林秘书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其他人回来之前,靠近他耳侧道:“少爷,真的没事吗,我看中心那位,在我们走之前和你说了句什么话。” “没什么话,他祝我一路顺风。”万呈安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道,“对了,小宝的玩具,我放在后备箱里了,回去的时候你带上,就说是舅舅还给他的,还有爸那边,让他不用担心,我好着呢,妈妈和姐姐的礼物,我也买了,放在我房间里了,你一起送过去。” 林秘书刚要答应,又见他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来,“还有你的。” 林秘书一时愣住:“我?” “是啊。”万呈安摸了摸他的领带,笑得格外灿烂,“你这条领带还是我上次过生日送你的吧,该换新的了。” 林秘书看着他,指腹在礼盒摩挲着,而后露出笑容,“谢谢……少爷。” “客气什么,就当是你替我跑腿的奖励了。” 万呈安回过头,看着替自己搬行李的保镖陆陆续续下来,又道:“搬完行李,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林秘书点头:“十点半之前就得离开。” “下次回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万呈安忽然靠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记得提醒爸,早点把姐姐接出来。” 林秘书看了他一眼,再次点头:“我明白。” 等到车门全都关上,林秘书也准备上车的时候,冷不丁透过后视镜,看到万呈安趁他们不注意翻上院墙,惊得心头一跳,“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别担心我!” 万呈安在翻过去之前,回过头,冲他们一笑,“我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情报:赵氏的存在等同王室,中心的前身是王宫,因为某种原因,王室的存在被废除了,但权力顶层仍然是赵氏。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98章 “那张储存卡, 还没找到吗?” 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郑逸对上那双他无法直视的眼眸,背过手, 低头道:“暂时没有,根据他们提供的时间,我把丢失前后的监控都查了一遍, 没有第三个人进出的痕迹,会长,我想,会不会是他们在说谎?储存卡,根本没有丢失。” “不好说。”钟玉抚动着手里的钢笔,视线看向窗外, “不管他们有没有说谎, 储存卡的存在都是事实,说谎反而比不说谎好, 至少他们现在在明处, 如果储存卡真的落在那晚设计枪杀事件的人手上,才是真的麻烦。” “我不明白。”郑逸犹豫了下, 还是问出了口,“那张储存卡,究竟装着什么, 之前调查管理会的时候,他们只让会长你进去了,是……关于‘X’的线索吗?” “不是‘X’。” 郑逸松了口气,正要回话, 又听到钟玉说:“是万呈安。” 凝结的空气冻住郑逸的喉咙,他愣了愣, 问道:“里面,装的是万呈安的照片?” 钟玉没有回答,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拿照片拖延时间,还是……真的把照片弄丢了?” 郑逸都不能想象,如果照片传播出去,会在圣瑟兰校内引起多大的风波。 “我希望是前者。”钟玉道,“至少他们留着照片是为了当筹码,还有谈判的机会,可如果是后者……” 钟玉慢慢攥紧手里的钢笔,心里很清楚,他们提到的那位,顶层枪杀事件的幕后黑手,远比明处的两个人难缠。 那天,搜查管理会的时候,苏黎告诉他,一个没有逻辑可言,完全靠自己喜恶行动的人,是无法预料,也不可控的。 万呈安遇上他,会很危险。 “会长。” 郑逸看了眼手表,抬起头,“今天,就是他回校的日子,刚过十点半,车应该开进来了,要不要去接他?” 钟玉动了动唇,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习惯性接起,听到那头的声音,神情明显一怔,低眸回了句:“知道了,让他进来。” 郑逸看出他的异样,问道:“是谁?” “万呈安。” 钟玉手里始终攥着那支钢笔,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 郑逸揪了揪衣角,后退一步,“那我回避一下。” “不用。”钟玉叫住他,“你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可……” 钟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笑了笑,忽然道:“郑逸,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和你计较之前在审讯室的事吧?” 郑逸低下头,似是无法面对他,“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我母亲有失公正,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用太苛责你母亲,也不用太苛责你自己,郑逸,其实我一直觉得,郑理事的做法没有问题。”钟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郑逸抬起头,神情有些愕然,“会长……” “这并不是我为她说话,又或者,想劝你什么,在我看来,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我对郑理事没有任何看法,我和她的交集也只在各自的利益层面。”钟玉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那天,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让我看到了,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远比你想得要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万呈安晃着手里的车钥匙,哼着轻快的歌走出来,一路畅通无阻。 钟玉的办公室他是来过的,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地方,到了门前还象征性地敲了下门。 不等里面的人应声,他就径直推开了门,看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和在办公桌整理资料的郑逸。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根本闲不住,不上课就在学生会待着。”万呈安一点都不客气,回到这里跟回到家一样自在,插着兜环视一圈,就开始四处打量。 他走到书柜旁,翻了翻里面的书,全都是他看了就会头疼的类型,“真佩服你,办公室也放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钟玉站在落地窗前,玻璃的反光映出书柜前走来走去的身影,不时从里边拿出几样摆件,跟小孩似的把玩着,玩腻了又放回去。 “你怎么和我爸一样,都喜欢这种古董摆件。”万呈安撇了撇嘴,实在不懂这种摆件有什么好看的,放回去的同时,又多瞥了一眼。 不过,要是‘讨厌鬼’喜欢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买一个,当作下次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讨厌鬼’的生日是几号来着? 万呈安顿了一下,转过头,发现钟玉还是背对着自己,不免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说话?” 钟玉依然没有回头,语气出奇的沉静,“你想我说什么?” 万呈安被他的话噎住,胸口无故堵得慌,“我好心来找你,你就这个态度?” “你想我什么态度?”钟玉侧过脸,注视着他,“要我对你感激涕零吗?” “你什么意思?” 万呈安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真觉得他莫名其妙,“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我来找你,又不是为了让你跟我道谢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你把我当什么?”钟玉一字一句道,“一个朋友,还是一个可以被交易的工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帮你,我想救你出来,这也有错吗?” “你没错,我只是想知道,你父亲对我说的那些话,你都知情吗?”钟玉向他走来,压低声音道,“如果你说,你不知情,你也根本不知道那份协议书的存在……我向你道歉。” 万呈安不能否认,他看着钟玉的眼睛,慢慢攥紧手心,“知道又怎么样,这对你有什么影响?不就是份协议吗?你要是不想当,毕业以后,我让我爸解除就是了!” 钟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所以,你知道,从头到尾,你都知道,是吗?” “我是想救你。” 万呈安恼道:“不管用的办法是什么,至少有用不是吗?” “我从没说过,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救我。”钟玉自嘲地笑了,“况且,你这么做,也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只是想还清我的人情,不是吗?” 空气冷得可怕,只是呼吸就能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万呈安知道自己应该解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的完全是相反的,“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只是交易。” “交易……”钟玉低喃着,忽然又笑了,看着他道,“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什么东西,都可以被交易?” “我们这种人?” 万呈安呼吸急促,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直接抓起桌上的花瓶,朝钟玉脚边砸了过去,“你说对了!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就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高兴了?满意了?你不想看到我,我还不想看到你呢!这里,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万呈安说完气话,掉头就走,气冲冲地走到门边,又想起兜里没送出去的车钥匙,返回来啪的一声把车钥匙拍在桌上,“给你!回校礼物!爱要不要!” 这一声把桌前的郑逸吓了一跳,回过神,那道身影已经摔门离开了,他正想问钟玉要不要追,下一秒就看到门被拉开,又重重地关上了。 万呈安插着兜从学生会出来,一路上都在嘟囔:“还好意思说我,我是哪种人,我是大好人!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跑来见他……” 他越想越生气,踢了好几下路面,把石子都踢飞了。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学生,不用担心会被谁看到。 “我又没做坏事……”万呈安边走边踢着石子,“怎么我帮忙还有错……” 他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石子上,根本没注意前边的人影,一个不留神撞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万呈安下意识想抽开手,可越动,对方就抓得越紧,像是怕他会再次跑掉,几乎要嵌进骨头里,低低喊了声:“呈安……”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和沈青越对视的刹那,他心头一颤,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喜欢和害怕两种情绪交杂着,让他不知道现在该作何反应。 “我不怪你……”沈青越摩挲着他的手心,慢慢靠近,“我不怪你为什么不找我,现在我找你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可能还生我的气,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有那种事了,所以……不要躲着我,像以前那样,多依赖我一点,好吗?” “你……”万呈安能感觉到,手心的温度不再是冰冷的了,可这种近乎发烫的错觉,更让他无所适从,不免往后躲了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你来的,你去找他的时候,我在这里等。”沈青越慢慢道,“等了很久……” “你在这里……”万呈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沈青越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你知道,还等我?” “没关系,过去我也让你等了很久。” 沈青越靠近他脸侧,轻轻地说:“所以之后,你让我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万呈安不知不觉松开了手,他看到沈青越额头还没完全淡去的伤疤,抿了抿唇,“你的伤,还没好吗?” “好了。”沈青越道,“可还是会疼。” 沈青越同他十指相扣,掌心透过来的温意让万呈安怔了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湿润的唇压了过来,“唔……” 亲吻的间隙,沈青越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先是停下脚步,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招是小沈从之前被小三的经历里学到的 (另外老婆们,到了一周一次的充电时间,后天晚八点火热回归!)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99章 郑逸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凝重的神色,同样也映出身后被推开的门。 他转过头,看到钟玉走进来, 如同往常那般拿过办公桌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没看到那把静静躺在桌上的车钥匙。 “会长……” “不要问。” 钟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断他的话,视线扫过手上的每一页资料,“我现在没有心情谈论‘X’以外的事。” 郑逸顿了一下,透过落地窗,看向之前注视的方向, 还是开了口:“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你明知道他是好心。” 钟玉依旧没有抬头,翻阅资料的声响盖过心跳, 他静静地说:“要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钟玉道, “他对我太好,会让其他人不安分。” “这是当然的。”郑逸回过头, “出了那条规定,圣瑟兰已经变成了竞技场,竞技场里的每个人, 都希望自己能够接近他。” “你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吗?” 钟玉翻动着资料,低眸道:“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 “这不像你的风格。”郑逸看着他道,“我认识的会长, 只会争取,不会退缩。” “如果争取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那就另当别论。” 钟玉合上资料,抬起头,看向他道:“竞技场的人之所以会遵守规则,是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保证奖品会属于谁,可如果你是其中一员,你还没有上场,就发现奖品已经有了归属,你难道不会认为,这是对你的戏耍吗?” 郑逸怔住了。 他忽然发现,他其实从来没有看透过钟玉。 “这样,不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吗?” 钟玉没有回答,轻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放在手心摩挲,“我也需要时间。” 他缓缓开口:“我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审视自己。” “审视我现在,要的究竟是什么。” …… 临近中午,下课时间的走廊比往日还要热闹,从教室出来的学生听到一阵嬉笑,看过去才发现,是北区的白金徽章聚在一起,拿着手机在说些什么。 “不枉我凌晨卡着点给基金会捐了五万块,人果然是回来了。” “真服了,我就刷个牙的功夫,捐款通道关了,听说他们卡名额了,一天只接受三笔捐款?” “也不奇怪,要是不限名额,一天时间他哪见得了那么多人,光是南区就有三百个意向投票。” “投票?哪来的,昨天群里的吗?” “不是群,是论坛,北区更吓人,占比百分之九十,本来都没指望能进中心的,知道有这种好事,谁不想来凑凑热闹?” “玩我呢?每天就放三个名额,还要和百分之九十的人抢?” “手速慢怪得了谁,人齐少不就抢到了。” “谁知道是不是暗箱操作……”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他们身旁走过,空气霎时寂静下来,直到目送那道身影离去,走廊才重新有了生气。 “他没听到吧?”有人试探,“我们可没提他的名字。” 另外一个拉紧校服,嘶了一声,“真不爽,每次经过都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不提他了,说名额的事,看论坛没,上午十点,有人拍卖抢到的一对一名额,现在已经拍到三十八万了。” “三十八万?” 说话的人打开论坛,一眼看到被顶到论坛最高处的热帖。 然而,这条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条拍卖帖,而是在十分钟之前,迅速盖过所有帖子热度,冲顶第一的八卦偶遇帖──【疑似撞见回校的omega和前任激吻,真假自辩】 主楼:「图片」 主楼:回宿舍楼拿钥匙的路上碰到的,当时隔得有点远,照得不是很清楚,但楼主可以拿学分担保,照片里的人绝对是那个omega。 1L:「什么情况?」 2L:「闻到瓜味了。」 3L:「前任?谁啊?」 4L:「楼主别光放照片,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5L:「快点的,上课正愁没东西看呢。」 主楼:讲之前先来个免责声明,我本人对那个“omega”没有任何意见,以下内容都是亲眼所见,没有半点假话,要是有,让我这辈子都没法从圣瑟兰毕业。 主楼:一开始,那个omega是自己在路上走,后边还跟着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撞见前边的前任以后,那个omega是想躲来着,被前任拽住了手,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气氛不像是吵架,越贴越近,连腰都搂上了,再往后……就亲上了。 主楼:亲上以后,后边那个转头就走了,那个omega反应过来,一下子把人推开了,又在那争了起来,得有四五分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又好了,前任拉着他上车,车门关上以后,就往私人住区的方向开过去了。 6L:「问个重点,前任是谁?」 主楼:这我还真不知道,隔得太远,只能看到背影。 7L:「从学生会方向过来的,不会是那位半个月前从审讯室出来的钟会长吧?」 8L:「不一定,万一是想争一对一名额的呢?今天凌晨放出的三个名额,有多少人没抢到,抢不到就只能找别的路子呗。」 9L:「还能这样?」 10L:「等会儿,重点难道不是楼主连脸都没看清就断定那是那个omega的前任吗?」 11L:「我也想问,照片糊成这样都能猜出是前任,楼主是不是认识他们?」 12L:「他入校前的事我听过一点,是不是跟理事会那位关系特好?」 13L:「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拿他的事开玩笑,理事会那位差点把人鼻梁打断。」 14L:「要真是前任的话,圣瑟兰怎么会发起这场竞争,听说理事会的中心名额,已经落在他头上了,他没有必要参与啊。」 15L:「我猜这消息放出来,是为了让其他人打退堂鼓吧,现在一对一名额抢得那么激烈,半个小时就拍到了三十八万,难说会不会有人玩阴的。」 16L:「这么说,照片也可能是假的?」 17L:「标题都写了,真假自辨,我只能说,不管跟他亲嘴的有谁,他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前任,名额我都拿定了。」 18L:「+1」 19L:「+1」 20L:「+1」 …… 帖子越顶越多,舆论也开始往预测的另一方向发展,在主楼回复框打字的手停下动作,看着帖子再次弹出被管理员删除的提示,啧了一声,又快速注销账号,重新注册一个新的。 “这群蠢货,为了一个名额,都跟昏了头一样,巴巴地往上凑。”汤沛自言自语地说着,将所有的痕迹删除,“以为万呈安是什么香饽饽吗?” 开学的那两耳光他还记忆犹新,要不是万呈安,他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学生会里,哪至于像个隐形人一样,成天在论坛发这些有的没的。 “出了这种事都不用去疏解室,圣瑟兰还真没底线啊……”汤沛翻出上午拍的照片,本想把这寄给校方,转念一想,寄出去也无济于事,他们又不干涉万呈安和其他人接触。 别说是一个了,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万呈安就算同时和八个人接触,圣瑟兰都不带管的。 汤沛翻了翻照片,都拍得太模糊了,不能确定另外一个人是谁。 要是钟玉的话就好了,那样就能把他们两个人都拉下来。 论坛的那些人,绝对无法接受名额早已被内定,他们只是陪跑一环的事实。 就算不是真的,只要放点风声出去,那位钟会长和那位万少爷都会在猜测中成为众矢之的,毕竟,原本被确定为枪杀事件嫌疑人的钟会长,在万氏插手以后被宣布无罪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不是吗? 汤沛笑了笑,又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到停在西餐厅外的豪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车牌号是理事会名下的。 他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以便观察外面的一举一动,又拿起相机,对着车牌号拍了一张。 车停了有一会儿,人却还没下来,想是谁又闹起了脾气,不愿意吃这顿饭了。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都没注意有人靠近桌边,餐盘无声放下。 “谢谢。” 习惯性的话出口,汤沛回过神,身旁已经没有人,桌上多了一盘他点的菜和一枚小小的相机储存卡。 汤沛拿起储存卡,认出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往周围看去,侍者正为其他客人服务,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回过头,摩挲着手里的储存卡。 是送错了吗?也无所谓了。 他想,他应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什么,他不应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安安:(生闷气中)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麻薯球球老婆送来的四瓶营养液~ 第100章 透过后视镜, 万呈安瞥见沈青越唇上的咬痕,又移开视线,插着兜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沈青越开着车, 神色沉静地问:“为什么?” 万呈安撇了撇嘴,又看向他,“你好像……很疼, 但是这不能怪我,是你非要亲我……我才咬你的。” “不疼。” 沈青越始终看着前方,腾出手握住他的掌心,似有温意传来,“也不需要去医务室,你说过, 会陪我吃午饭。” “我又没说要反悔, 我只是觉得……”万呈安想说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可是手被攥得太紧, 紧到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颤动, 以及耳边那声低低的呼唤:“呈安。” 万呈安没有再继续,只是往后一靠, 嘀咕了句:“吃饭就吃饭嘛。” 车很快停在他们之前提到的西餐厅,万呈安准备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上了。 不等开口, 沈青越就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示意他往西餐厅靠窗的方向看去,“别急, 去之前,先把这场戏看完。” 西餐厅里, 汤沛将储存卡的内容读取到随身携带的电脑,加载界面却跳出奇怪的提示。 「你还有三分钟可以坦白」 「从入学开始到现在,与万呈安有关的所有帖子」 「是不是你发起的?」 汤沛连敲了好几下键盘,试图关掉弹窗,却怎么都关不掉,一种被人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缩回手,下意识要喊服务生结账,抬起头,发现方才还坐着不少白金徽章的用餐区空空如也,连推车的侍者都不见人影。 空荡荡的西餐厅,回荡着电脑反复弹出的提示音。 叮咚,叮咚。 「不想承认吗?」 「还是要我提醒一下,你才能想起来」 密密麻麻的弹窗数秒内铺满电脑,全都是汤沛的个人资料和用过的论坛账号,甚至有已经删除的留言和帖子里发过的每一句话。 叮咚,叮咚。 声音挥之不去,汤沛只能看着倒映在眼中的弹窗越来越多。 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回响着。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万呈安!” “他是omega,他居然是omega!” “为什么,做了这么多都不能把他拉下来?” “只要他在圣瑟兰一天,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他。” “快点烂掉,然后回到疏解室吧。” “我会是他唯一能匹配的选择。” 屏幕的光映出汤沛的脸,他站起身,在不断弹出的提示音中合上电脑,一下又一下往桌面砸去。 可是声音没有停。 餐厅的显示屏出现新的弹窗。 「如果我把这些交给校方,会发生什么?」 汤沛抓着损坏的电脑,看到显示屏浮起笑脸的符号。 「你会成为罪人。」 「你好不容易靠进入圣瑟兰拥有的荣耀,会全部消失。」 「你会回到从前,你会被所有人唾弃。」 「像入学那天挨过那一耳光一样,你的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显示屏闪烁了下,又跳出新的弹窗。 「来吧,二选一」 餐厅某一处亮起,灯光照射的桌面,静静躺着一把手枪。 「你要悲惨地活着,还是保持现状死去?」 …… 砰的一声,里面的枪响让万呈安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沈青越,“怎么回事?” 沈青越却握紧他的手,透过车窗,静静看着外面的人接二连三进去,将盖着白布的人抬出来,“是‘X’。” “什么?” 万呈安不懂这话的意思,看了眼他,又看了看窗外,“哪一个,是被抬出来的,还是……” “计划这一切的人。” 沈青越道:“如果我们刚刚进了餐厅,他可以在杀死那个人的同时,嫁祸到我或者你头上,就像那天晚上,钟会长的遭遇一样。” 西餐厅门口很快聚满了人,同时警戒线也被拉开,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在警戒线外议论,沈青越调转方向,从人少的地方开了出去。 路上,万呈安在新生群里看到了有关西餐厅事件的通知。 校方以极快的速度平息舆论,并对外宣称,只是圣瑟兰南区的一名学生压力过大造成的意外事故,如今人已经送往中心医院,正在全力抢救。 “压力过大……”万呈安嘀咕着,“圣瑟兰还真会编瞎话,刚刚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坐在桌上看电脑,不过说到电脑……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难看成那样。” 沈青越轻声道:“你不记得他了吗,我查过学生会的资料,他在开学那天被钟会长送进审讯室,同时被学生会除名,记录里写的原因是,试图诱骗新生,那个新生──就是你。” “我?” 万呈安仰头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啊,那个让我参观私人住区的家伙,想起来了,他说要给我带路,又动手动脚的,我嫌他烦就扇了他一耳光,结果他还不听劝,我只好让他长长记性了,之后那个讨厌鬼出来……说是给他关了禁闭,再往后就不知道了,很长时间没碰到了。” “他在监视我们。” 沈青越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道:“他比我们提前一步到这里,是得到了谁的消息,他桌上的相机,是为了保留证据。” “不可能吧。”万呈安的背一下子挺直了,强作镇定道,“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车在这时慢慢停了下来,沈青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原因,呈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是上次的事件还是这次的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出事的,都是和你有关的人,我怀疑,这个‘X’,是冲着你来的。” 沈青越转过头,看着他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人的本名,叫施流风,对吗?” 万呈安愣了一下,脑海忽然闪现那晚病房的敲门声,施流风的出现,希望成为朋友的要求,消失在电梯门外的身影。 记忆回溯,被强压下去的恐惧又有卷土重来的预兆,他晃了晃脑袋,回到现实,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我不记得了。” 相信施流风存在的人只有郑逸和钟玉,万呈安拨弄着手上的安全带,现在又没有办法证明,施流风真的在圣瑟兰里。 “没关系。”沈青越握住他的手,比起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沈青越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浓重的侵占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像无形的枷锁,将人牢牢地困在视线范围内。 从前不觉得,现在却时刻有种窒息的错觉,万呈安想解开安全带,却被温柔的动作代替,沈青越的手抚过他的腰身,并未停留,却带来阵阵麻意。 因为他记得,之前被困在别墅的时候,那只手是怎么从腰间滑过的,带有薄茧的指腹摩挲升温。 身体比他更先记住沈青越的抚摸。 “呈安。”沈青越为他解开安全扣,靠在耳边轻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让你看到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X’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这一点,钟会长和我,都非常认同。”沈青越慢慢按紧他的肩膀,和他面对面道,“不要相信‘X’的话,也不要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待在我身边,你会很安全。” 万呈安感觉到唇上的柔软,这次和上次不同,是极轻极轻的一个吻,沈青越的长发垂在他脖颈,痒痒的,却并不让人讨厌。 恍惚间,他看到多年以前,满是阳光的树下,像雪化成的少年抬起头。 那是他母亲的葬礼,他却要躲到无人的地方。 他第一次见他,他就在流泪。 从那以后的十年,万呈安都暗暗发誓,不会再让他露出那种神情。 他确实做到了。 “不要离开我。” 沈青越的气息萦绕在他脸侧,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呈安,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 那是十年前的承诺。 现在还有效吗? 万呈安不知道,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看着他的脸,开口道:“我要回去了。” 快到十一点了,他答应过爸妈,要定时报平安的。 “好。” 沈青越没有阻拦,松开了手,在他下车之前,又扣住他的手腕,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等你,呈安,我会等你回来。” 万呈安看了他一眼,点头,而后关上车门,看着他把车开走,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别墅区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让他们派车来接。 发完消息,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不等电话接通,另一通来电弹出,显示为校方来电。 万呈安本来都不想接,可看着振动越响越急,还是不情不愿地接通了,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校方负责人的声音,“万少爷,听说你已经到圣瑟兰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正盼着你回来呢,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亲自去接你了,也不必劳烦万董事长……” 隔着电话,万呈安都能看到对方谄媚的笑容,没好气地回了句:“有事能不能快点说,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哈哈,万少爷还是这么直爽啊。”电话那头笑道,“是这样,为了迎接圣瑟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omega正式回校,我们为你准备了专门的老师和量身定制的课程,这一点,万董事长应该和你提过,就不必多说,现在我要和你讲的,是还没有和你透露的另一件事──关于一对一会面室。” 万呈安哼了一声,一手插着兜,一手听着电话道:“别告诉我这又是为我准备的。” “万少爷真是聪明人,一对一会面室正是为你准备的,为了保证校内和谐,圣瑟兰的每个Alpha都拥有和你会面的机会,但机会需要靠自己争取──今天凌晨,基金会抽出三个名额,会面时间由抽取人决定,作为被会面方,你需要遵守约定,准时到达会面室。” 电话那头说到这里,又笑了笑,“而我之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因为第一个要求会面的Alpha出现了,十一点半之前,希望你能准时到达会面室,和他见面。” 作者有话说: 哄安安三十六计之欲擒故纵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 100-110 第101章 钟玉翻着手中的资料, 翻到一页合照,手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脸上, 随即拿起电话,打给档案室。 “喂,会长?” “整理这份资料的人是谁?” “我想想……是小冯吧, 他在学生会待了三年,对档案室的情况最了解。” “让他过来一趟。” “现在?恐怕不行……副会长刚指派了任务给他,是……” 电话挂断,钟玉起身走出办公室,推开门,正好和拿着文件回来的郑逸撞上。 郑逸笑道:“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查到什么了吗, 刚好,我这里又拿到了一份关于论坛……” “小冯在哪儿?” 钟玉直截了当道:“我有事找他, 让他三分钟之内来办公室见我。” “哈?”郑逸收起文件, 诧异道,“你找他做什么, 档案室不是还有其他人值班吗?” “里面有张照片,是他亲自拍的,也是他亲自收集的, 我得问清楚,照片里的那个人是谁。” “这样吗……”郑逸思索道,“其他时候还好说,现在把他叫回来有点麻烦。” 钟玉似是察觉到什么, “不是学生会的任务?” “猜对了。”郑逸意味深长地笑了,“是校方负责人拜托的, 说一对一会面室需要一个监察员,记录会面过程的谈话内容,刚好小冯给你送完资料,手头没什么事。” “一对一……”钟玉顿了一下,又很快回过味来,“有人要和万呈安见面?” 郑逸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约定时间是十一点半,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小冯已经过去了,现在把他叫回来,也得找个人顶替,但最近圣瑟兰事情多,临近考试,光是查资料都忙不过来,哪有能顶替的人。”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郑逸对上钟玉的目光,一脸无辜地说:“不是你告诉我,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吗?” …… 会面室。 为保护omega一方的安全,会面的房间被一面玻璃隔开,Alpha只能通过玻璃前的电话和omega对话,而监察员,则在能观察他们的另一面玻璃外,通过监听设备,记录房间里的一言一行。 是记录,也是通过第三方的存在,避免Alpha对omega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小冯作为会面室的第一个监察员,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检查设备的时候,还有些许紧张。 但毕竟是快毕业的那一批学生了,他很快镇静下来,戴上监听耳机,看着已经坐在会面室两边的身影,正准备提醒他们可以开始了,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小冯转过头,震愕道:“会长?” 钟玉替他按了静音按钮,微笑道:“你可以下班了,副会长在我的办公室等你。” 小冯摘下耳机,犹豫地看了眼玻璃里面的两人,“那记录的事……” “我来。” 钟玉自然而然地接过耳机戴上,从容地坐在观察位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拉高耳机的音量,又转过头问:“还有事吗?” “没……” 小冯收起记录本,转身往门口走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要是他没看错的话,会长一直盯着的方向,就是那个回校不久的omega。 会长,似乎非常关心,关于那个omega的任何事情。 门关上以后,轻微的声响传到会面室里,玻璃这面的Alpha还在等待,短短三十秒,已经看了四五次手表,面前的玻璃是特殊材质,到规定时间,才显现玻璃另一面的景象。 桌上的电话也是一样,通话时间是固定的,真金白银买来的半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到点切断。 “万呈安……”Alpha撑着一侧脸颊,低头数着时间,“你最好值得我等这么久。” 时间指向十一点半,秒针停在起点,面前的玻璃如雾拨开,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双手撑在脑后,长腿跷在桌上,半闭着眼,悠闲晃着椅子的万少爷。 那双眼在提示音响起过后睁开,透出的光亮是从未见过的,只是被他看一眼,就像被吸进去一样,就连眼底嘲讽的笑意,看起来都像奖赏。 “哈……” 万呈安歪过头,慢悠悠地拿起一侧的电话,对着话筒说:“约我见面的人,就是你啊?” 就算是讨厌他讨厌到极点的人,都无法应对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 Alpha拿着电话的手僵住了,险些忘记呼吸,半晌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盯着他。 他不能否认,这真是非常英俊的一张脸。 “万呈安……” Alpha的开口是干涩的,不知为何,和玻璃对面的这张脸说话,总觉得口渴,“你让我等了很长时间。” 他在心里默念,但是值得。 万呈安,是一个值得让人等的人。 “是你自己要等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万呈安双手插兜,踩着桌子一晃一晃,笑意充满不屑,“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是哪个蠢货会花五万块买一个见面机会。” “你……”Alpha涨红着脸,还未开口,就听到听筒里响起一声不易察觉的笑声,明显是监察室传来的。 “喂,你笑什么,发生这种情况,你作为监察员,难道不应该制止吗?” 听筒那头却只传来淡淡的一句:“制止什么?” Alpha捏紧电话,看着玻璃对面悠闲自在的身影道:“至少让他放尊重一点,好好和我说话。” “他有不尊重你吗?我没有看出来。” “你明明就听到了,他根本就没把这次见面当回事!” 听筒那头笑了:“所以这是谁的问题呢?” “你也一样,维护双方关系是你的工作,你必须给我解决,否则……我一定会向上投诉你,你是学生会调过来的?猜猜看,如果我把这件事上报给你们会长,你会受到什么处罚?” “你投诉不了我。” 随着听筒里传来门打开的声音,脚步来到他们都能看见的玻璃门外。 钟玉敲了敲耳机,对他一笑:“因为我就是学生会会长。” 会面室的门被推开,万呈安翘起的腿放下,诧异地看着进来的人道:“你怎么在这里?” 钟玉坐在距离他不过三步的地方,手里拿着用来记录的本子和笔,从容道:“我的工作。” 万呈安瞥了眼他的本子,扭过头,哼了声:“我不要你在这里,你去对面。” “那可由不得你。” 钟玉转动着手里的笔,“会面结束之前,我都得保证你的安全。” 万呈安抱着胸,又把长腿翘了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你。” 玻璃对面的Alpha看着守在万呈安身边的钟玉,欲言又止。 “不是有话要问吗,快点问,现在我心情好,什么都能说。” 万呈安当着钟玉的面说完,又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在这里听吗,这可是一对一的私人对话。” “我想不会太私人。”钟玉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因为我会记下来。” “呃……”玻璃对面的Alpha先是看了眼钟玉,又看向突然愿意和自己对话的万呈安,经过一番思量,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出来……和我吃顿饭?” Alpha撕碎进来之前准备的问题,看着万呈安的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掩饰刚刚的紧张,“当然,吃饭是单纯的吃饭,我不是说……对你有什么意见,嗯……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也能像正常交往那样,和你,深入了解一下……脾气倒没什么所谓,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我一并买给你,当作……” “他很挑食的。” 钟玉的声音冷不丁在听筒响起,Alpha怔了一下,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从容记录的身影,被灯光隐没了神情。 “要是不想吃饭的话,私人住区也有新开的电影院,我带你……” 钟玉摇头笑道:“他坚持到开头不睡着就不错了。” “音乐剧怎么样,没那么闷……” “对他而言,让他坐在那里就是受罪了。” “回别墅区也不错,我那里有瓶珍藏多年的……” Alpha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玻璃,直射到自己身上,锋利得让人心惊,不知不觉止住了声音。 钟玉微笑看着他:“怎么不接着往下说?” Alpha如坐针毡,扯了好几下衣角,终于忍不住开口:“钟会长,你这样,我们没法好好沟通。” “有吗?”钟玉慢悠悠地记录着,“我看你们不是沟通得很好吗?” “好什么好,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说什么?”万呈安气道,“你不要再插话了,我长了嘴,我自己说。” 钟玉看了他一眼,点头,继续记录着。 万呈安撇了撇嘴,看向玻璃对面,故意问:“换我问你,你觉得,我这种人怎么样?” 像在发小孩脾气一样,幼稚的让人说不出半个不字,Alpha也难以控制心头的悸动,对这位本该讨厌的万少爷说:“你很好。” “听到没有。”万呈安抱胸看向钟玉,“他说我这种人,很好。” “为了博得你的欢心,顺着你的意思说话,也没什么奇怪。”钟玉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道,“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心里,还能装下几个人?” “什么几个人,本来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万呈安心里窝着火,又不好在这发出来,只能扭过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那就是我多管闲事了?” 钟玉将记录本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恰在这时,会面室的灯熄灭,双方的听筒都传来他的声音,“看来电路出现了故障,这次会面只能到此为止了。” “喂,钟玉……” 黑暗里,万呈安看到那扇门打开,他也起身追了出去,却只能看到钟玉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下移,不明白钟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想起钟玉刚刚留下的记录本,他又折返回去,拿起记录本,想看看对方记下的话是什么。 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里面没有任何记录,只有一张他半靠在椅子上,侧身笑着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手榴弹!!!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102章 “齐明那小子行不行啊, 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信儿。” 车内烟雾缭绕,副驾驶的Alpha将烟按灭在烟灰缸, 转头笑道:“别是让那位万大少给涮了吧。” “谁知道呢,抢名额的时候,就属他最积极, 说不定我们在外边等,他在里边偷着乐呢。” “就他那两下子,能泡上我们万少爷吗,万氏的人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招赘婿嘛,要求可以放低点。” “那你去不是最合适?” “少来,我可不想在家里养个祖宗。” 嬉笑声中, 有人看向门口, 突然道:“欸,出来个人, 那是齐明吗?” 后排的人止住声音, 也看了过去,“不是吧, 齐明没那么高……看背影,有点像学生会的那位钟会长,他怎么在这儿?” “钟玉?” 副驾驶的Alpha道:“我记得他开学的时候就和万呈安有点纠葛, 不会也是奔着一对一会面来的吧?” “我看不像,之前在学生会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完全是个工作狂, 你见过有人能在被关半个月过后,只用一半的时间打理学生会, 一半的时间用来上课,还能抽空完成预考核登顶全年级第一的人吗……我真不相信他还有精力去管万呈安的闲事。” 话音刚落,主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齐明坐了进来,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还发出一声长叹。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副驾驶的Alpha看了眼时间,奇道:“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这还没十五分钟呢。” “都怪那该死的电路故障!”齐明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幽怨地盯着远处的身影道,“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钟会长。” 后排的两人对视一眼,纳罕道:“怎么着,这一对一会面还能被抢啊?” “不是抢不抢的问题……哎哟,我真不想说,拢共也就聊了几分钟,那个钟会长插话就插了一半,我连万呈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没问出来……”齐明仰起头,还在回忆走之前的画面,“你们说,他是对我有意思还是没意思,我说要请他吃饭,他头一扭就走了,但是聊的时候,他又问我觉得他怎么样……” 其他人面面相对,噗嗤一声笑了,副驾驶的Alpha拍着他的肩道:“你完了,没救了,还没确定关系就这样,要是被选上了,不得被人当狗玩啊。” 齐明甩开他的手,面子明显有点挂不住了,“圣瑟兰想当狗的多得是,就怕有人想当都排不上号。” 这话一出,车内立刻安静了。 “喂,你们怎么回事,都是兄弟,别因为一个omega伤了和气。” 后排的Alpha劝道:“不就是见个面嘛,有什么好争的,各退一步,给你们透露个消息,怎么样?” 齐明和副驾驶的Alpha对视一眼,都转过头,“什么消息?” “管理会那边的人告诉我的,下午的选修课,原本定给万呈安上一对一辅导的伊莲教授请了病假,他可能要和我们上同一节选修课。” 听到这话,后视镜映出的人脸,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 独栋别墅里。 “少爷──” 管家的声音不知第几次在客厅回荡,很快,端着餐盘出来的他看到沙发上交叉翘起的长腿,离得越近,越能听到游戏的打击音效。 到沙发前,就能看到半靠在又软又大的靠枕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拿手柄打电动的万呈安,时不时吹着泡泡。 啪的一声,泡泡破了,他又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把长腿翘到茶几上,集中注意力打boss。 “少爷……”管家无奈地端着餐盘,站在沙发后道,“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下午还有课呢。” “不、吃。” “那下午的课怎么办,时间很长,会饿肚子的。” “不、去。” 万呈安吹着泡泡,慢悠悠道:“不把这关打完,我哪儿都不去。” 管家将餐盘放下,苦口婆心地劝道:“多少吃一点嘛,让董事长知道你没吃饭,又要生气了。” “那就不要告诉他好了。”万呈安看着屏幕上game over的提示,撇了撇嘴,把手柄扔到一边,抱臂躺下来,“反正我不要吃饭。” “为什么?今天的菜色都是董事长吩咐的,应该没有你不喜欢的。” “不是菜不喜欢……”万呈安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只是翻过身,趴在沙发上装睡。 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管家拿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又收回餐盘,“那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心。”说完就要离开,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过头道,“下午的课,真的不去吗?要是不去,我和司机说一声。” “算了,一节选修课而已,去就去了。” 万呈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往外走去。 “可是少爷……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 管家还没来得及拦,就看到万呈安头也不回地拉开了门,“不用管我,到上课时间,我自己会去的。” …… 钟声敲响,选修课的教室早已坐满了学生。 斯蒂文教授从正门进来,将水杯放在讲台前,环视了一圈教室,没有看到校方提前和他打过招呼的学生,脸色微微一沉。 是omega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守时。 “下面开始点名,没有答到的学生,记旷课一次,期末考成绩作废,我的课堂上,不允许出现选修我的课,却没有时间观念的学生。”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学生都坐直了,他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很清楚,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斯蒂文教授在圣瑟兰是出了名的严苛,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前年就有次次课上成绩优异,但因为一次迟到,期末考成绩作废,被迫重修的学长。 在斯蒂文教授看来,一个有时间观念的学生,远比能力好却拖沓的学生强。 “啊,还好定了闹钟,不然被‘计时怪’抓到,这门课算是废了。” ‘计时怪’是他们系给斯蒂文取的外号,原因是斯蒂文认为的迟到和常人不同,甚至会给每个迟到的人精确到秒。 就比如现在,念到某个Alpha的名字,却在三秒之内没有听到应答,斯蒂文教授抬起头,又低下,毫不犹豫地在点名表的旷课一栏勾上,被念到名字的那位这时才冲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喊了声到。 对此,斯蒂文教授的反应是瞥他一眼,而后很不客气地说:“很遗憾,杨,你迟到了五秒,我想你这节课不必上了,回去好好想想,人生有多少个五秒能够浪费。” 以点名为标准时间的斯蒂文在这一刻俨然成了所有学生心中的魔鬼,被宣判死刑的Alpha懊恼地捶了下门,夹着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刚好和过来的万呈安擦肩而过,嘴里还在抱怨:“真倒霉,怎么就让‘计时怪’抓到了……” 万呈安站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就听到教室里传来点名的声音。 一个Alpha从后面撞了过来,直接把他手里的书撞掉了,连声抱歉都没有,就急匆匆扒住教室的门,举手喊了声到。 “操……”万呈安嘶了一声,捂住被撞疼的手肘,往门口看去,那个Alpha已经进去了,捡起地上的书,一步一步走过去,“混蛋玩意儿,别让我抓到你。”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讲台上的白胡子老头喊了声自己的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那老头拿笔划了下,说:“万呈安,旷课。” “喂──” 万呈安这下是真火了,拿书敲了敲门,“我还站在这儿呢,怎么就旷课了。” 斯蒂文教授看了过来,教室所有学生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空气里的信息素都不由自主地向他涌来,带着微妙的调情意味。 如同有人吹着口哨,捧着玫瑰花,吻着他的手说了声你好。 只有斯蒂文教授和他之间像隔了一堵墙,很快又转过头,在点名表上写写画画,“你迟到了,就这么简单。” “我迟到?”万呈安看向那个先自己一步进来的学生,“那他也没比我早多少,他怎么能进来?” “他准时答了到,你没有。”斯蒂文教授道,“再者,你能来上这节课,也只是因为伊莲教授请假,要知道我之前面向的学生,都是Alpha。” “斯蒂文教授……”坐在前排戴眼镜的Alpha忍不住开口,“他确实在你点名之前进来了。” “进来也不代表,他有资格上我的课。”斯蒂文教授将点名表压在底下,转头看向万呈安,“我想你还不知道,在我的课上,就要守我的规矩,我说你迟到,你就是迟到,我不认为omega有资格和Alpha一样,在圣瑟兰享受同等待遇。” “哈……” 万呈安气笑了,把手里的课本往第一排的桌上一扔,当着他的面坐了进去,两条长腿翘到桌上,抱着胸,挑衅地看着他道:“如果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开除我吗?” 斯蒂文教授皱起眉头,“你这是藐视课堂。” “我藐视的是你,斯蒂文教授,你不是说你不想给omega上课吗?我告诉你,除非你能开除我,否则我在这里一天,你就一天得给我上课。” 万呈安恶趣味地笑道:“伊莲教授不是病了吗,你猜我给我爸打个电话,接替她给我单独上课的人会是谁?你不想见到我,我偏要你天天见到我,我不说好,你就别想再回到这里,在我毕业之前,我们就这么一直熬着,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话音落地,斯蒂文教授脸色铁青,教室的角落,帽檐下的眼眸盯着万呈安的背影,在掌声响起,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空隙,从侧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蕲春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雨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103章 上课十分钟了, 教室里只回荡着斯蒂文教授的讲课声,底下格外安静。 除了──坐在第一排翘着长腿,嚼着口香糖, 眼神玩味地盯着讲台的万呈安。 啪的一声,泡泡破掉的声响让正在写粉笔字的斯蒂文教授捏断了手里的粉笔,回过头, 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在极力忍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在讲台拿了一根新的粉笔。 “厉害啊。” 后一排的Alpha探到他耳边道:“圣瑟兰所有老师里,就数斯蒂文教授性子最傲,你是第一个能让他吃瘪的。” 这种恭维的话, 万呈安听得多了, 一句话都没说,就懒洋洋地放下长腿, 坐直身子, 撑起一侧脸颊,无所事事地翻着书。 爱搭不理的样子, 反而让说话的人更觉得心痒痒,就像口干舌燥的人眼前挂了一只丰沛多汁的桃子,能闻到桃香, 偏偏摸不着,也吃不着。 更要命的是,靠近万呈安这两排的Alpha都能闻出空气里的桃香,来自他口中的口香糖。 万呈安闲来无事就爱折书, 一边吹着泡泡,一边把书的每一页都折一个小角, 身旁戴眼镜的Alpha偷看了他好几眼,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样子。 “那个……”戴眼镜的Alpha舔了舔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还好吗,听说……你刚从中心回来,伤已经养好了吗?” 万呈安瞥了他一眼,像是为了看仔细,忽然凑到近前,浓郁的桃香充斥鼻腔,让人一瞬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抓紧衣角,耳边响起慵懒的笑声,“是你啊,我记得你,你上次借过我一支笔。” “是……我,那只是,举手之劳。”戴眼镜的Alpha移开视线,再次舔了舔嘴唇,不住拨弄手里的钢笔,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连视线都不敢对上,错开时,却感觉手指摸上了脸颊,迎上来的是那双疑惑的眼眸,“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吗?” “没有……我,”否认的话还没说完,戴眼镜的Alpha就在看清他面庞的刹那又一次卡了壳,连忙撇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有点热……教室,不太透气。” “这样啊。”万呈安看了眼窗户,又回过头,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我帮你把窗户打开。” “不用……”戴眼镜的Alpha拉住他的手,又反应过来,立刻松开,小声道,“斯蒂文教授还在上面……” 万呈安却没听他的话,自顾自起身,单手插兜走到窗边,将窗户整个打开,又当着斯蒂文教授的面,旁若无人地走了回来。他重新把长腿翘到桌上,双手往后一撑,伸了个懒腰,垫着后脑勺,颇为挑衅地看了讲台一眼,“继续讲吧,斯蒂文教授。” 斯蒂文教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可在看过他胸前刻着万字的白金徽章过后,还是转过头,打开讲课用的电子白板。 后排的Alpha蠢蠢欲动,几乎都能嗅到空气里的桃香,离呼吸那么近,尤其是正坐在万呈安身后的那位,只要伸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头发。 他们都很清楚,面前的omega是一颗不可碰触的禁果,别说摘下来,就连闻一闻,都要严格遵守圣瑟兰的规定。 这简直是在违背Alpha的天性。 “万呈安……” 在万呈安闭目养神之际,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靠了过来,在耳边轻道:“下了课,要不要和我去约会?” 万呈安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那人盯着他的嘴唇,又靠近几分,诱哄般抛出了诱饵:“我会对你很好的,我父亲是中心议员,他说话也是有分量的,只要你愿意,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办到。” “哈……”万呈安笑了一声,伸手捧住他的脸,似是想在他耳边说话,那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却听到耳边响起充满恶意的六个字:“我要你滚远点。” Alpha坐回原位,两边的人都看出他脸色不对,眼里既有窃喜也有嘲讽。 “真有意思,你听到他和万呈安说什么了吗,他父亲是中心议员,他是不是不知道,万董事长过去可是中心议会的议长。” “人家父亲就能办到的事,还需要他来做吗?” 被周围议论淹没的Alpha忍无可忍的砸了下桌子,声响大到让讲课的斯蒂文教授皱了下眉,发现动静来自于他,很不客气地说道:“唐,如果不能保持安静,请你出去。” Alpha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从那一排走了出去,离开了教室。 在他走后,教室又恢复了安静。 戴眼镜的Alpha看了眼门口,停下记笔记的动作,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将藏在书下的纸条递给万呈安。 万呈安接过一看,纸条上关切地写着:不要紧吗,万一他后面报复你怎么办? “不用怕。”万呈安将纸条折好放回去,冲他挑了下眉,“他如果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逃跑了。” 讲课到一半,斯蒂文教授的电话响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接起电话,看了眼前排,应了几声过后,很快挂断电话,对所有学生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一下,十分钟后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先自习。” 斯蒂文教授的身影从门口离开,安静不过三秒,议论声就在后排响起。 “‘计时怪’就这么走了?” “我的天,今天真是什么怪事都撞上了,咱们系有名的卡点王,不到点不下课的斯蒂文居然中途走了?” “是不是面子挂不住,不想给我们上了?” “没准是,斯蒂文可是最拥护圣瑟兰旧规的老派成员,让他给omega上课,恐怕比被人说晚节不保还难受。” “这有什么好难受的,我可比谁都享受和omega一起上课……” “那是你,老派成员里,好几个老师都不愿意给omega上课,只有伊莲教授认为Alpha和omega享有同等权利。” 议论声中,后排的阶梯响起下来的脚步,脚步声离第一排越来越近。 “嗨。” 听到声音,万呈安睁开眼,看到不久前才在一对一会面室见过的齐明站在面前,边上还跟着几个盯着他看的Alpha。 “你应该记得我,我们中午的时候才见过。”齐明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没得到许可,车开不进去,刚刚发生的事,没吓到你吧?” 万呈安放下长腿,插着兜瞥了他们一眼,身旁戴眼镜的Alpha警惕地捏紧课本,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后方几个Alpha见状,将眼镜Alpha的课本抢过来,扔到后排,轻描淡写地说:“喂,特优生,你坐后面去。” 被他们称呼为‘特优生’的眼镜Alpha抿了抿唇,死守在位子上不吭声。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怎么样,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他们之中个子最高的那个走出来,一把揪住眼镜Alpha的衣领,威胁道:“是要我请你出来?还是你自己滚出去?” “手撒开。” 万呈安的声音冷不丁在他们耳边响起,动手的人转过头,看到万呈安插着兜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还想和我说话,就把手给我撒开。” 个子最高的Alpha松开手,教室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被松开衣领的眼镜Alpha坐回原位,转头看向万呈安,正要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一本同样的课本,是被万呈安折过页角的那本。 “我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 万呈安一只手撑着下巴,眼里再次浮起恶趣味的笑意,“老实说,我今天真的打算和某个人约会试试,可是人选太多了,我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比较好。”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寂静下来,又回荡着怦怦的心跳。 没有人不希望,那个被选中的人会是自己。 “话又说回来,有个人让我很不高兴。” 万呈安转过头,看向点名之前撞到自己的那个Alpha,冲他挑衅一笑,“要是谁能让我心情好一点,彻底消了气,或许我会考虑和他约会也说不定。” 他的眼神指向非常明显,所有人都在这示意下朝那个人看了过去。 Alpha的威压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恐怖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想我怎么做?” 齐明最先开口,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投来请示的目光,“怎么做能让你高兴?” 被盯上的Alpha浑身发毛,立刻站了起来,“喂,万呈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又不是掉了块皮。” 万呈安伸手指向他,恶趣味地笑了:“扇他耳光,直到他和我道歉为止。” 这声近乎于命令的话落地过后,教室里的学生都屏住呼吸,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动,但都能感觉到某种念头已经在空气里传播开来。 不断蔓延,扩散。 “这不好吧,为了一个omega,反目成仇值得吗?” “但只要做了,就能和他约会……” “只是道歉而已,这不算过分。” “喂,齐明,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等后方的朋友劝阻,齐明就已经走到那个Alpha面前,直接扯着他的领子,毫不犹豫地扇了一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道歉。” 那个Alpha反应过来,也反手打了过去,“我操你大爷的齐明!你真敢和我动手!” 齐明的几个朋友闻声而至,一脚踹翻了那个Alpha,“装什么,你又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一下瞬间点燃了战火,两边的人都没了看戏的心情,拆开座椅的扶手,一棍子抡了上去,骨裂声和拳头砸脸的声音同时响起。 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信息素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戴眼镜的Alpha看着后面的惨状,还想阻止一下,被一旁的万呈安拉住了,比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他从正门出去。 到了走廊转角,万呈安停下来,想到那群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得意地想,这可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们之前太混蛋。 谁让他们瞧不起omega的来着。 “就这么放着不管好吗?”戴眼镜的Alpha担忧地说,“闹大了会不会怪在你头上?” “没事,等他们再打个三十秒,你就去打警卫室的电话,保准验出来只是皮外伤。”说到这里,万呈安又像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那几个人经常欺负你吗,怎么都不见你还手的?” “啊……大概是因为,我是特优生,没有他们那样的背景,也不像钟会长那样……进来就有金徽章加持,所以他们排斥我,也是正常的。”戴眼镜的Alpha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徽章嘛,进校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了不起。”万呈安摸了摸胸前的白金徽章,想到之前的经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现在,有和没有都一样了,在圣瑟兰,还是不能靠徽章说话……” 说完,他将胸前的白金徽章取下来,递了过去,“如果你需要的话,那就给你。” 戴眼镜的Alpha受宠若惊地推了回去:“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收着吧,这样别人看到你有我的徽章,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万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道:“再说,现在整个圣瑟兰,有谁不认识我?万呈安这个名字,可比什么金徽章,银徽章都管用得多。” 话音落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万呈安拿出手机一看,是校方发来的短信。 「会面提醒:第二位匿名申请人已向一对一会面室发出申请,请在三点半之前准时抵达会面室,如不能按时赴约,将按迟到次数扣除学分,届时将影响毕业评定。」 万呈安撇了撇嘴,将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说了句:“走了。” 戴眼镜的Alpha愣了一下,问:“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要去哪儿?” 万呈安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插兜,边往前走边挥了挥手,“去看下一个花五万块见面的蠢货是谁。” 作者有话说: 安安出击!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超可爱的小圆吖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左杉禹然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04章 “不是, 谁这么缺德,花五十万也要和我争?” 拍卖结果刚出来,就有人为此砸了电脑, 大骂了声操,“一个破名额这么难抢,害老子盯了一上午。” 同一宿舍的室友转过来, 看了眼还亮着屏的电脑,哎哟一声,不嫌事大地拱起火来:“怎么着,没抢着啊,上午就跟你说了,跟拍的那个匿名账号是出了名的难缠, 你不信, 非要和他杠,现在好了, 时间也浪费了, 名额也没抢着,还旷了半天课, 啧啧……” “你要想找抽就直说。” “别……都兄弟,开个玩笑嘛,再说, 这名额又不是只有今天有,明天再抢呗。” 对面的室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听说明天的名额分配模式有变动, 先等等消息。” “我就是想不通,这个花五十万和我抢的Alpha是谁?”火气未消的Alpha转过电脑椅, 看着一半亮着的显示屏道,“要不是家里给我限额,我真想跟他杠到底,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底线是五十万,这事也就我们宿舍的人知道吧?” “就你那大嗓门,做什么都要喊一声,宿舍外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他们说话的间隙,隔层的房门推开,卢子羽从里面走出来,漫不经心走到全身镜前,整理了下领带,还在手腕处喷了点香水,“也只能说愿赌服输了。” 宿舍里的两人看了他一眼,稀奇道:“下午不是没课吗,咱们卢少这是要去哪儿啊?” “没课就不能出去走走吗?” 卢子羽话才说完,另外两人就笑了,“别是出去约会吧。” “都是Alpha,有什么可约会的,剩下的也就是那些徽章都没有的beta陪读生,没劲。” 坐在电脑桌前的Alpha打趣道:“谁说都是Alpha,万呈安不就是omega吗?你就没想过和他约次会试试?” “那家伙啊……”卢子羽边在桌前挑手表边道,“我又不是没见过,性格差劲得很,也就脸能看了,我都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去拍和他一对一的名额。” “他的脾气真有你说得那么差吗?”另外一个Alpha撑着桌子问,“听说开学的时候,那个泳池聚会是你们邀请他去的,我还没见过他本人,他本人到底什么样?” “能是什么样,不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我劝你们,受不了气的,最好不要在万呈安身上浪费时间。”卢子羽选了一只最贵的手表,戴在手腕上,“他呛起人来,是真能把人气死。” “听起来,你对他很有偏见啊。” 坐在电脑桌前的Alpha和舍友对视一眼,又问:“这该不会就是你从私人住区搬过来的原因吧?” “随便你们怎么想了,反正我要出门了。” 