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品低劣的万人迷》 1、先等等 【这章作话必看。】 “蔺和?他来干什么。”瞿真皱着眉开口问道。 身旁身形挺拔的管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刚刚才从盆艮市赶回来,这段时间已经接连跑了十几个城市,得到的结果都并不乐观,这种巨型烂摊子根本没有人愿意接手或者帮助瞿家周转。 现在外界流传的全是对瞿家现状的不看好,各大报社发出来的报道都在大篇幅地踩瞿家各任掌权人脑子有问题,没有商业嗅觉,用大脚趾做决策等等,小部分篇幅踩了一下她这位继承人纯纨绔,不求上进,瞿家从此落寞。 用词极其尖酸辛辣非常的不中听,但这确实是实话没错,瞿真心态稳定从来不为事实破防。 受以上种种综合因素影响,银行内她家的信用评级也被拉到了最低,瞿真现在就是想以个人名义从银行里面贷一毛钱都贷不出来,而她名下的大部分不动产和卡里的储蓄都被银行给直接冻结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瞿真自从家里面破产以来就一直高强度不间歇地接连着受挫,她现在已经能够做到了再大的事面上一点都不显,哪怕肚子里面已经攒了一大堆的火气。 此刻听见管家说蔺和找上门,她自然会感到诧异。 但愿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瞿真微微皱眉,她真的没有工夫再陪这位小少爷玩什么过家家了,银行给的截止日期已经下来了,再有三天这栋庄园就会被抵押拍卖用来还债了。 时间一到,他们就得立刻举家搬迁睡桥洞,都不用奋斗就很成功地完成了一套完美的阶级跨越,直接从小资中产转变成了无家可归的homeless。 她就是把裤兜掏烂也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这次能够回来还是靠着一位好心beta送她,这才不用徒步走几十公里走回庄园。 想起下车前口袋里被对方强行塞入的纸条,瞿真觉得自己可能大概率不需要去住桥洞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够接受买一赠多这种超强优惠力度的人口促销活动。 瞿真止住发散的思绪,将目光首次投到破产后新上任的管家身上去,目光很快地从他脸上划过。 她声音平淡,“继续。” “蔺和同夫人一起进到会客厅了,现在并没有下人在里面服侍。”他微微低头,跟在瞿真身后向她说明情况。 瞿真懂他的言外之意,他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平日里蔺和虽然和她不对付,但毕竟是世家大族里面出来的,礼仪教养刻进了骨子里。 她并不担心姑妈会跟他起冲突,他们都算得上是要脸的体面人。 瞿真站在原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香味道帮助她稍微醒了醒神。自从破产以来她就没怎么合过眼,此刻从陌生紧绷的环境里回到最熟悉的环境中,那种从骨头里面钻出来的疲倦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太累了。 人在疲倦的时候注意力很难集中,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其他地方。 庄园里昨晚才下了雨,现在地上湿漉漉的,而宽阔道路两旁种植的花草都焉不拉几的,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品种很难打理,雨下多了会立马嗝屁,肥料配比不对也会嗝屁,难伺候程度突破天际。 以后更是养不起了。 瞿真光是粗略扫了几眼就知道里面已经死了大半,现在又正值秋天厚厚的落叶铺满了地面,配着这幅死气沉沉的画面。 当年鼎盛一时的庄园一下子就显得破败了,曾经离开的人此刻却回来了。 瞿真转过头,看向身后随着她脚步一同停下的人,“回来多久了。” 他低下头保持着属于管家身份的恭敬,“您刚走,我就来了,本来以为能赶得上同您见一面的。” “不过现在也不迟,”江尧取下脸上的金丝眼镜挂在胸前右侧的口袋中,随后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因为半眯,而显得特别柔和的狐狸眼和她保持对视,“好久不见了,瞿真小姐。” 他话音刚落,瞿真就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瞿真将视线扫过他的全脸,最后从他右眼下两指处的红痣处收回,看向他脖颈后的信息素抑制器,这期间空气中清雅的花香已经越来越浓厚了。 到这种浓度瞿真已经能够分辨出是什么花香了——白山茶花。 这种味道扩散在空气中,朝着瞿真逐渐包围过来了,她抬脚往后撤了一步,拉远了二人的距离,“信息素,收一下,我不可能带着你的信息素去会客。” “抱歉,”江尧捂住后颈,换了个位置站在了下风口,“刚才没控制住,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瞿真顿了顿,从脑袋里面搜寻了几句场面话,“庄园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一直处理家里的事情和照顾姑妈了。” 江尧:“我还好,您这段时间受苦了。” “看起来瘦了很多。” 正当瞿真以为自己还要回以几句场面话的时候,江尧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先去帮您收拾收拾房间,您晚上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瞿真小姐,您先处理正事吧。” “好。”瞿真回答道。 庄园内起风了,将她额角处的碎发向后吹去,吹掉了她客套的伪装,露出了她显得晦暗不明的眼神。这个世界上,瞿真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她自己,自己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瞿家破产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几年不过都是在苟延残喘熬日子,她这次去更多的是在处理其他事情。 江尧和蔺和的出现都是意料之外,二者来意都不明。 瞿真的步伐很大,很快就来到了会客厅的门前,站定后稍微梳理了外表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她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腹——这是她正在思考准备应对某件事的动作。 —— “姑妈。” “蔺和,日安。”冷玉似的嗓音伴随着推门声传了过来,蔺和心里一颤,放下手中的茶杯时力道没有掌握好,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抿了抿嘴,心中觉得有些难堪丢脸。 他抬眼看向多日未见的瞿真,只见对方也因为这声响侧首看了过来,蔺和眼眸微动,选择错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刚刚那一幕已经拓印在他脑袋里面了,她一身黑色的大衣,衬得脸上完全没有什么血色,就连嘴巴也没什么多余的颜色,整张脸唯余两处有色彩——浓烈到黑得完全不见光的眼,以及眼下的泛青。 蔺和突然觉得眼球有些酸胀,于是他垂下眼长久地将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淡褐色的茶汤之中。 他在看瞿真,瞿真也在看他。 他重重放下茶杯后,很快就垂下眼不再看她了,瞿真总觉得他垂眼前,他蔚蓝的就像大海一样的双眼,晃荡着一些波澜。 不重要。 蔺和今天看起来心装扮过,金色的长发被扎成辫子松松地垂在他脑后,玄色的私人定制中式改良外套上用暗金色的高士线秀出了隐凤纹,手上则戴着祖母绿的宝石扳指。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的omega,大概是扮演着教习者或监督者一类角色,瞿真露出得体的微笑,算是同他也打了招呼。 她收回视线,将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室内比较暖和,她再穿大衣会觉得热的。 随后安静地坐在姑妈瞿玟身旁,有长辈在的场合,年轻人如果表现得越过头去,是会显得极其不礼貌的,特别是在蔺家这种几百年传承,规矩多得要死的家族面前。 身旁的姑妈瞿玟轻轻将手放在瞿真的膝盖上,她笑着说道,“在外面辛苦了哈,真真刚才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瞿真点头安静地聆听着。 姑妈瞿玟继续道:“但是毕竟这种事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瞿真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就看见瞿玟和蔺和身后的那位老年omega对视一眼,紧接着对方就开口了。 老年omega:“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 “据我所知,这种危急关头瞿小姐却被池家不留情面地退婚了,那您对您的前任未婚夫现在是个什么看法,毕竟曾经也算是情深义重。” 很不客气,带着上位者的姿态的一次问话,但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但瞿真从她们的反常中有了一个猜测,她看了一眼还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蔺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个问题真要她回答就是没什么看法。 意料之内的事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今天倒的要是池家,不用她提,姑妈就会立马给她换一位联姻对象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显得人只看利益,太无情,她也不能顺着这个人话里潜藏的意思去做出诋毁池家的举动,瞿真很擅长先站在对方角度上思考问题。 蔺家如果真要一位赘婿,可以又穷又没权,但是绝不能又蠢又坏,最好还是仁厚之辈,因为不用他们来花心思控制这位“赘婿”,她自己会约束自己的,从方方面面的。 最好也别太精,要显得浊朴。 于是,瞿真张口前先微微叹了口气,“谢谢您的关心,我最近太忙都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今天听到您提起这才想起。”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往后就各过各的路,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老年omega:“你不恨?” 瞿真抬眼真挚地和他保持对视,她摇摇头,“大家各有难处,其实没什么好恨的。” 对方点点头,长久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才开口道,“你这孩子人品还不错。” “如果我说,我们今天来是同你谈和蔺和订婚的事情呢。” 果然,她猜对了。《 》 2、你再等等 “订婚?” 瞿真做出适当的惊讶表情。 那位老年omega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向了瞿玟,在场除了蔺和之外都是人精,瞿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笑着站起身,“把这里留给两个年轻人吧。” 姑妈瞿玟的语气有一些惆怅,“庄园内现在就只有木槿花开得正好了。” “您也知道瞿家现如今这个光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拿更好的东西来招待你们了。” “夫人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请。”老年omega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就合在了一起。 会客厅的大门又被重新关上了,现在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瞿真稍微有点尴尬,说实话她和这位少爷平时真的不太熟,只是很多时候他会和她前任未婚夫针锋相对,大多数时候都能看见他眼神愤恨地盯着她们两个人。 气氛一片沉静。 见蔺和又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瞿真率先打破僵局,“红茶喝着还习惯吗。” 蔺和有点局促地将茶杯悬在半空中,他顿了顿,“瞿真,你难道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瞿真坦诚回答道,“订婚吗?” “我确实想问问,为什么要和我,瞿家现状你也知道的。” 天上掉金大饼了,得先看看有没有毒。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他红着眼反问道。 瞿真不是傻缺,她用脚趾猜都能猜到为什么,但她还是继续不懂装懂,“我真不知道,更何况我俩之前的关系怎么也算不上和谐吧。” 听到这句话蔺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恨恨地盯着她,胸膛猛烈地起伏着,瞿真再熟悉不过这个表情,以前她未婚夫池景同把他骂走前,他就是这个表情。 下一步对方就会在眼泪掉落之前就先跑掉了。 但是这次蔺和没有,他僵着身体坐在原地没动,几滴泪从他双眼中溢出,滴落在他面前的白瓷茶杯里,相比于他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瞿真的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停留在他鼻尖浅淡的痣上。 他又开口了,但和上一句话所采用的那种质问语气不同了。 蔺和垂下眼,低声道:“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还是你就这么喜欢池景同,就算他这样对你,就算你们已经退婚了,你也还喜欢他?” 怎么又突然扯上他了。 瞿真本来就这段时间就没怎么睡过觉,此刻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地反问脑袋都要被弄得停滞不转了,她决定开口说点什么。 “要不你就先别哭了。”语气显得稍微有些冷淡。 再哭茶杯就要满了,她是真的这么想的,眼睛哭肿了也不好像蔺家交代。 看起来会像她欺负他一样。 瞿真稍微放松身体,将整个上半身陷入身后松软的沙发靠背之中,他们两个人还是相互对视着,一个没什么表情,一个还在流泪。 但都没有再说话,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瞿真,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蔺和上前几步走到瞿真沙发面前,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他脸上未干还泛着水光的泪痕给这带着压迫感的举动添上了别样的意味。 “回答什么?”瞿真讨厌仰头看别人,她脖子放松,整个后脑勺砸在身后沙发的靠背顶部。 “回答我是讨厌你……还是回答我还喜欢他,这是两个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小少爷。” 瞿真盯着他的双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别戏弄我,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他回答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够闻到对方味道的程度了,瞿真不是很喜欢他身上那种大量金钱堆积出来后显得特别浮华的气味,可能是因为她突然家道中落之后就开始有点仇富了。 她平淡道:“讨厌到也谈不上。” “只是有时候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 “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了!!!” 蔺和眼睛睁得老大,这个距离瞿真甚至能够看见他眼球边缘处的细小血丝,他看上去都要被气得掐人中了。 他语速极快地开口辩驳道:“如果你真的觉得我脾气不好,我也可以改,但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发过脾气,另外,你再好好想想我每次发脾气的对象是谁。” “每一次。”他补充道。 以前池景同就对他严防死守,他每次好不容易找机会靠近她的时候,贱人就像口香糖一样粘在她身边做出各种亲密举动来挑衅他,每次被激得怒气上头他都会修养尽失冲上去想要收拾那个贱人,但最后结果都会变成瞿真开口骂他之后触发真伤,然后破防跑掉。 臭直女,真以为我有这个闲工夫来跟不相干的人说话呢。 想到这里蔺和就恨得牙痒痒。 现在时机大好,趁着池景同还被关在家里逃不出来,一得到瞿真的航班信息,他就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这回千万不能错过了,过往的媚眼就当全部抛给瞎子看了,这回他改变策略直接打直球。 蔺和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喜欢你,瞿真。” “我一直喜欢你,我并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讨厌那个人待在你身边而已。” 蔺和睫毛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茶水,他收紧抓在沙发两侧扶手的手指,光线不太明朗的室内,那双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注视着瞿真。 他又开口道:“我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你,到现在了也从来没有变过,瞿真。” “真的,我不骗你。” 他着迷般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心意,开口道:“我真喜欢你。” 蔺和眼睛看着她,身体情不自禁地朝她微微倾斜着,他甚至因为急速跳动的心脏而有些恍惚地想到。 这回是他和她靠得最近的一回。 瞿真还是坐在沙发上,她轻笑着拿起大腿上的手帕,将这块质地上乘的帕子方方正正地给折好之后,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蔺和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暴言说自己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他立刻低声道:“对不起......刚刚我不该这样。” 他从来没有道过歉,但此时也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说出口。 瞿真还是没有说话。 蔺和再接再厉地说出了自己的求偶宣言,他开口道:“瞿真,反正我家里有钱,你正好也是个废物。” 他急忙接上下一句话:“你别误会,我一点都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我们一起混吃等死二十辈子都没事的。” 他红着脸开口说道:“不如你和我结婚吧。” “以后我来养着你,拜托了。”他的脸上一片赤红。 金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散落的发丝挨着她的手背带来痒意,瞿真忍不住抬起左手食指转着圈地把玩着他的发尾,他好像还没有注意到。 蔺和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你现在应该还不怎么喜欢我,但是.......我可以慢慢等你喜欢上我。” 看瞿真给反应一直都比较平淡,他急切地补充上了附加条件:“我们可以先订婚,我帮你家渡过难关,我们先维持两年的婚约,距离二十岁还有快两年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要是还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 看小少爷的态度是铁了心今天要把她立刻拿下了,瞿真心里明了,刚刚不说话只是在不断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而已,毕竟多年死对头一下子说喜欢她,很难让人不怀疑。 另外,把商业谈判的技巧用在这上面居然也出乎意料地好用。 瞿真看着蹲下身体后擅自将头放在她腿上,眼睛紧盯着她,期待着她回复的美貌omega,想了想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不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她只是恶趣味突然上来了。 而蔺和这边则不同,他真的又要心酸地飙泪了,他怒火冲天地开口道:“瞿真!” 高喊完又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分钟才说了不会朝她乱发脾气。 蔺和这会儿情绪上头,明明进门瞿真就叫了他的名字,他一时之间完全没反应过来,他降低声音哽咽着说道:“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种心酸的感觉,顿时让他回想起以前无数个为她暗暗伤心流泪外加吃酸醋的日子,结果暗恋对象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蔺和。”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他大概能够猜到池景同这个贱人肯定有在从中作梗,蔺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开口道:“等到时候见过双方家长后,我们就是正式未婚夫妻了。” 他现在再想培养感情也来不及了,刚认识的时候已经路走偏朝着死对头方向狂奔了,这回换个策略走先婚后爱的路线。 “我们对彼此来说应该比任何人都重要。”他郑重地开口道。 然后,蔺和大着胆子上前拉着她的手,蹲下身,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说道;“以后的日子,请你慢慢爱上我吧。” “我可以等的,而且我比他好一万倍,所以请你.....” 他整个上半身都要扑到她怀中了,他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上前直接环住她的腰,几乎是眷恋般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腹部。 他又低声道:“爱我吧.....拜托你了。” “瞿真。” “池景同那种人,不值得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v《 》 3、你不用等了 瞿真顺手摸了摸怀里手感很好的金色脑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小少爷抬起脑袋嘴唇微张,用湿漉漉的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这表情她懂,一看就是上头了。 瞿真轻咳一声,想了想才开口道:“我觉得你可能现在有点冲动,订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我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原先我家没有破产的时候都够不上你家,更别说现在了,蔺和,我认为你家里面应该不.......” 蔺和兴奋地打断道:“他们同意的。” 这回瞿真是真的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不相信蔺家那么多位高权重或者富甲一方长得有大脑的家族成员会同意,不可能全世界都跟蔺和一样突然精神病发作开始对她痴狂吧....... 不要吧,那这个世界简直太可怕了。 “只要你答应,我们家族里面所有的部门马上都可以发通告。”蔺和怕他不相信,继续抱着她的腰补充道。 瞿真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年龄一到就自动觉醒了什么先天玛丽苏圣体,只要她虎躯一震,世界上无论哪一处都会为她敞开欢迎光临的大门。 她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耳根子,开口发问道:“他们为什么会同意?” 提到这个蔺和神色特别不自然地开口道:“..就...就是..直接...就...都..同意了..啊。” 你说这句断成这样的话之前,要不要自己先找面镜子看看你脸上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心虚啊。 瞿真都懒得张口吐槽他。 瞿真朝里晃了晃小腿蹭了一下他的侧腰,正想示意他说话别吞吞吐吐的,紧接着就看见他面中又飘起一块红云。 服了。 你今天究竟在脸红些什么啊。 瞿真道:“能告诉我真话吗,拜托了。” 相比于蔺和满脑子粉红泡泡的你侬我侬恋爱频道,她现在的唯一诉求就是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给解决掉之后,赶快睡觉。 最好是长眠不醒的那种,刚刚谈话中途有两回她差点就把眼睛给闭上了,要不是小少爷高昂的那两嗓子给提提神... 听到瞿真这句话,蔺和老老实实地开口说道:“.....是我闹自杀来着,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我家里面的具体情况,” 了解,但不介意更了解一点。 瞿真点头听着。 蔺和将最上面的衣服扣子给解开,露出脖子上方泛着一层血色的白色纱布后又给系上了,他补充道:“我是这一代最小的,又是高等级的omega,家里长辈都最宠我了.....” “虽然他们有小小的反对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你别担心,到时候他们见了你肯定会喜欢你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瞿真纯当他放屁。 她真没有他这么乐观的想法,她皱着眉要求蔺和再把中途的细节给她说清楚点。 但他似乎也觉得丢脸,并不想就这个问题聊太多,只是简短地跟瞿真解释说明了一下具体操作流程。 瞿真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触那就是——你这人还真挺孝顺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他家最老的那两个应该马上就奔百了,该安享晚年的岁数还被小辈整了这么一出,两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满院子追着拿刀要闹自杀的小辈进行马拉松生命拯救赛,这画面她连想都不敢想象。 略惊悚,略抽象,还挺刺激。 年老了还能被强行给挑战了一波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 “瞿真。” 蔺和又开口道:“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瞿真现在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拒绝他了,她心知肚明和蔺和订婚的这件事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易,以后的刁难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后的餐标就是受气饭。 但这可是蔺家,莱兰帝国第一世家,就算是和鼎盛时期的瞿家比,也是大象和蚂蚁的区别。 她开口说道,“非常感激你愿意在这种时候帮助瞿家,但有一点,我希望我和未来结婚对象之间是有爱情的。” “我做不到立马爱上你,但我希望我会一点点喜欢上你的。” 对面的蔺和听完已经情绪控制大脑了。 瞿真站起身拥抱住蔺和,在他耳边轻声,“谢谢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 也谢谢你是个巨型恋爱脑。 在告诉姑妈,送小少爷送上车,并在他的要求下说好明天会和他一起上学之后,瞿真的脑袋已经真的彻底变成一团糨糊了,她站在姑妈身后,看着蔺家的豪车驶出庄园。 夜晚的风很冷。 姑妈的身体顺着寒风飘了过来,“蔺家的注资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下来我应该会很忙。” “有些事情你自己把握,毕竟你从小就是一个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孩子,这点我一直都很放心。” 瞿玟转过身,语气愉悦道:“不枉妈妈给你生了这么一副好面孔,知道该怎么对蔺和吧。” 瞿真微微低头看向她,只听见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捧着他,让他一直喜欢你就行,别真的喜欢他啊,喜欢这种情绪会让人不理智从而犯错的,妈妈就是例子,你是见过的。” “哪怕是别人犯的错,自己也要引以为鉴。” “知道了,姑妈。”瞿真回答道。 夜风有点冷,瞿玟身体颤抖了一下,才反问道,“这里又没人,你生我气了?” 她睁大眼睛,像猎食者一样捕捉着她脸上的所有情绪,“妈妈是最爱你的,你是知道的。” “不是,”瞿真伸手扣紧了她外套的第一颗扣子,又替她理了理衣领,语气平淡地回复道,“怕叫习惯了。” 瞿玟眉头微松眼含欣慰,看着瞿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什么世界上最珍贵,最完美的东西一样,随后赞赏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踮起脚在她侧脸印下一枚吻,才说道,“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去吧。” “好。”瞿真转过身,往回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江尧回来我是同意了的,算是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身后的声音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不对,是姑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像是想起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一个人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瞿真走远,她才慢慢从这种强烈的愉悦中挣脱出来。 瞿玟盯着远处的黑暗,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因为大笑而产生的泪水擦去了,她轻声道,“这操.蛋的世界,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太有趣了。” 风把她的低语给吹散了。 —— 这时候已经快到了晚上九点了,她的卧房江尧已经帮她收拾好了,两扇平行窗被打开着,外面清新的空气让瞿真舒适地眯了眯眼睛,桌子上被放上了一杯温热的豆浆,上面贴着一个小纸条,只画了两个手牵手的简易小人,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两个小人都被涂成了纯黑色。 左边那个眼睛处被刻意留白,右边那个的嘴巴处被留下了一个叉。 瞿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便利贴,想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却发现残存的黏胶将它顽强地留在了她食指的指腹上。 或许不该扔。 她这样想。 瞿真又晃动了一下食指,这张纸条却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捡起纸条后随意地拿过书架上的一本书给夹进了书页之中。 洗漱完之后,这款江尧特制的枸杞百合花豆浆终于发挥了它养胃的功效。困扰她好几天的胃疼在烟消云散的同时,也带走了她原先浓厚的睡意。 瞿真上床之前已经把灯给关了,她睁着眼睛盯着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惨白的天花板,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这人故意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外面响起独属于他的脚步声,平和,沉稳,不慌不忙地简直跟他这个人一样。 然后紧接着她的房门被敲响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响了好几遍,瞿真本来想不理会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但.... 他很执着。 “进。”瞿真侧过头看向门口,开口道。 一束昏暗的,柔和的黄光早照射进来的同时也染黄了他的外轮廓,他还是带着白天的那副,秋天的夜晚风大气温很低,他在宽大白t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开衫羊毛外套,底下是宽松的灰色居家裤。 “我睡不着,所以我猜您或许也睡不着,瞿真小姐。” 江尧客客气气地开口道。 瞿真:“......” 她不说话。 “我不是来拉着您叙旧的......”江尧顿了顿,“我知道你晚上容易睡不着,所以给你送点东西。” “我方便进来吗。” 瞿真:“麻烦了,东西放下你就走吧。” “知道了,小姐。” 江尧说道:“长时间不睡觉年轻的时候可以,老了就惨了,我给您拿了褪黑素和香薰机,这两个都是帮助睡眠的。” 然后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外面的光线一下子就被完全隔绝掉了。 在黑暗中瞿真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他模糊的身影,他将香薰机打开后放在了离她不远处的桌子上。 香薰机的功效很猛,瞿真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令人舒适的花香,而他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像刚才敲门一样敲了敲她的手背。 无聊。 瞿真配合地翻转手腕露出掌心,两片圆形的小药丸掉落在她手心之中。 “水我给您放在床头了。” 温润的嗓音回荡在她的房间里。 “豆浆好喝吗。”他问道。 “非常一般。” “那就是很好喝,胃疼好些了没。” “......嗯。” “杯子明天我会收拾,快睡吧,您现在真该好好休息了。” 他继续说道:“晚安好梦。” 江尧过来好像只是单纯为了给她送东西一样,随着轻微的关门声,他沉稳的脚步声又逐渐远去了。 褪黑素很快就见了药效了,没过多久瞿真直接陷入了深层睡眠之中,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则开始不断闪烁着亮光,屏幕长时间处于一暗一明之间。 最上面的来电通知显示着对方的名字。 【置顶未接来电】池景同《 》 4、谁破防了 瞿真刚迷迷糊糊地走到往常停车的地方,才想起来自己家的车全部都被法院变卖了,现在整栋庄园唯一剩下的交通工具就是平时用来搬运花花草草的三轮车,她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个放弃掉了。 开玩笑,她真骑着这个去学校不知道会被笑成什么样子,破产风波之后要是以这种哼哧哼哧狂蹬十几公里,上坡的时候困难还得站起来蹬,到学校之后说不定连车链条子都得蹬断的狼狈形象出现。 那她以后真的不用混了。 瞿真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徒步上学,她所在的这所贵族高中含水量很大,但对考勤还是有要求的,主打一个你可以不学,但是人必须得到位。 直到看见她的准未婚夫坐在加长豪车里降下车窗玻璃向她示意,瞿真才想起来昨晚就约定好了要一起去上学。 蔺和一手在里面推开车门,一边朝着她笑着开口道:“瞿真走吧,时间不多了。” “日安,蔺和。”她一边走,一边客客气气地对瞿家的大金主回应道。 他们所读的这所岼城贵族学校是集幼小初高大五个为一体的学校,瞿真从小就待在家里接受家庭教育,初三的时候才转入这所贵族学校。 这类学校都能不用考试就轻轻松松晋升,只需要家里氪金到位交得起高昂的学费就行,但到了大学的升学考试就完全不一样了。 岼城大学是原先几所大学融在一起而组成的国内顶尖高校之一,这也注定了其极其可怕的升学率, 只有综合成绩为a的学生才能就读,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瞿真平时的表现只能算上偏中等,本来凭借家世的加持还能从直升通道进入最顶尖的大学部。但现在全完了,要是接下来的两场大型考试她不够努力拿不到a等的话....... 瞿真坐上车,朝着蔺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分隔驾驶位和后座的隔音挡板也被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升上去了。 她一边在心中暗叹大家族司机的职业素养果然不一样,一边想到。 那就拿不到吧。 蔺家早就有招赘的习俗,她进去刚刚好综合一下他们高得吓人的平均学历,再怎么样也能给拉到研究生的水平吧。 瞿真收回目光,安分守己地坐在靠左的后座上,后座安静得要死,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话打破这个僵局。 她不开口一方面是因为刚起床还在犯困不想说话,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和蔺和以前针锋相对惯了,此刻身份突然转变很难掌握好度,万一一会儿一开口又给他的少男心喷破碎了怎么办。 说多错多,不说不错,阿弥陀佛。 瞿真掏出兜里的手机,她的睡眠比较浅,一般晚上会开勿扰模式。 她随手关闭勿扰模式之后,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内不停歇地响起,瞿真手上这部手机前两天下雨的时候挨过淋,被烘干器烘干之后就一直处在不太好用的状态了,急速出现的消息提示弹窗一下子就将整个屏幕卡成白屏了。 她用手稍微晃了晃尝试用最原始的办法来拯救一下子。 一旁欲言又止想尽办法找话题,老用余光看她的蔺和见状立刻开口道:“手机坏了?” “车上刚好有两部新的。”蔺和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侧纯白色的袋子里面掏出两个一黑一白的包装盒。 蔺和开口介绍道:“我一直想着要怎么给你才合适,结果还得靠它来给我这个机会。” 他蔚蓝色的眼睛瞟了一眼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后,弧度微弯,然后向左拉近了和瞿真之间的距离。 瞿真刚刚上车的时候他稍微往右让了让,现在他们两条大腿之间只相隔了一拳的距离,随后他摊开手将两部手机都递在她的面前。 他开口询问道:“这刚好是情侣款,你要哪一个,瞿真。” “剩下的那个给我就行。” 瞿真眨巴眨巴眼睛,在脑子里面思考要怎么开口,昨天晚上小少爷首度表明心意之后情绪一直保持在非常的高昂状态,而她自己在死机状态,这会儿他们两个人都回到正常人的状态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以往的相处方式是肯定不行的了,这回她有求于人,手心朝上自然说话不能太硬气,昨天她脑子晕晕,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抿出来,完全不知道蔺和喜欢她这么久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至于喜欢挨骂吧...... 要是能有读心术就好了,钱给够她真能贴合着他心意演一辈子,这样他们都省心省力,你好我好大家好,家庭和谐社会和睦,从多个角度维度来看,大家都在赢场上完全没有输家,简称都赢麻了。 但眼下太久不给反应是肯定不行的,蔺和的手还悬在半空之中,瞿真立刻接过黑色的那一个,略带惊喜地开口道:“真是帮了我大忙,在银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刚刚正发愁呢。” 瞿真低下头又露出有些窘迫地微笑,这回使用的是最保守的打法——清贫校花倔alpha的人设,配合着她兜里一毛不拔的最新背景设定,破碎感一定很强。 现在还不是完全了解对方,摸不清他的底,但看起来特别有尊严和骨气的样子总是没有错的,大部分人都喜欢。 “谢谢你,蔺和。” 瞿真稍微侧头看向眼都不眨一直盯着她看的蔺和,有点落寞地开口道:“......这个多少钱啊,我现在应该连买下这个的钱也没有了。” “要不等我......” “瞿真。” 还没等瞿真说完,他直接就开口打断了,同时蔺和的整个上半身向她靠得更近了,他绸缎一样的金色长发从肩膀上逐渐滑落,瞿真又闻到那股浮华的金钱味道了,不过这会儿闻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另外,瞿真发现在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之中,他好像总会情不自禁地朝她靠拢。 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和鼻尖相贴,瞿真盯着他近距离下显得有点蓝灰色的虹膜,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不要假装,我们之间不需要的。”低沉的耳语在她耳边响起。 瞿真手臂上小小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蔺和的音色很奇异,他总是很沙哑,而声调变高的时候又仿佛时时刻刻都踩在破音边缘,而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的时候........ 就像在和人刻意调情一样,尽管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瞿真看着他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这么想到。 好怪的一个人。 “蔺和不喜欢,瞿真心里也不喜欢的,所以我们不要这样。”怪人继续开口补充道。 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在很多时候都会显得有点弱,以前就嘴笨说不赢她,到了这种说点体己话来拉好感度的时候也只会用最简单的词组,就连昨天求爱宣言的查重率也高得离谱。 还有,瞿真对他口中的不喜欢持怀疑态度。 她表演过程中,他逐渐迷离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对方的攻势还没完,蔺和说完之后又像犬科动物那样去朝她表达亲近,他上前用鼻子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随后手臂用力退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说实话,瞿真还挺吃他这古古怪怪的这一套。 “是不是觉得有点惊愕。”蔺和问道。 瞿真这会儿老实地点点头。 蔺和愉悦地笑了起来,他又一下子恢复了她熟悉的那种状态,他颇为骄傲地开口道:“因为我一直注视着你,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他开口道:“比其他人了解瞿真也是应该的事。” “还有,庄园的事情我也差不多解决好了,你和姑妈都可以安心住在里面了,只不过具体的转让事宜还要等我们双方家长见了面之后再谈。”蔺和漫不经心地用一种仿佛他刚刚从街边买了一把小菜的语气补充道。 .......瞿真原先的打算是努力工作五十年看看能不能在姑母合眼前给重新买下庄园,这回吃上软饭就立刻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蔺家!她瞿真入赘定了! “试试新手机,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他对这个似乎更感兴趣。 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自己彻底完败了。 “好,谢谢。”瞿真心情很好地回答道。 被暂时牵着鼻子走了,瞿真赛后复盘道。 她一方面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贪心,一方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对瞿家的大金主再做做功课,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而他某种程度上又把自己当作了研究课题一样,信息差极度不对等造成是惨败的原因之一。 她这样想着一边将旧卡装进了新手机里面,要不还得说新手机就是好用,一大堆消息闪过之后一点也没卡,瞿真眼前第一眼就看见了来自她前任未婚夫池景同的信息轰炸。 她立马手速很快地一键清除,开口问道:“什么惊喜?” “点开学校论坛你就能看见了。”蔺和神神秘秘地回答道。 瞿真熟练地打开他们天龙人云集的校园论坛app,她还是前天龙人的时候经常进入这个论坛。 第一眼她清晰地在首页看见了被大写标红在顶部很扎眼的公告。 【喜讯】 「瞿真蔺和正在商议订婚,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手指下拉看了看公告发布的时间,发现距离蔺和离开他们家还不超过十分钟, 这执行力,当恋爱脑简直屈才了。 前面几个标题起得也很魔性。 【转头就订婚的凤凰女,我真的笑了,不看好立帖坐等报应。】 【qz点进来看,你也是吃上软饭了,呵呵,世风日下,三问qz你还有alpha的骨气吗。】 看到这些标题,瞿真小小地为她顺直alpha的尊严浅破防了一下,另外她不禁感叹一句,老话说得果然没错。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赘,软饭和尊严就像鱼和熊掌一样,是无法兼容的两种东西。 “只能先这样了,面向公众的消息要等家里点头了才行。” 蔺和眼睛亮亮地继续开口道:“要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不嘻嘻。 瞿真想到用词更为辛辣的报纸标题就有点眼前一黑。《 》 5、她破防 瞿真深呼吸两口气,手指微动先点开了从标题上看标起来没有那么锋利的帖子,青春期这批人嘴起人来能有多没轻没重她是知道的。 【理性讨论帖:心情真的挺复杂的,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会在一起,次元壁破了,谁懂。】 「1楼(楼主):利益相关本帖为匿名帖,理性分析,本人无任何立场,说实话,qz和lh订婚我都不知道要先羡慕谁,说羡慕lh吧,qz家公司破产现在正在走法拍流程呢,更何况她家里又是那个样子....... 池某本来算是她最好的选择了,细节我就不明说了圈子高一点的大家都了解。 可就算她变成了穷光蛋,可能屁股后面还追了一屁股的债,但那可是瞿真哎。」 「2楼(楼主):插句题外话,我青春期基本上在梦里和她谈完了一场恋爱,最后梦到分手被甩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人都消瘦了。」 「3楼(匿名用户1):加一,我梦中情人,我哈喇子都不知道对她流了多少了。」 「4楼(楼主):一会儿我就删帖,大家且看且珍惜。」 「7楼(匿名用户2):现实生活怂就算了,楼主你都在梦里了......能不能学学我,我今晚直接单方面步入婚姻,他们现在才准备订婚呢,我就先人一步了。」 「9楼(匿名用户3):我真服你了,7楼,你别太离谱好吧。」 「10楼(楼主):楼上别理他。」 「11楼(楼主):言归正传,说羡慕lh吧,他们家顶级贵胄,他又是这一代基因最好的omega之一,按道理是绝对能冲一冲皇室下一任掌权人身边的那个位置.......」 「12楼(楼主):现在却跟瞿真搅和在一起......完全不考虑其他层面来说,人生也算是幸福地被毁掉了吧。」 「13楼(楼主):另外真不知道,生下来的孩子究竟得长多好看.......」 「14楼(匿名用户4):顶级的家室,顶级的恋爱脑,评论区的omega些没这个条件就不要学。」 「17楼(匿名用户5):楼主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啊。」 「18楼(匿名用户5):你要理性分析怎么不说那件事,我靠,看了好几楼了就没有人提。」 「19楼(匿名用户4):我上学上得晚,小她好几届,求科普。」 「20楼(匿名用户5):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想要毒杀她前任未婚夫c,后来被抓去少改所吃牢饭的那个omega,听说到现在都还痴心不改呢......算算日子这几天就要放出来了吧。」 「20楼(匿名用户5):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整这么一通,屁用没有,而且c就是这之后上的位,你们就不觉得在这里面qz问题很大吗,别的不说她至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22楼(匿名用户6):不觉得,另外我猜一个他出来之后的心里os:咦,怎么变天了(吃手指).jpg」 「26楼(匿名用户2):属于是牢白坐了,理性讨论一波他敢不敢对现在这个.......」 「39楼(楼主):站在正常人的角度应该是不会的,但是谁知道这些癫公干得出来什么事情,另外不是我说我一直就感觉前夫哥也癫癫的,虽然平时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他是个心机屌,说话做事之间都有点装装嘟。」 「43楼(楼主):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待那么久,我出过他的扒皮贴,感兴趣的朋友点进去就可以看,链接指路:清高?不食烟火?文艺人设?no。爱媚女装纯的绿茶心机屌?yes!」 「44楼(匿名用户5):楼主你qz毒唯的味道都要飘出来了,装理中客也像一点好吧,人池某好歹自己是个特出名的艺术家,口下留情积德啊。」 「45楼(楼主):楼上我笑了,你真该见见他私底下那副样子,另外,那件事你也别挑qz的问题,我了解事实,怎么归都归不到她头上。」 「46楼(楼主):用户5你也是alpha吧,别太酸qz就是说。」 ......... 「47楼(匿名用户2):哥们请你慎言,还没结婚怎么能叫前夫哥呢。」 「49楼(楼主):你们这些梦男能不能滚啊,拉黑了。」 「50楼(匿名用户3):我原本以为她马上变凄苦小白花,好家伙直接赘进顶级豪门了,18岁人生直接落起起起起起起起。」 「51楼(匿名用户3):谁有她社交账号啊,求教程,瞿姐!我唯一的姐!」 「52楼(匿名用户10):不收徒。」 「53楼(匿名用户3):我问你了吗?你就回答,有病去看。」 “要到学校了,瞿真。”蔺和开口提醒道,他们现在才订婚,瞿真拿过手机之后他就体贴地留下了隐私空间。他的当务之急是要让瞿真在两年内喜欢上他,庄园握在手里是能够作为一层保险,但他要得更多。 心和心之间做交换是他对瞿真唯一所求。 “好。” 瞿真删掉已经打好的一段话,将手机揣回到校服口袋之中,她下车之后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牵起了蔺和的手。 迎着他的目光,瞿真耸耸肩,开口道:“你教室在哪里,我先送你过去。” “......就在你隔壁。”小少爷站在原地,脸有点黑。 瞿真这回真的是有点服了自己,她大多数时候真的对别人不太关心,以往小少爷就像npc一样做完每日挨骂的任务后就会消失,至于怎么出现的她不关心,怎么消失的她也不关心。 瞿真迅速地转移话题,并当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口道:“蔺和,中午要一起去吃饭吗。” 现在卡里还处于冻结状态,她也没钱,不蹭吃蹭喝今天就得饿肚子。 “要。”蔺和乖巧地点头,车上那副带着进攻性的样子早就消失了,他似乎对她的这句话感到有些惊喜。 周围隐晦飘来的视线很多,瞿真想了想,直接从和蔺和简单握手转变成了十指相扣。 赘婿当都当了,直接坐实得了,她直接从细节处打造一个真心相爱的氛围感来减少一下他们订婚之间浓重的金钱味。 入赘入赘,叫得多难听,他们这是真爱好吧。 回到教室之后瞿真自动屏蔽掉了周围的各种各样意味不明的视线,有几个她玩得稍微好一点的alpha投来想要交谈的目光都被她给摇头拒绝掉了。 谨言慎行。 瞿真回想起刚刚看过的帖子,事实转几道弯再从不同的人嘴巴里面跑出来就完全不是原本的样子了,现在她正在风口浪尖上面,再像原来那样可不行了,幸好再熬两个月通过升学考试就行。 现在还没到九点没有正式上课,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记录,发现池景同电话一共给她打了126个,从晚上九点就开始一直打到今天早上六点。 信息多到往上滑都滑不完。 最后一条停留在今天早上七点多。 「池景同:喂喂喂?请问你能回我一下吗?聊天少了点你的冷屁股我感觉缺了点什么,别让我单机了好吗。」 「池景同:变前任也要给我个说法吧,你们那边联系前任一下是要直接判死刑吗:)」 「池景同:6.」 「池景同:真无情。」 瞿真轻笑一声,手指向下滑动,翻到他发的几百条消息最上面。 「池景同:真真,我把手机偷出来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给你解释。」 「池景同:姐姐,你生气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可以向你解释的。」 「附件:45度角眼眶红红,精心挑选角度打光的一张流泪照。」 瞿真点开大图批判性地看了一眼。 「池景同:瞿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一定不会误会我的是不是。」 以上的都是婚讯公布前他发的消息。 「池景同:你真的要和他订婚?瞿真,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这条消息来自订婚消息公布的三分钟不到,她再次感叹了一下消息的流传速度。 瞿真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全部消息,发现他一晚上的心路历程真的很崎岖,从怒喷蔺和到伤春悲秋到反思爱情到恢复常态,还有……中间夹杂着好多张他的精美自拍照。 聊天框又弹出来两条最新消息。 「池景同:还牵上手了,真厉害,是又遇上真爱了呗?姐,你真牛。」 「池景同:教教我呗,玩完我这种纯情男高就甩,那姐姐多久甩他啊。」 顿了几秒。 「池景同:瞿真你还有心吗?」 上面还在显示输入中。 瞿真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回你消息,你先别破防,她自己刚刚也破防来着,虽然咱破防的不是同一件事情,但这会儿她稍微能够感同身受一下。 「瞿真:在学校?看到了?」 她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池景同:嗯,那当然了。」 「池景同:不当场看见的话,还要辛苦姐姐千里迢迢把帽子寄给我,那多麻烦啊,我自提了。」 瞿真勾起嘴角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继续打字。 「瞿真:午休的时候我去基地,见一面吧。」 「池景同:哇,是偷情嘛,前夫变小三,姐姐原来好这一口。」 「瞿真:不去了。」 「池景同:刚刚手机被偷了,我肘击他之后抢回来了,午休是吧,不见不散。」 「池景同:我需要一个解释。」 瞿真动作迅速地敲出一个好字就放下了手中的崭新情侣机,她随手将手机放进宽大的卫衣口袋之中。 上课铃响了,她从抽屉之中翻出课本,无视讲台上老师不经意之间朝她投过来的目光。 说说归说说。 a等还是必须要拿到的。《 》 6、他也破防 直到刺耳的下课铃声将她吵醒,瞿真才摘下卫衣帽子迷迷糊糊地从课桌上爬起来,上午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艺术品鉴赏与解析,这种类型的课考试根本都不考,瞿真一直不知道学来到底有什么用处,她强烈怀疑是为了让她们高额到离谱的学费能借此有个收费的名头。 与此类型相关的还有什么专门学高尔夫的课,以及号称高雅贵族运动的马术课,芭蕾课等等,瞿真对这类型堪称钞票粉碎机的课完全不感冒,她是真的有点对此接受无能,并欣赏不来。 另外她还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并且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讨厌所谓的艺术品,前半节课复习完升学考试的重点之后,她就直接将剩下的时间用来补觉了。 周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没剩几个在教室里面,瞿真整个上半身靠向椅背开始醒瞌睡,她的视线怔怔地,完全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 直到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紧接着带着一股馥郁香气的身体出现在她的旁边。 蔺和看着她的睡眼惺忪的样子一愣,随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才语带抱怨地说道:“瞿真,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中午饭吗,你怎么不来找我。” “你是不是给忘记了。”他询问道。 瞿真确实是暂时给忘了,但幸好大金主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带着有点难为情的神态问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昨晚上也睡不着啊。” 那倒没有,老香了,今天早上江尧叫她起床叫了三遍,她才艰难地爬起来,就连身上这套衣服都是她闭着眼睛被套上去的。 瞿真打了个哈欠随口糊弄道:“嗯,差不多吧。” 蔺和虽然喜欢她,但以往那些年他们也达不到这种亲密度的相处模式,他以己度人只以为她也是害羞不好意思继续说了,要是换成池景同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瞿真惯用的敷衍表情。 但小少爷不知道,他多年夙愿一朝得偿所愿,陷入巨大的狂喜之中,走路都跟踩在云上一样轻飘飘的,看世界都带着一层美颜滤镜,只觉得天好蓝,花好香,整个人生都超有盼头。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上头,一想到某个还敢来继续上学的人,蔺和暗中磨了磨牙齿,以往他的每一餐都是由家族专门聘请的营养师专门制作的,但今天他特意没让他们弄自己的午餐。 这所贵族学校的食堂在午餐时间的人流量是最大的,光在论坛上发一个公告算什么,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现在谁是瞿真的未婚夫。 最重要的是.......要让有些人明白他已经被三振出局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蔺和又痴迷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瞿真,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好像稍微出了一点细汗,留的又是长发,耳侧乌黑的细小发丝都被浸润了,全都乱弯曲着黏在了她的脖子上,桌子上杂物也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他搞不清楚该怎么形容,自己又纯情没什么经验,只觉得瞿真你怎么这个样子啊......怎么突然这么那个啊。 这种场景对蔺和这种春.情初开的小处.男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蔺和从进教室的时候就开始盯着看了,现在牵着瞿真右手朝食堂走的路上又瞄了好多眼。 他越看越嘴角上扬,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能闻到想象中瞿真信息素的味道,蔺和轻微颤抖着手将她的右手握得更紧了。 实际上他们二人现在都才刚满十八岁不久,自从十五岁初次分化之后,后颈处的腺体就一直处于隐藏状态,只有等到二十岁第二次分化了之后才会彻底长出腺体,到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或者对方信息素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股让他爱屋及乌的味道大概率是瞿真家里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可蔺和就是觉得喜欢得不行。 蔺和顺着她的脚步走得慢慢悠悠的,这会儿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也完全不想催促她,这条路他看她和池景同一起走过无数次了,现在终于变成了自己和她。 不同的是,那个人总是会卖乖做小把她逗得哈哈笑,而他们俩只剩沉默。蔺和曾经看过他们两个太多恩爱的瞬间了,越是心痛他就越是要自虐一样地看,明明现在瞿真就在他身边,他还是妒火中烧。 他嫉妒得要死。 想到这里他又神经质地看向身旁的瞿真,看着她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的脸,猜想着她会不会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想着池景同。 她会吗。 .......... “瞿真。” “嗯?” “没事。”他笑了笑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瞿真这会儿真的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颇有人文关怀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蔺和还是不说话,他不想在他们相处的时候提那个人,他看的《爱情修炼手册》《如何抓住alpha的心》也说过不要提前任,提得越多对方想到前任的次数也会越多,他不想让瞿真再想到别人。 身旁的瞿真又叹了一口气。 蔺和已经一边想开口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不回应她的话,另一方面又想问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池景同那个贱人所以才叹气的,他才尝到点爱情的滋味就立马要被压抑已久的嫉妒给逼疯了。 “不要让我猜,我讨厌猜,也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瞿真停下脚步,用那双黑棕色的眼睛看着他,开口道。 蔺和开口道:“你刚刚在想什么,牵着我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 “?” 瞿真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两个月后升学考试的核心重点,我稍微过了一遍,看看自己有没有哪里遗忘了。” 蔺和被噎了一下,看她认真的神色自己很难不相信,但还是继续追问道:“还有呢,你刚刚还想什么了。” 他那双在太阳下显得纯净通透的蓝眼睛固执地盯着她,眉头轻皱,瞿真很快就想起上次是什么时候看过他这个表情,她嘴角轻翘,故意继续说道:“....想食堂今天做得好不好吃。” “还有呢。” “....好像就没有了。” “对了。” 瞿真做恍然大悟状开口道:“还想了下我左边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她学着他特有的那种呆呆笨笨的说话语调开口道:“蔺和,你可不可以告诉一下瞿真,蔺和究竟为什么不开心啊。” “蔺和心情不好,瞿真不喜欢这样。” “喂,我哪有这样。”他嘴角又开始疯狂上扬了,一看就是被哄好了。 现在正走到食堂门口。 瞿真空出闲着的那只手扯了扯他垂在背后的头发,拖着语调道:“我饿了,再不吃饭我也要心情不好了。” “知道啦。” 蔺和这会儿被捋顺了毛,超级贴心道:“我让我的朋友帮我们弄好了,直接过去吃就行,我点的都是你平时最喜欢的菜。” 不是,连这你都知道。 瞿真沉默了几秒,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他俩究竟是谁在入赘谁。《 》 7、他也破防了 吃完这顿极其黏糊拉丝,表演性质极强的饭之后,瞿真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朝着演艺圈发展了,但这还没有完,小少爷又超级黏牙地牵手漫步将她送回了教室之中。 她原先还脑袋清晰,这会儿吃完饭之后又散了会儿步,血糖急速升高,血液涌到胃部大脑供血不足,她本来就缺睡眠这会儿脑子晕乎,回教室就趴在桌子上放心大胆地陷入深度睡眠了。 蔺和站在外面看见她又重新趴下打算睡觉,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里也简直迷人,身后的众人都是他的跟班,某种程度上也是最了解他心事的人,知道他梦想成真终于成功翘了墙角,此刻都开口祝贺着。 蔺和心不在焉地听着,走着走着他突然询问道:“他呢。” 身后的跟班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开口回答道:“他们发消息说看见他跑到艺术楼天台附近了。” “他在那里干什么。”蔺和不解。 跟班继续道:“池景同的个人画室就在那附近,多半现在在画画吧,不过他早就拿到坪城大学的直升名额了,小少爷,我觉得要不是为了瞿真......他今天干嘛过来啊。” 他补充道:“而且您昨天公告都发了.......” 蔺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后才开口道:“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_______ 瞿真这回直接拉通睡到下午快放学才把前几天缺失的觉给稍微补了回来了一点,她们这所岼城贵族学校对这批基本上算是快毕业的学生只有考勤的要求,因为要准备最后的考试,下午教室已经不做授课用途了,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学习的场所,只要不影响别人干什么都行。 而且早上九点上学,下午不到五点就放学了,中间还有快两个小时的午休,自由度非常高。 本校和外校的不一样可以通过多种其他方式进入坪城大学,瞿真没有什么特长和获奖经历以及家世加持,只能硬靠成绩,就她目前这个分数刚好卡在危险线上。 等她睡醒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想起了被她放了快三个小时鸽子的池景同,最恐怖的并不是一觉睡醒发现时间快四点了,而是池景同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她发。 她忘性大没放在心上是一回事,另外中午果然不该吃那么多的碳水炸弹。 瞿真暗暗懊悔道。 她和他也算是从小认识,后来又订婚了那么多年,对彼此之间相互都很了解。 瞿真轻啧一声。 等会儿去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妖。 她身量高挑,座位就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靠后门处,这会儿时间来得及她完全可以处理好再回来和蔺和一起上学,想到这里瞿真立刻动作迅速地跑出教室,她腿长跨台阶的时候直接两步并作一步,很快就来到了天台上面。 瞿真刚推开门就看见池景同背对着她坐在天台边缘的高台上,双脚都垂落在墙体外面悠闲地晃悠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回过头露出笑容:“我从中午等到现在,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 长久的日晒让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泛起浅淡的玫红色,他额角处的细碎小卷毛全部被风刮到了两旁,露出了他饱满的额头,像狗一样圆润的暗绿色眼睛眯了起来。 他露出笑容呼唤道:“瞿真。” 池景同手臂一撑,整个人站了起来,九楼天台处的挡板修得很高但是宽度却不怎么够,他小半个后脚掌都露在下面,而且校方并没有在外层做防护措施。 这个高度的风正当刮得猛烈,池景同的身体随着这个风有些晃晃悠悠的,瞿真捏着天台门把手看得胆战心惊,虽然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干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但是谁又能百分百地保证一件事情呢。 瞿家破产的热度还没有过去,她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要是在这种时刻再登上除财经杂志外的狗血八卦报纸,又或者社会新闻头条,那她真的要眼前一黑,入赘的事情也更加渺茫了。 如果来得路上没有监控的话,那瞿真现在一定头也不回地走掉。 瞿真不敢贸然开口,池景同这个人一直就癫癫的,她不断地转动着手中的门把手,思考着应该说些什么。 池景同看她站在原地似乎同样有些觉得疑惑,他歪过头想了想,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他开口道:“干嘛站在那里不动,瞿真,你过来。” 瞿真随手关上天台的门,步伐缓慢地靠近了他,在还有几步的时候池景同突然作势往后退,天台上猛烈的风让他的身体更加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瞿真瞳孔猛地紧缩,伸出右手已经做好拉住即将坠落的他的准备了。 “喂,瞿真。” 池景同下一秒就稳住了身体,然后轻笑起来,开口道:“干嘛,难道真的觉得我会跳下去,那就太小瞧我了,我死了,你和谁在一起?” 随后池景同大笑着张开双手朝着瞿真扑了过来,狗狗一样的绿眼睛中全是兴奋,他开口道:“就算死掉变成鬼,我也要永远缠着你,姐姐。” 天台栏杆到地面上还是有一定的高度,瞿真双手环住他的腰,顺着他扑过来的巨大力道向后倒去。在倒地的最后一瞬间,池景同双手交叉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背部传来轻微的痛感,瞿真常年练习防身术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她习惯性开口询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姐姐你好关心我。” 他稍微支起上半身,打量她后才开口道:“怎么突然感觉你变丑了,瞿真,我感觉是你和蔺和牵手牵的,他有点子不旺你。” “不像我。” 池景同补上了真正的重点。 瞿真直接近距离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她穿的灰色卫衣,虽然外面套的有校服,可下半身的牛仔裤绝对是被弄脏了。 她开口道:“起来。” “不起。” “别耍赖。” 心情不太美妙的时候,瞿真的耐心一般就只有几秒钟,她眉头皱起,语气已经不美妙了:“你起不起?” “不要,你让我抱会儿怎么了,我们都快有一周没有见了,怎么就不见你想我一下啊。”他语气黏糊,两条手臂将瞿真抱得更紧了。 池景同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哦,我忘了,你aka天下第一无情铁血坏女人,哇塞,前辈,简直失敬失敬。” “.........3。”瞿真的太阳穴已经开始抽动了。 以往这招对池景同超级好用,他现在已经反射性被训练出听见这几个数字全身上下的皮都紧了,但是他这回不打算再那么听话了,反正听不听话的下场最后都是被毫不留情地扔掉。 他棕色的脑袋往瞿真脖子处一扎就不打算再抬起来了,还报复性地用牙齿轻轻叼住她脖子附近的皮肤磨了磨。 颈边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瞿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2,起来,别惹我生气。” “不起。”他又嘟嘟囔囔道。 “1。”瞿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冷意。 池景同搂她搂得更紧了,连两只小腿都缠在她的腿上了,他闭着眼睛大喊道:“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反正我就是不松手,你要打就打死我吧,最好让蔺和那个老贱货也过来看看我们私底下玩得有多刺激,有多爽。” 瞿真真的被气笑了,但笑出来有点子不尊重她前面努力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每次池景同的花招简直多得不行,她一挑眉开口道:“你确定不起来是吧。” 他超理直气壮地大声:“嗯!!” “行。” 瞿真右手精准地在他胸口找到略微凸起的地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之后朝着右边使劲一扭。 “啊啊啊啊,痛痛痛,别掐了,我奶.头都要被你掐掉了。” 池景同连忙后撤站起身来,他捂着胸口一边揉一边开口朝着瞿真抱怨道:“瞿真你怎么回事呢,有了新的未婚夫,还对前任下手,就喜欢外面的是吧。” 他其实以前还比较能装,刚认识的时候走的是文艺青年路线,但现在和瞿真待久了本性暴露之外也跟她学的脸皮很厚,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要抢占先机,先开口倒打瞿真一耙。 瞿真拍了拍牛仔裤沾上的细小沙石,又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此刻鬼点子又上来了,惊呼一声直接把上衣拉到胸膛处的两颗刚好半露半不露的程度,他指着其中一边花容失色道:“姐姐,你看。” 瞿真身上的沙石还没拍干净呢,就被他咋呼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了,她抬眼看去,只看到池景同已经暗中用力收紧了腰腹处的肌肉,力求整个上半身暴露出来的部分就像古希腊杰出的人体雕像一样充满力与美感。 他确实也做到了,宽肩窄腰翘臀,人鱼线六块腹肌样样都养眼,当然他胸肌也练得很不错。 “你把奶都给我掐青了,我以后还怎么出去做人,出去相亲人家提到我的关键词都是——奶都被瞿真掐青的那男的。” 但他这个人说起话来却非常粗俗,以及......不讲道理。 实话实说,她刚刚下手没留情,确实是青了一块。 “除了你谁还能再要我。”他绿色泪眼汪汪道,配着他棕色的小卷毛,还有鼻翼到脸颊附近非常不显眼的棕色小雀斑,整个人看起来狗味十足。 池景同一边说话,一边微微转动腰部,力求让太阳光把他整个身体照得更加明暗分明。 要不是场合不对,瞿真以为自己在某种场所,还有她再一次庆幸这个地方没有安监控。她其实心里特想笑,但现在这个场合万一要有人上来真的不太合适。 她将笑容收了回来还没有开口警告他,对面的池景同就超级会察言观色地搬来了台阶,他将衣服给拉了下去,整个人一秒回归正常,他一边眨眼一边说道:“打是亲骂是爱,我懂,我们只是玩得比较大而已。” 池景同这会儿放下去手,瞿真才看见他每个指关节处全都破皮渗血了,严重处连皮肉处都被直接蹭掉了,他就像感觉不到一样还是笑着看着她。 瞿真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你手.....” “皮肉伤,没事。” 池景同又问道:“刚刚我扑向你,你摔下去的时候,背疼吗。” 瞿真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她低头顺手掏出了兜里完好无损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发现如果快点的话还是能带他去一趟医务室的。 她刚把手机放回卫衣口袋之中就听见池景同语气平淡地开口道:“那就好,刚刚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给你一点惩罚,作为.......” “你立马就转过头和别人订婚,还有让我等了一个下午的惩罚。”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瞿真说道。 “是吗。” 瞿真轻笑着反问道:“那你还帮我护住脑袋,既然是惩罚那不是应该更狠一点吗。” “我狠了呀。” 池景同举起双手,从众多细小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将他整个袖口都浸成了血红色,他却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这个是因为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在家族里面只是表面上名声好听,但没有任何实际权力,所以只能被迫和你取消婚约的惩罚。” 他又重新恢复了原先那副样子,眉尾下压眼睛睁大颇有点可怜兮兮地开口道:“所以,请原谅我吧,真真你知道的,我怎么会舍得和你退婚呢。” “而且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我的。” 瞿真站在原地和他保持对视,没有否认掉这一点, 池景同墨绿色的眼睛含着一抹冷意,却依旧笑吟吟地问道:“那为什么又答应了那个蠢货呢。” “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他的,这几年连他名字都记不太住,不是吗。” 他清亮的嗓音被天台上的风给送了过来。 “但这个蠢货家世极其显赫,而且还长得好看,又是omega,你现在最用得着,所以你不会拒绝的。” 池景同神色不明地站在原地,继续开口补充道:“你看我多了解你,瞿真,今天无论我来不来找你,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的。” 他一步一步向着瞿真靠近,那双绿色的圆眼此刻看起来就像正在狩猎中的狼一样,他低声道:“瞿真,是一个无情的坏人,你只要狼群里面最强的那只头狼,至于爱不爱,那就日后再说吧,反正这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瞿真嘴角带着微笑,愉悦地听着他来解析自己,她甚至期待着他说出更加锋利的话。 “当时在我和骆榆之间你不就是这么把我选出来的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近了,呼吸交织间,那双带着凶狠意味的双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只是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了而已。” 聪明人,还那么可爱,有趣,她真的很喜欢。 瞿真内心在此刻稍微地动摇了一秒。 对面的池景同还在继续。 “我今天叫你来.......” 他吻上她的唇角,贴着她的皮肤发出轻微的气声,温热的气息打在瞿真的侧脸处。 池景同继续补充道:“当然不是让你为难的,毕竟,现目前我确实解决不了你家的问题。” “但,真真,我了解你的,这种没脑子的漂亮蠢货就算能侥幸地吸引一段时间你的目光。” “你也根本不会喜欢上这种的,你只需要保证还是最喜欢我就行。” 他耳语道:“答应我好吗。” 瞿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就被手机铃声给打断了,来电显示是蔺和,和她贴在一起的池景同当然也看见了。 “去吧。”他开口道。 瞿真挑了挑眉毛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轻易。 池景同开口笑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为难过,想我了,你可以来找我,不过.......我估计他会缠得你分身乏术。” “祝你好运,真真。”他开口说道。 瞿真挥挥手,转身就走了,天台的门被重新关上了。 池景同神色不明地站在原地想事情旁边就传来一阵急促愤怒的脚步声,他抬眼笑盈盈地同来者打招呼:“哟,闻着味就来啦,狗鼻子真灵。” 紧接着装着重物的挎包被对方以重重的力道甩在了他的后腰处。《 》 8、轻轻碎掉 明明是小少爷打的电话他却在接通的前一秒直接挂断了,瞿真正想着要不要回拨过去就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蔺和:瞿真,我这边突然有点事情,你先去车上等等我。」 「瞿真:好,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 瞿真收回手机,对面半天没有回复,那看来就是不太需要了,她直接返回教室收拾完书包之后,就按照小少爷发的车牌号找到了大概的位置,这辆造价昂贵的豪车早就启动好了,里面的冷气打得很足,车载冰箱里面还配备着水果,矿泉水一类的东西。 她随手扭开一瓶用玻璃瓶装着的冷冻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涌进胃部赶走了被日晒的炎热感,又顺手从书包里面取出打印好的复习资料,这会儿她头脑清醒,学习起来效率也比较高,她顺着早上留下的标注页,翻开了手上的书。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也适时地开口朝她解释道:“瞿真小姐,少爷临时有点事,他说了,让您在车上稍微等一等就行,要不了多久的。” “到时候再同您一起回家。” 瞿真低着头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梳着背头,长相俊朗的年轻司机微微侧过身看向瞿真露出笑容,他开口介绍道:“要是您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帮您打开车载电视,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吩咐我。” 等他转过头来,瞿真这才发现他和上午的那位司机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穿着一样的黑色西装工作制服,但眼前的这个人明显不太贴合这套尺寸标准的衣服,他的肩膀要更宽一些,背部的西装面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视线交汇后他转身转得更猛了,瞿真基本上能看见他的全脸了,新上任拥有一副好皮囊的司机语气轻佻,朝着瞿真玩笑般说道:“我一定赴汤蹈火替您做到。” 瞿真扯了扯嘴角,垂下眼没有再继续回应他这句明显带着调笑意味的话。 再说了蔺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不合格的工作人员了,要装也装好点吧,她指尖微动翻向下一页。 驾驶座的男人还在继续转身,另一只原先扶着方向盘的手现在抓住了副驾驶的椅背,视线上下打量着瞿真,哪怕她低着头都能很强烈地感受到他的目光。 对方甚至都没有散发出信息素的味道,瞿真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性别,除了自大的alpha谁还会有这么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瞿真皱眉直接抬头和他保持着对视,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瞿真给抢先一步了。 瞿真随手将手中的玻璃瓶放在从座位中间拉下来的后排中央扶手箱处,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臂展看起来还挺长的。” “那当然,一米九。”他眼睛一亮,张嘴就想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她开口道:“是吗,真没看出来。” 瞿真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她手指放松,用手背将玻璃瓶向后推到扶手箱的最深处,随后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臂展一米九的话应该能摸到这个瓶子吧,你来试试。” “那有什么不行。”他这么说道,眼睛却完全没有看瓶子,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瞿真,他转过身将腰部扭转整个上半身都转了过来,左手伸展就要朝着瓶身摸去。 嘶啦—— 两层布料的撕裂声在他食指指尖刚要摸到瓶身的时候就同时响起,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透过后视镜瞿真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偏巧克力色的紧实背肌,她轻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随后动作悠闲地将书翻向下一页,瞿真轻声开口道:“麻烦让让。” 瞿真伸出手,她本身的肤色就白皙,手指细长并且骨节分明,她动作轻巧地绕过对方还僵在半空的手拿回了还散发着冷意的玻璃瓶。 “你——”把我是狗呢。 小麦色男像被烫到一样将手收了回去,他张口有点断断续续的,好像觉得丢脸连这句话都没有完整说出来,他更加气恼地盯着瞿真。 后座的那个女人手肘靠在车窗处撑着脑袋,她坐的姿势并不是很端正,看起来就像完全没有骨头一样,这也导致了从自己这个角度看她披散下来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耍了他之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闲散地翘着二郎腿。 看见自己还敢继续打量她,她形状好看的眉微微一挑,然后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开口道。 “臂展长是好事,但加上没脑子的话,那可能看起来就比较像长臂猿而不是人类了。” 声音也好听,从上车开始她说话语速就不紧不慢的,这会儿心里多半对他不满声音一下子就像淬了冰一样,不过这句话尾音却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调笑意味,仿佛她这句攻击性较强的话也只是在同他开某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才让蔺澍刚听到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她在挑明了骂自己。 “你才不是人呢。”他立刻开口反驳道。 蔺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反击这么无力,跟幼儿园刚毕业出来的小孩完全没什么区别,对方和自己同为alpha,换往常学校里面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alpha敢骂他,对方早就进医院了。 蔺澍恨恨地盯着他表弟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拿脑袋框框撞墙才换回来的未婚妻,从上车开始自己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会儿他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浆糊,说也说不赢她,他立刻调转方向誓要在外表上找出对方的缺点。 眼角的弧度太翘,他点评道,显得多情。 皮肤白皙气色很好,但让嘴巴显得有点太红了,而且嘴唇的形状看起来像那些omega一样。 可惜嘴巴太毒,脾气不好,浑身带刺。 蔺和真是倒了血霉才喜欢上她。 更何况还留这么长的头发,都快到腰了吧,现在谁还留这么长的头发,abo三种性别里面就连o都比较少了,就她爱搞另类,这会儿低着头看起来跟鬼一样。 蔺澍这样想着,对面的瞿真似乎也觉得过长的头发有点遮挡光线了,她将书翻到下一页之后就顺手将头发给别在了耳后,然后察觉到自己视线之后,漆黑的瞳仁漫不经心地朝着他瞟了一眼。 他愣在座位上,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她,她眉心之间迅速地出现了两道褶皱,紧接着就是一道冷意更浓的声音。 “再看我揍你了,黑毛长臂猿。”又是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蔺澍一下子回过神,他猛地转过身,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方向盘的车标上,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刚大病初愈一样浑身乏力,伸手捂住胸口感受着手掌下狂乱的心跳声,他本来就是学体育的,这种熟悉的反应在长跑三千米之后也同样会出现。 他像往常一样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这套科学的呼吸方法不到几分钟就帮助他缓了过来,心跳声又逐渐重归平静,他劫后余生一般地吞了一口口水,紧接着她斜眼飞来极不耐烦地一眼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蔺澍身体一下子砸在驾驶位的椅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整个车都随着他巨大的力道轻微晃了晃。 “你没完没了?有病。”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蔺澍保持沉默没有回话。 没礼貌,脾气暴躁,平时装得还行但是只要不顺心一点就燃,就像炸弹一样。 说话也非常尖酸不客气。 ....... 她确实是很刻薄。 但是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里面所反射出的那一小截眉眼。 太艳丽了。 简直就像鬼魅一样,人类是长不成她那个样子的。《 》 9、都碎掉 坪城贵族高中,天台处。 池景同这会儿右.奶还疼呢,腰上又挨了一下重击,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瞿真出轨这个事情先暂且不提,这老小三还敢动手打正室,他真想问问这个世界究竟还有没有天理了。 看着眼前蔺和扭曲的丑脸,他轻笑一声,打从心里觉得瞿真这回眼光是真的出了点问题,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人就很一般。 他面色微冷思考着等会儿要怎么喷毒液来将对方踩在脚下。 先不说他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家里和外界隔绝了联系,从昨天晚上看到他们订婚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处于失控状态了,然后贴冷屁股贴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人搭理他,好不容易和瞿真约好后又被她连放了几个小时的鸽子。 谁还能比他更惨。 她刚刚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了,鬼知道他一转头看见瞿真那副冷冰冰,转身就想走的样子,心唰一下都凉了一半了,还是他强忍了半天才忍住那股酸涩。 但他和瞿真相处这么多年也是真的了解瞿真,她有时候看起来好说话,但是心硬得跟什么似的,拿手榴弹炸都不知道能不能给上面的铁皮弄掉一点。 还是他机智一通撒泼卖乖讨好之后瞿真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温度,他知道自己这是路又走对了。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池景同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同时他也清楚瞿真身边的这个位置就是排位赛的赛制,谁能耐好,谁强,谁综合属性最高,谁就能上位,自己守擂多年一招不慎就被偷了家了。 池景同一直以为他们婚姻最大的阻碍会出现在25岁到40岁这个他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的槛上,他是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连婚姻的门槛都挺不进去,那就更别说之后的七年之痒了。 现在婚都没得结了,人都被抢跑了。 贱货。 池景同看着对面的蔺和在心里精准点评道。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老小三就先发制人道:“贱货。” 池景同听到他这句话简直要嘲讽地笑出声了,他看向对面恨不得把他撕掉的蔺和,牙尖嘴利地说道:“你是在自我介绍?” “贱同学你好,你这姓氏还挺少见。” 蔺和一口气噎在胸口,他忍了又忍没有像从前一样那么容易就被他挑起火气,毕竟现在情况已然天翻地覆了,瞿真现在可是他的未婚妻。 他冷笑着一针见血道:“你觍着脸上赶着去倒贴别人的未婚妻的样子真的特别有意思,不好意思,她刚刚有搭理你吗?” “另外,你们池家的家风就这样?那我真该好好跟你家的长辈去聊一聊了。” 从小接受高素质教育的人骂起人来就是不痛不痒,但池景同不同,他虽然和蔺和接受的是同种教育,但他一直就素质低下,并且深以此为荣。 池景同轻啧一声,对蔺和这种小学鸡互啄的攻击水平感到不屑,平时他的挑事经验就异常丰富,一肚子坏水,这会儿头脑活泛,他立刻就一边轻笑一边摇头地开始钓鱼。 “你笑什么。”蔺和不动脑子地就上钩。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将池景同的一头卷毛全部吹在了前面,他抬起手,将两只被涌出来的鲜血给染红的手从头皮处开始往后捋,发丝划过裸露在外面的血肉带来刀割般的痛感。 他却表情极度愉悦地开口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走出来的位置特别有意思。” 鲜血被风吹干之后的定型效果还不错,除了还有几缕暗棕红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其他的都被规整地束在脑后了,他长相偏狗系,这会儿露出全部额头后整个人显得锋利不少。 在池景同慢悠悠地塑造完气氛之后,他才动作懒散地将两只手臂都搭在身后的栏杆上,盯着蔺和凝重的表情,笑着挑眉道:“都说你们omega的感知很灵,刚刚在我的画室里面待着偷听,难道没有闻到一股心碎的味道吗。” 莫名其妙。 蔺和站在原地皱眉,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对面的池景同没有直接明说,而是话锋一转:“我和瞿真青梅竹马,要是没有你横插一脚,等到我们两个成年就会立刻结婚,这是整个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你刚刚出来的地方是瞿真以前最喜欢的约会地点,平时我们把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的你甩掉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你猜猜我们做到哪一步了。” 蔺和站在原地,恨他恨得心里都要滴出血来了。 “哦,我这种人说的话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那你回去问问瞿真吧。”池景同好心地建议道:“她说的你一定会相信。” 蔺和浑身颤抖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反而就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眼前的池景同早就已经被他一脚给踢了出去,手下败将而已,这会儿约瞿真上天台不就是想要再加入进来吗。 没机会的。 蔺和没有接他的下茬,还是保持着优雅贵气说道:“看来被关在家里面的那几天还是没有让你学乖。” “当时真该让伯父多关你几天,免得又放出来咬人。” “老子就知道是你干的。”这回戳在池景同的痛点上面了,他也不摆什么胜券在握的姿势了,一下子就将手臂从栏杆上面给收了回来。 池景同咬牙切齿道:“瞿真前段时间都在处理她家里面的事情,你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昨天下午她回来的,你就立刻眼巴巴跑去她家里面了。” “你是真有本事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都要咬碎了。 池景同话锋一转,仗着自己前未婚夫的身份开口提点道:“没事儿,在场的谁没跟瞿真定过婚啊,不到最后谁说得准结果呢,老话讲得好,事在人为嘛。” “对了,你有去过她卧室吗,有在上面过过夜吗,应该没有吧,听说你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他语气拔高带着没有隐藏好的愤怒继续说道:“我的好多东西还留在那里,你可不要不知羞耻地拿去用啊,特别是瞿真房间里面的。” 他补充道:“还是那句话,要用什么东西之前最好先问问瞿真,再问问东西背后的故事,瞿真人好,一定很愿意和你分享的,还有我们的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纪念日都过得特别特别有意思,我建议你在听这段的时候一定得好好听啊。” 蔺和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输人不能输阵,他强逼自己先冷静下来,和池景同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动怒只会让自己落到下风。 “是吗,原来这种东西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可瞿真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开口继续道:“昨天下午和瞿真订婚的时候,我也跟她说了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当然她也答应我了。” 蔺和非常知书达理的劝慰道:“谁还没点过去了,人也不是光活在过去的,只有可怜虫会躲在里面不出来,我劝你一句,未来发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池景同真的笑了,谁听他这话不得以为过去多久了呢,不就在昨天下午吗。 