卢子羽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又回过头,“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明天的名额,也没有抢的必要了,基金会改了规则,不限制捐款,每天随机三个名额,不着急的话,慢慢等吧。” 说完几不可闻地一笑,将房门拉开,“说不定能在他毕业之前,和他见上一面。” …… 会面室,不时响起哼歌的声音。 万呈安一只脚翘到桌上,一踩一踩地晃着椅子,一边吹着泡泡,一边拿笔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监察室的人还没有来,他先是在纸上画了个大王八,又给描上胡子,画得差不多了,又满意地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落款──斯蒂文教授。 画到这里,监察室的灯也亮了,他回头看了眼,起身就要过去,玻璃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看到来人的刹那,万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进来的不是钟玉,而是一直跟在钟玉身边的郑逸。 似是看出他眼里的诧异,郑逸笑着解释:“会长下午有课,加上之前被关在审讯室缺的课,要补到晚上九点才能过来,时间赶不及,就让我代他来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万呈安撇了撇嘴,藏起手里的记录本,将原本要给钟玉看的大王八那一页也合上了,嘀咕了句:“补就补呗,反正他来不来都一样。” 郑逸眼尖地看到他身后的记录本,好奇道:“那是上午的记录本吗,我说会面室怎么没给我们记录,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万呈安先是瞄了他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把记录本往他手里一杵,“喏。” 郑逸翻开一看,第一眼看到一只长着胡子的大王八,下意识朝万呈安看去,后者错开视线,插着兜欣赏会面室的每一面墙。 该说不说,这只王八画得挺有神韵,不看下面的落款,郑逸也能认出这是他们系的斯蒂文教授。 郑逸翻回开头,发现第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边缘很整齐,像是为了完整保存,才一点一点撕下来的。 “万呈安。” 他喊了一声,万呈安扭过头,回了句:“干嘛?” 郑逸笑了笑,举起记录本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会为你保密的。” 恰在这时,监察室亮起了绿灯,提示玻璃对面的申请人已经入座。 郑逸戴上耳机,出门之前拍了拍万呈安的肩膀,叮嘱道:“我去监察室看着,要是有什么情况,按一下电话上的红色按钮,我马上过来。” 房门关上,万呈安回到玻璃对面的座位,视线扫过电话上的红色按钮,又很快移开,接起不住振铃的电话,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翘起两条长腿,看着逐渐恢复透明的玻璃,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他确实也很想知道,这次会花五万块和自己见面的蠢货是谁。 “万呈安。” 不算陌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万呈安看清玻璃对面之前,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声音,他一定在哪儿听过。 而在玻璃对面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他脑海里的记忆也迅速复苏,几乎是在看清的那一秒,就想起对面这个人是谁。 泳池聚会那晚,除去已经出现过的陆良等人,最后一个撺掇他下水的对象──卢子羽。 之所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卢是大姓,卢子羽背后的家族牵扯甚广,过去在那些权贵社交的宴会上,也常常看到卢家人的身影。 他的母亲万夫人,曾经也是卢氏的人,因这一层关系,他们和卢氏说亲也亲,说冷淡也冷淡,总之,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多少也算亲戚。 当时见面的时候没想起来,还是回中心这一个月,看过族谱才知道的。 至于他和卢子羽是什么关系,万呈安估摸着,回外祖父家的时候都没见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亲戚吧。 思考的间隙,对面的卢子羽像是没了耐心,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他甚至没有给万呈安回复的时间,逼问的话就紧跟着响起:“你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故意的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万呈安直接挂断了电话,自顾自吹着泡泡,插着兜靠在座椅上,长腿踩着桌子,冲他挑衅一笑。 电话又响了起来,万呈安却像没听到一样,随手拿了支笔,在扶手上画画。 卢子羽一开始还能忍,到后面发现无论怎么打,万呈安都不接,重重锤了两下玻璃。 这回万呈安听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长腿,站起身,向玻璃靠近。 卢子羽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又把电话拿起来,对着玻璃敲了好几下,示意他接电话。 万呈安见他脸靠近玻璃,手抬起来,却不是接电话,拿勾线笔在他脸的两边各写了一个字,怕他看不懂还特意写的镜面字。 左边一个王,右边一个八,脑门上边写边念:“蛋。” 写到一半发现不会写蛋的镜面字,又全部涂黑画了个蛋的形状,指了指对面的卢子羽,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卢子羽看清玻璃上的字,脸色一下子不对了,锤着玻璃冲他喊了几句,却因为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一句都没传到这边来。 万呈安写完就收工,笔一丢就坐回了原位,长腿往桌上一翘,懒洋洋地接起了电话:“怎么,你对我写的字很不满意吗?” 在卢子羽的话传过来之前,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又往嘴里丢了颗桃子味的口香糖,边嚼边等对面的人把话说完,等到对方说不动了,才又把电话接起来,嗤道:“省省吧,你那些烂话我都懒得听,看在你也姓卢的份上,我才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这五万块,你就当打水漂了吧。” “不是五万。”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说,“是五十万。” “哈?” “我说,”卢子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这次见面的价格不是五万,是五十万,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得给我把话聊清楚。” 万呈安觉得好笑,“我管你五十万还是五百万,又不是我逼你花的钱,自己花的,自己认呗。” “万呈安,别把自己看得太金贵了,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好你吗?” “不然是为了什么,找骂?” 卢子羽喉咙一梗,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再次深呼吸,“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 “那你问吧。” 卢子羽握紧电话,透过玻璃看着他道:“陆良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到现在,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万呈安没有回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泡泡。 “如果这件事真是你做的,下一个被清算的人是谁,是我,还是另外一个人?又或者……” 啪的一声,泡泡破了,万呈安拿起电话,懒洋洋地回了句:“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说……” “我是说过让你问,又没说我一定会回答。”万呈安往后一靠,踩着桌子一晃一晃,“就算真的有人清算,也只能说是报应不爽,你会这么问我,证明是心里有鬼了?” 忽然间,会面室的灯光熄灭,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万呈安停下动作,环顾四周,对着电话喂了一声,那头没有反应。 他怀疑是不是和上午一样,出现了电路故障,又站起身,准备打开会面室的门,可刚走没多久,后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在黑暗里,叮铃铃,叮铃铃地响着。 万呈安转过身,看着挂在玻璃上的电话,又走了回去,将电话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道熟悉而沙哑的机械声。 “呈安,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105章 如果是之前, 万呈安一定会挂断电话,不顾一切地从这里跑出去,但这次不知为何, 他的心跳得很稳,也很有力。 他没有跑,也没有挂断电话。 他将话筒贴近唇边, 倚坐在桌上,轻轻晃着长腿,在心跳声中开口:“施流风?”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不同声音交杂在一起的电流声,最后形成他最常听到的机械声,“是我。” “你在这里吗?”万呈安环视四周,“还是说, 像上次一样, 你只是在监控我。” 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的会面室,除了玻璃上闪烁的红光提示电路故障, 再没有别的可以证明, 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万呈安继续说:“我突然发现, 你说的话是真的。” 话筒靠近唇边,声音穿透电话,来到另一边的耳畔, 低低的,带着令人心跳的呼吸,“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 对吗?”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是。” 万呈安哦了一声, 又问:“所以你交朋友的方式,就是做我不喜欢的事?” “我也可以做你喜欢的事。” 电话那头道:“可是你总是不理我。” “好吧,那就当是我不对,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你是说,你更喜欢面对面吗?” “没错,如果你要和我交朋友,至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面前。” “认真的吗?呈安。” “我当然是认真的。” “那么,你的手,为什么放在呼救按钮上?” 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大,平静的好似没有波纹的水面,却一瞬让空气陷入死寂。 万呈安转过头,在天花板最不易被觉察的角落看到一闪一闪的红光,又将话筒贴近唇边,笑着回了句:“我要是按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不会伤害你。” 电话那头的机械声停下,又放慢语速道:“不过,待在监察室的那位,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万呈安按紧话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控制台放了礼物。”电话那头的机械声一字一顿,听起来像卡壳,又像故意为之,“你有没有见过,只要拆开,就会爆炸的礼物盒?” 万呈安不说话了,他的手从红色按钮移开,呼吸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你的心跳得好快。” 电话那头道:“我喜欢你的心跳,让我感觉,我也是活着的。”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做朋友?” 万呈安忽然开口,让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回答:“我不知道。” “因为……”电话那头的机械声开始断断续续,几种声音混杂着,“做朋友可以和你在一起……因为,你只会对你的朋友笑。” “我也想要你……对我,笑。” “我也想要你,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你总是不看我。” “你总是离我,很远,很远。” “只有我看着你。” “我看着你,对其他人笑。” 空气是冷的,呼吸是热的,万呈安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已经盖过回荡的机械声。 他忽然有点想笑,几乎是本能反应,就这样笑出声来,“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呢?” “那很好,呈安。”电话那头道,“我会给你礼物,真正的礼物。” “我不需要礼物,我要你听我的话。” “我很听话。” “有多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是。” 万呈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闪烁的红光,恶劣地笑了:“那你学狗叫给我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万呈安将话筒放在桌上,但没松手,单手插兜,注视着上方道:“你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沉默还在蔓延,万呈安能听到杂音在话筒里此起彼伏,于是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在拉开房门之时,他忽然有种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沿着脊背向上攀爬,浸透全身。 外面的走廊也是黑的,一丝光亮都没有,会面室在地下三层,要坐电梯才能回到上面,没有日光照射的地方,处处透着寒意。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下,黑暗里的脚步却还在继续。 噔噔,噔噔。 走廊的灯开始闪烁,踩在脚步的点上,一闪一闪。 万呈安身上的手机响了,在空旷的走廊嗡嗡回荡,一声又一声。 万呈安将门关上,正对着灯光闪烁的方向,接起电话。 “呈安……” 是苏黎的声音,“什么都不要说,往左走。” 万呈安捏紧手机,回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应该记得,那天晚上,我们给你拍的照片……现在,那些照片,全部都在他手上,和他周旋,你会很危险。” 与此同时,闪烁的灯光熄灭,走廊恢复黑暗。 万呈安的手机振动了下,他低下头,看到屏幕弹出一条匿名短信。 「他们这么对你,你还要相信他们的话吗?」 电话里的苏黎又道:“呈安,不要再等了,他就要上来了。” 短信再次弹出。 「你喜欢我学狗叫,我可以当面学给你听。」 「我不在乎尊严。」 「如果你也可以对我笑的话。」 万呈安谁的话都没听,反其道而行之,往右边的方向走去。 空气里,苏黎的声音和短信的提示音交错响起,脚步也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呈安,算我拜托你,就听我这一次。” 话音落地,只听脚步声戛然而止,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万呈安转过头,却在那一瞬亮起的光源里,看到一双异色的眼眸。 “万呈安。” 来不及看屏幕再次弹出的短信,慕宸一把将他拉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到一道身影正在向这里逼近,随着门的缝隙越来越小,那道身影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 只是还没看清,电梯门就咔嗒一声关上了,留下万呈安和始终保持沉默的慕宸面面相对。 “你们早就算好了?”万呈安退后一步,讽刺道,“知道我不会听你们的,所以专门在这里守着?想干什么?又干你们之前干过的混账事?” “不是。” 慕宸背对着他,按了一楼的电梯按钮,“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吵,你到底想不想上去?” “你从这里滚出去,我就想上去了。”万呈安在他之后按了负三楼的按钮,“你以为我是怕他吗,底下还有两个人在,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他们和你又没什么关系,这么关心他们做什么?”慕宸也不甘示弱,又按了一遍一楼的按钮,“我都不知道,你除了会折辱人之外,还会关心别人的安危。” “那要看对谁了,对你这种人,肯定是没有必要。”万呈安用力按了下负三楼的按钮,瞪了他一眼,“怎么,看我好好站在这里,你很不服气吗?” 慕宸回看了他一眼,继而再次按了一楼的按钮,淡淡道:“只是不穿衣服的样子看多了,突然看你穿衣服了,有点不习惯而已。” 话音未落,重重的一耳光就扇了过来,慕宸被打得一愣,反应过来,嘴角都泛出了血丝,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摸了摸脸颊,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对方甩了甩手,嫌弃的说了句:“你脸皮也太厚了,把我手都打疼了。” “万呈安,你──” 慕宸将嘴角的血咽下,一把抓住万呈安的手,但还不能把话说完,正在运行的电梯忽然震动了下,预感到不对的他转过头,看屏幕上的数字由刚刚抵达的一楼急速下坠,下意识抱着万呈安倒向角落。 轰隆一声。 电梯直直往下坠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两人都无法保持平衡,只能死死抵在角落。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万呈安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在电梯坠到底的刹那,感觉一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腰身,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剧痛和闷哼同时响起,震荡过后,是漫长的耳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万呈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电梯已经停住了,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腰身隐隐勒得疼,再往下看,勒住自己的是慕宸的手。 “喂……” 万呈安扭过头,正要开口,却看到身下的人还在昏迷当中,显然受到的冲击比他要重。 万呈安先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慕宸,又看了眼自己,不由得嘀咕了句:“我有这么重吗?” 万呈安勉强从慕宸怀里出来,站起身,又故意踢了脚他的手,哼道:“活该,谁让你吓唬我来着。” 出完气,他这才回过头,确认自己现在是在哪一层。 楼层显示灯是黑的,电梯按钮也失灵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万呈安把能按的楼层按钮都按了一遍,又按了紧急按钮,可那头始终没有反应。 他怕电梯会再次下坠,一直背靠着角落,又拿出手机,尝试联系别墅的管家,却发现电梯里根本没有信号。 万呈安心里着急,拿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发现靠近电梯门的时候,能摸到微弱的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等了一两分钟,确认电梯没有再往下坠的意思,才尝试用力掰开电梯门,一点一点往外拉,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却是电梯夹层。 拉到一半的时候,万呈安拉不动了,喘了好几口气,才想起后边还有个活生生的Alpha能用。 他扭过头,踢了踢地上的慕宸,却发现怎么踢对方都没反应。 “喂。” 万呈安半蹲下来,晃了他好几下,试图叫醒他,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不会是死了吧……”万呈安嘀咕着,心里也有点后怕,他可不想和一个死人待在一个电梯里。 他摸了摸慕宸的鼻息,还有气,又俯下身,听了听胸膛的心跳,也是跳着的,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万呈安纳了闷,给慕宸掐了掐人中,没用,又掐了把他的脸,依旧没用,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人工呼吸这一招。 虽然这家伙是混蛋了点,好在脸是好看的,亲了也就亲了,不吃亏。 万呈安先是把他放平,再固定下巴,做足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往下靠。 浓郁的桃香离鼻腔越来越近,似乎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而就在气息即将靠近嘴唇,快到烫到肌肤之时。迟迟没有醒来的慕宸忽然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开了慢放,在万呈安诧异的眼神中,他的脸从脖颈红到了耳尖,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挤出一句话:“万呈安,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一周一次的充电时间又到了~明天充天电~后天晚八点准时恢复更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106章 两人靠得太近, 以至于都能闻见彼此的呼吸,那淡淡的桃香还在唇边,慕宸的手已经快把衣服攥破了。 万呈安的反应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赖, 明明做了那么可恶的事,还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腰,理直气壮道:“人工呼吸啊。”说完还嘀咕了句:“掐人中都掐不醒, 谁知道你还有没有气。” 慕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你字才出口,起身的动作就被万呈安发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一下子跨坐在腰上,哼了一声威胁道:“你想干什么?报复我啊, 想得美, 刚刚那下摔够呛吧,我不信你还能起得来。” “万呈安──” 慕宸咬着牙, 本欲从他身下挣出来, 却被万呈安故意放开,又重重坐了下来, 耳边还响起对方挑衅的笑,“怎么样,我就说你起不来吧, 跟我玩,扇你耳光都算轻的,趁现在没人,和我道歉, 快点。” 万呈安跨坐在他腰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一只手按着他肩膀,一只手掐着他下巴,颐指气使地说:“不要以为你刚刚帮了我,我就会原谅你们之前的事,一码归一码,要不是看你脸长得不错,还值得我玩一玩,我才不会放任你们到现在。之前在电话里,你不是很会要挟我吗,现在换一换,你越不喜欢做什么,我越要你做什么。” 万呈安往下坐了坐,从俯视的角度,能看到慕宸涨红的脸,心情因此好了不少,故意伸出手,靠近他唇边,“你想起来是不是,那就舔我的手,家养的狗最喜欢舔手了。” 他是有意要折一折慕宸清高的性子,不过是会弹几首曲子,在背地装模作样,有什么资格对他做那种事。 可恶的家伙就要用可恶的法子作弄。 慕宸的呼吸愈来愈重,耳尖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连对视都不肯和他对视。 万呈安对此很是得意,又掰过他的下巴,想要继续羞辱,却忽然听到对方哑着喉咙说了句:“你坐到了……” “什么?” 万呈安没懂他的意思,又听到慕宸忍着羞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坐到……我,腿上了。” “你腿不是在下边吗?”万呈安莫名其妙地往下一看,忽然明白了,又嘀咕了句,“我说怎么这么硌呢……” 万呈安看了看底下硌得慌的‘罪魁祸首’,又看了眼有意错开视线的慕宸,一下子回过味来,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玩味,“啊……原来你也没那么‘清心寡欲’嘛,随便坐一坐就这样了,我还以为你给我拍照是为了羞辱我,不会是拿我的照片干奇怪的事吧?” “没有!” 慕宸像被戳破心事那般恼羞成怒,讽刺的话张口就来:“你以为什么人都像苏黎一样吗,我怎么可能对你这种胡作非为的家伙有感觉?” “没感觉?”万呈安故意往他说没感觉的‘地方’坐了坐,“那这是什么,好奇怪啊,它自己就会动的吗?” 慕宸的脸越来越红,直接按住万呈安的腰,咬牙道:“别再说了……” “不想我说,简单啊,要么舔我的手,要么和我道歉。”万呈安伸出手,高高在上地笑了,“那样我才有理由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桃香和信息素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浓烈得几欲让人发狂,光是隔着布料,慕宸就能感觉到里面的灼热,更不用说,他确确实实地摸过,也感受过,身上人肌肤的触感。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信息素,身上的人却嫌招惹的不够,还骑在他身上耀武扬威。 完全不把他当一个真正的Alpha看待。 是故意的吗? 还是说万呈安本来就在勾引他? 万呈安见他好半天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有不满,又扇了一耳光,啪的一声,那半边脸很快红了起来,“你看什么,我让你说话。” 慕宸舔去嘴角的血迹,就这么仰视着他。 这一眼,好像回到多年以前,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 然后,轻而易举地,踩断他的指骨。 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讨厌你。” 慕宸喃喃着,扶在他腰上的手却越发紧了,“我讨厌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感觉到腰身被钳制住,万呈安下意识想拽开,下一秒却被直接翻倒在地,那由淡至浓的信息素也迅速在他脸侧蔓延开来。 脖颈的湿润让他往后一躲,却被强行勒住了手腕,抵在角落动弹不得,耳边又响起渐低的呢喃,“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你只对我这么坏?” “放开──” 万呈安没想到他在受伤的情况下力气还这么大,慌乱之下蹬了好几脚,好不容易从身下挣脱,就被后方的手抓着脚踝拽了回来。 慕宸扯开他的衣领,一口咬在肩膀上,剧烈的疼痛让万呈安闷哼出声,捶了他好几下都不肯放松,反而越来越紧,直至血腥味充斥彼此的感官,如同烙印一般留下无法愈合的齿痕。 “你欠我的……”慕宸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和之前的舔舐不同,这一次,他仿佛尝到比蜜糖还要甘甜的液体,甚至扯出了一丝微笑,“你永远还不清。” 桎梏松开的刹那,万呈安抬手就是一耳光,却被慕宸直接攥住手腕,并在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舔了他的手心。 那种痒痒的触感,让万呈安浑身一震,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是个坏家伙……”慕宸沿着他的手心往上舔,信息素的味道太浓郁,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理智残存无几,只剩下对本能的渴望,“我不可能……对你做这种事,我不可能……标记你。” 如同火烧一般滚烫的皮肤,就连不经意碰到手心的唇,也烫得万呈安一颤,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慕宸的状态并不正常。 “喂。” 万呈安拍了拍他的脸,试探性问了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慕宸没有回答,又舔了好几下他的手心,万呈安一下子抽出了手,抱怨着:“别舔了,好痒啊。” “喜欢……” 慕宸攥住他的手腕,执拗地继续方才的动作,声音轻得让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万呈安推不开他,觉得怀里像是拱了一只小狗,只会一个劲地舔手,倒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了。 “喜欢……”又重复了一遍的话,隐没在舔舐当中,这次被万呈安听到了,问道:“你说什么?” “喜欢……你的味道。”慕宸在他手心亲了又亲,眼眸始终是低垂着的,好似清醒着,又好似没有,“很好闻……” “你是变态吗?” 万呈安嗤道:“又讨厌我,又喜欢闻我。” “不知道。” 慕宸将他的手贴在唇边,低低说着:“我不知道,我怎么想……” 好像着魔一样,奇怪的感觉。 “那我问你话,你会诚实回答吗?” 万呈安没有再推开他,这种半允许的纵容让慕宸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万呈安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易,话到嘴边都忘了自己要问的是什么,努力想了想,才开口:“是谁让你过来的,苏黎吗?” “是,也不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以前,一个冬天……”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就因为我开学的时候泼了你一身红酒?” “不是。” 慕宸移开视线,眼眸仿佛蒙着一层雾,拨不开,看不透,他动了动唇,慢慢道:“因为,不想你,忘了我。” “什么啊……”万呈安嘀咕着,还没把话说完,后方的电梯门就发出一声巨响。 “万呈安──” 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他一跳,转过头,发现是钟玉徒手扒开了电梯门,由于电梯停在夹层的位置,只有上方三分之一的地方能出去,在这种情况下,钟玉还是毫不犹豫的向他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万呈安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开口,撇了撇嘴,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被强有力的胳膊一把拉了上来。 上来以后,万呈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扭头又向电梯里的慕宸伸出了手,“快点,超过三秒不上来,你就自生自灭吧。” 慕宸顿了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在钟玉的协助下,被一起拉了上来。 钟玉的视线在慕宸身上停留了几秒,抿了抿唇,又很快移开,看向万呈安:“他为什么在这里?” 万呈安插着兜撇过头,“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我收到郑逸的消息,他说监察室的门被反锁,电路也故障了,我担心……”对上视线的刹那,钟玉停顿了下,又道,“你没事就行,我让郑逸去检查监控录像了,看看这次的故障是什么原因。” 说到这个,万呈安忽然想到和自己一对一会面的卢子羽,下意识问了句:“和我会面的那个人呢?” 虽说那姓卢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是外祖父那边的人,多少还是要关心一下。 毕竟施流风是冲他来的,卢子羽不过是被波及的一员。 他这样问,也是有了预想的答案,可看钟玉的神色,似乎不大对劲。 “你说的那个人……”钟玉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在我打开反锁的门,进去以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面对万呈安疑惑的眼神,钟玉一字一顿地说:“意思是,那个叫卢子羽的人,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嘴上:好讨厌 身体:好喜欢……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六十六瓶营养液!!!!!!!! 第107章 慕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后方, 看着面前两人的背影,他们的声音在走廊回响,他的耳边却只有无休无止的噪音。 他开始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画面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充斥在四周的,夹杂着桃香的信息素,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他转过头,在无尽的噪音里,听到来自楼道的钢琴声,是萨蒂的吉姆诺佩蒂第一曲。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没有再看后方,一点一点脱离信息素的诱引,往琴声的方向走去。 楼道里的琴声更加空灵, 慕宸一步步往上走, 脑海映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他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踩着铺就的红毯, 底下是看不见脸的人群。 “听说他是那位著名钢琴家的私生子, 害怕丑闻败露,才以学生名义收进家里。” “生母是谁?你看见了吗, 他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混血吗?” “一个情妇生的孩子,是不是混血重要吗?” “钢琴家的孩子, 是不是也天赋异禀?” “谁知道,从露面起就没听他说过话,是个相当沉默的性子啊。” “不过,有人听说……他的记忆力非常好, 能在脑海里造一座记忆宫殿。” “有这么夸张吗?难道他能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事都记下来?” 他越往上走,底下的声音就越小, 渐渐被黑暗吞没,随之而来的画面,却让他脚步一顿,旋转楼梯的上方,燃起了熊熊烈火。 “真可惜,真可怜……” “他才几岁,就要被送到福利院了……” “整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吗,未免太巧合了……” “就连女佣也……完全是灭门。” “这不奇怪,他那位清高的钢琴家父亲,去世之前得罪了很多人。” “他逃走了,我想是逃去了底层区,那里不受管辖约束。” “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在底层区活下来吗?” 能吗? “阿宸。” 脑海的琴声戛然而止,慕宸转过头,看到一道身影站在楼梯下方。 是苏黎。 “你需要抑制剂。”苏黎的身影在楼梯下方显得很长很长,可是在他眼里,又很短很短。 那是一个冬天。 风雪交加,他走了很久的路,身后是长长的脚印,有个孩子和他一样,在寒风里找躲雪的地方。 巷口是唯一能避风的地方,挡不住雪,可是会暖和些。 他们都很冷,冷到顾不上问彼此的姓名。雪下得很大,一辆看起来就不属于底层区的加长黑车从他们面前开过,车窗是打开的,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探出头来,穿着灰色的风衣,笑得那么明朗。 “这里就是底层区啊,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呈安。”车里的人嗔怪道,“快把车窗关上,一会儿冻着了。” “无所谓啦,总比在里面闷着好。” 像是天生耀眼的存在,一旦出现在视野里,就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经过之时,车窗里的少年和他对上目光,将系在脖颈上的一条羊毛围巾丢给他。 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随着车影远去了。 只剩他和怀里带着些许余温的羊毛围巾。 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抑制剂的液体注入血管,冰凉的同时,也带来了清醒。 慕宸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控制室,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桃香也消失了。 “看来,他的信息素对你影响还是很大。” 苏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慕宸抬起头,看到监控台前背对自己的身影。 苏黎没有回头,像是在笑,“这就是chg药剂的副作用吗?” 慕宸起身走向监控台,看着屏幕里的切片画面,陷入沉思,“我没有想到……那针药剂的效果会是真的。” “你是指性别转换?” “不,是养父告诉我的……”慕宸的视线在他侧脸停顿了下,又缓缓移开,“他本来让我瞒着你,可是我想,在出了这种状况的情况下,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苏黎敲键盘的动作一停,看向他,“是什么?” “关于,打进万呈安身体的那针药剂。”慕宸道,“不是chg。” 啪嗒一声,控制台上的水杯摔落,苏黎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力道紧了又松,“这话是什么意思?” chg,全称"change",施家卖给中心的药剂实验品,一支被慕宸在去年入学的时候以交易为名卖给沈理事长,另一支被苏黎从陪读生无需检查的通道带进圣瑟兰。 虽然同样是chg,但一号实验药剂和二号实验药剂有本质上的差别。 一号实验药剂完全遵循施家的配方,副作用最小,是完美版本的"chg",出自施家已经被销毁的实验室。 二号实验药剂则是在中心研制的前提下,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由此命名为"chg+"。 一号实验药剂的存在,是为了控制初代“X”回来,而二号实验药剂,则是一开始,就带着任务来到万呈安身边的。 “我知道你在我动手之前提过不止一次,希望把万呈安的药剂换成更安全的chg,毕竟以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能不能抓到初代\ 慕宸看着苏黎道:“养父是答应你,可以把‘chg+’换成‘chg’,但他没告诉你,中心那位付佣金之前,要求给万呈安的那针药剂,必须是‘chg+’。” “所以……呈安的信息素会影响你,不是突发的副作用,而是‘chg+’本来就有的?”苏黎扯着他的衣领,深呼吸道,“你居然,骗我骗到现在?” “养父说,你接近万呈安的时间太久,入戏太深,关键时候,可能不会按照计划来,因此……在‘chg+’药剂里加入了我的信息素,这样,不管我们对他做什么事,他都无法对我们下狠手。” 慕宸低下头,又道:“只是……我没想到,被打进药剂的人明明是他,被信息素控制的人却成了我。” “chg+的副作用……”苏黎喃喃道,“恐怕就是按照注入者的喜好,量身打造一个命定之番。” “我不知道万呈安现在对我来说,到底算什么。” 慕宸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的余温,“我只知道,刚刚在电梯里,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回到了……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冬天。” …… 卢子羽失踪的风声,是在晚上八点以后传开的。 论坛讨论得正热烈的时候,万呈安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抱着从家里带来的熊玩偶,趴在床上翻起了手机。 他是想找卢子羽的相片,发给林秘书看看,让他查一查,这家伙能跑到哪里去。 毕竟人是在和他一对一会面的时候失踪的,就算校方不通报,卢家迟早也会知道的,为了避免引起纠纷,最好 提前打个招呼。 这是钟玉临走之前交代他做的。 说是和好……也不算,钟玉的态度还是那样,比起和好,更像是因为“X”的消息,公事公办。 他把施流风的事告诉了钟玉,钟玉的反应却不大,除了让他之后有什么情况在匿名聊天软件说,就没别的话了。 像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万呈安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再看现在空荡荡的聊天框,心里有点郁闷。 “搞不懂……”他嘀咕着,把手机往枕头里一塞,赌气翻身睡觉,“不喜欢我还要来帮我……” 闭眼没一会儿,他又忽然想起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相册,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里面还有一张外祖父家的大合照,里面说不定能找到卢子羽的照片。 说干就干,万呈安起身就推开门喊管家,管家正在楼下整理白天还没整理完的行李,听他这么说,三下五除二拆开了打包箱,从行李里找到了相册。 万呈安带着相册回了房间,管家将剩下的行李交给佣人,转身去了厨房。 几分钟后,管家敲门进房,贴心地端来一杯牛奶,嘱咐道:“少爷,趁热把牛奶喝了,待会儿好睡觉。” 万呈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趴在床上认真地翻着相册。 管家放下牛奶,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万呈安咦了一声,忽然问道:“陈叔,你跟着我爸那么久了,应该见过这张照片吧?” 管家应声回头,看到相册正翻到他还年轻的时候,不由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怎么可能没见过,那时候你还小,在我怀里才一丁点儿呢。” “这张我知道,我说的是另外一张,你看这张,我怎么不记得,我在慈善救助晚会举办之前还去过一次底层区?” 万呈安手指的是相册另一边的相片,相片里的他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羊毛围巾,笑嘻嘻地抓起一把雪,朝摄像机的方向丢过来,背后是底层区特有的天使雕像。 “啊……那时候,我记得是万氏集团第一次在底层区举办慈善救助晚会,因为是冬天,出行不太方便,董事长原本没打算带上你的,但是你在他办公室嚷嚷了一整天,非要跟着出去,董事长和夫人没办法,只好带你一起去了。” 管家回忆之时,忍不住笑了:“后来你坐在车上,看到底层区是什么样子过后,又耍脾气说要回去,被董事长打了几下屁股老实了,下车打雪仗去了,你还非要上一任林秘书给你和后面的天使雕像拍照,当作回去的纪念,就有了这张照片。” 听着是挺像他的风格的,万呈安撑着下巴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纳闷道:“如果是这样,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是因为,当时正是万家树敌最多的时候。”管家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回来的路上,你和董事长他们坐的不是一辆车,你坐的车在路口被横冲出来的一辆车撞翻,两边的司机当场死亡,眼看着车要爆炸的时候,现在的掌权人,当初中心最不受宠的第三位继承人──赵景深,把你从快要爆炸的车后座里拖了出来。” 万呈安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他救的我?” “是啊,说起来,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这实在太巧合了。”管家道,“但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风声也传出去了,董事长不能不承这个情,大小姐似乎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对他有所改观。” “这么说,我会忘记这张照片的事,是因为那场车祸?” 管家点头:“当时车后座全是慈善救助会送你的玩偶熊,副驾驶都塞了一个,医生说,万幸你坐在中间,不然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失忆都算好的了。” 所以,爸到现在都没对姓赵的下死手,不只是因为姐姐,也是因为自己,万呈安想到这里,又撇了撇嘴,“失忆一点都不好,玩过什么,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放心吧,我的小少爷。”管家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你只是不记得车祸那天的事,其他的,都好好记着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一天,忘了就忘了,就像董事长说的那样,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绿子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明月爆炒漂亮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08章 那是一个冬天。 …… 车窗外, 稀稀落落的下着雪,玻璃是蒙着雾的,坐在后座的万小少爷闲着没事, 伸手擦了几下,透过自己的指印,看到外边来来往往的人影。 “底层区也就这样嘛。”他撇了撇嘴, 又转过头,对前座的陈叔说,“陈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爸也真是的,我都说不想来了, 非要我来……慈善救助晚会的致词, 有姐姐不就行了吗?” “你啊,就会偷懒。”陈叔从驾驶座探过头来, 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可告诉你,董事长三令五申, 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晚会结束之前,你哪儿都别想去。” 意图被拆穿的万小少爷鼓起嘴, 不高兴地用围巾蒙住自己的脸,整个人都窝进座椅里,哼道:“不去就不去,我本来也不想下车。” 陈叔笑而不语, 看了眼前面的路,几个工人还在铲雪, 看来没个十几分钟,车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他想下车抽根烟,又怕车里的小少爷没人管,于是敲了敲车窗,和守在外边的保镖说:“你们在这看着,别让可疑的人靠近这辆车,我去去就回。” 车外的保镖为他打开车门,陈叔回过头,见后座的小少爷还在假寐,笑了笑,拿上打火机下了车。 车门关上以后,假寐的万小少爷睁开眼,往窗外看去,发现陈叔走到一个挡风的巷口,距离不远,点烟的同时,也能注意这里的一举一动。 万小少爷解开围巾,想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还没把门推开,保镖就绕到这边来,把门一挡,“小少爷,陈叔交代过,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辆车。” “为什么不能啊,前几次去宴会都没人管我,怎么住一次院,你们全都变得这么紧张了?”万小少爷不明白,“不就是个摔伤吗,我早就恢复好了。” 挡在门前的保镖欲言又止,另一个保镖也走了过来,语气更温和地劝道:“小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这是上面交代的,要保证你的安全,底层区是不受中心管辖的区域,乱跑会很危险的。” “那我乱跑的时候你们跟着我不就行了。”万小少爷歪过头,一脸稚气地说,“反正你们会保护我的吧。” “这……” 车外的保镖还在犹豫,万小少爷已经直率地推开了门,颇有几分万董事长的气势,“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也不跑远,就去广场转转,那里不是还在布置舞台吗,我想去看看姐姐。” 保镖还来不及劝,就看到他们的小少爷下了车,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兴致勃勃地飞出他们的视线,留下一串踩雪的脚印。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又无奈地看向远处的陈叔,陈叔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熄了手上的烟,让他们跟上。 万小少爷来到举办慈善救助晚会的广场,看到周围都是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这里人来人往,有在和负责人谈话的,有在交代易碎品要小心搬运的,后边的箱子里,放的都是这次救助会要拍卖的古董藏品。 “小少爷,你的围巾。” 从身后追来的保镖将他遗落的羊毛围巾围到他身上,耐心道:“天气冷,不戴围巾该着凉了。” 万小少爷扯了扯脖间的围巾,不知为何嘀咕了句:“这不像我的那条。” “是你的围巾,我刚从后座拿过来的。”保镖守在他身侧道,“小少爷,这里还算安全,我们就在这附近转吧,别走远了。” 万小少爷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把围巾捏了又捏,“是不像我之前戴的那条。” 虽然样子是一样的,可他总觉得,现在戴在脖子上的,和住院前戴的,不是同一条。 不远处响起鸣笛的声音,他看过去,发现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搬运姐姐的那台施坦威钢琴,今天晚上,姐姐就要代表万家,为晚会弹奏开场曲。 想到这里,他又将围巾的事抛之脑后,踩着雪走到搬运钢琴的工作人员面前,插着兜道:“小心点,别把我姐姐的钢琴磕坏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光看他的穿着就能猜到他的身份非富即贵,当然点头应好,还叮嘱道:“万少爷,往后躲一躲,这里重物多,碰到你就不好了。” 保镖把万小少爷拉了回来,另一个还在用电话和车那边的陈叔联系,表示这里一切都好。 万小少爷看着周遭的一切,莫名有种熟悉感,好像他曾经到这里来过一样,可是不应该,去年的慈善救助晚会他摔伤了头,在医院住了好多天,姐姐说,今年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 “小少爷,还没逛够吗?”身后的保镖跟着他道,“你也看到了,这里到晚上之前,什么都不会有,有的只是这些搬不完的箱子和走来走去的人,天气这么冷,还是回车里吧,或者,去董事长订好的酒店。” “这里的酒店还不如车里呢……我才不要闷在里面。”万小少爷在人群里左顾右盼,没有找到姐姐的身影,奇怪道,“姐姐呢,她不是说要提前练会儿琴的吗?” “大小姐?”保镖也往周围看了一眼,“大小姐是说要过来看看的,人不在这里的话,可能是在后台吧。” “那我去后台找她。” 万小少爷从来是说走就走的性子,一扭头的工夫,就跟着总负责人进了后台。 每扇门前都扎聚着几个伴舞的漂亮姐姐,正在走廊里说笑,看到他进来,都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可爱啊,眼睛这么大。”“能摸脸吗?”“小弟弟,你是来找谁的?” “我找姐姐。”万小少爷是最不怕生的,不但不怕,还会主动把脸凑过去,仰起头道,“你们认识我姐姐吗?” “你姐姐是谁?我帮你问问。” “万姝宁。”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伴舞对视一眼,回想道:“是万小姐啊,她刚刚是在休息室来着,不过,十分钟之前,她收到一个花篮,看了眼卡片,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 另一个伴舞道:“那个送花篮的人长得很俊秀呢,是她的男朋友吗?” “不会吧,这个年纪,多半是朋友。” 不等她们把话说完,万小少爷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跑去了。 “姐姐!” 万小少爷推开门,看到姐姐正在镜子前画眼线,见他进来,温柔地笑道:“呈安,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就来看你。”万小少爷自己爬上高高的椅子,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欣赏地看着姐姐道,“姐姐,好漂亮。” “贫嘴,就只有今天漂亮吗?” “每天都漂亮。”万小少爷笑嘻嘻地说,“今天最漂亮。” 万小少爷环顾四周,忽然问:“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给你化妆的姐姐没有来吗?” “你说晴晴姐姐吗?她说礼服出了点小问题,要和设计师沟通一下,我就让她先过去了。” 姐姐还在对着镜子检查妆容,万小少爷闲着也是闲着,从椅子上下来,在休息室里转来转去,走到衣柜前,发现门开了一条缝隙,正要伸手,后方忽然响起姐姐的声音,“呈安,帮姐姐一个忙好吗?” 万小少爷回过头,看到姐姐对他笑了一下,“我待会儿要去试一试钢琴,你帮我看看,钢琴是不是已经放好了。” 万小少爷听到有事可做,兴致勃勃地应了声好,说着等我回来,转身就出了休息室的门,走廊里响起他奔跑的步伐。 他记得后台通往舞台的路,在走廊里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工作人员放钢琴的地方。 临近傍晚,该卸的货都卸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都在后台和要上场的人说彩排流程,舞台上面空无一人。 那架施坦威钢琴被稳稳地放在舞台一侧,用丝绸的布盖着,很是华贵,通体的颜色浓郁的像流淌的墨缎。 雪还在下,万小少爷戴着羊毛围巾,还是觉得冷,将手放进口袋,准备进去了。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高他半个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异色的眼眸和围在脖间的羊毛围巾。 看起来和他的一样。 对视间没有任何言语,对方仿佛在期望什么,一直凝视着他。 直到风雪开始大了,对面的少年才拉下脸庞的围巾,缓缓道:“围巾,很暖和。” “哈?” 万小少爷脸色微变,这话在他听来,简直和挑衅无异。 住在底层区的家伙,凭什么和他用一样的东西? 怀着几分敌意,万小少爷伸手扯掉了对方的围巾,一把扔到地上,抬脚踩了上去,边踩还边问:“现在还暖和吗?”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冒着被踩的风险,伸手去捡那条围巾,一个不注意,就踩到了手。 吃疼的闷哼在雪地里响起,身后的保镖也在这时追了过来,问道:“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万小少爷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一条围巾生气,脑海无故闪过一幅弹琴的画面,便指了指地上的人,不高兴地说:“就是他,我刚刚看到他弹了姐姐的钢琴,他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碰姐姐的东西?” “钢琴?”保镖看了眼地上的少年,认出他是去年在晚会结束过后,被小少爷允许留在台上弹琴的那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地上的少年却什么都没说,一味地拨开围巾上的雪,万小少爷见他这样,反而更生气,再次踩住他手里的围巾,“谁让你捡的,不准捡,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是你从谁那里偷的吧。” “不是。”少年罕见反驳,抱着围巾道,“是送的。” “谁会送你这种围巾,我警告你,把手放开,不然我就踩上去了。”万小少爷作势要踩他的手,谁知道对方不但没被吓到,还一声不吭地在那拍着围巾上的雪。 他越想越生气,使唤保镖把搭舞台的锤子拿来,吓唬道:“看到没有,这可是锤子,砸下去你的手就废了,还不快点放开!” 少年屹然不动。 万小少爷见这招都不管用,又亲自上阵,踩着他的手背威胁:“你放不放?再不放我就用力了。” 身后的保镖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万小少爷本意是想威胁,没想到下雪路滑,一个没站稳,竟真的踩了下去,听到轻微的脆响,形同骨裂的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看到地上的人没反应了,连忙抬起脚,“他的手真断了吗?” 保镖也怕出事,蹲下来查看少年的情况,发现对方不是疼晕过去的,而是冻晕过去的,那声轻微的脆响,不过是踩裂了雪下的枯叶,可为着安全着想,还是对小少爷说道:“好像是,少爷,你看他都这样了,就别再为难他了。” 万小少爷心虚地扭过头,插着兜道:“那这样的话……先送他去医院吧,别告诉爸还有姐姐,我给他出医药费。”说完又把脖间的羊毛围巾摘下来,放到他身上,“这个……也给他。” “好。”保镖把少年抱起来,正想说送他去最近的医院,不远处忽然走来几个人。 保镖看清最前面那人的模样,立刻打了声招呼:“钟长官好。” 被称呼为钟长官的人笑了笑,看了眼万小少爷,亲切道:“我这次来,是代表施家参加这次的慈善捐助晚会的,许久不见,万小少爷长这么大了。” 万小少爷并不认识他,也只是应了一声,被钟长官摸了摸头。 钟长官说完话,目光又看向保镖怀里的少年,“你们这是?” 保镖反应极快地解释:“我们少爷刚刚过来,碰巧发现他昏倒在雪地里,就想让我送他去一趟医院。” “这种小事,就不用你亲自去了,万小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毕竟……去年发生了那样的事。”钟长官的视线在万小少爷身上停留了下,又很快移开,笑道,“不如把他交给我的人吧,我最近在底层区发展新项目,对这里很熟悉。” “那就太好了。”保镖松了口气,将怀里的少年交给他身后的人,“钟长官真是仁慈,听说底层区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都被钟长官收留了,这个孩子,似乎也是孤儿。” “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保镖愣了一下,他想会不会是错觉,竟然在钟长官的嘴角看到一丝微笑。 钟长官看到他的反应,又含笑道:“我的意思是,底层区的孤儿,在我这里都有档案,也都是新项目的受益人。” “如果是这样,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流浪很久了。”保镖看了眼昏睡过去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家的小少爷,“我家少爷也希望,能给他找个好去处。” 万小少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怀里抱着两条围巾的少年,踢了踢脚边的雪,“你们还要在这说到什么时候,再不送他去医院,手该废了……” 闻声,钟长官又是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吧,我的人熟悉这里的路,很快就能把他送到医院。” “最好是这样……”万小少爷撇嘴道,“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会付他的医药费。” 钟长官点头,手从头发摸到他的脖颈,万小少爷忽然有种针扎的感觉,往后一躲,摸了摸刺痛的地方,又什么都没有。 “我想你会和你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Alpha。” 钟长官和他说完,又直起身,微微一笑,“不过,在那之前要记住,千万要收敛锋芒。” 钟长官转过头,和后方的手下对视一眼,很快,一辆黑车开了过来,副驾驶的人打开车门,他坐了进去,手下也带着少年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开始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路上,驾驶座的手下试探着问了句:“钟长官,我们是要去医院吗?” 钟长官没有说话,盯着右侧昏睡的少年,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他吗?” “是。”右侧的手下道,“资料不会有错,火灾发生过后,他就逃到了底层区。” “知道他为什么要逃吗?”钟长官拿起他一只手,上面明显有冻伤的痕迹,但并不严重,指腹在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停留了下,“因为他,还没有留在某一处地方的理由。” 车内的气氛沉闷,没有人敢在这时开口。 “拿锤子过来。” 钟长官接过手下递来的锤子,将他的手放在座椅上,看到他微微睁开却模糊的眼睛,在锤子砸下之前,慢慢道:“你还不能睡过去,你有一个必须要记得的人,这种疼痛,你一生都不会忘记,第一下,他踩断了你第一根手指。” 轻微的骨裂声和颤抖的闷哼在车内响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下,他砸断了你第二根手指。” 冷汗渗出皮肤的刹那,是更为撕裂的疼痛。 钟长官放下锤子,又如慈父一般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好了,不会再疼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找到,让你疼痛的人。” 对上目光过后,仿佛烙印一般,那双模糊睁开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副驾驶的手下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少年,面露担忧:“听说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如果他记得刚刚的事……” “他不会记得。”钟长官用藏在戒指里的针扎了下他的脖颈,又轻声道,“那个孩子也一样。” 说完,他抬起头,微笑道:“因为记忆是会骗人的。” 他的视线从少年肿起的手移到后视镜,又亲切地对驾驶座的人说:“现在,你可以把车开到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 上帝视角的回忆(看看我的老婆们能不能理清时间线~)(聪明小脑瓜!启动!)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109章 名为“X”的研究所, 收养了上百个像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 起初他们不能以姓名称呼,只有代号,从“X”二号依次往下数, 到慕宸进来,他胸前的铭牌已经是一百零六号。 没有人知道,那位总是亲切地看着他们的钟长官, 他们名义上的“父亲”,将他们投入这座训练场的真正原因。 当然,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是渴望一个家,渴望这个家有让他们依恋的存在,而将他们带回研究所的“父亲”,已经满足了这一点。 所以, 不管“父亲”要他们做什么, 要他们代替谁,他们都心甘情愿。 这当中并不包括慕宸。 他是唯一一个会向“父亲”提要求的人。 “你是说, 你想要他从现在到未来见面之前的所有照片?” 钟长官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看着面前沉默寡言的少年,不觉动了动唇角, “照片是没问题,但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慕宸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绷带缠绕的手指, 缓缓道:“我不想忘记。” “怕忘记他给你带来的疼痛?” 慕宸摩挲手上的绷带,没有说话,他不能告诉养父,比起忘记疼痛, 他更怕忘记那个人的模样。 “好吧。”钟长官对他总是额外关照,又亲切地应下这个要求, “既然你想要,我就让人随时关注着,定时把照片寄到你手上。” 慕宸点头,得到想要的结果,转身抽离,甚至不打算道声谢,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是和否这两个答案。 这番举动让钟长官身旁的秘书很是不满,看着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忍不住道:“长官,真的要用他吗,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天才嘛,不都是这样的吗?”钟长官倒显得比他豁达,撑靠在椅背上,拨动着手里的笔,“想用天才的能力,就得忍受他天才的性格,当然,也要有养得起他的资本……不然,就像那个清高的钢琴家一样,那么早就把他儿子的能力公之于众,怎么会不惹人觊觎呢。” “他的记忆宫殿……如果用在对的地方,确实比培养几百几千个‘X’的替代品都有价值。”秘书说到这里,又犹豫了,“可是,以他的性格,真的愿意替我们保存那些资料吗?” “事在人为。” 钟长官笑着拿起桌上的相框,看着里面模糊的,只能拍到背影的女人,她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我的儿子要是还在身边,兴许也是这样的性子。” “长官……这相框要是让夫人看到,恐怕会不高兴的。”秘书小心提醒,“虽然是在我们的研究所,可也不能排除这里没有夫人的眼线。” “我知道。”钟长官将相框放回去,又恢复方才亲切的模样,转头笑道,“她嘛,不过是爱发发脾气,实际在施家发号施令的,还是那位大舅哥,他一直阻碍‘X’计划的开发,还想通过他的妹妹拿到研究所的核心资料,好以此拉我下水,碍于这层身份,我不能真的对他动手,可不这么做,‘X’计划又会胎死腹中,实在让我很难办啊。” 秘书会意试探:“所以长官,记忆宫殿的存在,是为了延续‘X’计划?” 钟长官回望着他:“你觉得,比起藏到哪里都有可能泄露的纸质资料,一个完全不会被怀疑的,人型的资料库,是不是更安全?” “可如果有一天,他带着这些资料投靠了另一边……” “我想没有这个可能。”钟长官敲了敲脑袋,微笑道,“即便他真想这么做,脑海里的指令也会阻止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能相信,他认为能让他活下去的念头。” …… “又见面了。” 慕宸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苏黎的时候,会先看到他胸前的铭牌──一百零九号。 苏黎的视线则落在他脖间的羊毛围巾,脸上依旧是无害的笑意,“你还留着吗?” 慕宸其实不想和他搭话,因为当初在那个巷口,他们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冲突,理由是,双方都认为车上少年丢出的围巾是给自己的。 最后还是慕宸守住了围巾,他的固执让苏黎松开了手。 “你好像很喜欢他。” 这是苏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而在放手过后,苏黎望着远去的车影,又轻声说了句:“其实,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对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怜悯之心。” 慕宸认为他在嫉妒,因此没有回答,只是牢牢抱紧怀里的围巾。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苏黎的这句话,会在日后变成现实。 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的现实。 “你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佩戴一百零九号铭牌的苏黎望着他笑道:“你现在,也是被世界抛弃的人了。” 同病相怜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 或者说,他们应该是朋友。 研究所是一个优胜劣汰的地方,想在这里活到成年,必须找到自己的主手或副手。 主手主攻消息来源,副手辅助主手撤退,他们的任务是织造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甚至能够笼罩整个中心的存在。 日复一日枯燥地训练,没有一刻时间属于自己。不是谁都能够适应,这种每时每刻都在往脑海灌输资料的生活。 但能撑到最后的,都会被“父亲”规划成精英的存在──拥有崭新的名字,崭新的身份。 显示屏上的人数减少是常有的事,胸前的铭牌每天都在变换数字,以排名的方式,越靠前的人,越接近“父亲”心目中的“X”。 排名的第一位永远是慕宸,紧接着,是作为副手的苏黎。 而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是,哪怕排名第一,慕宸胸前的铭牌也是二号。 每次被问到一号的存在,“父亲”总是笑笑,对他们说:“等你们通过考核,到了出去的那一天,自然会知道一号是谁。” 一号,好像一个遥远的,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 他成为了所有人通过考核的目标,而慕宸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和他们不同。 他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个记忆里的冬天。 …… “考核通过,想要什么礼物?” 如今坐在这里的,已不再是多年前,需要靠施家提携的钟长官。 情报中心建成,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也不再需要看施家的脸色,但在一手培养的孩子面前,他还是很乐意当一回慈父。 “我不需要礼物。” 原本才到胸前的少年长大,高挑的甚至能够俯视他,“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安排我去圣瑟兰?” “这是任务。”钟长官笑着说,“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消息,初代‘X’,带着另一份还未被销毁的资料潜逃了。” “初代……就是一号?” “不错。” 钟长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入学的档案,经过各方打点,已经非常完美,‘X’手里只有你们的编号,没有照片和姓名,所以,这份档案用的是你的原名。” 慕宸扫了眼档案,又看向他:“但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X’。” “我知道,让你只身去圣瑟兰找‘X’,你肯定不会同意,可如果我说,‘X’这次叛逃,不是因为玩腻了,而是因为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呢?” 指骨反射性地刺痛了下,慕宸用力按紧那处伤疤,低声道:“义父,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其实我也不明白,他明明被医生诊断,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周围的人,包括施家,在接他回来之前都觉得他是个怪胎,或许也有那针‘chg’的原因?总之,听说他对那位万少爷感兴趣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chg’?”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是马秘书在给你输入资料的时候有意保留了吧,初代不仅是天生的情感障碍,还是一个罕见的劣质omega,和常见的情况不同,他的分化报告是omega,腺体的构造却是Alpha的,更奇怪的是,他无法发出信息素,也无法感应信息素。” “就像beta一样?” “是。”钟长官微笑道,“就像beta一样,他的存在对施家来说是耻辱,因此出生不久,他就被扔进了福利院,不久后,施家认为这一代不能没有继承,又以养子的名义将他接了回去,可劣质omega的身份,说出去恐怕会惹人耻笑,于是,施家动用当时最有能力的一批人才,在实验室研制出了第一代‘chg’,全称为‘change’的转换药剂,成功让他从劣质omega变成了Alpha。” 这话显然震碎了慕宸的认知,可看到养父的眼神,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真有这种叫‘chg’的转换药剂,能把omega变成Alpha。 如果反过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想知道,‘chg’能把omega变成Alpha,是不是也能把Alpha变成omega。”钟长官看着他道,“我的答案是,可以。前提是,必须在这个人分化不超过三个月的时候,否则,不会有任何效果。” 慕宸回过神,移开视线道:“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知道,初代进入圣瑟兰的目的是什么,新拍的照片里,那个人……并不在圣瑟兰不是吗?” “他会去圣瑟兰,是因为我很久之前告诉过他,有人在情报中心下了委托,要我们在那位万少爷分化之前,把他送进圣瑟兰。” 慕宸顿了一下,又看向他:“这就是你提前安排苏黎去他身边的原因?” 钟长官却笑了笑,“原来你们还没通过消息吗,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苏黎……”慕宸深吸一口气,忽然道,“他一直劝我不要接近那个人,可是,在他和那个人认识以后,他也越陷越深了,他把他之前劝我的话全忘在了脑后,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能完成任务。” “越陷越深?” 钟长官思索着,“这样的话,恐怕不能让他主导针剂的事了,不然,还是你来吧,一切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只是你需要多等一年,这一年,圣瑟兰会予以你特权,让你不受任何人的干扰,只用全心全意的找出初代‘X’。” “一年以后,如果初代还是没有现身,我会让苏黎以辅助你的名义进入圣瑟兰,他也会带来你想见的那个人。到那时,你只需要拿到他手里的‘chg+’,完成任务以后,我会把那个人的处置权,全部交给你。” …… 回忆结束,耳边的琴声还在流淌。 又一年的新生聚会。 还是那样的夜晚,还是那样的月光,慕宸不是第一次为这种聚会伴奏,侍者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泳池里是嬉戏的水声。 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他听到所有人屏住呼吸,不用看也知道,那样出色的外貌和家世,会在聚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他仍然弹着琴,他知道自己不必去看,那个人会过来,他只要假装自己不在意。 他那么了解他,他知道他不会珍惜唾手可得的东西。 如果当年,他往前一步,那个人会退一步,那么现在,他退后一步,那个人会不会往前一步? 琴声没有盖住靠近的脚步,他听到了,那个人问好的声音。 是故意的吗?还是他真的无法克制自己?他想让他生气。 生气会让记忆变得更加深刻。 那杯红酒泼过来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在心头燃烧着,烧得越来越旺,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有人为他解围,将湿了衣服的他带到后台,递来换洗的衣物,本想劝说,却在看清镜子里的他时诧异地说了声:“你怎么在笑?” “我有笑吗?” 他抬起头,果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克制不住的嘴角,那股火终于烧出来了。 “啊。”他说,“我是在笑。” 原来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因为他再次见到了,那个让他无比痛苦,也无比惦念的人。 万呈安。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彩蛋:小慕小苏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是哥俩好啊,其实当初在研究所的时候已经为了谁去接近安安这件事不知道在背地拉踩了对方多少次(不过鉴于小慕之前和安安有那样的渊源,钟父也就是钟长官认为还是小苏去合适一点)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和一个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七瓶营养液~ 第110章 回校第二天的上午, 依旧是斯蒂文教授的课。 钟楼的钟声敲响第三声时,一道身影一手拎着书包,一手喝着牛奶, 不紧不慢地朝教室走来。 斯蒂文教授的笔刚好划到他的名字,念之前特意朝门口看了一眼,哼道:“我们的卡点大王来了。” 后排的视线都被门口进来的身影吸引, 只见万呈安将喝空的牛奶盒丢进垃圾桶,又把书包往第一排的桌上一扔,插着兜坐了进去。 “怎么样,斯蒂文教授。”万呈安照旧将长腿翘到桌上,冲他一笑,“今天也没迟到吧?” 斯蒂文教授面露不虞, 但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学生, 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点其他人的名字。 教室里回荡着答到的声音, 万呈安闲来无事, 往边上一瞥,发现坐在身旁的人就是昨天的眼镜仔。 “你……”万呈安话还没说完, 就瞥见眼镜仔的课本写着名字,“你叫邱宇啊?” 邱宇听到他的声音,脸霎时又红了, 正在写的纸条也用手藏了起来,慌不迭道:“是……我本来,想给你写纸条说的,因为教授在点名……” “这有什么好怕的, 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万呈安抽过他手里的纸条,看到上面的字迹, 下意识夸了句,“你写字真好看啊。” 邱宇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捏住笔尖,“我随便写写的……” “我有个朋友,写字和你一样漂亮。”万呈安回忆道,“不过他更擅长的是毛笔字,练起来没完没了,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都没时间陪我玩……” “我可以陪你……”邱宇脱口而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解释道,“没有不好的意思,就是……哪怕去图书馆看看书也可以。” “哈?” 万呈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总是这么紧张,我又没有把你当成坏人。” “毕竟……我也是Alpha嘛。”邱宇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眼神,或多或少带着嫉妒,“Alpha,能感觉到Alpha的意图,昨天我们离开以后,这里发生的冲突,警卫室的人拉了半小时才拉开,你看,今天到教室的人,是不是少了很多?” 万呈安听他这么说,往后排看了一眼,果然比昨天少了三分之一,招惹他的那个Alpha没有来,以齐明为首的几个Alpha也没有来,剩下不知道姓名的,估计就是拉架的了。 “这么多人请假,难怪老顽固不跟我计较卡点的事。”万呈安将胳膊垫在脑后,悠闲道:“看来今天的课,可以上得轻松一点了。” “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邱宇摸了摸胸前的白金徽章,低头笑了,“爷爷的确是个很顽固的人没错,不过,他也只是为了维护圣瑟兰的规则,昨天晚上,他知道你送我徽章过后,对你改观很多,当然,对外他是说不出口的。” “爷爷?” 万呈安放下腿,诧异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看讲台上的斯蒂文教授,“那个老顽固是你爷爷?”说完又不可思议地对比了下,“你们长得也不像啊。” 斯蒂文教授是典型的西欧长相,而邱宇黑发黑眸,没有半点混血的样子,一定要说混血的话,他说不定更愿意相信异瞳的慕宸是斯蒂文教授的孙子。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斯蒂文教授在入校之前收养的我。”邱宇靠过来道,“他虽然固守成规,却是个很有善心的人,不止收养了我,还收养了很多福利院的孩子,因为他,我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万呈安往后坐了坐,嘀咕了句:“看不出来,老顽固有这么好心?” “斯蒂文教授年轻的时候也不这样,听说,是因为他的女儿和他决裂,执意要做一个钢琴家的情妇。而那个钢琴家,早年是从他手里教出的学生,是个有腺体缺陷的omega,却在钢琴方面极具天赋,后来一举成名,据说和一个豪门之女订了婚,但最终没有订成,因为外界消息爆出来,斯蒂文教授的女儿,也就是那位钢琴家的秘密情人怀孕了。” 万呈安往讲台看了一眼,斯蒂文教授正在讲课,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他真的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古板的斯蒂文教授,会有这么一段曲折的过去。 “你是说,老顽……斯蒂文教授默认了这件事?”万呈安拿笔戳了戳邱宇,“不应该吧,以老顽固的脾气,知道不得气疯了啊。” “不是默认,是他没有管的机会,他和妻子分居多年,女儿一直在两边轮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女儿开始和钢琴家秘密交往,甚至瞒着他这个当父亲的,直到决裂才得知真相,就连他女儿怀孕的事,都是后来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 邱宇轻声道:“后来,那个钢琴家声名大噪,很多年没有结婚,也没有给他女儿一个名分,只是以培养学生的名义把那个孩子领进家门,不过三年,那里就发生了一场火灾,除了当时在外上课的孩子,无一生还。从那以后,斯蒂文教授就再没提过他女儿的事。” “孩子?”万呈安奇怪道,“这么说他还有个外孙,怎么没听人提过?” 邱宇摇摇头,“有是有,可是那孩子在火灾以后就失踪了,据说是逃进了底层区,斯蒂文教授去那里找了很多次,都没找到那孩子的踪迹,后来就常常到钟会长母亲开的天使福利院看望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之后,他就收养了你们?” 万呈安看到邱宇认真地点了点头,再看向讲台上的斯蒂文教授时,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这样看来,他不喜欢omega,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这之前,有个身为钢琴家的omega,毁了他女儿的一生。 “呈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邱宇小心翼翼地说完,又看了眼周围,靠过来道,“其实,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爷爷改观,是我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在爷爷那里听说了一件事,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圣瑟兰高层那里,爷爷说,你帮过我,他也不想欠你的情,让我把这话告诉你。” 万呈安疑惑道:“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昨天下午,你不是去见了第二位一对一申请人吗?”邱宇压低声音道,“卢子羽失踪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吧,有风声说,卢子羽背后的家族认为,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 “这怎么可能?” 万呈安气笑了:“他一个大活人,我能把他变哪儿去,再说了,卢家本来就是我外祖父家,我外祖父能和我过不去吗?” “不是,你先听我说……”邱宇安抚他道,“卢子羽背后的家族是卢氏家族的分支,虽说是旁系,到底是在中心任职的,爷爷的意思是说,如果卢子羽背后的家族知道了,那也意味着中心知道了。” 中心? 万呈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昨天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卢子羽就算是失踪,人也在校内,起不了多大风浪,可如果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万呈安一下子坐直了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检查自己昨天有没有把这件事和林秘书交代清楚,确认过短信内容,林秘书的回复是董事长已经知道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就算姓赵的想有什么小动作,也能提前防范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个消息,爷爷也不确定是真是假。”邱宇悄声道,“他在参加高层会议的间隙,听到有人在门外打电话,说的好像是关于万家的事,而在这之后,又有人在会上透露,圣瑟兰里,有掌权人的眼睛。”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万呈安,忽然凑过来,小声地问了句:“呈安……你和钟会长关系很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嗯……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只是我前些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几次撞见钟会长和同一个人会面,觉得奇怪,想说你是不是认识。” 话音刚落,抽屉里的手机就振动了下,万呈安边看手机边嘀咕:“管他和谁见面,他本来就是个大忙人。” 万呈安打开手机,看到屏幕弹出无数个像素点,慢慢汇成一句话。 「要玩游戏吗?」 屏幕底下弹出了回复框,万呈安都不用猜是谁,立刻回了句:「你又想干什么?」 「游戏通关,有惊喜。」 像素点慢慢凝聚成开始游戏的按钮,一个白色箭头在按键上方闪烁着。 万呈安先是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才撇了撇嘴,点了开始游戏。 游戏是常见的像素小人,一路打怪升级到达最后关卡,万呈安自认是玩游戏的高手,自然没把这种小关卡放在眼里,很快就突破关卡,操控屏幕里的小人开启最后的宝箱。 看到通关成功的字样,心里不免有点得意,又在底下的回复框敲出一行字:「就这样?你也太小瞧我了。」 像素点只是缓缓凝聚成一句话。 「恭喜通关,请查收奖励」 宝箱打开的瞬间,屏幕的一切都化为像素点,无数像素点拼成小狗的形状,摇着尾巴,在屏幕里跑来跑去。 像素点小狗扑到屏幕前,对他晃了晃耳朵,做出发声的口型,而后迅速散开,重新凝聚成一个大大的“汪”字。 「你说的话,我做到了。」 像素点再次形成一个微笑的符号。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相信,我真的很听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彩蛋:施流风认为现实小狗和动画小狗不符合自己的形象,所以做了像素点小狗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 110-120 第111章 下课铃在这时敲响, 万呈安回过神,下意识看向讲台,斯蒂文教授放下课本, 对教室里的所有人说:“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还要点一次名。”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是”, 万呈安再看向手机,屏幕已经恢复如常,没有刚刚的打怪游戏,也没有会摇尾巴的像素小狗。 陆续有学生从中间的过道下来,经过第一排的位置,脚步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 万呈安将手机放进口袋, 见身旁的邱宇还在记刚刚上课的笔记, 起身从另一边的过道出去。 他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给林秘书打个电话, 确认中心那边的姐姐是不是安然无恙。 万呈安刚出门口, 就被门边的斯蒂文教授叫住,走廊上人不多, 大部分都留在教室,斯蒂文教授示意他跟上,等到了一处没人的转角, 才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道:“我想我应该为我昨天的言行向你道歉。” 万呈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什么?” “昨天晚上之前,我都对你怀有偏见, 我一直认为,那些拥有过人之处又或是过人家世的omega, 性格或人品上,都有让人难以容忍的缺陷。”说到这里,斯蒂文教授又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一点我并没有说错,万少爷,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傲慢的学生。” “斯蒂文教授,这算是骂我还是夸我?” “仅针对你昨天对我的挑衅,不过,也是我失礼在先,所以你的那些话,我可以既往不咎。”斯蒂文教授古板的脸上罕见露出了微笑,又道,“不说那枚徽章的事,其实,真正让我觉得,你和其他学生不同的是,你会质疑,也会反抗。” 阳光照在斯蒂文教授的脸上,他垂下眼,似乎忆起某个往事,“有时候想想,我的观念,或许也不全是正确的,能当好教授的人,不一定能当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是因为你女儿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万呈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斯蒂文教授,只是一个后悔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 “小邱都告诉你了?”斯蒂文教授低声道,“也对,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他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教授比你想得还要可悲?” “可悲倒不至于。”万呈安插着兜,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熠熠生辉,“至少我现在还喊你一声斯蒂文教授,你尊重我,我当然也尊重你。我父亲教过我,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认的勇气,你能向我道歉,我也能不计前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我父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有他们帮忙,你应该能更快找到你失踪的外孙。” 斯蒂文教授愣了一下,看着他道:“没有附加条件吗?” “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万呈安哼道,“只要你别在这学期结束故意让我挂科就行。” 斯蒂文教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动了动唇,露出久违的微笑,“如果你能按时上课的话。” “我只答应你按时,卡不卡点,就看我心情了。”万呈安转过身,单手插兜,边往前走边道,“走了,斯蒂文教授,我去打电话了,如果有你外孙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斯蒂文教授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良久,才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说了句:“是个好孩子啊。” …… “少爷,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了,是谁又找你麻烦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秘书担忧的声音,万呈安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倚靠在窗边晒太阳,“没人找我麻烦,我就是让你查个人,你帮我查就是了嘛。” “查是可以查,可是少爷……你总要告诉我,你查这个人的原因。”林秘书停顿了下,又道,“不然,董事长,还有我,都会很担心你。” “没什么原因,就是给我上课的教授,叫斯蒂文,他和妻子离异,唯一的女儿也没了,现在到这把年纪,就想找到他的外孙……我想,万氏集团人脉那么广,找个人也不是多难的事,小林,你就帮帮忙,回去我请你吃饭。”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骗你干什么。” 万呈安晃了晃腿,对着电话道:“你要是担心我,干脆来这里看我好啦。” “我也想来……但董事长这边还需要我,只能等下次吃饭的时候见面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林秘书笑道:“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我就知道。”得到满意的答案,万呈安洋洋得意地说着,像是尾巴都翘了起来,“除了孟鹤之外,小林你是对我最好的了。” 林秘书的声音却在电话里低了下来,轻柔的像是在耳边说话,“少爷想让我做的事,我当然都会做的。” “那就先查这件事,你回中心之后,再告诉我姐姐好不好,还有小宝,他喜不喜欢我的礼物?” “小宝可有干劲了,昨天拿到礼物,我说积木拼好过后,舅舅就回来了,他就在房间拼了一天,连最喜欢的饼干都放着没吃,说要拼好积木等舅舅回来看。” 万呈安想到小宝绞尽脑汁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以小宝的速度,或许真的能拼到他下次回去的时候也说不准。 小孩子嘛,只有手头有事可做,就会忘记和谁分开多久。 只要没哭就是好事。 “爸那边呢,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我知道姐姐现在需要安胎,可是,姐姐一直被赵景深那边的人看着,我不是很放心。” 万呈安捏着口袋里的毛绒球,这个证据,他一直随身带着,想等姐姐这一胎平安生下过后,再交给父亲。 这样,就算姐姐后面知道真相,受到的刺激也能小一点。 “董事长在想办法把大小姐带出中心养胎,但掌权人那边一直不肯松口,只能再等机会。”林秘书说到这里,忽然问了句,“少爷……关于董事长为你挑选的那个伴侣,你们,关系还好吗?” “说不上好。” 万呈安撇了撇嘴,“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一下坏一下的。” “是吗……这样也好。”林秘书道,“董事长的意思也是,尽可能不要暴露他的身份,毕竟,圣瑟兰最初的校方代表,是赵氏的人。” 万呈安像是意识到什么,往人不多的走廊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道:“说到这个,今天有人提醒我,圣瑟兰里,可能有赵景深的眼线。” “少爷,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没有……知道这件事过后,我觉得每个人都想,而且,我有点想不通,赵景深他,到底想做什么。”万呈安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但阳光的背面,他从未看清过,“卢子羽的事,我昨天已经和你说过,倒不是担心卢家会为难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刚回校就发生这种事……还是在一对一会面的时候。” “少爷是怀疑,这也是掌权人的手笔?”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万呈安自顾自道,“或许,把人找到以后,就有答案了。” “少爷?” 万呈安从窗台下来,看了眼会面室的方向,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电话那头的林秘书说了句:“小林,请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要去会面室看一看。” “可是……” 不等那头把话说完,万呈安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 上课铃响了,斯蒂文教授回教室的路上,刚好看到万呈安从楼梯口下去,与此同时,有人和他擦肩而过,往同一方向追去。 斯蒂文教授下意识喊了声:“你是谁?” 那人回过头,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眸,“我是来练琴的。” “你上过我的课,在后排,是不是?”斯蒂文教授慢慢道,“下次来,没有必要戴口罩,我欢迎每个学生来上我的课。” 那人转过身,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静静地,像一阵风一样,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伴随着下楼的脚步,嗡嗡的振动也在楼梯间响起,一声又一声。 直到电话被接起,无人的空气里,响起慕宸淡淡的声音。 “为什么打电话,不是说我在跟了吗?” 透过定位,他看到万呈安正在朝会面室的方向移动,如果苏黎不打这通电话,他早就追上万呈安了。 “阿宸,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苏黎的话让他微微一怔,环顾四周,正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有其他人,于是他说:“这里就很安静,你说。” “是‘父亲’。” 苏黎在电话那头说:“‘父亲’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他现在就要你接电话。” 慕宸看了眼屏幕,电话很快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而在过去两个月,这个号码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那头响起他许久未曾听过的声音,带着慈爱的关怀,“阿宸,在圣瑟兰过得还好吗?” 慕宸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我听说了,chg+药剂的效果很不错,雇主已经把尾款打进了账户里,作为这次事件的主手,你多分一成。” 慕宸看了眼手机的账户,果然在半分钟前多了一笔入账,对此只是回应了一句:“多谢义父。” “你应得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笑,又放慢语气,“任务完成得不错,你知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吧,上一个雇主,又向我们发布了新的任务。” “这次的酬劳,非常丰厚。”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又到了一周一次的充电日惹!后天晚八点准时恢复更新! 关于本章:安安给小宝买的是能拼一米八高机器人的积木(只靠小宝一个人拼的话……大概能拼到安安毕业吧……)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饭来!饭来!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二十八瓶营养液!!!!! 感谢正在变强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112章 “按照你的说法, 他回校的这两天,过得很滋润了?” 办公桌前,戴单边眼罩的秘书长负手而立, 面对着他的赵景深,正一张一张翻着手里的照片,看到最后一张, 抬起眼眸,微笑着问:“他真的,一点都没向岳父提过,监听器的事?” “我想是没有。”秘书长道,“以万董事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如果知道,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赵景深望着手里的相片, 又轻声道:“多亏了阿宁,多亏她有这么一个爱她的弟弟, 有了她, 才有今天的我。” 秘书长犹疑地抬起头,试探着开口:“执政长, 从昨天的早会开始,万家就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向我们要人,想把夫人接回去。” “有什么是比阿宁养胎更重要的理由?”赵景深拿起茶杯, 抿了一口,“有的话,他们早就把阿宁接走了。”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件事, 对执政长,对那个计划至关重要。” 秘书长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 “夫人的心,真的是和执政长一体的吗,如果她知道……” “她不会知道。” 赵景深截断他的话,眼里明明含着笑意,却叫人觉得十分冰冷,“只要知道这件事的人,知道怎么闭紧嘴巴。” 似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秘书长不由自主地站直身子,不敢再直视那样的眼神,低头应了声:“是。” “你下去吧。”赵景深道,“你现在的位置,不适合在中心走动。” “我明白。” 秘书长拿上文件夹,应声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以后,赵景深拿起桌上的相框,指腹无意识摸了摸上面的人,像是陷入回忆,微微扬起唇角,“一家人……” 办公室里回荡着极轻极轻的一声:“从今往后,我们才是一家人。” …… 疗养室的门无声打开,脚步慢慢向桌边靠近。 影子盖住视线的同时,后方暖热的胸膛也将万姝宁紧紧抱在怀里,赵景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宁,你在画什么?” 万姝宁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嗔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把我的颜料弄洒了……” 赵景深顺势拥住她,手把手捏着那支笔,在已然有了雏形的纸上描画,低笑着说:“我替你画,这里是我,这里是你,这里是小宝,这里……是我们的家。” “你漏了一处。”万姝宁笑着,重新捏住笔,在边上又加了一道身影,“还有呈安。” 赵景深顿了顿,慢慢捏住她手里的笔,轻道:“呈安?” “是啊,呈安。”万姝宁细细描着画上人的模样,温声道,“父母百年之后,就只有我和呈安两个人,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家,当然也是他的家,不然,就他那胡闹的性子,要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阿宁……”赵景深搂住她,依偎在颈窝里,低低地说,“有时候我会想,在你心里,是你的弟弟重要,还是我重要。” 万姝宁却笑了,反过手揪了揪他的鼻尖,“你和小孩子吃什么醋啊,他可是我弟弟。” “你总把他当小孩,是不是都忘了,他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 “他那个脾气,成年了也像没成年一样,你这个做姐夫的,得多管管。” 像是刻在万家人骨子里的天性,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碰触,透出的暖意也能轻易拨动人的心弦。 赵景深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轻声道:“我在管了,从小到大,他的什么事我没管过,你疼他的心和我疼他的心,是一样的。” “那样最好。”万姝宁笑道,“你知道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一定要把他的后路铺好才能放心,所以在那之前,不管他多少岁,我都不可能不管他。” 赵景深道:“那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在小宝长大之后,呈安的后路还没铺好的话,小宝也要接手你我的责任,去管他这个舅舅?” “小宝巴不得能天天和他的舅舅黏在一起呢。” 万姝宁抽出手,继续在纸上描画,“我听母亲说了,呈安从圣瑟兰给小宝寄了礼物,小宝高兴坏了,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出过门,一心拼他的积木,他还说,等舅舅回来的时候,要和他一起去游乐园。” “阿宁……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赵景深再次搂住她的肩膀,“我没有说这样不好,我只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不需要靠争,靠抢的生活,你知道,那两个继承人还活着的时候,都恨不得亲手杀了我,我和他们相处,总是要小心再小心,我的周围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轻松那么一点。” 万姝宁停了笔,转头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你还做噩梦吗,景深,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威胁你了。” “结束了吗?”赵景深低道,“是啊,结束了,对我而言威胁最大的两个继承人,早在两个月前死在了内乱里,可我怎么还是会有这种感觉,好像一块石头搬开,后面还有更大的石头,就这么压在我头上,每天,每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景深,别想太多,上任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有什么不懂的,问父亲就好了。”万姝宁宽慰他道,“父亲在中心待的时日长,又和内阁的老派议员有些交情,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那些叔叔伯伯也不会为难你的。” 空气忽然沉默,赵景深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笑了:“是啊,岳父的本事,我当然是知道的。” “你能想通就好。”万姝宁含着笑意,继续画画,“爸有时候是很喜欢插手中心的事,但那也是为了我们好,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一家之主,为家人考虑惯了。” “我明白。” 赵景深按住她的肩背,轻声道:“在我心里,也把岳父当成一家人看待。” 万姝宁嗯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画完了这幅画,心满意足地说:“好了,一家人的画像,哪天用画框裱在墙上。” 赵景深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最边上的那道身影,慢慢依偎在妻子的颈窝,小声再小声地说:“阿宁,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年追求你的贵族子弟那么多,为什么,你会选择我?” 万姝宁放下笔,看着画里笑得灿烂的呈安,靠在丈夫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认真道:“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爱我所爱的人。” “你是说,呈安?” “是。”万姝宁道,“当年,是有许多人说喜欢我,可都无一例外地对呈安有偏见,我知道呈安玩心重,爱胡闹,招惹的事也不少,但他不是一个坏孩子,我讨厌那些嘴上说喜欢我的人,背地里那样编排我的弟弟,这样的人,不配入万家的眼,也不配入我的眼。” 赵景深搂住她腰身的手慢慢收紧,声音也愈来愈低,“……所以,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当年我从那场车祸救下了他吗?” “也不全是,至少,后面我发现,你是个值得我真心对待的人……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不能看到今天的呈安。”万姝宁拿起画,轻笑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我的身边有你,有小宝,还有呈安。” 说到这里,她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道:“再过几个月,这个家又要多一个人了,或许到那个时候,呈安就会回来,和我们团聚了吧。” …… 万呈安进电梯前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为九点三十五,他这次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给林秘书发了消息,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打电话,就让圣瑟兰派警卫过来。 经过上一次的电梯事件,他多少留了点防备心,兜里装了两小袋曲奇饼干,还有防身用的折叠电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插着兜走了进去,按了会面室的楼层。 电梯缓缓下行,万呈安看着变化的数字,忽然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长长的走廊又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心里也在疑惑,这种即视感不像昨天来过,而是在另一种场景见过。 走廊空无一人,受卢子羽失踪事件的影响,一对一会面被暂时叫停,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省得上课上到一半被叫出去见面。 万呈安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短信里写着:「欢迎来到勇者的游戏。」 这一刻,脑海里的画面瞬间和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万呈安惊觉这里就是刚刚在手机里打通的最后一关──宝藏篇。 难怪他会觉得这么熟悉,游戏里的路线都是按照会面室的构造做出来的。 所以,施流风做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向他示好吗? 万呈安收起手机,按照记忆里宝藏的位置,一路向前走,走到会面室,用身份卡刷开门,来到自己昨天待过的玻璃隔间。 他环视了一圈,觉得方向不对,按照宝藏的位置,应该在玻璃的对面,也就是卢子羽待的隔间。 万呈安打开另一扇门,从过道来到玻璃对面的隔间,刚走进去,就听到细微的,像是木板震动的声响,不静下心根本听不见,转眼又没了动静。 要是没记错的话,游戏里的宝藏是在地板底下找到的,他根据记忆里的位置,挨个踩地板,终于在最后一块,靠近角落的地板踩出不同其他地板的声响。 万呈安半蹲下来,试探着敲了敲地板,果然里面又传来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声。 他按照游戏里的提示,在隔间的桌子抽屉找到撬地板的工具,好在这块地板也不是嵌进去的,撬了没几下就撬开了。 而在他掀开地板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顿时响起电子游戏胜利的音乐。 “哈。” 万呈安往下看去,忍不住扬起唇角,慢悠悠地说了句:“原来你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归!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四瓶营养液~ 第113章 掀开的地板四四方方, 往下看是一个大洞,按原本的设计,底下应该有一个攀爬的梯子, 可是梯子不见了,只有微弱的,一闪一闪映出下方身影的壁灯。 万呈安拿手电筒往下一照, 看着昨天还和自己对着呛,今天整个蔫儿巴的靠着墙的卢子羽,乐了,拿手电筒晃了晃他,“喂,你小子还挺会藏啊, 怎么着, 跟我玩躲猫猫啊?” 卢子羽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对上万呈安的视线,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下子又挺直了腰, 抬起头道:“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拉我上去,我都快饿死了。” 万呈安却不搭他的话, 还在洞口坐了下来,心情很好地晃起了腿,“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卢子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狠狠捶了下墙, “本来摔下来就够倒霉的了,赶紧的!再不拉我上去, 我可就告诉学校,是你把我推下来的了!” “哈?” 万呈安讥讽道:“我好心来找你,你还恩将仇报上了。”说完就站起身,“那行,就当我没来过。”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地板,作势要盖回去。 眼看着光亮就要被合上,底下传来卢子羽急促的喊声,“万呈安,万呈安──” 像是早有预料那般,万呈安又把木地板挪开,在光亮里露出那张无比英俊,又无比恶趣味的笑脸,“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听我的话?” “听……” 卢子羽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听。” 他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万呈安长出了翅膀和尾巴,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像极了用信息素勾引他又对他使坏的小恶魔。 万呈安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曲奇饼干,对着卢子羽晃了晃,“饿了没?” “废话……你被关在这里一晚上试试。”卢子羽这会儿是真没力气说话了,但看到万呈安还有良心问他饿不饿的份上,还是勉强夸了句,“不过你还是挺聪明的嘛,知道给我带点吃的。” 岂料下一秒,万呈安就拆了曲奇饼干的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块,啊的一声往嘴里一丢,当着他的面,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卢子羽看得目瞪口呆,出声制止道:“喂,你这不是给我带的吗?” “谁说是给你带的?”万呈安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块,吃得很是惬意,“我只是问你饿不饿,又没说会给你吃。” “你……”卢子羽真被他气得不行了,手连砸了好几下墙,声音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呈安,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也就一晚上而已,饿着呗,又死不了。” 万呈安很不客气地说:“我早上还没吃早饭呢,吃口饼干怎么了?” 卢子羽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行……行!那你就饿死我,我也不出去了,就在这待着,我告诉你万呈安,别说我没死,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啪嗒一声,一小袋饼干砸在了他脑袋上,万呈安翘起二郎腿,哼道:“这是你的那份,不吃拉倒,也省得把你拉上来。” 卢子羽把那一小袋饼干捡起来,瞥了万呈安一眼,一下子又不寻死觅活了,拆了包装袋,拿起一块饼干嚼了嚼,“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点人性的嘛。” “还不是因为昨天有个白痴花五十万见面,不然我才懒得管这种事。”万呈安看时间差不多了,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我已经让人联系警卫室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在他们来之前,你得告诉我,昨天停电过后发生了什么?” 卢子羽吃饼干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道:“老实说,在你来之前,我真的以为,推我下来的人是你。” 记忆回到会面室暗下来的瞬间。 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黑漆漆的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卢子羽试探着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却毫无回应,他隐约听到黑暗里,有脚步正在靠近,是从外面的过道过来。 脚步那么轻,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听得那么清楚,一下,又一下向门口靠近,紧接着,叮的一声,是身份核验通过的声响,门打开了。 在会面进行期间,只有监察员或会面双方能通过徽章或身份卡进入房间。 卢子羽理所当然地认为,来人不是监察员就是万呈安。 “你是谁?” 卢子羽第一次开口,没有得到回应,他只听到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万呈安?” 卢子羽试探着喊了一声,他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只能凭借听力判断对方在哪个位置。 脚步离他很近了,可是又从他身边走过,对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信息素,因此无法从信息素判断出准确的身份。 简直像一只夜行动物,明明同处黑暗,对方却仿佛能摸清房间的每一处地方,能轻易避开他的每一次试探。 “你到底想做什么?”卢子羽不明白,他摸了好几次都没摸到对方的位置,只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撬开的声音。 那声响离他很近,他自然而然地循声走了过去,而在踩到洞的边沿之时,他立刻停住脚步,下意识要往后退。 可却来不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重力推了下去,临摔下去之前,他摸到对方胸前冰冷的徽章。 那是白金徽章特有的羽翼形状。 …… 意识回到现在,万呈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推你下来的人是白金徽章,你在洞下面咒了我一晚上?”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再说,和我有过节的白金徽章就你一个,我会怀疑你很正常好不好?”卢子羽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边嚼边道,“而且,在这之前,和你有关的论坛负责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事,我不防备一点,能行吗?” “所以你花五十万见面,就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报复你?” “也不全是……” 卢子羽自顾自说着,又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要是怕你报复,我也不会过来了。”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万呈安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棍,掰成长棍,朝底下伸去,“上来,别说我见死不救。” 卢子羽看到棍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刚吃完饼干的他攒了些气力,站起身,伸手握住棍柄,结果被电了一下,“操!” 万呈安咦了一声,又把折叠棍收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下,“好像忘断电了,再来,这次肯定没事。” 卢子羽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伸出了手,这回还没碰到,万呈安就像逗狗一样把折叠棍举起来,露出玩味的笑容,“先和我说对不起,我再救你上来。” 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感觉让卢子羽屏住呼吸,他想他应该生气,毕竟坐在上边的家伙是那么可恶。 他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可是意外的,心脏反而比平时跳得还要快一拍。 这感觉让他有点上瘾,也有点害怕,自己会不会真的沉溺在这双眼眸里。 “我可以用别的消息和你交换。”卢子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口,“有件事,是我在掉进来过后听到的。” “什么事?” “关于‘chg’。” 万呈安从没听过这个东西,不免有些疑惑:“‘chg’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掉下来的时候,上面的人好像以为我晕过去了,我听到他在和谁发消息,有人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语音里说,‘chg’的佣金已经打过去了。” 卢子羽回忆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像是某种药剂,我记得,去年在理事……” 话还没说完,会面室的门就被踢开了,两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万呈安的视线则被来人的身影吸引,迟疑地喊了声:“青越?” 沈青越没有回答,第一时间走过来,将他从洞边拉起来,并回过头,吩咐跟进房间的警卫:“人找到了,先别透露风声,把人带到医务室过后,再向上面汇报。” “是。” 交代完任务,沈青越将万呈安拉出了房间,万呈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诧异道:“你和他们一起来的吗?” “不算一起。”沈青越旁若无人地牵住他的手,神情还是冷的,声音却带了几分温度,“我说我会等你,但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 十指相扣的力度紧得让万呈安觉得自己好像被牢牢地捆住了,沈青越离他太近,总是在不经意间嗅到他颈窝,然而,在闻到某种淡淡的,仿佛故意残留下来的信息素时,沈青越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像是在有意克制情绪,沈青越一再逼迫自己不去想,视线如刀锋般扫过,直到瞥见被衣领藏在底下,红得难以叫人忽视的牙印,他忽然僵住了。 万呈安的手被捏得生疼,可看到沈青越这副样子,又莫名觉得心虚,正想开口,却被沈青越打断了,“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沈青越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攥着他的手,眼眸是对着他的,话却不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说给自己,“你还是喜欢我的,你只是想让我生气,我不会再那样了,呈安,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将万呈安的手放在脸上,轻声说着:“我真的在等了,我没再做过分的事,这样,你还不可以原谅我吗?” “呈安……” 靠近唇边的呢喃在耳边响起,万呈安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挪到心跳的位置,那灼热的跳动,反复在他手心震响。 “你听,见不到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想你。” 作者有话说: 自认为大房的小沈忍了一晚上觉得小三还是有必要打一打的。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第114章 “沈代表……” 如鼓的心跳被后方的呼喊打断, 为首的警卫刚踏出房门,就顿住了脚,讪讪道:“人已经救出来了, 说是还有话要和万少爷说,您看是不是方便……” 警卫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但他不敢抬头, 只能在静默的空气里等待发话。 终于,他瞥见沈代表慢慢松开了手,耳边也响起沉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回应:“让他说。” “是。” 为首的警卫退到边上,后方两名警卫架着行动不便的卢子羽出来,卢子羽先是看了眼插着兜,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万呈安, 而后才看向目光不善的沈青越,留意到他胸前的白金徽章, “哟, 这不是沈代表吗……入校之前,我在骆遥的俱乐部听说过你, 他们说你是万呈安的护花使者,万呈安在哪里,你就能找到哪里, 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 万呈安本以为沈青越会生气,为此还忐忑了几秒,没想到, 沈青越不但没有生气,还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淡淡地回了句:“是啊,交往了十年的感情,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之所以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什么心有灵犀……”卢子羽也不知自己哪来的火气,只觉得他们手牵手的画面格外扎眼,“我看分明是你在他身上……” “卢同学,注意分寸,你的失踪还需要理事会和学生会联合调查,在这里和我起冲突,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沈青越平静的目光让卢子羽渐渐息了声,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行……那就调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调查出来的凶手会是谁。” 临走之前,卢子羽经过万呈安身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那包饼干。” 万呈安正要开口,被沈青越拦了下来,整个遮住他的视线,代替答道:“比起这件事,我想你在调查结束过后,更应该去高层病房看一看,听说,那位昏迷多日的骆主席,在今天早上苏醒了。” …… 卢子羽被找到的消息很快在校内传开,校方办公室的电话,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电话接起,校方负责人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才侧过身,压低话筒喂了一声。 听到对面声音的那一刻,他立刻坐直身子,赔笑道:“是林秘书啊,哎呀,好久不见,是,人是找到了,正在医务室做检查呢,放心,万董事长的意思我明白,那些谣言都是子虚乌有,嗯,卢家那边,我一早就联系了,绝对不会有误会,我拿自己的名誉做担保,好,那就这样,替我向万董事长问好,好,再见。” 放下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响,镜子里的脸又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将话筒放在耳边,“喂,校长,是……那边联系过了,还没有消息,骆家不认可我们给的方案,嗯,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圣瑟兰的名誉当然是最重要的,听医生说,最快今天晚上就能审讯,啊……是,是,我尽量让公关那边柔和一点,审讯的方向嘛……就让他们说的那个‘X’顶一顶吧,至少两边都不会有意见,好,明白,晚上见。” 这通电话挂断,他的气都没喘过来,第三通电话再次响起。 落地窗那头背对的人影笑了一声,打趣道:“圣瑟兰的负责人,真是够忙的啊。” 校方负责人无奈地说:“没办法,谁让圣瑟兰最主要的资金链,来自这些家族呢。”说完,他再次接通电话,“喂……” 与之前两次不同的是,校方负责人在听到声音的刹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落地窗前的人影回过头,看到校方负责人捏紧手里的报告,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还勉强回应着:“是,是……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我是真的不知情,况且,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一向随心所欲,就连他的资料都不存在学校的资料库里,存在他自己手上,让我们去控制他……这未免太为难我们了。” 咚的一声,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从听筒那边传来,可以想象那头的人已经愤怒到了什么地步。 “出尔反尔?我想不会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联系方式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备用的存档,能不能联系上,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校方负责人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号码我已经发过去了,千万别告诉他,号码是从哪里来的,我晚上还想睡个好觉……” …… 叮咚。 黑暗里的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X:「有事吗?」 屏幕前的手一再攥紧,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再次打出一行字。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叮咚。 X:「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叮咚。 「你知道,你已经收了我们的佣金。」 叮咚。 X:「哦,原来是那件事。」 X:「交易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叮咚。 「你没有听到风声吗,卢子羽已经被救出来了。」 叮咚。 X:「我看到了,用眼睛。」 叮咚。 「这和我们最初说好的不一样,按照约定,他至少还要失踪三天。」 叮咚。 X:「我只答应你们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没说后续不会有人找到他。」 叮咚。 「可现在距离我们给你尾款的时候,还不到八小时。」 「是你向万呈安走漏了消息吗?」 叮咚。 X:「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X:「就算是,又怎么样?」 X:「保密是另外的价钱。」 叮咚。 「别忘了,你能进圣瑟兰,都是因为我们。」 叮咚。 X:「那么,你要找到我吗?」 叮咚。 「你以为我们做不到吗?」 叮咚。 X:「我很欢迎。」 X:「我喜欢被追逐的感觉。」 X:「很刺激。」 屏幕前的手停下打字的动作,聊天框的消息却还在弹出。 叮咚。 X:「告诉你的主人。」 叮咚。 X:「我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 叮咚。 X:「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 下午两点,上马术课之前。 万呈安还趴在床上,悠闲地打着游戏,房间里的佣人还在为他找骑装,一件一件地举到面前,耐心询问:“少爷,这件怎么样,过去你最喜欢的。” 万呈安瞥了一眼,又扭过头,“不要,这个穿过一次了。” “那这件呢,这件从来没穿过,还是新的。”另一个佣人接替而来。 “也不要,上次我在马场看到有人穿过,我才不要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 管家看了眼手表的时间,俯身哄道:“少爷,今天第一次上马术课,就穿件好看的去吧,不然去晚了,你喜欢的那匹汗血马可就被别人骑走了。” 听到这话,万呈安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随手一指,“那就这件吧。” “行。”管家吩咐佣人去把骑装熨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我们少爷是最明事理的。” 选好衣服,佣人陆续离开房间,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管家看了眼床头的礼物,想到上午送少爷回来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少爷,听林秘书说,你在会面室碰到了沈少爷,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是他觉得之前做得不对,给我道歉,还给我买了礼物……喏,就是那块手表,我本来不想收的,可是不收,他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万呈安撇了撇嘴,又道,“我不想看他难过,就让他送我回来了。” “沈少爷这两天,确实来得很勤……” 管家低头道:“和过去相比,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变了吗?”万呈安撑着下巴想,“我怎么觉得,他还是沈青越。” 至于是他喜欢的沈青越,还是他不喜欢的沈青越,那就不得而知了。 恰在这时,手机响起来电,万呈安看到屏幕显示是林秘书,便示意管家先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他来到阳台,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接起了电话,“小林,你真会挑时间,再晚一点,我就要去上课了。” “对不起少爷,公司这边太忙了,到现在我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温和解释,“卢家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我想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有新的动作了。” “爸知道了吗?” “知道,也让我给校方打了电话,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林秘书说到这里,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说,“少爷,关于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万呈安一下子直起了腰,反过身,背靠着栏杆道:“这么快,是查到他外孙的消息了吗?” “提供情报的线人没有明说,但也算是吧,当年发生火灾的原因蹊跷,可调查进行到一半,忽然被上面定性成意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电话那头继续道:“而你提到的那位斯蒂文教授的外孙,线人说,当年的报纸确实报道过,他后来逃往了底层区,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但因为他被那个钢琴家带进家里的时候,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迄今为止,没有一张照片可以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没有照片?这怎么可能?” “确实没有,那位钢琴家为人谨慎,出入都有保镖,接那个孩子进家里的时候,新闻报道的照片都是全副武装的帽子加口罩,可以说,除了那场火灾里死去的人,没有人能认出那个孩子是谁。” 万呈安忽然明白,斯蒂文教授为什么找了那么多年都没结果,原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亲外孙是什么样子。 想到自己的承诺,他抿了抿唇,不甘心地问了句:“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林秘书卖了个关子,又在听到他憋气的声音后,忍不住哄道,“好了,少爷,我说就是了,虽然没有照片,但线人从那栋别墅附近的人口中得到一个消息,那是个经常在外遛狗的邻居,一次遛狗回来,她看到那个孩子的母亲把他从车上抱下来,并叫了他的名字。” 这一刻,万呈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话那头,他听到电话那头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拉斐尔。” 如同敲在琴键上的重音,万呈安的脑海嗡的一声,忽然涌出像碎片一样的画面,连同零碎的对话一起在眼前闪现。 那是一个冬天。 雪落在琴键上,有双手在他面前弹奏,对话在寂静的雪夜响起。 “你很喜欢弹琴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父亲……也有一台这样的钢琴。” “你想他吗?” 琴音戛然而止,那双手的主人回答:“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 “会梦到的。” 他听到自己说:“下一次,你再来弹琴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梦到他了。”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这里会再举行一次慈善晚会。” 那双手的主人说:“你会再来吗?” “我当然会,到时候,晚会结束,你还可以留在这里弹琴。” 他看到那双手抚摸着琴键,在月光下说:“你是除了母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 “我的名字。” 那双手的主人转过头,“只有我母亲叫过的名字,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吗?” 那双异色的,如蓝宝石般的眼眸看了过来。 “叫我,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大房的位置还没争出来,小房的位置已经快被挤满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115章 午后的阳光照进琴房, 熟悉的琴声让门口的脚步顿住,而后靠在门边,微笑着, 轻轻拍了拍手。 坐在钢琴前的身影到结束都没有回头,将琴盖合上,才对他说了句:“你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晚吗?”苏黎从门外走进来, 关上门,不觉笑了,“我看是刚刚好,听外面的人说,你这两天都在琴房过夜。” “不止。” 慕宸翻着谱子道:“你没来的时候,我都在这里睡午觉。” 苏黎在钢琴的另一边坐下, 看着他道:“睡得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捻着谱子的手微微一动, 而后回答:“因为我做梦了。” “你又梦见了他?” “不是。” 慕宸低垂着眼,看到阳光落在指尖, 照出那淡淡的疤痕, “我梦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苏黎看他的眼神像是审视, 慢慢开口:“他叫你什么,阿宸吗?” “是另外一个名字。”慕宸抚摸着那道疤痕,一字一顿道, “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名字。” …… 马场上,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马术课是为了学期末的盛装舞会开设的,通常会选十名在马术课上表现优异的学生, 以表演为名,进行盛装舞步的比赛。 圣瑟兰的马场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纯血马区域,一部分是温血马区域,也有赛级纯种马,但那是上层家族的馈赠,只有重大节日才会在马术比赛中拿出来。 马术课多以温血马训练,温血马的性情更适合盛装舞步的训练,体型上也更为挺拔优雅。 通常,第一次上马术课的学生会配一个专门的驯马师,负责牵马,指导,以及在训练当中保护他的安全。 严格来讲,是挑中哪匹马,就挑中了哪匹马的驯马师。 万呈安到马场的时候,前面的学生都已经选好了马,他倒是不慌不忙,进了更衣室,先让专门的侍者给自己换骑装。 英式的开领骑装将他的身材衬得格外挺拔,扣上双排扣的腰封,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 他显然是被人伺候惯了,即便墙上的时钟显示没几分钟了,也还是有心情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长靴。 镜子里的侍者还在给他扣扣子,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句:“好看吗?” 侍者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灿烂的笑眼,脸咻的一红,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是我新买的靴子,希望待会儿别沾太多泥。”万呈安撇了撇嘴,又道,“不然我就不喜欢了。” 最后一颗扣子扣完,侍者为他拿好马鞭,小心开口:“万少爷,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选马吧,再晚就赶不上训练了。” 万呈安心情正好,整理好衣领,就在侍者的陪同下去场地选马,等到驯马师把马牵出来,他才发现这不是他们家送来的汗血马。 不等他开口,训马师就牵着身后的马解释道:“万少爷,真是不好意思,万家送来的那匹汗血最近不太舒服,不适合训练,我就没把它牵出来,这匹的性格更温顺,也更适合上课,你看,这节课要不要先试试它,不行再换。” 万呈安摸了摸这匹马的脑袋,确实温顺,甚至会主动蹭他的手心,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行吧,那就骑它。” 万呈安入校之前就不止一次在马场骑过马,驾轻就熟的上了马背,单手扯住缰绳,脚下轻轻一踢,马就听话的向前踏去。 驯马师骑上另一匹马,紧跟在他身后。 马场以马术老师为中心,聚集不少骑马的学生,他们的视线都被不远处过来的两匹马吸引,连身下的马都蠢蠢欲动地向前靠近。 “他还真是不守时,上选修课要我们等,上马术课也要我们等。” 不过是抱怨了一句,说话的人就被旁边的马匹撞的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去,正要发火,就看到撞人的那位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从他眼前骑了过去,“不想等就出去,谁让你留下来了?” 被撞的Alpha恼了,骑马追上来道:“齐明,你讲不讲道理,我提你了吗,你就撞我?” “就撞你怎么了?”齐明牵着马回头,嗤道,“自己要横在中间怪谁。” 被撞的Alpha脸红了又白,憋了半天没憋出反驳的话,后边骑马的学生听到动静,都凑了过来,人群里有人笑道:“哟,齐少是真动心了啊,容不得人说他的宝贝一点不好,这不,缠着绷带都要来骑马。”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齐明横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到那匹马离这里近得不能再近了,牵着缰绳就迎了上去。 跟在齐明后边的几个朋友对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 “万呈安。” 前方的声音让万呈安拉停身下的马,等到看清过来的人是谁,齐明后面的几人已经骑马将他围了起来。 齐明的马离他最近,尽管手上还缠着绷带,也还是扯住了缰绳,犹如打了胜仗一般,骄傲地看着他道:“我赢了,那些说你坏话的人,我都解决了。” 万呈安的视线只是在他受伤的地方停留了下,他便急不可耐地解释:“已经不疼了,我说我可以上课,她们就让我出来了,真的,约会也没问题的。” 约会? 万呈安都忘了自己说过这种话,面对齐明渴望的眼神,也只是扬起下巴,故意问了句:“我说过我要和你约会吗?” 面前的所有人,包括齐明在内都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过想和某个人约会试试,可没说过,这个人一定是你。” 齐明的神情一僵,下一秒,他又听到万呈安的笑声,“开玩笑的。” 万呈安有双极其明亮的笑眼,看过的人都会有种错觉,仿佛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就会被完全吸进去。 “如果你今天也能让我高兴的话,我会和你约会的。” 齐明的心在跳,忽上忽下,他觉得万呈安一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能控制它跳得比平时快一拍。 不然怎么解释,万呈安一靠近他,世界就好像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他的几个朋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齐明翻身下马,下意识道:“齐明,你干什么?” 齐明没有回答,来到万呈安的马前,替他牵起了马。 “喂,齐明……”马上的Alpha欲言又止,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开了口,“哪有Alpha给omega牵马的?” 齐明却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听进去,牵着马走在前面,还回过头问万呈安:“颠不颠,要我再走慢一点吗?” “不用,这样就很好。”万呈安惬意地骑在马上,甚至不用拉紧缰绳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有牵马的人带他到指定的位置。 后边的几人见齐明这样,也没办法,只能骑马跟了上来。 牵马的路上,齐明心情很好,只是手机一直在响,他一只手牵马,一只手打开手机,看到屏幕弹出朋友发来的消息。 「别闹了齐明,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齐明单手回道:「什么叫他让我干的,我自己要牵的。」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给他牵马啊,传出去不成舔狗了吗?」 齐明顿了顿,回复:「我舔吗?」 「哥们这还不舔?你让人玩成什么样了?」 齐明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你嫉妒。」 骑马走在前面的Alpha停在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嫉妒你什么?」 齐明想也没想就打字:「他只让我牵马,没让你牵。」 “哎我操──” 前边传来的声音被齐明自动忽略,他关了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牵马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马上的万呈安在嘀咕谁的名字。 是叫拉斐尔? 齐明回过头,看到万呈安像是在回忆,忍不住想,这个能被万呈安念叨的名字会是谁。 拉斐尔,拉斐尔? 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他和母亲一起去接妹妹下钢琴课的时候,有个金发女人站在一辆车前,接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男孩出来。 她温柔地抱住那个男孩,尽管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个男孩的名字,也叫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齐明——自我洗脑型男小三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饭来!饭来!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正在变强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116章 拄拐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一步一步靠近高层病房,门外的保镖循声看去,肉眼可见地放下防备, 并敲了敲病房的门,“是卢少爷。” 