他翻了个白眼,对蔺和这副假惺惺的做派更加看不上眼了,在他和瞿真订婚之前,他俩就相互不对付了。 蔺和还在那边加大火力的持续输出:“还有谢谢你一毕业就结婚的建议,我觉得很好,征用了,需要赏给你一点意见采纳费吗。”他的锐利被隐匿在平淡的语气之下。 池景同面色难看地立在原地,恨不得把他嘴给撕了。 说到这里,蔺和的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凭借他的教养很难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句话来,他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在成年礼的那天晚上,她会标记我的。” 他继续道:“我们以后会非常恩爱的,按部就班地相爱,结婚,生子,她喜欢几个我们就要几个,我和她的故事会被刻进族谱,留着我们两个血的后代会世世代代地歌颂我们的恩爱。”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只需要不起眼地待在角落,安静地旁观着,就像爱情故事里面不重要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样。” 蔺和继续开口输出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首先要明白自己的身份,配角就不要再来打扰故事主角的生活了。” 池景同简直想一把抓过他的金发然后朝他脖子上狠狠绕上几圈,然后直接给他勒死得了,他懒得再和他打嘴炮了,越说心里越犯恶心。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她家破产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吧。” “你什么时候喜欢的她,谋划多久了?垂涎我未婚妻多久了?” “怎么会。”蔺和否认掉了第一句话,因为确实不是他做的。 至于下一句,他早就料到池景同会猜到,谁也不是傻子,但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在外人面前承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又是一回事了。 这会儿他的心态已经基本上平静下来了,蔺和眼含笑意地开口道:“不,不是我,是天命,天命让不合适的人分开,天命让本该相爱的人去相爱。” “就算有小偷偷走了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老天爷也会物归原主的。” 蔺和嘴不停:“不过你不用担心,上天总会给更好地给值得的人,离开了你,她会过得更好。” 蔺和这会儿又突然圣父上身了,开始朝着池景同打感情牌了,他反问:“真正地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对方过得更好吗。” “相比于完全没有信息素吸引力的beta,alpha和omega之间才能被称上一句天作之合,你作为一个beta,当然我没有说beta不好的意思,可你也应该认清自己,不是吗。” 池景同懒得理他这些假大空的屁话,他们你来我往这一会儿,双方的心理防线都被拉高了,与其无意义的攻击还不如套点有效信息出来。 他用白色球鞋的鞋头轻踹一旁的小石子,他问道:“你们的订婚宴多久办,我会去的。” 蔺和体面地将话给接下来的话直接堵死了,他开口道:“我会邀请池家的。” 池景同继续道:“至于你说的......结婚宴我就不去了,因为你就根本留不住她到那个时候。” “小少爷,我想你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以为就你一个想要踢掉我上位吗。” “太多了。” 池景同眼睛看向地面就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面一样,他又抬眼看了一眼蔺和,轻笑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赶走了多少狂蜂浪蝶?实际上,你根本不了解他,我当然知道你喜欢她。” “可喜欢不等于完全地了解。” “这么相信命运?”他接二连三地发问道。 蔺和盯着他没有说话,他才不相信什么弱智天命,如果他每年生日向上天许的愿望能够实现,对面的人早就应该英年早逝外加五马分尸,小追八爆炸,横尸荒野,死得难看了。 年年许,年年这贱人都还好好活着。 权势和金钱才是真正的命运,只要这两个在,天命就会一直落在他身上,以前是他蠢没有好好利用起来,但以后不会了。 面前池景同看着他带着惋惜的语气说道:“那我来帮你批一个命吧,你和她根本撑不到二十岁成年礼之前。” “就算你手段用尽,瞿真也终将厌弃你这种人。” 他顿了顿:“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只能说是直觉了,我和瞿真认识三年,在一起三年,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蔺和反讽道:“是吗,那总比现在就被厌弃了的好吧,瞿真要是还对你有感情,就不会跟我订婚。”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池景同又重新靠在了栏杆上,他惋惜地说道:“你要受苦啰。” “本来这种苦我一个人吃吃就得了,非要上赶着抢着吃。” 他点评道:“你也是贱皮子。” 池景同捏了捏裤子口袋,遗憾地发现里面的烟已经没有了。 他突然就不想再和蔺和继续说废话了。 没意义,还不如随便去哪买包烟来得实在。《 》 10、乐于助人 瞿真在车上等得实在是有点久了,复习资料上面的东西差不多被她重新复习完了一遍,第一场考试就在这个月月底,从时间上面来说这个月加班加点的复习是完全来得及的,她重新将书合上放进书包里面。 正当她准备补觉的时候,蔺和终于回来了,他闷闷地和司机说了一声走吧就将脸偏了过去看向了窗外,也不像往常一样要挨着她坐了。 “怎么了?不开心?” 瞿真看向他开口问道。 蔺和只用侧脸对着瞿真,让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依旧没有给出反应。 “蔺和。” 瞿真轻声道:“我不太喜欢说话得不到回应。” “行。” 蔺和通红着双眼转了过来,强忍着酸涩保持正常情绪开口道:“你和池景同在天台说话的时候,我也在那里。” 他反问道:“你们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我难道不该不开心吗。” 蔺和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地从他蓝色眼睛里面滑落,他带着泣音继续反问道:“池景同在你家出问题之后立刻就和你退婚了。” 他颤抖着下嘴唇继续反问道:“就这样...就这样的人你还要继续见他。” “为什么要去见他,瞿真,为什么他说那些话你没有否认,为什么他让你去找他你也同样不拒绝,是不是我们之间没有完整的订婚仪式你就意识不到你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蔺和立刻就做出了决定:“那我们现在就办。” 这种事情上他的执行力一直超强,瞿真已经从今天开始的每一件事情上体会出来了,现在看着他掏出手机就要开始一通操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吧,她现在真的很累。 刚刚他一顿高强度输出她都没来得及找机会插嘴,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他中间换气的机会,立刻开口□□道:“我没有不拒绝他。” 瞿真反问了回去:“刚刚我去的时候他坐在天台边缘上,我当场拒绝当场他跳下去?你告诉我那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办。” 她一直很擅长将问题重新抛给别人,再退一万步说,在天台上她可什么实质性的话也没有说,怪不了她的。 蔺和一时之间被问住了,他也不能直接在瞿真面前说让池景同那个贱货去死这种话,他终于想到在场还有其他人,有点不悦地质问道:“王叔你还不把挡板升起来?” 坐在驾驶位一直保持着安静的蔺澍这时候才开口道:“少爷不好意思,今天王叔休假是我来负责接送您。” 他拨弄了几下控制器上面的按键,语带歉意地继续补充道:“另外,挡板升降的那个控制器出了故障,接下来我会把这辆车子送修的。” 上车的时候蔺和的心思全在其他事情上面,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是自己表哥,想起刚刚自己连哭带闹的那副样子,他就心中一梗,本来因为他闹自杀这件事家里面就对瞿真的观感不好,但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得到这种双赢的结果了。 这会儿蔺澍替换掉王叔跑到这里cosplay司机也不知道抱的是什么目的,究竟是来看他笑话还是找乐子,或者又是接收到长辈的命令来这打探情报了。 就他和瞿真两个人的时候怎么闹都行,这会儿有外人在他根本没办法再说出个一二三来,蔺和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压下所有情绪,他看了一眼蔺澍之后。 他立刻体面地给刚刚那场闹剧画上了圆场:“今天这个事错不在你,我知道你和池景同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但有些时候还是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像刚刚那种场合这么做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官方理性的仿佛刚刚拈酸吃醋的人不是他。 瞿真都被他的变脸绝活给整得一愣。 说到这里蔺和又正了正神色,他盯着瞿真无比认真道:“池景同,以后还是尽量别见了,毕竟现在关系尴尬,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可以答应我吗,瞿真。” 瞿真知道他这么说代表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她立刻开口道:“嗯,我本来见他就是想要说清楚的,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以后就只是普通朋友了。” 蔺和皮笑肉不笑道:“好,我相信你。” 他又开口关心道:“等很久了吗瞿真。” “还好,不过我有点困,能让我在你的腿上睡一会儿吗。”她回答道。 他立刻答应道:“嗯。” 蔺和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能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瞿真那边已经动作迅速地躺在了他的腿上,并把他的两只手带到了她的太阳穴处,后就闭上了眼睛。 瞿真轻声道:“麻烦了。” 从学校到她家的路程怎么说都要有一个小时,她要趁这个机会补完觉就回去接着学,升学考试这个只能靠自己,走蔺家这个关系是肯定不行的,瞿真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拿到入场券,她怎么说也至少要达到蔺家的最低门槛上。 蔺和动作轻柔地用手指按揉着她的太阳穴,车内又重新恢复了宁静,这辆经过特别改造的豪车保持着匀速平稳地行进在大道上,在这种情况下瞿真很快就睡着了。 很快就到了庄园外。 瞿真被叫醒后只是摇摇手礼貌地道别就准备转身走了,蔺和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开口道:“瞿真,我们中午约好的.....” 他这么一说瞿真立刻想起来了。 相见分别的时候都要一个吻,仪式感,传说中的仪式感。 她上前几步,伸出右手贴着他的脸,然后微微侧头贴上了他的唇瓣,等到一吻结束,蔺和整个脸爆红,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开口道:“我说的是贴面吻,不是法式.....” “行了,刚刚那个送你的。” 瞿真又在他左脸右脸各补了一个,然后伸手摸摸他的侧脸开口柔声道:“今天回去别再不开心了啊。” ---- “蔺和,怎么,还在想着呢。” 蔺和坐在车上摸着嘴唇,两眼发直魂飞天外地回味着这个吻,这种热辣缠绵的法式热吻简直要把他这种纯情小处.男给直接烧穿了,直到听见蔺澍的调侃他才慢慢悠悠地给反应过来。 他眉头一皱立刻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关你屁事,今天怎么是你,王叔呢。” 蔺澍一边观察路况准备掉头一边用手指轻敲方向盘,他回答道:“这不好奇嘛,提前来见见你为之要死要活的订婚对象。” 蔺和听到这里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爷爷奶奶叫你来的?还是我妈,或者我爸,哪一个?你有这么闲?” 他微微垂眼:“我不相信。” “个人行动。”蔺澍简洁明了地回答道。 蔺和想了想,才开口要求道:“那你回去别跟他们说啊.......” “别说什么。”蔺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同时没什么语气地反问道:“说你当着表哥的面和未婚妻连打了三个啵?还是哭闹着要.....” “你.....”蔺和气急道。 蔺澍打左方向灯,通过车内后视镜瞄了他一眼,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不得蔺和那副智力低下摸着嘴唇傻乐的样子,他简洁应下:“行,不说。” 车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蔺澍随手按开打开车载音乐,略带沙哑的女低声在车中流淌着。 —该如何去爱。 蔺和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随着节奏哼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蔺澍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放往常遇上自己丢脸的事情他的嘲笑期限一般都是以年为单位的。 另外,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这位表哥的心情也并不怎么美妙。 蔺和完全不在意,他纯纯恋爱脑,现在还在甜蜜泡泡所附带的眩晕之中,没心思去关心其他人。 —要怎么去爱。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洒进了车里,正赶上了晚高峰,驾驶道上面的车辆很多,蔺和坐在后座发呆。他晕车,坐在后面玩手机会吐。 他想着想着突然开始思考瞿真现在在干吗。 应该是又在准备考试,她告诉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蔺和就又开始想念她了。 蔺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却又听见蔺澍突然说道:“给我介绍一下她呗,我知道她是.......最近破产的那个瞿家的吧,叫瞿真对吧,她的真是哪个真啊。” “真心的真。” —我的心搞不明白。 黑人女歌手已经唱到了高潮部分,配上强烈的噪点车内显得有些嘈杂,蔺澍又按掉了音乐,车内恢复了安静。 他问道:“alpha?” “嗯。” “是alpha啊。”他叹息着开口。 “alpha怎么了?我是omega她是alpha很奇怪吗。” “只是觉得看起来不太像。” 蔺和反问道:“哪里不像了。” 眼睛,鼻子,嘴巴,还有接吻时候的黏稠情态,都不像.... 蔺澍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回过神摇摇头道:“我随口乱说的,不重要。” 蔺和被搞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前面驾驶座的蔺澍还在像查户口一样地问道:“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蔺和,有些事只有结了婚才能做啊。” “有病啊,你管得真宽,你老古董?”蔺和皱眉反讽道。 “还想不想我在奶奶和爷爷那里帮你说好话了。”蔺澍轻啧一声威胁道。 这回换蔺和不说话了。 已经快到家了,蔺澍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方的红灯,他脚踩刹车,车速逐渐降速最后稳当地停了下来。 马上就要到蔺家了,红灯的倒计时还有60秒。 ......... 胸口处燃烧的灼热感将蔺澍的思绪拉了回来。 15秒。 7秒。 蔺澍盯着眼前猩红的倒计时,双手握紧方向盘,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很喜欢她?” 5秒。 “喜欢根本形容不了我对她的感觉。“后座的那个人说道。 3秒。 他笃定地开口:”我爱她。” “.....这样啊,那行吧。”蔺澍轻笑两声,将右脚重新挪回油门上。 “那祝你们幸福。” 蔺和心不在焉,他随口回道:“一定会的,结婚的时候你要愿意可以来做伴郎。” 0秒。 令人厌烦的红光渐渐散去,代表着通行的绿灯又重新亮了,蔺澍右脚重重地朝着油门压了下去,这辆纯黑色的豪车顿时发出野兽的嗡鸣声,随后就像利剑一样射了出去。 车窗外原先清晰的场景顿时模糊成一片,在巨大推背感下,蔺和整个人都被迫仰在了后座上,他眉头紧皱,忍住想吐的冲动。 蔺家很多年前就在风水最好的地方买了一座山,他们整个家族的老宅就在那个地方,未成年的小辈在搬离前一般都会统一居住在那个地方。 一路风驰电掣到庄园门口,蔺澍猛转方向盘一个甩尾急刹,后座的蔺和没有预料到他突然搞这一手,直接一脑门撞在前面的显示屏上面。 蔺和简直无语,蔺澍今天开车开得简直离谱,就跟驾照是刚拿的一样,不管是给油还是刹车全都是新手做派一阵一阵的,他又突然庆幸地想到幸好瞿真不在车上。 但额头上传来的痛感还让他立刻开口嘲讽道:“你赛车手的执照花高价买来的?开得这么烂?” “蔺和,我可以帮你。” 蔺澍完全不接他的茬,自顾自地说道。 蔺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蔺澍实在太反常了,他还是忽略掉这一点,家里面都不支持他,要是能得到家族成员的帮助对他来说也是有益处的。 他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要我拿什么和你做交换。” “不用。” 他嘴角上翘,用开玩笑的方式说道:“不过我怕你被骗,得先帮你把把关,觉得她没问题之后,我就站在你这边。” “那什么,你先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呗。” 蔺和眉头紧皱,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她联系方式干什么。” 蔺澍挑着眉吊儿郎当地回答道:“刚才不是说了吗,用alpha和alpha之间的方式先帮你把把关啊。” “给不给,我可是难得发一次好心。” 蔺澍咧开嘴,黑皮衬得他牙齿白得发亮:“不需要就算了。”《 》 11、超乐于助人 瞿家庄园处。 蔺家的车停在了庄园外的铁门不远处,瞿真下车之后走两步就到了,她自己从外套口袋里面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闷着头继续顺着干道往前走没多久就听见了江尧呼唤她的声音。 “瞿真小姐,已经放学了吗?现在有空吗,能麻烦您过来帮我一下吗。”他极为客套礼貌地开口道。 像是怕瞿真拒绝,他又语带迟疑地补充道:“.....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 瞿真脚步停了下来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江尧现在就在她左边不远处,对方不仅无偿在她家里干白工,而且还处处补贴家用,她不过去真的很说不过去。 “拜托啦,夫人还等着呢。” 他语带笑意地催促道。 瞿真轻叹一口气调转脚步,朝着左边玻璃花园的位置走去,江尧现在就站在那里,他手上戴着宽大的园艺手套,手里面还捏着一把宽大的花枝剪。 她稍微观察了一下花房里面的花朵,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弄完大部分了,但是这种钢质结构的玻璃花房实在是太大了,里面各种各样品种的花也实在是太多了。在瞿真记忆里面原先专门管理这个的工作人员好像就不下五个,现在就他一个人的话工作量肯定很大。 瞿真上前两步进入花房,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江尧语气平缓地说道:“架子上面缠绕的白木香得稍微修一下,我打算在里面选一些好的拿回去放在室内,这样夫人闻到之后心情也能好一点。” “需要我做什么。”瞿真简短道。 仅凭他一个人是肯定没有办法把这么大的花园给收拾干净的,缠绕着钢架生长的白木香想要修剪好形状,肯定是需要有人扶着梯子的。 “帮我扶下梯子,谢谢了。”江尧的声音音量也不大。 附近的花丛里面只有虫鸣声,周围安静得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江尧说完之后顺手放下了手里面拿着的东西,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围裙和手套朝她递了过来,他眼含笑意地补了一句:“现在能自己系上吗。” 瞿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一边皱眉一边将这个亚麻灰的园艺围裙给套在脖子上面了,她将手绕到背后,轻而易举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还以为....” 瞿真这回深知自己再顺着他的回忆往昔套路走或许又会直接落入不妙的处地,她语言犀利道:“装什么装,你走的时候我也已经十五了,早就能自己系了好吧。” “还是你的记忆只停留在以前。”她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道。 江尧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一开口说话就这么冲,他垂下眼睛,拿着手套的手慢慢垂下去,没有选择再把手里面的东西直接递给瞿真。而是在旁边的木质工作台的桌面上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位置放了上去。 “对不起,瞿真小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点失落的微笑之后才继续开口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了。”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 江尧立在原地看起来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瞿真抱臂看着他,清楚地知道他是演的。 江尧似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语气柔和地对着她开口说道:“你那副手套是新的,我知道你.......” 他看了她一眼,说话只说到一半就闭嘴了,但剩下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瞿真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选择不接他的茬,直接换上了那双全新的园艺手套,她往前走了几步上前扶住了梯子。 江尧爬上去之后,坐在最上面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同她客套道:“最近在学校里面怎么样了。” “还成。” 江尧继续问道:“池景同还有找你吗,瞿真小姐。” “算是没有了吧。” 江尧似乎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他将品相一般的白木香扔在地上,品相优良的剪好之后就反手递给了瞿真,稍微低矮一点的他已经修缮好了,但更高的地方就需要他站起来了。 瞿真扶住梯子的同时顺手圈住他的小腿,江尧小时候身体就挺差,这个高度说不定真能摔死他,她眉头微皱,开口道:“要不我来剪吧。” 江尧抬高双手将突出的花朵都一朵朵给剪了下来之后,才笑着开口说道:“那还是算了,等哪天夫人彻底不想要这个花房的时候,您再来大显身手吧。” 瞿真被噎了一下,但是她根本无力反驳,江尧已经弄好了这一片,他将手中的花扯掉花叶之后才递给了她。 梯子换了个位置,他又开始从低处修剪起来了,这种高度不需要她来扶着,瞿真松开手,从兜里面掏出了手机,点进了社交软件,最先看见的是被她标注了特别关心的金大腿发的朋友圈。 「蔺和:眼睛里面流着泪,心里却为她一直打着伞。」 不是。 瞿真当场就被直接尬在原地,她真的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找的非主流疼痛情感文案。 救命啊,属于是文艺复兴了,尬度太高。 瞿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于是她就直接当没看见了,手指微动迅速地划了出去,点进主页发现池景同刚刚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她。 庄园里面地处偏僻,用再好的手机都会信号不好,他发来的第一张图片根本加载不出来,上面的圆圈转了半天,终于在瞿真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逐渐显示出来了。 是一张他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镜子的自拍照,打光有,构图有,半遮半掩的氛围感有,浑身的肌肉都展现得很好。 瞿真心中暗叹要不说是艺术生呢,审美能力还是在线的。 照片中池景同侧着腰将手机对准了镜子,另一只手轻扶在后腰处,完整地露出了他的整个胸膛,右.奶上有一大块青紫,侧腰处也有一片已经开始泛黑的青紫。 真做作啊。 瞿真轻笑一声,拉大图片看了又看才退出去,朝他愉悦地发去了一个问号。 对方回消息回得很快。 「池景同:姐姐,你现在没事吧,你看看他给我打成什么样了。」 「池景同:要不你带蔺和去医院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超雄吧,我有点担心你,他有对你做什么吗,你现在还好吗。」 随后对方又发来好几个网站链接。 【超雄的八大危害,遇到请一定要远离。】 【生育力低下,智力残缺,易躁易怒,追8短小等五十种原因详述超雄患者具体有哪些缺点。】 「池景同:我随时都在。」 瞿真又笑出了声,还没等她将另一只手的花束给放下来去回他消息,椅子上的江尧又开口了。 “瞿真小姐,这朵花有点高,我需要你帮我一下。”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柔和。 瞿真一向能更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池景同的消息回去也能回,她立刻息屏将手机放入裤袋之中,重新扶住面前的梯子。 “刚刚回条消息。”她随口向他解释道,总觉得自己该向他说点什么。 江尧开口道:“嗯,是有什么急事吗,等会儿再来修剪花枝其实也可以的。” “不用,小事等会儿处理也行。” 玻璃花房中的花墙很快就修完了,他们二人收拾好之后,就一起并肩朝着外面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侧沉默已久的江尧终于开口说道:“瞿真小姐,其实刚刚我不小心看见您的手机了。” 瞿真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江尧低着眸,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劝道:“我不想在背后说他什么坏话。”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这么做。” 瞿真听到这句话是真的想笑了,她打断后反问道:“是吗,你确定?” 她脑中闪过好多场景。 对面说谎眼不眨心不跳的骗子,脸上挂着温和地笑,“人是会长大的。” 江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但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外界又说成那个样子,以后就不要和他联系了好吗。” “我怕你会受伤。” 瞿真不得不感叹什么叫作说话的艺术,明明是想让她不要再和池景同联系,但是一旦当他用这种温和的语调外加上为她好的态度,颇有苦口婆心的姿态。 她开口道:“好。” 紧接着又说道:“你说得没错,现在我马上又要订婚了,是应该和前面那位保持距离了。” 对面家境显赫,她上门吃软饭,最基本的体面肯定还是要给到对方的。 江尧眉头紧皱反问道:“你又要订婚了?” “这次又是和谁?” 他有些失态,修长的手指扣在瞿真手腕上面。 江尧两条眉毛皱在一起,还没等瞿真回答他就已经想明白了答案:“是蔺家小少爷吧。” 瞿真点点头。 对面的江尧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难怪。” “难怪那天只留你们单独待在会客室。” “其实这样也好。”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假面一样的微笑,问道:“他家世好,相貌也好,你喜欢他吗。” 说假话对瞿真来说就跟喝水一样容易,但在这里没有说假话的必要,她开口道:“就那样吧。” 晚上的庄园露气浓重,他眼睛里面看起来就像萦绕着一层驱散不掉的雾气一样,江尧用一种看不太懂的眼神看着她。 瞿真诚实地说完之后,补了一句道:“之后不知道。” “上一秒的想法都可能跟下一秒就完全不同了,所以我不知道,人都是会变的,我没有办法给你绝对肯定的答案。” 瞿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右眼黑色瞳孔往下两指处的那颗泪痣,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再说了我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有那么重要吗。” 反正到最后爱也会变成恨,喜欢也会变成讨厌,瞿真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她怕他不清楚。 山间的夜风吹拂过来,江尧好像觉得有些冷了,他将身上的那件米色开衫羊毛衫的扣子往上给扣了一颗。 “这样啊。” 夜风把他温润的低语给吹散了。《 》 12、安分守己 瞿家花园处。 瞿真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刚刚说的话,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们二人还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沉默。 道路两旁小型的暗黄色照明灯吸引着带有趋光性本能的细小蚊虫不知疲倦地朝着光源处飞去,在撞上炙热的灯管之后发出了啪嗒的坠落声,掉落在地上挣扎性地扇动了两下翅膀。 瞿真将视线停留在照明灯底部三三两两散落在四周的小虫尸体处。 江尧低咳一声,将他那件开衫的扣子又给往上扣了一颗,他面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特别是这次重逢之后,显得更加孱弱了。 看起来活不久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 “江尧,江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啊。”瞿真突发奇想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眉眼弯弯的显得有些愉悦,看起来没有刚刚沉寂时那么阴郁了,“给的,一日三餐,出任务回来得晚还有夜宵。” 瞿真随口,“嗯。” “天冷了,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瞿真收回视线之后顺嘴关心了一句,他点点头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之间的话一向很少,现在的相处模式就像小时候一样。 很快就走到了别墅门口,瞿家这栋别墅是已经流传了好几代的老建筑,早在最开始修建的时候,外界流行的是偏向欧式风格的建筑,但这栋别墅在装修的时候还是比较克制,走的是偏极简主义的混杂宫廷风。 瞿真不喜欢,从小就不喜欢,比起拿回瞿家庄园,她更希望一把火烧了这里。 夜晚的灯光一暗下来,整栋别墅显得特别阴郁,看起来特别像恐怖电影里面无人生还的那种闹鬼庄园。 更棒的是,进家门之前还得先爬十几阶楼梯。 瞿真已经走在台阶的最顶端才意识到还有一大束没修剪的白木香还捏在她手里面。 她转过身,稍微抬起手将手中的花束递给还在台阶之下站着的江尧,这一束白木香花束之中有一只的花枝被剪得格外的短。 瞿真朝他递过去的时候没有留意,两只手交汇间,它脱离花束花瓣朝下地砸在了全是灰尘的台阶上。 她皱了皱眉,捏着花枝捡了起来,夜晚的花朵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露水的,原先洁白的花瓣已经被沾染上了一圈尘土。 她惋惜道:“可惜了,这朵。” 这一束里面开得最好的就是它。 江尧这么说道:“没有关系的,洗干净之后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路边微光映在江尧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玉制的精致雕塑一样,他开口道:“给我吧,真真。” 不叫她瞿真小姐了? 瞿真在心里对他突然改变的称呼感到好笑、 随后手腕翻转将已经沾染上泥水的花瓣朝向自己的手心,将花枝朝他的方向递了过去,柔软的花瓣裹挟着粗粝泥沙的奇特触感停留在她手心。 江尧眉眼弯弯,语气恭敬地说道:“瞿真小姐,您真温柔。” 他话是这么说着,但是接下来做出的动作却和他说话的语气截然相反。 瞿真看他只是笑着却不动,稍微抬抬手臂示意他快点接过去。 他略微弯腰,低眉垂眼并不与瞿真的目光对视,嘴巴微微张开后用雪白的牙齿轻咬住花枝最末端,将那朵花从瞿真手心里给逐渐抽离了出去。 瞿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手指碰到他唇瓣之后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慢动作的回放电影。 他直起身的时候,却朝她所在的高处缓缓抬眼,橙黄色的暖光为他整个睫毛侧面镀上了一层金光,蝶翼般浓密的睫毛飞到所能到达的最高处后就停了下来,随后这双像蛇瞳一样显得尖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涌动的是夜晚流淌着的迷离雾气。 被近似于冷血动物狩猎般的目光盯上,瞿真却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感觉到某种久违了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兴奋感。 江尧整张脸的肤色都偏白,没什么额外的色彩,整张脸最浓烈的颜色就是眼尾和鼻尖,因为夜间的寒意从皮肉处向外透着一抹淡红。 如果剥开这层皮肤,底下的血肉应该会更加浓烈。 想到这里瞿真整个胸口处就像是被堵塞住了一样,她收回抬在半空中的手臂,静静地垂在身侧,然后止不住地用大拇指磨搓着食指指腹上的泥水。 蝉鸣依旧还在,但这一方小天地却寂静无比。 瞿真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但理智不代表全然地没有情绪波动,她搞不清楚他这种时刻突然回来,又总是摆出这副拉扯着若即若离的姿态。 理智上,他整个人真的非常讨厌以及麻烦。 情感上。 带着灰暗气息的过往浮现在她的大脑之中,让她在熟悉的黑暗过往中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她为此感到兴奋。 江尧动作轻巧地用手指取回了那朵花捏在另一只手上,语调不变地开口道:“明天早上起来,夫人看到这束花该开心了。” 仿佛他刚刚做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他总是这样。 不识好歹。 毫无廉耻。 令人憎恶。 瞿真勾起唇角,没有开口说话,一开口她因为兴奋而略微颤抖的声线就会被对方给直接捕捉到,于是她依旧冷着脸,克制着心中快要溢出来的破坏欲和毁灭欲。 江尧也走到了台阶之上,他空出手,就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用指骨蹭了蹭她的侧脸,带着白木香花香的味道沾染上了她的皮肤,这几年疏离分别的时光仿佛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一样。 “嗯。” 瞿真找回自己的声线后,重新开口回复道:“我先上去休息了,明天周五我还有课。” 江尧:“祝小姐好梦。” 他微微俯身,向后撤一步,不再和瞿真保持并排站立的姿势,他将整个脸隐入左侧罗马柱投下来的宽大的阴影里面,似乎又重新退回了管家一类的身份中。 瞿真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但她清楚一点,如果自己不想和他说话,他开口叫自己的时候就当没有听见就行,不想被他蛊惑的话,他伸出手的时候往后退一步就行。 这条蛇的动作很慢的。 瞿真闭眼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转过身朝着楼上光亮处走去,而江尧还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 这座古朴别墅的大厅总是显得特别空旷,江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大部分的家具都被变卖了,只剩下搬不走的柱子和根本不值钱的小物件而显得空旷。 但好像也并不是,原先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也显得特别空旷,似乎只要是人精神上在某块地方得不到满足,那无论房子怎么变,缺的还是那同一种的东西。 惨白平坦的月光被窗户上水波纹造型的玻璃给扭曲了形状,地面上出现一片死寂的白色海洋。 江尧立在原地出神地看着海面上那一块圆弧形的亮光,那是瞿真房间的灯光,但很快就熄灭了,整座大厅又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开灯的打算,哪怕他对这栋房子熟悉到闭着眼去往任何地方都能轻巧地避开所有障碍物,找到灯的开关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江尧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花束,想着瞿真刚刚无动于衷的表情又发了会儿呆,客厅里造型古朴的钟敲了几下,提示他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了。 该做正事了。 江尧想到。 他迈开因为长久站立而发酸的双腿,重新清洗干净好手中的花束后,找来了最适合白木香这种花类的透明水晶花瓶,很可惜的是刚刚发呆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自己,花秆末端全是他指甲留下来的掐痕。 可惜了。 江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过剪刀面带笑意地将不该有的痕迹全部给修剪干净。 修剪花束前,他将会客厅中的灯给打开了一个,白色浓烈的直射光从房间顶部的天花板上照射了下来,将他的脸部彻底分为黑白两部分,没有中间灰色的缓和地带。 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道浓密的阴影。江尧姿势优雅地坐在蒲团上,嘴里慢悠悠地哼着小调,手上动作狠辣地裁剪着花枝,他的花艺技术很老到,就这样狂放的乱剪也还是在及格线的水平之上。 锋利的剪刀直接挑开了指腹露出了里面的白骨,大量涌出的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不间断地滴进了洁白的花瓣之中,他迟缓了几秒才突然想起来一样补上了一句惊呼。 “啊。” “太不小心了。” 他用白布紧紧包住手指后自言自语道。 面前木制矮桌上的显得纯净美好的白木香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样子,甚至因为鲜血而涌动着一股潮湿的腥气与滚烫的险意。《 》 13、蒙太奇谎言 瞿家庄园。 瞿真刚下楼去就看见蔺和同姑妈坐在一起,气氛超级和谐友好地在说着些什么,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现在的时间不过才七点钟。 来这么早? 蔺家和她家位置相隔的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按路程推算的话,小少爷至少得五点就起床了。 一楼大厅处的蔺和一看见她的身影,眼睛立刻一亮,他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愉悦,开口道:“日安,瞿真。” “日安,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早。”瞿真一边下楼梯一边回答道。 “有好消息想跟你说,就来得早了点。” 蔺和顿了顿,开口体贴地说道:“要不你先去吃早饭,我们到时候去车上说也行。” 她回答道:“......我已经吃过了。” 瞿真今天早上同样起得很早,她要复习考试重点,早上刚起床脑子清醒效率会高一点,至于早餐六点左右的时候江尧就给她端到房间里面了。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蔺和究竟要说什么。 蔺和看了一眼姑妈才笑着对她说道:“我哥下周就要从国外回来了。” 蔺琮? 如果瞿真没有记错的话,蔺琮应该会比她和蔺和再大上个六七岁的样子,这位提前修完学位后,早早就大学毕业的牛人好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蔺家家主了。 和她这种普通款人类不一样,这种类型的一般被叫作满级人类。 蔺和继续满是喜悦地继续说道:“我父母在国外忙收购的事情,暂时脱不了身,就只能让哥哥先来处理我们订婚的事情了,估计很快就能商量好,我哥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的。” “等瞿真考试完,我们就可以向外界公布订婚的事情了。”他眼含喜悦地同瞿真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但瞿真完全笑不出来。 她一边听着,一边捏着楼梯扶手的手是一紧又一紧,眼前是一黑又一黑,要是她真的能成功和蔺和订婚,实际上报社这些犀利言论还真不用她太担心,大概率蔺家都会处理的,他们家危机公关以及言论引导这方面一向很强。 可蔺琮......这种级别的......超级大boss...... 瞿真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觉得拿这种人生阅历学识都和她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来降维打击她这种马上就要毕业的高中生属实是有点子太大材小用了。 对了。 瞿真皱着眉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只不过时间过得有点久了,她也记不太清他究竟是alpha还是beta了,以前在画室聊八卦的时候她听池景同提过一嘴,这个蔺琮好像还是独身主义者来着。 那大概率就是beta了,二十岁后颈腺体发育后的alpha和omega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基本上不可能再去保持什么单身状态了,信息素的诱导会让人像发情的牲口一样。 她一直以来都很羡慕beta。 另外,像他这种已经完成了究极进化的高智理性上等人,究竟谁能打得赢啊。 反正她不能。 想到这里瞿真走上前去牵起小少爷的手,同姑妈告过别之后就拉着他一同朝外面走去,她打算等会儿上了车找个办法套点相关的信息出来。 刚走下台阶就看见穿着园艺服的江尧正拿着水管浇花呢,听见她们的脚步声,正在浇花的身影转了回来,瞿真眼尖一眼就看见他手上包裹着的白纱布了。 瞿真没有做任何反应,快要越过他的时候脚步一顿,开口关心道:“江尧哥,你的手怎么了。” “剪花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他眉眼弯弯,摆出温文尔雅的态度回答道。 瞿真又问道:“上药了吗。” 他摇摇头。 “那回来我带给你吧。” 江尧笑着点头道:“麻烦了。” 非常客套外加生疏的两个人。 蔺和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他一直知道这个人,几年前已经改名换姓被江家认回去了,明明已经是小有成就的继承人了,干吗还跑到瞿家来当管家。 几乎一瞬间他就开始朝着坏的方向去联想了,毕竟他对瞿真家的事情一直都特别上心,这个人和瞿真之间关系极为特殊,要论起来算仇人也一点不为过,但刚刚听瞿真的语气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再说了蔺和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alpha,还真以为他是beta,omega一类的角色,明明照片上看起来就像快要病死了,现实生活反倒看起来有种脆弱感。 就连他喜爱的东西也和寻常alpha不同。 插花,绘画,茶艺样样精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江尧是专门为瞿真培养的童养夫呢,近些年来alpha和alpha在一起的事情虽然非常少,但也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上等人茶余饭后也爱聊八卦,蔺和早早就开阔过眼界了。 而且他长得很......出色。 蔺和面色微冷,他不喜欢瞿真关心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哪怕只是带着客套的礼节性关心。 更别说池景同在天台上的那一番话算是彻底敲醒了他,将他从童话故事般的美梦中一下子就拉进了冷酷紧促的现实生活。 任何胆敢不要脸围绕在瞿真身边的人,不管是omage还是beta,甚至是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的alpha,他都不会再给这些人任何机会。 蔺和面无表情地微微昂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了,要不是瞿真,这种身份的私生子连见他面的机会都没有。 —— 车上的升降板似乎已经重新修好了,坐在前座的司机王叔等他们一上去就给打开了,瞿真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王叔替班回来了吗。” “......昨天那个其实是我的表哥,他没有加你吗,真真?”蔺和似乎比她还疑惑。 “好像没有。” 瞿真摇头,她手机里的骚扰短信实在是太多了,早就设置了拦截,她又开口道:“先等我找找。” 她点开通讯录之后,在一长串添加申请中第一眼就看见一个长臂黑毛大猩猩高举手臂打招呼的头像。 瞿真手指微动点了进去。 【蔺澍:你好,麻烦你通过一下。】 【蔺澍:?】 【蔺澍:你是在学习吗】 ....... 【蔺澍:我是蔺澍,蔺和的表哥。】 ....... 【蔺澍:是我!!!】 【蔺澍:你还在忙吗,为什么不通过我,你生气了?我平时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 【蔺澍:你设置了阻止未接来电和短信吗。】 蔺和晕车看不了手机屏幕,他看瞿真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开口提示道:“我记得他头像好像是他开赛车的照片,车是大红色的。” “好找吗,要我帮你看看嘛,瞿真。”他补充道。 瞿真轻笑着说道:“不用,我已经找到他了。” 她通过申请,换了备注之后稍微打了句招呼之后就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面了。 她正好余光看向外面有一家药店:“车停一下,我先去买个药。” 等她买完药提着药回来,蔺和的脸色又不好了,他脸上的表情冷得就像刚从冰柜里面爬出来的一样,他开口质问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脖子上的伤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瞿真抬眼看向他,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她开口道:“那天我就.....” “我是说之后。” “他对你来说比我还特别吗。”蔺和这会儿语言就很流畅了,明明瞿真说买药他也在场,他还是要反问道:“请你告诉我,我需要听见你的真心话。” 特别吗? 实际上瞿真并不这么觉得。 从小养到大的,为她出生入死过好多次的,扔掉之后还能自己跑回来的狗,能承接她一切恶念的承载体。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特别,但这个跑题了,不是她刚刚上车就一展演技,用心铺垫的重点。 