得到里面的应允,保镖替他打开了门, 卢子羽拄拐进了病房,反手关上房门,将拐杖放在床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卢子羽先是看了眼床头的检测仪,又看了看俨然没事人一样,头上缠着绷带, 却静静靠在床上翻书的骆遥, 忍不住嗤道:“真有你的,外面传得那么夸张, 你还有心情在这看书。” “你就很好吗?”骆遥翻了一页书, 边看边道,“在有监控的地方都能失踪, 还摔断了腿。” “什么摔断腿,我这是扭伤!”卢子羽特意把裤脚拉起来,见他没在看, 又悻悻地拉回去,“算了,懒得和你争,你现在什么情况, 打算在这儿住多久,我一个人负责论坛的事, 根本忙不过来。” 骆遥翻书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他:“何洺呢?” “他?”卢子羽都不想提,“自从假面舞会过后,他就很少和我联系了,整天神出鬼没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骆遥又低下头,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这是当然,因为何洺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空气静默了一下,卢子羽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什么意思?” “没有。”骆遥又道,“当我没说,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抱怨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 卢子羽从桌上拿过一个苹果,放在手心摩挲,“我是好奇,晚上他们来审讯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说,听说校方高层那边差不多有定论了,只差你的证言,就能对外公布顶层枪杀事件的结果了。” 空气里再次响起翻书的声音,“你觉得我会怎么说,还是你也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然是信你的。”卢子羽掂了掂手里的苹果,“今天上午,刚到医务室的时候,问话的人和我提了一嘴,说上面很有可能两边不得罪,我就是想不通,这个钟会长哪来的背景,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能全身而退。” “是万家。” 骆遥平静地回答让卢子羽停住动作,转过头道:“什么?” “是万家保住了他。”骆遥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万董事长最看好的人选就是他。” “怎么可能?”卢子羽一下子坐了起来,“万董事长怎么会……”可回过味来,他又很快发现,骆遥的话没错。 卢子羽捏紧手里的苹果,自言自语道:“也对,万氏看重的从来不是出身,是能力。” 卢子羽想到这里,又拿苹果重重地砸了下床头柜,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怎么办,上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会拿这件事定钟玉的罪,我真不明白,就算那姓钟的能力再好,不也是个杀人犯吗,万董事长怎么会看重他?” 话音落地,他又看向骆遥,“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校内还传出另外一种谣言。” 骆遥回望着他:“什么谣言?” “有一小部分人在论坛散播舆论,说那天晚上的枪杀事件是你自导自演,昏迷也是装出来的,真搞笑,这怎么可能,一看就是学生会搞的事,我马上让人删了帖子,赵代表可是你的叔父,你杀谁都不可能……” “是我杀的。” 平静的四个字,慢慢地从骆遥嘴里吐出来。 这一刻,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卢子羽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我太多事了,入校前就一直一直在我耳边念叨,叫我不要再让他收拾烂摊子,我根本没做什么,我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他居然威胁我,说再有下次,就直接告诉我父亲。”骆遥移开视线,看向窗边的花瓶,和那天晚上摆在角落里的一样,拿起来很趁手,“摆什么长辈架子,装什么正义,自己不也是靠关系上的位吗?如果不是因为姓赵,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骆遥转过头,看着卢子羽的脸,忽然笑了:“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听到我说实话,你很惊讶吗?拜托,你也并不无辜啊,开学的时候,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很想欺负万呈安吗?” “我说的欺负就是欺负……骆遥,你过去在俱乐部指的‘欺负’,到底是什么?”卢子羽僵硬地说,“别告诉我,你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万呈安。” “啊……”骆遥遗憾地放下书,“看来我们不是一种人啊。” “我不明白。”卢子羽站起身,手扶着椅背道,“我以为你是喜欢万呈安才这么做,可是,杀了赵代表,你不是也有嫌疑,虽然不多,但当时在房间里的只有你们两个。” “一开始我没想杀他。” 骆遥将书的扉页撕下来,撕拉的声音慢慢地在病房里回响,“我是想杀钟玉来着,但射偏了。” “就算是这样……”卢子羽道,“他死了,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你吗?” “不对,最大的嫌疑人是‘X’。”骆遥抬起头,眼里露出笑意,“是万呈安说的,顶层有袭击他的人,要证明他没有说谎的话,他就必须承认,房间里有‘X’的存在。” 骆遥把扉页撕成一条一条,摆在被子上,“如果钟玉死了,挡在万呈安面前的人就少了一个,如果叔父死了,钟玉就是嫌疑人,同样也没办法维护他,只是我没想到……” 撕纸条的动作在此停顿,他将印着‘X’的纸条抽出来,盯着那个字道:“‘X’,居然成了最大的变量。” “骆遥……”卢子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说之前,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骆遥望着他道,“看到你的反应,我发现我们不是……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卢子羽动了动唇,没有回答,骆遥已经看出他的答案,笑了笑,又道:“不管是不是,你现在都得帮我。” 骆遥将那些纸条揉成团,扔进水杯里,看着它一点一点沉没,“看到了吗,这是陆良他们之前的下场,你不站队,很快会和他们一样……我听说,你在万呈安回校当天参加了竞拍,论坛管理员和我反馈,说你在那场竞拍投入了五十万。”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和万家提到我们的事。” “事实呢?” 卢子羽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没有,他没向万家提过我们,其实……我觉得,他没有你说得那么……糟糕。” 骆遥只是看着他,忽然问:“这句话,你有没有和何洺说过?” “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卢子羽的疑惑,骆遥笑了笑,转过头道:“没什么,只是提醒你,知道何洺身份的人,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卢子羽和他对视一眼,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又听到他说:“还有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 “关于,昨天的一对一会面。” 骆遥从床头拿过电脑,边打开边道:“据说名额是有三个对吗,一个是齐家那个没脑子的齐明,一个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剩下那个名额是谁吗?” 卢子羽抿了抿唇,“我和他会面之后就出了事,哪知道第三个和他会面的人是谁。” “第三个名额没有出现,再严谨一点来说,他压根没有想过会面。”屏幕里的名单映在骆遥眼中,他看了眼卢子羽,而后将电脑转了过来。 卢子羽看到名单的最后一行的名字,不免有些诧异:“郑逸?他不是会面室的监察员吗,有什么必要抢这个名额?” “他是可以不抢,想想他最听命的人是谁。”骆遥关上电脑,看着他道,“在你失踪过后,也是他向上面提议,取消一对一会面,避免引起恐慌。” “你是说……”卢子羽慢慢回过味来,“对,当时在会面室的人不止万呈安,还有郑逸,他是学生会的人,他只听钟玉的话……” 恰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保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钟会长,现在就要审讯吗,可医生不是说,最好在晚上……” 话还未说完,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后方的人也陆续跟上,形成三角站位。 “真是不好意思,骆主席。”钟玉示意一旁的人将摄像机放好,“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我向校方申请提前审讯。”微笑过后,他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卢子羽身上,“啊,原来你还有客人啊,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一起吧。” “什么?” 卢子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架在面前的摄像机,眼神充满了敌意,“钟会长,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我和那天晚上的事有关系吗?” “是没关系。”钟玉冲他微微一笑,“但你的失踪案,现在也被移交到我手上,也就是说,现在你们两个,都归我管。” “我要是不听呢?” 摄像机旁的人拉来一把椅子,钟玉正对着他们坐下,将资料放在腿上摊开,“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介意在这和你耗得久一点。”说着,他抬起头,挑眉道:“十天半个月我都奉陪,只是我有职务之便,可以免去处分,我耗得起,你耗得起吗?” “那万呈安呢。”卢子羽扶住椅背,看着他道,“万呈安也和这件事有关,你要连他一起审问吗?” 钟玉神色微动,很快恢复如初,“他在上马术课,不方便过来,比起问他,问你这个失踪的本人,不是更清楚吗?” “是不方便过来,还是你不舍得让他过来?” 病床上的骆遥冷不丁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钟会长,你还真是用心良苦,要装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骆主席,你不是今天早上才醒过来吗?说话的条理这么清楚,我都要以为这一个月的昏迷是你装的了。”钟玉也回以微笑,“仔细想想,也对,我查了你前些年的档案,贼喊捉贼的把戏,你最熟了,装装昏迷又算什么呢?” 病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跟着钟玉进来的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又都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骆遥,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 “哈……”骆遥笑了一声,视线从钟玉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就连向来不甘示弱的卢子羽,也在听到这话之后陷入沉默。 “钟会长。”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骆遥忽然开口,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的安全吧。” 钟玉盯着他,拿着资料的手慢慢收紧,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而在电话接通过后,他看到骆遥的笑意浓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会长,马场这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依旧素一周一次的充电日~明天充天电~后天晚八点准时更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53449424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17章 马术课前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 马术老师让他们热身过来再来集合。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是用来和马亲近,培养训练默契的, 除了天生对骑马没有兴趣的学生之外,都是在驯马师的协助下各练各的。 马术课共二十名学生,和选修课都是新生的情况不同, 也有上届的学长和他们一起训练,排课是随机抽取,这一次一起上课的面孔,未必能在下一次看到。 因此,和圣瑟兰唯一一个omega共同上课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驯马师在协助马上学生训练的时候, 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 他们有些心不在焉,总是练到一半, 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看。 驯马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好像看到马场的尽头烧起了野火,在视野里飞速驰骋, 那个在他看来,理应只会让人牵马的万小少爷,此刻已经围着马场跑了半圈, 骑到射靶的区域,俯身拿起弓箭,对准靶心就是一箭。 那一箭又快又准,而万呈安似乎只是觉得好玩, 又骑着马绕着靶子打转,一边骑马一边瞄准, 又一箭扎中靶心,再拿起一支新的箭,这次他没有瞄准,反而移到上方。 这头还在马上磨合的Alpha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盯住他的动作,直到那支箭朝上方射出,脱靶脱的不止一星半点,才有人在他扔下弓箭,掉头骑马的时候嗤道:“射箭又不是靠运气……” 话音未落,那支箭又呈弧线坠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扎在靶子正上方,如同旗帜的旗杆,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所有人停在原地,下意识转过头,不知不觉间,视野里只剩下那道驰骋在远处的身影。 万呈安好久没有骑马,这次算是骑了个痛快,绕着马场骑了一圈,把心里的闷气都发泄出来,舒畅极了。 他骑到一处停脚的地方,让马吃吃草,打算休息休息再回去。 渐近的马蹄声在后方响起,万呈安回头一看,是齐明,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就说好,绕完马场一圈就一起回去。 在这之前,他们还打了个赌,先到落脚点的人,能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显然,这次是齐明输了。 “说吧。”齐明骑着马来到他身边,输得心服口服,“你想要我做什么?” 万呈安看着他的脸,记忆回到上马术课之前──那通和林秘书的电话。 “除了那个邻居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拉斐尔的存在吗?” “那场火灾过后,拉斐尔就像人间失踪了一样,有人说,曾经见过他回到烧毁的房子里,转眼又消失了,也有人说,那可能是他的鬼魂……总之,什么样的谣言都有,除了那个邻居,其他人都称呼他为‘那个孩子’。” “连警局也没有记录吗?” “记录当然是有的,但档案已经被封存了,线人查到,当年负责这个案件的人,是现在的齐总警监,他的儿子和你同岁,也在圣瑟兰就读。” “是齐明?” “是,听说他妹妹和拉斐尔上的是同一个钢琴班,那位老师只招收有天赋的学生,那一年只招收了两个,一个是拉斐尔,另一个,就是齐明的妹妹。” 意识回到现在,万呈安歪过头,忽然笑了,看着他道:“你的胆子够大吗?” 齐明自然不肯示弱:“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敢做。” “不会出尔反尔?” “那当然,我像出尔反尔的人吗?” 万呈安又笑了,故意道:“那要是我说了,你不敢做怎么办。” 齐明性子急,被这么一激,干脆放话:“你要是不相信,就定惩罚好了。” “那就罚,如果你没有按我说的做,就得再帮我做三件事。”万呈安说到这里,又扬起下巴,“要是没有做到,我们之间的约会,就不作数了。” …… 十分钟过去,自由活动时间结束。 陆续有学生从远处骑马回来,马术老师在原地等待,见人到齐以后,中间的位置还空了两个,下意识道:“还有谁没回来?” 齐明的朋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看了眼后方的马场,说:“应该是齐明和万呈安,他们绕到马场另一边了,没那么快回来。” 马术老师看向远处,有两匹马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抿了抿唇,虽有不满,到底没说什么。 等到那两匹马回来,驯马师走上前,将马背上的万呈安扶下来,牵着马守在一旁。 马术老师格雷,是年纪轻轻就在各种大赛崭露头角的天才骑手,并不逊色这里的任何一名学生,只是因为旧伤频发,不得不提前退役,这才留在圣瑟兰授课。 从下马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停在万呈安身上。 很不爽,是他的第一反应。 因为万呈安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骑手,可这样的天赋,怎么能出现在一个omega身上? “万呈安。” 格雷毫不犹豫地点出他的名字,显然在面前的所有人当中,万呈安的样貌也是最瞩目的,几乎一眼就能抓到。 格雷看着他道:“你迟到了,知道吗?” “是吗?”万呈安一手插兜,一手抚摸着马的脑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我下次早点过来。” 仿佛噎住了喉咙,格雷一时说不出话来,要说这是道歉,似乎太过随意,要想对他发难,又挑不出理由。 是贵族子弟都这么难搞,还是这位万少爷独树一帜? “格雷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训练吧。”有学生在这时打圆场,“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展示下周的考试项目吗?” 格雷脸色好转,也将目光从万呈安身上移开,点头道:“没错,因为一些‘外部原因’,原本定在今天的考试推迟到了下周。理论考试你们在开学前就通过了,所以下周的考试,主要为实践,和平时训练一样,分为盛装舞步和场地障碍两个环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看向万呈安,“本来,我是不打算加入新环节的,可是看到有的同学似乎很骄傲自己的箭术,那就额外再加一项,射箭为第三环节。” 这一下把所有学生都弄懵了,要知道开学到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射箭,那是下学期才会开展的课程。 “现在就比射箭?格雷老师……那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吧。” 底下很快怨声载道起来,有人见苗头不对,立刻开口:“格雷老师,射箭就不计入成绩了吧,毕竟不是所有人在入学前摸过弓箭。” “这是当然的。”格雷背过手道,“我只是把它作为考试项目,看看你们的底子,方便下学期调整训练方案。” 这话一出,底下的学生又松了口气,站在齐明这边的朋友见他半天没说话,又看了眼另一边喂马吃草的万呈安,戳了戳齐明的胳膊,小声问:“怎么样了,出去溜达一圈,牵上手没?” 齐明一整个身子还在,魂早飞了,听朋友这么说,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句:“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们俩单独相处那么久,不会连手都没……”问话的朋友还没说完,被另一个打断,“行了,不用问了,他要是牵到手了,能是这副德行吗?” “你们不懂。”齐明冷不丁开口,“他那是对我有意思。” 其他人一下子不说话了,又听到他说:“他肯定是想了解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对我提要求。” “什么要求?” 边上的朋友凑过来,却看到他神情格外认真地说:“这是秘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问话的那位沉默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他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正在这时,讲完考试规则的格雷发话,会亲自向他们示范考试项目的合格操作。 首先是选马,公平起见,格雷没有用自己的马,而是在他们用过的马中选一匹,格雷瞥见压根没在听他说话的万呈安,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牵走他面前的马,“就用你的马示范。” 万呈安才喂到一半,就看到马被牵走了,他还没出声,边上的驯马师先反应过来,拉住了格雷手上的缰绳,委婉道:“格雷老师,换匹马吧,这是我们专门为万少爷准备的。” 格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万呈安,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还是把缰绳扯了过来,反问:“什么意思,整个马场的马我都骑过,唯独他的我骑不得?” “倒不是这个意思……”驯马师为难地说,“我是觉得,这匹马回来的时间短,最好让它认认主,谁都骑的话,不方便磨合。” “开什么玩笑。”格雷抓着缰绳道,“从来只有人适应马,哪有马适应人的,我不管你接下来有什么理由,这匹马我都骑定了。” 驯马师被挤兑得无话可说,向万呈安投来求助的目光,万呈安却觉得一匹马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无所谓道:“格雷老师想骑,你就让他骑呗,又不是骑回来就变了性子,把马给他。” 不等驯马师再开口,格雷已经从他手里扯过全部的缰绳,翻身上马,骑到考试必经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格雷的身影移动,看着那匹马完美跨越所有障碍,和格雷默契得简直不像第一次配合。 果然,曾经的赛级选手,到了这里依然出类拔萃。 格雷骑马到了终点,准备原路返回,可在跨越之前的障碍之时,身下的马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似是预感到不对,他扯住了缰绳。 可也来不及了,随着远处的一声惊呼,那匹马狂躁地蹬起前脚,左摇右晃的带着他奔向全是障碍的赛场。 直到砰的一声。 万呈安愣住的瞬间,听到身旁有人颤颤巍巍地说:“快给学生会打电话,马场这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归!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53449424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看不得一点虐的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53449424老婆送来的十九瓶营养液!!!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118章 走廊的脚步太过急促, 后方甚至追来一声呼喊:“会长,等一等,那边还没──” 不等负责的人把话说完, 钟玉就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声响大得让里面正在包扎的护士都怔了一下。 万呈安靠在墙边看着,才往嘴里塞了个葡萄, 还没来得及嚼,就和进来的钟玉对上视线,一下子懵了,嘴里鼓鼓的就要说话,“唔?” 只听护士喊了声:“会长,你这是……” 钟玉完全略过这句话, 径直来到万呈安面前, 先是捧起他的脸检查,而后才往下看, 检查衣服, 检查鞋,最后连手心都看了一眼, 摸了摸那被缰绳勒红的地方,压抑到极点的呼吸终于放开。 万呈安也在这时咽下了那颗葡萄,被摸的莫名其妙, 不满地抽开手道:“你干什么?” 钟玉好似清醒过来,恢复往日的神情,转过头,看清病床上的人是教马术课的格雷老师, 示意门口的人先别进来,等到房门关上, 另一个负责记录的成员在床边坐好,问话这才开始。 钟玉拿起病例报告,护士还在为格雷老师包扎,他听到记录员在问万呈安,出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阻止格雷老师骑那匹马。 “我怎么知道那匹马会发狂,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万呈安撇了撇嘴,又看了眼床上的格雷老师,“他想骑,我就让他骑了呗。” “可是根据其他学生的证词,你之前骑那匹马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格雷老师一骑,就立刻出事了。”记录员写到这里,又抬起头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合吗?” “这匹马又不是我选的,是马场的驯马师给我选的。”万呈安在床边的转椅上转来转去,悠闲地晃着长腿,“要找原因也不能从我身上找吧。” “驯马师?” 记录员停了笔,向一旁的钟玉请示:“会长,要把那个驯马师带过来吗?” 钟玉看完病例报告,放回桌上,说:“不用找了,先定意外吧。” 记录员愕然接话:“可是会长,马场从来没有……” “我说,意外。”钟玉转过头,眼神不容置疑,“你没有听懂吗?”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记录员打了个寒战,立刻收起本子,应了声:“是,我现在就回去整理,尽快给校方结论。” 房门再次打开,吃着葡萄的万呈安看了眼从进来开始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的钟玉,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见过那么多次,还做过那种‘舒服’的事,钟玉是怎么做到,每次见面都能装作不认识的? “喂。” 看着还在门口和负责人谈话的钟玉,他忍不住开口:“要问的话都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钟玉回过头,负责人也止住了声,试探地看了眼钟玉,静默几秒过后,钟玉给出了答案。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行。” “凭什么?” 万呈安生气地站起来,“我又没有做错事,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关在这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钟玉又转回头,不再看他,“没有为什么。” 一旁的负责人见状,先万呈安一步开口:“钟会长,这不合适吧,毕竟事情还没有定论……” “已经有定论了。”钟玉打断他道,“驯马师在出事以后就不见了,说是畏罪潜逃也不为过,就算能找到,也只是个替罪羊而已,传出去,未免影响圣瑟兰的声誉。” “所以,钟会长的意思是……”负责人道,“就当作意外处理?” 钟玉微微点头,不过往里看了一眼,习惯性侧身一躲,啪的一声,那飞来的盘子就砸到负责人的脸上。 “喂,钟……”万呈安正在气头上,一时没看清砸到的人是谁,等到发现负责人摸了摸额头,一摸全是血,想说的话才又止住了,一脸心虚地移开视线。 负责人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还是有常人不能匹及的耐性,用手帕擦去额头的血,才挂着标志性的微笑开口:“打得正准,万少爷。” 病房里的护士才给格雷老师包扎完,扭头看到满头是血的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又看到他摆了摆手。 “万呈安,你太过分了。” 空气里冷不丁响起钟玉的声音,万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回校才两天,就牵扯出这么多事,后面两天的课,你不用上了,跟我回学生会接受处罚。” “我……”万呈安不服气,“我又没想砸他,是你躲了才会……” “罚三天。” “喂──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 “罚四天。” “你……” 看着万呈安气急败坏的模样,钟玉又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再讨价还价,你就住在我的办公室好了。” 万呈安不说话了,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倒是被砸伤的负责人打起了圆场:“没必要,没必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钟会长,你看……” “他伤人是事实。”钟玉轻道,“一味由着他胡闹是纵容他,惯坏了可不是好事,还是要罚一罚。” “这怕是过了吧。” 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道:“让万家知道就不好了。” “没关系。”钟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圣瑟兰,毕竟是中心的所属。” 慢慢的,像是面具在脸上融化,笑意从化开的眼底渗出来,负责人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护士端着处理伤口的用具过来,试探道:“现在能包扎了吗?” “可以。”钟玉道,“阮负责人留在这里吧,我晚上还有课,就先带万呈安回去了。” 负责人点头,让护士给自己处理伤口,钟玉则将万呈安带出来,从走廊一路拉进电梯。 万呈安本来就憋着气,哪里肯听他的话,进了电梯就故意按相反的楼层,哼道:“我才不要和你回去,我要回家。” “我也想让你回家。”钟玉轻声说着,又重新按了一楼的按钮,“可是现在不行,你必须听我的话。” 钟玉看着他,那眼神显然在说什么,但万呈安没有看懂,只是嘟囔了句:“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现在是你的伴侣。”钟玉笃定地说,“凭你父亲说过,那份协议书,只要签过字就会生效。” “你不是说你讨厌交易吗?” 万呈安纳闷道:“你还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发脾气……也不代表我要放弃。”钟玉慢慢道,“我是说过,我讨厌交易,但我从没说过,我讨厌你。” 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万呈安刻意错开视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他一定是会错了意。 “讨厌鬼”就是“讨厌鬼”,怎么会说出让他喜欢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不讨厌的话…… 钟玉是不是喜欢他? 万呈安偷瞄了钟玉一眼,不能确定这个答案,他当然知道,钟玉刚刚说那些话是为了保全自己。 但是为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钟玉要这么帮自己? 他也从来没有在钟玉口中听到过,喜欢这两个字。 “你……”万呈安看着电梯层数变化,知道出了电梯门,钟玉又要变回对他爱搭不理的学生会长,一股冲动迫使他想在这时开口,可又被心跳堵在喉咙。 要问吗?他看着电梯层数越来越接近一楼,不断在心里默念,为什么不问,他万呈安又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电梯显示在二楼之时,他还是开了口,是他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一次,没有半点虚假。 “我想知道。” 他看着钟玉的眼睛,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到向来从容自若的钟玉,在人前无所不能的钟会长屏住呼吸,望向他的眼神,好像那天晚上坐在车里,他对他说,可以把他当成沈青越时一样。 喜欢吗? 万呈安真的想知道,钟玉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们的呼吸是一致的,连心跳也那么相似,万呈安已经不能确定,现在听到的心跳,是钟玉的,还是自己的。 怦怦,怦怦。 一直跳到电梯的数字变成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钟玉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占据,他看着进来的人,看着对方胸前的徽章,动了动唇,回答:“没有。” 万呈安愣了一下,甚至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谁,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钟玉站直身子,目光甚至有些冰冷,“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会帮你,只是因为圣瑟兰需要我这么做,我要做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就必须保护他们指定的目标。” “目标?”万呈安迟疑地说,“我吗?” 他感觉到后面有人托住自己,可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看,他不理解,钟玉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告诉他,“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就……” 就什么呢?万呈安下意识想,没有理由啊。 之前能当作喜欢的证据,现在全成了完成任务的托词。 钟玉是不讨厌他,可是也不喜欢。 “呈安。” 后方有人对他说:“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要我送你回去吗?” 万呈安茫然地看过去,发现身后的人是邱宇,胸前还佩着他送的徽章。 邱宇是在关怀他,但万呈安的性子不允许自己被保护过的人关怀,像是置气一般,他推开了邱宇的手,闷声说:“我自己回去。” 而在万呈安离开电梯过后,钟玉也跟着走了出去,经过邱宇身旁之时,邱宇轻轻对他说了句:“这样很好。” 钟玉停住脚步,邱宇按下楼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又轻声道:“掌权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安安其实也摸不清自己的心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麻薯球球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119章 电梯上到指定楼层, 电梯门打开,包扎完伤口的阮负责人走进来,和邱宇肩并肩站着, 按了下去的楼层。 “怎么样?” 在监控的视角下,两人自始至终都平视前方,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异常。” 回话在运行的电梯里响起, 简洁而利落。 “可以对他放心吗?” “上面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如果我没记错。”阮负责人微微侧过头,“你身上的徽章,是万呈安的。” “是。” 电梯镜面映出邱宇的脸,被黑框眼镜和垂下的刘海遮住,看不清神情。 叮的一声, 电梯在这时到了一楼, 阮负责人走出电梯,没走几步, 又停住了脚, 调整领带的同时,不经意开口:“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能来到这里。” 电梯门又关上了, 这次电梯里只剩下邱宇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能映出自己的镜面,将黑框眼镜摘下, 撩开厚重的刘海,露出乌黑的双眸。 忽然,他从左眼取下薄薄的镜片,原本的黑眸, 转瞬变为澄澈的,像蓝宝石一样的颜色。 他的手在左眼摸了摸, 又摸向右眼,却在准备取下镜片的时候犹豫了。 “只需要这只眼睛。” 他的脑海响起父亲的声音,沉稳,强大,温和。 “有了这只眼睛,你就很像他了。” 思绪回到那个晚上,那年他还很小,被带到父亲的身前时,还不过膝盖高。 “这就是依芙遗弃的那一个吗?” “或许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那个钢琴家的影子。” “但他很像依芙,非常非常像。” “如果要用孩子挽回,当然要用更像他的那一个。” “真是不幸,听说领养他的那对养父母也死了。” 身边都是议论的声音,只有面前的人始终审视着他。 “你有名字吗?” 最初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愣了一愣,要说名字的话,他是有的。他的养父母姓邱,取名为宇,直到死前都这样叫着。 他已经习惯了邱宇这个名字,可是,在被问自己叫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还会模糊地记起,一个应该被埋藏在记忆里的名字。 拉斐尔。 他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有时候对着镜子,他会无缘无故想起这个名字。 于是他说:“我叫拉斐尔。” “拉斐尔?” 面前被称作钟长官的人笑了,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他不明白,拥有这么多手下的钟长官,为什么需要一个孩子的帮助。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听说,双胞胎之间,会存在某种心灵感应,拉斐尔,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想逃跑,你会藏在这张地图的哪一个地方?” 他没有想太多,在他们递来的地图里,指出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之后,他收到了奖励,是一个温暖的抚摸。 “像你这样听话的好孩子,应该有个家。” 钟长官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但有个前提。” 他感觉到那只手摸向自己的眼睛,随之响起一句:“你要藏起你的眼睛。” 思绪回到现在,邱宇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又将隐形眼镜戴了回去,重新放下刘海,戴上黑框眼镜,在电梯停在指定楼层之时,转身走了出去。 …… 黑暗里,有双手熟稔地登入账号,打开最近的聊天框。 叮咚。 匿名:「已经有消息了吗?」 叮咚。 「和预想的一样。」 「他也无法忍受万家的跋扈。」 叮咚。 匿名:「你看清楚了?」 叮咚。 「非常清楚。」 叮咚。 匿名:「那么,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叮咚。 「已经准备好了。」 「情报中心接受了我们的提议。」 「只是‘X’这边……还很麻烦。」 叮咚。 匿名:「不必管他。」 匿名:「只要他不干预,中立也是好的。」 叮咚。 「也对,反正情报中心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另一个人选。」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叮咚。 匿名:「你说。」 叮咚。 「邱宇,真的值得信任吗?」 「虽然他也是情报中心提供的,潜伏的时间最长,但他被斯蒂文教授领养这件事,似乎不在原本的计划里。」 叮咚。 匿名:「你认为他有私心吗?」 叮咚。 「是人都有私心,我只是希望,他的私心不要影响计划。」 叮咚。 匿名:「这很简单。」 匿名:「我可以给你特权。」 匿名:「当你觉得,他的私心已经大过利用价值的时候,处理掉就好了。」 …… 校内论坛一整个上午都在讨论卢子羽失踪的事,直到下午两点,圣瑟兰正式发出通知,讨论声才被压了下去。 安静不过一个小时,又忽然爆出两条帖子,一条是在外传开的小道消息,一条是匿名视角的偶遇。 前者讨论近千楼,不到十分钟就被封禁,以至于后点进去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股脑涌进了同一时间段的后一条帖子。 【救命!北区新开的清吧,疑似被冤大头上门砸场!】 主楼: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清吧是我家开的,下午没课,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喝点酒,三点左右,门都没开,就听到有人敲门。 1L:「蹲后续」 2L:「同蹲」 3L:「真服了,楼主能不能别说话说一半,后续呢?」 4L:「隔壁贴来的,又有瓜吃了?」 主楼:先别急,我刚调完酒回来,现在有时间了,等我坐下来和你们慢慢说。 5L:「快快快,都等着呢」 6L:「盲猜那冤大头已经进来了,楼主还卑躬屈膝的给人调酒」 7L:「不是哥们,你这也太怂了,还把酒调完才敢说。」 主楼: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打开门,那人从外边进来了,清吧的灯还没装好,就是吧台有盏暖黄色的氛围灯,我还没看清他是谁,就见他一屁股坐在吧台上,让我给他调酒。 主楼: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颐指气使的家伙,好像所有人天生就该围着他转一样,真够气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进了吧台,又莫名其妙地听他的话,给他调了两杯曼哈顿,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 8L:「这形容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9L:「我也有同感,不会是那位吧……」 10L:「哪位?」 11L:「同问,别打哑谜了,给个提示」 主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模样是真的顶,要是家里破产,说不定还能去当个明星,这可不是我咒他,是他看起来心情真的不好,喝酒和喝水一样,两三口就喝完了,这不,又晃杯子让我倒了。 12L:「明星吗……那确实是他没错了,他来清吧干嘛?」 13L:「更离谱的是楼主,楼主人在北区,居然不认识他?」 14L:「别这么说,万一楼主是山顶洞人,还没通网呢?」 15L:「你们在说什么,有瓜能不能带我一个。」 16L:「也不是什么瓜,常逛论坛的都知道,当然,常在北区的也知道,都一个圈子的人,我真好奇,楼主北区哪一块儿的?」 17L:「应该是私人住区那边的北区,那边的白金徽章不爱掺和这些事,纯清高分子。」 18L:「哪儿清高,我看楼主这意思,巴不得把酒给人喂嘴边。」 主楼:回来了,第三杯,这回他喝慢了点,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在发消息,他身上的信息素特好闻,就是不像Alpha。 主楼:也是奇怪,按理来说,北区的Alpha,我应该都见过,这个好像没什么印象。 19L:「楼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没见过他?」 20L:「是不是后两月入学的一批啊,我听室友说,是有几个Alpha申请的延迟入学。」 主楼:消息真灵通,我确实是前不久才来的圣瑟兰,一直待在北区,没怎么出去,他很有名吗? 主楼:「图片」 主楼:好像有点喝醉了,他趴在吧台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骂人。 主楼:他有朋友吗,好像醉得起不来了,不让摸也不让碰,手机也抓得死死的,不让我看。 21L:「有,联系我」 22L:「你的清吧在哪儿?」 23L:「地址呢?」 主楼:好了,现在完全醉了,怎么喊都不回我了,还是不给我碰手机。 主楼:「图片」 24L:「地址」 25L:「看没看着,我问你地址」 主楼:看看,把我手抓成什么样了,我想送他回去都送不了。 主楼:比我家的猫下手都狠。 26L:「楼主你耳朵聋吗?」 27L:「地址发来」 主楼:我弄了点蜂蜜水,直接喂喂不进去,拿勺子喂稍微好点儿,问个问题,如果他确实是醉得不省人事,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的朋友,把他带到休息室应该不触犯校规吧? 28L:「不是,你看不见上面的楼层吗,能联系,你给地址」 29L:「我离北区最近,要下课了,是在歌剧院附近吗?」 30L:「你们是朋友吗就争,少在这假惺惺了,我和他是同班的,地址私发给我,我联系他朋友。」 31L:「你也别装了,你要联系就直接联系他朋友,你要地址干什么?」 主楼:看了一圈都没人应,他好像睡着了,蜂蜜水也喝了点,我先把他抱去休息室,实在没人来的话,我再想办法吧。 打完最后一个字,吧台前的Alpha放下手机,看着趴在吧台上的身影,试探性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不喝了吗?” 吧台上的酒杯已经空了,边上还放了半杯蜂蜜水,Alpha架起他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那我带你去休息室。” 万呈安依然没有反应,被架起来的时候,脸还是烫红的,身上的信息素也浓了几分,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Alpha显然是第一次嗅到这种气味,能感觉到身体的本能蠢蠢欲动,可还不等他将万呈安带出吧台,阴影里就走出一道身影。 他听到细微的咔嗒声,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随之响起冰冷的让人恐惧的声音。 “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喝醉的安安最好吃了……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七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0章 迷迷糊糊的, 万呈安觉得自己在动,被谁抱着,怀抱很暖和, 他下意识往里窝了窝,脸颊烫烫的,好像能烫进对方的衣服。 他坏心思地想, 最好是这样,他要把所有欺负自己的家伙都烫坏,让他们再也不敢招惹自己。 脸颊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好像能听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好熟悉,可是他想不起来。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万呈安只感觉世界在晃, 他胃里难受,心脏难受, 哪里都难受。 他还记得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 不住往下坠,让身体变得沉甸甸的。 太沉了, 反而连脑袋都抬不起来,依稀记得有谁在耳边说话,但他太困了, 困得连回应的话说不出来。 再然后…… 他不记得了,意识仿佛会穿梭时间,前一秒他听到唱片机还在吧台转动,后一秒, 他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耳边响起低哑的呼唤:“呈安, 回家好吗?” 回家? 意识太模糊,万呈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对方的信息素是他喜欢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寒风里的雪松,透着冷冽的气息。 “抱紧我。”那人将他的手放在肩膀,低声诱哄着,“我们回家。” 万呈安太困了,也确实想回家了,他在这里待的不开心,脸颊还在发烫,烫得意识都开始发散,他乖乖地搂住对方的脖颈,依偎在怀里,又自顾自嘀咕着:“回家……” “好……”那人低头亲了下他的脸,又逐渐往下,亲到嘴角,直到他不满地扭过头,才慢慢停下,哄道,“你乖乖的,我就带你回家。” 万呈安这次不动了,勉勉强强接受了带着湿意的亲吻,虽然也是甜的,但那几乎要压过来的信息素,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吃掉,又在中途躲开,说了声不要。 对方像是听了他的话,没再做奇怪的事。 他昏昏欲睡,不记得这条路走了多久,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 “呈安,伸手。” 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的视线还是模糊的,本能地伸出了手。 有人握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用热毛巾给他擦拭,手法很舒服。 等他反应过来,热毛巾已经从手臂擦到肩膀,还能接着往下,他本能想躲,但被按住了肩,热意还是擦过他不知所措的地方。 “衣服……”他后知后觉开口,“我的衣服……” “脱掉了,上面全是酒渍。”那人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你不喜欢脏衣服的,忘了吗?” 原来是脏衣服,万呈安想,那他不可以穿了。想着,他又扯了扯那人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说:“洗澡……你要给我,洗澡的。” 他不喜欢脏衣服,他要干干净净的。 “好。”那人没有反驳他的话,甚至是由着他往下说,“你说,要从哪里开始洗?” 万呈安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茫然地想,从哪里开始。 “不知道……”他不觉得冷,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身上,像是为了回避,他下意识遮住自己的大腿,喃喃着,“你不要看……” “是你太紧张了。”那人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是冰凉的,倒显得他更滚烫,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看着我,呈安。” 万呈安努力看清他的模样,视线却仍然是模糊的。 是钟玉吗? “为什么喝酒?”那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奇怪的,脸颊的烫热涌上眼眶,万呈安忽然别过脸,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声:“讨厌你。” “为什么?” “就是……讨厌你。” 含糊不清的话听在人耳朵里像搔痒,那只手搂得越来越紧,执着地将他困在怀里,雪松的气息在颈侧蔓延,继而呢喃着:“对不起……呈安,对不起,再也不会那样了,原谅我好吗,原谅我……” 感觉到后颈的湿意,万呈安下意识想躲,却被一把按住,沿着脸颊往前,再是唇角,柔软的让他无所适从。 “不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可酸软的身体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勉强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不可以亲……” “为什么不行?”那人离他近的不能再近,周身的信息素浓烈的快要将他吞噬,“你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 万呈安想躲却无处可躲,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烫得厉害,“不喜欢,就……不可以亲。” “但你是喜欢我的。” 那人的吻落在他的手背,眼神执着的叫人心惊,“你喜欢我的,呈安,你喜欢我这么久,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他们都不够好……只有我,只有我会这么等你。” 一瞬间,万呈安好像摸到了对方的长发,如绸缎般从指间滑过,那不是常见的发色,而是近乎月光的浓白。 “我可以当作你今天喝醉是为了我。”指腹抚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冰凉,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又慢慢向下靠近,面对面低语,“我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要你……还爱着我。” “青……越?” 万呈安呢喃着,松了手上的力道,很快被吻了上来,他唔了一声,感觉后脑勺被按住,充斥感官的气息汹涌而来,浓烈得快要将他淹没。 “呈安……”沈青越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响,“不想其他人了好吗?” 沈青越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好像害怕再次松手,会永远失去他。 “我会等你,像你之前等我一样等你。” 沈青越在他耳边呢喃着:“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也对我公平点,可以吗?” …… 钟声在临近傍晚时敲响,夕阳渐落,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 司机已经在车外等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天黑,都没在出来学生里看到自家少爷的影子,为此还特意翻了翻手里的课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可对照课表,是这栋教学楼没错,少爷今天没有晚自习,马术课过后,再上一节选修课就该回来了。 下课时间早就过了,司机等得心焦,又给管家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接到少爷了吗?” 一听这话,司机立刻意识到,少爷并没像之前那样提前回来,那是去哪儿了呢? 他不敢把这事告诉管家,含糊地应了声是,转头就挂了电话。毕竟少爷玩失踪在过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到少爷回来还好,传到管家耳朵里,事情可就大了。 司机收起手机,正准备上车找人,忽然听到一声闷雷,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色,知道快要下雨了。 下雨好啊,他自顾自想道,少爷最不喜欢下雨天,看到下雨了,应该就会回来了吧。 司机上了车,关上车门,在夜色将近之时开出了教学楼。 渐行渐远的车影被从教学楼出来的钟玉看在眼里,不觉停下脚步。 这是万家的车,他不止一次见过,万呈安每次下课,都是坐这辆车回去。 钟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 身后有脚步跟了过来,郑逸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又在看他了?” 钟玉抱着书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抓紧时间,下了课,还要回学生会整理资料。” 郑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资料是整理不完的,但有些事,你不说清楚,就真的完了。” 脚步很快停下,而后回头,钟玉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郑逸顿了顿,看着他再次转身,忽然又叫住了他:“会长……还是,阿玉,你真的没事吗?从审讯室出来以后,你好像就有心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钟玉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还记得我母亲给我们讲过的睡前故事吗?” “记得……骑士雷切斯为了得到斩杀恶龙的力量,和邪神做了交易,原本是为了保护王国和他爱的人不被伤害,可在斩杀恶龙过后,邪神收走了他的真心,他慢慢变成这个王国新的恶龙,也将等待新的骑士为了杀死他,和邪神做交易……” 郑逸的话到这戛然而止,钟玉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会成为雷切斯吗?” “你不是。” 这句话过后,是无声的沉默。 钟玉点头,又转过身,在离开之前留下最后一句:“我也希望我不是。” …… 深夜,雨越下越大了。 车灯闪烁,一辆黑车从远处开了回来,此时的私人别墅,门口还亮着灯。 万呈安坐在副驾驶,实在是累极了,嘴里哼哼着,歪过头就睡着了,头发乱乱的,衣领的扣子倒是扣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缝隙。 他毫无防备地睡着,脸上已经没那么烫了,如果靠得足够近,能闻到后颈的信息素夹杂着雪松的气味,并不浓烈,但笼罩的足够深。 一旁的沈青越注意到毯子滑落,腾出手给他重新盖好,万呈安又把毯子掀开了,还抱怨地嘟囔了句:“重死了……” “晚上冷,不盖会着凉的。”沈青越又耐心地盖了回去,“不是刚刚才洗过澡吗?” “我回家……还要洗的。”万呈安嘀咕着,像是在置气,又像是在说梦话,“你没有给我洗干净……” “哪里没有。”和寻常的冷冽不同,沈青越此刻的语气多了几分温意,罕见地握住他的手,“你说,我下次记着。” 正在这时,车灯忽然照见前方的人影,雨下得太大,待反应过来,已经快开到近前,那人却一动不动。 仿佛意识到什么,沈青越停了车。 雨声滂沱,不远处,一道身影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 而在对视过后,那道身影又很快转过身,在雨中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很好哄的醉酒安安~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120-130 第121章 雨一直在下, 雷鸣如间奏,不时在记忆里回响,万呈安沉沉睡着, 半梦半醒间,脑海的画面不断跳跃。 他好像又梦见了那个雨夜,雨刮器咔嗒咔嗒, 外面车灯穿行而过,一闪又一闪,映在钟玉的脸上,那点鲜明的红痣,还烙印在他的脑海。 “现在,轮到我问你。” 他看到钟玉转过头, 凝视着他道:“万呈安,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轰隆一声。 窗外的雷鸣将他惊醒,一把揪住了被子,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直到平复下来, 他才慢慢回神,身子虽然还隐隐作痛, 意识到底是清醒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卧室。 他揉了揉头发, 有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时,门打开了,管家端着解酒的甜汤进来,见他醒了, 总算是松了口气,笑道:“少爷, 以后可别再闹这一出了,陈叔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 管家把甜汤给他喂到嘴边,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着,万呈安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扭头道:“一点都不好喝。” “多少喝点,不然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管家又耐心地喂了两口,这才把甜汤放下。 万呈安喝过汤,身子暖和了点,正要窝回去,又听到陈叔说:“少爷,还记得昨天是谁送你回来的吗?” 万呈安想了想,觉得奇怪:“不是司机吗?” 管家摇摇头,看着他道:“是沈少爷,他和我说,你心情不好,在清吧喝了几杯,他碰巧撞见,就送你回来了。” “清吧……”万呈安隐约有点印象,记忆闪过的瞬间,心头忽地一跳。 管家见他怔住,下意识喊了声:“少爷,怎么了?” 万呈安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做梦,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喝多了,不记得很正常。”管家给他盖好被子,又道,“不过,这事仅此一次,之后可不要再去什么清吧了,让董事长知道,你的零花钱又要被扣光了。” “知道了……” 万呈安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哼道:“我下次不去就是了。” “这才乖嘛。”管家笑了笑,收起桌上的甜汤,“那陈叔就出去了,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董事长那边,我会帮你保密的。” …… 清晨,雨停了。 今天的课表显示没有早课,但佣人还是准时到二楼喊他们的少爷起床。 万呈安不肯起来,还是管家让佣人帮忙,在他睡眼惺忪的时候给他换好衬衣,穿好鞋,回过神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这下不醒也得醒了。 “陈叔……”万呈安一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燕麦粥,一边嘀咕着,“让我起这么早干嘛,今天又没早课。” “没早课也得早睡早起,董事长吩咐的。”管家还在和手机另一头的人联系,却也耐心地回着他的话,“再说,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又睡了那么长时间,赖床可是会头痛一整天的哦。” “没有很多……也就几杯。” 万呈安才说完,就看到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沈青越。 「睡好了吗?」 这对万呈安来说倒很稀奇,过往的聊天记录都是他开头,沈青越主动发消息,还真是头一次。 想到之前,万呈安哼了一声,又放下了,没有回复,故意要晾一晾他。 放下不过半分钟,手机又振动了,依旧是沈青越的消息。 「今天接你下课?」 万呈安看了一眼消息,撇过头,喝了一口燕麦粥。 手机叮咚作响,一会儿弹出一条消息,他也权当没看见,直到把粥喝完,才拿起手机,打开就看到铺满屏幕的消息。 但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沈青越的消息被完全淹没,显而易见的,这个发消息的家伙更为性急。 「醒了吗?」 「看到就回我。」 「这是你的号码吧?」 「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终于搞到了你说的东西。」 「万呈安?」 「你、在、干、吗」 「快、点、回、我」 意识到短信对面的人是谁,醉酒之前的记忆慢慢苏醒,万呈安浑身一震,一下子站了起来,引得管家往这里看了一眼,试探道:“少爷?” 万呈安反应过来,回了句:“没事,我看课表。” 管家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他:“对了少爷,忘了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接送你的司机就不是阿标了,下午如果要出门,让新来的司机送你。” 万呈安对这种事不甚在意,也只是嗯了一声,转过头道:“陈叔,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要出去一趟,回来再给你打电话。” “上午不是没课吗,你要去哪儿?”管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可别像昨天那样,一声不吭玩消失啊。” “放心吧,陈叔。” 万呈安晃了晃手机,扬起脸道:“这次我保证按时回来。” …… 图书馆二楼。 临近考试,来自习室的学生不少,一排排的书架前都站着找书的人,但都十分安静,空气里只回荡着翻书的声响。 比自习室更安静的是玻璃藏室,隔音足够好,单面玻璃也能看见外面的情况,约在这里见面是最安全的。 感应门打开,万呈安走进来,看到齐明坐在电脑屏幕前,显然是早就到了。 齐明见他来了,一脸骄傲地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说:“来得正好,我刚把查到的资料整理出来,怎么样,我的胆子还是比你想得要大吧?” 万呈安在他身旁坐下,自顾自翘起了腿,拿他当靠垫,一手揽住他的肩,半边身子都压了过来,懒洋洋道:“好了,别废话了,给我看你昨天晚上弄到了什么。” 骤然缩近的距离让齐明停了呼吸,正要开口,又感觉万呈安的脸靠了过来,对视间,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只是眨了眨,“你干嘛不说话,不会是骗我的吧?” “怎么会!” 齐明慌忙转过头,将方才整理好的资料打开,屏幕里都是被封存的档案资料,连当年的新闻报道都被收集了起来,他一边展示一边说:“你看,这是我爸电脑里的存档,关于当年的资料真的不多,这还是我花了一个通宵才挖出来的。” 齐明给他看了一遍资料,又回到开头,从第一张照片开始讲:“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这个资料,但是我想,你肯定有你的原因──不过说真的,你问我算是找对人了,这是我爸负责的第一个案子,而且,我见过这张照片上的女人。” 万呈安看着屏幕上的那张旧照片,是从报纸上截下来的,尽管褪了色,依然可见是个美丽的女人,结合资料来看,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 “她的名字叫依芙,你应该也猜到了,她是斯蒂文教授的女儿。”齐明看着资料道,“出于某种原因,她和斯蒂文教授决裂,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听说,她后来做了那个钢琴家的情妇,其实也只是外界传言……如果没有斯蒂文教授的阻拦,他们或许早就在学生时期在一起了。” 万呈安道:“所以,依芙是因为这件事记恨她的父亲?” “不止,你我都见过斯蒂文教授,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古板的人,对学生是这样,对家人也是,依芙是在离异家庭长大的孩子,父母双方都忙于事业,她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很难不爱上一个多情的钢琴家。”说到这里,齐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爱得近乎疯狂。” 齐明展示下一张资料,又接着往下说:“我是不懂钢琴,但我了解我妹妹,他们这些有艺术细胞的人,骨子里生长着野蛮的生命力,我想,就是这种生命力让依芙为之着迷,甚至不惜和过往的一切决裂。” 万呈安看到屏幕里的报纸标题,已经猜到了结果,“但那个钢琴家辜负了她。” “没错。”齐明翻到下一张资料,继续道,“钢琴家在记者会拒不承认她的存在,并表明自己即将和一位富豪的女儿订婚,那之后依芙就消失了,再出现就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因为怀孕的丑闻,钢琴家最终没能订成婚,他给了依芙一大笔钱,让她处理掉这个孩子,等来的却是依芙的再次消失,这次是整整三年。” “我想她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她把孩子生了下来。”万呈安光从了解的信息,就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并且,在不久后,把这个孩子带到了钢琴家面前。” 齐明点头,将资料往下翻,“所有人都认为,钢琴家会像之前那样,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钢琴家没有再逃避,而是以学生的身份,把他们母子都接进了家里。”他补充道:“因为这个孩子很有天分,并且,拥有一项常人没有的能力。” “那是什么?” “记忆宫殿。” 齐明再次下翻,翻到相关报道,“这个孩子出现之前,钢琴家的事业就不复从前,但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又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他竭尽全力培养这个孩子,像亲手培养一个新的自己,还说过未来会将所有家产留给他继承,不过在火灾发生之后,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万呈安想起之前在课上,邱宇对自己提过那场火灾,忍不住问:“那场火灾的起因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父亲经手的时候说是意外,可是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齐明道,“当时还有一种说法是,依芙回到钢琴家身边后,精神出现了问题,为了报复他才放的火。” 万呈安疑惑道:“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还有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不是一个孩子。”齐明打断他道,“是两个。” 齐明从资料里翻出档案,用鼠标指给他看,“这是火灾以后,调查依芙的档案,档案显示,她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异卵双胞胎,可是带回来的只有其中一个,有人猜测,是因为另外一个不及她身边的这个有天分,又或者,她在抚养孩子的那三年就出现了精神问题,所以,在抛下另一个孩子后,她一直被愧疚折磨,最终促使她做了傻事。” “两个孩子……”万呈安下意识问,“那另一个孩子叫什么,还活着吗?” “那就不知道了,但应该是活着的吧,后来有人去依芙生产的医院调查,那位医生说,依芙很爱她的孩子,只是更爱像钢琴家的那个……有护士问她,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依芙没有说,但她告诉护士,她已经给其中一个取好了名字。” 齐明说到这里,像是陷入回忆,又道:“好多年前,我和母亲接妹妹下钢琴课,我见过她一面,也听到她叫那个孩子的名字……” “拉斐尔。” 万呈安忽然开口,让齐明怔了一下,问:“你知道?” “不是知道,是我的记忆。”万呈安喃喃道,“我好像认识这个叫拉斐尔的人,但我忘了他是谁。” 监控器前,转笔的手停下动作,逐字复述:“拉斐尔。” 他笑了一声,慢慢转过头,看着始终站在一旁的身影,忽然道:“这不是你的名字吗,阿宸?”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2章 噔噔噔──玻璃弹珠滚落在桌脚,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在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珠子上,照出晶莹剔透的光。 拉斐尔的小手向桌下伸去, 另一只小手却先他一步捡到了玻璃弹珠。 拉斐尔抬起头,看到捡弹珠的身影站了起来,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 一样的鞋袜,隔着阳光,他看不清他的脸。 “拉斐尔。” 母亲的呼唤,温柔地从身后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和那道身影转过头来。 母亲──人们叫她依芙, 依芙相当美丽, 房东太太说,依芙戴上花环, 穿上白裙, 就是圣洁的如天使雕像般的少女。 然而圣洁的依芙,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们在背后叫她“疯女人”。 一个自甘堕落的, 试图用孩子捆绑男人的“疯女人”。 当然,这是其他人的说辞,在拉斐尔的印象里, 依芙只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 玻璃弹珠握在另一个孩子手里,依芙却只抱住了面前的拉斐尔,她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的声音也是, “今天练过琴了吗?” 拉斐尔点点头,他知道他的天赋让母亲有多么高兴, 他很愿意母亲为此多笑一笑。 可是,拉斐尔转过头,看着另一边和他穿着同样制服的孩子,他指了指他,又问了每天都会问一遍的问题:“他是谁?” 依芙甚至没有往那边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笑着,“他是你的影子。” “没有名字?” “没有。” 或许是错觉,拉斐尔看到那道身影极其细微动了动唇,他在喊:“妈妈。” 声音实在太小,依芙没有听见。 只有拉斐尔知道,影子为什么是影子,他太羞怯,甚至是笨拙,在拉斐尔能够熟练弹奏曲子的时候,影子连最简单的发声都做不到。 依芙完全将他当作失败品。 但失败品也应该有名字的,每次依芙叫他拉斐尔的时候,影子都会动一动。 仿佛认为,拉斐尔也是他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再见到影子了。” 依芙说话的时候,拉斐尔在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着影子的全部。 “我们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依芙抱着他的手紧了几分,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激动。 “你父亲答应了,会把我们都接回去。” “他再也不能离开我了,因为有你在。” “拉斐尔。” 在阳光落下,拉斐尔看清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像极了对方手中蓝宝石一般的玻璃弹珠,如同一面镜子站在那里,映出自己的另一面,听着身为母亲的依芙笑着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 回忆是道裂缝,没有人愿意让裂缝越来越大,因此,画面只定格在这里。 在慕宸心里,定格在这里就够了。 但监控器前的那道身影,显然不想故事到此为止,他轻轻拨弄着手里的笔,一边看着监控画面,一边说:“阿宸,如果你还有事情在隐瞒我,只能证明你对我,对整个情报中心都不够信任。” 