以上的心理活动可不能对着蔺和这么说,他们两个之间走的可是清纯风味的恋爱路线,于是瞿真低下头说着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不用打草稿就能轻易流淌出来的蒙太奇式谎言。 “没有,昨天接吻的时候看你伤已经好了,就没有再问,再说了你马上就是我的未婚夫了。”瞿真意识到这么说方向不太对,她改口道:“我以后会多关心你的,不好意思,蔺和。” “他对我来说更像亲人,小的时候......” 瞿真停顿了一下,带着悲伤表情地抬眼看着他。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说出了只要是人给别人讲秘密都会说的一句话:“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门清,江家和瞿家那点破事在上流社会究竟能瞒得住谁,眼前的蔺和就更别说了,说不定有些细节比她还了解得清楚详细。 只不过蔺和是体面人心里又喜欢她,自然小心翼翼根本不会当着她的面去提,但有些话从她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意味就又不一样了。 机遇和所谓的危机永远是并存的,情绪的起伏往往代表着不轻易露于人前的“真我”的出现,瞿真自己不会轻易喜欢上别人,所以也就一直不相信蔺和嘴里所说的喜欢。 但现在还只是在她的开头铺垫阶段,对面的蔺和微表情里面就流露的就全部都是悲伤,心疼之类的情绪了。 不是,你共情我的速度真的好快。 瞿真自己这边还没上情绪,他那边眼眶就红了,这样会显得她有点悲伤得不够啊, 就这么喜欢她的吗?瞿真这回真的是有点感谢自己异于常人极为另类的童年生活了,第二感谢给她一张好脸的妈妈和爸爸,第三感谢她自己超凡的人格魅力。 言归正传她要赶在蔺琮回国之前,把这位小少爷牢牢地绑在她的身边,顺便借这个机会摸摸蔺琮的老底。 她语带犹豫道:“蔺和,我可以相信你吗。” 但是效果好像一下子就超群了,蔺和眼眶红得比她还厉害,他扑上来抱住她:“没关系,要不想说就不说了吧,你别难过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对不起啊瞿真。”他搂得更紧了。 她微微推开,跟他解释道:“江尧是姑父的亲儿子,我小的时候寄人篱下......日子一直不太好过,很多时候多亏了有他。” 半真半假。 “小的时候.......”说谎的时候要补上真实的细节,这样可信度会更高。 “吃饭不敢把筷子伸太远。” 真话,不过是因为必备的餐桌礼仪。 “要小心翼翼地看着所有人的脸色行事。” 真话,因为家里有一群爱发癫的脑残神经病,稍不注意就会惹到他们。 “他帮我了很多。” 真话,算得上为她付出了一切。 “我心中一直很感激崇敬他,把他当成哥哥一类的长辈。” 这句是完全的假话。 瞿真每一句话都不讲细节,并且每个短句和短句之间的间隔时间不短,留足了供他去遐想的空间。 她看着他每一丝流露出来的细微表情并随之来适当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大多数alpha都不会像她这样露出脆弱受伤的样子,他们中绝大部分都觉得这是一种可耻和软弱的表现,但对瞿真来说,什么好用,用什么。 当然示弱这招只有在乎你或者喜欢你的人面前有奇效。 对面的蔺和看起来已经心碎得不行了,他两条眉毛皱在一起,已经开始替她轻微地哽咽上了,搞得瞿真都有点哭不出来了。 瞿真一直觉得他们这两天相处起来有种细微的陌生感,在下周见他哥之前,她需要让他们之间的陌生感完全消失掉,吐露心声是很快拉近双方关系的一种办法。 聊童年,聊过去,聊流过的泪,聊受过的伤,好像借此双方就能拉近彼此灵魂之间的距离了。 事实上根本毫无意义,但眼前的蔺和肯定不这么想。 “你也有哥哥,我想你应该也有同样的体会吧。” 瞿真轻声道。 蔺和摇摇头,瞿真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已经高度戒备地竖起来了,下面的话跟大考前老师划重点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哥...很厉害,平时也不怎么爱搭理我,当然我跟他也聊不来.....有时候真的很傲慢....”他一边思考找最合适的词,一边嘴笨地解释道。“他小的时候就爱一个人在书房待着....成年之后就搬出去住了。” “瞿真,别误会我也和你一样崇敬的,就是..就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形象..会让人很难靠近他。”他支支吾吾地说着,瞿真在旁边听着真的很心急,但表面上还是包容又鼓励地看着他。 蔺和又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但我一直觉得像他那么活着是很累的...他就像一台冰冷的,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一样运转着这个蔺家。” “谁犯了错都可以找他摆平,但他自己就好像从来不会做错事情一样,”他补充道。 “不过.....他也很矛盾,他信教的,我有回去他书房看过,里面......” 蔺和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了个角度继续说道:“连我都不相信哎。” 瞿真点点头,她能明白他的意思,她也不信这些的。 根据他小学生一样的语言表达能力,她脑袋里面已经大概有了对方的形象,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处处矛盾,高度理性和宗教的本来就是一根线上,左一头右一头不太沾边的两种东西。 那蔺琮这个人就真的很值得细想了。 眼前蔺和还在继续用他那双眼睛柔情万千地看着她,瞿真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现在已经快到学校了,差不多可以收收了。 瞿真凑上前,包含虔诚意味地吻了吻他的额间,补上了落幕的结束语:“我一直想要有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但幸好现在有你在我身边。” 非常非常真的真话。 但那个念头仅在她小时候出现过,并且转瞬即逝,时效性早在八百年前就过了,瞿真已经不会再这么想了。 蔺和哭得都有点伤心了,她的右侧肩膀都被打湿了,这种揭露过去坦白伤口的交心场景,一般是将双方关系拉得更进一步,感情再次升华的感人场面。 但非常可惜的是,在场的两位一个是口蜜腹剑的骗子,一个是真诚无比的傻子。 瞿真垂下眼,摸着他的后脑勺处的金发,心里有点怜爱他了。 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稍微偏头,吻上了他柔顺的金色头发。《 》 14、瞿真小姐 瞿家庄园。 放学回到庄园之后,瞿真去了好几个江尧往常爱待的位置,都没有找到他,还是在别墅二楼书房处才看见他的人影,他正拿着除灰工具在清扫书架。 江尧今天穿着的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仆人制服,只不过瞿真这么看怎么觉得他身上这套怎么不一样,腰线被收紧了,整个裤腿的板型也被重新剪裁优化了,甚至整个马甲都被改短了一截,整个紧致圆润的臀.部全部都露了出来。 对了,他绝对把布料也给偷偷换了,原先的布料采用的只是普通的黑色哑光面料,而他身上的这套高级面料带着轻微的反光感,布料上面的反光面甚至会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瞿真抿了抿嘴,在心里继续感叹道,他身材比例本来就好,这么一穿简直显得腰细腿长得不行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这样做的动机。 江尧清扫完高处的刚从梯子上爬下来,一回头就看见她了,他立刻恭敬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放学了,瞿真小姐。” “周五放学早。”瞿真斜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随口回答道,等对方正对着她,瞿真才发现他既戴着护目镜又戴着防尘口罩,装备得十分齐全。 江尧看着瞿真颇有点疑惑问道:“您嘴巴怎么有点红的,是上火了吗。” “换季了,是应该再注意一点。” 瞿真听见他问这个,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是没有的,最近一直吃得很清淡。” 江尧点点头。 “不过。” 瞿真又盯着他语速缓慢地开口补充道:“刚刚下车之前我同蔺和接吻来着。” 这句话说完,瞿真成功地看见他装出来的那副温文尔雅的外壳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痕,他眼中的温度也一下子就褪去了。迎到瞿真戏谑的目光,江尧嘴张了张似乎想继续往下接下去,最终他也只是脸色冷凝地背过身去。 瞿真勾勾唇对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满意。 直到他重新开始打扫她才想起对方从小就粉尘过敏,毕竟是一分钱不拿来她们家干白工的,瞿真开口关怀道:“还剩哪些,要不剩下的我来。” “没事。” 他动作不停,只是冷淡地回应道。 江尧背对着瞿真继续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等到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了,他转过身才像突然发现瞿真一样,他又像仆人一般恭敬地点点头,准备退下。 瞿真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喂。” 她已经有点厌倦她们这段时间玩的这种客客气气的主仆游戏了,熟到跟左手摸右手没区别的两个人,对对方的下一步都心知肚明。 江尧下半张脸被遮住看不清楚他的具体表情,但从眼睛处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用那副堪称温和的表情来看着她。 他开口道:“还有什么事情吗,瞿小姐。” 就连称呼都变成了超级恭敬礼貌瞿小姐。 瞿真撇撇嘴,她从小就了解他,他很多时候实际上和自己一样,有什么激烈的情绪都不会体现在表面上。但这种疏离又客气的称呼只有在他生气的时候才会用上。 她以前就不喜欢他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假面修炼得越来越好的同时居然还在玩这一招。 瞿真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脚步缓慢地往书架处走,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住后,迎着他的目光用手指轻巧地将书从书架上勾落,精装书的书脊砸在木地板上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瞿真也学他的样子开口道:“不好意思,本来想拿出来的,怎么不小心就给弄在了地上。” “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吗,江尧。” “好的,瞿小姐。”他微笑道。 看得出来更生气了,从小瞿真就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对他再熟悉不过了,趁着对方蹲下去捡书的时候,瞿真嘴角翘了起来,看见他不开心,她一下子就爽了。 跟江尧喜欢逗她一个兴致,她们本质上都同样的恶劣。 他蹲下身,用受伤的那只手将那几本书挨个捡了起来,血液透过雪白的纱布映出红点,掉落下来的书被他擦掉灰之后按顺序又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之中。 瞿真一边看他一边发出毫不走心的赞叹声:“啊,真是辛苦了。” 他的声线也更冰冷了:“还有事吗,瞿小姐。” 书柜上的案板当初装的就是那种可以拆卸,随意拼接的可活动案板。 瞿真用挑衅的目光和他保持着对视,随后稍微用劲将案板往前一抽,用力下压之后。这一层所有的书全都滑落在地板上,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了。 “不好意思。” 瞿真笑着说道:“你能再帮我一下吗。”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十分隐忍地上下动了动,但他还是说好,又蹲下身去收拾地下的那些书。 瞿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侍从的马甲将他整个人勾得手长腿长的,随着他抬手拾捡的动作,他利落的两条腰线也同时显露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将四散在周围的书籍捡起来后先堆叠在一起,随后抱起来放回了原书架,而离她鞋尖最近的那本书也是地上散落着的最后一本。 江尧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她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他似乎不想大幅度地挪动身体,只是将左边膝盖挨在地上,伸长了手臂去够。 他手刚碰到书的封面瞿真就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满意地看见他原先温润如玉的表象逐渐碎裂露出了渗着阴冷的里层。 “这就生气了?” 瞿真轻笑着嘲讽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她模仿着他的语调开口道:“瞿真小姐,瞿真小姐,瞿真小姐。” “喂,我听你叫着都觉得烦得要死,故意惹我呢。” 瞿真也不想没品的欺负人,她只是稍微地一报还一报而已,挪转脚尖后,她用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江尧额前的头发,最靠近发际线的空隙处露出与周围白皙肤色不同颜色的陈年撕裂伤。 江尧侧头避开后手指用力将地上的书给捡了起来,他又重新站了起来,瞿真本来也不想为难他的,她近几年来修身养性,朝着正常人的康庄大道上已经狂奔多时了,时间已经把过去的一切回忆磨得就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只是这个人又跑了回来,还老是来故意招惹她。 真是坏啊,瞿真在心里感叹道。 “不说话了?”她开口反问道。 江尧顺着她的话抬眼,看见她眼睛半眯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愉悦,这么多年了,分开这么久了,一旦再次见面,他们两个就像两条注定要永远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一样。 时间的隔阂在他们身上并不存在一样,瞿真以为他生气了,其实没有,他只是。 太兴奋了。 瞿真耐心一直不多,见他不回答,就直达主题地发问道:“为什么要回来,老实待在江家不好吗。” “要忍一忍,但过个几年也会逐渐混出头的,大部分人活着不都这样吗。” 江尧不想同她聊和江家相关的话题,那和挖他的心没有什么区别,他讨厌她轻飘飘地跟旁观者没有什么区别的样子,明明她也知道...... 江尧习惯性地回了一句:“瞿真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也是瞿家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等到瞿真又不爽了,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瞿真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老实开口道:“好想见你,所以就从那里回来了。” “是吗,我真没看出来。” 瞿真语气平淡地开口反问道:“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装一辈子的不熟,玩一辈子的主仆游戏呢。” 他摇摇头算是回应瞿真说的话, 这样聊下去没意思,于是瞿真转换话题道:“手怎么了。” “剪花的时候不小心。”他轻声道。 瞿真不屑道:“装。” 他嘴角含笑温和道:“好吧,见到你实在是太兴奋了,免得我又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拿疼痛来压一压。” “是吗。” 瞿真听到这话立刻上前几步靠近了他,轻轻抬起他的手臂顺着光滑的面料从小臂处逐渐滑落到手指的位置。 白色的医疗用布紧紧地缠绕着他修长的手指,因为刚刚捡书的动作,已经有血液开始滴落在地板上了,瞿真颇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拿疼痛压一压?” 下一刻她就手指用力挤压着他受伤的部位,鲜红的血液一下子就晕染开在白布上,她的指尖传来湿意。 瞿真勾起嘴角,盯着他护目镜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的话....还是别这么玩了。” 她继续道:“我真的怕你爽得没命,哥哥。” “被虐欲犯了?三番五次地勾.引我,不就是想让我来虐你吗。” 对面的江尧嘴巴里面溢出喘息声,哪怕他戴着口罩,瞿真依旧能够通过他眼部周围泛红的皮肤猜到他口罩下的真实状态,鼻部附近的白色无纺布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地起伏着,他原先还有几分清明的眼睛又被雾气给遮盖住了。 瞿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也有点兴奋了,但她凝视着他,开口质问着他的来意:“回来是为了什么,我再问你一遍,老实点,别惹我不开心好吗,哥哥。” “是为了你....”他喘息着开口道。 瞿真不相信他:“我要听真话。” “这就是真话。” 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反问道:“不相信我?” “行。” 瞿真轻啧一声又重新松开了手,甩了甩手上的血液,她不想再和他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了,根本浪费时间,她其实今天也可以不问,但江尧卖力地演了这么久,她要是不上场加入的话,多没意思啊。 眼前的江尧湿漉漉的渴望眼神舔舐着她从上到下的每一寸,他现在快乐得不行,甚至在用目光持续恳求着。 但不行。 这已经是一条被过往证明为错误的道路了,再怎么努力地走,也只能迎来面对死胡同发呆的结局,瞿真不想再犯以前犯过一次的错误了。 没意义。 也不正常。 她压下心中的不断升腾着的强烈愉悦感,回避掉对方所释放的所有信号,从宽大的卫衣口袋中掏出了专门给他买的特效药,江尧身体的体质非常特殊,而且从小就爱生病,皮肉伤之类的只有大药店里专卖的特效药才能帮助他更快地愈合。 瞿真随手将药放在一旁的书架上,迈开腿准备绕开他离开这个地方,随着她离开的动作像玉石一样带着微凉质感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重新回到这个恶心的,该死的,跟地狱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就是为了你。” 江尧声线微颤地补充道:“你是相信也行,不相信也可以,全都随便你,瞿真。” 瞿真停下脚步。 “如果觉得我是为了使坏才回来的话,那就请您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吧,只要你看着我,我乖乖待在原地完全干不了坏事。” 他呼唤道:“瞿真小姐。” 瞿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看见她转过身满意得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多放在你身上?” 瞿真搞不明白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让我和其他人保持好距离吗。” 但她很擅长扎他的心:“我马上就要有未婚夫了,你知道的,我家教良好,像我这样的有道德的alpha是从来不会和其他的人乱来的。” 江尧被她这番话给逗得直接笑出声了,他这个人装得好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谦和温润,一旦露出内里那股疯癫偏执的狠劲,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随着带着痴态的大笑,他此刻瑰丽得就像是某种色彩斑斓的剧毒蝮蛇。 他停下笑声后,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我不是其他人啊。” “再说了,小时候不是就约定好了吗,要是长大之后我们没有办法结婚或者在一起,我就做真真的情人。”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江尧取下了脸上戴着的护目镜,露出了他漂亮到锐利的眉眼,他轻轻抬眸,像茶汤一样澄澈的眼睛望向瞿真,里面的波光晃晃悠悠地对着她。 紧接着他又取下了口罩,满是带血齿痕的下嘴唇微张,瞿真甚至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幻听出了毒蛇发出的嘶嘶低语。 “是那种吻他的时候会想念着我的眼睛的情人。” “摸他身体会想念我肌肤触感的那种情人。” “骗他有事却会在出门后马不停蹄赶来见我的那种情人。” 他一边开口一边朝着瞿真靠得更近了,白山茶花的气味从他腺体处开始向外散发了出来,这些味道就像蛇一样一下子就朝着她盘旋着缠绕了上来。 江尧两只手的手掌都捧住瞿真的脸,受伤的左手食指微微下压,瞿真能够感受到按压在耳骨上的那种纱布所带来的触感,以及温热的鲜血顺着她耳骨外侧滑进脖子,这是像被蛇缠上一般的黏腻。 他贴得更加紧密了,绵密的呼吸声打在瞿真耳边带来一阵痒意,江尧还没完,他几乎是叹息般继续在她耳边低语道: “东窗事发之后,你老公要是跑来打我,你赶跑他护住我之后,也要怜惜地摸我脸上巴掌印的那种情人。” “我要当的就是这种情人。” “瞿真。”《 》 15-20 第15章 气氛在他的一系列骚话之中陷入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感之中。 “瞿真。”江尧又说话了。 他神色沉静地开口道:“你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这是你的选择,我改变不了你的决定只能学着去尊重你的选择。” 瞿真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还是没有选择去接他的下茬。 眼前的江尧因为她冷淡的表现稍微觉得有点委屈,他想了想开始一桩一桩细数着她的罪证:“你三年前不守承诺,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好的事情,说放弃就直接放弃我了。” “但我什至到现在也觉得一点关系也没有, 责怪你的念头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从再次见面的那一刻起,你好像也一直没有对我说过抱歉, 明明你都这样对我了”江尧止住显得特别哀怨的话语,他似乎也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怨夫感太重。 而是转头感叹道:“你好像也完全不会觉得愧疚。” “没关系,这其实是好事,这样活着人生会很特别轻松,所以不用改,请继续这样吧。”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她的头发。 江尧似乎真心是这样想的:“活得愉快总比活得累更好。” “挺好的。”他笑了笑又重复道。 紧接着他眉头向下压,神色颇有些复杂地开口说道:“但两个人的关系想要继续下去总得需要有人先往后退一步,如果我们俩之间实在没有其他的余地,那也只能我来先学会原谅了。” “所以。” 他无比郑重地看着她开口说道:“没关系,瞿真,我来当你的情人就好。” 江尧后颈的头发会显得稍微长一点, 刚刚好能够盖住他腺体的样子,瞿真觉得他这副显得柔弱的样子很大一部分是靠他现在的发型去称出来的, 当然还有他因为过敏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瞿真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侧脸处给拉了下来,她叹息着简短地劝道:“别这样。” 她仅剩不多的良心还能再坚持拒绝一下, 但多了就没有了。 他手腕翻转,修长的十指灵巧地扣进瞿真手心里面,江尧眼含笑意地说道:“还是说你已经完全对我没有感觉了吗。” 瞿真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认真地反问道:“真想做我情人?” “嗯。” 江尧轻声细语道:“有晋升通道吗,比如干得好可以慢慢转正什么的,不行也没有关系的。” 瞿真叹息着开口道:“这样啊,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了?” “当然可以。” 瞿真挑眉后直接一口答应道,紧接着她又补了下一句话。 她剖析着现状:“你初来乍到可能对我和蔺和之间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你也知道蔺家是啥家庭啊,我家现在是啥状况,我这边肯定是要入赘进去吃软饭呢。” “你上门做小三也要有点诚意,这样吧,你把姓改一下,你以后跟着蔺和姓得了,反正你改来改去的应该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一刻也不停地嘲讽道:“多少人想姓蔺都没有机会,你有福了,哥哥。” 瞿真一开口直接杀死了在场的所有暧昧气氛,对面的江尧似乎也想不到她沉默半天憋出来这一句话,他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似乎被她这句堪称毁灭性的话语给彻底弄心碎了。 他紧闭着嘴,但呜咽声违背他的意志从他咬紧着的牙关之中跑了出来,他们现在肌肤相贴,瞿真能够感受到他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了。 她这句话已经不是不珍惜他的心意了,完全是践踏着拿来取乐,瞿真从认识他起就没有对他说过这种带有羞辱意味的话。 但瞿真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泪水继续冷声补充道:“不是说要当小三吗,当之前你不先做做准备工作。虽然蔺和比你小,但以后遇见了记得叫一声哥啊,最好也记得行行礼什么的,对了,以后不准穿大红色的啊。” 江尧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个器官都随着她的话开始痛了,他全身上下都抖得更加厉害了,心脏处也传来隐痛,面对着完全不拿他当一回事的瞿真,他视线一阵一阵地模糊,只觉得自己是真下贱。 他松开捏着瞿真的手,颇有点心如死灰的感觉。 “我和你开玩笑的。” 瞿真在他崩溃前,开口适当地挽回道。 她诚恳道:“做情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尊严的,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哥哥。” 她顿了顿,“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瞿真这几年已经逐渐适应偏向正常人的生活了,目前也没有再往阴暗的角落里面钻的想法了,所以她稍微调控了一下现场的气氛,免得走向实在过于阴暗化。 对面的江尧显得神色灰暗了无生机,看样子已经想要直接找个楼去跳了,这话换任何人说都达不到她说的这种巨大杀伤力。 “我刚刚就活跃下气氛,你别哭了啊。”瞿真重新抓住他的手臂安慰道。 让他难过并非她的全部本意,和池景同待久了她也经常在不经意间抛出一些攻击力很强的话。 瞿真长久地凝视眼前的这个人,同以前相比他真的改变了很多,整个人沉淀了下来,流露出的神态中总带着一股隐忍克制的味道, 她现在手捏着的位置有一道面积横跨整个小臂,隔着几层布料触感也会显得特别狰狞的疤痕。 瞿真清楚地知道这道被大型犬反复啃咬之后留下的可怕印记,因为创伤面实在太深,和他额角处的那道撕裂伤一样被永远地保留在了他的身上。 头上那一道是她九岁出现,另一道是她十五岁的时候。 一道是将她拉在身后时留下的,另一道是几年前她们分别的时候留下的。 他以前说过,叫她不必难过,这两道都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功勋章。 瞿真伸出手动作小心地擦掉他的泪水,耳旁却奇异般地回想起蔺和说过的话—— 他对你来说比我还要特别吗。 嗯,会特别一点。 确实对她来说特别,在她小的时候,在她还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人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在她身边了。 她第一次在失权状态下享受到完全掌控一个人的快感。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她人生的第一枚功勋章,之后还有更多,她架子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章,但首次获得的意义总是要有点不同的。 江尧对她就像是盲人的盲棍,恢复光明之后她可以一辈子都再也记不起来,或者被永恒地遗忘在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之中,但绝对不能当着她的面被折断扔进垃圾桶里。 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对方那一番放在外界绝对要掀起惊涛骇浪,进行一番道德审判的话似乎在他们二人之间掀不起一起波澜,从前他们离经叛道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多,今天的疯话显得就跟小儿科一样。 瞿真内心清楚自己依旧会被这种病态的,畸形的关系所吸引,她从小长在黑暗面长大,在疯人堆里长大,这就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东西。 但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伴随着血腥气能够最大限度激发肾上腺素和欲望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她成年后的首要选择了。 蔺和。 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个选择需要花费一定的心力,需要维护,需要放弃掉一些所谓的自由,但没关系。 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值得。 江尧还停留在过去,瞿真已经开始打算翻篇过新的人生了,他还是那么吸引她,她甚至在这群人里面也最喜欢他。 但是人心瞬息万变,这些实际上根本无所谓,就像昨天晚上她和他说的那样,喜欢或者不喜欢根本不重要,就算现在心理有波动,等荷尔蒙所带来的变化褪去之后,大脑就会替她先遗忘掉这些感觉。 于是她擦着他的泪水,望着他浅茶色的眼睛,轻声劝告道:“哥,相比于情人关系,兄妹关系不是会更加稳固吗,从小到大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在心里面了。” 而只有他还一直固执地站在原地从来没有动过,再等等恐怕连她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江尧这回是真的要被这种巨大的悲伤弄得想要生理性地发出干呕了,太痛苦了。而瞿真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她在想什么,江尧以前是能大概猜得到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透过她神色不明的脸,他察觉不出任何过往的迹象。 眼前的人像是瞿真,却又不太像是她了。 他看着她的脸,忍住躯体上所产生虚幻般的痛觉,用低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替自己辩驳道:“可离开你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就像是已经死掉埋在土里一样难受。” “再怎么敲压在我脸上的棺材板,再怎么期望得到来自活人的回应都没有。” 她的双眼之中藏着一团火,越是靠近,越是会被这股黑焰给灼烧殆尽。 江尧只是觉得无所谓,如果她想的话,那就烧死他这只不要命的飞蛾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飞蛾太过渺小,它是死是活整个世界都毫不在意,但只要那盏路灯能知道就行。 他今天的话总是特别的多,好像想要把前几年缺失的都给补上来:“而且我了解你的,就跟你同样了解我一样。如果这次我要是不回来找你的话,等老的时候你回想起来或多或少都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的。” “我是怀着这样的念头重新回到了你身边。” 他好像是在说瞿真,但却更像是在说自己。 江尧一边回想着心事,一边开口说话的时候显得没有那么灵动,反倒是有点木木的,他似乎将自己从这副□□中给短暂抽离了出来。 “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去,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预测,明天?后天?或许十年后说不定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会夺走我的生命。” 他顿了顿,对着瞿真笑了一下才开口道:“又或者二十年后,也许会因为一次随机的意外事件我就直接死掉了,又或者我特别特别幸运地活到了五十年之后自然死亡,可能死之前也会挽着除你之外的某个人的手。” “我想了又想人生的各种可能性,发现没有你的选项每个都特别无趣。” 他偏执道:“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要再过。” 江尧盯着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能再清楚了。 瞿真心领神会,她耐心告捷,最后一次地询问道:“江尧,三番五次地给你机会你不走,铁了心非要跟我重新搅和在一起是吧。” 江尧轻轻点头,后颈处外加太阳xue处的神经抽痛得不行,但这种痛帮他压制住了来自心脏处的抽痛感。 瞿真轻叹一口气,将他紧紧地抱在怀抱里面,就跟小时候一样:“好像还没有跟你说欢迎回来,哥哥。” 假话,瞿真一点都不希望他回来,但是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她给过他机会的,他自己不要的,后面发生什么都怪不了她了。 她想了想又重新补充道:“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是真话。 “哥哥。” “嗯。”江尧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这种稍显温馨的时刻瞿真又立刻开口破坏气氛道:“到时候蔺和要是跑来打你嘴巴子的话,我是不会管的。” “我先提前告诉你。” “没关系。” 江尧将头埋进她脖子处,小声抱怨道:“你讲话真的好难听。” “还有你不准坏我的事情。” “不会的。” 他发自内心道:“只要我还待在你身边一天,我就会乖乖地,我向你保证。” 第16章 “瞿真。” 姑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瞿真却从脊椎处朝着天灵盖一路发麻,抱着江尧的手缓缓松开了,她朝后退几步保持住了和他之间的正常的社交距离。 幸好刚才没有嘴唇打架。 但瞿玟也没有要继续深究不放的意思,她递下台阶轻轻松松就揭过了他们俩的行为:“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吵架,刚刚在跟哥哥争什么呢,姑妈来帮你们评评理。” 说实话瞿真现在稍微有点胆战, 不是很敢回头看瞿玟的表情, 她想了想开口道:“只是叙叙旧而已。” “这样啊。” 瞿玟尾音拖长,意味深长道:“真真, 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得休息好,毕竟还要准备升学考试呢,先回房间吧。” 瞿真听着这话知道她是不打算再追究自己了,她一下子松懈下来,背着姑妈朝江尧眨眨右眼,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开玩笑,谁惹出来的事情谁来承担。 瞿真得到特赦就立刻麻溜地就走了,这个书房里面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瞿玟简明扼要道:“聊聊。” 江尧:“好, 夫人。” 她沉默良久,最终语气柔和地开口道:“有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是真快啊,一眨眼你和瞿真都长这么大了。” “你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比瞿真高多少吧,现在居然都长得这么高了。” 她摇摇头,细细地抚摸着云贝扇子上的细小的纹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道:“江家家主没有给你订婚?” 江尧摇摇头开口道:“我拒绝了。” “过这么久了居然还喜欢瞿真呢。” 瞿玟又轻笑起来:“你们小朋友之间玩得还蛮痴情的。” 江尧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收回脸上的微笑, 轻叹一口气, 不以为意道:“年轻的时候都这样,我以前也这样。” “能理解。” 瞿玟话锋一转:“名义上你也能算是我的孩子,姑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 “乖乖回江家过你该过的人生, 往后好好地过,再过个几年把瞿真忘了之后,就自己找个喜欢的人结婚吧。” 她扇子微微向上一抬,止住了想要开口辩驳的江尧,她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心肠也好,就是和瞿真缺了太多缘分,人和人之间能不能走到最后实际上讲究的就只是一个缘分。” “至于瞿真,你就别想了,只要我不松口,她最后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她温温柔柔道:“无论是丈夫又或者是情人,都不行的。” “没我的同意,这两个你都没机会的。” 她说的事实,这点江尧心里也清楚。 瞿玟的话一向不太多,但她真要放出话来那就不带一点虚的,这一点瞿真同她学得很像,从来不整那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平时忍着,一来全来狠的。 瞿玟看到他固执的神情就知道刚刚那番话绝对又听到狗肚子里面了,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先是开口夸赞道:“另外,手段真的很不错。” 她话锋一转:“但太天真。” 又提前为已经预知到的结局提前发出叹息声:“又太蠢。” 年轻到不懂得此岸永远是残缺的,所以彼岸才会显得如此的珍贵。 你之所以能特殊于其他人,就是因为现目前瞿真身边的所有人全都顺着她,贴着她的心意,只有你是悬而未决的遗憾。 等到遗憾与失而复得的新鲜感过去之后,你也会变得不再特别。 但她不会这般好心地同他细讲这些。 瞿玟语气一顿,开口道:“我改变主意了,越是禁锢着你们,你们就越是觉得来劲,只要有人来反对,就立马觉得这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情一样,实际上” “就连个屁也都不是。” “与其像以前一样禁锢着你们,倒还不如敞开了,你随便靠近瞿真。” 瞿玟笃定道:“她一定会让你明白你今天做的选择到底有多蠢。” 以某种痛彻心扉的方式。 眼前的小辈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保持着极为恭敬的态度回答道:“那就先谢谢夫人了。” 年轻的孩子总会以为自己特别,总以为自己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过往的回忆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瞿玟面色微冷猛地合拢扇子,又眉眼弯弯地朝着他开口说道:“对了,你最近有去医院看过他吗,就算恨得再咬牙切齿也还是要去看看的呀。” “毕竟他还是你的父亲。” ——— 回到房间之后,瞿真还有正事要做,她抽出椅子,从书包里面翻开课本接着上次的部分继续往下复习了起来,把核心知识点的熟练度刷了一遍之后她翻出一张新的卷子准备写完就休息。 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接连闪过好几道提示音,瞿真用余光瞟了一眼看清楚是谁发的之后,直接点开了消息提示栏。 「蔺澍:现在应该已经放学外加学习完了吧。」 「蔺澍:什么时候有空啊。」 「蔺澍:出来见见呗。」 「蔺澍:来聊聊你和蔺和订婚相关的事情。」 聊也能聊,她正好再套点和蔺琮相关的信息出来。 但说实话瞿真一直觉得这种专门找场合聊事情是很低效的行为,特别是在她现在时间已经不太充裕的情况下。 等双方敲定好时间,选好合适的地点,然后再来加上路上来回所消耗的时间,还有见了面之后啰哩吧嗦的寒暄以及假客套互相谦让的过场戏演完之后,才能缓慢步入正题,中途也少不了你来我往的拉扯。 这类型的见面三个小时打底,上不封顶,具体情况要看对方的磨蹭程度,根据上次的了解,和蔺澍聊的话可能要三天打底吧。 瞿真抬眼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自己是不太爱收拾的类型,但江尧会帮她妥帖的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现在桌子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的学习资料,还有他贴心给准备的,伸手就能拿到的各类营养补品。 据说是他自己从买回食材这一步开始做的,江尧这几年真的不知道干吗去了,瞿真强烈怀疑他偷摸着去家政学校进修了。 瞿真刚进房间没多久,现在整间屋子还处于没有被她搞乱的整洁状态,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之后。 直接手指下划点向视频通话的按钮给对方打了回去,瞿真顺手将手机给放在了她的正前方。 “啊——” 蔺澍好像还在打字,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接通了她的电话。 “我靠,不是你怎么就直接给打过来了。”他小麦色的脸疑似涨红了,不过蔺澍本来就黑,对面光线又不好,瞿真也看不太清楚。 屏幕上的蔺澍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干吗,他好像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 整个上半身都没有穿衣服,通过剧烈摇晃的通话界面,瞿真能够看见被子仅仅遮住了他腹部往下的位置,她随意地瞟了一眼之后就重新收回目光看向试卷了。 她一边思索着解题思路一边不断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朝着他开口道:“有什么现在就说吧,我要考试现在也没有时间和你见面。” 上次在车里面她已经对着他本性暴露了,现在再装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瞿真开口道:“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够吗。” 她写完卷子差不多要花一个小时,十一点之前刚好来得及睡觉。 “你先等我一下!”对面传来他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屏幕上一下子重新回到黑屏,紧接着又传来几声他慌乱的喊声,对方意识到声音没关后,对面传来的所有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看起来已经点了静音。 瞿真连头都没抬,她全神贯注地解了一道大题之后,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蔺澍已经花枝招展地重新打扮好了。 她转笔的手一僵,短短十分钟,对面的蔺澍不仅精心搞好了穿搭,他甚至还打整好了造型,金色的短发被他用发蜡抓揉后搞成了潮男专属的美式前刺,为了整体的氛围感他甚至还穿上了白色的皮衣外套。 只是这个好像有点让他显得更黑了,蔺澍现在所在的位置头顶处应该是有一个直射灯的,照得他五官深邃,金瞳就像在发光的同时,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偏深色的雕塑。 确实是有点帅。 瞿真一向实事求是。 迎着她的视线,对面的蔺澍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瞿真这又才注意到他连戒指和名贵手表也一同戴上了。 瞿真做出合理猜想,她感觉他应该连鞋子袜子裤子什么的也一起穿上了。 不是,你整得这么隆重吗。 他两道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露出洁白得有些眩目的牙齿开口朝她打着招呼:“嗨。” 你倒也不用突然就硬绷松弛感,前面就已经拉胯得不行了。 “你好了吗。” 瞿真用手撑着脸一边转笔一边开口问道。 “好了好了。” 瞿真看不得他光咧着嘴傻笑,一看就要耽误她大量时间的蠢样,直入主题道:“要聊什么你就直接说吧,堂哥。” 蔺澍的关注点好像老是会跑偏:“你叫我堂哥干吗。” 瞿真比他更奇怪,她反问道:“跟着蔺和一起叫,不行吗。” 他一下子就不咧着嘴傻笑了,蔺澍假惺惺地开口道:“不太好吧,你们现在都没有订婚,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更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瞿真点头,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蔺澍:“你最近一直很忙吗,我记得你们应该快高中毕业了啊。” “准备考试。” “是坪城大学的升学考试吗?” “嗯。” 他在那边絮絮叨叨个没完:“那我算是你学长了,我也在那里读书,只不过我现在已经快大三了,你大一的时候我应该大四。” “嗯。” 瞿真将手中的中性笔放下,虽然一个白皮一个黑皮,但是她真的幻视蔺和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蔺家是不是所有人说话都永远说不到重点,还是蔺澍和蔺和属于是蔺家的卧龙凤雏,语言界的麻瓜了。 她不耐烦道:“你要真没什么事我就给挂了。” “别别别别别。”蔺澍连声道。 他又露出在黑皮的衬托和灯光的照耀下堪称璀璨耀眼的牙齿了:“别啊,那什么你最后一道题最后一步的答案算错了,想当我学妹的话,记得千万别粗心啊。” 瞿真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像他说的那样错位计算了,她划掉之后填上了正确答案,退一万步说,他要不是来打扰她,她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开口道:“你不是学体育的嘛?我记得蔺和给我说过。” “哪里来的刻板印象啊,学体育难道就不能脑袋聪明了。”蔺澍一下子就懂她的言外之意了。 他抱怨道:“我好歹还是蔺家的人呢,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蔺家出过笨蛋了。” 有,你和你堂弟。 大傻小傻,排名不分先后。 蔺澍刚刚抓住机会小小地显摆了一把:“成绩怎么样啊。” “还行。”瞿真说的是实话。 蔺澍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我可以辅导你,不收钱啊。” 瞿真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他一下子就会错意了,以为是瞿真不相信他的能力,毕竟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着实尴尬,他之后回想一次想死一次,懊悔得要死。 蔺澍摸摸脖子开口道:“那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说着说着又脸红不说了。 屏幕里面的蔺澍突然就拿着手机移动了起来,额前凌乱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好像来到其他的房间里面,紧接着一大墙的荣誉证书还有各种奖杯显露了出来。 视角又重新对准了他的脸,蔺澍开口道:“都是我的啊,童叟无欺。” “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 瞿真:“这么好心啊,蔺澍。” 蔺澍理所当然地说道:“帮帮未来弟妹怎么了。” “蔺和对你那么痴迷,我先了解了解你,正好帮他把把关。” 瞿真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听着他蹩脚到不行的借口。 蔺澍又装作为她着想道:“你是在坪城中学读书是吧,我记得那里周末两天都不上学,要不我们约个时间我帮你辅导功课,外加聊聊订婚的事情。” “谢谢,但没空。”瞿真直接否决掉了。 说实话,换个靠谱点的人她就直接答应了,但蔺澍太容易跑偏了,见面了事情可能也会不受控制地跑偏到拉也拉不回来。 她接二连三的拒绝让蔺澍有些无措,他偏厚的下嘴唇微张,好像还想接着游说她同意,但又实在想不出其他方式了。 看着对面好像要直接挂断电话的瞿真,蔺澍脑袋飞速运转,他抓住重点开口道:“ 现在蔺琮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哦,以防你不知道,他是蔺和亲哥。” “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几乎没有。” 蔺澍顿了顿:“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实不相瞒,蔺琮说你们能订婚,你们就能订,蔺琮不同意,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可能了。” 瞿真明白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她通过各种方式都获取不到对方的确切消息,网络上留下来的基本被删干净了,就连一张正面照都没有,冲浪两小时得到的唯一消息就停留在他的琮字是哪个琮的浅薄层面上。 蔺澍发亮的金瞳一动不动地锁定她,他急迫道:“瞿真,我可以帮你,我跟蔺和也说过了可以帮你们的。” 瞿真等了半天就等的是他这句话,她唇角微翘,对面的蔺澍似乎一心推销自己还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周末帮你补课,顺便给你透露一些消息,怎么样。” 他眼睛睁大,这回是真的觉得委屈了:“不是吧,就这样你还要拒绝我?” 瞿真转变了态度:“好,你安排时间就行。” “那就”蔺澍的脸凑近屏幕,他似乎现在正在选位置,但瞿真的注意力完全被刚弹出来的弹窗给吸引了。 「蔺和:视频通话已占线。」 「蔺和:瞿真,这么晚了,你在和谁打视频?」 「蔺和:是池景同吗。」 瞿真正准备点开弹窗,打字给他回消息,门外又响起了来自江尧的敲门声,隔着一层门他的声音不太清晰,但她知道这是他给她送每晚的特制养胃豆浆了。 对面的视频蔺澍像警犬一样紧觉地抬起了头,他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来你房间,你家里还有其他人?” 瞿真准备挂视频电话的手一顿,这会儿挂掉反倒会显得她有问题一样,她随口回答道:“我哥。” 她回过头朝着门外的江尧声音道:“进。”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蔺和又接二连三地给她发来消息。 「蔺和:不对,池景同现在是可通话的状态。」 「蔺和:所以瞿真你现在在和谁打视频电话,你告诉我。」 「蔺和:我不会对你发脾气,瞿真,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谁就行。」 最后一条消息立刻就被池景同新发来的给顶掉了,搞得瞿真都没来得及点进和蔺和的聊天界面。 「池景同:我靠,姐姐,蔺和真的有神经病吧,我都睡着了,大晚上莫名其妙地打电话把我拉起来给骂了一顿。」 「池景同:你真该听听他用词有多尖酸刻薄,他也就在你面前装一装了,笑死。」 「池景同:等等,不对!」 要不说还是他的捉奸经验丰富。 「池景同:通话已占线。」 「池景同:嚯,三个人,姐姐玩得过来吗?他是谁啊,是以前就有的,还是姐姐新找的啊,哎呀,我该叫哥哥还是叫弟弟啊。」 「池景同:求姐姐指点明津。」 「池景同:要不给咱拉个群呗,就叫相亲相爱一家人呗,刚好骆榆这大脑残昨天也给放出来了,要不我找人也给他拉进来?」 「池景同:通话已占线。」 「池景同:你!还!跟!他!打!着!呢!瞿!真!!」 瞿真都能想象到他的语气。 她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服了。 瞿真不知道短短一分钟事态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另外,池景同打字的速度是真的快啊。 江尧已经来到了她身后,微微俯身将温热的豆浆放在她的书桌上,柔声道:“快喝了吧,冷了之后对胃就起不到太大的功效了。” 还没挂掉的视频里面蔺澍自来熟地朝着他打着招呼。 江尧轻轻点头,同他问好道:“您好。” 第17章 现在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不过瞿真很快就理顺了思路,将眼前的这些男人们给区分了一下重量级,蔺和最重要,其他的都是下一个梯队,全部都可以再往后放放。 只不过眼前的蔺澍好像已经快要和江尧热聊起来了, 按照他的自来熟程度, 说不定一会儿就要直接称兄道弟,上演哥俩好的戏码了。 瞿真清了清嗓子, 打算先把江尧解决了,结果江尧比她还先开口,他的手轻轻放在瞿真的右肩上提示性地说道:“记得趁热喝,我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了。” 相比于还在不停絮絮叨叨的蔺澍,还有让她手机不断发出叮叮咚咚弹窗声的其他人,瞿真此刻真的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贴心。 怎么看怎么觉得独一份。 于是她将手机微微下压,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江尧看见瞿真转过头去看他,浅茶色的瞳孔半眯,露出笑意,朝着她做出口型道。 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你,我的好哥哥,简直就是活的解语草,男人中的标杆。 瞿真心里面清楚这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大概率也是他表演出来的, 但她论迹不论心,江尧不仅贴心而且完全没给她添任何麻烦。 她这会儿真的觉得刚刚在书房的时候,真的应该亲他一下再走的,今天最惋惜的就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被姑妈抓了个现行。 瞿真撇了撇嘴只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 她没有选择挂掉蔺澍的视频而是同他说了一句:“蔺澍等等,蔺和给我发消息了,我先回个他的消息。” 「瞿真:在和蔺澍聊我们订婚相关的事情,怎么了,稍等,我先和他聊完,毕竟是你家里的人,突然挂掉的话会显得不礼貌。」 「蔺和:对方正在输入中····」 瞿真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划了出去。 视频里的黑皮莫名紧张了起来,瞿真也不知道他紧张个什么劲,他神情有些紧张地朝着瞿真开口问道:“他问你什么。” 瞿真如实回答:“问我这么晚了还在跟谁打视频。” 他又支支吾吾上了:“这这他有没有找你闹啊。” 瞿真把界面重新切回到和他的视频界面,手指一滞。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呢,真搞不明白。 她不说话,露出了一个稍微有点苦恼的笑容,对面的蔺澍看见她这个表情立刻很上道地开口道:“那什么我帮你给他说说得了,他是不是误会啦。” “嗐,他有时候就是爱东想西想的。” 这话瞿真完全接不了也不能接。 她一边点开池景同的聊天界面,一边朝着屏幕上的摄像头露出类似于“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这种烂熟于心的公式化笑容。 这类的事情她自己开口解释多了反倒会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上次天台事件属于是蔺和没深究,那件事情目前处于烂在某块地方,但大家都默契地装作看不见的状态,她上次的解释绝对在蔺和心里没有过关。 所以今天他的第一反应才会以为又是池景同。 但同时这次是个好机会,让蔺澍去说她还不用费功夫了,瞿真小的时候看庄园里面那群老癫子谈情说爱早就明白了,有些事她自己絮絮叨叨跟人说一百句实际上都比不过旁观者说一句。 聊天界面的池景同还在高强度地发疯,他执着于这个未知的第三者究竟是他头上的第二顶帽子还是蔺和头上的第一顶。 瞿真不明白他执着的点究竟在哪里,反正一顶也是戴了,两顶也是戴了,戴都戴了,还讲究上数量了。 那边已经刷上屏了。 「池景同:是谁。」 「池景同:是谁。」 「池景同:是谁。」 「池景同:是谁。」 「池景同:究竟是谁。」 「池景同:哪个小瘪三。」 「池景同:是谁。」 「池景同:是谁!」 不是,你们学画画的精神状态都这么不稳定吗。 「池景同:他是谁!瞿真,你告诉我,你就这么护着他?」 「附件:现拍的45度角俯拍躺在床上一边眼眶泛红的咬唇一边用两只健壮的手臂挤。奶。」 你真的别太离谱,池景同。 都这会儿了你还有闲工夫发自拍照。 「池景同:他的照片发来给我看看呗,让我看看究竟长着一副什么屌样能让你这么喜欢。」 「附件:一套他的高p摄影棚拍摄工作室出图的精修艺术照。」 瞿真聊天一般很少不知道该回什么,但面对池景同,她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另外她一直高度怀疑池景同有可能就不是想来捉奸,而是他就单纯地喜欢给她发自拍。 瞿真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这回顶配的新手机才换不久内存就又要满了,她上次看过仅社交软件占的空间就足足两百多个g ,主要功劳全部都在池景同身上。 他除了爱发照片之外还爱给她发一些自己的擦边小视频,瞿真就不明白了,池景同好歹在外界也是冉冉升起的一颗艺术界新星,私下里简直应当的没边,要是哪天她手机被偷了或者被黑了,他绝对会人设破裂外加身败名裂。 但总的来说,会摄影的是真的拍得很好,更何况被瞿真吐槽过身材之后他就爱泡健身房了,从这些视频的时间轴上来说,肉眼可见的能看到他练得越来越完美了。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拍摄的花样还特别多,瞿真是真的挺爱看的。 据他自己所说,他这是为艺术献身的同时为爱情保鲜。 瞿真持怀疑态度,她们俩订婚期间,池景同一边洗澡一边唱歌也能给她录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出去吃饭,吃到了喜欢吃的菜能换三十多种角度进行拍摄,连盘子底面也能给她拍两张发过来。 另外,他还超级喜欢报备,除了去上厕所不会说之外,就连嘴馋了想吃根可乐味的棒棒糖也要跟她专门请示一下。 瞿真这辈子就没有见过分享欲这么强烈的人,托他的福,这样高强度强刺激的轰炸几年下来,她是真的很了解他。 「池景同:太丑拿不出手?不会和蔺和那条细狗长得一样丑吧。」 「池景同:论消费降级下带来的审美降级有多残酷,都把你给毁了。」 瞿真是真的觉得他好玩,她嘴角带着笑敷衍道。 「瞿真:没有谁,你快睡吧。」 「池景同:关心我?」 「池景同:本来就爱,现在更爱了,和好吧,前妻姐。」 「瞿真:先帮我把债还了。」 「池景同:你家往小了算欠得应该有十个亿,我一幅画去掉抽成和所得税只能赚五十万。」 「池景同:不眠不休的话刚好十六年,正好你快一枝花的那个年纪我们能和好,约好了啊。」 「池景同:到时候你把蔺和蹬了,咱俩激情黄昏恋。」 「瞿真:有事,不说了,晚安。」 瞿真这边刚刚敷衍完池景同,那边蔺澍也回来了,他耸耸肩开口道:“我刚刚给蔺和说了。” 他语气颇为兴奋地开口道:“对了,补课一天你吃得消吗,你有什么喜好能告诉我吗,我来安排东西。咖啡,奶茶,或者我们去西餐厅,不用担心吵我可以先提前包场的。” “或者你喜欢中式的私人会所吗,你有偏好嘛。”他接二连三地说道:“你喜欢什么啊,瞿真,我先给你准备见面礼吧。” “蔺澍。” 瞿真开口道:“我不是你正在追的omega,所以你不用这样。” 其实瞿真是不想还礼,她没钱,她手机上现在绑的是蔺和的亲属卡,但每刷一笔流水什么的对方都看得见,而且在蔺琮这一关没过之前,她是真的得谨慎做人。 不过托蔺和的福,现在外界虽然没有明确得到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但蔺家又是拍下庄园,又是和她每天形影不离,外面追债的人也明显放缓了态度。 她稍微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我应该没有办法全天都补课,家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看看你的时间。” “我全天都有空,时间你来定吧。”蔺澍立刻回复道。 瞿真:“那就约在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可以吗。” 他反问道:“中午饭和我一起吃?” 瞿真点头:“嗯。” “喜欢吃什么,甜口咸口啊,辣的还是酸的” 瞿真打断了他的报菜名,开口道:“不挑,按你的喜好来吧。” 哈啦了好多句之后对方终于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她手机上飞速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升学考试归纳重点】 【明日时间安排,各项科目时间分配】 【蔺澍本人各项荣誉证书以及高绩点的东西】 「蔺澍:你如果需要详讲我们可以再打一个视频。」 瞿真嘴角抽搐打从心里觉得真的不必了,一天之内高强度地应付三个男人,她真的很累了,缓缓吧。 「瞿真:明天早上八点见。」 「蔺澍:要我来你家门口接你吗。」 那不然呢,要不她蹬着三轮车去,行倒是也行,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赶到。 「瞿真:麻烦了。」 瞿真订好闹钟后直接熄屏,手机又接连叮咚几声,她本来以为又是蔺澍直接懒得再看了,等反应过来是独属于蔺和的消息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累到完全懒得看他发的东西。 「瞿真:没关系,我做这些也只是想早点和你在一起而已。」 「瞿真: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了。」 瞿真随手将手机关机之后扔在一旁。 她轻笑一声。 慢慢内疚去吧。 第18章 瞿家庄园。 瞿真提前十分钟出门的时候,就发现蔺澍的车已经在庄园的铁门外等着了,她挥挥手同站在别墅门口的江尧道别,背着包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等到快走到大门口了看到他站起来的样子,瞿真才发现他是真的很高,上回见面她们俩都是坐在车上的状态,虽然说臂展长的人身高一般来说也矮不到哪里去。 但这也太高了吧, 他们俩现在的距离还有点远,瞿真还不能准确地推断出他的身高。 不远处的蔺澍今天也跟昨天晚上一样,走的是潮男的风格,他穿着纯白色的内搭外面套着黑色的飞行夹克,每一根都被精心打理过的美式前刺中,架着装饰用的三角形镜框的墨镜。 潮得瞿真风湿都要犯了,她的卫衣牛仔裤书包经典三件套跟他相比就像上个世纪的原始土著一样。 他现在面无表情地斜靠在车身上,单手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地发着消息,瞿真手上的手机接连着响了好几声,她手腕翻转瞟了一眼。 「蔺澍:我提前到啦。」 「蔺澍:不急,我可以等你, 你慢慢来就行。」 瞿真离他越来越近了, 她稍微估算了一下, 发现他要是站直了应该有一米九几的样子。 啧。 打激素了长这么高。 瞿真身高一米七八,穿鞋一米八二左右, 她从小到大就不喜欢比她高的人, omega和beta问题就不太大, 但她是真的很烦高个子alpha。 倒也不是因为羡慕嫉妒恨之类这么浅薄原因,她就是单纯地讨厌别人用俯视的目光看自己,大多数alpha眼睛里面都带着一股不自知的侵略感,在仰视视角下这种感觉会被直接翻倍。 尽管对方可能并不会这么想,但瞿真最不喜欢的是这个。 不过,该有的礼节她还是得有。 瞿真挤出一个微笑,开口道:“日安,蔺澍。” “早上好,瞿真。” 傻大个一边语气欢快的同她问好,一边热络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还非常贴心地将手放在车门顶处替她垫着。 瞿真:“谢谢。” 她同他打过招呼之后就坐上了副驾驶,副驾驶右下方的半开口储物柜里面还放着几瓶冒着冷气的矿泉水,一看就是刚拿出来没多久。 瞿真收回视线,拉过安全带系上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车上一片寂静,透过车载后视镜瞿真能够看见他时不时地就瞟自己一眼,她稍微有点起床气,早上也不太喜欢说话。 等车子又平稳地开过了一小段路程之后,左边的蔺澍才像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样开口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瞿真顺着他的话朝着天空瞄了一眼。 大阴天,雾霾看起来也很厚,确实是非常不错的天气。 她不想开口说话,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瞿真又继续盯着前面的风景发起呆来。 蔺澍又开口道:“想听歌吗。” “不了,谢谢。”她回应道。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蔺澍又挣扎着开口道:“我订的那个地方稍微有一点点远,但环境真的很不错,我在你那边提前放的有矿泉水,路上你要是觉得渴的话可以喝一点。” “看见了,谢谢,我还不渴。”瞿真发着呆随口回应道。 天又被聊死了。 蔺澍坐在驾驶位更心急了,这跟他昨天想好的发展情节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他们会欢声笑语,最不济也是像昨天晚上一样的相处状态,他自以为已经和瞿真稍微熟络了一点。 结果睡一觉起来昨天直接白干,瞿真客套地拿他当陌生人,蔺澍这会儿都要一口老血直接从嘴巴里给喷出来了。 还不如被骂黑毛大猩猩来得好呢。 蔺澍透过后视镜瞄着她的脸,绞尽脑汁地找下一个话题:“补课的东西准备好了吗,瞿真。” “嗯。”她好像还在发呆。 蔺澍已经觉得现在车里的气氛简直尴尬得要死,尽管已经魂飞天外的瞿真可能并不觉得,但他真的觉得太棘手了。 跟不同的人相处要有不同的态度,瞿真虽然也是alpha ,但他心里这会儿不干净有杂念,根本没办法拿那套哥俩好,上去就勾肩搭背的那套alpha专属的相处方式去面对瞿真。 他倒是想勾肩搭背,但以瞿真的坏脾气,他手放上去的那一刻有可能就会直接吃耳巴子了,蔺澍的直觉一向很灵,他能敏锐地感觉出来,今天早上瞿真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不是,为什么啊,总要有个理由吧。 蔺澍在旁边真的要抓狂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生第一次约会就这么不顺利,他火热的一颗少男心在瞿真梦游般的敷衍中碎了又碎。 他瞟了一眼打扮得跟孔雀开屏求偶没什么区别的自己,无比地希望瞿真要是一只鸟类就好了。 至少鸟类有标准的求偶模板,要么筑巢,要么唱歌,要么跳舞,不至于让他像现在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没等蔺澍理清乱麻一样的思绪,后面就传来了一声拉长的鸣笛声,紧接着一辆车从后方加速来到他们车的旁边丢下一句。 “开这么慢,你会不会开车,傻叉。”就嬉笑着加速朝前开了,还张狂地加塞在他车前。 不降速的话会直接撞上,蔺澍右脚轻点刹车降下车速。 “我c”你大爷。 蔺澍骂到一半,想起瞿真还在他旁边就立刻止住了话头,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很讲礼貌的样子,说不定她不喜欢别人说脏话呢。 蔺澍其实脾气也差,他家世相貌没一个短板,人生又一路平坦,平日里早就傲得没边了,换以前他绝对要追上去教对方做人,但是今天瞿真在他身边,他不想留下坏印象也只能先忍了。 他今天开得这么沉稳就是想留下一个可靠的印象,结果遇上傻。屌了。 真晦气。 蔺澍手捏紧方向盘,眯眼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深呼吸几下才重新开口道:“你没事吧,瞿” “我说。” 瞿真开口打断道:“现在路上都没什么车,就这条件你还不追上去?” 左边的蔺澍一愣,他将视线稍微偏移到瞿真的脸上,只看见她还是手撑着脸,只不过微微转头偏向他,更靠近他那一侧眉毛稍微挑高,盯着他的瞳孔漆黑的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一样。 老天啊 蔺澍坐在驾驶座感觉就像又重新被拉回到第一次见她的那天下午一样。 视线中的她,嘴唇微张把刚刚那句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瞿真反问道:“蔺澍,你还不追上去?” 好。 蔺澍张口回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又开口道:“好。” 他右脚压向油门,这辆特别定制的轿跑一下子发出了发动机被启用到极致的嗡鸣声,蔺澍赛车的经验极为丰富,这种完全没有复杂地形的道路对他来说更是小儿科。 不过几个呼吸就追上了那辆车,蔺澍轻声问道:“你想怎么样呀,瞿真。” 瞿真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开到他们左边去。” 蔺澍转动方向盘,像她说的那样驾驶着车,和右边的那辆车保持着平行,瞿真手指轻按控制键,降下了车窗。 城市路段的车速是有限速的,现在的速度对蔺澍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快,他只是觉得这比他开最危险的赛道时的心跳声还要来得猛烈。 打开车窗后,外面猛烈的风将她一头黑色的长发吹向了后面,露出了她光洁白皙的脸庞,早晨的太阳将她耳朵处还有脖子上的细小绒毛给照得反光。 蔺澍透过后视镜看见她露出笑容,做手势示意对方降下车窗。 对面车的车窗几乎是在她做出动作的下一瞬,车窗就开始下降了,对面开车的也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年轻人,蔺澍心里门清,但凡稍微有点人生阅历也就不会做出这种脑残的挑衅举动。 驾驶座的那个弱智还在木木地望着瞿真:“你好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点。” 镜子里的瞿真一边开口一边抬起手伸出中指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特赏你们两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贱货中指两根。” 两根修长的中指朝着对面竖了起来。 她紧接着开口道:“跪安吧。” 蔺澍被逗得大笑了起来,右边的瞿真已经收回了手指,他很上道地关上车窗,提速甩开了后面的车,对方似乎还想追上来,直接被他三绕两绕地给甩了出去。 瞿真大笑着开口道:“你知道什么最爽吗。” “什么最爽?”蔺澍也笑着配合她开口问道。 “骂完别人,别人却没有办法再骂回来的时候最爽了。”她此刻就像小孩子一样回过头看着被甩在后面的那辆车。 瞿真笑着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相比于刚刚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好像被重新焕发了活力。 虽然现在想这个真的很奇怪。 蔺澍看着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能够好命地亲她一口就好了,不用接吻,亲她脸颊就行,脸颊也不行的话,亲她指尖也可以。 还有,就算追上了,这两个弱智其实不会再骂回来的。 蔺澍在心里补充道。 但他表面上附和着瞿真的话说道:“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蔺澍趁着这个机会问道:“早上的时候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是昨天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不是” 这会儿起床气消了之后,瞿真看他也顺眼多了,她开口解释道:“我有起床气,早上刚床那一会儿不太愿意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 蔺澍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交通安全放第一。 第19章 蔺澍选的是一家中式的私人会所,安保和私密性都按照最高标准进行要求,平常来往的顾客非富即贵,据小道消息宣称这是莱兰帝国皇室旗下的产业,很多达官贵人都把来这里当做身份的象征。 一进门就专门的工作人员领路,带着他们七七八八绕过好几道回廊之后,才来到这间私密性极好的包间。 会所的工作人员将添茶倒水还有点单这类基本的服务工作做好之后就退了出去,透过纱窗瞿真能够看见他们远远地立在回廊外。 这里四面环水,水里种满了观赏类的荷花, 水天一色,鼻尖传来一股幽幽的荷花香,甚至还能听见湖里各种鱼类换气时发出的声音。进这个包间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他们刚刚走的陆路,瞿真瞟了一眼靠在窗沿下的小船,第二种就是走水路了。 瞿真朝着窗外瞄了一眼,包间外停靠着面积不大的小船,上面横放着两支船桨,不过这艘小船应该使用上了特制的涂料,周围的昆虫和其他动物都离它远远的。 瞿真收回视线。 说真的,瞿真搞不明白,明明就只是补个课而已,搞得好像蔺澍要给她讲什么重大机密一样,真的有必要吗。 她拿出卷子, 无视掉身边蔺澍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开始答题 瞿真放下手中的中性笔,拿起卷子反复检查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之后,才递给了坐在她旁边的蔺澍,她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切。 这种难度系数很高的数学题是真的会给她写困。 身旁的蔺澍立即开口关心道:“累啦,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反正现在都快到吃饭的点了。” 得到瞿真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就对照着答案专心地检查起来,整张卷子前面部分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看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 蔺澍微微皱眉然后开口道:“其实这么解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更加简单的做法,考试的时候用上这些技巧,在时间分配上会更加充裕的。” 他继续补充道:“留的时间足够充足的话,有什么突然的变动也好处理,比如题出难了,或者考到了很生僻的内容之类的情况。” 他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但是做正事的时候还是很负责任的。 这会儿颇有点苦口婆心地开口道:“要不我教你试试?不过这块算大学的内容,解高中题肯定是降维打击了。” 瞿真求之不得,立刻就开口道:“行。” 她的解题思路顺着对方的讲解和在卷子上留下的印记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蔺澍说的公式确实是很好用,三两下就给她直接讲懂了。 这类型的办法在面对这种题的时候,确实能够先得到结果,然后再由结果往回进行倒推,熟练度提高了的话,做着类型题的时候同样的时间,还能用蔺澍教的那种再检查一遍。 瞿真将卷子从他手中收回来又重新看了一遍,就妥帖地给收拾好了。 她在心里面感叹道。 该说不说蔺澍虽然长得一副脑袋不聪明的样子,但是蔺家的精英教育果然不养废物,蔺和平时看起来没怎么学,但他成绩也特别好。 就更别说跳级狂人蔺琮了。 想到这里瞿真就直接单刀直入道:“那今天上午就先这样吧。” 她继续道:“在上菜之前,蔺澍,先跟我说点和蔺琮相关的吧。” 蔺澍表情一僵,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的话题会突然转得这么快,不过毕竟他昨天也答应了瞿真,这会儿直接老实地开口回答道:“好,你想知道他哪方面的信息。” 瞿真本性在他面前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她这会儿就直接开口问道:“他会同意蔺和同什么样的人订婚呢。” 瞿真一开口蔺澍的脸色就开始扭曲了,他面色古怪地想了想才开口道:“我说实话啊,你别生气。” 瞿真点点头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蔺澍继续说道:“实际上要不是家里那几个老的开口了” 他的眼睛瞟到桌子上的茶杯,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蔺和哪怕就是和眼前的这个杯子结婚,蔺琮也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然,桌子和椅子也不是不行。” 他笑了两下见瞿真没有什么反应,紧接着也不笑了,他有些局促地抿了一下嘴唇,暗道失误。 迎着瞿真的目光,他扣了扣后脑勺又继续开口道:“其实我感觉啊,家里面那些长辈叫蔺琮回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回来拆散你们。” “你应该不了解。” “我们家吧只能说是挺变态的,规矩多得不行,稍微自由点的就我们最小的这一辈了,整个蔺家最自由的人应该就是蔺和了。”他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他是omega,基因优秀,又是这一代家里面最小的,平时又嘴甜,但也自由不到哪里去,都是有限度的。”说起这段话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蔺澍说的这些瞿真也大概知道蔺家家教严,但是具体细节她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规矩,若仅仅是管得严一点,到蔺澍这个年纪了大概也能够理解。 但是刚刚看他的面部微表情,很明显透露出一种负反馈,当心里出现不安,焦虑等负面情绪的时候,会使得眉头微微紧皱,有心理学家认为这是在负面情绪外向化而产生的潜意识行为。 瞿真安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话,只不过蔺澍回过神来之后,迎着她的视线,显得稍微有点局促看起来有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不过,他继续道:“那蔺琮就可以说是他的反面,我有些时候看见他真的会怀疑,难道我们家旗下的科技公司已经发展到可以造出这类型的高功能机器人了?” 瞿真配合着他不好笑的冷笑话扯了扯嘴角。 他稍微皱眉继续回忆道:“ 说真的,蔺琮这个人身上没有什么人味。” 蔺澍展开解释道:“禁欲克己,蔺琮的具体私生活我不了解,他很早就搬出去了,我指的是他给人的那种感觉。” 他继续说道:“就不是正常alpha该有的那种” “等下。” 瞿真打断了蔺澍的话:“蔺琮不是beta吗?” 蔺澍摇摇头:“不是,要说是,也是披着beta皮的alpha 。” 瞿真坐直了身体,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蔺琮现在应该已经长出腺体快四年了,alpha的易感期是以月为单位的。 她自己还没有长出来腺体,每个月易感期来的时候难受的程度还没有那么猛烈,生理课上的老师说过,长出腺体之后的易感期会比现在要强烈好几倍。 从小到大瞿真见过无数次alpha和omega发狂时的癫态,她不认为有alpha能够做到这么长时间的克制,包括她自己。 瞿真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超蔺澍问道:“那他有固定的omega或者beta伴侣吗。” “没有。” 蔺澍开口道:“他说他不是变态,不搞跟猴子交。配的那一套。” “对了,在他眼里,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猴子。” 瞿真的关注点不在后一句话上,同样也是alpha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易感期得不到来自伴侣的抚慰而仅凭借自身硬压的话,下一次易感期来到的时候,上一次被压抑的欲望会带着新的欲望卷土重来。 易感期的持续时间也会随之增加,要是蔺琮自从腺体长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克制的话,四年下来,说他现在不是全天都在易感期她都不相信。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身旁坐着的蔺澍又开口补充道:“说起来,我的腺体今年也才刚长出来。” 他眼睛一亮,好像还想往下说点什么。 闻到了。 金桔杜子酒的味道,好烦,从进这间房间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他的信息素了。 瞿真现在身上全是这股味道,她无视掉不感兴趣的部分,将话题给重新拉了回来:“想法好独特的一个人呢。” 蔺澍嘟嘟囔囔道:“还超级傲慢,眼神停留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看我就像看猴子一样。” 瞿真笑着点头并不接话,通过蔺澍和蔺和的描述,她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她脑袋里面闪过一点细碎的灵感,而身边的蔺澍还在不停地嘚吧嘚吧嘚。 她现在需要找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去好好想一想。 瞿真道:“蔺澍不好意思,我先去厕所一趟。” 不过她嘴巴里面嚼得还有口香糖,去之前得先吐掉。 瞿真环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纸,都被面前的这个傻大个给用完了,他就跟肾不好一样一直在那里流汗,搞得她这会儿想吐口香糖都找不到地方去吐。 蔺澍开口道:“要不你先吐在盘子里面。” 瞿真摇摇头轻声解释道:“别人会很难清洗的。” 而另一个原因嘛,她还真不敢把这个直接暴露在蔺澍面前,她怕他会拿去吃了,对面换一个人瞿真都不会产生这种超级自恋的想法,但是 对面的蔺澍已经捧着脸连续看了她快两个小时,瞿真真心不是很敢去赌他人性的最低点。 问就是怕对方趁她上厕所然后拿去给吃了。 他那种超级垂涎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要等她走了之后,就偷吃她被丢掉的口香糖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心理学那段有引用自百度。 第20章 房间里面的金桔杜子酒味已经到达了一定的浓度,那种柑橘类特有的微苦味,瞿真虽然不讨厌这种味道,但是室内的这种浓度已经高到让她感觉有点熏眼睛了。 而味道的拥有者还无知无觉地想要帮她找餐巾纸,随着他的动作,瞿真鼻尖传来了清冽的金桔香气还有越来越浓郁的酒香。 就像被直接按在果酒里面给洗了个脸。 这一下整的瞿真脑袋是真的有点晕乎了。 实际上,蔺澍这种举动在alpha之间已经算得上是冒犯了,尽管瞿真对alpha那种带有进攻性的信息素味道并不会产生什么强烈的生理性反感,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对于这种冒犯做出任何的反应。 见她站起身来,旁边椅子上坐着的蔺澍立刻准备起身让她出去,瞿真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微使劲,手掌下的蔺澍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 只是空气中的那股酒香似乎更加浓烈了。 蔺澍抬起头,神色颇有点慌乱地看着她开口道:“怎怎怎怎么了。” 室内的果香浓郁得就像待在刚启动的榨汁机里面。 瞿真太阳xue跳了又跳,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开口就直接骂他,她放缓声音开口道:“蔺澍, 接下来你能认真教我吗。” 蔺澍就像被冤枉了一样委屈地睁大了眼睛, 他开口替自己辩解道:“我真的有认真教你啊。” 确实有认真教她,也超级有耐心,以后绝对是当老师的好料子,甚至也能去当幼师,属于是那种第一遍要是没有讲懂,接下来的二十遍都能一直保持着高昂情绪的那种良师,但是里面夹杂了太多私货了。 要不是瞿真明确的知道自己脸上没有字,她还以为他在她脸上查阅文献来了。 有必要吗,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 这都能盯两个多小时,是以前没见过人类吗? “是有认真教我啊。” 瞿真俯视着他慢慢开口道:“我指的是不要再一直闻我身上的味道了。” 手掌下宽阔的肩膀随着她的话僵住了,蔺澍的脸一下子爆红,瞿真这才发现原来黑皮肤的人脸红并不是不会表现出来,只要距离近了,看起来也一样明显。 他不敢和瞿真继续对视,心虚地转过头将视线停留在桌子上其他的物件上,瞿真这个俯视的视角能够很清晰的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他的卧蚕。 她感到有些好笑。 蔺澍似乎想替自己狡辩两句:“我”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瞿真伸出一只手贴在他另一侧的脸颊旁,手指稍微用力将他的脸给重新转了回来,她盯着他璀璨的金瞳开口道:“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个是最基本的礼貌,蔺家请的礼仪老师应该比瞿家请的要更好。” “他们没有教过你这一点吗,蔺澍。” 说这句话瞿真带着不太友善的反问语气。 他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有点迷离外加受伤了,蔺澍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无措地抿着嘴角笑了一下,他眼裂长,五官又非常立体,这么一笑卧蚕被挤得更加明显了。 而瞿真掌心下的笑肌更加贴近她的手了,皮肉内的炙热随着挤压连同着触感一起被挤进了她的手心之中。 “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意的” 他脸色爆红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瞿真没有耐心等他支支吾吾地回应,她继续开口道:“首先我是alpha ,真的不是什么omega ,其次我的腺体真的还没有长出来,你在怎么嗅也没有办法闻到我的味道的。” 她补充道:“还是说你也喜欢这个洗衣液的味道?那我直接把链接发给你得了。” 蔺和也找她要过这个牌子洗衣液的链接,瞿真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蔺家DNA里面就比较偏好这款九十九块二十斤打折促销的时候买的洗衣液。 “不好意思,我”蔺澍开口道。 瞿真视线扫过桌面上的东西,目光停留在她刚刚吃完抹茶蛋糕的盘子上面,她收回按在他肩膀的手,伸手拿过还沾染着抹茶粉的餐叉。 蔺澍脖子后面的头发被修的很干净,靠近腺体的地方只留下了一点金色的发茬,瞿真清晰地看见他的后颈腺体处因为兴奋已经有点发红,甚至还点显得有点肿了。 这是alpha兴奋的不行表现,他再兴奋一点的话甚至易感期也会随之提前,这里连个跟他互相交换信息素的对象都没有,瞿真不知道对方在自嗨什么。 瞿真在心里面轻啧一声。 “还有。” 她开口道:“请你不要再释放你的信息素了,我现在全身上下” 瞿真手拿着铁制叉子像画圈一样的,用最尖端那部分围绕着他的腺体滑动,随后立在最红肿的地方,在他震惊的目光中。 她露出笑,手上的铁叉简直像是要直接插进他腺体一样压了下去。 “啊——” 他嘴巴里面溢出了轻微的喘息声。 四个尖利的叉子头已经有少部分陷在了他红肿发胀的腺体之中,瞿真看着他已经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紧接着继续说道:“全都是你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随后将手中的叉子放平,朝着他腺体狠狠压了下去。 腺体作为第二性征,瞿真这个举动就跟把手伸进别人裤子里面没有什么区别了,她性格是真的恶劣,最喜欢看见别人难堪,刚刚蔺澍做了那么多出格的行为,她稍微报复一下很正常吧。 蔺澍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最后一句话还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他已经大脑短路死机反应不过来了。 唯一的理智还克制着他不要再丢脸地发出任何呻吟声了,不断涌出的生理性泪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蔺澍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她,瞿真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轻笑一下之后很快就将笑容给收了回去。 瞿真好像总是很吝啬她的笑容。 蔺澍除了痛觉和快感之外,心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她的黑发不断地从她的背后滑落在他的脸上,再从他的脸上滑落下去。 看起来好像毒蛇啊,特别艳丽的,极度冷血的那种。 蔺澍突然这么想到。 她的面部离他不过一拳之隔,蔺澍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吐息缓缓扑向面部所带来的那种感觉。 后颈处冰冷的铁质勺子已经被他的身体温度给焐热了,她的力道逐渐消失,蔺澍却忍不住地回顾着刚刚的感觉。 她最开始用的力道并不重,而只是用很轻的力道若即若离地划过他后颈处的腺体,但作为载体的锋利叉子表达的意味却完全不同。 但这样以及将他发红微肿的腺体给弄得很痛了,新生的腺体是很脆弱的,不管是他平时穿衣服还是戴首饰,都会尽可能地去避开那片肿胀的区域。 他作为潮男酷爱首饰,有时候不小心被项链给刮到了他都会龇牙咧嘴痛上好久。 刚刚第一下传来的感觉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紧接着她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给压了下来,他一瞬间就痛的眼前发白,但是这种疼痛又跟自己不小心弄到的感觉不太一样,疼痛卷席着痒意从他后颈处不断蔓延至他的全身。 蔺澍向收紧手,却发现指尖发麻到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他想咬紧牙关,却发现低哑的呻吟声却不断地从喉咙之中溢出来,他自以为自己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会儿耳朵的嗡鸣声消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可能已经叫了好一会儿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紧接着就是反应过来之后升腾的热气和细密的愉悦感,他就像是被突然甩在岸上的鱼一样,蔺澍感觉自己的咽喉就像被她用手掐住了一样,要不然他怎么会完全喘不过气来,等到理智重新回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丢脸,丢脸,简直丢脸死了。 蔺澍现在简直想要找个地缝给直接钻进去了。 因为快感而加速分泌的唾液马上就要从嘴巴里面溢出来了,蔺澍凸起的喉结上下涌动好几下,才避免了更加尴尬的局面出现。 瞿真又开口道: “烦死我了,就算是才长出来你也得稍微克制下吧。” “叫你黑猩猩,你又不是真的猩猩。” 她戏谑着开口道:“难道你还真是啊,蔺澍。” 随着叉子的离开,蔺澍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从头盖骨开始顺着脊椎到脚尖都开始发麻了。 “大庭广众,注意影响,请你不要再骚叫。”瞿真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 “蔺澍。” 从她口中跑出来的这两个字就像是直接将他变得清醒的魔咒。 蔺澍猛地站起来,面前体积不小的紫檀木都被他撞得给直接往前挪动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音,他简直笨手笨脚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蔺澍。 你简直是一辆托马斯小火车,动力十足的那种。 瞿真又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简直见不得他这副蠢样子。 蔺澍的手还伸在半空之中,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应该先把这张紫檀木桌恢复原位还是 瞿真看他整个人已经傻住了,好心地补充道:“还有,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谢谢。” 蔺澍垂着眼捂着后颈,他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他尚未平复的喘息声中透着飘。 好半晌才开口回答道:“好。” 他侧过身给瞿真让开位置,紧接着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身后平开式的木门发出轮滑滚动的声音,紧接着这道木门又从外面给关上了。 “我靠” 蔺澍沉默良久,发出一声。 “怎么办啊,好像要完蛋了。” 他眉头紧皱感觉刚才就像是被对方给标记了一样。 用叉子。 —— 不过推门出去的瞿真并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心理纠葛,她就是兴致来了,蔺澍看起来又好欺负,顺手的事而已。 她关上门,朝远处望去,守在回廊外的两名会所的工作人员见她出来,立刻动身想要上前,瞿真抬高手臂朝远处挥了挥,对面的二人立刻停在原地守在回廊前的凉亭下。 瞿真收回视线朝着这条走廊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片竹林处,外面的太阳依旧很晒,这里凉爽得跟开了空调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靠近椅子的是一潭由石子围砌成的池塘,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锦鲤。 她还没到对这番意境能有感触的年纪,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这里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后拿过一旁摆放着的鱼食碗。 瞿真一边心不在焉地撒这鱼食,一边细想着刚刚蔺澍说过的话,脑袋里面好不容易抓出来的头绪这会儿怎么也没有想法。 她闭上眼睛,听着微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池塘中锦鲤争抢鱼食时所发出的水声,斜靠在身后深红色的圆柱上想着要是自己是蔺琮会怎么做。 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拆散她跟蔺和呢。 瞿真暂时没什么头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着池塘里面扔着鱼食,她扔得很不克制,一扔一大把的那种,碗里面的东西很快就见了底,鱼群看没有东西了,也渐渐散去了。 她睁开眼,将陶瓷小罐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转身朝着原路返回,风已经将她身上蔺澍所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基本上给吹干净了。 回去之后,屋子里面那股酒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早上提前点好的饭菜已经被全部端了上来,蔺澍视线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眼神呆滞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银光发呆。 瞿真反手将房门带上,迎着蔺澍的视线她开口轻声道:“菜已经上齐了?” 蔺澍将手里面的东西放在身后,看着她点点头并不说话。 瞿真也不在意,她就像半个小时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她拿起筷子后,发现对面的蔺澍还没有用餐的打算,她轻声道:“我好饿,你不饿吗,蔺澍。” 蔺澍变得收敛了很多,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来:“嗯。” 这会儿听到瞿真的话也只是机械性地伸出了筷子。 一般来说,吃饭的时候瞿真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她想了想主动寻找话题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打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你书架上放了很多赛车类的奖杯。” 她感叹道:“你赛车好像很厉害。” 