控制室是黑的,只有屏幕的白光,那道身影终于转过来,仍然在阴影里,面目并不清晰,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能让人感到无声的恐惧,他慢慢开口:“这会让我对你,很失望。” 慕宸没有说话,只是背手站着。 门的背后,是苏黎和两名情报中心的监察官──以调查马场事故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入这里。 “我听苏黎说,你最近,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时隔一年,再次见面,钟长官的语气一如从前,“这是你拒绝新任务的原因吗?” 慕宸转过头,好像隔着门看到那张原本该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脸,意料之中的事,他什么都没说,比方才还要沉默。 钟长官看着他,饶有趣味的眼神,慢慢移到他的那双眼睛,“你不想知道,拉斐尔这个名字,我是从哪里听到的吗?”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讲起。 三岁,实在不是一个记事的好年纪,可是对于想要收养孩子的夫妇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年纪。 邱家夫妇,传统的高知家庭,结婚多年,感情和睦,只是没有孩子。 对于想要孩子的家庭来说,这是一个缺憾。但很快,他们的缺憾在来到天使福利院的第二年得以弥补。 他们收养了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记事的年纪,比同龄人孤僻,也羞怯些,可有张天使般的脸。 “好孩子。”邱先生摸摸他的脸,温和地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回家。” 邱夫人蹲下来,帮他系好领结,同样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概不答,在人前站着,像个木偶。 院长替他解释:“他还不会说话,听送来的人说,他从来没有开过口。” 邱家夫妇对视一眼,知道了他被遗弃的原因,尽管如此,也还是坚持办了领养手续,给他取了新的名字。 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年,他们发现他不是哑巴,他只是不愿意说话。 其实他也有很多优点,他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但很擅长观察,他不喜欢说话,却能专注在一件事上一整天。 邱家夫妇发现,他很喜欢和化学相关的书,也很喜欢做实验,于是尽全力支持他的爱好,甚至为他腾出一个小小的实验室。 在报纸到处刊登那位钢琴家的新学生有多么出色时,他们的养子已经做出他那个年纪几乎不可能做出的东西──实验药剂。 没有人知道实验药剂的作用,他们当然也不会相信一个孩子的成果。 直到一次研讨会,邱先生无意透露养子的实验成果,施家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后来……没有后来,邱家夫妇和施家的谈话结束在一个凌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爆炸声惊醒了周围的邻居。 爆炸的源头是实验室,警方认为,是邱家夫妇的纵容导致了这场悲剧。 同年,钢琴家之死的事件登上头条,对比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艺术家,邱家夫妇的死自然显得不值一提,很快被人遗忘在角落。 那个男孩也再次成为没有名字的人。 …… 冬天,没有尽头的季节。 雪花落在身上,凉意融进皮肤,他却感觉不到,还在往前走。 踩雪的嘎吱声被风声淹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只是顺着本能,他踩着影子,影子也踩着他,他们是一体的,命运也该如此。 命运的到来比他想得还要快,夜晚,他被熟悉的人带到名为“X”的研究所里,认识了新的“父亲”。 他们说,养父母的死是有隐情的。 他们说,父亲掌握整个世界的情报。 他们说,他可以亲手为养父母报仇。 他们说,他可以拥有拉斐尔这个名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玻璃弹珠的声音还在他脑海回响。 他忽然想起来,世界上还有一个拉斐尔。 “如果说,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拉斐尔,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父亲的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替他擦去雪水,像极了他养父会对他做的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名字,就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否认,可是很快,毛巾擦在他的脸上,他短暂地止住了声。 “我想你不是不记得,你只是不愿意记得。拉斐尔是一切美好的象征,你难道不愿意留住这个美好吗?” 他没有说话,他慢慢抬起头,看到父亲注视着自己,忽然问:“他是不是有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他点头,又看到旁边的画像师比对着他,在纸上画画。 他又摇头,指了其中一只眼睛,父亲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异瞳?” 他再次点头,看到父亲神色微妙地变了,眼里浮出笑意,“很好。” 那是对他的夸奖,紧接着,父亲又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你想拥有拉斐尔的人生吗?” 他顿了顿,开口道:“我就是拉斐尔。” 父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你当然是,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做另一个拉斐尔。”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一颗心怦怦,怦怦地跳着。 玻璃弹珠的声音再次穿梭在脑海,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拉斐尔。” 久远的,像是从尘封的回忆里响起的呼唤。 他的视线落在画像师手里的画上,那张熟悉的脸,让他涌起一种冲动。 “我想要。”他说,“他的身份,他的人生,他的一切……” 他看着父亲,眼神如此坚定,“我想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拉斐尔。” …… 回忆被钢琴声盖过,待在琴房的身影换了模样。 像是猜到会有人来到这里,脚步停在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头,只是按照记忆弹奏。 监控画面调到琴房,慕宸的呼吸变得沉重,他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最常待的地方,循着线索找过来的万呈安,显然是记起了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我只能改变计划,让其他人和他相认。” 钟长官转动手中的笔,看着监控画面里弹奏钢琴的邱宇,慢慢道:“到那时,拉斐尔这个名字,背后的身份,唯一的亲人和牵绊,都不会再属于你。”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看着慕宸的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哪怕是这样,你也要违抗我的意思吗?” 慕宸慢慢攥紧拳头,监视器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此刻的琴房内,钢琴声渐止,邱宇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头,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在阳光下微笑着。 “呈安。” 他正对着门口的万呈安,轻轻开口:“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感谢礼物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狗叠是个废物窝囊的没边了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阿裔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3章 还是记忆里的琴声, 还是记忆里的眼眸,除了月色不在,一切都和那晚一样。 可是, 莫名地,万呈安看着钢琴前的人,忽然有种感觉, 这双眼睛不像他记忆里月光下的蓝宝石,更像阳光下的玻璃弹珠。 脑海闪过的画面只映出那个雪夜,至于那个男孩的模样,早已随着记忆模糊了。 他本以为,坐在这里的会是另一个人。 “拉斐尔?” 万呈安对于那晚的记忆真的不多,但隐约能感觉到, 那个叫拉斐尔的男孩, 和他有过一个约定。 一个他承诺过,一定会做到的约定。 约定在什么时候, 约定的内容是什么, 他全都忘了,唯一能回想起来的, 是那双执拗的,在无数个梦里凝视自己的眼眸。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或许他会连那双眼眸也一起忘了, 再想起来,心脏总是隐隐作痛。 他有种感觉,在很多年前,有个叫拉斐尔的男孩在雪夜等了很久很久。 而他失约了。 “没错。” 邱宇静静地看着他, 连声音听起来都那么平和,“你想起来了, 呈安。” 万呈安怔住了,怎么都无法把记忆里的模糊面孔按在邱宇身上。 邱宇就是拉斐尔? 他有些迟疑,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动了动唇,视线又移到邱宇的那双眼眸,“你的眼睛……” 邱宇笑了笑,向他摊开手,掌心躺着薄薄的,隐形眼镜的镜片,“小时候,因为这双眼睛,他们总把我看作异类,所以来到这里,我想还是和他们一样的好。” “我不明白……”万呈安还在犹豫,他始终不能确定,邱宇就是拉斐尔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要说什么呢?说你早就忘了我吗?” 邱宇合上钢琴,慢慢道:“但是我也并不怪你,因为,你会忘记我,不是你的错……是因为那场车祸。” 万呈安哈了一声,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邱宇回过头,看着他,慢慢露出温和的笑意,不戴眼镜的时候,像极了教堂里圣洁的天使雕像,“果然……你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圣诞节之前,底层区的慈善晚会,羊毛围巾,雪夜,钢琴,这些都被你忘记了吧?” 万呈安对这些有印象,但不深,像是隔着一层膜看过去,总是看不透。为此,他只能迟疑地点头,因为眼前这个“拉斐尔”,是真的记得他回忆里的事。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晚会结束,舞台上留了一架钢琴。” 邱宇描述的时候,像是陷入回忆,脸却是侧着的,没有对着他,“所有人都走了,我围着你送我的围巾,一个人弹琴,然后,你出现了。” …… 深冬,总是绕不开寒意。 雪下得大了,模糊肉眼可见的视野,琴声却可以穿透雪花,在夜晚静静地回荡。 舞台上的钢琴,来不及在结束的时候撤掉,于是,万籁俱寂的夜晚,围着羊毛围巾的身影来到钢琴前,简单的试音过后,就弹起了最熟悉的曲子。 从角落往台上看,能看出月光也偏爱那道身影,照见神采的同时,也映出长长的影子。 一曲弹完,影子延伸不到的地方,响起鼓掌的声音,不算隆重,可是很响亮。 “弹得真好。” 万小少爷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笑着,明朗的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步伐轻快地走上了台,“上午,我们是不是见过?”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羊毛围巾,而后上移,又笑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蓝宝石?” 围着羊毛围巾的少年转过头,雪下得太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回话也被风声淹没了。 “我从来不骗人的。”万小少爷又走近了,毫不避嫌地坐在他身边,试着把手放在琴键上,显得有些笨拙,“是这样吗,我只看过姐姐弹琴,她生日的时候,我也想弹给她听。” 起初是不相干的几个琴音,串联在一起,怪模怪样,万小少爷自顾自乐了,还笑着说:“哈……也不是很难嘛,只是不太好听。”说完,他又唔了一声,边弹边回忆:“我记得是这么弹的来着,怎么和姐姐的不一样。” 身旁的少年拉下围巾,溢出呼吸的白气,自然而然的,他握住万小少爷的手,如流水般弹出悦耳的琴音,手一直是握着的,从单手到双手,他站起来,完全靠在万小少爷的身后,依偎着,在月光下好像一个人。 但比一个人的时候暖和,用听的也能听出来,他的琴音多了几分暖意。 “这首曲子叫什么?” “月光奏鸣曲。” 万小少爷啊了一声,是明白的意思,又看向落在钢琴上的月光,扬脸笑道:“很应景呢。” “你也喜欢弹琴吗?” 舞台上响起少年试探的声音。 “不喜欢。”万小少爷甩甩酸胀的手指,又极为宽和地说,“不过姐姐喜欢,我还是要学一学的。” “我可以教你。”少年说,“你要学吗?” 万小少爷唔了一声,很认真地思考,“明年这个时候就是姐姐的生日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你学,我肯定教会你。”少年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还来这里吗?” “平时肯定是不行了,我要上学,还要上马术课,最近又多了滑雪和游泳……”万小少爷顿了一下,像是看到对方落寞的神情,又拍了拍他的肩,“但我明年肯定还会来这里的,那时候你再教我吧。” “真的?” “真的。” 万小少爷又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我们拉钩,明年这个时候,我肯定来和你学钢琴。” 万小少爷先伸出了手,少年怔了一下,也伸出了手,远远地,隔着雪花也能看见,藏在围巾下的,绽开的笑容。 角落里的眼睛注视着,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舞台上的两人分别,直到万小少爷坐进回家的那辆车,直到那辆车在计划里发生了碰撞。 直到,失忆的消息从医院传来。 …… “你是说,我是因为那场车祸才忘掉拉斐尔这个名字?” 万呈安听着邱宇的叙述,好像和陈叔讲的过去对上了,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在刚认识的时候提醒我?” “因为我也不确定,你究竟想起了多少。”邱宇摸了摸胸前的白金徽章,轻声道,“有时候又觉得,以现在这种身份陪着你,就已经知足了。” 万呈安欲言又止,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亏欠?心虚?还是茫然? “我……”他想开口,又听到手机在振动,从邱宇和他说起过去之时,就在振个不停。 他实在烦躁,看了眼手机,发现是完全陌生的号码,挂断过后,干脆关了机。 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乱麻一样堆在脑海里,比如那条围巾,比如拉斐尔的身份,如果邱宇是拉斐尔,那在他的记忆里,被他羞辱过,又踩断手指的少年是谁? 难道不是慕宸吗? 万呈安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忍不住问:“所以,第二年的慈善晚会,来找我的人是你吗?” “是。” 邱宇的承认让万呈安怔了一下,他隐隐想起那时的画面,可也是模糊的,像被人刻意笼上一层朦胧的纱,印象深刻的只有那近乎断裂的咔嚓声,“我……踩断了你的指骨吗?” “是。” 邱宇伸出手,有两根手指残留着淡淡的疤痕,他的笑容恬淡,“但是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还可以弹琴。” “我明明……”万呈安的记忆混乱起来,有道声音告诉他,他明明让人带他去了医院,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记得了。 万呈安看向邱宇,眼里只剩下茫然,“我对你做了这种事,你一点都不记恨我吗?” “怎么会记恨……”邱宇摩挲着他送的白金徽章,低声说着,“想靠近都来不及,因为呈安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倒是在万呈安的意料之外,由此他可以确定,开学打电话威胁自己的家伙,和面前的邱宇不是一个人。 他有所疑惑,便又试探地问了句:“如果你是拉斐尔,那你不就是斯蒂文教授要找的外孙吗,何必以养孙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邱宇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这件事,我希望你向我外公保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他,我是拉斐尔。” “为什么?” “因为……”邱宇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外公想找的拉斐尔,和你看到的拉斐尔,很不一样。” 万呈安猜到他的意图:“你不想让他失望?” 邱宇点点头,笑了:“比起真的找到他想要的拉斐尔,我这样陪在他身边,也很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万呈安本想否认,视线落在他手指的疤上,想了想,又认真道,“但既然你不想,我会替你保密的。” 没有半点弯弯绕绕,直白地让邱宇的眼神都晃了晃,手里还握着那枚徽章,越握越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呈安……” “嗯?” 这样亲近的语气,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似是带着几分欢喜,邱宇试探着牵住他的衣角,“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万呈安想到他提及的过去,或许也有亏欠的心理,瞥见他手上的伤疤,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下个月是我的生日,我可以把约定换成,你来陪我过生日吗?” 外面的走廊响起脚步,邱宇却像没有听见,慢慢靠近他的耳边,“只有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过一整天。” 在脚步来到门口之前,他说完了想说的话,重新戴上黑框眼镜,适时对门口的人一笑,“琴房我用完了,你可以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一周一次充电时间到!后天晚八点恢复更新! (另外就素ios端好像出bug了,所有章节的感谢名单都被吞了……只能显示第一行字,等bug修复,感谢名单应该就能出来了,谢谢老婆们的投喂,啾咪啾咪~)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噜啦啦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4章 气氛在那道身影走进来的瞬间凝固, 邱宇的话音刚落,极其相似的两双眼眸对视着,仿佛在这一秒滋生出无数关联, 下一秒,迎面而来的拳头又将这些全部打碎。 砰的一声,这一记重击将邱宇打倒在地, 连脸上的黑框眼镜都飞了出去,甚至都来不及喘息,就又被揪住衣领,对准右脸又是一拳。 万呈安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慕宸突然出现在门口,像疯了一样将邱宇打倒在地, 一拳又一拳地打着他的脸。 没有任何情绪, 就只是本能,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耳鸣, 邱宇被打得嘴角破裂, 模糊的视野里,看到那双和自己无比相似的眼眸已经完全充血。 紧接着, 又是一拳过来,毫不犹豫地打在他的脸上,邱宇猛地咳出一口血, 却忽地笑了。 他听到一句近乎梦魇的低语,“那是我的名字……” 如同心灵感应,只是对视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心意, 浓的几乎要将他们都完全吞噬。 “是我的。” 慕宸又一拳砸来,这次却被邱宇避开了, 反手挥了一拳过去,砸在他引以为傲的脸上。 骨子里沸腾的,来自血脉的牵引,在这一拳过后完全点燃,从很久以前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倾斜的那一方,却从来不觉得这是所谓的公平。 “来不及了……” 邱宇看到上方的血滴在自己的脸上,天使的面孔在这时也陷入了阴影里,他笑着,目光侧到钢琴那边的身影,呢喃着:“已经是我的了……” 犹如世界颠倒,慕宸脑海也响起短暂的耳鸣,一切都靠本能维持,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怦怦,怦怦,他听到心在剧烈跳动,拳下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直到一双手猛地拉起他,终止了那阵耳鸣。 “你是不是疯了?” 映入眼帘的是万呈安的脸,慕宸甚至忘却了身上的疼痛,用沾血的手抓住了他,抓得那么牢,那么紧,他想开口,可是说不出话。 要怎么说,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疯了。 万呈安完全在状况外,只看到进门还好好的两人,突然像野兽一样厮打了起来,再晚一点拉开,这里都要变成命案现场。 身为罪魁祸首的慕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浑身是血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他觉得熟悉,又觉得恐惧。 他下意识后退,慕宸却紧紧抓住他的手,头一次用充满血丝的眼眸看着他,喃喃道:“不要走。” 万呈安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邱宇,下意识要给医务室打电话,可手机还没拿出来,就被慕宸用沾血的手抽走了。 啪嗒一声,手机摔在了地上。 “我也很疼……”慕宸扣住他两只手,执拗的,像要从他眼里找到什么,“我也……等了,很久,很久……” 那双异色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眸,在记忆里一闪而过,万呈安愣住了,仿佛看到迷雾慢慢拨开,雪夜里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可就在他要看清之时,一声重响打碎了画面。 慕宸身子晃了两下,血沿着额角滑落,慢慢失去了重心,跪倒在地,却本能地抓着他的手,直到那双眼眸越来越沉,世界完全颠倒以后,万呈安的手才从他手心滑开。 后方是手持半截花瓶,一动不动站着的邱宇。 万呈安愣在原地,看到他爱惜的用没有沾血的手摸了摸胸前的徽章,而后抬起头,羞怯的,又心满意足地笑了:“现在,我也能保护你了,呈安。” …… 郑逸接到通知,带着学生会的人和许医生一起抵达现场。 这本来不是他的工作,奈何临近考试,学生会人手不够,他这个副会长只能一个当三个用。 寻常的斗殴事件,倒不必出动这么多人,但因为有omega牵扯其中,不得不谨慎一点,许医生甚至带上了强效的镇定剂。 不料等他们进门,没闻到暴动的信息素,只看到干干净净坐在钢琴边给人包扎的万呈安,和两个快被缠成木乃伊的家伙。 一个还有力气坐着,一个尚在昏迷。 都没躲过万呈安的包扎毒手。 万呈安平时不做这种事,一做起来格外认真。也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布,给坐着那位的手缠成了粽子,还很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又用小刀划了一块布下来,给另一只手的手指缠了个小号粽子。 坐着的那位更是夸张,看万呈安给地上那位包扎的时候,还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粽子壳”,完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郑逸看到被扯掉一半的窗帘,深吸一口气,旁边的记录员欲言又止,还是试探地看向他,问:“副会长……这算,斗殴吗?” 郑逸没说话,先让许医生去看伤情,又让几个人去抬担架,等到场面控制住,才走到万呈安身前,叹道:“第三次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万呈安看了眼还在检查身体的邱宇,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 记录员拧眉道:“什么叫莫名其妙,琴房就你们三个人,出了这种事,你会不知情吗?” 郑逸一下子拉住了他,“怎么说话的,又不是审犯人,客气点!” 记录员反应过来,忙说了声:“抱歉。”又解释道:“这是圣瑟兰的规定,要记录每个知情人看到的经过。” 万呈安懒得和他计较,朝被抬上担架的慕宸看了一眼,插着兜说:“不知道,反正我看到的就是他一进来就发神经把邱宇打了,后来邱宇又打了回去,两人打得浑身是血,之后这家伙昏过去了,我给他们俩包扎,又打了学生会和医务室的电话,就这样了。” “我证明。”一旁接受检查的邱宇转过头,脸上的瘀青说明了一切,他认真的不能再认真地说,“万同学和这件事没关系,是担架上的那位突然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万同学只是拉架,我怕他伤害到万同学,就用花瓶砸了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都是我的错……” 万呈安见他伤成这副模样,一时也有些不忍,便道:“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吧。” 邱宇听话地点点头,又红着脸,看着他笑了,“等我养好伤,你是不是就来陪我过生日了?” 期待的目光落在万呈安脸上,实在让他无法拒绝,想了想,还是嗯了一声,“等你伤好再说吧。” 郑逸在一旁看着,注意到邱宇胸前的白金徽章,又看向万呈安,忽然反应过来,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还在学生会的钟玉。 「他身上怎么会有万呈安的徽章?」 不到三秒,屏幕弹出新的消息。 「处理了吗?」 郑逸回复:「没有,看样子是互殴,伤得还挺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吗?说出来你都不信,居然是慕宸,‘X’的嫌疑人之一。」 发完这条,他想了想,又补充:「要过来吗,万呈安也在这里。」 郑逸看了眼万呈安,想开口,又被消息的振动声打断,微微一怔,看到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用。」 郑逸打字的手敲敲停停,最终还是没把聊天框的那句话发出去:昨晚,你不是去别墅找他了吗? 也只是停顿了两秒,对面再次发来一条消息:「知道怎么定责吗?」 郑逸回过头,看到记录员还在和万呈安确认经过,又打字道:「知道,总不是按互殴处理,至于万呈安,我心里有数,不会把他记进去。」 聊天框静默了半分钟,忽然弹出新的消息。 「不,我的意思是,按恶性事件处理。」 「恶性事件?」 郑逸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怀疑地发了一句:「那至少要关半个月禁闭,互殴也就三天。」 那头只是回复:「半个月,足够了。」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只要钟玉说的,郑逸都会照做。 他收起手机,转头走到记录员身边,许医生已经带着昏迷的慕宸离开了,琴房只剩下需要记录的邱宇和万呈安。 记录员将双方口述的经过记下来,等待郑逸告知处理结果。 郑逸先是看了眼万呈安,那眼神看得万呈安心里毛毛的,邱宇的手已经包扎好了,小心牵着万呈安的衣袖,完完全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副会长……”记录员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忍不住提醒,“补上学生会的处理意见,我才能上报。” 郑逸的目光从万呈安身上移回来,又背着手,看似沉重地想了想,“互殴不是小事,虽然是那位先动的手,但两边都受伤了,而且另一位伤得更重。所以,我在请示过后,决定把这定为恶性事件,邱宇,还有互殴的另一位,都要接受处罚,禁闭十五天。” “十五天?”万呈安没想到处罚会这么重,诧异道,“被打的人也要关十五天吗?” 郑逸道:“只要动了手,就一视同仁。” 万呈安看向邱宇,在想他能不能受得了,转念又想到还在昏迷的慕宸,顿了顿,忽然又问:“那……那家伙,还没醒过来也要去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牵住他袖子的那只手好像紧了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郑逸走到他们中间,隔开了那只手,拍拍万呈安的肩,“会长教我的,不确定谁更危险的时候,把他们都隔开,就是最安全的。” 不等万呈安回话,郑逸就示意记录员带上邱宇,在离开之前,又回头说了句:“早点回去吧,别再乱跑了,每次找不到你的时候,会长都很担心你。” 他们的身影离开以后,万呈安愣了好一会儿,寂静的空气,冷不丁被一阵铃声打破,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摔在地上的手机亮起,一声又一声地振动着。 他走近,捡起手机,在裂开的屏幕看到来电显示写着两个字。 ──孟鹤。 作者有话说: 普通兄弟相认:(拍肩)(欣慰) 小慕兄弟相认:痛击我的欧豆豆(互殴)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狗叠是个废物窝囊的没边了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59684293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十四瓶营养液!!!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乌弦之螭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转生之一天睡25小时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麻薯球球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5章 雨林深处, 依稀可见废弃的飞机残骸。并非坠毁于此,而是迫降过后,捆绑在座椅里的炸弹引爆, 引发一场不小的火灾。 自从飞机失事,附近就常有搜寻人员,但也探的不深, 只到有猎户定居的一座木屋周遭转一转,固定拍几张搜寻照片,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搜寻是齐总警监发起的,底下的人却知道,真正想找到那位孟研究员的另有其人。 临近下午,又一天搜寻结束, 带头的领队看了眼天色, 觉得是时候撤退了。雨林的天黑得快,哪怕是盛午的阳光, 也会被遮天蔽日的枝叶挡得不见一丝缝隙, 再往前走,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原路返回。 “行了, 就到这里吧。” 领队将探路棍插在土缝里,作为标记拍照,记录员走过来, 长靴踩得底下的树叶咯吱咯吱响,咔嚓几声过后,小队准备原路返回。 他们是第四拨进雨林搜寻的小队,有固定歇息的地方, 是上级为了方便搜寻,专门在信号塔附近建的补给站, 不过离这里还是有段距离,靠近雨林入口最近的,还是那座据说在几十年前就存在的猎户木屋。 小队每天至少要搜寻五小时,其实也只是围着飞机残骸打转,和鉴证科的人一起查找新物证,证明那位传说中的孟研究员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雨林太大了,光是从补给站到失事点,来回就要两个小时,小队的人走累了,不想到补给站休息,有时也会借猎户的木屋坐一坐,烤烤火。 今天就是这样的情况,天黑的比他们想得要早,又或者是雨林在不知不觉间又茂盛了些,遥遥往上看去,简直像回到原始森林。 小队其中一个成员是个小个子,圆滑的家伙,队里的人都说,他是把营养都吃到了脑子里,所以个子才不高,因为他和猎户夫妇搭话,攀谈得很愉快,几人才有坐在这烤火的机会。 雨林湿气重,他们的装备倒是齐全,可也挡不住扎根了几百年的寒意,不烤烤火再回补给站,身体到第二天都是冷的。 炉子里的火星噼里啪啦,炉子上烧着水,白气直往上冒。水开了,猎户的妻子给围在炉边的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其中也包括正在和他们讲过往经历的猎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靠近有蓝蝎子标记的地方,说是敬畏也好,说是信仰也好,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猎户压低声音,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道,“这片雨林的深处,栖息着真正的神灵。” 小队几人面面相觑,到口的水都没喝进去,虽然都没说话,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和他们攀谈这个猎户,多半是个疯子。 小个子打圆场道:“大叔说的是,我们也只是有任务在身,在外围转转,不会往里进的。” 猎户喝了口烧酒,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多年前,也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到这里,和我的祖父说过同样的话,可惜他们没有听,这片雨林之外的人,都受到了诅咒。” 领队原本在观察木屋的情况,听到诅咒两个字,目光一下子转了过来,“什么诅咒?” 猎户和炉边的妻子笑笑,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没有发现吗,雨林里的人,和雨林附近的镇子,没有你们现在的性别之分,只有男人和女人。” 小个子道:“只是小概率事件吧,外面的世界很久之前就有Alpha和omega了。” “不,是诅咒。” 木屋的窗户是开着的,煤油灯在靠窗的桌上亮着,猎户的眼神穿过窗户,看向深不见底的雨林,“很久很久以前,有科研队来到这片雨林,为了寻找他们认为的神迹,有传言说,这片雨林的下方栖息着象征孕育的神灵,神灵所栖息的水源,是生命之泉,能让所有病痛消失,让一个人从内到外,发生巨大的改变。” 小队里有人笑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要是有的话,这片雨林早就被征用了。” “那是因为,神灵在庇护这片雨林,不想让人发现生命之泉的存在。”猎户转过头,看着他们道,“如果不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个迷路的旅人喝了一口生命之泉的水,将这个秘密带到了外面,也许科研队就不会来到这片雨林,也不会有现在这个世界。” “生命之泉的水……”领队还在怀疑,“只是因为有人说,他喝过生命之泉的水,科研队就来到了这座雨林吗?” 猎户摇摇头,炉边的妻子又为他倒了半杯烧酒,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听说从雨林出来后,一场高烧改变了那个旅人的身体,甚至是基因,在当时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他的各项指标比进入雨林之前还要好,还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据他所说,是一种类似动物的信息素,用来辨认彼此的性别。” 小个子和领队对看一眼,又问:“然后呢,科研队在这里找到了生命之泉吗?” “据我的祖父所说,他们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蒙起来的坛子,原本的十二个人也变成了三个,再往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只有雨林和雨林附近的镇子还和过去一样。”猎户叹道,“怎么不算是诅咒呢?” “黑坛子……”小队一人想起他们的任务,忽然道,“上面不是也有交代,不只让我们找人,还让我们找他带走的东西吗?” 领队也回过神,仔细看了眼搜寻的示意照片,里面东西被黑布包着,的确像个坛子。 “上面说,孟研究员从小岛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实验室的一样东西,不会就是……传言里的生命之水吧?” “不可能,那么多年前的东西,能保存到现在吗?” “可如果是真的,小岛实验室要用它做什么?” 小队的议论很快被打断,领队的眼神扫过他们,毫不犹豫地说:“这不是我们该思考的问题,我们只用找到孟研究员,确认是他是死是活,其他的,留给鉴证科的人自己想吧。” 小队其他人都点了头,小个子却给猎户递了根烟,问:“大叔,你还记得,当年从雨林出来的那三个科研队成员的名字吗?” 猎户点燃嘴边的香烟,边抽边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记得,不过,倒是听我爷爷说过,提议进雨林的人姓邱,出来的三个人里,抱坛子的那个也姓邱,大概是一个人吧。” “邱家的人?”小个子喃喃道,“那就难怪了,按照科研队的习惯,拿回来的样品都会一分为二,一份上交中心,一份留在实验室,邱家一脉单传了许多年,到了邱博士夫妇那一代,更是艰难,后来据说是领养了孩子,不过也没活过四十岁,夫妇双双遇难,样品应该也不在了,所以上面才这么看重孟研究员带走的这一份。” 领队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再晚些出去,天就要黑了,他拿上探路棍,正要起身,忽然从烟雾里望见一双眼睛,后背一阵发凉,眨眼的功夫,烟雾散去,又只剩空荡荡的窗户。 “队长,你怎么了?”小个子晃了晃他的手,领队回过神,又看了眼周围,余光停在墙角的衣架上,极不显眼的地方,残留着一丝血迹,又疑心地看向猎户的妻子,“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吗?” 猎户的妻子看过来,望见衣架上的血迹,像是想起什么,边拿抹布边笑道:“这个啊,是切肉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没吓着你们吧。” “吓着倒不至于……我们见过的现场,可比你们想得惨烈得多。”小个子拍拍领队的肩,示意道,“队长,习惯改改,出任务又不是探案,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小队一行人烤完火,被猎户夫妇送出门,他们的车停在雨林入口,再走个几百步就到了。 领队走在最前面,还在回想刚刚的画面,突然,探路棍插进土缝里,他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又看见有什么在眼前一闪而过。 “往回走。” 他突然下了命令,让小队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问:“队长,今天的搜寻不是结束了吗?” “不对劲。”领队说,“我明明看到,她手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也就是这时,其中一人摸了摸身上,惊道:“我的配枪不见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连忙检查身上的配枪,都没摸到,只有领队和小个子身上的配枪还在。 “怎么回事?” 慌乱无声蔓延,直到有人问起,走之前把配枪放在了哪儿,他们才回想起来,烤火的时候,猎户的妻子帮他们脱过外套。 “队长!是……”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说话的队员,在额头留下一个血洞,倒地的瞬间,所有人转过头,看见木屋的门口站着方才送他们出门的猎户和猎户妻子,两人都举着猎枪,微笑看着他们。 犹如被选中的猎物,失去配枪的队员不顾领队和小个子的阻拦,疯了一般跑开,枪声却再次震响雨林。 又一个人倒了下来。 “神灵啊,请你保佑这片雨林。”猎户妻子一边给猎枪装子弹,一边瞄准另一个逃跑的队员,喃喃说着,“保佑生命之水回到这里。” 砰砰两声,猎户的枪击倒两人,看着向深处逃离的身影,再次瞄准,“也保佑外来者的脚印,永远不要再踏入这里。” 领队和小个子迅速找到了掩体,他们的队友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枪响过后,一个又一个倒在他们的面前。 最年轻的那个第一次执行搜查任务,完全慌了神,不顾他们的呼喊,径直跑向雨林深处。 直到后方再也没有响起枪声,他才慢慢停了下来,边喘着气,边环视四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下一秒,他后颈一疼,整个人栽倒在地,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将麻醉针回收,从他身上翻出信号仪和手机,用指纹打开。 经过检查,电量还很充足,孟鹤将自己的卡装入手机,也翻到第四波搜查人员接到的任务要求。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在信号连接的第一秒,就给通讯列表的第一位打去了电话。 嗡嗡,手机久违地振动着。 孟鹤只是想到那张闹脾气的脸,就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一边给受伤的手包扎,一边耐心地等着。 只是等待也觉得快乐,因为他知道呈安会听到。 电话很快接通了,危险也随之而来。 孟鹤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和电话里的喂声一同响起。 他结束包扎,一边从单肩包里拿出手枪,一边温柔地对电话说了声:“呈安,在做什么呢?” 砰的一声,子弹从他的侧脸擦过,对方的枪法异常精准,孟鹤用大树做掩体,也精准地射到对方的肩膀,听到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好着呢,不要你管。” 孟鹤只是听声音,就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又耐心哄道:“好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久才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嘟囔着:“你还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感觉到脚步接近,孟鹤将单肩包拎起来,另一只手拿着的枪敲了敲身后的树,在读秒的瞬间避开又一声枪击,反手打穿了对方的手掌。 确认对方完全没有行动能力后,他才温柔地对电话那头说:“怎么会呢,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忘记的人,就是呈安了。” 他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向痛苦捂手的那人走近,踢开手边的枪,半蹲下来,依旧是那副绅士体贴的模样,捂住话筒,微笑道:“第四波了吧,到底,中心向你们承诺了什么,能让你们这么不顾一切地找我。” 那人脸都痛的扭曲起来,咬牙道:“你以为你还能躲下去吗,不如把东西交出来,大家都好。” “是吗?” 远处又响起几声枪响,孟鹤回头看去,喃喃道:“看样子,第四波也要结束了。” 地上的人扑过来抢他的手枪,还没来得及碰,就被麻醉针射到了脖颈,很快模糊了视线,慢慢倒了下来。 孟鹤站起身,听到电话那头抱怨了句:“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我一句话都听不到。” “可能是信号不好,这里离信号塔太远了。”孟鹤温声说着,“下次打给你,我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好吗?” 电话以对面不情不愿的嗯声挂断,孟鹤噙着笑意,回听了方才的电话录音,听了很久很久,直到地上的人有了苏醒的迹象,才背上单肩包,往雨林深处走去。 中心。 秘书处的电话响起,接到电话过后,新秘书脸色微变,看向坐在办公椅上的掌权人,“执政长。” 赵景深还在看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了?” “和前三拨人一样,派去雨林的第四搜查小队失联,底下的人猜测,孟研究员还活着……” 赵景深看资料的手一顿,慢慢抬起眼眸,“你的意思是说,他一个人,歼灭了四个小队?”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如果他还活着,东西一定还在他手上,要再加派人手吗?还是秘密行事?” “秘密不秘密的,已经不重要了。”赵景深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他道,“我在乎的是,有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把东西拿回来。” 新秘书背手道:“明白,我会尽快让人安排第五搜寻小队进入雨林。” “除此之外,还有两点,需要你和下面交代一下。” 赵景深微笑着,用红笔在地图的雨林处画了一个圈,“第一,从他手里拿回东西,第二……” 他慢慢抬起头,凝视着新秘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要让他活着走出雨林。”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饭来!饭来!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6章 晚自习后, 陆续有学生从教室出来,月光映在墙上的画框上,也反射着经过的每一道身影。 “哈, 听说了吗,从来不早退的斯蒂文教授今天早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最注重时间观念了吗?” “没想到吧, 那个老古板也算有点人情味,这会儿估计去给他的养孙求情了。” “什么事?” “就下午,闹得沸沸扬扬那件,平时那么低调的特优生,居然会为了万呈安跟人打架。” “那万呈安……” 冷不丁的,走在前边的两人被硬生生撞开, 不满地喂了一声, 话还没出口就怔住了。 那道目空一切,插着兜从他们中间穿过的身影, 不是万呈安是谁? 其实早有预兆, 以往晚自习下课,走廊不会聚集这么多人, 而大家有意无意地留在这里攀谈,为的不过是多看一眼,那个传言中的万少爷──圣瑟兰唯一的omega长什么样。 无数眼睛目送他的背影, 影子随之拉长,每个人都想留住那道影子,然而校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必须遵守规则。 “万呈安!” 齐明是个例外,出了教室的第一件事, 就是追上万呈安,一把揽住他的肩, 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斜看了一眼边上的人,又笑着说:“正好我也下课了,送你回去吧。” 万呈安却是头也不抬,一手插兜,一手对着手机打字,似是兴致不高,敷衍地回了句:“随你。” 齐明本想看一看他在和谁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太不合身份,和后方几个朋友对视一眼,还是忍住了。 经过一下午的说服,身边的人都已经默认他是万呈安的信徒,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尤其是中间那个,和齐明玩得最久的死党,在极力规劝两小时最后被齐明得出他嫉妒心真的很强这个结论过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实在说不动的情况下,也只能由他去了。 下了楼,万呈安的手机还在叮咚,消息没完没了,聊天框不断弹出。 齐明自认是个宽容的人,可看到那频繁出现的提示,难免有种被挑衅的感觉,说话不免带了几分酸味,“谁啊?发消息发得这么勤。” 万呈安刚刚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给远在集团的林秘书和别墅的管家陈叔报备下了晚自习,又让沈青越老实待在理事会,不要来接自己下课,得到明确的回应,总算松了口气。 “没谁。”万呈安关了手机,揉了揉脖颈,“上了半天课,脖子都僵了。” “谁说不是,所有课里,晚自习最难熬了。” 齐明和他肩并肩走着,看着楼梯下成双的影子,心情又好了起来,悄悄缩短了距离,避开监控的视角,从怀里摸出记忆卡,塞到他手里,“喏,我让我爸的手下寄来的,你不是要查当年的事吗,这是他们当时审讯的录像,说不定对这事有帮助。” 谁知万呈安拿到记忆卡,只是摸了摸,又递了回去,插着兜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拉斐尔是谁了。” 齐明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什么时候?” “就今天。” 万呈安也站住了,回过头道:“关于他是谁,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月光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线,齐明却还像在梦中,明明在这之前,他还短暂地靠近过面前这个人,一转眼,又隔得这么远。 “到此为止是说……” “你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万呈安坦然地看着他道:“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骗你了。” 犹如一记重锤,砸碎齐明幻想的所有画面,他愣在原地,喃喃道:“说要约会的话,也是假的吗?” 万呈安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那神情认真的像是承认自己砸坏了一个不起眼的玩具,没有半点心虚,“因为这样你才会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似是看到齐明瞳孔的震颤,他转过头,准备就此离开,可还没有走远,就听到后方传来齐明的声音,“我还有消息!” 万呈安脚步一顿,回过头,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齐明深呼吸,像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关于中心最新的消息,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你要听吗?” …… 咔嗒,啪。 咔嗒,啪。 打火机的壳揭开又关上,声音反复在黑暗里回响。 隐蔽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角落,唯有屏幕里的光微弱地亮着,映出路灯下的两道身影,以及清晰的,从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这是一手消息,我母亲和妹妹都在不久前被我父亲送去了国外,他说,如果圣瑟兰这边也有动静,会把我也接去国外。” “但这怎么可能,就算有那样的传言,外面的人也不会信吧?性别转换药剂……完全是天方夜谭,一个人的性别,怎么会因为药剂转变?” “我刚开始也不信,可我父亲手里有关于这个传言的所有资料……上面提到,很久以前的世界没有abo之分,是在一种药剂面世又被摧毁,大批量流入水里过后,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以前怎么样是以前的事,我就想知道现在,传言里有家族在研制的转换药剂──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父亲说,那是一种危险的东西,如果被某个家族作为垄断性别的武器利用,世界会变得非常可怕。” “所以他在传言流出之前,把你母亲和妹妹都送去了国外?” “是……本来也想用职务之便带我走的,但是我……总之,他现在被中心勒令,必须守住这个消息,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调查药剂的去向吗?” “不,中心似乎给他派了别的任务,让他指挥手下的人,去一片雨林寻人。” “寻人?寻什么人?” “不知道,他说是机密,和药剂有关的机密,但我在他的电脑上看到了,那个机密文件的名字叫……” 正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晃在他们身上,不远处执勤的学生会成员喊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赶紧回去,宵禁时间,再不回去扣学分了。” 齐明本想继续,可看到有第三人在场,也不便再透露父亲要求他保密的消息,只得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万呈安,小声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有了联系的理由,那被断开的痛也就可以忽视了。 齐明一步三回头,在执勤学生的催促下,还是从反方向离开了。 万呈安和他们不顺路,也早在之前让司机回去了,只能独自往回走。 淋满月光的小路,仿佛夜色下的湖水,树影遮去月光,漆黑一片,湖水没有尽头,路却是有的。 尽头的路灯下,站着一道身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就这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异常熟悉的一张脸,也是许久没有见过的一张脸。 可爱的,可怕的,两种极端情绪纠缠在一起,做过那种事情,还能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用甜蜜的声音呼唤他呈安的人,也只有苏黎了。 “呈安……” 苏黎轻唤着,在他停下脚步之时,慢慢向他走来,“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万呈安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对于苏黎,他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但是苏黎对他…… 脚踝幻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苏黎却还在接近,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自顾自笑着:“你也想我了,对吗?” 苏黎离他越来越近,所说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解释:“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能见你,我不像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啊……真讨厌,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需要制造理由。” 直到距离近得不能再近,脚步才逐渐停下,“现在好了,他们都不见了。”苏黎压低声音,眼底的笑意慢慢绽开,“只剩下我和你了,呈安。” 啪的一声,没有任何先兆,万呈安狠狠甩了他一耳光,苏黎被打得嘴角出血,却像在意料之中,连躲闪都没有,就只是痴迷地看着他,“再来吗,还是用别的方式更解气?” 又是一耳光过来,苏黎咳出一口血,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真好……呈安,你只看着我的时候真好。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 下一秒,他却被万呈安整个掐住衣领,抵到了路灯下,还能感觉到胸膛的剧烈起伏,沉重的呼吸,和那张连生气都让人移不开眼的英俊脸庞。 “你还敢对我说这种话?”万呈安掐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底层区带出来的!” “我没有忘,就因为没有忘……才不甘心。”苏黎直白地凝视着他,“因为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好,好到我都忘了,是因为什么来到你的身边。我有时候真嫉妒阿宸,嫉妒他有纠缠你的理由,而我什么都没有,我有的,只是你的一点怜悯,仅此而已。” “这算什么话?”万呈安气极反笑,“就因为我可怜你,你就要恩将仇报?” “不是恩将仇报,是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需要我接近的任务对象,只要完成任务,我们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苏黎慢慢摸向他的手,一点一点扣住手腕,“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么‘真’的一个人,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呈安,你要重新听一遍我们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7章 饲养箱里, 住着一只变色龙。 其他缸里的生物,只是漫无目的的游来游去,只有变色龙, 完全和它待的地方融为一体。 是的,融为一体。 “小黎。” 后方传来一声呼唤,趴在桌上看变色龙的苏黎转过头, 看到母亲手里提着行李箱,脸上又露出歉意的神情,他立刻知道,下一秒会听到什么。 母亲说:“我们又要搬家了。” 回过神,苏黎已经坐在后车座,怀里抱着刚刚看过的饲养箱, 箱里住着一只变色龙。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 心想:没有关系,变色龙到哪里都能适应环境。 他怀里的变色龙, 踩上树枝会变成树枝的颜色, 踩上树叶会变成树叶的颜色,它会和环境融为一体。 是的, 融为一体。 …… 新的家离城区很远,在靠近底层区的地方。 母亲让工人搬家具的时候,苏黎抱着饲养箱, 独自站在角落里,好像他也是等待被安置的一样物品。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多到他都记不清,最初的那个家, 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不重要了,反正母亲每次都会告诉他, 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生活就会好起来。 那副天真的,仿佛还活在过去的幻想姿态,有时会让苏黎觉得,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精神上的。 从记事起,他的身世就不是秘密,之所以东躲西藏,是因为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 当然,于他母亲而言,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贫穷而纯真的女学生,和当时还是学生的富家子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实在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他供养了她十年,捧得像公主一样,几乎没让她烦恼过任何事,以至于她在受挫的十年后,总是时不时想起他的好。 人不是突然就坏的,这一点,是苏黎在周围人看他们母子的眼神里发现的。 也许早有预兆,“那个人”常来的时候,周围人的眼神总是恭敬的,当“那个人”不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周围人的眼神逐渐变得鄙夷,甚至带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他们说,他的母亲是个愚蠢的女人。 他们说,像他这样的私生子,身份永远见不得光。 风言风语多了,他们就搬家。 新的地方,新的环境,母亲天真地以为,只要远离是非,“那个人”就会回来。 她是那么的期盼,说话的时候,眼里甚至闪着光,她说:“小黎,你知道吗,妈妈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想有个家。” “妈妈没有爸爸妈妈,可是小黎有,妈妈希望,小黎拥有妈妈想要的家。” 母亲是个孤儿,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牵绊,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在福利院长大,偏偏又十分美丽。干净的,纯粹的,惹人垂涎的美丽。 苏黎不怪母亲,也不怨恨她的选择,因为她实在很孤单,只是碰巧有那么一个人,让她以为她有了依靠。 结果只是浮在水面的一根稻草。 她抓住了,然后溺下去了。 …… 一天放学,苏黎背着书包回来,发现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门是开的,他们围在他家门口,楼下是警笛的声音,嘈杂的,此起彼伏的议论,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母亲死了,他们说是自杀。 因为“那个人”没有回来?因为对未来绝望? 苏黎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昨天晚上,母亲哄他睡觉的时候,还快乐地告诉他,她找到了工作,他们不用再搬家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个充满希望的人,怎么会自杀? 他还是个孩子,他的话没有任何效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他也被警车带走。 他坐在警车的后座,怀里抱着饲养箱,箱里住着一只变色龙。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好像回到刚搬家的车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变色龙到哪里都能适应环境。 它会和环境融为一体。 是的,融为一体。 …… 一个冬天的夜晚,他从福利机构逃了出来。 雪下得很大,他抱着饲养箱,一步一个脚印,朝原本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栋楼前,他发现阳台上亮起了灯,母亲最爱的铃兰还养在那里。 因为灯亮着,他总会有种错觉,觉得再等一会儿,母亲会从里面出来,给她最爱的铃兰浇水,他也会抱着绘本出来,扯扯母亲的衣角,央她讲睡前故事。 雪花落在鼻尖,他如梦初醒,发现从里面出来的人不是母亲,阳台上的花也不是铃兰。 他现在和母亲一样了。 世界上没有他的家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饲养箱,睡在楼梯角。 第二天,他睁开眼,发现饲养箱里的变色龙不动了。 即便踩在树叶上,也不会再变颜色。 那天过后,他成了新的变色龙。 …… 他总是在笑,因为他发现,人们对于天真的,爱笑的孩子格外友好。 底层区实在很难见到漂亮的孩子,大多瘦弱,矮小,营养不良,让人生不出喜欢。 托母亲的福,他生了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即使不去福利院,不明真相的人们也会因为那一点怜爱,不断向他伸出援手。 他活到了次年的冬天,在那里见到了和他有着同样处境的家伙。 因为一条羊毛围巾,他们谁都不肯退让,最终还是他先放了手。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周围,一直有双眼睛盯着。 在暗处,在看不见的角落,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知道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出现。 果然,在他几乎要陷入绝境,一丝生的希望都找不到的时候,“父亲”这个名字,头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好孩子。” ‘父亲’端坐在他的上方,仿佛很享受当救世主的感觉,他是慷慨的,甚至是慈爱地望着他,问:“你是不是很想找到,你母亲的死因?” 他当然要扮演一个好孩子,这机会是他用所有当赌注赢来的,他配合‘父亲’的问话,恭顺地低下了头。 然后,顺理成章的,他进入了名为“X”的研究所,在那里再一次遇见了,和他有着同样身世的,铭牌为一百零六号的同伴──慕宸。 …… 慕宸每晚都说梦话。 苏黎不能想象,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慕宸憎恶又惦念那么多年。 尽管慕宸口头上总是不承认,还掩饰说,他早就忘了那个人的名字。 苏黎却在他的梦话里听得一清二楚。 万呈安。 羊毛围巾的真正主人,那位任性的,一看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小少爷──万呈安。 他当然也是见过的,从那个一闪而过的车窗里,虚虚的一道影子。 他不明白慕宸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那么执着。 直到某天深夜,执行完任务的他们第一次敞开心扉,他才知道慕宸手上的那两道疤是怎么来的。 这让他想到了母亲,慕宸的经历再一次告诉他,上层人的快乐,完全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恶过一个人。 他把慕宸的憎恶当成了自己的憎恶,好像他也有了接近那个人的理由。 慕宸说起那个人的时候,他会有种错觉,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世界是个饲养箱,他听着慕宸用搜集的情报拼凑那个人的现状,感觉自己慢慢变成慕宸的模样。 不知不觉,他的抽屉也塞满了那个人的照片,像是需要汲取养分的花草,只有不断地搜寻,不断地找到那个人的消息,才能满足的生长,再生长。 渐渐地,欲望膨胀到不可控的地步,他开始嫉妒真正有理由靠近那个人的原主。 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慕宸,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人是慕宸的精神支柱,如今又变成他们共有的,谁也不愿意舍弃,就只能让对方舍弃。 当然,这话慕宸不会听,就像当年争那条围巾的时候,他固执地不肯放手。 苏黎只好劝自己,他想烧掉所有珍藏的照片,他想回到从前。 他发现上瘾是一件可怕的事,会影响他正确的判断。 命运却总喜欢和他开玩笑,在他最想远离那个人的时候,“父亲”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新的任务,在三年内接近那位万少爷,并且,在他成年的时候,说服他进入圣瑟兰。 …… 苏黎从没想过,那张在照片里抚摸过无数次的脸,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你没事吧?” 万小少爷收拾完那几个小混混,迎着阳光走了过来,笑起来还是那么明朗,“我跟他们说过了,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让人打断他们的腿,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那只手伸了过来,他愣了一愣,握住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掌心的暖意。 太温暖了,简直让人舍不得放手。 可他还记得,慕宸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不能掉以轻心,他一直耐心等待。 等待这个骄纵又任性的万少爷,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一直等,一直等…… 他快要分不清,陪在那位万少爷身边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 他明明是为了任务来的,可在听到万呈安每一次真心的夸赞,说他的眼睛好看,说他笑起来好看,说他撒娇的样子像小孩子,说他做什么都很可爱,他还是无法自控地生出一丝贪念,希望能永远保持现状,留在他身边。 某个瞬间,他会想,变色龙不想再变幻,想永远留住身上颜色的时候,要怎么做才好? …… “后来我发现,我不能留住你的颜色。” 意识回到现在,月色下,苏黎凝视着万呈安的脸,轻声道:“你也没有真的喜欢过我,我只能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迹,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我。” “即使你会恨我,我也是高兴的。”苏黎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近乎痴迷地笑了,“因为现在的我,终于有纠缠你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40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8章 万呈安以为自己会生气, 可在听完苏黎说的话,他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明明苏黎就站在他面前,和最初遇见的时候没有两样, 还是那副纯良无害的面孔,还是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眸, 完全倒映着他的脸。 彼时在巷角为苏黎出头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这条养在身边,会摇尾巴哄他开心的小乖狗,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还会在不久后的将来反咬他一口。 他觉得可笑,然而脸上并不能笑出来, 他反复攥紧苏黎的衣领, 又再一次松开,直接将其往路灯上一推, 后退两步, 嗤道:“告诉我这些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让我理解你吗?你的过去是很不幸,但那不是你对我做这种恶心事的理由。” “我并不是奢求你原谅啊,呈安。”苏黎擦去嘴角的血迹, 笑盈盈地望着他,“我只是想给你看看,看看原本的我是什么样的,我想要你记住……” “哈……” 万呈安笑出声来, 讽刺道:“你怎么还有脸和我说这话,让我记住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有亏待过你吗?你连接近我的理由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不是假的……呈安,原本我也以为是假的……可是,可是,”苏黎忽然动了起来,慢慢向他靠近,连呼吸都在发颤,“我发现我错了,因为你对我太好,太好太好了……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后来,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任务。” “狗屁任务!” 万呈安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棍,用力甩开,直接用末端抵住苏黎的肩膀,制止他再近一步,嘲讽道:“怎么,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就会可怜你?世上可怜的人多了!都像你这样,还有正常人吗?说什么因为我对你好……我对你好,怎么不见你对我说一句实话?” 苏黎被卡在他亲手设下的防线外,没有再往前,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棍身,留意到藏在顶端的针尖,低声笑了:“啊……这是中心实验室的杰作,那位孟研究员留给你的吗,他对你还真是体贴啊,呈安……你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人,多到你对我再怎么好……也显得不值一提了,我不能想,一想就会嫉妒……你对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喜欢,只有对我……呈安,其实说实话……” 苏黎慢慢抬起头,凝视着他道:“你不是也只把我当成一条狗看待吗?你的喜欢,也只是对狗的喜欢,不是对人的。” 万呈安愣住了。 “开学前一个月,你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宴。” 苏黎微笑着,语气平静地说:“那时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原来你这么看重我,就算我是他们眼里的私生子,就算我只是个beta,也能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你的生日宴,我第一次觉得紧张,第一次不知所措,我好怕我会陷进去,好怕我中止任务,父亲又会派其他人接近你……” 苏黎慢慢握住抵在肩头的棍身,好像隔着一端牵住万呈安的手,他低下头,摸了摸,又笑了,“我舍不得中止任务,也舍不得让你成为诱饵,那段时间,我一直很痛苦,于是我想在生日宴那天和你坦白一切,不管阿宸会怎么怨恨我……结果,还是我多虑了,那晚,我在找你的时候听到了,你和其他人是怎么评价的我。” 苏黎又一次抬起头,他比万呈安高,但还是喜欢这种平视的目光,好像他们生来就是平等的。 他看着万呈安,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不管怎么样,他是只听话的狗。” “听话,讨人喜欢是他的优点。” “狗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反抗,乖乖待在身边,多好?” “他还是私生子,将来可能分化成beta,对我完全没有威胁。” “以他的家世,就算听到这番话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只要万家还在,中心还在,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得像这样卑躬屈膝地仰视我,这就是他们的命。” 命。 最后一个字落地,万呈安天灵盖都为之一震,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会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哈哈……”苏黎笑了一声,望着他道:“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呈安,从前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看我,养我,是不是比养狗好玩,因为我随叫随到,因为我不会反抗,因为我不能威胁你的地位,我让你很安心……” 万呈安浑身的骨头僵住了,甚至能感觉到牙齿在打战,紧握的折叠棍都在颤抖。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也很不甘心吧,呈安……居然被你以为最没有威胁的狗咬了一口,你肯定很难受,那天晚上你一直在抖,你的身体好温暖,我永远忘不了那种感觉,你看到我的时候,脚踝是不是还会痛?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记住了我,我忘不了你,你也忘不了我……” 苏黎的温柔如刀子一样剜着肉,万呈安越听越觉得那阵幻痛越来越明显,咬牙抽回折叠棍,毫不犹豫地打在他身上。 这一棍又重又狠,直把苏黎打得跪倒在地,然而他在闷哼过后,嘴角还是笑着的,慢慢仰起脸,似乎并不在意疼痛,“你生气了?嗯?因为我说了实话……呈安,你看,你也并不是那么完美,但我喜欢你的不完美,那才让我觉得,我执着的,追求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别再说了──” 又一棍打在苏黎身上,万呈安的手却是冰冷的,事实上,他的每一寸骨头都是冷的,被浓重的寒意包裹着,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记得那些话,可是事实真像苏黎说的那样吗? 他想他应该回忆一下,回忆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以他的家世,就算听到这番话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只要万家还在,中心还在,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得像这样卑躬屈膝地仰视我,这就是他们的命。”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侍者过来为他添上。 围在身边的Alpha笑着看他,忍不住道:“万少还是这么真性情啊,不过说得也对,那种人,不当个玩意儿玩一玩,难道当个宝贝供着吗?” 这话又引来周围的哄笑,万呈安晃了晃酒杯,没有说话。 对面的Alpha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吩咐侍者换了音乐,灯光也调成跳舞的暗光。 “万少,今天是你的生日,赏脸跳支舞?” 伸来的手让万呈安微微挑眉,看到对面期盼的眼神,笑了一笑,喝了口酒,道:“我从来不和不熟的人跳舞。” “怎么算不熟?我们上个月不是还在马场见过?” 锲而不舍的追问未免让万呈安感到厌烦,仔细看了眼对方的脸,又笑了:“不是吧,你不会真的以为,和我说几句话就算熟了吧?同你走走过场而已,当什么真啊?” 说罢,他又转过头,四处寻找苏黎的身影,发现人居然不在宴会厅,不知溜去了哪里,便问了身旁的人:“苏黎呢,他说想和我跳开场舞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身旁的人还没开口,邀请跳舞的那位面子先挂不住了,“什么意思,你宁愿和那个玩意儿跳舞,也不愿意和我跳?” 万呈安一下子冷了脸,周围人看他脸色,也都不作声了,他向前两步,逼到那人近前,面对面道:“谁让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谁是玩意儿?我有说过他是玩意儿吗?把嘴巴放干净点,要不是因为是我生日,不想跟你们计较,你以为我会让你好好地站在这儿?我想和谁跳舞,就和谁跳,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管我?” 那人憋着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你说的,他不过是你养的一条狗!” “我不是也和你说了吗?我喜欢这条狗,就像喜欢和你们玩是一样的,你们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在我眼里都是狗,只是分我喜欢和不喜欢。”万呈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我可以说他不好,但你们不能,我乐意怎么说是我的事,但你们要是敢以这个为理由欺负我的人──别怪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这句话过后,没有人再敢接‘玩意儿’的茬。 万呈安很顺利地脱了身,甚至没有影响宴会的气氛,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苏黎的身影,也有些纳闷。 那晚的开场舞,到底还是没有跳成。 他以为苏黎提前离开了。 …… “哈……” 记忆的回笼让万呈安感到一丝可笑,他攥紧手里的折叠棍,一下又一下戳着苏黎的胸膛,一字一顿地说:“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我,说你是我的狗,你就要报复我?你就要对我做这种事?那我对你好的时候呢?你全都忘干净了?” “我没有忘。” 苏黎半跪在地上,呢喃着看着他:“就是因为没有忘,我才会在这时候对你坦白啊,你当然可以恨我,你也可以觉得我无耻……我忘恩负义,但是我不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看着你和其他人纠缠来,纠缠去……” 说到这里,苏黎又笑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至少,由我来做这件事,事情可以很快结束。呈安,你知道吗,我今天来找你,并非为了和你争一个对错,因为无论你是不是恨我,我都不想你成为牺牲品,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仔细听。” “事关当年要我接近你的任务是谁发布的,以及……”苏黎顿了一下,慢慢看向他的眼睛,“他们要在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是硬币,硬币一定有正反两面,我不评判任何一面,我只是把两面都展示出来(因为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硬币)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超可爱的小圆吖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29章 深夜, 学生会办公室还开着灯,两名监察官守在门外,钟长官自顾自走了进来, 看着还在电脑前翻看资料的钟玉,不觉一笑:“小时候就用功,长大了也一样啊。” 钟玉并不看他, 只是一张一张地核对资料,“那也和你没关系,我并不是你养大的。” “这么说话就太伤人了。”钟长官走到他椅后,双手撑在他背后,笑道:“好歹我也是你父亲,没有我, 哪来的你。” “我没有父亲, 只有母亲。” 钟玉道:“我母亲现在还是福利院的院长,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收拾完资料, 他转过头, 仰视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防止他们──被你这样的有心之人利用。” “玉儿, 别这么说。”钟长官轻道,“就算我再怎么铁石心肠,听到这话也会伤心的……你是我的骨血, 我做这些,还不是想给你们母子一个好的未来。” “未来么。”钟玉嗤笑一声,似是觉得十分讽刺,“钟长官, 一个为了前途抛妻弃子的人,掉过头来说这种话, 就不觉得脸红?” 钟长官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他,过后一笑,慢慢松开扶在他肩膀的手,独自走向窗台,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很是寂寥:“看来,你对我的偏见很深啊。” 钟玉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些年,母亲为你吃了多少苦。” “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没有办法,如果我想出人头地──不想被困在那个小小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实验室一辈子!我只能这么做……”钟长官转过头,看着他道,“你母亲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帮自己,你是最像我的孩子,你不可能不理解我……” “她帮你帮得还不够多吗?”钟玉几欲控制不住怒火,重重砸了一下桌子,“她本来可以不用受苦!都是因为你!她才被家族除名,到现在都不能回去!你敢说你有今天,不是拜她所赐?如果不是她,你会这么快踏入上层?你会这么快被施家认可吗?” “玉儿,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吗?”钟长官不怒反笑,“放在古代,忤逆人父可是大不敬,你以为,你们母子离了我,翅膀就长硬了,可以对我说这种话?别忘了,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你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也包括你引以为傲的天才之名,你是顶级Alpha的前提,是你的父亲──我给你的基因。” “哈哈……”钟玉笑了,头往后靠,明明是仰视的视角,却像是在俯视他,“真有意思啊,钟长官,抛妻弃子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你的儿子,忤逆你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的儿子,也许本来就不是……是母亲一个人生下了我,我的前二十年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又有什么资格以父亲的身份教训我?” 咔嚓一声,钟玉听到笔被折断的声音,窗台前的钟长官放下被折成两半的笔,微笑看着他,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亲生儿子,发出了赞叹:“和我当年一样,很有傲气,可是傲气能帮你做什么?能帮你解决眼下的问题──还是,能帮你一步登天?玉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你想走的路,我都走过一次,事实证明,那根本走不通,人太有良心,注定被当成垫脚石,在这个世界上,想一路走到底,不是你踩着别人,就是别人踩着你。” “所以,抛下良心的这些年,你得到了什么?” 钟玉问:“这个钟长官的头衔,戴得舒服么?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回看过去,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空气一反常态地静了下来,钟长官望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钟长官才开口:“你母亲拒绝我探望的第二年,我收养了第一个孩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到后面,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收养了多少个,他们都叫我父亲,和你叫我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后来,我发现,他们都不像你,无论多少个,都不像你。” 钟长官道:“有一个,倒是和你很相似,一样的不受控制,一样的……很有天分,可是我绝不会把他当成你,养子到底还是养子,还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以为能瞒得住我,其实我只是不想拆穿,往后,连他我都没能留住,他逃走了,逃到了圣瑟兰,就是你一直在追捕的对象──‘X’。” “我查到了,虽然记录的资料很少,我还是在大量的报纸头条里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钟玉抽出一张资料,推到桌对面,凝视道,“施流风,对吗?” 钟长官远远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上面的记录精密到连他这个情报中心的幕后主使都不得不叹服:“短短一个月,不……除掉你被关起来的时间,半个月就能把当年的所有资料搜集整合起来,找到答案,你真的很聪明,比你母亲描述的还要聪明。” “你不否认,就是承认。” 钟玉道:“施流风在多年前是施家为了你和你的那位夫人领养的孩子,而事实上,你心里很清楚,他就是你的那位夫人在婚前和一个画家生下的私生子,当时你的事业还没有很大的起色,你必须依附施家,所以你隐忍不发,默认了他们的行径,以换来施家对‘X’计划的投资。” 钟长官眼眸闪动,并未作答。 “据当年的报道所说,‘X’计划需要极为庞大的启动资金,你填了两成,又用母亲的钱填了两成,剩下六成,全都是施家为你填的。” 钟玉站起身,拉开椅子,缓缓向他走来,“你为了你的计划,一直向施家示好,然而施家的家主并不信任你,直到你接受那个孩子,他们才放下对你的防备,你成功用那笔钱打造了你想要的情报网,建立了‘X’研究所,你收养那些孩子,也不是因为想念我,而是那些孩子身上,有你可以利用的价值。” 钟长官一声不吭地靠着窗台,静静地看着已经成年的,能够和他并肩的儿子向自己走来。 “父亲,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钟玉停在他面前,正色道,“对于那些孩子,你没有过一丝愧疚吗?你敢说,他们都是因为无家可归才被研究所收养,而不是被硬生生毁掉人生过后,才不得不来到你身边的吗?” 钟长官看着他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很轻松,“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子类其父,果然如此,其实这有什么大不了,有句话你说错了,不是我毁掉他们的人生,而是我改变了他们的人生,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不幸的,是我给了他们重活一次的机会,这完全是恩赐。” “就比如说,那个了不起的钢琴家,他也是个相当卑劣的男人,不过是看重那个孩子的天赋,才勉为其难将他们母子都接了回来,他把那个孩子当成他的替代品,一门心思培养他,希望靠他重振往日辉煌……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会因为某件事,某个目的忽视女人的情感,他没发现他的小情人越来越疯了,我只是指点了她一两句……” 咔嗒一声,窗台前亮起打火机的火光,钟长官眼里的笑意随着火光闪耀,“她很快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那真是一场非常大的火,烧光了别墅的所有,奇怪的是,那个钢琴家居然没有死。”钟长官像是陷入回忆,慢慢道,“那个女人也一样,她太执着了,就算是死,也要看着她的爱人先死才甘心,你知道吗,那晚的二楼,简直是人间炼狱,钢琴家想逃出来,但被她抓住了,她把他拖回了火里,他们到死都没能分开……” 钟长官脸上浮起奇异的微笑,凝视着他道:“我满足了她的愿望,她也满足了我的,我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一对宝物。” “然后是谁?我想想……哦,那个可悲的女人。”钟长官继续道,“一个依靠男人生活的金丝雀,本来我以为,没有那个男人的供养,她很快就会自取灭亡……可是她居然站起来了,为了她的孩子,她四处去找工作,当然,那时候的底层区是我的管辖区,她一份工作都没找到,居然还没有放弃,她去城区投了简历,被录取了,这一点我得承认,她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她是个有力量的女人。” 窗台的风吹着将要熄灭的火苗,钟长官合上了打火机,慢慢道:“这样可不行,一个充满希望的女人,会养出充满希望的孩子,只有不幸的人生,能让他们专一的,完全的,服从我。” “我让人顶替了她的机会,她在第二天扑了个空,失魂落魄地回去了,她的钱不多了,完全不够养活一个孩子,于是我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只要她死了,她的孩子就能获得巨额保险金,我会让她的孩子,下半生都过得无忧无虑。” 钟长官笑着抬起眼,“她答应了,因为她连下个月的租金都付不起了,她把头都伸了进去,要做的时候却突然反悔,说她还是想多陪陪她的孩子,我只好替她踢掉她的凳子。” 钟玉听到这里,已经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 “她挣扎了很久,真的很久……我都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求生欲可以这么强。”钟长官叹了一声,又慢慢道,“临死之前,她一直看着桌上的饲养箱,里面养了一只什么来着?蜥蜴?还是壁虎?记不清了……反正是好多年前的宠物了,失去主人的庇护,都是要死的。” 角落里的红光闪烁着,像是暗处的一只眼睛,而当钟长官抬起头,那只眼睛又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最重要的,也是我来这里找你的原因──关于邱家夫妇留下的宝物。”钟长官望向他,徐徐道,“不只是人,还有生命之水的下落,他们很多年前就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另一半的生命之水在哪里。中心很为难,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不料被施家抢了先,那对夫妇死亡后,他们养子研制的药剂配方和一部分生命之水被施家拿走,又在那基础上进一步研制出新的转换药剂,也就是初代的‘chg’。” 钟玉渐渐回过味来,眼神带着浓烈的敌意,“你是说,让一个人从omega变成Alpha,又从Alpha变成omega的转换药剂?” “不错,转换药剂的配方,已经被完善得非常成熟,只差一步,就可以进行量产。”钟长官眯眼道,“我们需要它的原料,生命之水。”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认为,我会帮你做事吗?” “你当然不会。”钟长官笑着,示意他看看胸前的金徽章,“可是你,如果想坐上扳倒我的位置,就不得不听它的话。你很敏锐,猜到那两个人的关系,直接把他们关进了禁闭室,但这样就能阻止一切发生吗?生命之水的下落,只有他们其中一个人知道,你必须把他们放出来。” “不然呢?”钟玉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不放,你打算怎么样?” 钟长官微笑道:“我可能会伤害你最珍视的宝贝,像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两件事一样,你觉得万呈安,能承受哪一种?” 钟长官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转点,是消息爆出的最好时机,情报中心不止能搜集情报,也能放出情报。” 他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将屏幕转向钟玉,悠悠道:“明天早上的新闻标题,就让万家成为制造转换药剂的众矢之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一周一次充电时间到!明天充天电!后天晚八点恢复更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狗叠是个废物窝囊的没边了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乌弦之螭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0章 圣瑟兰内, 万籁俱寂之时,位于正中央的钟楼,秒针咔嚓, 咔嚓地走着。 距离转点越来越近,直到秒针越过最正上方的点,第一下咔嚓, 犹如一声指令,灯光全部熄灭。 整个圣瑟兰都被黑暗笼罩了。 没有人知道信号是何时中断的,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上课的上课,自习的自习,校内的每一个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直到一条新闻以最突然的方式跳到每间上课的教室, 每个人的手机屏幕。 画面里, 记者已经将万氏集团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摄像头。门口一有人出来, 记者就争先恐后地带着话筒和摄像机围上去。 最先出来的是万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保镖还没来得及拦,话筒就挤到他的嘴边, 丢来一个又一个质问,“韦董事,关于‘chg’药剂的事是真的吗?为什么万氏此前有意订婚的孟研究员会突然失踪?他的失踪和‘chg’药剂有关系吗?” 韦董事反复避开镜头, 却挡不住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追问,“听说‘chg’是万氏为垄断上层制造的药剂,已经在好几个将要分化的上层子弟身上出现了恶性反应,他们全都在中心不久前的宴会上被不明人士扎过针, 万氏对此知情吗?” 韦董事身边的保镖竭力推开他们,护送韦董事上车。 后面的摄像机还在追, 一直追到车门前,“万董事长对这件事怎么看?据中心所说,那场宴会是万氏承办的,万董事长是否会为此承担责任?” 镜头停在此处戛然而止,所带来的余波却如深水炸弹一般在圣瑟兰炸开。 直播是实时的,弹幕疯狂地滚动起来,眨眼已经涌出上千条。 对于“chg”这个名字,他们显然还很陌生,却都敏锐地感知到,这能威胁到自己身为Alpha的地位。 「‘chg’?到底是什么东西?」 「性别转换药剂,能把Alpha变成omega,omega变成Alpha……」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是万氏做出来的?他们想干什么?」 「完全是反人性,市面上绝不能出现这种药剂。」 「如果是这样,将来天生的Alpha和后天的Alpha,都能进圣瑟兰?」 「不止如此,拥有药剂的人,还能够垄断上层的性别……」 以Alpha为尊的社会怎么允许出现这种能够操控风向的“作弊器”,短短一个小时,这条登上头条的新闻就引发了众怒。 直播画面接连出现后续报道,记者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表明疑似为始作俑者的万家代表万董事长已经被中心扣留调查。 教室出奇的安静,在直播界面的记者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最前排的那道身影,连讲台上的斯蒂文教授也皱了眉,想要开口,却听到砰的一声。 万呈安砸了直播的手机,拎上书包就往外走,斯蒂文教授喊道:“万呈安──” 这话不是阻拦,斯蒂文教授看到他停下脚步,顿了一下,又道:“我会向校方反映,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和明天,都可以请假。” 万呈安没有说话,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径直走了出去。 他走在校内的路上,感觉每个人都在看自己,之前不是没有体会过这种眼神,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了。 他从书包里翻出备用机,反复给林秘书打电话,信号却是中断的,打了几次都无法接通。 万呈安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捋昨晚在苏黎那里听到的话,如果苏黎说的是真的,那么,就连齐明也不能幸免。 圣瑟兰会有一场大灾难要发生。 万呈安去了齐明的宿舍,他的舍友却告诉他,齐明早在凌晨被中心的车接走了,那之后,圣瑟兰的校门就被完全封锁,甚至有卫兵在门口把守。 他站在天台,远远地向校门的方向张望,有点茫然。 如果真的会发生那样的事,谁能阻止? 脑海闪过好几张面孔,最终定格的却是他自己的脸。 万呈安将手撑在栏杆上,凝视着远方,自顾自道:“要出发了啊。” …… 叮咚。 手机里的消息响个不停。 这是万呈安第一次主动约施流风见面。 只是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屏幕里的电子小狗就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摇了摇尾巴,像素点又凝聚成一行字。 「你现在需要我了吗?」 万呈安靠在电梯内壁,看了眼还在下行的数字,一手插兜,一手打字道:「我要见你。」 像素点再次打散,重组成新的话。 「我只和我的朋友见面。」 万呈安的手顿了顿,又打字道:「三分钟,如果你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是朋友。」 屏幕一下子回到正常聊天界面。 叮咚。 「真的?」 叮咚。 「我从来不骗人。」 虽然打这句话的时候,万呈安有点心虚,但就现在来说,也不算撒谎。 发完这句话后,对面就沉默了。而在他等待回复的时候,电梯停在了该停的地方,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手机弹出了新的回复。 「不用三分钟,你现在就能见到我。」 万呈安抬起头,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施流风就站在门口,那双幽深的,仿佛并不存在感情的黑眸,静静倒映着他的面孔。 那一瞬间,好像回到病房的初见,万呈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又很快被眼前的画面盖了过去。 那感觉相当微妙,施流风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看,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嘴唇。 只是一下,就被万呈安躲开了。 施流风微微歪头,眼神看上去有些许不解,机械声随之响起,“你说,我们是朋友?” “嗯,朋友。” 万呈安多少有点摸清他的脾气了,只要不刻意躲着,这家伙就不会发疯。 “因为我听话?” 或许是情感匮乏,施流风说这话的时候,天真的让万呈安觉得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X’是另一个人,他也就毫不客气的,甚至是理所当然地往下说道:“你还不够听话。” 施流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空气里又响起他的回答,“要怎么样才算听话?” “你得帮我。” 万呈安第一次主动抓起他的手,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就得按照我说的做。” 施流风的眼眸闪动着,不知在想什么,又落到他的唇上,机械声慢慢地响了起来,“你想要我站在你这边?” 万呈安没有否认。 “你不害怕我?” 施流风回握住他的手,捏得越来越紧,空气里的机械声始终没有感情,“你不是听到他们说过,我会伤害你吗?” “至少现在没有。”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万呈安慢慢回过味来,虽说外界都在传‘X’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但从见面到现在,施流风似乎都没在实质上伤害过他。 就连苏黎提到的装有照片的储存卡,也好好地保存在施流风手里,并没传播到任何地方,或给任何人。 更像是……变相地保护? 只是有点扭曲。 施流风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储存卡,塞在他手上。 “照片,我没有看。” 机械声再一次响起,这次的语调似乎生动了几分,“我本来想杀掉他们,想到你不喜欢,又没有做了。” 那神情真是很像他亲手做的像素小狗,万呈安总觉得屏幕外的他也在摇尾巴。 “因为你喜欢听话的人,而我很听话。” 有了这句话,之前的所有恐惧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底气。 “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像是将要咬钩的鱼在鱼饵周围徘徊,施流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盯着他的唇,按动嵌在掌心的按钮,“我会有奖励吗?” 万呈安动了动唇,正要开口,却见施流风忽然抓住他的手,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连吻都不算,就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施流风却像是得到巨大的满足,眼尾浮起从未有过的笑意,空气里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好了,你的报酬,付清了。” …… 晚上八点,几乎是数着时间,外界的大量报道被无形的力量撤得一干二净,连直播都在眨眼间成了无法访问的页面。 程度庞大到被新闻定位为──恐怖袭击。 有关万氏的字眼,更是一个都不能提,前一秒发出的弹幕,后一秒就会显示账号已被封禁。 铺天盖地的舆论被这么一压制,反倒激发出更多的阴谋论。 “万氏已经被联合控制起来了,过了今晚,就要开始直播审讯,公布‘chg’药剂的来源和孟研究员失踪的真相。” “听小道消息说,万董事长安排孟研究员去小岛就是为了研制‘chg’,但因为孟研究员失踪,暂时没有可以佐证万氏真的参与的证据。” “谁说没有,中心刚刚公布了最新消息,在直播被攻击之前发的,他们说,有个非常重要的人证,会在明晚八点出现在审讯的直播间,就是万董事长在万呈安回校前指定的,被校方隐藏身份的伴侣。” “伴侣?难道是齐明?他凌晨就被中心的人接走了。” “说不准,反正圣瑟兰现在暂时被情报中心的那位钟长官接手了,说是有任务在身,让所有学生明天一早集合,不知道会宣布什么……” 议论声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学生会成员看到从电梯走出来的身影,一时都愣住了。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议论的主角──万呈安。 万呈安插着兜,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依旧是那副目空一切的姿态。 直到人走远了,议论声才又响了起来,“……是万呈安?他怎么会来这里?” “父亲都被调查了,居然一点都不心急吗?” “哪会不心急,你看他这样子,不就是来找人的吗?” 万呈安走到转角,迎面碰上抱着文件的郑逸,郑逸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万呈安?你怎么会在这儿?” 万呈安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钟玉呢?” 不等郑逸回答,他又捏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我问你,钟玉现在到底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开始,更新时间会提前,在下午三点到晚八点之间,不会超过晚八点~(想提前看的老婆可以在这个时间段刷新,晚八点之前必定有更新)(如果老婆们不希望提前,就还是固定在晚八点)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安安是这篇文的绝对主角,所谓绝对主角,哪怕视角不在,也无处不在,因为任何事情任何关系都绕不开他。(但我也同样理解老婆们想多看安安,正文完结过后会喂好多好多的安安视角日常的,如果有老婆想看的话……也可以提一提最想看安安和谁互动,番外都会补上~)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80775156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爆炒兔肉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爆炒兔肉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 130-140 第131章 “会长在办公室, 但他说过,今天不想见……”郑逸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万呈安越过他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慌不迭将手里的文件交给经过的成员,追上去喊道:“喂──万呈安!” 万呈安的步伐实在太快,郑逸险些没能追上,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他开门之前只身挡住,喘着气道:“你干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会长今天不想见人吗?” 隔着雾面的玻璃,能看到里面亮着灯,万呈安气不过, 避开郑逸的身体, 狠踢了一脚门下,砰的一声巨响, 把从走廊经过的成员都吓了一跳。 郑逸示意这一层的人都离开, 等到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万呈安才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也对着门里的人说:“为什么要放慕宸和邱宇出来?不是说禁闭十五天吗?他不是为了公正才当这个学生会长的吗?出尔反尔?还是他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没说?不敢见我?” “万呈安──我知道你是因为上次的事生会长的气, 可是这次,真的不是会长的原因,拜托你先回去,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郑逸几乎是哄着他离开, 可万呈安根本听不进去,一把甩开了手, 越想越气。 “那你告诉我,他这次有什么原因?”万呈安哼道,“禁闭十五天是他说的,把人放出来也是他说的,有谁可以逼他这么做吗?” 郑逸一时失言,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就是这一刹那的愣神,被万呈安抓到机会,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大喊:“钟玉,你──”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是灯还亮着,造成人在里面的假象。 万呈安怔住了,郑逸也跟了进来,明显也愣了一愣。 “钟玉呢?” 万呈安转过头,见郑逸也是这副神情,忽然明白过来,“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郑逸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开口,后方就传来一声呼唤,“副会长──” 听到声音,两人都朝门口看了过去,只见方才接过文件的成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急切地说:“一楼传来消息,说是那两位监察官过来了,校方要求我们极力配合他们调查。” “调查?”郑逸拧眉道,“马场的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还要调查什么?” “不是马场的事,是今天上午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成员的目光在万呈安身上停了一停,又慢吞吞道,“关于‘chg’药剂,他们怀疑,万呈安也和这件事有关系,中心和圣瑟兰双方,决定一方调查万家,一方调查……万呈安。” 郑逸下意识看了万呈安一眼,立刻回绝:“不行,万家是不是和‘chg’药剂有关都还没有定论,只要人在学生会的管辖范围内,他们就不能把人带走。” “可是……” 副会长三个字还没出口,门口的成员忽然后退一步,恭敬地对右侧点了点头,“监察官好。” 万呈安目视两名监察官从右侧进来,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是跟着他们的随行人员,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记录员,看到他的时候,微微低头,扶了扶鼻梁的眼镜。 “万公子,好久不见啊。” 左边的监察官显然认识他,笑着说:“上次见面,还是好多年前吧,真怀念,那时候我还在你父亲手下做事,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情形。” “别废话了,我跟你们两个老头子有什么可叙旧的。”万呈安插着兜,俯视着他们,“怎么,觉得我家快失势了,赶过来落井下石?” “哪里的话。”右边的监察官笑笑,出示证件道,“我们也只是职责所在,本来没想调查这件事的,谁知道上面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万呈安哼了一声,“两位人到中年还是很会装啊,什么没想调查,我看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进的圣瑟兰吧。” 坐上这个位子的人最怕失了体面,尽管脸色微青,两位监察官还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状似体贴地说:“万公子,我们也不想为难你,方便的话,还是和我们走一趟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凌晨之前,一定放你回来。” 当然,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客套话,郑逸拦在万呈安面前,警惕道:“这个时间调查,是不是太晚了?就算要调查,也该由学生会代替,再不济,也要在学生会的陪同下协作调查,直接把人带走算怎么回事?” “郑副会长,你的担心是不是有点过了?”左边的监察官道,“你母亲郑理事可不像你,上面的决策,只要不威胁圣瑟兰的利益,她都会说好。” 郑逸蹙眉:“理事会知道这件事?” 右边的监察官嗯了一声,笑道:“理事会和校方,从来都是一体的。” 万呈安像是明白了什么,想到沈青越这一整天都没有过问自己关于万家的事,只是在下课的时候同他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他忽然沉默了。 “万公子,其实僵持在这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左边的监察官道,“况且,我们这次来,也不是把你当作罪犯看待,是钟长官让我们‘请’你过去谈一谈,就算是调查了。” “钟长官?” 万呈安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并不觉得陌生,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一字一句道:“这么说,让你们进圣瑟兰的人是钟长官,发起调查的人也是?”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们任职的地方是中心,但上面有交代,行动期间,我们只听钟长官的命令。”右边的监察官道,“所以很抱歉,万公子,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郑逸向前一步,想做最后的争取,不料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的万呈安说:“带我去吧。” 郑逸诧异地回过头,又看到万呈安推开了他,用上位者的姿态对那两位监察官说:“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说的这位钟长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门口的人送万呈安进来,而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嚓一声,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将空气都囚困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 万呈安站在门口,往会议桌最远处的座位看去,背对的靠椅慢慢转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又毛骨悚然的一张脸。 “啊,你来了。” 钟长官拍了拍桌子,微笑道:“坐下吧,时间还长,我们慢慢谈。” 记忆模糊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切切实实地看到了,万呈安算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你是钟玉的父亲?” “哦?”钟长官似是有点惊讶,又笑了,“你居然能猜到吗?是玉儿告诉你的……还是,你觉得他很像我?” 万呈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环胸,毫不犹豫地说:“你们不像。” 钟长官笑着,神情明显不太一样了,“哪里不像,见过我们的人,都说玉儿和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点万呈安倒不否认,的确,面前的人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看起来还像三十出头,依旧俊美儒雅,和钟玉相比,更成熟,也更从容。 父子之间自然是相似的,只有那双眼睛不像,钟玉的眼睛,从来不会透出这种幽深莫测的笑意,像一只正在窥伺猎物的鹰。 “他的眼睛比你干净。”万呈安回答,“他有自己的信念,你没有。” 听到这里,钟长官看他的眼神倒多了几分欣赏之意,“原来,你这么了解他吗?” “了解说不上……”万呈安瞥了他一眼,“但和某位抛妻弃子还有脸喊他玉儿的人比起来,还是要强不少的。” 钟长官双手交叠,微笑看着他道:“万少爷还是这么爱说笑啊。” “过去是很喜欢说笑。”万呈安往椅背一靠,笑里带着几分挑衅,“现在,我喜欢实话实说。” 钟长官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眼光,“万少爷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么好,我们就直接一点吧。” 刹那间,会议室的灯全数熄灭,只亮起最中间的那一盏,钟长官微笑着,仿佛已经进入了审讯状态,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X’在哪里?” 感觉到黑暗的逼近,万呈安也只是捏紧口袋里的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钟长官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钟长官笑了,“他那么在乎你的行踪,只要你招一招手,他马上就会出现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X’是谁。”万呈安嗤道,“钟长官,你再继续问下去,我只能认为你得了失心疯。” 钟长官手里拿着一支笔,按钮式的,他注视着万呈安,一下一下地按动笔芯,在黑暗里咔嗒咔嗒地回响。 “万少爷。”他忽然说,“你知道你本来不是omega吗?”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像是卡住的留声机,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一个世纪才继续转动。 “你说什么?” 万呈安久久没有消化他的话,比这更汹涌的真相却再一次袭来,“我说,你本来不是omega,是注入了‘chg’药剂,才变成omega。” 钟长官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chg+’,但对你而言也没什么差别,反正结果都一样,那就是你从Alpha变成了omega。” Alpha……变成omega? 这一记重击来得太快,砸得万呈安喘不过气来,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是自己意外分化成了omega,原来他本可以不用遭受那些恶意吗? “我知道你因为omega的身份,一直饱受煎熬,对于本可以是Alpha的你来说,当然是不公平的。” 钟长官慢慢说着,又将一支针管放在桌上,眼眸随着灯光闪动,在阴影里忽明忽暗,“但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从omega变回Alpha……” “你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引‘X’现身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云逸涯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2章 这是个以Alpha为尊的社会, 法则掌握在极少数的Alpha手里,造成绝对的权力断层。 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他们是同类。为了让现状持之以恒, 上层很久以前就定下了一条准则:任何家族的继承人都必须是Alpha,否则,没有继承人的家族会很快被其他家族蚕食得一点不剩, 上层将其美名为──融入。 只有这样,以Alpha为尊的观念才能不断地,不断地传承下去。 所以“chg”药剂对这条准则的冲击是可怕的,甚至无法想象的。 如果Alpha不再稀有,如果性别是可以人为扭转的…… 谁还愿意成为被恶意包围的omega? 很多年前,omega就被上层视为联姻工具般的存在, 没有家族会托举一个omega走到最高处。 万家完全是个例外。 钟长官不相信, 一个从小就被当作Alpha培养长大的人,会不渴望恢复Alpha的身份。 Alpha和omega, 说起来不过是两个性别, 体验的人生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钟长官从阴影里看去,仿佛看到织就的网向内收拢, 手里的笔愉快的,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咔嗒咔嗒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没有人能拒绝, 失而复得的诱惑。 然而,在漫长的等待过后,他等来的是万呈安的笑声。 万呈安将长腿翘到桌上,环着双臂,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真拿我当傻子吧?要是我没猜错的话, 这个所谓的‘chg’药剂,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吧?你们拿这东西陷害我家,还指望我配合你们做事?做梦──” 空气里的咔嗒声戛然而止,钟长官松开手,掉出来的笔已经断成了两截,他微笑着从阴影里出来,脸露在光里,反而比看不见的时候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完全能看清他的神情──那是正在捕猎的姿态。 “万少爷,没有人比你更清楚,omega的身份有多么被动,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甚至成为圣瑟兰唯一的omega学生,是因为你的出身足够优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氏挺不过这次的风浪──还有谁能为你保驾护航?” 钟长官拿起一旁的针管,里面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晶莹的光,“要是你肯帮我,无论万氏能否挺过这一劫,你都能以Alpha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可若是你不肯……” 他晃了晃针管,眼里的笑意漫出来,“我真的很难保证,今晚过后,这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你想怎么做?把我扣押在这里?”万呈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跳出一只像素小狗,慢慢凝聚成一句话。 「好久不见,父亲。」 钟长官的神情慢慢变了,屏幕里的文字也在跟着变。 「如果你扣住我的朋友,我也很难保证,你的那些重要资料,不会被销毁。」 一瞬间,会议室所有的灯都亮了。 万呈安站起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推开门的刹那,门外的手下立刻拦住了他,向里面请示,却听到钟长官静静地说了句:“让他走。” 手下不得已放行,看着万呈安进了电梯,身后响起脚步,他下意识回过头,发现钟长官已经走了出来,和他一同看着电梯下行。 钟长官的视线落在下行的数字,拍了拍手下的肩,微笑着,像是对他,又像是对自己说:“没关系,只要还在圣瑟兰,他们就跑不了。” …… 舆论的浪潮并未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圣瑟兰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独独留了接收新闻的信号,这种感觉就像站在已经烧起来的房子外面,只能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人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猜测也是徒劳,不如把视线放在眼前,可次日的异常还是让他们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逼近。 包括校方在内的理事会和管理会成员,乃至执行董事,都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从圣瑟兰撤离。 因为并不是大规模的,甚至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是起夜的某个学生看到,才在所有人都醒来的那个点在论坛和群里传开。 当然,公告也是有的,在上午八点,钟楼的第一声钟声响起之时发出──理由是中心的命令。 所有学生的课程表都被修改了,今天的课程全部被红字标记为停课,延续到晚上八点,直播审讯万氏的时间。 幽暗的房间里,亮着连通校内广场巨屏的显示器。镜头缩小再缩小,能看到聚集在下方的所有学生,镜头放大再放大,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脸。 钟长官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黎:“做得很好,邱宇那边也很快就要完成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就彻底自由了──我也会信守承诺,查出你母亲当年的死因。” 苏黎的脸隐没在阴影里,虽然看不清神情,但能听出来,他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不用了。” 钟长官怔了一下,又凝视着他道:“为什么?”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苏黎轻声说,“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哦?” 钟长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希望能在他的脸上看到什么,然而还是和最初见到的时候一样,苏黎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完完全全的变色龙。 这种特质实在很少见,见到苏黎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同类。 只要没有感情束缚。 “慕宸呢?他还是不愿意现身吗?” 苏黎嗯了一声,说:“从禁闭室出来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也无所谓了。”钟长官转过身,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道,“他只要当好他的人形资料库,把记在记忆宫殿里的东西牢牢守住就行,剩下的,让邱宇替他完成。” “我不明白。”苏黎忽然道,“让邱宇顶替他成为拉斐尔的意义是什么?” 钟长官在画面里寻找那道身影,慢悠悠地接道:“如果是其他人做这件事,万呈安一定不会轻易罢休,可如果是多年前有过联系,甚至是亏欠的拉斐尔这么做,就算是失败了,他也没有置拉斐尔于死地的理由。” 黑暗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放松,“再者,邱宇不是一直都想成为拉斐尔吗,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他都能以拉斐尔的名字被所有人记住,自然也就愿意,把生命之水的下落告诉我们。” “原来如此……” 苏黎轻声说着,视线慢慢上移,角落里不易觉察的红光闪烁了下,又很快消失了。 “时间快到了,人也聚得差不多了,父亲,是不是要开始下一步了?” 时钟在黑暗里滴答滴答地走着,距离宣布的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 钟长官的视线在显示屏里搜寻,终于,在倒计时快要结束的那个点,他找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身影,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着秒针越过设定的时间,咔嗒一声,他按下连接的按钮,画面一瞬投在被所有学生注视的巨型屏幕之上。 “好了。” 麦克风里的他笑着说:“现在,游戏开始了。” …… 和约定的时间一样,所有学生都在此刻来到广场,发现台上空无一人,上方的巨型屏幕却突然投出黑暗里交叠的双手。 底下霎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之际,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万呈安插着兜,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一动不动。 一声轻笑过后,屏幕里很快传来了声音。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X’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地方。” 这话却引起底下学生的阵阵议论。 “什么意思?不是要宣布事情吗?” “别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又扯到募捐身上吧?” “靠,早知道是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就在宿舍里多睡一会儿了,反正也停课。” “今天一天都停课,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是让我去做什么义务活动,我肯定不干。” 适时的玩笑缓解了眼下的紧张气氛,而就在他们都放松下来的时候,屏幕里再次响起钟长官的声音。 “我相信,今天站在这里的学生,都是相当出色的Alpha,我本来不想把你们卷入这滩浑水。” 屏幕里的手交叠着,仿佛在做一次寻常的,又无关紧要的演讲。 人群的气氛却诡异地静了下来,隐隐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可是没办法,谁让我最疼爱的孩子──‘X’,总是想和我玩捉迷藏。我实在没有耐心再和他玩下去了,今天,我必须找到他。” 底下的学生骚动起来,却也弄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能听他继续往下说。 “圣瑟兰已经被我封锁起来了,明天早上之前,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里逃出去。” 钟长官的声音在巨型屏幕里回响着,每一个字都足够让人震上一震。 “我最听话的孩子,从来到圣瑟兰的那天起,就在不同的地方埋了炸弹,当然,我不会告诉你们,炸弹埋在什么地方,我只能说,你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全部都是。” 在所有人震愕的眼神里,屏幕里映出钟长官的脸,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炸弹的总开关,在一个人手里,倒计时定在今晚零点,如果在那之前,‘X’没有出现,我想圣瑟兰很快就会成为你们最后的归宿,所以,为了活下去,你们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他的眼眸看了过来,仿佛穿透屏幕,穿过人群,和最后方的万呈安对上视线。 “抓住万呈安,把他带到疏解室。” “我相信,我最疼爱的孩子──‘X’,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辱的。”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27648561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3章 钟楼的钟声响过三次, 意味着这场追捕持续到傍晚都没有结束。 暮色将至,巨型屏幕映出圣瑟兰所有建筑的地形图,满屏的红点, 代表每一个参与追捕的学生,由最初的扩散到向没有搜索的中间那三栋楼聚集。 阳光照在虚晃的走廊上,从楼梯上来的影子越来越多, 停在不同的教室门前,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外的人无一例外露出失望的神情,失望的同时,又莫名松了口气,转过头, 继续机械地, 一层一层搜寻起来。 万呈安当然能听到外面的脚步,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 从追捕开始就没有放松过。 他躲的地方相当刁钻, 是这栋楼的监控室,能看到不同楼层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人接近他待的地方,他就顺着窗户往下,躲进他们搜过一次的教室, 等所有人都离开,再回到监控室。 眼见监控画面里的搜寻学生已经逼近这一层了,万呈安毫不犹豫地顺着窗户往下,进到下一层的教室, 找到监控死角,用桌子将自己挡住, 一直等到外面的动静消失,才翻出手机。 屏幕里的像素小狗还在,冲他晃了晃尾巴,凝成一句话。 「现在我可以出现了吗?」 每隔十分钟都会问的一句话,万呈安也打出和之前一样的回答:「不可以。」 像素小狗垂下了尾巴。 万呈安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八点开始的审讯直播还有两个小时,又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还没到时间。」 待这栋楼的搜查进入尾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的时候,屏幕又恢复正常的聊天界面。 叮咚。 X:「只剩最后两栋楼了。」 叮咚。 X:「我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叮咚。 X:「左边那栋,十二层,走廊尽头。」 屏幕里弹出全方位的地形图,精确规划出最隐蔽的路线。 万呈安看了眼地形图,又看向窗外渐落的夕阳,夕阳下是他将要去往的那栋楼,一半在暮色里,一半在阴影里。 叮咚。 X:「要出发了吗?」 万呈安点头,知道屏幕那边的施流风看得见,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躲才藏起来,而是从最边缘的地方,慢慢向中心的那栋楼移动。 他要找到钟长官所在的那栋楼,找到那间能连接广场巨屏的监控室。 他有重要的事要在那里做。 叮咚。 离开之前,屏幕里又弹出新的消息。 X:「走吧。」 X:「我们一起。」 …… 中心。 议会结束,支持万氏无罪的票还不到一半,重新回到掌权人身边的秘书长在送所有议员离开后,看着计票器显示的最终票数,脸上不由得露出痛快的笑容。 没有什么是比看着当初害自己失去一只眼睛的万氏失势更振奋人心的了。 万氏站得再高再傲慢又如何,触发众怒的时候,还不是被审判得一无是处? 一旁的助手将圆桌上每位议员的记录收集起来,堆叠着带到他面前,提醒道:“秘书长,审讯直播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了,技术组那边问,需不需要备用录像,以防有意外发生。” “不用了。”秘书长对着镜子扶正眼罩,恢复以往的姿态,“面向公众的直播,当然越真实越好,执政长那边知会过了吗,这次的审讯,他必须亲自坐镇,才能稳住其他家族。” “已经派人去请了,好像还在和接回来的那位谈话,办公室的门是关的,我们的人不敢打扰。” 听到这话,秘书长转过头,“那位?是说今天凌晨接回来的人证吗?” “没错。”助手说,“执政长似乎很欣赏他,完全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连分配的住所都是上任执行官住过的地方。” “执行官吗……”秘书长抿了抿唇,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坐上的位置,就这么轻易地被许诺给尚未从圣瑟兰毕业的天才Alpha,怎能叫人不眼红? 但这是执政长的决断,其他人无权置喙。 或许,他们的执政长,只是把那位天才Alpha看成另一个自己,所以才会如此渴望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传话,说执政长让他过去一趟。 秘书长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跟着去了办公室。来到门前,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先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响起一声“进”,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景深坐在办公椅上,脸上还浮着并不真切的笑,桌前负手而立的另一人,秘书长见过,且见过不止一次。 那位早在入校之初就帮他们搜集过其他家族继承人寻衅滋事证据的天才Alpha──钟玉。 “刚刚说到哪里来了?”赵景深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仍旧拨弄着手里的金徽章,自顾自说着,“哦,雷切斯,这故事真有意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骑士变成恶龙,又被新的骑士杀死,一直一直循环下去,你觉得,这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钟玉仍旧垂着眼眸,并不看他,“要看读这个故事的人怎么想了。” “是吗?”赵景深笑了,“那我认为,这是好结局,因为只要雷切斯足够强大,他就不会被下一个骑士杀死。” 空气静默无声,钟玉慢慢抬起眼,开口道:“距离审讯还有多久?” 一旁的秘书长看了眼时间,说:“不算准备阶段,五十七分钟。” 赵景深则放下金徽章,双手交叠,注视着钟玉道:“你准备好了吗,面对万家,面对万呈安,面对万董事长──你我的岳父。” “当然。”钟玉道,“如果不能把万家拉下来,之前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秘书长注意到,钟玉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他有点疑心,却被赵景深满是欣赏的眼光盖过了。 “果然。”赵景深笑道,“我没有看错人,在这世界上,只有你能体会我的心情,虽然到现在才说有些晚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介意,我在你的金徽章里装监听器的事,这都是为了保护你不受万家干扰。” “我知道。”钟玉微微一笑,“毕竟雷切斯的故事,我并没和除了郑逸以外的人讲过。” 赵景深又笑了,将金徽章轻轻推回他面前,“拿回去吧,里面的监听器,我已经让人拆除了。” 在秘书长诧异的目光下,钟玉接过金徽章,重新佩戴在胸前,笑着说了声:“多谢执政长。” “距离审讯还有段时间,回房休息一下吧。”赵景深双手交叠,微笑道,“听说你从凌晨开始就在整理万家和‘chg’相关的证据,都没睡过一个整觉,这样可不行,累坏了身体,将来中心执行官的位置给谁坐?” 钟玉会意点头,临走之前,又像想起什么,忽然回过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执政长,是不是也能把小岛实验室的资料交给我一起整理,最好是──能把万家完全钉死参与‘chg’实验的资料,就算没有,只要有印章在,我也能让这份证据,变得很‘完美’。” 赵景深先是盯了他几秒,眼里慢慢浮起真正的笑意,“好,你需要什么,就让他们拿什么,审讯开始之前,你都可以自由出入资料库,不过,关于‘chg’本身的资料,就不必了。” “为什么?” 赵景深的指尖轻敲着桌面,一字一顿道:“因为,在万家倒台过后,‘chg’将成为我们垄断上层的核心机密。” 如同露出狐狸尾巴一般,他的笑不加任何修饰,只是看着钟玉,慢悠悠道:“核心机密,怎么能泄露给审讯的其他人呢?” …… 中心的所有人都在为审讯做准备,因而忽视了十三层的守卫。 下一班值守的守卫还未到岗,叮的一声,电梯门先打开了。 咔嗒,咔嗒。 高跟鞋的声音离疗养室越来越近,来到门口,反而息了声。 门突然打开了。 正在为画上色的万姝宁听到声音,抬起头,意外地说:“怎么是你?” 杨秘书不声不响地走进来,和一个月前相比,如今的她完全失去了生气,整个人都是灰败的,灰败的让人觉得可怕。 她越走越近,不免让万姝宁警惕起来,扶着微隆的小腹起身,却听到她在喃喃自语,“他骗了我……也骗了你……” “什么?” 万姝宁还来不及问,杨秘书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尽全力地晃了晃,像是要晃醒她:“他骗了你──他骗了你知道吗!像利用我一样,他也利用了你,杨家已经毁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下一个就是万家!” 她的力气实在太大,像垂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万姝宁被她扯得生疼,忍不住挣开了她,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摔倒,好在扶住了桌子。 “我哥哥已经死了……”杨秘书再次抓住她的手,眼里满是血丝,“什么给他们安排好去处,就是送他们去死!你以为你弟弟还好好的吗,赵景深根本是在哄你!他早就分化成omega了,被圣瑟兰的人作弄得差点没了命!还有你父亲,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你的好丈夫搞出来的风声,他马上就要被审讯了!一旦定罪,就是终身监禁!万家就要完了!就要完了你知道吗!” 像是有无数只手从下方爬了上来,万姝宁后背发冷,一股油然的窒息感封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想开口,也想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可是剧烈的,从小腹涌起的阵痛让她白了脸,杨秘书还在她耳边说话,她却几乎要听不清了。 “我是完了……可是你不能完,阿宁,阿宁,我好恨你,可是我……我也不想你糊涂下去,至少我们不要连这都一样,你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阿宁,你必须──” 砰的一声,杨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飞溅的鲜血,万姝宁看到她滑落在地,像蝴蝶一样,灰败的没了气息。 而枪口的后方,赵景深慢慢放下手枪,似笑非笑地说:“阿宁,她是个疯子,你不能相信疯子的话。” 万姝宁颤抖着低下头,动了动手,还能感觉到那阵余温,小腹绞痛的比之前更厉害了,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有血滴落的声音,但不是地上的杨秘书,她看到腿间流下的血,赵景深也看到了,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直直冲到她身前,一把抱住了她,在耳边说着:“没事的,阿宁……没事的,不要怕,我会让你好起来……” 但万姝宁知道,这次不会了。 失血昏迷之前,她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看向抱住自己的赵景深。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丈夫非常可怕。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4章 屏幕里搜寻的红点大多聚集在另一栋楼, 万呈安避开他们,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进入被暮色盖住的那栋大楼。 大厅空无一人,黑漆漆的, 只透出电梯的红光。 他进了电梯,按了十二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行, 越往上,手机的震动就越响,提醒他离控制室越来越近了。 万呈安在心里数着楼层,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提着折叠棍,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他没有注意到, 屏幕里的红点突然转了方向, 开始向这栋大楼移动。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七楼, 门自动打开, 面前是照进余晖的走廊,无论他怎么按都不再运作, 显然是故障了。 “靠!” 万呈安气不过,狠锤了一下电梯按钮,然而时间不等人,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审讯直播只有不到半小时了,也只能憋下这口气,扭头走了出去。 坐电梯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只能走消防通道,从七楼爬到十二楼。 前十个小时的躲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脚都磨出了水泡,不是僵在一处硬挺十来分钟,就是不断在楼层穿梭,避开他们的视线,能休息的时候少之又少,现在连坐个电梯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但生气归生气,万呈安嘀咕了几句,还是忍着疼,将折叠棍当成手杖,一步一停地朝消防通道走去。 折叠棍落地的咚声盖过某种细微的声响,等到万呈安走过转角,才发现那是上楼的脚步,且已经来不及反应,因为那道身影在下一秒施施然走了上来,距离他不过十米,脚步微晃,在看清他的脸后,慢慢拔掉手上的留置针,也不管溅出的血,按开手枪保险,冲他一笑:“啊,找到你了。” 砰的一声,幸亏万呈安躲得快,那一枪明显是瞄着他的小腿打的,他躲进转角,看到打在墙上的弹孔,心扑通扑通乱跳。 是骆遥──那个为了陷害钟玉,硬生生在病床躺了一个月的疯子。 万呈安没有带枪,单靠折叠棍也打不过一个持枪的疯子,他不断深呼吸,能听到脚步越来越近了。 最麻烦的一点是,电梯已经故障了,掉头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口又被骆遥堵住了,他想来想去,只能靠折叠棍里的那三根麻醉针。 脚步逼近转角,万呈安屏住呼吸,已经将折叠棍收成匕首大小,按出麻醉针的开关,可下一秒,还不等他瞄准,骆遥就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折叠棍,同时也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地上。 “哈……”骆遥压住他挣扎的双手,难以抑制眼里的兴奋,不住喘着气,“让我抓到了?嗯?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那感觉就像一件遗失多年的宝物又回到他的手里,这次他要细细的,慢慢地品味,品味这件宝物的滋味是不是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信息素的味道越挣扎越浓,骆遥简直太喜欢看万呈安这副又惊又怒的模样了,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像是就算把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他的灵魂也全然不肯向他低头。 和打猎带来的那种战栗的,愉悦的刺激一样,征服一个本就不可能征服的人,是打猎带来的数倍,甚至是数十倍,数百倍快感。 光是把万呈安压在身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了,因为太快乐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好。 是先亲一亲?骆遥一早就想试试吻他的味道,可如果在这时亲下去,万呈安一定会咬他。 这个可恶的,可爱的,不可一世的万少爷,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骆遥的手抚摸着他的唇,完全忽略耳边的咒骂。 他还是想吻他。 他掐住万呈安的下巴,低下头,就当是餐前甜点,吻一下就够了。 意想不到的,万呈安突然不挣扎了,也就是这时,骆遥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身后的影子,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记重棍打倒在地。 骆遥倒下以后,卢子羽的身影出现在万呈安面前,他大喘着气,显然是爬了好久的楼梯才爬上来的,一手扶着墙,一手拎着万呈安的那根折叠棍,看着万呈安的脸,笑了:“怎么样,够及时的吧?” 他伸出手,像那天在洞口,万呈安给他丢下那包饼干一样。万呈安嘁了一声,握住他的手,被一把拉了起来,接过折叠棍,回过头,看了眼地上的骆遥,不免觉得奇怪:“你们怎么找过来的,那栋楼已经搜完了吗?” “没搜完,是有人在群里发信号,说你的定位在这栋楼。”卢子羽看出他腿脚不便,搀着他往消防通道走去,边走边说,“我是看到骆遥过来我才过来的,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定位?”万呈安更疑惑了,拧着眉问,“他们哪来我的定位,定位不是靠徽章追踪的吗?我的徽章明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意识到一件事──戴着他徽章的那个人也在这里。 卢子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那自言自语,“不过你别多想,我也不是为了帮你才留下来的,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再就是,骆遥那家伙,确实挺可怕的,你落他手里,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他可是连自己的亲叔父都敢杀,想想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说到一半,他才发现万呈安半天没作声,又用手肘戳了戳他,“喂──万呈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儿呢,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想抓你回去,你不藏起来,往这里跑干嘛?” “为了那场直播。”