尴尬的局面被她用略带熟稔的语气给打破了,说到这个话题,对面的蔺澍也敢将视线继续放在她身上了。 蔺澍咧开嘴笑着谦虚道:“一般啦。” “我就是随便玩玩而已,有时候真的是运气比较好。” 瞿真见过很多随便问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人,眼前的蔺澍似乎还没有沾染上这种精神性的顽固恶疾。 气氛已经回暖,她随口道:“那也很厉害了。” 对面的蔺澍听到她这句话暂时从虚无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他金眸中带着几分期待,开口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做什么,瞿真。” 瞿真稍微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此类的问题了。 但在这个问题上不诚实也没有意义,于是她开口道:“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具体要说的话。” “我就喜欢什么事都不做的那种状态。” 她补充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整个人很无趣。” “当然不会。” 蔺澍有点诧异地睁大眼睛后,立马摇摇头开口道:“其实我也喜欢,有时候忙得昏了脑袋,就希望能在某个海岛或者环境很好的地方,就什么都不做地休息好几天。” 他已经开始安慰上了:“人都需要休息嘛,这哪里无聊了。” 瞿真露出笑,保持着慢速夹着盘子里面的菜,对面的蔺澍才刚开始动筷子,而且他看起来食量也比她更大,她这会儿要是不稍微吃慢点,等会儿就只能先放筷子了。 到时候不管是傻愣愣地盯着对方看,还是玩手机都不是礼貌的行为,虽然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她会控制不住自己,从而做出一些稍微出格的事情,但是这会儿理智恢复了瞿真从小到大被培养的教养也一同恢复了。 对面的蔺澍已经结束了用餐,瞿真也一同放下筷子,他伸手按下按钮,会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为她们二人清理干净了桌面。 现在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瞿真微微转身从书包里面拿出下午要复习的资料。 蔺澍踌躇良久还是选择开口问道:“瞿真,你刚才为什么要按我腺体,这” 他抬眼看向她,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某种确切的回答。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信息素全部给放出来呢。” 瞿真将自己外套衣领拉高了一些,闻一了下才开口说道:“金桔杜子酒,好烦的味道,我现在身上都还有你的味道。” 她开口继续道:“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是不学好的高中生,小小年纪就开始酗酒了。” 瞿真说了这么一大段,对面的蔺和似乎只抓到了一个重点,他眉头紧皱,脸上流露出了浓烈的担忧情绪:“你不喜欢这种味道吗。” 瞿真这回是真的有点无语的,说那么大一段,合着就听见一句不喜欢。 服了。 她迅速地掠过这个话题,开口道:“没有,只是太浓了,又没开窗。” “好了,干点正事吧。”瞿真翻开核心考点,抬眼看向蔺澍。 上午被瞿真收拾过一番之后,蔺澍真的乖巧了很多,只不过一整个下午都在时不时的走神,不过他们之间的进展还算顺利。 ——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进了车窗里面,车里播放着的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协奏曲,带着安宁意味的乐曲已经播放到了最后。 蔺澍抽空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瞿真,开口道:“这首歌很不错吧。” “嗯,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类型的轻音乐。” 窗外太阳大,他眯着眼笑了起来,暖色的阳光给他的黑色皮肤镀了一层金,蔺澍开口道:“我看起来应该像喜欢电子舞曲那类的是不是” 瞿真轻笑一声点点头。 他继续道:“坚持一分钟我还勉强可以,再多一秒钟我的脑仁都要被吵的爆炸了,可能是现在年纪大了,欣赏不了这种啰。” 瞿真来了兴致,她开口道:“我有首特别喜欢的歌,你想听听吗。” “那当然了,要连车载吗?” 蔺澍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手点开了蓝牙界面,他三两下调试好之后朝瞿真努努嘴示意道。 瞿真打开软件,很快就找到了她说的那首歌:“这首。” “La Javanaise。” 蔺澍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这首歌。 “Javoue,jen ai bavé,pas vous,mon amour.” 带着宁静意味的歌手静静地叙述着一个带有哀愁意味的故事,蔺澍不会这门语言,但歌曲之中的感情是互通的,他隐约能够感受到这首歌的高潮部分更像是一种倾诉。 歌声之中所表达的感情被不断递进,在快到最高昂的部分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给阻断了。 车内流淌着歌声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单调的旋律音。 蔺澍的余光看向车载屏幕,上面显示出了来电者的名字。 「未接来电:蔺和」。 这个名字的出现就像是突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蔺澍原先发胀雀跃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就像是被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用堪称卑劣的手段偷来的,他的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是他堂弟的未婚妻,而今天也并不是什么约会日。 蔺澍抿了抿唇。 室内回荡着急促的电话铃声,身旁的瞿真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他回答道:“好。” 瞿真关掉手机上的蓝牙,并没有让通话内容直接外放出来,但车窗关着,驾驶位和副驾驶又离得很近,尽管她已经调小了手机音量,蔺澍也依旧能够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他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他不是很想去看瞿真现在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蔺和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瞿真嗓音轻柔地问道:“喂,蔺和,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你现在在哪里啊。”电话中蔺和的声音稍微有点失真。 瞿真回答道:“在回家的路上。” “蔺澍跟你一起吗。” “嗯,在我旁边。”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瞿真,他有帮到你吗,没有耽误你吧。” “相处得很好,蔺澍帮了我很大的忙。” “啊,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这么说道。 瞿真柔声问道:“到底怎么啦,有什么事吗,蔺和。” 她用着只会和恋人用的亲昵语气和他的堂弟说着话,电话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蔺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了瞿真一眼。 瞿真整个眉眼都放松了,从眉头到眉梢都渗出一股少见的柔意。 蔺澍就像被灼烧了一样收回了视线,车里明明开了空调,他却突然觉得有些烦闷。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的堂弟开口这样说道:“那个” “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突然好想你。” 蔺澍条件反射性地撇了撇嘴,他又瞄了一眼瞿真。 她看起来很受用的样子,连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下来。 瞿真轻声道:“嗯。” “你打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好像我也是一样的。” 打电话的人和接电话的人一同低笑了起来,车内回荡着他们的笑声,谈话还在继续。 “等我回去再同你讲电话吧。” “嗯,要多久呀,瞿真。” “大概两个小时?回家之后我估计还会有点事情,到时候我忙空了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嗯,别忘了。” 瞿真挂了电话之后,又拿着手机又回了几条消息,就好像重新想起来一样,转过头来问他。 她神色中还带着未褪去的愉悦:“还要继续听这首歌吗。” “不了。” 蔺澍发现自己回答得实在是太冷淡了,隔了一分钟才重新补充道:“我已经记下了这首歌的名字,回去再听也是一样的。” 她不在意地点点头:“好。” 这个季节天黑得比较早,道路两旁的照明灯已经早早打开了,蔺澍看着眼前的两排模糊黄光,轻叹一口气。 他超级突兀地开口问道:“你觉得alpha和alpha之间有可能吗,我听别人说现在不是有很多alpha都会选择在一起吗。” 蔺澍补充道:“坪城大学里面好像就有好几对。” 他看了过来:“你怎么看啊。” 迎着他的视线,瞿真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才开口道:“ alpha和alpha在一起吗?” “啊,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 哪怕她家里面现在还有一位号称要当她最爱的小三的alpha ,并和她拉拉扯扯好几年,瞿真也能够毫不心虚的迎着他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眼也不眨地说着谎话。 蔺澍的潜台词她明白,他也不是蠢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瞿真开口道:“先不说我已经有蔺和了。” “就算没有他和alpha在一起对我来说真的太奇怪了,我可能没有办法接受。” 眼前蔺澍的金瞳一下子就灰暗了下来,外面的灯光好像再也照不进他眼睛里面了。 “这样啊。”他无比平淡地说道。 蔺澍又问道:“那你喜欢蔺和吗。” 瞿真看着他的眼睛给了他确定的回答:“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他却执着地要问出一个答案:“那你心里喜欢他吗。” 瞿真:“喜欢。” “这样啊” 眼前又是一个红灯,蔺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顺,这条主干道上面一共有三个红绿灯,他遇见的每一个都是红灯。 他不知道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会不让自己显得更难堪。 蔺澍手指摩擦着方向盘的皮套:“瞿真,明天我就” “蔺澍。” 第四盏红灯应景地亮起,他转过头看向瞿真。 她露出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开口道:“说起来我应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那么不客气,不过这个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你一直盯着我看啊。” “还有中午的时候,不是故意对你这样的。” 蔺澍这会儿心里跟死了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他摇摇头:“是我先不对的,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他继续道:“我该说对不起的。” 瞿真轻笑两声。 蔺澍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问道:“ 笑什么呀。” 瞿真眼含笑意地说道:“知道你是蔺和堂兄之后,我还以为之后会很难再和你相处了。” 瞿真感叹道:“但是没有想到,你人居然这么有意思,脾气也这么好,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当好朋友吗。” 她的眼睛看起来好亮,蔺澍一边想张口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是坏脾气,一边觉得欣喜于她对自己的正面评价。 另外,蔺澍看着她,一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有些木讷地点头,他这会儿心都碎成渣了,还没有重建起来,实在提不起劲来说些什么。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她这样问道。 “没什么。” 蔺澍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心里面又觉得绝望又觉得还有点希望地看着她。 他明白自己就是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小丑一个。 蔺澍心想,自己是个什么妖怪,对面的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的小情侣,自己要是非要强行插一脚的话,大概率只会落得跟那个姓池的前未婚夫一个下场。若干年后,说不定会变成他们之间的一桩笑谈。 算了。 他这样想到。 眼前的这个人,说不定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堂弟的未来老婆,她也是个绝对不会喜欢alpha的alpha。 到现在为止蔺澍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欢上了完全不合适,也根本没一点可能的人。 理智叫着撤退,眼睛却连一秒都无法离开她。 瞿真如果对alpha有那么一点的感觉的话,蔺澍觉得自己会什么都不管地再争取一下,尽管他以前并没有这种背德的爱好。 蔺澍人生前那么多年就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他自以为对方发出的亲近信号也只不过是被当作朋友而已。 总要有人获得幸福吧,与其搞得三个人都不快乐还不如 和上次耍心计不同,这次蔺澍真诚地开口道:“我会帮你的,瞿真。” 她睁大眼睛,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开口感谢道:“真的吗,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蔺澍。” 蔺澍的心又不知廉耻地活泛起来了,他克制住自己,不想让自己当他们之间的小丑了,他挤出笑容说着完全违心的话:“没关系,你们很般配。” 只要你觉得开心的话。 没有关系,以后做朋友其实也很好。 红灯转向绿灯,她也收回了手,很快就开到了瞿家门口。 蔺澍:“明天见。” 瞿真:“嗯,明天见。” 她力道轻柔地关上车门,透过车窗,蔺澍能够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和自己说再见。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蔺澍此刻觉得哪怕她现在用四肢走路,自己也还是会喜欢她的,甚至会夸她走得认真,走得专注。 —— 蔺和挂断电话之后,就抱着手机朝后倒了下去,松软的被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来,他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打得真的很低。 冻得他浑身上下都有点僵硬了,但蔺和并不在意,他不断地回想着瞿真刚刚说的话。 他自言自语道:“要是能快点结婚就好了。” 蔺和发着呆又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仆人敲门的声音。 “小少爷,餐车已经推到您的门口了。” “好,我等下出来拿。” “大少爷说,下周三晚上他就会回来,让您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失态。”仆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蔺和知道这绝对是蔺琮让对方原话复述。 他这会儿心情好并不在意这些挖苦,他开口道:“行,我知道了。” 蔺和刚起身电话铃声就响起了,他立刻接通:“忙完啦,瞿真。” “让你久等了吗,蔺和。” “没有啦。” 瞿真耐心地回复着他所有的话,有意义的,没意义的。 蔺和笑的眼睛都要眯在一起了,他站起身在冰窟一样的房间里面走着,时不时发出笑声。 多巴胺加速分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电话那头的瞿真已经开口说着晚安了,蔺和知道她累,心里不舍也还是只能乖乖地朝她说晚安之后挂掉了电话。 蔺和站在原地,手指划过满墙的照片,最后停留在最中间的那一张上面。 那是一张瞿真皱着眉头走在路上的照片。 他摸了摸她紧皱着的眉头低声道。 “晚上好。” “做个好梦。”《 》 20-30 第21章 “嗯, 晚安。” 瞿真挂断电话,刚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疯狂弹窗提示。 「陌生号码03689:见一面。」 「陌生号码03689:见一面。」 「陌生号码03689:和我见一面。」 「陌生号码03689:和我见一面。」 「陌生号码03689:瞿真,和我见一面。」 「陌生号码03689 :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容易就和蔺家订婚?」 还威胁上我了? 瞿真轻啧一声,打心底里觉得好笑 「陌生号码03689 :别不理我,瞿真,你知道的,我为了你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陌生号码03689: ; ) 」 瞿真用大脚趾都想得到对面的人是谁,前几天池景同跟她说骆榆放出来了之后, 她的已拦截短信里面绝对有很多对方发的骚扰信息了。 这款软件是她很多年前和对方一起用过的,忘记删了之后就一直保留在手机上面了,恢复数据的时候估计给一起下回来了,这个软件有个不好的地方,消息被她接收之后对面会显示已读。 「陌生号码03689 :你正在看着呢?为什么不回我发给你的消息? 」 「陌生号码03689 :你正在看着呢?为什么不回我发给你的消息? 」 「陌生号码03689 :为什么不理我,瞿真。」 真的好烦,没完没了了还。 究竟谁有闲工夫去理你这个神经病啊。 牢里面没有给你关老实是吧,出来之后居然还敢来骚扰外加威胁她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瞿真:又想坐牢了是吧。」 瞿真皱眉,懒得再去看里面的细致内容,回了个TD之后就直接拉黑外加注销账号了,她轻笑一声,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骆榆捧着手机狗急跳墙的那个样子。 坐牢坐得这么久,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的沉不住气。 瞿真不喜欢给不重要的人多余的眼光, 她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浪费不了一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而且现在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堆在一起烦得她不行。 升学考,还债, 订婚。 桩桩件件都比回这个没用的弱智的信息更重要。 瞿真端起一旁的豆浆又喝了一口,她感觉自己的胃病真的在好转,不像往常一样稍微吃点辛辣生冷就会开始痛了,江尧应该在食谱上面也下了功夫,她最近的睡眠质量改善了很多。 托他的福,白天清醒时的状态也同样好上很多,学习效率也提高了。 瞿真将最核心的考点又给复习了一遍,她合上书又顺手放下已经见底的豆浆,拿着手机进洗浴室了。 刷牙的同时打开了消息界面,刚刚就又响了好几声,只是瞿真没有管而已。 「蔺澍:睡了吗?」 「瞿真:还没有,正在洗漱。」 「瞿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蔺澍:以防你需要,我整理了一些和蔺琮相关的信息,不过我换过手机,目前能找到的就这么多了。」 「蔺澍:你可以大概了解一下他,到时候他刁难你的时候,你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蔺澍:视频」 「蔺澍:照片」 「瞿真:谢谢,辛苦你了。」 瞿真手指微动,直接点开了蔺澍发来的视频。 从视频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在蔺家某次家庭聚会的时候,蔺澍给拍下来的,手机像素还行,不过运镜真的很垃圾,导致整段画面看起来都摇摇晃晃的。 视频里面扫过很多个金发人士,瞿真每天早上都看新闻,其中有一部分对她来说都是熟面孔。 镜头继续摇晃,蔺澍一边和蔺和交谈,一边同他一起越过一群小孩来到了沙发的位置,到这一片区域背景音明显就要安静很多了。 视频的主人公也出现了,这还是瞿真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实样貌。 蔺琮一个人坐在独坐沙发上,周围被其他青少年默契地留出了真空地带,他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被熔炼成液态的黄金一样。 这其实是基因强大的体现,拿瞿真自己来说,她作为最高等级的S级alpha,头发相较于其他人也会黑得更加浓烈。 蔺家三兄弟的头发也一样,包括视频里面出现的其他人都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导致瞿真在点开视频的时候就立刻调低了亮度。 拍摄的视角离蔺琮越来越近了,蔺澍似乎是站在他身前,背景音传来蔺和低低的一声哥哥。 瞿真按下了暂停,她清楚地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书的封皮看不见,里面的字也像鬼画符一样,也不是什么常用的语言。 她将视线挪在蔺琮的脸上,他明明和蔺和是亲兄弟但是两个人的外貌差别还是挺大的,蔺和走的是精致挂的,而视频里面的蔺琮明明是同样的五官架构,他看起来就更加的锐利,从这个偏向俯视的角度去看眼窝也特别深,鼻梁也特别高挺。 瞿真看过这对亲兄弟父母的照片,都是偏柔和的长相,唯独蔺澍就像基因变异了一样。 瞿真暂时抿不出其他的信息,她重新按向了播放键。 视频中的蔺琮看书的姿势没变,听到蔺和的话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抬眸看向蔺澍,红色的瞳孔盯着摄像头,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拍什么。” 画面外的蔺澍开口道:“记录一下大家聚在一起的画面啊,好难得的机会啊,平时老看是看不见你。” 蔺琮收回视线,没有再回应他说的话,而是又专注看向手中的书了。 蔺澍开口道:“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啊,上次聚会好像你就没有来。” 蔺琮轻笑一声,像是被逗乐了一样,他修长的手指翻向下一页,头也不抬地说道:“蔺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假装关心一些你根本不关心的事情啊。” “这很没意思。” 他转了转中指上的红色戒指,继续补充道:“要是没有人来告诉你的话,我来。” 好刻薄。 就跟她自己一样。 喜欢让别人难堪,内心住着疯子,瞿真甚至都不需要再往下看了,她已经闻到了同类的气息,蔺琮就是和她一样的人,她无比地了解自己,而对蔺琮的了解应该大差不差。 另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真的挺让人厌烦的,瞿真看他就跟照镜子一样,她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不利于她后续人生的发展,她打算以后要么尝试着转变一下语气,要么再装得好一点。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因为蔺琮的话里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他却像根本察觉不到一样,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好像是疑惑为什么蔺澍还站在他面前一样。他又抬眼看了蔺澍一眼。 视频最后停留在他似笑非笑讥讽的眼神之中。 瞿真将进度条拉回前面,她将视频放大之后看了又看,上面的内容被放大后显得稍微有点模糊,看不清很多细节,但这个也够了。 她截图之后,直接在购物软件识图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书籍原件,这是一本关于真神教的教义,她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了付费电子正版进行购买下载,网上的知识产权保护得很严格,根本没有盗版的存在。 「序言 所有的信徒都应该向伟大的真神献出一切」 「祷告词: (起始祷告词) “真神,请允许我向您祷告。” (中段祷告词) “颂赞祷告圣洁、永恒、无所不能的真神,诸天都在述说着您的荣耀,星际中哪怕是最遥远的星球都弘扬着您的威名。” “真神,唯有您是世间万物的主宰,唯有信仰您才能带领我们逃离痛苦的轮回。” “世间一切都是为您祭献的羔羊,我愿为高贵的神献祭我的血肉,我所经历的苦难即将铸成我逃离痛苦的阶梯。” (结束部分祷告语) “神啊,请拿去我卑贱的肉|体,拿去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心,我的灵魂。” “啊,无所不能的真神,请带走我们吧。” “啊,圣洁的真神,请带走我们吧。” “啊,伟大的真神,请带走我们吧。”」 瞿真是往下看一段,眼前就黑一下,她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吐槽,这究竟是要给带到哪里去啊。 服了。 真的服了。 她看得嘴角疯狂抽搐,直到忍到了最后一句,她才直接退出了电子书界面,要她相信蔺琮会信这种教,不如让她相信他是一个超级热心肠的大好人,只是喜欢搞点挫折教育而已。 救老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癫狂的教派啊。 还有,这颗星球里面真的有人会去信这种光祷告词就弱智到不行的教吗,瞿真打心眼里面就不认为这种低劣的手段能欺骗到蔺琮这样的高智群体。 但他看这玩意儿也总要有个缘由吧,瞿真回想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感觉蔺琮看着书是为了嘲笑内容的可能性都比他认真看这本书的可能性会更大。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打开搜索引擎之后,翻了好几十页,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论坛中找到了相关的词条,真神教据说是想要加入这个论坛的前置条件。 而这个论坛是个邪。教论坛。 瞿真缓缓放下手机 不是 哥们你难道真是邪。教头子啊。 就算是入了邪。教,蔺琮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可能只甘心当一个最基层的邪。教群众吧。 这魔幻的世界。 没有线索,她也暂时不打算入教,瞿真暂时放弃了继续探查的想法。 第22章 坪城贵族高中。 坐着蔺和的私家车来到学校后,瞿真发现这回他俩再一同出现时,受到的关注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大概是看多了他俩在一起的画面,学校里面这些人好像已经对此脱敏了,并不会再把他们当动物园的珍稀品种一样看待。 但这个说到底多亏了蔺和, 他基本上跟她形影不离, 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不会一起,现在已经发展到下课的二十分钟他也要来教室找她。 来到教室后, 瞿真就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早上的 第一节一般都是最重要的课,学校会安排专门的老师给他们复习考试相关的内容。今天上课讲的是和帝国史相关的内容,这种人文类的科目考得不是很多,她周末这两天就没把这类的课本给带回去。 前两天蔺澍给她开小灶讲的也是和理科类相关的,老师已经来到了讲台上,瞿真将手伸进课桌内准备摸出要用的课本,帝国史那本书的封皮比较特别,触感上来说和其他的书都不一样。 只不过她今天还额外摸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铁片特有的锋利意味,瞿真手指微顿,然后直接将整本书给拿了出来,那本书的书页中夹着一封信。 漆黑的信封上用着红色蜂蜡封口,看起来哥特味十足。 瞿真捻了捻这封信, 发现里面除了形状类似刀片的铁质物还有一张纸。 撕开信封之后,瞿真就直接将里面的刀片给倒了出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得感谢骆榆。放的只是未开刃的厚重刀刃,另外,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这张白纸上有很多带着发泄意味的乱涂乱画,最中间只留下了几句话。 「为什么要拉黑我,你不见我,我就只能去找蔺和或者池景同了。 现在想和我见一面吗,瞿真。 09-139xxxxxxxx。 」 瞿真深吸两口气被他的低智手段弄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但凡对方放个真的刀片她说不定都会来点兴趣去见上一面,当然是在去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 现在对方就像某宝黑心商家一样,在里面放个拿来增重外没有任何作用的大钢块,她就算想去报警,警局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会让她洗洗睡吧,外加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升学重要,要抓紧时间学习,不要再和omega同学玩这种调情类的恶作剧了。 还有。 骆榆,这么多年了,你那狗脑子是一点都不带长进的。 牢简直白坐了。 瞿真此刻真的莫名其妙地体会到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感受,她小小地庆幸了一下当年订婚的时候幸好选择的是池景同。 她三两下就将信纸给揉成一团,然后就直接扔进了后排的垃圾箱里面,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述帝国史的关键核心点,瞿真拿着笔顺着他的话复习着那些核心要点。 很快就到了午休时间,蔺和早上在车上的时候就说过,他今天亲手准备了便当,一下课之后就立刻来教室找她了。 几层的便当打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特别朴实无华的家常菜,有类似于蛋包饭和清淡的素菜小炒之类的东西,还有白灼的山药和秋葵。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 非常一般,但今天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心意,瞿真和他你侬我侬地吃完饭之后,嘴里寡淡地想要去舔两口盐补补。 面对蔺和期待着看着她的眼神,要瞿真违心硬夸,她也实在是夸不出来,想了想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很健康,吃完感觉又能多活两天了。” 蔺和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话,但是看着瞿真真挚的眼神他觉得又有点想笑,他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好好地精进一下厨艺。 这会儿下午 第一节课又是体育课,对他们这些马上就要毕业的学生来说,可去可不去,蔺和也没离开他们班,从中午午休开始就一直待在她的教室里面。 瞿真坐的虽然是单人座,但是座位两侧的同学已经去上体育课了,这会儿蔺和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 瞿真翻看着手里面的课本,没怎么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她刚写完一张试卷,看到蔺和老是盯着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她随口问道:“是觉得无聊了吗。” “没有。” 蔺和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只是有点想和你牵手了瞿真。” 他补充道:“我可以牵你的手吗,这样会打扰到你吗,不行也没有关系。” 蔺和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点小心翼翼的,瞿真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蔺和是左撇子,这会儿她们十指相扣也并不影响,她学了一个小时刚打算休息一会儿。 想到马上就要回来的蔺琮,瞿真想了想开口说道:“本来说上周周末想要抽出点时间和你约会的,结果全拿去补课了。” “不过,今天已经学得够久了,所以今天放学之后要出去约会吗,蔺和。” 蔺和眼睛睁大,语气中带着惊喜:“可以吗” 瞿真耐心回答道:“当然可以。” 她问道:“你想要去哪里玩,我陪着你。” 瞿真眼含笑意,摇晃着他的手,语气柔和地问道:“你有特别喜欢的地方吗。” 蔺和摇摇头:“我其实不怎么出去玩的,也没有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又说:“瞿真带我去玩吧,去你喜欢的地方就好。” 瞿真反问道:“万一我带你去的地方你不喜欢怎么办。” 有时候姑妈带她去一些社交场合她就不喜欢,几个小时下来简直煎熬。 蔺和看着她不自觉皱起的眉头,轻声反驳道:“ 不会不喜欢的。” 只要和你一起,天底下就不会有不喜欢的地方的。 蔺和看着她,没有把前半句话说出口。 “那行吧,你家的门禁是不是九点来着。”瞿真问道。 “嗯。”蔺和点头。 “那放学之后还有三个小时,你想去水族馆吗,我一直觉得那里很有意思,小时候老去。”瞿真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她立刻道:“去不去,我现在订票了。” 蔺澍问道:“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他平常真的很少出去,这回还是和瞿真一起,自然显得特别慎重。 “没必要啦,你把我带上就行,我知道那里最好玩的东西。”瞿真随口回答道,她的休息时间又到了,这会儿左手牵着蔺和,右手拿着笔又开始继续刷题了。 这次升学考试的核心内容瞿真已经十拿九稳了,但她觉得时间充足,把细碎的知识点再给复习一遍也很好。 蔺和安静地待在她的身边,她们俩都在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颇有点小情侣谈久了的默契感。 但骆榆的小把戏还没有结束,先不说午休时间包括下午和蔺和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令人厌烦的窥探视线,下午她去储物室的那条路,瞿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更加坐不住了。 瞿真依旧懒得搭理他。她不知道骆榆用什么办法混进她们学校的,但她手机里面还有学校保卫科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之后让人来抓他简直一抓一个准,拿叉狗棍就给叉地上了。 但瞿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订婚这件事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一点了,她想安安心心上门入赘,迎来人生第二春。 她现在要去体育课专用的储物室收拾自己的东西,今天是最后一节体育课了,该拿的东西都得拿走,刚打开柜子瞿真就发现里面被泼上了红色的颜料。 她开的时候没有注意,柜门上的红色颜料沾到了她手上。 没完没了了还。 骆榆这套游戏不知道还要玩多久,但她已经嫌烦了,瞿真用还干净的那只手掏出兜里面的手机,直接按上面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瞿真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坐牢把脑子给坐坏了吗。” 对面被噎了一下。 “第一句话你就跟我说这个,瞿真。”他已经开始哭了起来。 瞿真没耐心安慰他,她只觉得烦:“这红色的是什么。” “颜料。” “哪来的。” “池景同画室里面偷的。” “你在哪学到的。” “少管所。” 跟同样关在那里,爱霸凌人的不良少年学的是吧。 瞿真这回是真的无语了。 她反手关上柜子,迈步走向卫生间,又开口问道:“你泼的?” “嗯。” 她将沾染上红色颜料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面,又问道:“请问动机是?” “你不理我,他们说这样你就会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说道。 瞿真又深吸了一口气,她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电话对面的究竟是不是人类,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逆天的举动。 另外,她真的想把骆榆的猪脑拿去实验室给解剖了,看看究竟是什么构造才能让他蠢成这个样子。 但瞿真明白骆榆不是坏心眼,他就是单纯的没有主见,听风就是雨。 瞿真已经懒得张口骂他了,骂他都算跨物种交流,她现在就在深深地懊悔着自己以前为了省事,所有的订婚人选都只挑长得好看,但没有脑子超级好骗的蠢货。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她单刀直入道:“你现在在哪里?” “你不会打我吧,你生气了吗,瞿真。” 瞿真关上水龙头,手指上的颜料基本洗干净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回答道:“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等下就说不定了。 瞿真又问道:“不是想见一面吗,你现在在哪里?”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四点钟完全来得及。 “我来找你。” 第23章 坪城高级贵族中学。 瞿真助跑几步踏上墙壁之后, 用手一撑就直接翻过了学校的围墙,这块的铁丝网有个缺口,是被以前逃课的人给拆除的,这附近的监控坏到现在也没有人去管, 刚好方便了她。 她双手一松, 平稳地落在了墙壁另一边的地面上, 又顺手拍了拍不小心蹭在黑色书包上的墙灰。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学校围墙外的一条小巷子,平日里除了逃课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人会来这里。 瞿真有时候不爱上课就会找机会偷偷溜出去, 坪城高级中学管理得还算是比较严格,但是她钻空子的能力更胜一筹,至今都没有被学校保安发现过。 上一次订婚的时候,瞿真要是在学校待烦了,有时候还会拉着池景同一起出去。 骆榆没坐牢之前,他们三个人有时候也会一起,哪怕瞿真已经好几年没有走过这条路了,她对此也并不感到陌生。 这条小巷最特殊的一点,就是七拐八拐绕着走好长一节之后,再往左转有一个死胡同。似乎是很早以前在修建的时候给留下的一个错误,但依旧被保留了下来。 骆榆和她约定好的位置也在那里, 瞿真步子迈得大,很快就到了。 一转过头就看见骆榆了,他上半身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拉链被拉到了最高处,下半张脸隐匿在衣服下面。 天气有点偏凉了,但骆榆看起来很热,整张脸都被熏红了,并且很不在状态,双眼无神的看着对面的墙壁,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不停地滑落下来。 瞿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样子起来就非常不对。 她刚刚在路上走了一会儿,这会儿心态已经恢复了到了比较平稳的状态,更别说她一直拿骆榆当人类之外的物种看待,就跟看长得比较好看的小猫小狗一样,宽容度会稍微多一点。 况且,感觉他又长好看了,个子也长高了。 这会儿听见她的脚步声,骆榆已经抬起头来了,他嘴唇微张,胸膛不断地起伏着,看起来就像发病了一样,瞿真停下脚步,和他保持了几米的安全距离,才开口礼貌地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骆榆。” “……。好久不见。” 骆榆动作缓慢地站直身体,充满水汽的双眼长久的凝视着她,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当然瞿真不在意他目前这个状态究竟是哭抽抽了,还是其他什么,她就单纯地想要解决掉他这个麻烦。 她直入主题道:“你找我是要和我说什么,麻烦快点,我等下还有事情。” 瞿真自认为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骆榆听到之后就像被激怒了一样,他好像因此恢复了一些理智,立马开口质问道:“你等下的事情就是和蔺和一起回家,是吧。” “不然呢。” 瞿真看见他那副不长脑子的样子就烦,这会儿也不觉得他好看了,她开口道:“还有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她继续道:“你想见我到底是想干吗,有什么事情你赶快说,不说我走了。” 对面的骆榆简直精神失常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已经开始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瞿真双手抱臂站在胡同口就这么看着他哭。 骆榆真情实感地哭了一会,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我现在哭你也不会关心了是吧。” 瞿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开口道:“ 拜托,我什么时候关心过你了。” 她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几年前骆榆作为她预备订婚对象是有进行过短暂的接触,后来发现实在是太蠢不合适,然后池景同又碰巧出现了,她在他们之中选了最优选而已,再之后就完全没有什么交集了, 再知道他,就是因为他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毒杀池景同。 瞿真一向把骆榆这类人定义为完全不可控的因素,因为他们一旦颠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特别是对他们产生轻视心理的时候,这种蠢货带来的杀伤力往往是最大的。 还有他们俩之间最近的关系就是她和骆榆一个学校,最多他还是她前任未婚夫池景同以前的朋友,但这也是三年前的老黄历了。 三年了,也有一千多天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这么执着的啊。 瞿真就搞不明白他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一上来就摆出这么一副余情未了的哭诉姿态是要干吗,她们之间鸡毛关系都没有好吧,要找这人也该去找池景同,而不是来找她。 他又控诉道:“你现在都不承认了是吧。” 瞿真听完他说这话,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平行世界了,她好奇地反问道:“我要承认什么麻烦你告诉我。” 骆榆神色颇有点疯癫地开口道:“你当时是喜欢过我的,只是池景同后来耍心机把你抢走了而已。” 瞿真真的都不想接他的话,属实是太弱智了,这个面积不大的死胡同现在弥漫的全是愚蠢的气息。 “没有,这点我真的可以向你保证,一丁点都没有哈。” 瞿真很少掏心窝子说这种真心话,她怕效果不太好,继续补充道:“从头到尾我就没有喜欢过你,当然,你自己意。淫出来的不算。” 另外,瞿真今天第二次庆幸当时选的是池景同,这真的是特别正确的决定,要是跟骆榆这种臆想偏执狂在一起的话,生出来的孩子说不定连一加一都要掰手指算,性格也一定很古怪。 “你” 骆榆的脸更加红了,声音之中也透露出古怪的意味,他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今天找你… 就是想要我们之间……回到你被池景同抢走之前……你和我的相处状态。” “哦。” 瞿真已经懒得和他讲道理了,和石头说话都比和他来得强,她开口道:“我还想天上掉十亿黄金呢。” “那你在这慢慢想吧。” 她转身就要走。 骆榆诚恳地开口道:“我要我们回到最开始的时候,瞿真。” 他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为什么瞿真会选池景同,为什么她现在又选了蔺和,而自己却永远不会都被她选择。 骆榆又想到了从前,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反反复复地困在从前跑不出来了。 瞿真对大部分的人的态度都是冷漠外加非常难以接近的,但是当他靠近她的时候,才会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她会专注地看着你,就好像被注视的人对她来说有多么不同一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有说。 被注视的人就会感觉自己对她来说全世界最特别,就算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骆榆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的大脑在骗人,还是她的眼神在对自己说谎。 明明你以前看我用的是那种眼神的。 他这样想到。 骆榆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抬起手拉下脖子处的拉链,然后将手伸到后颈处,撕下了后颈处贴着的信息素抑制贴。 他来之前还注射了几针催情素,将自己的发情期给提前到今天了,又特意忍耐了很久,被压抑的腺体顿时释放出高浓度的信息素。 甜腻的玫瑰花香顿时席卷了这片空间,骆榆满意地看见她停住脚步转了过来,他们俩的匹配度很高,更别说omega对alpha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紧接着又摔碎了手中的试剂,那是专门针对alpha的□□剂,他怕效果不够还跑去黑市上买的加强版,双管齐下。 哪怕瞿真是还没有长出腺体的alpha,在这种情况下,也完全保持不了理智。 骆榆喘息着自言自语道:“虽然他们那些方法有时候我也挺瞧不上的,但是要问我坐牢这么久究竟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办法不分贵贱,它只要好用就行。” “瞿真,我是不接受你和池景同或者和蔺和订婚的,当初选择了要招惹我。你现在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我已经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现在只有你了。”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将拉链拉到底部,将外套给脱了下来,骆榆里面没穿衣服,他一边轻笑着,一边将后颈处的头发给拨在了一边,侧身朝她露出了后颈处已经红肿得不行的腺体。 他眯着眼,愉悦无比地开口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永永远远的跟我纠缠在一起。” 骆榆能够看见对面的瞿真就连眼白都已经开始泛红了,她看起来就像被信息素完全控制住了,已经昏昏沉沉失去了理智,只剩alpha的生理本能了。 他心满意足地补充道:“瞿真我这么爱你。是你不好好珍惜的,你别怪我。” 原先站在巷子口的瞿真已经上前几步,来到了他的身后,就当骆榆以为下一秒将接受来自她的标记时。 下一秒,他脑后的头发被狠狠地抓住了,头皮被扯得生疼,他本来就处在发情期,快感和痛感都会翻倍, 身后传来瞿真波澜不惊的声音:“我收回刚刚说不打你的话。” “啊,我真的生气了。” 他清晰地听见她这么说道:“接下来我会揍你,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话毕,骆榆的右脸就被狠狠按在了粗糙的墙面上。 “以为我像那些几把控制大脑,行事全靠性冲动的男alpha一样?” “一点破信息素而已。” 瞿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她按着骆榆脑袋的手更加用劲了,她用将他脸一直按在墙上的方式,将他带进了死胡同的最深处。 第24章 死胡同内。 粗糙的墙面已经把骆榆的整个右脸给划伤了, 细碎的沙石嵌进他的皮肤之下,带来了火焰灼烧一般的痛感。 但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已经陷入发。情期的omega会将身体上的痛感转化成快感,不管是掐他还是踢他,这个状态下的omega只会觉得愉悦。 长时间的压抑让骆榆的大脑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欲望与渴求之中, 他再也无法忍受般地开始小声呻吟了起来。 他张开嘴, 干涸的喉咙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凭借鼻腔来发出连续不断的低哼声。 骆榆张了张嘴, 想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感受—— 好痛,腺体真的好痛啊,瞿真——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瞿真。 尽管疼痛已经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快感,但接受不到任何信息素回应的腺体催促着他找寻能够标记他的对象。 他用余光看着瞿真透着一股冷意的脸,她好像完全没有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影响,不管是自己的信息素还是黑市上买来的高浓度alpha催。情药剂,对她都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于是他又张开嘴—— 标记我,求你了瞿真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真的好难受—— 标记我吧,瞿真,求你了。 但只发出了不成型的呼喊。 骆榆侧脸依旧与右侧的石墙紧密地贴合着,按着他脑袋的那只手将他带入了更深的巷子之中,左侧的alpha依旧表情冷淡,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刚刚叫喊的时候音量小得近似耳语,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骆榆渴求道:“ 求你标记我。” 她脚步一顿。按着他后脑的手稍微松懈了一下,骆榆还以为是催。情试剂又发挥了药效,或者是她重新改变了主意,他立刻再接再厉道:“瞿真,求求你标记我。” 瞿真彻底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骆榆浑身失力,赤裸着的背部顺着墙壁滑了下来,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两腿之间的灰色运动裤上已经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了。 地上有一摊污水,看起来是昨天下雨的时候给残留下来的,骆榆坐在小水洼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能够感受得到,除了右脸外,他背部好像也被擦伤了,无法被满足的欲求将疼痛转化为了爽意,他张开嘴大口吸着面前的空气,只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骆榆抬头看向面前站着不动的瞿真,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支起身体抬起手想要拉住她。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继续渴求着面前的alpha道:“求求你瞿真,我求求你给我标记吧。” “给你标记?”她反问道。 带着彻骨寒意的话让他浑身一僵,骆榆眨眨眼,眼睛里面的泪水被睫毛带走了一部分,到现在他才看清了她的眼神。 看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就好像他只是瞿真眼前的一摊烂泥,除了让她感到厌烦恶心之外,再也不能挑起她其他的情绪了。 骆榆不自觉地佝偻着赤裸的上半身,他浑身颤抖着—— 别这样看我。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骆榆。” 瞿真站在干燥的地面上,蹲下身来和他保持平视,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难道觉得像你这种东西也配拿到我的标记?” 她继续开口道:“那你还挺会羞辱人的。” 身体上的灼热感已经被心脏处涌出的凉意给暂时压制住了,骆榆今天既然选择这么做了,早就料到会面对她的厌恶了,但此刻面对她的羞辱处。 骆榆发现自己还是承受不住,他红着眼心里面几乎要恨死她了,他的自尊完全被她践踏进了泥里,她却完全不在乎,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无情的人。 但他还是低声哀求道:“ 反正alpha可以标记那么多的omega ,你就标记我吧,瞿真,我只想要你的标记。” “其他的我都不敢再奢求了。” “可别。” 瞿真开口反驳道:“然后等着你带着我的标记,找上我的未婚夫或者蔺家,是吧,那我才叫真的完蛋了。” 她有怀疑过骆榆是不是蔺家找来的,或者是其他想要毁掉她们之间的订婚的家族找来的,但这么粗糙的布置,百分之九十九及以上的概率不是。 瞿真笑着开口道:“还有就算我没有和蔺家商议定婚,退一万步来讲,我为什么要标记你呢,你从头到尾哪一点值得我去标记。” 她打量性的视线扫视过他的全身:“啊无论怎么找我都找不到呢。” “要不麻烦你来告诉告诉我?” 骆榆双眼通红地盯着她,恨死了她这副无情的样子了,她完全不珍惜他的心意,明明他这么爱她。 瞿真好心地宽慰道:“说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 alpha是可以标记多个omega和beta ,只要我想,我什至可以按照姓氏排序从A睡到Z 。”她顿了顿,“如果抱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心态,我确实是可以标记你。” “然后把这种东西当作功勋章去证明自己的性魅力?” 她感叹道:“我以为现在只有街边上喜欢到处乱甩生。殖。器的流浪狗才会这么做呢。” 瞿真拉开身后的书包,从夹层处找到了抑制剂的注射器,她一边撕开外包装,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作为人类,起码还是得追求点除生理之外更高层次的东西吧。” “啊,跑题了,我的意思是我做不到你说的那样,标记你的话,光是想想连昨天吃的饭都会想吐出来。” 她弹了弹药剂,开口道:“不是说爱我吗,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呢。” 骆榆接受着她一刻不停的羞辱,感觉自己从人格上被她践踏了个遍,她已经完全否定掉了他整个人的意义,不管是作为omega ,还是喜欢她的人。 他嘴唇颤抖,万念俱灰地看着她,只觉得以前那个她在他脑海中彻底破灭了。 针头扎进他的腹部,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进入他的身体之中,瞿真是真的不想管他的,但现在他是光脚的,她还穿着鞋呢。 骆家早在几年前被爆出丑闻之后就一落千丈了,瞿真家里面虽然还在破产的边缘垂死挣扎着,但比他家还是好上很多。 瞿真将垃圾收好捏在手上,环顾四周又补了一句道:“还有,你还真会挑地方。” 潮湿环境特别容易生长细小蚊虫,味道也不太好闻,她皱了皱眉,心中更是厌烦了:“你拿自己当只会发。情交。配的畜。生看,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瞿真伸手扣住他的喉咙,刚才药效没有生效,她都不敢打他,就怕让他爽到一丝一毫了,这会儿发情期的外在表现已经从他脸上褪去了。 他发出的声音也是纯粹的痛苦了。 瞿真手指用力,继续道:“但拉上我,我就很生气了。” “你买的是A型浓度的alpha催情剂吧。” 这种药剂除了引导alpha的催情用,还有帮助增强快感,辅助性。交等作用,瞿真小时候家里的各个房间都有残留的有这种味道, 人的脑海中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会随着熟悉的味道出现而重新回想起来。瞿真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得不行了,但她心情越差,脸上的表情反倒会更加柔和。 瞿真松开手,又问道:“骆榆,你真的爱我吗。” 骆榆流着眼泪,他嗓子还哑着,就像看到希望一样开口快速地说道:“我真的我是真的爱你的,瞿真,我是因为太爱你才会这样的。” “哇。”瞿真为他的无耻低叹一声。 她接二连三地发问道:“怎么体现呢?你的爱?站在暗处就像鬼一样地盯着我,攻击所有靠近我的人,我和池景同打个啵你就痛彻心扉地觉得我背叛了你,以至于你就要立刻毒杀他。” “出狱之后,不断地给我发骚扰短信,来到我的学校给我放恐吓信,往我柜子里面泼油漆。” “违背我的意愿,使用药物想让我像动物一样地和你在这个脏乱的小巷子里面交。配,不计后果也从来不思考,你的大脑好像只是个摆设。” 瞿真用注射器的管身拍拍他的脸,真诚发问道:“爱不是一种伟大的利她行为吗,骆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就你爽到了,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啊。” 她抿了抿嘴:“以前到现在,你的每一个行为都给我带来挺多的麻烦的。” 瞿真继续反问道:“你的爱我怎么一点都感受不到啊,如果只有你自己感受得到。” “那就说明从客观上,这东西压根就不存在。” 他阴暗内心的东西被她剖析了个干干净净,瞿真总是很容易就察觉到行为或者语言之下隐藏着的真正动机。 “现在我再重新问你一遍,你爱我吗,骆榆。”瞿真轻笑着开口道。 她要看看,眼前这条躺在臭水沟里的蛆,是敢承认自己是蛆的蛆,还是道貌岸然爱装成人的蛆。 骆榆万般可怜地替自己辩解道:“对不起,瞿真,我是爱你的,是我不小心用错了方法要不是池景同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都是他的错。” 结果已经出来了。 瞿真轻声道:“又变成是他的错了。” 她跳转了话题,一边回忆着从前一边开口道:“像你们这样是愿意自我高。潮,自我感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什至有时候会觉得我只是你们展示痴情,对外完善人设的。” “该怎么说,让我想想” 她嘲讽地笑了出声:“工具人,这个词好像会更加准确。” 说着喜欢或者爱,朝她冲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得她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对视的时候先移开的眼睛,夹在书包里面的数也数不清的情书,打着各种旗号的好友申请,参加个运动会别人送的水多的她都能开个小卖部了。 无聊,无聊,无聊。 简直太无聊。 看一眼就能立刻喜欢上,装出来的态度稍微友善点立马就会像狗一样黏在她的身后,这种人管这种东西叫爱,简直搞笑。 瞿真得到的实在是太多,所以她觉得这些全部都廉价得不行。 真没意思。 瞿真这样想道。 她又从口袋里面掏出单片装的湿纸巾,这还是中午和蔺和吃饭的时候随手装进口袋里面的,她继续开口道:“你哪里来的占有欲?又或者你管这个叫爱。” “贱种。” 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连我这样的人都不会去这么爱别人。” 地上坐着的骆榆说不出任何话来。 “让我想想。”瞿真终于从遥远的回忆中翻出带着蜘蛛网的回忆:“你当时被抓走前吼叫着说池景同只是个beta ,他完全比不上你。” “想多了,你连池景同的脚趾都比不上,而且事实证明,我也没有选错不是吗。” 瞿真已经擦干净了手指,她随手将湿巾扔在了他的腹部上。 “我人生之中遇见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像天上的雨,我要是打了伞就根本不会注意到你们” “偶尔有几滴不小心飘在我的肩膀上,抖抖袖子就没了。” 瞿真用她那种特有的语调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骆榆。” 他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一样,躲避着她的视线。 瞿真为他的愚蠢笑了起来,对手来的愚蠢虽然会让她很没有成就感,但无比地省心,她开口道:“我可是还没长出腺体的半成年,你时机挑得可真好。” 她露出手上的手环开口道:“我手上戴着手环是改良过的未成年保护器,会记录周围一切高于正常浓度的信息素,法律的评判标准是多少来着,刚刚的浓度应该已经达到了坐十年牢的最低标准吧。” 瞿真状似关心地开口道:“在少管所待着的日子怎么样,你还想进去吗,不过这次就不同了,你已经腺体成年了,再进去就是去监狱了,那里好像会更加严厉。” 她眼含笑意地继续说道:“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帮你免费入住十年先。” 骆榆已经脸色惨白得不行,他疯狂地摇着头,似乎现在才为自己的无脑决策感到后悔,当然她也是在吓唬这个弱智。 瞿真的入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出点这种桃色新闻对她来说真的很不利的好吧,信息时代这些数据都能被永久保存着,也就是说她想什么时候把他送进去,就能什么时候把他送进去。 她又补充道:“不想进去的话,也可以,以后就像阴沟里老鼠一样地活着吧,我目光扫过的地方请你不要再出现。” 口袋之中的电话响了,瞿真直接滑动接通了,电话那头蔺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瞿真,你在哪里呀,我都到门口了,刚刚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有回我。” 瞿真随口道:“马上来,我刚刚去买了点东西。” 瞿真熟练地从身后书包夹层里面掏出了信息素消除喷雾,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味道之后,她转身就走。 身后的骆榆似乎终于燃起了悔过之心,他开口道:“对不起,你恨我吗,瞿真。” “不恨。” 恨也需要花力气。 给废物多余的眼神?那才是对她生命的最大亵渎。 第25章 坪城市海洋馆。 门口排着队的人还挺多的,海洋馆一般到了下午快五六点这个时间段人会再多一点,有些接了孩子放学的家长也会前往这里,排队通道人多得要死,吵吵闹闹的令人感到心烦。 瞿真不喜欢小孩子, 特别是吵闹的。她当时买票的时候就多花了点钱买的vip快速通道, 这能让她和蔺和很快就能进入海洋馆的场馆之内。 进入场馆之后就要好上很多了,喧闹的声音一下子从耳旁褪去,只剩下了专属于海浪的安宁感,瞿真一直抽动着的太阳xue在此刻终于恢复了平静,这里天然能带给她一种安全感。 她从小到大就爱来这里。 蔺和牵住她的手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瞿真。” “海面之下。”她回握住他的手回答道。 大厅中央处有两条扶梯,顺着往下的那条就能进入海洋馆的内部,这两条扶梯被玻璃包裹着,再往外就是海水和生活在里面的海洋生物了。 瞿真喜欢海洋馆也不是因为里面各类的海洋生物,她喜欢的是那种和地面上不一样的感觉,不过来的次数实在是太多,这里面的生物她也能认个七七八八的。 身边的蔺和是第一次来, 他兴奋地左看右看。 瞿真手指向长得像正方体一样的生物开口道:“魔鬼鱼。” 蔺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嗯。” “军曹鱼。” “长得好像加长版的鲤鱼。” 对面的扶梯站着戴着口罩的江尧,瞿真和他视线对上之后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紧接着她们就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了。 蔺和开口问道:“那个是什么。” “黄鹂无齿鲹。” “看起来好特别啊。” 大量的黄鹂无齿鲹依附在其他大型鱼类的身体下。 “海龟。”瞿真指着左边玻璃里面的生物简短地介绍道。 蔺和捏捏她的手小声道:“这个我认识啦。” 他的音量控制得不大不小,自从察觉到瞿真讨厌大喊大叫的人之后,蔺和同她在一起的时候音量就控制得很好了,他音色本来就特别,每每小声说话都会给人一种调情的感觉。 但他的眼神又永远给人一种超纯情的感觉。 —— 下完扶梯之后才算真正地进入了海底世界, 底下是一个挑高五米的超大空间,面前的蔚蓝世界直接展现在她们面前。 这里的鱼类就很多了,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都有,海底还摆放着宝藏箱一样的装饰物,还有缩小版的沉船,最重要的还有遗失的岛屿和人类文明遗迹。 这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没有主灯,只有从地下传来的幽幽蓝光,整片海水看起来都像在发光,她们所在的位置偏向角落,经过这里的人真的很少。 或许是环境太安心,瞿真保持沉默地对着海水发了好一会儿呆,被骆榆的高浓度信息素熏过之后,她就一直有点恶心想吐,这会儿要舒服多了。 左手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瞿真收回视线,看向身前的蔺和,他的面部也同样被印上了海水的波纹。 他的眼里满是幸福与期待,瞿真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蔺和开口道:“来的时候我提前做了攻略。” “这个场馆叫作遗失的亚特兰蒂斯,据说在这里许下的誓言会被这里的海洋生物永恒守护着。” 他用极度天真梦幻般的语气说道:“是会成真的。” 假的。 她最开始的这个水族馆的时候并没有此类的传说,大概是后来为了宣传随便捏造的噱头,只是时间过得久了,假话看起来也跟誓言没什么区别了。 “瞿真。” 身边拉着她的手,笑着望向她的人这么说道:“那我希望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个誓言好像其他人在这个地方也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不过,时间太久了,当时她怎么回答的现在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人一生会说多少句假话呢,答案或许是数不清的。 瞿真在这个场馆贡献了自己这辈子的演技巅峰,她用柔和到令人落泪的语气回答道:“嗯,我们会的。” 气氛很好,是该接吻的时候了。 瞿真轻抚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她微微俯身准备靠近他。 气息交织间,他张开嘴轻声问道:“瞿真,那你现在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他全神贯注,用着类似于献祭般的表情看着她,就好像他是什么摆在祭台上的祭品一样,真挚到令人感觉有点诡异了,特别是在这种幽暗的环境里面。 “有。”瞿真坐直后回答道。 蔺和咧开嘴,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他很在外是很注重形象的,很少有不符合他身份的行为出现。 而小孩子的笑是最特别的了,他们想笑从来不管笑得好不好看,心里面想做什么表情,脸上就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了。 为什么要这样笑呢。 瞿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清楚他了。 可能是现在不像是在陆地,更像是在海底最深处,她们俩都像被海水剥去了身上的外壳,变得更加像自己。 瞿真和他保持着对视,她脸上或许也有笑容,或许又没有。 紧接着,一滴滴的泪珠又从蔺和的眼睛之中滑落。 瞿真用大拇指擦去他的泪水:“又要为什么哭呢。” 蔺和一边笑着流泪一边开口道:“是体会到幸福的时候才会流出的泪水。” 他说的是真话,这点瞿真感受得出来,但这让她有点说不出来话了,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有点羡慕他。 他蹭了蹭她的手心,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超级想和你接吻,但瞿真现在不太想的话,我们就不接吻。” 面前的蔺和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眼睛黏稠的不行,她们对视的时间长到就好像用眼睛完成了一次接吻。 他真的很真诚,瞿真是吃他这一套的。 瞿真想了想从身后的书包里面抽出一束花,她早上从花房扯出来之后想顺手给蔺和的,结果一坐上车就直接搞忘记了,她直接给背了一整天。 现在气氛正合适,她开口道:“本来我想早上就给你的,但不小心给忘了。” “不过,它陪着我们一整天真的很有意义不是吗。” 白鹤芋洁白花叶的顶部已经开始微微泛黄了,显得有些蔫嗒嗒的,不过蔺和还是非常珍重地接了过去。 其实说实话,这种海洋馆真没什么很有意义的参观步骤,大多数都是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瞿真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这里的饮料超级特别要去试试看嘛。” 这里面有海洋餐厅,主打的就是给情侣推荐的特色饮品,蔺和点的那份饮料上面插着小伞给的还是双头吸管。 瞿真的那份热饮缺点东西,这个季节点热饮的人很少,店员给了他们号牌之后,就让她们先落座等待了。 海洋餐厅旁边是进行动物表演的地方,他们两个对此都不太感兴趣,落座后那边还时不时地发出叫好声。 蔺和想要说点什么却一直被那边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周围吵得不成样子,瞿真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看口型也完全看不懂。 瞿真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她掌心向他摊开,示意他在自己手心里面写,一笔又一划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他究竟在写什么鬼画符。 于是她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蔺和凑到她耳朵边上,温热的鼻息搭在她的耳骨上。 “好冰。”蔺和指了指手中的蓝色饮料感叹道。 瞿真看了一眼他那杯含冰量百分之九十的蓝色液体,心道不凉就怪了。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嘴上又是一回事, 于是她在蔺和耳朵边问道:“有多冰啊。”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整个耳朵全部变成了深红色。 瞿真对他清纯程度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层次。 下一刻,被冰块改变了温度的柔软唇瓣贴在她的侧脸上。 “这样的。”他说到,说完之后又贴了一下。 瞿真今天因为骆榆那件事本来不怎么开心的,被他的清纯小招式三两下给弄得心情恢复了。 蔺和的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扭扭捏捏地问道:“能再亲一下吗,瞿真。” “能。” 又是一口。 他亲完之后继续笑着问道:“再一下?” 瞿真也忍不住笑了:“可以。” 他还在问着:“再?” “好。” 嘴唇的触感刚刚离开脸颊,蔺和看起来就又要张口了。 瞿真笑着说道:“你想亲多少下你就亲多少下吧。” 蔺和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他超黏糊地说道:“那我要亲一万下。” 蔺和环住她的腰,像啄木鸟一样将唇瓣触在她的脸上,紧接着高频次细密的吻不断地印在瞿真的脸上。 瞿真顿时觉得自己是一棵急需啄木鸟医治的树了。 她被这种痒意逗得直笑,稍微推了推蔺和,开口笑道:“你这个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蔺和停嘴开口问道:“不喜欢吗,瞿真。” “还行。” 瞿真右半边脸都有些木了,她主要是觉得实在是太痒了,蔺和又凑上去亲了好几口,她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痒啊。” 应该是气氛太好,瞿真也忍不住变得幼稚起来了,她转过头问道:“蔺和,你是不是小狗变的啊。” “瞿真是什么变得我就是什么变得。”他用腻乎得不行的语气说道。 瞿真被她逗笑了,蔺和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蓝色的水波纹照射在瞿真脸上,映着她的笑眼,这就是蔺和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场景。 蔺和看着她的笑心中只觉得。 老天啊,让我永远和瞿真在一起吧。 瞿真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这才注意到对面站着一个人。 本来以为走掉的江尧戴着口罩,眉眼柔和地站在他们桌位的正前方,瞿真原本以为他已经走掉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这里。 身边搂着她腰撒娇的蔺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他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自从瞿真在车上的那一番解释之后,他也把江尧当作半个长辈之类的角色来看待了。 这会儿看到江尧开口道:“江尧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江尧没有摘下口罩,他开口道:“你好,我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 在蔺和的邀请下,他已经坐到了她们对面,客套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那边瞿真的饮品已经做好了,饮品店的店员开口叫号道:“289号。” 蔺和顺手接过瞿真手里的纸条,他开口道:“我去拿,马上就回来。” 江尧收回视线,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带他来这里了。” 瞿真随口答道:“这里很适合约会所以就来了。” 江尧双眼看着瞿真,浅茶色的瞳孔映着外面的蓝光:“是吗,不过这里变了好多,变得很商业化了。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差不多吧,没觉得。” 瞿真开口道:“怎么又跑回来了。” 他笑着说道:“想看看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会做什么。” 瞿真问道:“都看见了?” “嗯,全部。”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以前对他没有什么了解,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性格的。” 没等瞿真接他下一句话,江尧就继续说道:“啊,我不太喜欢,觉得不体面。” 瞿真一边感叹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双标,一边心说你嗷嗷叫着要当小三也没体面到哪里去。 “不过命好到令人羡慕,生下来什么就都有。” 他撑着脸望向蔺和的背影,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中破旧的小海豚钥匙扣,轻声细语道:“ 好想sha了他啊。” 瞿真知道江家是做什么的,她眉头一皱,提醒道:“你那天晚上说的什么。” 江尧将脑袋扭转回来,他说道:“我说我会乖的。” 他反问道:“就连想想也都不行?” 瞿真懒得理他那些小情绪,她直接说道:“不行。” 江尧望着她低声道:“好偏心。” “忍着。”她简短道。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蔺和已经拿着东西回来了,见江尧叹气开口道:“怎么了,你们聊什么了。” 江尧开口回答道:“聊了一下经济下行导致的一系列社会民生问题,诸如妻离子散等。” 蔺和将手中的奶茶杯放在了瞿真面前,听到这话他手一僵,似乎是没有想到短短两分钟时间他们居然能够聊到这么忧国忧民的局面。 另外江尧这么说蔺和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他看了一眼瞿真。 瞿真打着圆场道:“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蔺和点点头:“嗯。” 他刚刚看向瞿真的时候总觉得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冷哼声,但周围环境比较吵,他也不能分辨声音是从哪来的,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对面的瞿真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抬起脚朝着江尧的小腿踢了一下,江尧身体一抖。 蔺和看向江尧:“对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江尧哥。” 他也有自己的主意,和瞿真身边的人关系处好了总比处坏了要强。 瞿真捧着奶茶杯的手一僵,她还没来得及将口中的热奶茶给咽下就听见对面的江尧已经笑着答应了下来。 江尧将电话号码报给了他。 瞿真自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是比较强的,此刻面对这个场面还是有点如坐针毡了,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景象,她心里面还是有点心虚的。 江尧不会坏她的事,这点瞿真完全放心,但蔺和落在他手上,跟小羊掉狼xue完全没有什么区别了。蔺和开口主动加的,她还没有办法让江尧拒绝 没聊几句,江尧就取下口罩,超有礼节地同他们道别道:“以后多联系,你们继续吧,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江尧话是这么说着。 但桌子底下的脚却干着截然相反的事情,他的小腿和瞿真的小腿紧密地贴着,随着他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触着她的腿。 他拉下口罩,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过瞿真:“路上要注意安全呀,记得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下:“明天还得上课呢。” 瞿真开口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眼神转到蔺和上又恢复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轻声细语道:“蔺和,再见。” 蔺和开口回答道:“江尧哥,再见。” 瞿真感觉嗓子有点干,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该说不说,江尧他确实风味很足,整个人活脱脱狐狸精修炼成人一样,走邪门歪道上他早就登峰造极,称王称霸了。 瞿真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 忍不住感叹有些人真的就是有天赋。 江尧,先天小三圣体,此赛道上基本无敌手。 骚浪贱大法早就修炼到了顶峰,别人当小三,挣扎,徘徊,犹豫,深夜哭泣,怨恨苍天。 他欣然接受并且适应良好,并且能和大房相处和睦。 瞿真看了一眼身边搂着她手臂傻乐呵的蔺和轻轻叹了一口气—— 瞿真回家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银行的转账消息。 300万,转款人是池景同。 她不知道池景同搞的是哪一出,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不过电话那头的池景同似乎是在洗澡。 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瞿真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转我钱做什么。” “给前妻的赡养费啊,或者你把这个当作撬墙脚费也行。” 那边关掉了水龙头,他现在应该是在浴室,空旷到瞿真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回声。 池景同开口道:“另外让你发现发现我□□美之外的心灵美。” 他还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你家现在破产了,你手头肯定紧,手心朝上,吃软饭肯定受老鼻子气了。哎哟,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都要掉小珍珠了。” 最后一句话带上了虚假的哭腔。 瞿真没忍住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池景同听见她的笑声也勾了勾嘴角,他超深情地开口哼道:“爱你的人是我,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瞿真:“别贫了。” 他顿了顿,一边用浴巾擦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开口说道:“说正经的,瞿真,人往上找是肯定要吃受气饭的,这条是铁律,没谁逃得了的。” “蔺和是喜欢你,但他家里面的人是不会的” 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完全停止了,传来的池景同无比认真的声音:“瞿真,回来和我重新在一起吧,我会帮你还清所有债务的。” “我也绝不让你受一点气。” 他继续道:“以防你忘记了,姐姐仔细想想你哪次不是骑在我的脑袋上作威作福的。” “没有说作威作福不好的意思哈,作威作福好,作威作福妙。” 瞿真又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他恢复正常语气重新劝道:“日子过得正常点总比受气要来得强。” “我是真的这样想的,让人吃软钉子的方式有很多,你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手段了,我不想你被这样对待。” 瞿真随口道:“ 20岁的时候你能帮我把庄园买回来,我就考虑考虑。” “认真的那种?” “嗯。” 陷入沉默之中,瞿真今天的兴致真的不太高,往常来说池景同是绝对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的,但开心的情绪跌得太快了,她心里面就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不断地往下坠着,她难得地没有翻书,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做。 骆榆的信息素还是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影响,至少她现在觉得很不舒服。瞿真皱着眉几乎是立刻就想将他给送进去了。 “哎呀,气氛怎么突然这么沉重啦,我们来聊点开心的东西嘛。” “要看我洗澡不。” 瞿真听到他那边的水声已经停止了,还有毛巾摩擦过脑袋的声音,她问道:“你不是已经洗完了吗。” “姐姐要是想看,我今天就是洗到嗝屁也行啊。” “不用了。” 她是真的提不起劲,更何况她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池景同了解她,立刻开口道:“等等,你状态不对,你易感期是不是要来了,算算时间还有十多天的样子啊。”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三个月会来一次,大部分会焦躁易怒,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但瞿真不太一样,她的易感期非常古怪。 另一边的池景同捏紧手机,有点担忧了,他以前陪着瞿真做过好多次检查和专项治疗了,得到的结果都是只能等二十岁腺体长出来才之后会慢慢好转。 当时有医生提到过是小时候刺激腺体的东西接触到太多了,导致她的腺体比较异于常人,但问题不大,等到完全成年之后慢慢调理也能恢复过来。 她易感期本来就棘手,而且瞿家家族里面神经病本来就多,热衷跳楼的多,爱自。杀的也多,瞿真基因优秀没有遗传到这些,但是这种东西哪说得准的。 这个就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弹一样。 电话那头的池景同听到她没有回话,焦急地开口道:“怎么样你感觉还好吗,我现在马上过来陪你行吗。” 瞿真愣了一会儿神,才重新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她开口回答道:“没有。” 确实是没有,因为现目前她的腺体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是信息素的浓度太高了让她的腺体感觉到不舒服了,但瞿真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次的感受和以往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我应该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没事。” 瞿真快速道:“要考试了,我先挂电话了,先不聊了。” 池景同知道自己很难去改变她的决定,他皱了皱眉,忧心忡忡道:“反正我感觉你的状态就是易感期来了。” 他苦恼的轻啧道:“那行吧,我今晚要画画,不睡了。你不舒服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池景同问道:“上次开的药还在吗。” “在,我用不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瞿真易感期已经比以前好过很多了,特别是上一次的都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了。 她开口道:“没事,先挂了,你注意身体。” “好,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瞿真又忍不住发了一会儿呆,她翻出帝国史的试卷,拿出笔认认真真地开始继续写。 「纵观帝国史,你认为哪一位统。治。者功绩最卓越,为什么,请从政策,经济,社会评价等多方面综合进行回答。」 瞿真一字一句地写道。 —我认为陶丽思·泰贝莎女王的功绩最卓越,理由如下。 —将帝国从联邦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并且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瞿真准备拿出参考答案订正试卷的时候,才发现试卷上一片空白,上面留下来的只有一道道看起来特别凄厉的划痕。 瞿真脑袋是木的,她缓缓将视线挪到手中的笔上,这时候她才发现她连中性笔的笔盖都没打开。 她闭上眼,想通过深呼吸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之中缓解出来,但却在闭眼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感,尽管眼前一片灰暗,世界天旋地转,她就像是被甩进滚筒洗衣机里面一样。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捂住嘴,牙关紧闭,就连手中的中性笔都掉在地上。 颈后的腺体传来刺痛感。 瞿真清晰地明白她的易感期已经来了。 她重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血红,天空隐隐约约看得见黑色的太阳。 瞿真对此无比熟悉,在她十五岁腺体发育分化后被确认正式分化为alpha的第一天。 这个幻境也随之出现了——作为获得超凡潜力的副作用。 无法从里面逃脱,她作为家族弃子在疗养院住过很长时间。 脚下有若隐若现的,泛着腥气的淤泥已经到了她的膝盖。 而瞿真清晰地知道,只要熬过去这一切都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写没去过的地方了,写的我生不如死= =全靠乱编。 第26章 “瞿真小姐。” 江尧敲了敲房门, 他来送每晚定时定点的,特制的养胃豆浆,不过他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有得到来自瞿真的回应,他这回力气稍微使得大了一些, 又敲了一次。 正当他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 “进。” 里面传来瞿真的声音,但听起来与往常的状态不太一样,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门慢慢打开了,室内并没有开灯,迎面就是一缕微风,紧接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地上的衣物丢得到处都是,外套扔在最靠近门的地方,上衣也同样。 长裤翻卷着扔在床上,袜子一左一右甩在房间最远的两侧处。 江尧收回望向地面的视线,他的妹妹安静地站在窗户旁边,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身体,听见他推开门的声音,瞿真慢慢转身面对着他。 皎洁的月光将她的身体变得反光,窗外树叶的投影映在她的身体上,像是某种天然的装饰物。 江尧轻声道:“易感期来了啊。” 没有得到对面的任何回应。 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关上了房门,将豆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 江尧弯下腰一件一件地捡起了她甩得到处都是的衣物,他语气轻柔地问道:“怎么不穿啊。” “痛。”她说完之后就像视线收了回去,重新盯着窗外的风景了,夜已经很深了,外面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太清。 “刺在皮肤上就像针一样。” 她看着月亮,慢慢悠悠地说道。 江尧眉头紧皱,以极快的速度将衣服捡好放入脏衣篓之中,他开口问道:“我被关在江家的时候,听说你已经好上很多了,怎么又变成这样了,真真。”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江尧又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敢做出什么太大的举动,就怕刺激到瞿真,易感期的alpha总是很烦躁易怒的,他想了想又开口道:“夜晚风大,小心待会儿着凉了,让我先把窗户给关上吧。” 他放慢脚步三两步就来到了窗户前,正要伸手关窗就听见一句。 “热。” 江尧转过身,挡在妹妹和窗户之前,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瞿真,笑着开口道:“那就不关,” 他继续道:“觉得身上痛的话,是要吃药才能好的,池景同陪你去开的药还有吗?” 隔了好一会儿瞿真才会回复道。 “没了。” “破产。” “我没钱。” 江尧听着她的话眉头越皱越深,他觉得瞿真又受委屈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瞿真的头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没事,哥哥有,都是你的,全给你用。” “或者我把医生叫来。” “不要。” 他顺着她的意思开口道:“那就不叫。” “可是瞿真总要好起来啊。” 江尧看着她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心里面老是觉得哽着什么东西,他又问道:“要我的信息素吗。” 瞿真没说话,被风吹得微凉的指尖从他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贴合着他温热的腹部。 江尧懂她的意思,他每次都是在睡前给瞿真送豆浆,自己早就洗漱过了,穿得无比宽松,他一颗颗地解下外套扣子 皮肤刚挨上被单,瞿真就又发出了细微的痛哼声。 “让我趴在你身上,哥哥。”她流着泪说道 他将她搂在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了,这样就不会觉得痛了。” 肌肤与肌肤紧密相贴,江尧心里没有产生一点欲。望,他时刻观察着她的状态,瞿真觉得痛苦,他做这一切只是想要她不再痛苦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多的了。 江尧抱着她,将下巴贴在她的头发上,白山茶花的味道从他腺体里面散发出来环绕着瞿真。 门窗都被关上了,厚重的窗帘布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她们紧紧搂着,像阴暗潮湿洞xue里面的两条蛇一样。 房间里面的温度不断升高,汗液从他们相。贴的地方滑落隐入床单之中。 瞿真的状态已经好上了很多,江尧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开口询问道:“要我给你念书吗。” 她基因优秀,正在不断地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瞿真靠在他的胸口:“不用了。” alpha的易感期经过最难熬的阶段后,还会继续持续一段时间,未长出腺体的alpha则会好上很多,短短一天就能恢复,基因更为优秀熬过去之后只要几个小时就能逐渐平复下来。 瞿真身体上的痛感已经逐渐消失了,她此刻心情不太美妙,大脑开始重新转动之后,她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她报复心理一直很强,谁害她不舒服,她立马就要还回去。 当然执行力也很强,瞿真直起身,立刻准备下床采取行动。 江尧拉住她的手腕,开口问道:“怎么了,突然看你这么生气,谁惹你生气了。” “骆榆。”瞿真随口回答道,她的手机也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 江尧眯了想了好一会才从大脑的角落处拉出这个名字,他恍然大悟道:“给池景同下毒的那个是吧真可惜笨了点,居然没成功。” 他还在这惋惜上了,瞿真真服了。 瞿真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她白了一眼江尧,开口道:“起开。” 他眯眼笑着,超级轻易地说着吓人的话:“那要杀掉他吗。” 瞿真一拳砸在他的腹部,听他发出类似于痛呼声的声音,才开口道:“少跟高中生说这些东西,你懂不懂什么叫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啊。” 江尧笑了一声,开口道:“谁小时候说的” 瞿真立刻开口道:“小时候是小时候,你现在还七八岁呢?” “好好好,我就不该接你的话,怒火全发在我身上了。”江尧发好心后被她莫名其妙地给凶了一顿,不过他早就习惯瞿真易感期存续阶段的喜怒无常了。 瞿真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找个手机半天都没有找到,那边的江尧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右手蓄力准备再给他一拳。 江尧超级懂得怎么看她眼色,这会儿见她表情不对,立刻开口道:“消消气,消消气,别生气啦,生气伤肝。” “你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呢。” 空气中白山茶花的味道更浓烈了一些。 他眼中带着某种雾气,轻声道:“我漱口了,真真。”—— 夜晚的月亮总是让人觉得无比的寂寞,月光照进花园之中,那里有很多束花,但最特别的还是那一朵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花。 江尧学了花艺很多年,依旧不知道这种花的品种是什么。 但,这是一种娇嫩的,瑰丽的花朵。 花房里面任何的花都比不上这朵花。 