万呈安忽然开口,“圣瑟兰的信号被单方面屏蔽了,只有连上那场直播,才能让校内校外的所有人知道真相。” 卢子羽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真相?什么直播?” 万呈安被问烦了,嫌弃地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折叠棍往上去,“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手拿开,我得在直播开始之前赶到十二楼。” 卢子羽看着他上去的背影,一脸不服地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喂──万呈安,我很有用的好不好,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做……”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打破楼梯的寂静,犹如神经断开,嗡鸣一瞬响起,卢子羽闷哼一声,倒在楼梯上,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看到骆遥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提着枪,晃晃悠悠的走到楼梯口,眼里又露出那种残忍的笑意,头皮发麻的同时,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对上方的万呈安喊道:“快走──” 万呈安也没想到骆遥的脑袋这么硬,挨了那么重的一棍还能血淋淋地站起来,听到卢子羽的话,咬了咬牙,往上走了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上去,下方又传来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发出的。 骆遥肩膀中了一枪,换了只手拿枪,对准上方的卢子羽,开枪之前先笑了,“我真的搞不懂,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连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卢子羽紧紧捂着腹部,忍着痛道:“操……你那破秘密,谁想听?你是天生的杀人犯,我可不是──”说罢他直接掏出枪,和骆遥的枪口相对。 下一秒,响起的却只有一声枪声。 咚的一声,是谁倒在了地上。卢子羽慢慢睁开眼,发现骆遥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手上残留着一根麻醉针,再往上看,万呈安根本没走,手里还举着刚刚射出麻醉针的折叠棍。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还没缓过神的模样。 万呈安一瘸一拐地走下来,看到他中枪的腹部,下意识把外套脱下来,想给他止血,卢子羽却拦住他的手,万呈安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结果卢子羽只是把衬衣掀开,咧嘴一笑:“没事,我穿了防弹背心。” 万呈安忽然很想抽他一个耳刮子。 “我这腿是走不了了,你赶紧上去吧,六楼有道闸门,关上他们就上不来了,我去六楼关闸门,顺便找医药箱止血……”卢子羽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他道,“等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我们再会合。” 万呈安点头,还是把外套留给了他,临走之前,又回头说了句:“卢子羽,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会瞧不起你的。” “死不了。” 卢子羽冲他一笑:“你还欠我三十分钟的一对一会面呢。” 万呈安一手插兜,一手扶着栏杆,在微弱的光源里俯视着他,笑容却让这昏暗的楼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知道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上走去,声音却还留在卢子羽耳边。 他说:“你的五十万,不会白花的。” 卢子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终于满意地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他拿起盖在身上的外套,贴近鼻尖,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到一阵心安,又将其放在干净的一角,脱下自己的衬衫,撕成一条一条,当作止血带,紧紧的勒住大腿,之后披上那件外套,一瘸一拐的走下六楼。 到了六楼,他刚拉住闸门,闻讯赶来的搜寻学生也正好来到这一层。 数不清到底是几个,总之,在失血过多的视线里,影子分裂得越来越多,耳边也模糊响起对面的喊声。 “喂──你在干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开枪吗?” “卢子羽!卢子羽!” 卢子羽完全忽视这些声音,用尽全力关上了闸门,而后转过身,背靠着闸门,在无数的拍打声中,静静地想道:他现在应该不讨厌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你的小阿姨谢甜甜老婆送来的二十瓶营养液!!! 感谢27648561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5章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五十分, 审讯会场已经聚满了人。除了今天被审的主角万氏代表──万董事长之外,底下还有旁听的各方家族代表,中心议会众议员, 也包括面向公众的摄影机。 审讯分为三角阵营,最上方是中立派选出的司法官,左右各为指控方阵营和被审方阵营。 现场的人虽然多, 气氛却格外肃穆,秘书长和旁听席的几位家族代表打过招呼,转头发现左上方的主位还是空的,神情不免一僵,伸手拦住经过的助手,低声道:“怎么回事, 还有十分钟就要审讯了, 执政长怎么还没过来?” 助手也朝主位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拿出手机, “半个小时前就问过了,那边好像出了什么急事, 电话一直占线,我让人过去看看。” 这头安排完,秘书长又看向另外一边, 被审席上的万氏代表──万董事长已经在层层保镖的簇拥下坐上主位,林秘书带着文件,笔挺的站在一旁,像一头雄狮身旁的引路者, 毫无畏惧的目光,炯炯的射向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 秘书长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照得不能动弹,他的手指微微发僵,短暂的对视过后,还是错开视线,来到指控席,吩咐座上的人准备资料。 审讯就要开始了,司法官用锤子敲了敲桌子,提醒下面肃静。 “接下来要审讯的事,关乎中心,乃至公众的安危。指控方提交的资料我看过了,‘chg’药剂的现世,简直违反人性。如果被审方万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认定确实参与并主导‘chg’药剂的研制,很遗憾,根据中心历来的审讯法则,万氏将被判有罪,名下所有财产充公,万氏代表万子建本人将被判终身监禁。” 此话一出,场下哗然一片,纷纷看向被审席的万董事长,然而一向以强悍为名的万董事长,在听到这话过后,并没太大反应,仍气定神闲地坐在原位,甚至接过边上人递来的一杯茶,品了一口,视线扫向周围,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几乎让被扫到的每个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视线最终定格在对面指控席的秘书长,那只被眼罩盖住的独眼上,静谧的空气被一声嗤笑打破,万董事长颇有闲情逸致地转了转手里的杯盖,问:“怎么只有你这条好狗在,我的好女婿呢?” 被戳中痛处的秘书长脸色青了又白,已经消却的剧痛好像又涌了上来,他的指尖掐得发白,用尽全力才挤出官方的微笑,“万董事长,不用着急,审讯还有两分钟才开始,执政长还在路上。” 万董事长轻蔑地笑了,“他不是最不喜欢迟到的人吗,怎么今天也搞特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秘书长看向尚未打开的大门,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面上强作镇定,心里也在数。 眼看大门迟迟没有动静,连上方的司法官都等得焦急,他已经想好辩驳的理由,正要开口,却听咔嗒一声,门忽然打开了。 旁听席上的人,围成一圈的摄像机,乃至上方的目光都齐齐看了过来。 “执政长。” 恭敬的道好由远及近,回荡在整个审讯会场,可在这声过后,会场又忽然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神情都在看到那道身影慢慢走进来的时候变得有些诧异,甚至愕然。 原因无他,执政长的身份相当尊贵,对外形象从来都是最妥帖,最完美的一面,可是今天,赵景深却是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西服走进来的。 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那血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沾在衣角的下方,像开了大片大片的蔷薇。 “执政长……”秘书长看到他落座的时候也很诧异,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赵景深面色平静,眼神却像是飘忽的,“一切都很好……很好。” 即便对这异状有所怀疑,场上的人也不敢多言。出乎意料的,说完前面的话,赵景深像是回过神来,扫视了一眼周围,很快恢复状态,转头看向上方的司法官,将主导权拿了回来,“审讯时间到了,直播开始了吗?” 司法官一愣,当即示意摄像机后的人打开直播,并一锤宣布审讯正式开始。 “为了这次审讯的公正性,我们邀请了数十家媒体一同见证,确保直播的版本和现场一致。”秘书长看了眼将现场围作一圈的摄像机,又接着说,“‘chg’药剂事件,实在骇人听闻,对于那三位深受其害的上层子弟,中心深表遗憾,也在此保证,绝不会姑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一定给每个受害者以及公众一个交代。” 话音落地,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被审席的万氏一方静静地等他说完,直到掌声结束,代为发言的林秘书才开口:“秘书长刚刚提到,要给每个受害者以及公众一个交代,那么我想问,这个交代,是不是就是将万家推出来,好做你们计划里的替死鬼?” “我不懂万氏的意思。”秘书长道,“指控方提出的证据,并非凭空捏造,虽说现任执政长夫人也出身万氏,但这次事件毕竟影响重大,就算万家和中心有这层关系,也不能以此逃避应当承担的责任,执政长做这个决定之前,也深思熟虑过,是为了公众安危着想,才不得不大义灭亲。” “那就说回这次事件本身──‘chg’药剂,指控方提出,万氏主导并深度参与‘chg’药剂研制,且在三位受害者身上做了违反人性的实验,促使三位本该分化为Alpha的受害者,在药剂的作用下变为非正常omega。” 林秘书边翻资料边道:“经过万氏调查,三位受害者血液里都检测出同一种物质,而这物质是从多年前,留存在中心实验室的生命之水提取出来的。据可靠消息,生命之水为实验室的禁用品,一直以来都由孟家,当前中心实验室的孟教授保管,自从他的儿子孟鹤留学归来,便转交给了他,也是从这时候开始,还是继承人的执政长频繁接见孟研究员,并安排他去小岛工作,指控方是否承认这一事实?” 面对林秘书的目光,指控席的人转笔的动作一顿,看向秘书长。 “孟研究员此前的确为中心工作,但据知情人爆料,孟研究员和万家关系匪浅,同其幼子万呈安,更是有十多年的交情,听说万董事长一直看好孟研究员,也对外说过希望他和万呈安结为伴侣的话,如此一来,万家以此为由,诱导孟研究员参与并研制‘chg’药剂的嫌疑,是否更大?” 短暂的沉默过后,场下的人都屏住呼吸,而林秘书合上资料,抬起头,注视着指控席的秘书长道:“孟研究员如今已经失踪,资料里也没有明确证据可以表明,万氏一定参与了‘chg’药剂的研制。指控方有何理由要求万氏,为此次‘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负责?” 不等指控席这边回应,林秘书又看向场下的所有人,乃至每一个摄像头,“万氏从来不是敢做不敢认的懦夫,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会推脱。那三位受害者是在万氏承办的宴会出的事,这一点,我们认,也会竭尽所能给予赔偿和后续的治疗方案,直到他们认可为止──但不是我们的责任,妄想推到我们头上,也绝不可能,同各位一样,万氏也对研制‘chg’的元凶深恶痛绝,如若被我们发现,提出研制计划的人是谁,万氏,绝不会让他有活下去的风险。” 起初只有一个人象征性地拍手,而在这带动下,陆续有人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开头的那阵,让秘书长的脸色越来越沉。 司法官接收到下方的眼神示意,立刻敲了敲锤子,提醒肃静。 氛围正安静,忽然响起噗嗤的一声,是坐在主位的赵景深笑了,他低着头,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底下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岳父啊……”他说着,慢慢抬起头,明明是笑着的,却怎么都透不进眼底,“你手下的人,还真是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撇清了嫌疑,只是有个问题──你怎么能确定,我没有人证呢?” 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会场,旁听席的代表和议员都错愕地看向了他,摄像机也灵活地转动视角,将镜头对准了指控席。 万董事长笑了笑,说:“你如果有人证,还会等到现在吗?” “其实岳父,你还是不了解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是一个很会忍耐的人,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十年,二十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区区十分钟。” 赵景深轻敲着扶手,在大门缓缓打开之前,停下动作,换上常见的微笑,一字一句道:“岳父,我知道你从来不屑于撒谎,那么,当着所有人,当着镜头的面,你能不能告诉我,半个月前,你为你的宝贝儿子安排的伴侣叫什么?” 万董事长不假思索地回答:“钟玉。” “好。” 赵景深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钟玉。” 哐当一声,大门打开了。 穿着圣瑟兰制服,戴着金徽章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如青松一般,立在指控席和被审席之间。 “未来的钟执行官,你有什么话想对万董事长说的吗?” 回荡在耳边的话让钟玉慢慢抬起头,看向右侧被审席的万董事长,对视的那一秒,他勾起唇角,轻声道:“我想,我要和万董事长说的话,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一周一次充电时间到!依旧素明天充一天电,后天恢复更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攻若不舔,只活三天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两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ousam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一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李挽苏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6章 “钟玉?圣瑟兰的那位天才学生会长?” “各方面全优的人才, 听说还是顶级Alpha?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入学第一天就被授予金徽章,这在过去可是很少见的,居然被万家挑去了吗?” “看他的样子, 可不像是站在万家这边……想来也是,这么好的先天条件,怎么甘心做万家的赘婿?”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 摄像机后的媒体很难忍住议论的心情。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镜头对准被审席,期望拍到万氏对此错愕或震怒的反应,以此盖过对家多年前轰动整个新闻界的头条──钢琴家之死。 意外的是,被审席上的所有人都露出敌意的眼神,唯独万董事长收起神情,注视着站在中间的钟玉, 看不出是喜是怒。 秘书长见钟玉进场, 尚且完好的那只眼也浮起笑意,双手撑着桌子, 耐人寻味地问道:“司法官, 我们的人证已经到场,可以继续审讯了吗?” 上方的司法官点头, 示意审讯继续。 “如各位所见,在书面证据不足以定罪的情况下,为了维护中心和公众的安危, 我们设法将唯一见证过万氏所为的人证──圣瑟兰学生会长钟玉,秘密请到这里。” 秘书长转过头,身边的助手会意,立刻将视频投到上方大屏, 展示给会场的所有人。 “方才万董事长已经承认,钟会长是他亲自给幼子挑选的伴侣, 为免万董事长临时否认,我们将他当时前往审讯室,以剥去金徽章为要挟,逼迫钟会长认下这门婚事的监控做了备份。” 大屏里,播放着监控视角下那天发生的一切。 视频的最后,结束在钟玉沉默良久,低头签下那份协议的画面。监控显示,那之后全是黑屏。 “万氏在上层是出了名的强硬,从来不把其他家族放在眼里,试问一个没有背景的Alpha,如何反抗一个拥有强大背景和武装力量的家族代表?钟会长出于无奈,不得不答应成为万呈安的协议伴侣,且在这过程中,意外得知了万氏的秘密。” 秘书长说到这里,往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钟玉。 钟玉却径直走向位于中间的席位,扶正话筒,看着底下的所有人,乃至每一个镜头,微微一笑,而后开口:“没错,我是在半个月前答应万董事长,成为万呈安的协议伴侣,也因此知道了关于‘chg’的秘密。我可以向司法官,向在场的所有人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绝无半点虚言,也请执政长为我担保,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都将成为这次审讯的呈堂证供。” 钟玉看向主位的赵景深,赵景深点头,一旁的记录员也将此话记入档案之中。 被审席的林秘书举起手:“我方反对!指控方无权以执政长身份为人证担保!” 不等指控席开口,司法官就敲锤道:“反对无效,审讯期间不论身份,执政长身为指控席一方,有权担保任何人证的言行。” 发言权重新回到钟玉这边,他看了眼被审席上的万董事长,又移到另一边的赵景深身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我可以证实,‘chg’药剂,的确来自中心实验室的生命之水,而始作俑者研制‘chg’的原因,也是为了操控和垄断上层。” 钟玉看向下方的所有人,脊梁始终是挺立的,“我在始作俑者身边潜伏了很长时间,可以确定,他是一个完全没有人性的存在,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只想打造一个属于他的傀儡世界,让这样的人逃脱惩罚,继续他的计划,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指控席的秘书长下意识看了赵景深一眼,想开口又被钟玉的声音盖过了,“来这里的前十个小时,我查阅了所有关于生命之水的资料,它来自雨林深处,那口至今没被人找到的生命之泉,是当今社会的起源之物,也是不可再生且极为珍贵的禁用品。它本可以成为研制药物或改进基因缺陷的存在,现在却成了垄断上层的致命武器,可以想象,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有多么卑劣。” “钟会长──” 秘书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可还是没能阻止钟玉继续说下去。 “‘X’计划,‘chg’药剂计划,经过整夜的思考,我终于想明白了,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两个妄想掌控世界的人走到一起,碰了杯,就开始为彼此的计划铺路。” 场上的气氛冷寂起来,几乎没有人敢在这时候眨眼,又或是喘气。 因为直播还在继续。 “我真的好奇,你在做这一切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一天?”钟玉的目光停在被审席的万董事长身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交给一旁的助手。 录音笔经过交接,成功导入电脑,按下播放键之前,钟玉目不转睛地看着万董事长,微笑道:“岳父,你准备好了吗?” 咔嗒一声,大屏里的录音开始播放。 “因为,在万家倒台过后,‘chg’将成为我们垄断上层的核心机密。” “核心机密,怎么能泄露给审讯的其他人呢?” 刹那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旁听席和指控席之间,仿佛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从下方投来的目光,明显和审讯开始的时候不同了。 即便无人开口,也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秘书长脸色大变,起身就要辩解,却被钟玉似笑非笑的目光堵住了口,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被审席响起万董事长的笑声,慢慢鼓起掌来,钟玉则在掌声里看向底下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没错,研制‘chg’药剂的始作俑者不是万氏,而是现任掌权人──赵景深。” 主位上的赵景深一动不动,眼里笑意渐冷,瞥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一眼,摄像头后的人立刻会意,试图关掉直播设备。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操作,直播都无法人为关停,右下角反复跳出窗口,显示禁止关播。 “中心内乱之前,还是继承人的执政长找到我,希望我配合他找出那些家族继承人寻衅滋事的证据,作为交换,我被允许在圣瑟兰调查‘X’的下落。” 钟玉取下胸前的金徽章,看了一眼,又抬起头道:“后来我发现,他这么做是为了根除旧党,稳固自己的势力,甚至不惜以假面舞会为幌子,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到这一步,我和他已经不再合作,可他在坐上掌权人的位子过后,仍觉不够,万家又成了他新的阻碍,加上他本身就想给‘chg’药剂一个合理的现世理由,于是,万家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旁听席的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主位,那头却始终沉寂,也像局外人一样静静地听着。 “当然,针对万家的打击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也少不了情报中心的幕后主使──钟长官的推波助澜,早在多年以前,他和赵景深就有密切联系,这一点,是我在来这里的半小时前,通过资料库查到的。” 钟玉将整理好的资料举起示意,又放在桌上,“有意思的是,虽然他们极力抹消彼此在资料里的存在,可还是被我查到,买下那座小岛和建‘X’研究所的人名是同一个,甚至是在同一年,同一个月发生的,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有了研制‘chg’的计划。” 砰的一声,秘书长砸了一下桌子,脸色无比难看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家那样折辱你,你还要替他们说话吗?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审讯室用金徽章威胁你签协议?又是谁在你受辱的时候答应会给你未来执行官的位置?” 钟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又很快转向被审席,和万董事长对上视线,心领神会地一笑,记忆随之回到那天的审讯室。 那是监控黑屏之后发生的事。 ……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孩子的时候,或许就会了解了。” “做父母的,就是会为了他们的幸福,付出一切代价。” 面对万董事长的步步紧逼,他沉默良久,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但不是为了前途,而是为了万呈安。 他不能想象第二个人签下这份协议之后,会如何憎恨万呈安。 他发现比起自己的尊严,他更想要万呈安幸福。 协议签完,他抬起头,看到万董事长的眼神变了变,流露出几分欣赏。 “看起来,你不是因为害怕失去金徽章才签的字。”万董事长眯起眼道,“如果是因为金徽章,你至少会在签完字后和我谈谈有关未来的交易,可是你没有──那就证明,你有其他害怕的原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钟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我不答应,你还会有第二个人选……那个人签完协议,也许会变成好人,也许会变成坏人,不管哪一种,我都不能接受,至少在我身边,他是安全的。” 万董事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低下头,笑了笑,说:“看来孟鹤说得是对的。” 在他不解的目光里,万董事长将协议收了回来,抬起头,徐徐道:“在你推荐孟鹤的同时,孟鹤也推荐了你,一天前,我接到来自雨林的电话,是孟鹤打来的,他把全部原委告诉了我,但因为他的处境实在危险,不便露面,他希望我对外保密,并推荐你成为呈安的伴侣,他说你──是除他以外最可靠的人选。” “起初我还不确定,孟鹤说的你,和呈安提到的你是不是一个人,但经过前面的了解,还有你刚刚说的话,我想我可以放心地把呈安交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钟玉的心震了一震,又听到万董事长说:“幸好,你的金徽章在进审讯室之前就被收起来了,不然,屏蔽仪没法同时对两个监视器生效。” 万董事长将那支笔推到离审讯室监控最近的位置,和他对上视线,笑道:“你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最容易,带走呈安之前,我就在秘书长手里看过你的档案,他们可能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你。” 钟玉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打算在你用协议羞辱我过后,再和我联系,以此打入万家内部?” “不错,虽然知道我的那位好女婿已经有了反叛的苗头,但在没有证据,也无法掌握他们动向的情况下,不能轻举妄动。” 万董事长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眼下的罪名,远不足以将他连根拔除,只有等雪球越滚越大,他才会现出原形。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他也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件事。” 钟玉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不是也意味着,骗过他之前,我得先骗过我自己?” 万董事长点头,又慢慢道:“不止如此,你还要对所有人隐瞒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 “也包括呈安?” “也包括呈安。” 空气静默之时,钟玉忽然笑出了声,低低道:“他要是知道,肯定会讨厌我的吧。”呢喃间,他摸了摸手背的牙印,声音不知不觉温柔了几分,“不过没关系,如果这样能让他回到从前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万董事长,眼神无比坚定地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米线线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砯崖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八瓶营养液~ 第137章 接连的叮咚声在楼道响起, 围住这栋楼的所有学生停下脚步,看着同一时间在手机弹出的审讯直播,露出惊诧的神情。 “怎么回事?” 骚动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chg’药剂不是万氏研制的?” “那万呈安他……其实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疯了吧──中心居然会做这种事?” 审判一个有罪的人比审判一个无罪的人容易, 之前还有理由追捕万呈安的部分学生,在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如果万呈安根本不是流言里说的那种人,我们这样抓住他, 算什么?” 楼道里的气氛完完全全僵持住了,无数双眼睛对视着彼此,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做一个坏人。 “可是钟长官说过,零点之前不能抓住万呈安的话,埋在圣瑟兰的炸弹就会爆炸。”人群里有人开口,“谁都不知道, 炸弹埋在哪里, 也许就在我们脚下。” 似是感觉到那股震动,恐惧无声无息笼罩了他们, 抓着手机的手也愈来愈紧。 “不牺牲万呈安, 牺牲的就是我们。” 这句话如魔咒一般回响在所有人的耳边,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们都看向那扇挡在面前的闸门。 可就在有人牵头,准备撞开那道闸门之时,寂静的空气, 又被接连响起的叮咚声打破。 出乎意料的是,手机里随之响起他们要追捕的对象──万呈安的声音。 “我是万呈安,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圣瑟兰中央大楼十一层。” 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弹出和审讯直播并列的画面, 画面右侧,是万呈安借助微弱的指示灯, 正对着镜头直播。 尽管灯光并不清楚,他的眼眸却在画面里无比明亮。 “这场直播接上了审讯直播的信号,所以看到直播的人,不止圣瑟兰的学生,还有校外的公众。” 万呈安仰起头,看到自己距离十二层只有最后一个转角,对着镜头,洒脱而张扬的一笑,“想不到吧,钟长官,我也不是只会逃跑,我忍了十个小时走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让世人都看一看,这些年自诩善心的情报中心,到底做了什么事。” 十二层走廊的尽头,坐在黑暗里的身影注视着屏幕,转了转手里的笔,饶有兴致地听着。 站在他身旁的苏黎也盯着屏幕,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情报中心在建成之前,就一直在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但这不是因为善心,而是钟长官想利用他们的天赋,制造一个绝对忠诚的情报网,情报中心的所有人,都是在前‘X’研究所长大的,他利用了那些年幼孩子的无知,把他们培养成为了获取情报,可以不择手段的机器──” 听到这里,坐在屏幕前的钟长官转笔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苏黎,“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 苏黎不说话,仍旧静静地听着。 屏幕继续传来万呈安的声音。 “只这一点,还不够证明他的罪行,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会在看中某个孩子身上的特质过后,用尽一切方式清除他身边的人,把他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最后不得不走向他,走进他所建造的‘X’研究所,成为那其中的一员,把名字变成铭牌上的代号。” 万呈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是‘chg’药剂是反人性的存在,那么钟长官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泯灭人性,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少个养子,他只是想要更多为自己卖命的工具。就连现在,他以炸弹为要挟,强迫圣瑟兰的所有学生抓捕我,也是为了逼出他当初认为最完美的工具──初代‘X’。” 屏幕的光闪烁着,钟长官慢慢捏紧手里的笔,感到分外刺眼,对身旁的苏黎说:“去让他闭嘴──” 苏黎没有反应,他又扔出手里的笔,划破苏黎的额头,可在鲜血顺着伤口流下,甚至滴落在地上之时,苏黎也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屏幕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只凭我说的话,无法让所有人相信圣瑟兰正在发生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真相,并非没有根据的传言,而是在昨晚,从同样被钟长官摧毁过的受害者口中得知的,在那之后,他给我看了,我接下来会给你们看的监控录像──里面的钟长官,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监控录像在下一秒接替直播画面弹了出来,钟长官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抓起通话器,对另一头的人说:“抓住万呈安──现在!马上!” 他已经顾不上仍在看屏幕的苏黎,起身就往门外走去,留苏黎一人在黑暗里,屏幕则静静地回放着,那晚对亲生儿子的坦白。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子类其父,果然如此,其实这有什么大不了,有句话你说错了,不是我毁掉他们的人生,而是我改变了他们的人生,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不幸的,是我给了他们重活一次的机会,这完全是恩赐。” …… 连接直播的画面被监控录像代替,万呈安终于可以歇一歇,将手机放进口袋,一步一步往十二层走去。 距离控制室越近,信号越好,只要他在直播结束之前都待在十二层,就能让圣瑟兰校内和校外的人都看到这场直播。 可就在他迈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胸前的白金徽章,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式。 “呈安。” 邱宇戴着黑框眼镜,还像最开始认识的那样,一见到他,耳尖就红透了,低下头,小声地说:“不要再往前走了。” 万呈安扶着栏杆,看着他的脸,忽然道:“你也是他的养子,对吗?” “是。” “埋在圣瑟兰下面的炸弹,是你做的,也是你布置的?” “是。” 听到邱宇这么说,万呈安倒安静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不能再认真地说了句:“你不是拉斐尔。” 现在他可以确定,蓝宝石是蓝宝石,玻璃弹珠是玻璃弹珠了。 邱宇却像僵住了身体,动了动唇,下意识向他靠近,“不是的……呈安,我就是拉斐尔,你应该相信我,只要你把手机给我,我保证,你会很安全,我不会让父亲伤害你……” 万呈安已经看到从他身后过来的身影,慢慢往下退去,边摇头边说:“没用的,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让‘X’停掉直播。” “哪怕我会启动□□吗?” 钟长官从邱宇口袋拿出一个按钮,微笑看着他道:“把手机给我,不然,你会看到左边那栋楼的学生被炸成碎片──就算你能活着出去,那些学生背后的家族也不会放过你和万家吧?” 楼梯上的两道身影步步紧逼,万呈安扶着栏杆,不断往下退,快退到转角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整栋楼的灯光开始闪烁,又接连断掉灯源,从最远处向这边袭来,仿佛黑暗正在吞噬。 叮咚。 屏幕弹出新的消息,万呈安看到的瞬间,心里立刻有了底气,在灯光灭掉的前一秒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棍,对准钟长官的腿射出麻醉针,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过头,朝十一层跑去。 “万呈安──” 喊声还未落地,灯光就全数熄灭,形成逃跑的最佳时机。 万呈安一路跑进十一层的会议室,反手关上了门,推来一张桌子,抵住门把手,这里是靠近十二层控制室最近的地方,能稳住直播的信号。 然而下一秒,门外的声音还是靠近了这里,砰砰两声,开始砸门。 “万呈安,你以为躲进这里就没事了吗?看来你是真的不把其他人的性命当回事,我得让你长点教训──” 钟长官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万呈安背靠着桌子,一边顶门一边挑衅地笑道:“好啊,你想怎么教训我,先炸北栋还是南栋,我建议你炸北栋,那边的脾气坏一点,说不定能满足你的心愿,来找我报仇呢。” 正在观看直播的学生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尤其是身在北栋的学生,此刻都不由得起了一身寒意。 门外的钟长官似乎被这话激怒,笑着按下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倒计时按钮。 校内广场的巨屏出现倒计时的数字,伴随着滴答滴答的钟声,机械地在整个圣瑟兰回响。 “十。” “九。” 门外的钟长官也一同数着,砸门声同步进行。 “八。” “七。”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一条缝隙,周围两栋楼的学生则在漆黑的楼道里不断奔跑,拼命朝出口跑去。 “六。” “五。” “四。” 门外每撞一下,抵住桌子的万呈安都随之一震,但还是紧紧抓着手机,看屏幕里的监控播到了哪一段。 “三。” 冲出大楼的学生都松了口气,可还在高楼层的学生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下到大厅出口,在听到三这个数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软了腿。 “二。” 数字越接近,听在耳边就越慢,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停在高楼层的学生瘫软在地,已经无法再往前跑。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也被撞开,万呈安后退两步,扶着墙站了起来,看到屏幕里的监控已经播完,露出得意的微笑。 预料中的爆炸迟迟没有到来,钟长官将手里的按钮按了又按,指甲都要掐裂,却听到万呈安的手机叮咚一下,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父亲。” 屏幕显示正在通话,黑漆漆的,正对着钟长官的脸。 “不用再试了,你让他埋的所有炸弹,全部被我拆掉了。” 钟长官定在原地,看到直播的弹幕已经出现讨伐自己的字眼,甚至在监控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有媒体开始重播当年钢琴家之死的新闻,忽然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笑声越来越大,退到门边将门锁上,而后看向邱宇,说:“把枪拿出来。” 邱宇怔了一下,还是从后腰拿出了枪,紧接着,他又听到钟长官说:“对准万呈安的腿,开枪。” “什么?” 面对邱宇的迟疑,钟长官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对准万呈安的腿,开枪。一枪不够,就开第二枪,把他的手脚都打一遍,打到他再也站不起来为止,我不信‘X’在这种情况下都能不出现。” “可是父亲……我并不想……” 邱宇看到万呈安正在后退,下意识想解释,可钟长官很快抓住他的手,强压着让他把枪对准了墙角的万呈安,耳边响起循循善诱的话,“不用害怕……你想想,如果他成了残废,下半辈子还会有谁喜欢他?只有你……只有唯一的拉斐尔能守在他身边,任务结束,你就可以把他带走,带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所以没关系,这是为了你和他好,这是为了你们的幸福……” 钟长官的食指压着他的食指,慢慢按动扳机,“如果你想成为拉斐尔的话,就开枪吧。”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狗叠是个废物窝囊的没边了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8章 拉斐尔。 这个名字已经困在邱宇的脑海太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如果有名字的人是他,如果有天赋的人是他, 如果被母亲选择的人是他,当年的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养父母,是不是也不会死? 然而, 在指腹被强压着按动扳机之时,他对上万呈安的眼眸,忽然想起之前每个脸红心跳的瞬间。 那时的万呈安并不认为他是拉斐尔,可还是对他很好。 会保护他,会为他说话,会给他代表身份的徽章。 唯一一个, 在他还是邱宇的时候, 就对他好的人。 唯一一个…… 砰的一声,扳机最终还是被扣响, 却被邱宇硬生生抬起枪口, 射到了天花板。 钟长官被他挣开了手,那神情就像看到挣开提线的木偶一样惊愕, 下一秒又勒住他持枪的那只手,反复强调:“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瞄准他,你没听到吗?” “我不想……”邱宇同他争抢手枪的控制权, 声音由低变高,越说越真切,“我不想伤害他,他也从来都没伤害过我──” “所以呢?”钟长官再次压住他持枪的手, 像要把他拉回正轨一般,边控制他对准墙角的万呈安, 边在耳边诱导,“所以你不打算做拉斐尔了吗?你要回到从前,变回那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影子吗?其实你也没有很喜欢他……你只是认为他是拉斐尔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你要做拉斐尔,就必须拥有他,哪怕他会因此残废……” “不……”邱宇的心控制不住地狂跳,食指颤抖着,他无法挣脱压在枪上的那只手,这一次连抬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钟长官按着他的手扣动扳机,瞄准的是万呈安的小腿。 又一声枪响回荡在会议室,邱宇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闭上了眼,却听到和枪声同时响起的破窗声,碎玻璃如雨点般扑面而来。 万呈安在听到枪响之前就被踢碎玻璃进来的黑影抱住,滚到另一边的会议桌下,手机也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对上那双记忆里蓝宝石一样的眼眸,不由得一怔。 “你……” 万呈安看到慕宸不住喘着气,抓在他肩膀的手血肉模糊,却还是坚定不移地盯着他,像是终于找到多年前留在某处的宝藏,这次再也不会松手。 “万呈安。” 他们的耳边好像重新响起了月光奏鸣曲,慕宸的眼里露出和那晚一样的笑意,“终于,找到你了。” 钟长官放下挡脸的手,看了眼破碎的窗户,又看向将万呈安从会议桌下拉起来的慕宸,被碎玻璃扎穿皮肉的痛已经不足以盖过他现在的感受。 “阿宸?” 他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邱宇也怔住了,看着不久前还失去踪迹的慕宸站在面前,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不等慕宸回答,钟长官就已经看到窗户上方悬挂的绳子,哈了一声,眼神又看了过来,“你不是才到这里,你是一直都在,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怎么还是舍不得他吗?” “不是放弃,是我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慕宸扣住万呈安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神情冷漠地说:“现在,我得到了。那场直播的内容,我全都看完了,我也想起来了,是你做的──是你假借心理医生的名义接近我母亲,灌输那些可怕的念头,逼她发了疯,是你让我家破人亡,是你利用拉斐尔这个名字,让我们两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慕宸说完,又看向邱宇,彼此脸上的伤痕还在,像是在提醒他们,上次见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关系,只要时间足够久,伤痕总有消失的一天。 “我很抱歉。” 好像回到小时候,玻璃弹珠滚到桌下的那个瞬间,小小的拉斐尔站在桌对面,对捡起玻璃弹珠的影子说:“忘记你是我的弟弟,忘记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视线里,那道像他的影子慢慢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其实除去那双眼眸,他们并不相像。 “我不能把名字给你,也不能把人生给你。”慕宸说,“因为我才是拉斐尔,遇见万呈安之前,我的人生也并不幸福。” 万呈安看到邱宇翕动着唇,泪水无声滑落。 “你知道吗?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每天都在后悔,她有时候会把我当成你,又把你当成我。”慕宸从后腰取出手枪,按开手枪保险,对准他身后的钟长官,“她有想过把你接过来,可是看到你被人领养后,过得很幸福,她又放弃了,也是从这时候起,她开始看心理医生,奇怪的是,治疗过后,她的病反而越来越严重了。直到火灾发生的前夜,她才短暂地清醒过来──” 慕宸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名字,邱宇不是你养父母取的名字,是她取的名字,她本来以为你可以在新家庭过得幸福,可这一切还是被他毁掉了──是他,是你以为的父亲!和施家毁掉了邱家夫妇,还有你的人生!” 邱宇浑身都在发颤,握枪的手也在抖,钟长官却在这时抢过他手里的枪,对着慕宸和万呈安的方向开了一枪。 万呈安眼疾手快地拽着慕宸躲过子弹,又冲他喊了一声:“别发愣了,把枪拿回来──” 话音未落,钟长官就一把掐住邱宇的脖颈,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笑道:“好感人呐,让我听了这么半天的兄弟重逢──怎么,一直不对我开枪,是留了后手?还是怕我死了,外面的人不会放你们出去?” “都不是。” 慕宸放下手里的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不杀你,是因为还有件事要你活着见证,还记得,你把所有情报和账目交给我,让我放在记忆宫殿里吗?来之前,我把这些全部上传到了电脑里,十分钟后自动公开,到那时,你花费毕生心血打造的情报网,都会化为乌有。” 听到这话,钟长官变了脸色,慢慢松开了邱宇,质问道:“在哪里?你说的那台电脑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慕宸拉着万呈安往门口退去,“我在这栋楼待了很久,整整一天时间,也许每个房间我都去过,十分钟,你能找完这栋楼的所有房间吗?” 出了会议室的门,距离越来越远,空气静默之时,万呈安听到慕宸对自己说:“快跑──” 万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宸推了一下,同步往消防楼道的方向跑去。 慕宸拉着他跑进消防楼道,下到第九层的时候,才在楼梯分岔口停下,喘着气,将手里的枪递给他,说:“你下去,我还要上去一趟。” “为什么?”万呈安不明白,“资料不是已经上传了吗?” “没有……”慕宸抿了抿唇,低声说,“本来是差一点就要上传的,但我听到枪声……我得在他找到那台电脑之前,回到十五层。” 万呈安反应过来,盯着他道:“所以……十分钟也是假的,你还没来得及定时?” 慕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钟长官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过,他不断深呼吸,像是陷入某种偏执的状态,拿出无线电,对着另一端的人发号施令:“再说一遍,我不管是谁听到,查到慕宸的电脑位置,发给我!” 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可反常的是,以往话音未落就能得到的回应,到现在都没出现。 无线电不可能出故障,唯一的解释是,情报网在编的所有人都在听,他们回应的只是沉默。 “013,049,我知道你们在听,快点!查位置对你们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钟长官甚至能听到里面的呼吸声,偏偏就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由得重重砸了下门。 “056,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撤掉北边的监控?073,是你在屏蔽信号吗?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们的父亲,如果没有我,根本不可能有你们的今天!” 话音落地,整栋楼的灯光都熄灭了,无线电也恢复彻底的死寂,仿佛握在他手里的,根本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钟长官扔掉手里的无线电,像是想起什么,提着枪,一步一步地走上十二层的楼梯。 走廊尽头的房门是开的,黑暗里亮着屏幕的白光,有道身影站在那里,看样子等了他很久。 “是你。” 咔嗒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响,钟长官的声音也在走廊里响起,“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是吗?” 苏黎站在屏幕前,转过头时,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是啊,你终于发现了,父亲。” 他慢慢道:“是我在计划开始之前,把所有事情告诉了呈安,也是我把炸弹的位置透露给‘X’,帮助他拆弹,慕宸的行踪,也是我隐藏的,他一直都在这栋楼里,你却不知道,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把电脑的位置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钟长官将枪口对准了他,脸上又露出仿佛真心的微笑,“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你是他们之中最像我的一个,只要你肯回头,我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栽培你。” “父亲,你知道吗?”苏黎轻声说,“假话说再多,也不会变成真话的,就像变色龙,无论变多少种颜色,都不能留住它喜欢的颜色一样。”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钟长官道:“我知道你是看了直播的监控才会变成这样,那不是真的,是‘X’为了离间我们,虚构出来的录像,逼死你母亲的人,不是我,而是苏家,苏夫人,还有你的亲生父亲。” 黑暗里,忽然响起苏黎的笑声,“我不是说过了吗,父亲,那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万呈安?” “是喜欢的。” 苏黎道:“我承认,我喜欢他……哪怕他讨厌我,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本来也不是……他没有看错我,像我这样认贼作父,叫了真凶十多年父亲……愚蠢,又可悲的人,哪值得他喜欢。” 苏黎也从身后拿出一把手枪,低头看了看,“其实,今天并不是我第一次听到监控里的话,更早之前,在你刚到圣瑟兰的时候,在你那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在听,和呈安一起听……” 苏黎说到这里,又笑了:“我的傻呈安,居然也因为你说的话觉得我可悲,是啊……无论谁听到,都会这么想,就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钟长官一动不动,依旧用枪指着他,“你想做什么?杀了我,替你母亲报仇吗?” 苏黎却只是慢慢地给枪装上子弹,低声道:“我不恨你,事实上,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居然为自己的仇人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叫了这么多年的父亲,还差一点……让喜欢的人成为牺牲品。” 苏黎装好子弹,举起枪,对准面前的钟长官,笑了笑,“知道吗,你现在好奇的事──慕宸的电脑在哪里,生命之水的下落,还有……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统统都装在我的脑子里。” 苏黎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对他微微一笑,“可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比起让你死,我更想让你活在恐惧里──” 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呢? 苏黎在闭上眼睛之前想道:大概是因为,他不希望呈安的生命里,再有像自己这样的污点吧。 砰的一声。 血花飞溅之时,苏黎好像看到了。 在没有自己的世界里,呈安走向了真正完美的结局。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公老婆送来的一颗火箭炮!!!!!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公老婆送来的七十四瓶营养液!!!!! 感谢40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感谢泠缁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第139章 黑暗里, 一扇又一扇的门被打开,像陷入循环一般,钟长官不断打开新的门, 又不断用心跳盖过未知的恐惧。 没有,到处都没有。 那台会毁掉他所有心血的电脑到底在哪儿? 自建立情报网,掌握整个上层的秘密以来, 就只有他让别人恐惧,发狂,甚至自取灭亡的可能。从来没有人能对他这么做。 这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在黑暗里不断摸索,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开门的动作。 诡异的,他仿佛体会到多年前, 那个叫依芙的疯女人的感受, 原来没有希望的等待,真的能让一个人发疯。 他找遍了十二层的所有房间, 没有慕宸说的电脑, 他又沿着楼梯往上,来到十三层。 空无一人的走廊, 只回荡着他开门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在倒计时的催促下,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促。 “在哪儿?” 他在一个人都没有的走廊自说自话:“到底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无线电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他所得到的,只有弥漫的血腥味和无尽的沉默。 也不止是沉默。 忽然,他听到走廊的尽头响起笑声。 女人的笑声。 钟长官站在原地, 看着尽头的那扇门,不等脑子反应, 身体已经下意识走了过去。 笑声越来越大了,他甚至听到酒杯摔碎,打火机咔嗒拨开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熊熊的火光照亮整个房间,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转过头,手里还拿着点燃的打火机,对他笑道:“钟医生,你说得太对了,痛苦是无法终结的,但我可以终结他。” 是依芙。 一个早在十几年就死掉的疯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为什么会出现,你应该问自己啊,钟医生。” 依芙笑着,望着他的神情既疯狂又玩味,“你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多,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能牺牲,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你和我,有区别吗?” “不对,不对──” 钟长官深呼吸,眼底的血丝全然泛起,他知道这是幻觉,绝对是幻觉。 依芙已经死了,眼前的人不过是他意识的残念。 就连他自己都在唾弃自己的失败。 他亲手打造的完美作品,为什么会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他? 是因为万呈安? 对了,是因为万呈安,都是因为他,‘X’才会叛逃,以至于他不得不把手伸向圣瑟兰,不得不安排苏黎接近万呈安。 都是万呈安的错! 是他让这些本可以更完美的作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是万呈安破坏了他的计划。 如果没有万呈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钟长官看着眼前的火光,看着火光里的依芙,忽然举起枪,对着她开了一枪。 幻觉消失了,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他转过身,提着枪,在脑海里反复地想,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台电脑,如果他的一切都被毁掉。 他也要毁掉万呈安。 …… 万呈安跟着慕宸来到十五层,看到电脑里的上传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总算是松了口气,双手搭在他肩上,打趣道:“你这家伙,干起正事还挺像样的嘛,不声不响的,上传了这么多,欸──怎么连我小时候骑马的照片都有,这也要上传吗?” 慕宸边同步打出记忆里的资料,边稳住上传的信号,最无暇分心的阶段,还是对着屏幕挤出了回应:“撤掉了──那是电脑自带的,不是我拍的。” “我又没说是你拍的。”万呈安凑到他脸侧,认真地看着屏幕,“这百分之十的进度要上传多久啊,不会等到他把每间房都翻完了,都还没到百分百吧?” “不会。” 感觉到脸侧痒痒的呼吸,慕宸敲键盘的动作一顿,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他这样靠着,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苏黎在给我们拖延时间,再有五分钟就够了。” 提到苏黎这两个字,万呈安的心脏忽然停跳了一下,脑海奇怪地响起风铃拂过的声音。 空灵的,仿佛荡过水面,泛起涟漪的铃音。 来自不久之前,他送给苏黎的一件生日礼物──一只据说有很多年历史的古董风铃。 苏黎喜欢古物,也喜欢风铃,他说听到风铃的声音,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万呈安转过头,朝漆黑的走廊看了一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刚刚听到了两声枪响,离他们所在的楼层越来越近了。 从持续的开门声,到后面一扇接一扇破门的巨响,能听出那个砸门的身影,已经在漫长的寻找中趋近疯狂。 电脑里的进度正在向百分百前进。 「当前上传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或许是错觉,万呈安能感觉到,不远处的消防楼道,再次响起上楼的声音。 「当前上传进度:百分之九十四」 万呈安拿起慕宸的手枪,向门口走去,慕宸回过头道:“就快了,还有三分钟。” 「当前上传进度:百分之九十六」 脚步离这层越来越近,万呈安站在门口,攥紧手枪,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当前上传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还有最后一分半。” 慕宸话音刚落,下一秒,万呈安就看到一道身影从昏暗的楼道走了出来。 钟长官手里还提着一桶汽油,他在看到万呈安的瞬间,就笑出了声,毫不犹豫地打开盖子,沿着脚步一路倒了过来。 “十分钟过了。” 钟长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拨开盖子,笑道:“但这次,是我赢了。” 火光亮起的刹那,万呈安捕捉到他的动作,对准他的手腕就是一枪,往前一扑,赶在打火机掉落之前接住了,一边借助墙站起身,一边看着捂住手腕的钟长官,露出嘲讽的笑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建立的情报网,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你这边吗?如果这也算赢,那你还真是够乐观的,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留你到现在吗?” 万呈安说到这里,视线转向门内,慕宸抱着电脑走了出来,让钟长官见证了进度从百分之九十九跳到百分百的过程。 “因为十分钟是骗你的。”万呈安看着完全僵住的钟长官,恶趣味地在这基础上又插了一刀,“好可惜啊,如果你刚刚不倒汽油的话,说不定还能阻止进度上传,你那么多年的心血也不会毁掉了~” 钟长官捂着血淋淋的手,眼睁睁看着进度到达百分百后,资料密密麻麻扩散开来,连带着他亲手打造的情报网在扩散的那一刻分崩瓦解。 没有什么是比亲眼看到自己费尽心血建起的大厦轰然倒塌更痛苦的事。 钟长官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像是骨头也随之碎裂了,连喉咙都发不出声,只能一再攥紧手心,低着头,冷不丁笑了起来。 “万呈安……”他一字一句地咀嚼着,“万呈安……” 恍惚间,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幻象。 无数双脚走到他的身边,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啊,你又能看到我们了。” “钟华年,为什么你的人生这么失败?” “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果然……果然,你还是适合待在那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实验室,情报网已经没有了,你的心血都白费了。” “你现在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子,你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真是可悲……” 钟长官抱住剧痛无比的脑袋,眼底猩红一片,抬起头,看到周围都是人。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起手枪,对着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开了一枪。 可怕的是,幻觉没有消失,被他杀死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断挤压着他,让他分不清真正的万呈安究竟站在哪里。 “闭嘴!都闭嘴──” 接连几声枪响将万呈安和慕宸震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完全是在瞄准空气的钟长官,得出他已经疯了的结论。 慕宸拉住万呈安的手,将他带出钟长官的视线范围,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原地自说自话的钟长官,转过身道:“走吧,我们去找苏黎还有邱宇他们会合,外面的警戒已经被073,056他们撤掉了,医务人员很快就能进来,至于他……苏黎说,对他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活在恐惧和痛苦里,看他现在的样子,等中心那边结束,很大概率会判他终身监禁在精神病院。” 万呈安也往钟长官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完全被肉眼看不见的幻觉吞噬,也打消了警惕,回过头道:“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你是拉斐尔的?” 慕宸顿了一顿,忽然站住脚,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在关禁闭之前,我一直以为,砸断我手的人是你。” 听到这话,万呈安不免有些心虚,“难道不是吗?” “不是。”慕宸握紧了他的手,“我很庆幸不是你。”想了想,又道:“但即便是你,我也不会放弃……因为这些年,恨也恨过来了,我已经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所以……”万呈安试探着问,“我没有砸你的手?”说完又觉得奇怪,“可是为什么,你和我都会这么想?” “大概是因为,给我们种下暗示的这个人,从前是专攻心理学的博士。”慕宸又往钟长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过去就在人的身上做过心理实验,针对三到六岁的孩子。”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万呈安就感到一阵恶寒,扭过头道:“好了,不说他了,赶紧找苏黎吧,等把人找齐,我们去六楼,把卢子羽抬到救护车上,然后再……” 不等他把这话说完,楼道就响起了脚步,万呈安还以为是苏黎,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黑暗里有人喊了一声:“小心──” 刹那间,是枪响的声音,来自已经发疯却将枪口对准他们的钟长官。 砰的一声,万呈安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楼道冲出来的身影推开了。 倒地的瞬间,他终于看清扑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呈安……” 邱宇艰难地抬起头,对他笑了一笑。 万呈安被他这一举动震住了,下意识去摸他中枪的胸口,却被拦住了。 邱宇喘着气,从胸口取下一枚徽章,徽章的正中心嵌入一颗子弹,再深几分就可以打入胸口,他举起徽章,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了又看,喃喃道:“呈安,是你救了我一命。” “如果我是拉斐尔,一定活不下去,可因为我是邱宇,因为你给了我这枚徽章。”邱宇轻声说,“我想,我有作为邱宇活下去的理由了。”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钟长官反复按动手枪,子弹却早就被他打完了。 他周围的幻影越来越多了,可是打不完,怎么都打不完。 他只能扔掉手枪,不断往后躲,那些幻影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更多的是女人,他最恐惧也最不想承认的存在。 他好像又听到绳子摇晃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被他踢掉椅子,不住摇晃的女人。 一转眼,那个女人又出现在他面前,将绳子递到他手上,露出和苏黎一样的笑容,有道声音在他耳边说:“父亲,轮到你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疯了一样往后退去,不断寻找能把他们全都杀光的方法。 他闻到汽油的味道,仿佛清醒过来,已经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象,他看到打火机被人从远处踢了过来。 他捡起打火机,咔嗒一声打开,在那微弱的火光里,好像看见了原本幸福的家──美丽体贴的妻子,尚且年幼的孩子。 耳边隐隐响起一声又一声稚气地呼唤:“爸爸,爸爸……” 那声音离他很远了,越来越远了。 火光熄灭,他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听见了。 打火机再次点燃,这次他把它扔到了满是汽油的走廊上,看着那簇火光一下子烧了起来,几乎要把整个走廊吞没。 那些幻影没有消失,从火光里向他走来。他恍惚看到自己像苏黎的母亲一样,站在上吊的绳圈前,底下是摇摇欲坠的凳子。 他看到火光的远处隐约站着三个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搀扶着彼此远去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之时,火光里的无数幻影也涌了上来,踢掉他脚下的凳子。 就像他当年,对每一个母亲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次收到深水鱼雷!非常感谢!这周四不休息,猛猛更新中!(写了关于苏黎的选择解答,因为比较长,所以放在感谢名单下面,有疑惑的老婆可以往下翻一翻)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攻老婆送来的一颗深海鱼雷!!!!!!!!!!(鞠躬)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攻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 以下为解答 关于苏黎的死:其实是必然的结局,这是他最开始选择用伤痛让安安记住自己种下的因。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是钟长官所杀,也许还能心安理得的在杀掉钟长官过后乞求安安的原谅,继续缠着他黏着他。 但因为得知了真相,小苏发现前十几年的人生全是错的,那么这也意味着,他给安安带来的伤痛也是错的。即便他能用杀死钟长官的方式挽回这个错误,之前的人生也不可能逆转了,他感到悲哀,在和安安袒露一切想法的时候,其实已经生出了求死之志。(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撕开给安安看,如果他想活着,他一定会像变色龙一样,继续伪装下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发现自己做错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即便能忘掉过去的一切活下去,也不能抹消安安的伤痛。只要他活着,出现在安安面前,安安就会想起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换而言之,只要他活着,安安就永远无法真正走出那个夜晚,他的存在会变成安安心里的一根刺。(那么不管他之后怎么纠缠,安安对他只会有厌恶,不会有喜欢,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 而只是简单的枪杀钟长官,并不能弥补他的恨意,小苏在很久以前就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死不是最痛苦的,活着才是,如果让钟长官在还没有见证众叛亲离,整个情报网都在他面前瓦解的时候就死去,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伪装了那么多年,至少要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一点真实,送给安安。 他相信只要他不在了,情报网不在了,一切阴谋都被瓦解,安安就可以走出过去,走出那个夜晚,走向真正崭新的人生。 这是伪装了一辈子的他能送给安安的,最真实,也最珍贵的礼物了。 (要说有没有私心的话,其实也是有的,一方面他希望那晚的撕破脸能让安安对自己的死不那么在意,一方面又希望,安安会在走向美好未来的某个午后记起自己时,想到的不是那晚的伤痛,而是一点点怀念,对于他来说,一点点就够了……) 第140章 审讯会场。 钟玉陈述完和万董事长的合作, 并将收集的资料和项目作为证据交给记录员,以投屏形式一样一样展示给旁听席,发言结束还挑了挑眉, 对着秘书长铁青的脸,体贴地说了声:“以上为我的全部证词,对于我的发言, 指控方有异议吗?” 秘书长闭口不言,看向上方的司法官,司法官几次举起锤子,又因他的眼神示意迟迟无法定锤,气氛僵持不下,碍于直播又不得不继续。 被审席的万董事长转了转手里的杯盖, 视线一直停留在门口的守卫上, 忽然,他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杯, 让林秘书去添新茶, 林秘书接过茶杯,也朝门口看了一眼, 点头过后,从侧门离开了,带走了一半的保镖。 在这个寂静的关头, 位于指控席主位的赵景深打破沉默,盯着钟玉鼓起掌来,嘴角是扬起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只听啪啪的掌声缓慢而有力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一下又一下,连上心跳的节奏, 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掌声结束,赵景深慢慢开口:“我没有想到,你还是选了这条路。” 钟玉回望着他:“很意外吗?” “不──不应该说是意外,应该说,是我想错了。”赵景深道,“我本以为,你会是和我一样的人。” “这是你的意愿,不是我的。” 钟玉不卑不亢道:“我已经把资料库里的原件做了备份,就算你们想在这时销毁,也来不及了,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执政长?” “我有什么想说的……”赵景深笑了,看向上方的司法官,“我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其实,这些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被审方的一面之词,真正能定论中心确实参与‘chg’计划的孟研究员不在现场,是生是死都不确定,如何能肯定,带走‘chg’药剂秘密和生命之水的孟研究员,一定是受我们指使,而不是万家?” 司法官也在这时开口:“是啊,关键证人孟研究员都没到场,即便被审方掌握了实质证据,也没有第三人能证明证据的真伪,要确定罪责,还需要第三方人证做证,如果找不到人证,这次的审讯恐怕得推迟到……” “不用推迟。” 万董事长的话掷地有声,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他说:“谁说我们没有人证,林秘书,人联系上了吗?” “已经连上了,董事长。” 林秘书高喊一声,举起手里的手机示意,同时安排人去投屏。 眨眼间,会场的直播大屏跳出新的画面,画面里的人正是失踪多时的孟研究员──孟鹤。 “各位。” 尽管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周围漆黑一片,只有照明灯能照亮他的脸,孟鹤还是维持最温和的笑容,对在场每个人说了声:“好久不见。” 旁听席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是孟研究员……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不是说飞机失事了吗?” “这简直是奇迹……” 面对现场的不解,孟鹤显得十分平静,甚至是安定,“我知道,对于这件事,在场的人一定有很多疑问,譬如我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会卷入‘chg’药剂风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几点,我会一一解答,先从我为什么会卷入‘chg’药剂风波开始吧──” 屏幕里的孟鹤看向指控席的赵景深,慢慢道来:“我承认,我的确参与了‘chg’药剂的改进,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性别转换药剂,也不知道它会被人用来做什么。当时还是继承人的赵景深告诉我,它是用来治疗基因缺陷的,而在第一批小白鼠身上,的确看到了改善的初步成效。为了尽快完成项目,回到我想守护的人身边,我在研制有进展的第一时间,把改进过的‘chg+’交到了他的手上。” 孟鹤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中心收到药剂只是为了查验成果,所以接到继续改进的通知时,我并没有怀疑,一直在小岛实验室研制新的配方──直到假面舞会事件,我发现实验药剂有可能被用在真人身上,我不想再参与实验,但如果不这么做,我无法回到我想回到的人身边,我只能继续第二阶段的改进。” “而在完成第二阶段改进的当晚,我意外得知了真相──‘chg’药剂并不是用来治疗基因缺陷的,而是用于性别转换的,且已经有人因为它从Alpha变成了omega。”孟鹤垂下眼眸,低声道,“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答应研制‘chg’,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应当承担这份后果,所以,我在登机离开的那天,带走了研制‘chg’最重要的原料──生命之水。” 场下哗然之际,钟玉替他补充:“生命之水,也是孟研究员失踪的原因之一,当时赵执政长为了留住孟研究员,以万呈安的秘密为要挟,逼迫他回到小岛继续实验,并交出配方才能离开──其实不然,登机当天,赵执政长已经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孟研究员会反过来用生命之水要求他们在雨林迫降,至此,拉开了失踪的帷幕。” 底下有媒体追问:“那么孟研究员,你如何解释,为何你在雨林失踪这么多天都没有一点消息?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和万家联系上的?” “最初的那几天是很难熬,因为我知道,只要生命之水还在我手上,赵执政长就不会放弃追捕我。”孟鹤道,“所以我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那就是把生命之水带回它原来的地方。在那里,有世世代代守护它的人,也是那里的守护人帮助我,共同击退了一波又一波追兵。我现在之所以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是因为我已经完成我的约定,把生命之水放回原处,也被守护那里的夫妇,送到了信号塔下。” 话音落地,场下的人面面相觑,静默之时,都感到后背升起微微的寒意,又一同看向了指控席的赵景深。 赵景深却表现的相当镇定,仿佛孟鹤刚刚提到的人根本不是他,甚至露出了然的神情,自顾自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派去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就算你是天生的猎手,也没道理以一人之力灭掉我五个小队,精彩……真是精彩,孟研究员,只让你当个研究员太可惜了,偏偏你又是这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只有万呈安的存在,能让你为我工作……”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慢慢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孟鹤,“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我想我也没有理由再瞒下去,孟研究员,你知道你最初向中心上报,需要核实并摧毁的实验药剂用在谁身上了吗?” 赵景深盯着孟鹤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可孟鹤像是猜到了答案,屏住呼吸的同时,屏幕也震颤了起来。 “对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景深笑道:“你最想保护的人,被你的保护所伤,如果他知道,还会全心全意地信赖你,陪在你身边吗?” “同样的话,应该转送给你。”钟玉毫不犹豫地开口,将话语权一下子拿了回来,“执政长,你自诩爱妻如命,如果被万大小姐知道,你不仅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爱护她的家人,还以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将万家拉下台,成就你自己的伟业,她还会甘心留在你身边,一如既往的爱你,做你的妻子吗?” “她会的。”赵景深极快地回答,像是无比相信自己的话,扬起嘴角的笑意,反复强调,“阿宁爱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会爱我,万家于她只是过去,于我才是未来。况且,万家会不会下台,都和我没有关系不是吗?今天过后,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同一时间,指控席的秘书长让人关掉了电闸,直播中断,大屏的画面也在一瞬间消失。 会场的大门被守卫关上,紧接着,两边陆续涌出持枪的步兵,渐渐包围了整个会场。 赵景深站起身,仿佛落幕之际才走上舞台的主角,慢慢地,扫视着场下的所有人,微笑道:“我本来不想到这一步,是你们非要逼我这么做,其实,能够和平解决的话,谁愿意动刀动枪呢?” 旁听席的家族代表感受到空气里的威胁,忍不住道:“赵景深,你要干什么,就算你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方才的事也都直播出去了,公众都知道……” “公众知不知道不重要,只要第二天有舆论把这带过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掉的。”赵景深拨动着手枪弹夹,边往里面装子弹边说,“赢的人,才配改写历史,所以在赢之前,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下一秒,他单手持枪,将枪口对准了被审席的万董事长,微笑道:“岳父,你说是不是呢?” 砰的一声。 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还在和慕宸合力搀扶邱宇下楼的万呈安不慎摔落了手机。 他们还没下到十二层,边看直播边往下走,手机却突然黑了屏,万呈安心头一跳,像被电了一下,一个没拿稳,手机就摔了下去。 慕宸扶着邱宇,让他去捡手机,万呈安下到转角,拿起手机一看,屏幕已经失灵了。 他心里不安,指头戳了又戳,还是没反应,烦躁之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审讯会场。只有亲眼看到万家没事,他才能安心。 来不及和苏黎会合了,万呈安转头就对慕宸说:“你们先去找苏黎,再下到六楼找卢子羽,直播的信号断了,我怕那边……” 不等他把话说完,慕宸就点了头,说:“我知道,这里我来收拾,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万呈安愣了一下,又扭过头嘀咕了句:“突然这么好,怪不习惯的。” 慕宸却在这时牵住他的手,像盖印一样在他食指用力地印了一下,低声道:“但是,你一定要回来,等你回来,我教你弹那首月光奏鸣曲,留到你姐姐下次生日的时候弹给她听……也弹给我听。” 邱宇也将手搭在他们的手上,对万呈安笑了一笑:“还有我,呈安,到那时,别忘记带上我,我还从来都没听过你弹琴呢。” 说到弹琴,万呈安口不对心地撇了撇嘴,“不是很好听哦。” “没关系。”慕宸和邱宇对视一眼,又看向他,笑了,“我们喜欢。” “知道了。” 万呈安转身下了楼,背影很是洒脱,下到转角之前,又回过头,冲他们灿烂一笑,“走啦,等我回来,就把你们的耳朵都吓一跳。”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攻老婆送来的两颗火箭炮!!!!!!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40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四瓶营养液!!! 感谢枕花年年老婆送来的两瓶营养液~《 》 140-143 第141章 赵景深举起手枪,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侧门突然闯出带队的齐总警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正中他持枪的手腕。 场下彻底混乱起来,眼睁睁看着掌权人的枪摔落在地,手腕血流不止的秘书长立刻站起身, 将他护在身后,两边的步兵迅速围了过来,形成层层防护。 秘书长用手帕给赵景深的手腕止住血,见他并无大碍,这才起身看向侧门的齐总警监,厉声喝道:“齐总警监, 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弃暗投明了。”齐总警监穿着高级警服, 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如果不是我早就把妻子和女儿送去了国外, 现在你们手里的人质恐怕更多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扣押我儿子当人质的主意就是你出的!今天就算是处置了万家又怎么样,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没了一个万家,还有无数个万家!今天是功臣,明天就是罪臣, 谁能担保,掌权人下一次不会把我当弃子丢出去?” 大抵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秘书长被他的话震了一震,竟没能反驳。 赵景深用手帕包住枪口, 在周围的搀扶下站起身,倒显得十分镇定, 只因缺血而脸色苍白,透过层层保护看向齐总警监,扬起微妙的笑意,“果然,父亲的部下还是父亲的部下,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全然相信你,齐总警监,真会挑时候啊,当时中心内乱的时候也是,你站队总是站得格外快,不知道你的儿子齐明,有没有学会这一点?” 齐总警监眯起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然,说是问好也没关系啊。”赵景深笑着看向底下的旁听席,“其实你们的孩子也是,都还不知道吧,圣瑟兰如今已经被全面封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钟长官要在里面找一个人,如果找不到,他很有可能在今晚零点启动炸弹,到那时,我想你们都会希望,牺牲的只有万家一个,而不是你们的孩子。” “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气氛一下子炸了锅,旁听席的代表和夫人都开始给身在圣瑟兰的孩子打电话,然而信号已经被切断,怎么都无法打通。 空气里的焦灼不断蔓延,也一再回荡“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机械声。 爱子如命的各家族夫人都已经急得拿不稳手机,身旁的代表也都沉着脸,看向上方的赵景深,知道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想好了吗?” 赵景深掐紧止血的手帕,似笑非笑地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留给你们站队的时间可不多了。” “真的不多了吗?” 被审席的万董事长突然开口。 赵景深像是被他问住了,视线慢慢移到秘书长身上,秘书长只是摇了摇头,他这才看向万董事长,微笑道:“岳父,你想说什么?” 万董事长稳坐主位,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拿起钥匙,轻晃了晃,“你怎么能确定,齐总警监的儿子,一定在你手里?” …… 校门口,大多数守卫已经撤离,只剩一小批死守不退,挡在封锁的门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正值深夜,救护车的红蓝光被卡在门口,不得前进,只能在原地闪烁,争执声越来越大,而在他们都没注意的远处,一束车光直射而来。 等听到声音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冲过来的车灯吓了一跳,迅速分散开来。 下一秒,那道围栏被狂飙而来的超跑硬生生撞破,径直开进了校内。 万呈安还在联系陈叔,正想让他派司机过来,只听熟悉的嗡鸣在远处响起,伴随着强光照射而来,如灵蛇般飙到他的身旁,车窗落下,齐明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亲爱的万少爷,我来接你回家了。” 万呈安双手插兜,傲慢地扬起下巴,“你没给我开门。” 齐明立刻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他开了车门,万呈安这才满意地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调出自己喜欢的音乐,在他也坐进来的时候,看着从身边开过的救护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过头指挥道:“走吧,出发──” …… “哦?” 赵景深推开秘书长的搀扶,直视着万董事长道:“岳父的意思是,齐明已经离开中心,去圣瑟兰接呈安了?” 钟玉在这时和林秘书对视一眼,退到阴影之后,往侧门的方向过去。 万董事长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这么说,你也可以不信。” “怎么会呢,岳父的话,我没有不相信的道理。”赵景深道,“可就算你把呈安接来,又能怎么样,证明给其他家族代表看,只有他们的孩子会死在爆炸里吗?” 场下又是一片死寂。 齐总警监和身旁的人示意,外圈的警卫开始逼近,如缠身的蟒蛇,一圈一圈地向内收紧。 人数不知不觉到了齐平,甚至压过内圈的地步,因为门口还在持续进人。 子弹上膛的声音不断响起,两边都在试探,气氛异常紧张,却又都不敢先开枪。 “我要证明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你已经失败了一半的计划。” 万董事长坦然地看着他,自始至终都没从座位起过身,“要和我打赌吗,呈安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他和我一样,就算不清楚你的计划是什么,也能平安无恙的从那里走出来。” “你是在指望他?”赵景深笑了,“一个不学无术,被你们全家人都捧在手心的纨绔子弟,能在这场游戏起什么作用?你还不如指望,他这会儿不会被困在疏解室,不会让万氏烦恼,他如果怀了孕,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谁的,毕竟他现在是omega不是吗?” “你闭嘴──” 林秘书怒不可遏地说:“不准你这么说少爷,亏他之前还把你当姐夫看!” “他把我当姐夫?”赵景深眼里的寒意越笑越深,“他如果把我当姐夫,会反反复复在阿宁面前说我的不是吗?其实你们万家何曾看得起我,你们不过是因为阿宁,咬着牙接受了我,其实背地里,个个都没把我当家人看过──你们当我是豺狼虎豹,处处防备着我,就连我唯一的儿子,都被你们教的认为万家才是他的家,岳父啊岳父,不觉得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吗?你说会扶持我做这个掌权人,可实际上,你根本只把我当傀儡──”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万董事长哼道:“我没有看错不是吗,是你蓄意接近阿宁,想利用她来攀附万家!我能看在阿宁的份上帮你坐上这个位子,已经仁至义尽!倒是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又做尽让她伤心的事!害了我的爱女不够,还想害我和我的儿子,你也配说我们没把你当家人看这种话?” “终于……”赵景深笑道,“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吗,岳父,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就是这么独断的一个人,你根本见不得我好,说实话,我真后悔,当时不应该用救万呈安的方式接近阿宁,我应该让那场车祸直接带走万呈安──想想你们痛失爱子的表情,一定很痛快……” “赵景深──” 在万董事长的暴喝之下,不知是哪方率先开枪,刹那间,交火的枪声响彻整个会场。 尖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底下的旁听席已经乱作一团。 “所有人──把枪拿起来,杀掉万子建,重重有赏──” 秘书长大喝一声,围住他们的步兵已经冲出去一部分,枪指被重重保护的万董事长,另一部分则掩护赵景深在枪林弹雨之中撤退。 交火声愈发激烈,会场的人转眼已经倒了不少,四处人挤着人,尸体堆着尸体。 秘书长察觉形势不妙,掩护赵景深来到侧门,几次被射来的子弹擦过衣角,急切地说:“执政长,怎么办?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手下的人可能撑不到零点了。” “回中心……” 赵景深远远地看了眼被包围的万董事长,捂着手上的枪伤,低声说道:“回去找阿宁,还有小宝,我要带她们走。” “走?走去哪儿?我怀疑这根本是姓万的下的套,他们说不定早就派人守在……” “我说走──” 赵景深的呵斥让秘书长愣了一下,又连忙扶住他,小心道:“好,我这就安排人准备车,去接夫人和小少爷。” 赵景深却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在持枪步兵的掩护下,一步一步往前走,中枪的手还在不住滴着血,“还要陪护的医生,阿宁才刚小产,让医生……跟着上车。” 秘书长像是反应过来,跟上他的脚步,附和道:“也对,我们手里不是完全没有筹码,还有夫人和小少爷,只要有他们在,万家就不能轻易对我们动手,还好中心那边一直有人看着,执政长放心,我一定会让夫人和小少爷,安全回到你的身边。” …… 高速上,那辆超跑如闪电一般驰过封锁的路口,伴随着车内激昂的音乐,心脏像是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却让万呈安感到由衷地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飙过车了。 “喂──齐明,还有多久能到会场?” 风声太大,必须用喊的才能听到。 齐明一边开车一边看路,也大声回道:“五分钟,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万呈安定了心,又拿出屏幕失灵的手机,看施流风有没有远程给自己修好。 那只像素小狗又从屏幕一端跳了出来,很是乖巧地坐下,头顶弹出三个字。 「修不好。」 仿佛看到万呈安生闷气的神情,像素小狗又凑到屏幕前,晃了晃尾巴。 「但是,我可以帮你连上会场的信号。」 下一秒,屏幕又出现会场的情形,只是这次的视角来自会场的某个监控。 因为太黑了,只能看到人影在晃,现场混乱一片,不断有人倒下。 万呈安隐约看到父亲的身影,被层层的保镖护住,围在中间,林秘书想让他从侧门出去,却被旁听席的人拦住了。 里面传来好几声歇斯底里的喊声:“你不能出去,你如果出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困在圣瑟兰,你的孩子却好好的,万董事长,做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个炸弹真的会爆炸吗,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圣瑟兰……” 怎么回事? 万呈安看着屏幕里聚过来的人,似乎都不想放父亲离开,咬紧牙关,看了眼路线,距离会场已经很近了,可还要几分钟才能抵达。 这些人还不知道,圣瑟兰已经安全了。 “齐明──还能再快点吗?” 万呈安催促归催促,却也怕再怎么快也赶不上会场正在发生的事,一咬牙,对屏幕边的像素小狗说:“施流风,帮我打开通话按钮!” 下一秒,混乱的会场响起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我是万呈安,我正在赶来会场的路上,请不要伤害我父亲。” 几乎是同一时间,拦住万董事长保镖的人都怔住了,看向声音的方向。 “圣瑟兰很安全,我向你们保证,你们说的炸弹,已经被我的朋友拆掉了,所有人都会平安出来,你们的敌人不是万家,而是埋炸弹的真凶。” 万董事长看着发声的监控,露出骄傲又欣慰的微笑,又看向林秘书,“听到了吗,是呈安啊。” 林秘书点头,也笑了笑。 远在车里的万呈安看到屏幕里的会场不再躁动,总算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开口,说自己就要到地方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呈安,不要来会场,赵景深已经不在这里了,马上绕路去中心。” 万呈安心里一紧,又看到父亲对着监控说:“你姐姐和小宝,现在非常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安安出发吧!向着幸福出发! ——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李青雀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第142章 原本设有层层警戒线的中心, 在那场直播过后陷入一片死寂。留在闸口的警卫少之又少,甚至在他们的车冲破栏杆的时候都没有反应,万呈安探头看去, 才发现警卫室也被血迹充斥,坐在那里的不过是早已死去的尸体。 有人先他们一步回到中心,完全是奔着抢人的架势来的。 万呈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回来的人是赵景深,姐姐和小宝一定很危险。 他带上慕宸给的手枪,让齐明将车停在隐蔽又方便出逃的地方,在车里等着他把姐姐和小宝接下来。 齐明原本不同意,可在他的坚持之下,还是勉强点了头, 说:“那你快去快回, 就十分钟,如果你十分钟内没有回来, 我就带着支援上去找你。” 早在来这的路上, 他们就联系上齐总警监的部下作为后续支援,但赶过来需要时间, 万呈安等不了那么久,便在去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豁达地回道:“知道了, 总之你听我信号行事,手机震一下,就是赵景深在上面,让支援快过来, 震两下,就是我找到人了, 你马上把车开到门口,我们上来你就开车。” 齐明听着他的话,眼神却全在他脸上,直到他转过身,才突然喊了一声:“万呈安──” “嗯?” 万呈安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进怀里,齐明的气息贴在他耳侧,小声又执拗地说着:“我知道你之前是在骗我……可是没关系,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一直在,我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感受到怀抱的温暖,万呈安的手架在半空,又慢慢放下,拍了拍他的背,过程很短暂,甚至没超过三秒,齐明却心满意足地松开,对他行了警队的举手礼,说:“出发吧,万呈安。” …… 嘀的一声。 万呈安用身份卡刷开电梯,然而,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滑出门口的大腿和满目的血迹。 电梯门在他的注视下自动关上,又卡在伸出的腿上,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开关门声,在此刻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万呈安后退一步,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转身刷开另一部电梯,还好这次没有看到相同的画面,只有残留在地面的血迹。 他按了所有姐姐可能会在的楼层,打算先去就近的八层──小宝的房间。 电梯缓缓上升,万呈安盯着上面的数字,在心底默念,可在数字落在第三层的时候,电梯忽然停了。 心脏仿佛也在此停滞,他不确定按开电梯的会是谁,在门缓缓打开之时,就将手枪举了起来,可下一秒,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他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小骗子。” 枪口放下,那点鲜明的红痣倒映在他的眼底,钟玉的嗓音带着低哑的磁性,然而望向他的时候,又变得格外温柔,“万呈安。” 对视的刹那,万呈安先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和已经打光子弹的枪,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托住即将倒下的钟玉。 直到电梯门关上,钟玉才长舒一口气,慢慢睁开眼,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是单枪匹马从全是警卫的三层杀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万呈安给他检查身体,越看越觉得心惊,“还受这么多伤……” 钟玉身上的枪伤至少有三处,好在打的都不是致命处,所以才能硬扛到现在。 钟玉却不回他的话,只是盯着他,久久地盯着,忽然伸出手,用还干净的指腹摸了摸他的脸,说:“那场直播,你看了吗?” “看了。”万呈安哼了一声,“你口才还不错嘛。” “就只有还不错吗?”钟玉挑眉,“我以为你至少要夸一夸我。” “你有什么好夸的,就只会瞒着我,还说我是小骗子……”万呈安想到那天,也是在电梯里,也是这样面对着面,撇了撇嘴,又嘀咕了句,“其实你才是骗子。” “生我气了?” 钟玉抚摸着他的脸,低声道:“对不起,突然对你说那种话,你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谁知听到这话,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万呈安,下一秒忽然凑到他的面前,笑道:“哈──骗到你了吧,你以为我真有那么笨啊,其实我在第二天就想明白了,你那个烂借口,根本就是在撒谎。” 他洋洋得意地说:“早在医院的时候,你就和我解释过监视的事,以你的性格,怎么会随便推翻之前说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被人监视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到这一步,但我想,你前面都能那么帮我,肯定也不会做害我的事,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我?” 钟玉定了一下,慢慢扣住他的手,越靠越近,声音轻轻地回荡在耳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重要。”万呈安嘀咕着,“反正,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那天晚上在顶层,你也说过会相信我的话。” 万呈安认真的,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你能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相信我,我为什么不能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相信你?” 钟玉看着他赤诚的模样,不觉扬起唇角。 万呈安见了,却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钟玉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道,“我发现,你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变聪明了。” “我本来就聪明好不好!” 万呈安哼了一声,又看向运行中的电梯,已经快到第八层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枪里的子弹拆出去,匀一半给钟玉,“齐明在楼下等信号,支援还有十分钟到,不管怎么样,都得在那之前拖住赵景深,把姐姐和小宝带走。” “和你一样。”钟玉给手枪装好子弹,边观察电梯动向边道,“岳……万董事长和我计划好兵分两路,他拖住会场的人,我回到中心带走你的家人,万夫人刚刚已经被我派的人带去了安全的地方,现在只剩万大小姐和你的小侄子小宝还没找到了。” 听到母亲已经安全的消息,万呈安松了口气,又问:“五层以下你都找过了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姐姐和小宝,应该不在同一层楼,一层一层找太慢了,要不这样,我去第八层,你去第十二层,你往下找,我也一样,不管找没找到,五分钟后,我们都在第五层会合。” “好。”钟玉收起枪,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对他说,“赵景深身边的人,差不多被我杀完了,这栋楼里,只剩下赵景深一个危险分子,遇到他,你不要犹豫,直接开枪,听到枪声,我马上就会赶过来。” 万呈安点了点头,走出电梯,看着他按了十二层的按钮,在电梯缓缓关上之时,扬起下巴,说了声:“一会儿见。” 待电梯上行,他转过身,开始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在八楼寻找。 小宝的房间就在尽头,他拿着枪,在寂静的走廊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里没有闯入的痕迹,墙上却还是溅了点点血迹。万呈安走进房间,看到自己送给小宝的高达模型已经拼了三分之一,地上还堆着各种各样的零件,凌乱的找不到能落脚的地。 看得出来,小宝为了让他快点回来,非常用心地用那只小肉手拼模型,期盼能在拼好以后看到他的身影。 万呈安捡起其中一个零件,上面还有小宝吃过巧克力奶油饼干的印记,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拿到饼干就急匆匆地跑回房间,一边吃饼干一边拼,等到外层的巧克力化了都舍不得放手,就这么一个一个的拼成现在的雏形。 “小宝……”万呈安低声念着,就这一刹那的走神,让他忽然想起,小宝是戴着定位手表的。 他立刻拿出手机,让施流风帮忙查定位,而在这时,门外冷不丁响起身份验证的嘀声。 空气凝固的瞬间,万呈安退到门后,慢慢拿起手枪。 这栋没有别人,不是赵景深,就是姐姐。 他希望是姐姐,又希望不是,因为让还在怀孕的姐姐面对这一现实,也太残酷了。 门一点一点打开,几乎能看到带着血迹的衣袖,那是只男人的手,腕上的名表还闪烁着刺眼的光,紧握的手枪转到他所在的方向,甚至没有一点前兆,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砰的一声,子弹擦过万呈安的衣角,他飞速躲进墙角,已经听出那脚步来自穷途末路的赵景深。 “呈安。” 轻快的笑声在门外响起,赵景深从开枪起就没露过头,完全是用预判的方式和他玩躲猫猫,“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万呈安屏住呼吸,背靠着墙,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你还能从圣瑟兰出来,你还在怪我吗?怪我对你和万家做了这种事?”门外的赵景深幽幽道,“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如果我不这么做,这辈子都要被你的好父亲压在头上。姜还是老的辣啊,看他做这些就知道了,他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我……他只是,需要我来巩固万家的地位,顺理成章地接管中心罢了。” 万呈安还是不说话,借助门边的倒影,观察他和自己的距离。 “所有人都死了……连我的好手下,也被你的那位钟会长枪杀了。”赵景深呢喃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呈安,我只剩下你姐姐和小宝,我不能再失去他们,所以……你能不能把他们还给我?” 万呈安像是意识到什么,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倒影,心生一计,开口道:“你退出去,把枪放下,我就让姐姐和你说话。” 门的那边沉默了下,影子慢慢往后退去。 万呈安见状,一点一点探出头来,接着说:“继续退,关上门,退到走廊后面。” 门外的脚步还在退后,万呈安一步步前进,直到两人只有一门之隔。 万呈安握住门把手,犹豫过后,还是缓缓推开了门,他只有这一秒的反应时间,如果成功,死的就是赵景深。 如果不成功…… 他没有反悔的时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准备开枪,可在按动扳机的前一秒,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稚气的呼唤:“舅舅──” 万呈安愣住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小宝赤着脚站在他们之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同样愣住的还有已经将枪口对准他的赵景深。 小宝歪过头,嘴角还有吃过巧克力奶油饼干的残渣,又看向另一边的爸爸,高兴地咧起嘴,喊道:“爸爸──” 气氛完全僵住了,万呈安和赵景深对视一眼,同时慢慢地放下手枪。 “小宝。” 万呈安喊了一声,小宝回过头,超大声地嗯了一声。 “舅舅肚子饿了,你记得上次买冰淇淋的地方在哪儿吗?” 小宝努力想了想,点头:“知道!” “舅舅给你钱,你去给舅舅买冰淇淋,要草莓味的。”万呈安在口袋里敲了敲手机屏幕,清楚地两下,通过编辑好的程序,隔空在另一个手机震动起来。 万呈安将零钞拿出来,递给小宝。 小宝拿到钱,认真地塞进自己的小兔钱包,转身就要往电梯那边跑,突然,赵景深叫住了他:“小宝,到爸爸这边来,爸爸给你钱,也给爸爸买一个吧。” 小宝正要回头,却被万呈安按住脑袋,摸了摸,又递来一张零钞。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赵景深,笑道:“不用了姐夫,我请你。” 小宝似懂非懂看了他们一眼,把新的零钞塞进小兔钱包,掰着手指数了数。 小宝有好多钱,小宝还可以给自己买一个。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扬起小脸,高高兴兴地往电梯的方向跑去了。 万呈安特意提醒:“小宝,坐右边的电梯,左边的电梯坏掉了。” 小宝应了一声好,赤着小脚丫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在电梯门关上之前都在朝他们挥手。 直到电梯门关上,走廊里的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 万呈安和他名义上的姐夫对视着,手里的枪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举起来了。 “呈安,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很爱小宝。” 赵景深凝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在这个年纪失去父亲,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万呈安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枪,“你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称职,他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多的人是我。” “这我不否认,或许比起我,小宝更爱你这个舅舅。”赵景深低低说着,“我在这栋楼找了很久,阿宁都不肯出来见我,我也在反思,是不是我过去真的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呈安……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万呈安顿了一下,大抵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还从没见赵景深说过这样颓丧的话。 “我后悔,过去有机会陪伴他们的时候,总是在忙中心的事,孩子会长大,中心的事却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赵景深慢慢放下手枪,声音愈来愈低,“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我也知道,我今天一定走不出这里,我只能拜托你,呈安……拜托你在我死后,好好照顾阿宁还有小宝。” 万呈安迟疑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你什么意思?” 赵景深看了眼手里的枪,又慢慢拿起来,在万呈安警惕的目光中,将其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万呈安一下子愣住了,而在他愣神的刹那,赵景深忽然笑了,又在一瞬间调转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你给我陪葬。”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仙女受的舔狗老攻老婆送来的一颗手榴弹!!!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十瓶营养液!!! 感谢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来的五瓶营养液~ 第143章 在赵景深看来, 世界是不公平的,或者说,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 即便步入了现代社会, 中心也还保留着最古老的继承观念。庶出的继承人,如果不靠争,靠抢, 真的很难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体系立威。 前两个继承人,一个是前夫人难产留下来的长子,一个是继夫人所生的次子,都有显赫的身份和强大的母族。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前任掌权人偶然的一次醉酒,睡在本该永远服侍继夫人的母亲房间,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既然事情发生了, 既然他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上天又为什么不能对他仁慈一点? 夹缝求生的前十五年,大哥伪善, 二哥阴毒, 继夫人善妒,只是因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没有称得上威胁的势力,他们才对他视若无睹。 他慢慢意识到,想要真正掌握话语权, 就得抱上一棵足以撼动中心根基的大树。 ──万家。 强悍却极其溺爱妻儿的万议长,在中心议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一对捧在手心的儿女是他的命脉。 那位年龄相仿的万大小姐,每天下午都在父亲和弟弟的陪伴下前往靶场练枪。高高束起的马尾, 发梢微微卷起,光洁的额头, 没有一丝碎发,漂亮又明媚的模样,吸引了无数目光。 其中也包括他。 明明是带着目的地接近,越接近却越像深陷漩涡,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万姝宁在靶场有种浑然天成的英气,很少有女孩子会用单手持枪,她却喜欢,不管后坐力有多大,震得手有多疼,都一定会利落地对着瞄准的靶子开枪。 而在离开靶场过后,她待人接物又透出骨子里的温柔,那是一种会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熟悉感,她甚至不在乎你是谁,只要看到你,就会露出礼貌的微笑,那一刻的距离好像拉得很近,可在视线移开过后,又变得很远。 那时他就知道,他对她的渴望,并非全是假意。 她拥有他最理想的出身,最理想的家庭,最理想的幸福。 靠近她,好像也让他的人生感到一丝丝暖意。 阿宁是他渴望的,需要的,依赖的存在,与之相反的,是另一个刺眼的极端。 万呈安。 为什么同样是Alpha,同样是最小的孩子,万呈安的人生可以那么幸福? 赵景深已经看过太多次,那位众星捧月的万小少爷,根本不把旁人求之不得的生活当回事,只顾自己开心。要珍珠,要宝石,要一切配得上他的东西,得到了又很快厌倦,开始耍少爷脾气。 即便是这样,也有无数人愿意去哄,去劝,直到他露出笑容为止。 上天如此不公。 一个人得到那么多的爱,还不知足,而从未得到爱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停地消磨,又得到,消磨,又得到…… 他仅有的只有阿宁给予的,唯一的,珍贵的爱。 就连那也要分出一部分给本就有很多爱的万呈安。 实在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那点渴望在和阿宁结合过后,滋生得越来越大,让他觉得心里空出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食对万呈安的憎恨。 其实他知道,他没有恨万呈安的理由。 可是不恨万呈安,他又能恨谁? 要怪就怪,万呈安做谁的孩子不好,偏要做万家的。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道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景深。” 仿佛被人用手掐住心脏,赵景深动作一滞,转过头,那一声阿宁还没叫出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右肩被子弹击穿了,手里的枪随之脱落。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时隔多年,阿宁还是喜欢单手持枪。只是这一次,阿宁看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万呈安才和死神擦肩而过,听到枪响的瞬间大脑就宕了机,再看到姐姐虚弱的撑在门边,却始终坚定地将枪口对准他面前的赵景深,来这之前的所有酸楚都涌了上来,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将他拉到身后,将整个走廊留给血流不止的赵景深和从门后走出来的万姝宁。 万呈安还没开口就被捂住了嘴,转头一看,是不知何时赶到的钟玉,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宁……” 赵景深捂着流血的肩膀,慢慢抬起头,看着阿宁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下意识道:“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可以解释,这是为了你和小宝,为了我们有更好的家……”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这次击穿的是他的左腿,赵景深脱力倒地,闷哼一声,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最初见面的时候,阿宁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为了能见到阿宁,常常在她父亲和弟弟离开的间隙来到她身旁,他问她为什么喜欢练枪,她说:“因为呈安,他才三岁就知道要保护我,结果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狗扑过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宁一次又一次的对着靶子练枪,直到能用单手稳稳的打中靶心,才放下手里的枪,认真地说道:“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看着呈安被任何家伙欺负,伤害呈安的,不管是人还是狗,我都不会放过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阿宁举起手枪,转向一旁的人形靶,砰的一声打穿右肩,“我会先打穿他的右肩,让他不能拿枪。”再往下,砰的一声,“再打中他的左腿,让他不能行动。” “往后,依次是左肩。” 记忆里的枪响和耳边的枪响交错,左肩的剧痛让赵景深瘫倒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右腿。” 人形靶被子弹击穿的同时,赵景深也感觉到那强烈的,碾碎皮肉的痛楚。 “最后的最后,才是正中眉心的一枪。” 在一片死寂之中,赵景深抬起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与此同时,他听到脑海里的阿宁用毫不犹豫的口吻说:“只有这样,那个人才能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彻底地死去。” 赵景深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离他而去,他这些年拼命抓住的权势,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真心,也跟着消散了。 他透过那黑洞洞的枪口去看阿宁,他想在阿宁的眼里再看一看自己──被阿宁爱着的自己。 可是没有了,已经被他弄丢了。阿宁的眼里,如今只剩下残忍的,连所爱至亲都不肯放过的亡命之徒。 他的阿宁,甚至不肯再和他说一句话。 抵在眉心的枪在颤,按住扳机的指腹一点一点下压。 直到这时,赵景深才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砰的一声,子弹正中他的眉心,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靶场。 他站在靶场外面,看着和家人在一起,笑容明媚的阿宁,心里生出一丝贪念。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拥有她就能拥有幸福。 走廊寂静了很久,真的很久, 久到还活着的人都忘了呼吸,万姝宁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终于脱力跪倒。 “姐姐……” 钟玉松开了万呈安,看着他奔到万姝宁身前,一把抱住了她。 仿佛回到小时候,万呈安哽咽地窝在她肩头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呈安……”万姝宁轻抚着他的背,温柔地说,“没事了,不用再怕了,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万呈安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关于圣瑟兰,关于分化,关于前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在见到姐姐之前,就想了一大堆,可真正见到了,压抑许久的委屈都冒了出来,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哽咽声盖过,仿佛心有灵犀,万姝宁像小时候那样擦了擦他的眼角,温声道:“我知道……呈安长大了,会为其他人着想,也变得勇敢了,姐姐很高兴,因为有呈安这样的弟弟,非常,非常骄傲……” 万呈安看着姐姐,慢慢露出了笑容:“真的吗?” “真的。” 万姝宁揪了揪他的鼻尖,笑着说:“小宝也一直都很崇拜你这个舅舅的,不是吗?” “那倒是。” 想到小宝,万呈安不免自傲起来,“除了姐姐之外,小宝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 “说到小宝……”万姝宁张望四周,“他去哪儿了?我明明让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的。” “他啊,现在肯定带着三个冰淇淋坐上齐明的车了。”万呈安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楼下适时响起了支援的警笛声。 “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钟玉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万姝宁身上,礼貌地说:“万小姐,救护车来之前,先披着吧。” 万姝宁这才注意到钟玉的存在,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弟弟,会心一笑:“呈安,你好像还没给我介绍过他。” 万呈安瞥他一眼,扭过头道:“有什么好介绍的,反正以后也会认识的……” “我姓钟,叫钟玉。”钟玉伸出手,先用拉手腕的方式将万姝宁拉起来,又看向一旁的万呈安,笑了笑,直接扣住手心,整个往怀里拉,“钟灵毓秀的钟,美玉的玉,呈安在学校里经常叫我全名,其实我也很想他叫我阿玉试试,但我的话他都不听,也只有姐姐劝才管用了。” 万呈安瞪了他一眼,但没作声,钟玉挑了下眉,将手牵得更紧了。 “钟玉……这名字很好听。”万姝宁想了想,才低下头,就看到他们互相较劲的手,几不可见地一笑,又道,“既然认识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不给见面礼,呈安,还记得一个星期后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姐姐的生日嘛,我才不会忘。” 不远处的电梯显示正在上行,是支援的警员马上就要上来了。 万姝宁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而后移开视线,像是就此和这里的一切割断,慢慢地朝电梯走去,温柔地说:“是啊,下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生日也代表着新生,那天,就作为庆功宴,邀请所有人到场,庆祝这一切结束,庆祝万家重获新生。” 说着,她又看向万呈安,笑道:“我想,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你真正在意的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小宝正在车上吃三个冰淇淋~《 》 【结局】 第144章 一切结束之前, 万呈安还想回圣瑟兰看一看。 他坐在齐总警监部下的车里,看着车窗外闪烁的车灯,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多年前, 也有这么一个人,坐在同样的车里,望向窗外。 车缓缓驰进圣瑟兰, 原本封锁的大门彻底敞开,警灯和救护车的灯交错闪动,周围停满了在审讯会场得到消息过后,奔赴而来的豪华车辆。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到处都是将孩子紧紧拥在怀里的名流夫妇,其实抛开身份, 所有人也只是一对寻常的父母。 万呈安穿梭在他们之中, 看到慕宸和邱宇站在一辆救护车旁,看样子, 那位刚被他们扶进救护车的家伙, 就是大腿中枪的卢子羽。 看到救护车将后门关上,远远地开向校外, 他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 慕宸和邱宇也看见了他,万呈安冲他们笑了笑, 还没动身,就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楼里出来了,和抬着伤者的担架不同,接连三个都盖着白布。 其中一架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 他的脑海忽然响起熟悉的铃音,而再回头, 那声音和担架一样,都在人群里消失了。 “呈安。” 慕宸喊了他一声,神情微妙地走了过来,将一封信和一个轻轻晃动的风铃交到他手上。 慕宸看了一眼他看过的方向,又将视线慢慢收了回来,低道:“我本来以为,他让我把这交给你,是不敢亲自给你,现在看来,他是早就预感到了,不能亲自给你。” 摸到信的那一刻,好像触电一般,万呈安的指腹微微发麻,那种强烈的预感又一次涌了上来,翻江倒海。 原来苏黎在最后那夜和自己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是这样结束的吗? 他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拆开了那封信,只看了一眼,就陷入久久的沉默。 「呈安: 见字如面,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高兴?生气?还是难过? 你应该不会为我难过吧,毕竟我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也想过要不要和你说对不起,又觉得,说对不起会让你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我不希望你停留在过去,也不希望你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我给你带来的痛苦。 我相信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虽然我并不能陪你一起。 还记得吗,那个风铃,是你第一次陪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的礼物。 从今天开始,过去的一切痛苦都会被我带走,美好寄托在风铃里,还给你。 相信吧,呈安。 从今往后,它的每一次响起,都是在告诉你,我回来过,并且,看到你很幸福。 我很安心。 ——苏黎」 嘈杂的夜晚,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万呈安看完手里的信,慢慢拿起风铃。 明明是无风的夜晚,万呈安却感觉有什么拂过自己的脸。 而后,风铃响了。 * 一个星期后,由万氏举办的生日宴在晚上八点开始。 华光璀璨的宴会厅,聚集上层的名流人士,谈笑间,有人说到圣瑟兰的现状。 “听说万氏代管中心以后,取消了圣瑟兰的性别限制,现在不管是omega还是beta,都有资格提交入学申请,不知道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理事会都大洗牌了,新上任的就是之前那位沈理事长的儿子,中心的意思,是打算让他在毕业以后,继续掌管理事会。” “这么说,圣瑟兰以后就不是Alpha专制了?想必那三位受‘chg’药剂影响的上层子弟,也有机会进入圣瑟兰了。” “封闭式管理也取消了吧?除了精英式教育还和之前一样,其他的,都恢复正常标准了,这一切都要感谢……” 话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从旋转楼梯走下的那道身影吸引,笑着向他举起酒杯,“万少爷,好久不见啊。” 万呈安穿着白燕尾服走下来,举手投足透着矜贵之气,他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也示意地举了举杯,挑眉道:“也没有很久吧,入场之前我们还见过。” “万少爷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齐总警监笑了笑,和他碰杯道,“待会儿开场,可别忘了我们家的齐明,他可嚷嚷了一个星期要和你跳舞呢。” 万呈安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齐明满眼期待地走了过来。 周围的攀谈声又响了起来,齐明走到他面前,借敬酒的名义靠近耳侧,“想好第一支舞要和谁跳了吗?” 万呈安喝了口酒,环顾四周,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身影,便回了句:“人还没来呢。” 齐明没问是谁,出神地盯着他看,盯到万呈安都感觉到炽热,下意识问:“你看什么?” 齐明笑了笑,忽然凑到他面前,认真道:“你知道吗,由于圣瑟兰内部需要整改,上面会把我们这届打乱重组。” 不等万呈安反应,他又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不过,因为我这次表现不错,圣瑟兰特别奖励我可以挑选班级,万呈安,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又可以看见你了。” 万呈安神色微动,又听到后方传来清脆的呼唤,他们一同回头,是齐明的妹妹和母亲,齐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去之前,又拍了拍万呈安的胳膊,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不能和你跳第一支舞,第二支,第三支,哪怕是最后一支舞也没关系,我总是等着你的。” 这边齐明才过去,万呈安看着他和母亲妹妹团聚,其乐融融,下一秒,肩膀又被谁拍了一拍。 “喂,住院七天都没来看过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回过头,拄着拐却穿着笔挺西装的卢子羽一脸怨念地站在他面前,这副说不上哪里不对又哪里都不对的打扮让万呈安噗嗤一声,别过脸笑了。 “笑什么,你以为我很想这么过来吗?”卢子羽很不客气地用拐杖杵了杵地,又别扭道,“要不是看在你邀请我的份上,我才不会来。” 万呈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真伟大。” “什么伟大不伟大的……”卢子羽拿拐杖杵了杵他的皮鞋,“欸──我这样都来参加宴会了,你不得补偿补偿我,和我跳支舞吗?” “你都拄拐了还怎么跳舞啊?” “拄拐怎么不能跳?” 卢子羽还想向他展示展示,结果刚一放下拐杖就呲牙咧嘴的,不得已又拿了回来。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万呈安把拐杖按在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没忘记我说过的话,跳舞就省省吧,等你的伤养好,会补你一个一对一会面的。” 卢子羽回望着他,语气好似软了下来:“多长时间?” “三十分钟。” “我是说,我要等多久?” “你养伤要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咯。” 卢子羽顿了顿,其实想说,他问的不是这个,但看到万呈安脸上洋溢的笑容,灿烂的几乎要把他融化,也扬起唇角,说了声好。 万呈安转过身,在宴会的一角看到斯蒂文教授正带着他失而复得的两个外孙和其他人介绍。 斯蒂文教授一手挽着一个,眉宇间流露着骄傲的神气,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年轻。 左手边那高傲的背影一看就是慕宸,个子略比右手边的邱宇高一些,虽然是双胞胎,行为举止还是不同,邱宇已经恢复原本的金发,但戴回了他喜欢的黑框眼镜,两人回过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同时露出了笑容。 只有这时,万呈安才会真正意识到,原来血缘的牵引如此奇妙。 邱宇同斯蒂文教授耳语了几句,还在同旁人攀谈的斯蒂文教授一顿,朝他看过来,笑里充满了感激之意。 万呈安看到他用口型对慕宸和邱宇说了声去吧,两人便如蝴蝶般翩然而来。 身为万呈安这一个星期以来的钢琴指导,慕宸最关心的就是他的进度,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耳边,“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万呈安努力回忆这一个星期的成果,经过慕宸无数次的调整,他总算能把一整首月光奏鸣曲弹出来了,至于在不在调上,那是钢琴自己的问题。 邱宇则问:“呈安,一会儿就要上台了,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啊。”万呈安无所谓地笑道,“该紧张的是他们,反正折磨的也不是我的耳朵。” 慕宸和邱宇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地笑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姐姐的生日。”万呈安摸了摸练习出薄茧的指腹,颇有信心地说,“就算是为了她开心,我也会努力把这首曲子弹好的。” “会的。” 慕宸向他走近一步,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待会儿你先上去,我带了小提琴来,这样,不管你接下来弹的是什么样子,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一次完美的演奏。” 万呈安笑着点头,演出很快开始。 聚光灯下,他循着记忆弹奏每一个琴键,虽然并不连贯,可是很认真,因为这是他答应送给姐姐的礼物。 开头的琴音还未落地,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盖过一切,将曲调重新拉了回来,仿佛置身月夜。 合奏带来的美妙旋律让钢琴声显得错落有致,万呈安从未这样认真地对待一件事过,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台上,直到一曲弹完,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才想起自己是在做什么,和收起琴弦的慕宸对视一眼,一同来到台前,做谢幕的鞠躬。 穿着定制小西装的小宝捧着花束上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笑嘻嘻地说:“舅舅,好听。” 万呈安将小宝抱起来,看到生日宴的主角──姐姐已经穿着高定礼服从铺满红毯的旋转楼梯走了下来,他郑重地将小宝连同小宝怀里的花束送到姐姐跟前,灿烂一笑:“姐姐,生日快乐!” 万姝宁摸了摸他的脸,温柔地说:“呈安,谢谢你,我想今年,会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 “以后也一样。”万呈安看向站在后方的父母,声音充满了朝气,“是姐姐说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怀里的小宝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们,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看到妈妈和舅舅的笑容,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宝觉得,就算像妈妈说的那样,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但只要能和外公外婆,还有妈妈舅舅在一起,小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宝。 …… 开场舞之前。 宴会的音乐伴随着灯光,悠悠荡荡地响起,陆续有人进入舞池,万呈安却还端着酒杯,张望门口的方向。 忽然,身后响起温柔而坚定的呼唤。 “呈安。” 他转过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孟鹤站在面前,愣了一愣,又发起了脾气,“怎么现在才来?” “刚交接完实验室的工作,就晚了一些。”孟鹤走过来,牵过他的手腕,轻声道,“别生我的气,好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啊,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天!”万呈安嘀咕道,“而且从来不和我打招呼。” “是我的错,再也不会了……”孟鹤顿了顿,忽然牵紧他的手,满眼都是自责,“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关于‘chg’……” “我知道。” 万呈安先一步打断了他,毫不在意地笑笑,“不就是性别转换药剂嘛,我看到了,虽然我之前是很生气,但是孟鹤,那和你没有关系。” 孟鹤动了动唇,心又因此柔软了几分,低声道:“我在想,如果你想变回Alpha,我会用尽一切方式找到恢复的办法,邱宇给出了另外一半生命之水的下落,我可以……” “不用了。”万呈安没有半点犹豫,扬起脸道,“孟鹤,放心吧,我已经没有那么执着Alpha的身份了,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过得很好。就像爸妈,姐姐还有小宝,他们爱我,不是因为我是Alpha,而是因为我是万呈安,独一无二的万呈安。” 孟鹤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笑了,轻声道:“是啊,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我的呈安。” “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想弥补我,我倒是有个主意。” 万呈安揪住他的领带,慢慢凑到面前,恶趣味地说:“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出国,我要罚你永远,永远留在这里,还像以前一样,我一叫你,你就要出现,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好。” 孟鹤久久地看了他一眼,笑意自眼底荡漾开来,牵紧他的手,认真再认真地说了声:“好。” 开场舞环节,要等的人还没有来。 万呈安等得越久,越发现姐姐说的是对的,只有等待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真正想见的人是谁。 来来去去,好几个上层子弟试探地问他要不要跳第一支舞,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他想,过去没有和那个人跳过第一支舞,至少要在现在补上。 很奇怪,明明之前还那么讨厌他,现在却总是在想,他什么时候才会来。 意外地,在扫过一圈又一圈人群之时,他看到了站在最远处的沈青越。 毕竟是喜欢了近十年的人,看到的瞬间,心很难不为此一动。 隔着涌动的人群,他们相互对视,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万呈安听父亲说过,沈理事长在那场风波里过世了,虽然是控制了沈青越人生这么多年的人,可在控制的线断掉的那一刻,就算是真正的木偶,也无法不被震动。 更何况,抛开那层控制的关系,他们还是父子。 这是沈青越选择沉默的原因,但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最痛苦的阶段,他还是提前赶到中心,解决了准备挟持万夫人的一部分人,然后,在钟玉赶到的时候,选择消失。 叮咚一声,万呈安的手机响了,他低下头,看到沈青越发来一条短信。 「我会等你。」 万呈安心有犹豫,还未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等到你愿意像从前那样看我。」 他怔住了,再抬起头,沈青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正在这时,万董事长走上台,在开场舞之前向所有人宣布:“各位,经过中心议会的一致商定,我们将同步取消圣瑟兰和中心的限制,不再以Alpha性别作为硬性条件,Alpha、beta、omega具备同样的入学和入选资格,也因如此,接下来的竞争将非常激烈,不论性别,只论能力。不过我想,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因为在这样的机制下,不久的将来,我们会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发言结束,掌声如雷鸣般响起,万董事长微微一笑,又示意底下安静,接着说:“除此之外,我还要向各位澄清一件事,我曾经在审讯直播里说过,圣瑟兰的现任学生会长钟玉是我为爱子内定的伴侣,其实并非如此,我完全尊重钟会长的意愿,也清楚他的能力不应该被一纸协议束缚,所以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正式解除这份协议──” 万董事长将那份有签名的协议书撕毁,而在他的目光中,所有人,包括万呈安都回过头,看到协议书的主角──钟玉,已经站在宴会厅的门口。 钟玉下意识看了眼万呈安,又看向台上的万董事长,心领神会地一笑,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万董事长则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宣布开场舞的人选到了。 音乐继续,灯光摇曳。 钟玉踩着灯光向万呈安走来,伸出邀请的手,万呈安搭在他的掌心,能感觉到持续的暖意,心却和平时不同,一直扑通扑通地乱跳。 身体明明贴得很近,却又像隔得很远,万呈安看着钟玉的眼睛,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跳到中场,万呈安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协议会解除?” “你舍不得我吗?”钟玉的唇离他耳侧很近,带着微微的痒意。 “才没有。”万呈安哼道,“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我爸的作风……” “因为万董事长惜才,他也知道,我不会甘心留在万氏发展,一个合格的Alpha,如果不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凭什么让另一半放心?”钟玉轻道,“再者,协议伴侣这个称呼不好听,我更想要亲自选择的,真真正正的伴侣。” “真真正正的……伴侣?” 万呈安在旋转的舞步里恍惚了下,不明白钟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过不久,我就要出国深造了,这也是我来迟的原因。” 钟玉搂紧他的腰身,在下个节拍到来之前,低声问道:“在那之前,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万呈安脑海嗡的一声,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直到这支舞结束。 万呈安整个人都是混沌的,他看着钟玉和各式各样的人告别,谈笑间,不时也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似乎是期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临近半夜,生日宴散场之时,他忽然鼓起勇气,说要送钟玉回去。 然而,距离停车场那么近的一段路,两个人却足足走了十分钟。 走着走着,钟玉停下了脚步,万呈安却没注意到,还在闷头往前走,直到后方响起钟玉的声音,“万呈安。” 万呈安顿住了,回过头,看到钟玉在夜色下笑了笑,说:“你想我留下来吗?” 万呈安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只要你说,你想我留下来,就算是我死了,灵魂也会跟着你,寸步不离。” 钟玉望着他道:“我不想做协议伴侣,我想做你选择的,真真正正的伴侣,我愿意照顾你,爱护你,一生一世。” 寂静的空气里,万呈安听到钟玉对他说:“万呈安,你愿意吗?” 万呈安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隔开好长一段距离,他才停下脚步,回过身,钟玉还在原地,静静地守着他。 他知道他不会走很远,他也知道他会一直在。 万呈安笑了起来,朝他的方向走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是用跑的,一个箭步跳到钟玉的身上,搂住脖子,深深地吻了上去。 而在钟玉也搂紧他的同时,漫天烟花也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绚烂得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在彼此心里炸开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安安啊,请一直一直幸福吧! 正文到此完结,但这并不是结束,后面还会写番外,以及完美版本的if 线: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好好的,苏黎活着(虽然还是私生子),慕宸和邱宇都从一开始就被认养了回去,孟鹤没有出国,和沈青越还有安安是竹马三人组,钟玉是成绩极其优异的优等生,这个世界没有大人,就只是甜甜甜,宠宠宠,爽爽爽,雄竞雄竞雄竞!的校园日常! 大家都在一个学校,至于谁和谁一个班还没想好,老婆们可以出出主意~ (不过因为刚写完结局,还有点恍惚……番外更新时间暂定下周四,这几天就休息休息顺便修一下前文~啵啵啵啵啵~) (另外:郑重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老婆,因为你们的支持,我也感到很幸福,番外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