昨天晚上似乎下过一场细雨,现在还有细小到几乎完全看不见的露珠覆盖在红色花朵之上。 花朵近在咫尺,江尧在第一次见到它的那刻,就觉得这朵花有着迷人的魔力。 但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江尧忍不住越凑越近,呼吸喷洒在上面,使得花朵微微颤动起来,细小的雨滴顺着花瓣的脉络逐渐汇聚在一起,从最深处向外缓慢地滴落了下来。 他伸出舌尖接住了这滴雨。 这是久旱后来自上天的甘霖。 他喜悦极了,几乎要为久别重逢而落下泪来。 江尧眷恋地用脸蹭了蹭花房之中那朵独特,奇异但不知名的花,带着湿意的花瓣划过眼皮,鼻尖,最后来到了唇瓣处。 窗外的小鸟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叫声,但声音很低,几乎要听不见了,他微微张嘴将整朵花都给含了进去。 城坪市现在正处于梅雨季节,气候潮湿,天上总是爱下雨,他是地面上求雨的臣民,每一次落雨都是上天的恩赐。 他又张开嘴,朝向天空伸出舌尖,感受这阔别已久的雨,最开始是小雨,或许是他祈祷的行为感动了上天,雨势逐渐变大了。 花园内的花朵在雨幕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真不错。”花园主人这么夸奖道 “你要奖励吗。” 瞿真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任何的负面情绪都已经从她的脸上完全褪去了,她重新变得宁静柔和,月光萦绕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羊脂玉打造而成的。 江尧两只手架在身侧的床铺上,他微微直起身,仰望着她轻声道:“麻烦了。” “不过,真真,你夹得我骨头都有点痛了。” 他伸手摸了摸泛着红痕的侧脸,轻笑着说道。 瞿真觉得好笑,挑眉看向他反问道:“痛?” “是爽。” 他小臂上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这会儿躺在枕头上,就连额角处那道肉色的疤痕都显得格外可怜,毕竟他皮肤白,看着真的很显眼。 现在的医疗技术早就能去除这道伤疤了,但这个人永远不会去的,他要留着这道疤,永远地让她别忘掉他。 瞿真知道他的想法,他这次要是不回来,她也真的要全部忘干净了,就差那么一点。 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感叹道:“你刚刚又不诚实。” 身下的那条美人蛇,动作轻柔的牵起她的左手放在唇边细密地吻着,舌头缠绕着她食指指腹,他眉眼柔和道:“所以我应该被你惩罚。” “妹妹。” 江尧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在整个场合完全不够味。 不过他毕竟天赋异禀,他眼尾上挑,看起来像只狐狸:“或者主人。” “这个称呼,你会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意识流参考这个。 第27章 瞿真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点头皮发麻了,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古怪,其他人喊她这个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但是江尧喊这个就给她一种光屁。股在熟人面前玩sm的刺挠感,瞿真将这个归结于她们实在是太熟了。 “不喜欢, 别这样, 好奇怪。” 她顿了顿, 直白地开口道:“我叫你哥,你叫我主人, 咱俩各论各的是吧。” 说完瞿真还倍感刺挠地耸了耸肩,她瞬间就没什么兴致了:“时间不早了,要不先去睡觉吧。” 她把水族馆里面江尧催她回家的那番话又拿出来用了一遍:“你知道的,我明天还要上学,最近学业压力重” 身下江尧的目光都要哀怨死了,不过他真的很贴心小意又担心她身体,叹了口气之后就开口道:“行吧,床单和枕头都被打湿了,我先给你换上新的。” 他开口说道:“不过今晚让我陪着你一起吧,毕竟你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 瞿真思考一下就点点头答应道:“行。” —— 蔺家。 蔺和在自己房间待了没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嗡鸣声,没过多久,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正在逐渐靠近,紧接着敲门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敲门的人并不说话,蔺和还以为是蔺澍,皱了皱眉朝着那边喊道:“什么事,说。” “聊聊你为情自杀的事。” 门那边的那位轻笑一声,傲慢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他开口道:“蔺和, 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天晚上会回来吗。” 蔺和身体一僵,连忙穿上拖鞋,跑到门口,他三两下就把锁给打开了,然后快速地闪身出去,又将门给带上了。 速度快到连蔺琮都没有看清楚他房间里面的摆设,他弟弟的房间一直不让任何人进去,这么多年了那么大的面积全是他自己一个人打扫的。 蔺琮见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稍微来了点兴致,他开口道:“你杀了人藏在里面呢?这么多年了尸体也该清理干净了吧。” 蔺和立在他面前,也不敢和他对嘴,他一直很怕他的亲哥,只有在他和瞿真面前他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他低着头开口道:“没有,哥。” 蔺琮刚从国外回来才下飞机没多久,直接赶回了蔺家,他锐利的眉眼透着一股倦意:“听说你给自己找了个alpha ?” “嗯。” “爱得要死要活?不订婚就威胁着要自杀。” “嗯。” “真伟大,没想到蔺家还出了个情种。” 蔺琮轻笑一声开口道:“讲讲呗,你到底有多爱。” 蔺和不喜欢他那种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他握紧拳头后,开口反抗道:“ 说了你也不会懂,我也不想和你说。” 他抬起头盯着蔺琮血红色的眼珠,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是一定要和瞿真结婚的,哥哥,无论你们答不答应。” 蔺琮感叹道:“哦,这样啊。” “不答应就要自杀来威胁我们是吗。” 蔺和点点头。 蔺琮叹口气,带着有点苦恼的语气说道:“其实你和谁结婚我都不想管的,反正又不是我结婚,但家里长辈不同意啊。” 蔺和摇摇头:“奶奶和爷爷当时已经答应了我的” “妈妈和爸爸也” “蠢货。” 蔺琮耐心不多,他有厌蠢症,面对亲弟弟他也直接毫不留情地开口道:“骗你你听不出来呢,动脑筋想想吧,要是她们真同意了,还叫我回来做什么?” 他嘲讽道:“玩呢,你以为我喜欢坐飞机呢。” 蔺琮还穿着黑色的大衣,外面的温度有点冷,回到室内之后他就直接来找蔺和了,这会儿喷他两句,他也感觉到热了。 他解开大衣扣子,将外套脱下来之后给拿在了手上,蔺琮里面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套装,他身高要比蔺和高一些,此刻站在他面前一直是用的俯视的状态。 蔺和没有和他对视,他保持着沉默,很久才说道:“ 我知道的。” 蔺琮原先那点对弟弟突然变得叛逆而产生的新鲜感已经过了,他又开始觉得无趣了,他是商人,分析问题大多数时候都只看好处。 蔺琮简短地开口问道:“究竟哪吸引你了。” 他的情圣弟弟这么回答道:“ 没办法说,因为她是瞿真,而且爱是一种感觉,说不出来的。” 服了。 蔺琮真的被他给逗笑了,他开口道:“你就喜欢叫瞿真的是不是,坪城市同名的我全给你拉过来得了。” “我叫你说点客观实际的,蔺和。” 蔺和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哥,瞿真身上的优点很多的。” “瞿真是s级alpha,基因也很优秀,她和别人都不一样” 蔺琮轻描淡写地反驳道:“s级alpha对我们这个阶层来说还少吗。” 蔺和被他噎了一下,火气也上来了:“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喜欢还要理由?喜欢就喜欢了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干什么都得要个缘由。” 他语速很快地说道:“我就是喜欢她,我以前就一直喜欢她,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们要是不让我和瞿真在一起,我就真不活了。” 蔺琮嘴角抽搐,开口道:“你能有点新意不。” 蔺和顶嘴道:“管用就行,我知道我死不死的你可能不太在乎,奶奶和爷爷在乎就行。” 蔺琮伸手捏了捏眉心,被他感天动地的真感情给烦得不行。 蔺和再接再厉道:“还不够吗,家族里面其他人的婚姻他们全拿去交换了,你就当我自私吧,反正我这辈子只会和瞿真结婚。” 他开口道:“你可以把我从家族核心领域里面踢出来,反正以后过得苦点也没有关系,我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我爱她。” 蔺琮真的被他的话给蠢笑了,笑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还以后过得苦点也没关系,你信不信,把你从家族里面踢出来之后,她立马就能跟你断了。” 他少见地笑出了眼泪:“蔺和,你大脑是不是完全不发育啊。” 蔺和心里比他还门清,他刚刚也只是一时激动顺嘴说了出来而已,这会儿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了。 “还是年纪小,你实际上根本不爱她。” 蔺琮冷哼了一声:“你心里成熟了吗,究竟是好胜心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你分得清楚吗,还爱是一种感觉。” 他继续道:“那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褪去之后你要怎么办,过个几年觉得后悔了,又不想爱了,你到时候还有机会反悔吗。” 蔺琮似乎终于对自己的亲弟弟升起了些怜悯的心,他放缓语气道:“蔺和,人的心意瞬息万变,说不准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 “遇到皮相好人格魅力高的人,你可能会被她吸引而陷进去,这是人类求偶的本能,很正常,外貌老去的那一刻呢,等她皮肤皱成一团的时候呢,魅力完全消失变成普通老太太的那一刻呢,你还会爱吗。” 蔺和眼神无比的坚定,他笃定道:“我会。”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你现在说的我会,只能代表你当下的想法。” 蔺琮把领带给稍微松了松:“未来的你呢,也会说我会吗。” “又或者,她会吗?”他的眼神锐利无比。 蔺和还想张嘴,又被蔺琮给打断了:“我以前很喜欢垌阿市的枫叶,只要不忙,我每年都会抽空去看一眼,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的,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有枫叶,可我总感觉比不上它那里的。” “但突然有一天,它对我来说变得不特别了,没有任何原因,之后我再也没去过,今天也是和你提到这个才突然想到它。” “说的时候,我的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蔺琮拍了拍蔺和的肩膀,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是一样的。” 蔺和还是固执己见道:“瞿真不是枫叶,哥,你恋爱都没谈过,你是真的不懂。” 听他这话,蔺琮的表达欲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感觉前面那十分钟就像在跟块石头说话一样,他看着眼前的傻弟弟,超级怀疑是不是当年给抱错了,他深呼吸之后,压下了去做血缘鉴定的想法。 “哥,你也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都不回家的,我们俩都不相处的。” 蔺和眉头紧皱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他开口道:“我的卧室你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进来过,今天我破例了。” 他专门叮嘱道:“你脚不准踏进来啊,就站在门口看看得了。” 蔺琮打心眼里觉得他要是养条狗都比蔺和这个混蛋东西要懂得尊重兄长一点,他点点头开口道:“行。” 蔺和转动门把手,房门逐渐打开,将内部的空间全部都给暴露了出来,整间房间看不到任何一点白色的墙壁了。 都被密密麻麻的照片给覆盖了,照片上唯一的人物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时间跨度很长,逐渐由稚嫩变得成熟,而少部分残缺的照片上,蔺琮能够看见有另一方被裁掉了。 而最中间的那张,是那个叫瞿真的alpha皱着眉走在路上的照片,她还背着书包,看样子也就才放学。 蔺琮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几秒钟,就听见身侧站着的蔺和开口道:“哥。” “瞿真对我的意义,你真的懂吗?” 蔺琮是真的有点被他给震撼到了。 蔺和还在继续说话:“就算我们现在不是爱,以后也会是的。” “哥,你就当我是家族的残次品吧,我真做不到,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蔺和面色沉静似水。 他已经忍耐了太久了。 在他去瞿真庄园前,他连最坏的结果都想过,瞿真就算不答应他,只要不跟池景同那个人在一起,随便和谁在一起结婚生子都行,但最好她不爱那个人。 随后他又立即想起瞿真给自己的好多个吻。 不,实际上他根本接受不了,站在瞿真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他,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 蔺和垂眼掩盖住自己眼睛里疯狂的神色。 他也不例外。 “哥。” 耳边传来癫子弟弟的声音。 蔺琮稍微有点艰难地将视线从情感浓度如此之高的痛屋之中给拔了出来,看向身旁从小到大一直很乖巧的弟弟,实在没有想到他看似听话的举动下藏着这么疯狂偏执的灵魂。 他盯着自己露出一个凄惨意味十足的微笑,然后开口道:“哥,没有瞿真,我是真的会死的。” “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哥哥。” 蔺琮收回看向照片的视线,开口道:“真喜欢?” “爱。”他斩钉截铁道。 蔺琮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辩了,顺着他的话开口道:“好好好,爱爱爱。” “那你们就订婚吧,大情圣。” 他勾起嘴角,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做得到我就同意你们的婚事。” 第28章 瞿家。 带着薄荷气息的细密亲吻从额间一直到侧脸处,瞿真皱眉扭脸躲过来自江尧的吻,她将被子扯到头顶的位置,耳边传来江尧的轻笑声,他说道:“今天要是还想去上学,现在就得起来了。” 瞿真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前所未有的懒意围绕着她的全身,她今天实在是不想起床,她闭着眼开口道:“ 不去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一样开口说道:“帮我请假。” “顺便记得给蔺和说一下。” 紧接着瞿真又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江尧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这还是今天早上他起床后在书桌底下找到的。 江尧轻点屏幕,人脸识别失败之后,屏幕上面显示着要输六位数的密码,他根本不用思考得就像瞿真的生日号码给输了进去。 验证显示失败。 江尧往前走了两步,轻靠在书桌上,想了想之后将蔺和的生日给输了进去,但依旧显示失败,他挑了挑眉毛。 密码验证还剩一次机会。 江尧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指尖停滞,不打算继续尝试了,他朝着床铺开口道:“手机密码,真真。”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池景同的生日。” 江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轻而易举地就像那串数字从脑海之中提取了出来,手机一下子就被打开了,他轻声道:“要记得换一个啊” 被窝中的瞿真将脸偏向另一边,她随口道:“用好几年了,习惯了。” 池景同缠着她修改手机密码的样子,随着这句话重新浮现在她的大脑之中,瞿真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用脸蛋蹭了蹭枕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轻描淡写道:“换了吧,换成我自己的。” 尽管她看不见,江尧还是点点头回复道:“好。” 他点开坪城贵族高中的专用的软件,轻车熟路地替她请好了假,上面又浮现出几个弹窗,是来自蔺和的消息。 「蔺和:瞿真,我到了。」 「蔺和 :怎么了,你还没起床吗,我进来找你了。 」 江尧又开口道:“蔺和给你发消息了。” 瞿真随口道:“帮我回一下,让他今天自己去,我易感期来了。” “恐怕有点迟了。” 江尧将手机放回她的床头:“他应该已经进来了。” “你去解决,我要睡觉,你真别问我了,好烦。” 瞿真将被子裹得更紧了,每次她要睡着的时候,江尧就恰好打断她,她伸手捂住耳朵,心里烦得要死,没有完全消退的易感期还在持续影响着她的心情。 “好,我知道了。”江尧依旧语气柔和。 脚步声渐渐远去,在靠近房门时,被子底下的瞿真睁开眼,开口道:“哥哥,你别耍小心思。” 空气之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气声。 江尧开口道:“不会的。”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扭动:“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做到。” 随后江尧略微弯腰,他拿过一旁的脏衣篮,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一转身就看见站在一楼大厅处,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蔺和了。 他透着凉意的声音通过空气传了过来,蔺和发问道:“江尧哥,你怎么是从瞿真房间出来的,她人呢。” 江尧看着他那副有些狰狞表情就心里想笑,两旁的木质栏杆刚好挡住了他的手中的脏衣篓,江尧没有急着解释,他心里不开心,乐意于让其他人也多不开心一会儿。 他将手指贴在嘴唇上,对楼下的蔺和做出嘘声的手势,才慢悠悠地往一楼走,等到走到蔺和面前的时候,他才开口解释道:“瞿真易感期到了,今天就不去上学了。” 听到这话,蔺和立刻将打量脏衣篮的视线给挪开了,他连忙问道:“她现在还好吗,需要我上去陪她吗。” 江尧摇头:“已经好很多了,她现在需要休息等情况好一点我相信她会联系你的。” 蔺和听到这话简直想飞上二楼看看她的具体情况,但是转念一想她们两个现目前还没有真正的订婚,传到他家里面了更不好了。 他眉头紧皱,朝着江尧开口道:“行,我知道了,江尧哥,她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到时候放学之后我会再来一趟,你千万注意她的身体状况了。” 江尧越听他说关切的话,脸上的表情越温润,他眯了眯眼睛,开口道:“好。” “从小我就照顾她,你就放心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蔺和回答道。 明明江尧说话永远是那副谦和的样子,但蔺和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也没有哪里表现得不讨喜,哪怕撞见他们约会也会知情识趣地不去打扰他和瞿真。 蔺和又看了他一眼,将这种感觉归结为天生的气场不和,外面的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他立刻起身往外走了,一是怕吵醒瞿真,二是怕真迟到,瞿真在家人眼里已经是负面形象了,他不能让家里人觉得他更不听话了。 蔺琮说要考验她们俩,蔺和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考验法,但他心里清楚这也是缓兵之计,他家里面的那些人都只是想把她们给拖散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朝二楼处看了一眼,朝江尧挥挥手就直接朝着门口走去了。 ——— 瞿真这回直接睡到临近下午才起床,连中午饭都是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江尧拿勺子给她一口一口喂的。 她是真的爽了,感觉连上辈子没睡够的觉也给一起补上了,她动作慢悠悠地摸着一旁的手机,处理着最新的消息。 向蔺和汇报汇报自己的情况,顺便安慰他自己真的没事了,明天就能来上学了。 瞿真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点进了池景同聊天框,发现他基本上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自己发条消息,问问自己的状态。 「池景同:好些了没。」 最后一条停留在今天早上。 「池景同:醒了之后就回我个消息呗。」 「瞿真:*-*」 「瞿真:我醒了。」 「对方已截图。」 瞿真和他聊天用的这个软件是对方不管录屏还是录音或者截图,另一方都会得到提示。 从哪个角度看,她都认为这一页没有什么值得截图的信息。 「瞿真:?」 池景同的解释很快就来了。 「池景同:哎呀妈呀,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手比脑子快直接截图留存了。」 「池景同:我要打印下来,贴床头,以后我们家族谱第一页就贴这个。」 「池景同:*-*」 「瞿真:实在喜欢,你纹脸上得了。」 瞿真觉得他简直有病,但她往常一直保持的比较话少和稍微酷一点的形象,很多时候池景同太抽象或者是又犯病来招惹她,她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这会儿发个表情包颜文字,语气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他的抽象程度简直又给翻了一番。 「池景同:左脸还是右脸呀~」 真服了,有些人真的不该给他好脸色,瞿真已经开始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多发一个了。 不过,池景同总是见好就收。 「池景同:这个点起?那就是没去上学?你易感期就是来了呗。」 「瞿真:嗯,已经结束了,不严重。」 「池景同:那就好,我这段时间要出国待小半个月的样子,我上次说要给你的东西还放在美术馆里面,你今天想去拿吗,我们顺便还可以见上一面。」 瞿真坐了起来,她再睡下去晚上就该睡不着了,今天反正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她想了想直接答应了池景同。 和他约好的地点是美术馆旁边的咖啡馆,瞿真家离那边不远,动作利落地起床之后,瞿真就直接骑着单车前往那边了,江尧也有车,但她今天实在是想运动一下。 —— 坪城市美术馆。 瞿真今天兴致来了,登得很猛不到十分钟就直接到了美术馆门口,将车落好锁之后,发现池景同还没到,她脚步一转直接走进了美术馆之中。 展馆这周的主题似乎和爱情有关,不管是油画作品还是艺术装置类的展品都围绕着这个主题,瞿真对艺术和爱情这两个都不太感兴趣,她进来纯粹就是来打发时间的。 不过,有幅油画引起了她的注意,瞿真看向右下角,那里有画的名字和作者。 《La Belle Dam Sans Merci》 艺术家: Sir Francis Bernard Dicksee 这幅画在展馆内占据了很大的面积,画的内容也很有意思,年轻的女士坐在马背上似乎想要躬身亲吻一位骑士,展厅内的灯光布置得很暗,只有主体人物被映照得很亮。 瞿真盯着画布发了一会儿呆,她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对艺术的品鉴也仅仅止步于好不好看的层面上,直到身后有人朝她搭话,她才反应过来。 “这幅画还不错。市场收藏价值也很高,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你很喜欢?”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淡漠。 瞿真慢慢转过头,看向同她搭话的那个人,他拥有着极为锐利的五官轮廓,眼窝深邃,嘴唇很薄,第一个照面就给人一种隐忍克制的感觉。 他穿着私人订制的深灰色西装,这种西装一贯有个特点,就是能够很好地将人的身体曲线给进一步优化,比例一般的看起来会更好,比例好的看起来就简直惊为天人了。 眼前的人属于后者。 但瞿真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着一头金发和在灯光下像血一样流动着的瞳孔。 真巧啊。 瞿真凝视着他的眼睛在心里这么想道。 美术馆内大家都克制了音量,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细小交谈声,瞿真也轻声回答道: “啊。” “原来你是在同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文章提到的那幅画真实存在,是根据济慈的诗创作的。 第29章 坪城市美术馆。 “啊, 原来你是在同我说话。” 瞿真刚刚是真的在发呆,她稍微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刚刚他问的是什么,她收回视线,看向这幅画开口道:“还行吧。” 她思考了一下又重新开口道:“实际上我根本看不懂, 只是碰巧站在这里发呆而已。” 瞿真没有不懂装懂的喜好,她一贯爱好诚实,是什么就说什么,她反问道:“你很喜欢?” “也还行。” 蔺琮一大段关于艺术探讨的话被直接噎死在肚子里面,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接点什么,但他多年社会人的经验立刻让他将手伸在瞿真面前,他开口介绍道:“我叫沉新彦,你好。” 他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像在商业谈判,正式的不行,瞿真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就不会正常人类的聊天方式,不过她还是学着他的方式伸出手。 瞿真和他掌心一触即分,她也开口打着招呼:“瞿真,你好。” 蔺琮站在她身侧开口问道:“你是学生?” 她点点头:“嗯。” 蔺琮又问道:“附近哪所学校的。” 就算面对他查户口一样地聊套近乎式聊天, 瞿真还是非常耐心地回答道:“坪城高中。” 她自己补充道:“高三了。” “今天周三, 你应该在上课。” 她坦诚道:“不爱学习, 所以逃课了。” 蔺琮点点头并没有发表说教类的观点,他又问道:“学什么的。” 明明是他先找瞿真搭话,但是说话间流露的那种长期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一下子就流露了出来。 瞿真看得出他在尽力保持友好,相比于那天那个视频里面他对蔺澍蔺和的态度来说,现在这种拷打式的聊天明显已经是他克制过的结果了。 但她不喜欢, 她胡乱回答道:“画画。” 骗人。 蔺琮听到这话瞟了一眼身侧的她,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而是微微侧身面向她开口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家美术馆,看你好像对它很熟悉的样子,又是学画画的,能麻烦你和我一起参观吗。” 微黄的暗淡光下,瞿真的皮肤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嘴角含着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柔和,她回答道:“荣幸之至。” “展厅很大,今天想要全部逛完是不可能的,你有什么偏好吗。” 他同样愣了一下,“我信教。” 瞿真明知故问:“哪个?” “真神教。” “那我们该去三楼。” —— 抛开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姿态,蔺琮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逛馆搭子,走哪跟哪,瞿真对着展品乱说他也并不戳破,哪怕是对他信仰的真神教展品进行创意再解读。 只是他眉头的折痕随着瞿真离谱的话而显得越来越深了,瞿真微微勾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本教义瞿真光是翻开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她之后去视频网站找了个10分钟系列看了一下——十分钟带你全方位快速解读真神教。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有病的教派,讲究自我极度奉献,克制一切欲望,她粗俗地解读为人脖子底下连咪咪头都不该长,更别说其他了。 生物之间要想繁衍,最好是通过手指头接触或者精神交流一类地来进行。 想到这里瞿真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叹了一句他真是神人,四年易感期靠克制硬抗,她反正是做不到,除了有洁癖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原因了。 路过骨雕展品的时候,周围的人比较多,瞿真特意和他拉近了距离,她们俩手臂紧紧贴着,她却表现得像没有察觉一样依旧和他保持着这种亲密接触,蔺琮也没有退后。 看来也不是洁癖。 瞿真继续小声乱说,周围靠得比较近的游客听不下去投来了类似于“啊,原来是这样”的目光,蔺琮眼神里面那种审视的意味也越来越浓重了。 趁着走向下一个展品的时候瞿真和他拉开了距离,她也没有和别人靠太近的癖好。 瞿真知道他对她好奇,她也同样是,举个同样例子,她要是有亲姐的话,未来谁要是给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她也会因为好奇心而想去看一眼的。 不过,蔺琮这么难搞的人,对钱这种人见人爱的东西都能挑出来无数个缺点,对人的标准就只会更苛刻,名义上他算是她未来的大伯哥,以后相处的时间只多不少,瞿真不打算让他一开始就骑在自己的脑袋上。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基本决定了后续交往过程中的相处模式,瞿真一开始就直接把印象分拉到谷底,触底才好反弹。 这样她也不用一直捧着蔺琮,说是入赘她目前拿到的就一张来自蔺和的亲属卡而已,为了维持人设还不能随便用,庄园是被买下了,破产的集团也被暂时接管了,但这些不写她的名字,也跟她没有关系。 她已经被迫干了半个月的白工,平时哄一个蔺和也就罢了,再多一个就不行了。 蔺家这种人口数量众多的大家族要是最后发展成为下到刚出生,上到快入土都要她哄,那她玩鸡毛,她又不是做临终关怀的。 身侧的蔺琮已经将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她身上,他眼神中蕴含的全是对蔺和眼光的质疑,以及看非人类物种的眼神。 这个眼神瞿真熟,和蔺澍视频里面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路过馆内咖啡店的时候,有很多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瞿真眼睛一亮,学着其他人殷勤的样子跑买了两杯最便宜的冰美式。 蔺琮自从出现之后就老爱打量她,这回她也学到了,瞿真完美复制了周围小情侣拉丝的眼神,她也凝视着他,用类似于调情的目光。 递过去的时候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划过他的手背,她学着其他人油腻的口吻开口道:“这杯请你喝哦。” 她笑眯眯地看着蔺琮。 心想这回好感度还不得直接给刷成负一万的。 蔺琮接过咖啡之后,眉头皱得好像能够夹死五百只苍蝇了,他保持礼貌风度接过后,颇有些艰难地补上了一句:“谢谢。” 瞿真对天发誓刚刚有看见他嘴角抽搐后,偷偷深呼吸来压抑想喷她的冲动,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这会儿反正是演爽了。 她估摸着蔺琮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应该是没想到她会拉成这个样子,有时候完全相反的预期也同样会激发人的强烈好奇心。 瞿真又灌了一口咖啡,天花板上细小的羽毛装饰物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刚好掉在他的脑袋上面。 天助我也,她简直要笑出声了。 瞿真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对方含着凉意的目光之中不断靠近他的侧脸,在外人眼里她看起来就像要抚摸他的脸颊一样。 蔺琮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牢牢固定在侧脸处,他眼神里面就像结了冰一样,这回他一开口那种刻薄味就毫不掩盖地跑出来了:“我可是alpha ,这点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看得出来。” 瞿真用手指将羽毛夹起来,微微晃动向他展示着,又补充道:“但这不影响羽毛沾你头发上。” 蔺琮明显又被她噎了一下,他慢慢松开手,面色看起来非常不爽。 反正瞿真看他不爽她就心里舒坦。 她摆着明白装糊涂道:“怎么突然说你是alpha ,很明显啊,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 “ 没什么。”蔺琮回答道。 他抬起眼,血红色的瞳孔紧盯着她,他开口道:“你说你是学画画的是吧。” “美术馆里面有专门的绘画兴趣爱好区,能麻烦你帮我画一幅吗。” 瞿真一方面在心里面感叹他真是性格古怪,睚眦必报,自己出丑了立马也要看见别人出丑,另一方面感叹他真的是送到自己手里了。 她忍了超级久才把忍不住就想要往上翘的嘴角给压下去,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当然。” 美术馆里面留了一大块场地,专门用来给有这方面兴趣爱好的人进行初次尝试,瞿真此前从来没有碰过,和池景同在画室混久了,她也能装模作样地来上两笔了。 这片区域被装饰得很用心,用木质屏障给分割成了较为私密的空间,而蔺琮早早地就坐在画板对面的椅子上面了。 瞿真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画纸和画笔,她裤子中的手机响了一下。 「池景同:姐姐你人捏,我到啦,在咖啡馆没看见你啊。」 「瞿真:有点事,你等我一个小时。」 她顺手将手机放进了裤袋里面,瞿真又憋了憋笑才大步走回绘画区,她将画纸夹在上面之后。 瞿真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椅子上面的蔺琮,众所周知,画画的用具准备好以后,就是让模特摆姿势了。 不了解写生绘画的人可能会不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过程,但具体落实下来还得分人,池景同给她科普过,很多画家到最后会和自己的画模结婚,他也画了好几年的她,过程反正是挺骚的。 瞿真无意和自己的大伯哥走到这么高的局面,她的择偶观是美丽,好骗,听话,事少,蔺琮这类难搞的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中,更别说蔺和已经在此赛道上登峰造极了。 她现在就是单纯地想让他难受难受,瞿真上下打量着他。 私人定制的西装有个好处是特别贴合定制者的身躯,坏处嘛就是超级贴身了,蔺琮的身材真的很好,属于穿衣有肉脱衣显瘦那一类。 他坐下去之后,整条西装裤完全贴合在他的大腿上,瞿真就连他大腿根部附近的衬衫防皱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条圆环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他的大腿,透过衬衫显示出了若隐若现的痕迹,他修长的双腿微微分开,皮鞋头随着他脚腕的动作轻晃。 看得人心里黄黄的,他却完全不自知。 蔺琮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着脑袋,他面无表情地和她保持对视,瞿真不会画画,她也知道蔺琮知道她不会,只是想让她难堪而已。 但该有的架子她还是要摆出来。 瞿真稍微有点苦恼地说道:“你这个姿势我没有什么灵感。” “能配合我一下吗。” 蔺琮轻笑两声,慢条斯理道:“可以,你说就行了。” 瞿真取过一支画笔,轻轻松松就将头发给盘起来了,她秉着专业态度开口道:“那能把腿再张开一点吗?麻烦你了。” 第30章 坪城市美术馆内部。 或许是因为耳朵听到的话实在是太离谱, 而瞿真的面色又太过于严肃正经,蔺琮第一时间没有去怀疑她,而是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给听错了。 蔺琮皱着眉,嗓音微冷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瞿真面不改色,她将视线从画板挪到他的脸上,疑惑地开口问道:“不好意思是我刚才的声音太小了吗,你没听清?” “需要我大点声再给你说一遍吗。” 蔺琮清了清嗓子:“不必,我已经听清了。” 他话是这么说,但身体却完全不动,瞿真用眼神催促着他——听清了你还不动? 蔺琮心里稍微有点不爽,他咬肌微微收紧,下颌线紧绷,他顺着瞿真最开始说的话将大腿分得更开了,面料优质的西装裤紧紧贴合着他的双腿,将他修长的腿勾勒得更为显眼了,就连衬衫防皱夹都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隐匿在宽大的黑色大衣下,另一只戴着古朴素戒的手搭在大腿处,瞿真抬眼看了一眼她,顺手将画纸给夹在画板上面,从行为心理学上来说,他这种姿势是极为稳固的心态外向化而产生的。 配合上他显得特别不近人情的红瞳以及上翘弧度几乎要看不见的嘴角, 给人一种极为冷淡的压迫感。 但瞿真有的是招对付他, 她做出苦恼的样子, 开口道:“沉先生,不好意思,大腿能再绷紧一点嘛, 这样画出来线条会更加好看。” 蔺琮没有异议地照做。 她又说道:“你用了西装夹啊。” 明明是遵循了正确的着装规范,但是蔺琮不知道为什么从她说话的语气之中总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意味,至于这个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略微点头:“嗯。” 瞿真一本正经道:“西装的扣子,麻烦你解一下。” 蔺琮照做。 “再解一颗。” 蔺琮还是照做,只不过瞿真已经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不爽的情绪了。 瞿真继续开口道:“再。” “瞿小姐。” 他开口嘲讽道:“要不要我直接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给脱了。” 语气里面那股尖酸刻薄劲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拿着软碳笔准备开始画画的瞿真装作听不懂他的讽刺,愣头青一样地呆滞了一下才开口道:“沉先生,我尊重每个人的癖好。” “但这里是公众场合,你这样搞不太好吧,周围还有小孩子呢。” 她发挥着高中生特有的犯蠢优势,超级纯真无瑕地小声开口劝慰道:“你这样是会坐牢的。” 蔺琮又没有想到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被她噎了一下的同时还被贴上了等同于有特殊癖好的标签。 怒火已经冲到脑袋顶了,他不怒反笑。 “我真的,真的,真的,”这几个词都被他加上了重音。 蔺琮紧接着开口道:“特别特别期待你的大作,等你画完之后,我会框起来欣赏的。” 他补充道:“另外,画完后麻烦瞿小姐同我当面解读一下你的创作理念。” 瞿真一口答应下来:“那当然没有问题了。” 她装模作样地继续在纸上画画擦擦消磨时间,一边光明正大地观察蔺和的状态。 保持一个费力的姿势几分钟倒还好了,一旦超过十分钟之后这就跟酷刑没什么区别了,更别说瞿真还让他长时间地把大腿绷紧着。 直到看见他的大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瞿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画好了。” 她又开口问道:“对了,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啊。” 蔺琮介绍道: “沉,三点水的那个沉。” “新旧的新。” “美士为彦的彦。” 瞿真点头,在纸上写完之后,又顺手将挽头发的炭笔给拿了下来放在画架上,到时候场馆内的工作人员会收走,她取下画纸,将其对折了两次。 对面椅子上的蔺琮已经站起身来,系上了扣子,保持了半个小时姿势,他现在整个下半身都是麻的,他站在原地缓解着这种感觉,没有动。 瞿真上前几步伸出手将手中被折成手掌大小的画纸递给了他,在蔺琮想伸手拿的时候,她食指和中指又将夹着的纸片给重新收了回来。 蔺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之中。 没等他开口说话,瞿真用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随后语气轻柔地开口道:“沉先生,我不仅陪您游览了美术馆,还送你了一幅画,你不觉得应该给我点什么东西吗。” “你要什么?”他眉头轻挑,收回手重新系着西装外套的扣子。 瞿真随口道:“等我想到再跟你要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条,示意他伸出手。 蔺琮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他这次直接摊开手掌放在她面前。 瞿真的手悬停在他手掌上方,她开口问道:“对了,这个有期限吗?” 蔺琮摇摇头。 她补充道:“等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我再找你提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瞿真避开他摊开的手掌心,向前几步靠近了他,她们二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蔺琮呼吸掠过她额角时所带来的温热感。 蔺琮的身高要比她高上一些,在这个距离下,瞿真略微抬眼就能不费劲地同他保持对视,他半眯眼眸盯着她,显得神色有些晦涩不明。 他站在原地没有退让,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瞿真才不管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她只知道不趁他现在腿麻快点溜,要是站在这里等他当着她的面打开这张被她刻意折好的画纸。 那尴尬程度简直翻倍。 她没有在意眼前蔺琮的视线,将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西装左侧的胸前袋,伸出左手食指将其勾开一条不大的缝隙之后,轻轻松松地将右手夹着的画纸给送了进去。 瞿真松开手之后,用手轻轻抚平他胸前显得略微有些褶皱的面料,她又重新抬眼看向蔺琮,这回她甚至能够看到他侧脸处起了一小片的鸡皮疙瘩。 他浓密的睫羽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打下来的投影将他的整个眼睛分为了两层,阴影下的那部分眼珠转为了更为暗沉的红色,而完全暴露在亮光下的那半边瞳孔像燃烧着的火焰一般。 “沉先生。” 瞿真将嗓音压得很低,她开口道:“我待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您慢慢逛,有缘下次再见。” 她轻笑两声,肩膀擦过他的手臂朝着屏风外走去。 蔺琮微微侧头看向瞿真离开的背影,不得不说,这个人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有独属于她自己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不过,她走的速度真的很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恶犬在撵着她一样。 他收回视线,拿出胸前画纸,完全打开之后里面藏着的东西也被展示了出来。 龙飞凤舞的字占据了大幅度的版面,连超级潦草,非常敷衍的极简坐姿火柴人都被挤在了角落。 「幸会,蔺琮哥。」 「PS.你真人真的长得非常一般,完全没有照片上帅。」 看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对方早就认出了他,只不过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蔺琮轻啧了一声。 他这回完全被小他好几岁的小辈给戏耍了啊 他将视线挪到火柴人的五官上,除了画纸上面的字,还得属这里最醒目,她用极为扭曲的毕加索抽象风格,留下了幼儿园墙上贴着小红花的儿童画中才会出现的可怕人脸。 眼睛是一上一下的。 鼻子是太阳花形状的。 下巴是能当作案工具使的。 蔺琮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被气笑的复杂情绪之中,不过,他很快顺着瞿真最后的举动想到了自己的蠢弟弟。 他轻叹一口气。 心里清楚这种熟稔的调情方式除了她自己本身就有天赋之外,对氛围和他人心理变化的精准把控是通过不同的人不断地练出来的。 他的弱智弟弟虽然在某种方面算是聪明人,但是感情和打擂台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两人当对手的话,好比三体人降维打击原始人了。 遇上这种级别的,到最后没被玩丢性命都算对方仁慈。 胸口处所残留的轻微酥麻感似乎还在,蔺琮面色冰冷,很快就抹除了心中不该有的细微情绪。 蔺琮身上的理性永远高于动物般的感性,瞿真在打量分析着他,他也在一边顺着她的步调了解她。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吸引力是超脱了性别之外的存在,她说话做事看起来好像符合规矩,字里行间却又时时刻刻透露出一股从灵魂向外溢出的野性原始感。 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不好接近。 笑起来的时候也显得特别,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眉眼之间看起来就好像揉着一股带着迷离色彩的雾气。 那是一种任何被她注视的人都说不清,也道不明白的一种感觉。 就好像那个人是全天底下对她最独一无二的存在一般,最开始陷入那层雾气,甚至会因为她的目光而觉得浑身上下的湿漉漉的,就好像被拉入了某种潮湿苦闷的梅雨天气。 另外,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雾气后所隐藏着的东西只是一片冰冷的虚无而已。 蔺琮理性分析完之后,深刻地觉得这回蔺和栽得是一点都不冤,但总的来说,蔺和的择偶眼光一点也不好。 瞿真这个人不中用。 不干正事,玩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却这么精通,明明是个alpha ,家族落败之后自己也不知道上进。 不正经。 专走歪门邪道,年纪这么轻就不走正道,只想着骗有钱omega吃软饭。 完全就是个没有一点骨气的软骨头。 蔺琮对她作出评价。 “老板。” 助理沉新彦已经来到了蔺琮身后。 他神色冰冷地将手中的画折好之后,塞进了口袋之中。 蔺琮大步向前走得很快,他的黑色风衣下摆被带地向外翻转了出去,额前的金色碎发被风吹到了耳侧。 最重要的一点是。 真没用,连画个火柴人也能捣鼓个半小时。 蔺琮觉得他的人生都被极大地浪费了,坐上车之后,他拿过一旁的平板,仔仔细细地查看起了她的资料。 他点开文档,看着第一页上面,她那张连证件照都透出一股可恶的小聪明劲,往下翻了好几页她的资料之后。 蔺琮勾起嘴角,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还回去。 他锁屏之后,莫名其妙品出了一点小时候玩恶作剧的微妙兴奋感。《 》 30-40 第31章 美术馆出门拐角处就是瞿真和他约好的那家咖啡馆, 可能是因为旁边就是所谓的“艺术圣地”,这家店的名字也起得非常的行为艺术——人类精气神维修中心。 整个店面是按照常规的ins风咖啡馆的标准外观而建造的,设计者可能考量了一下关于自然生态的融入感,在咖啡馆的外面摆放了很多的盆栽,老实说并不好看,纯粹给别人增加工作量了。 一想起苦命的打工人每天上下班还得把这些盆栽搬来搬去, 瞿真就更不明白此举的用意了。 门口还立着一个特别网红的蓝白相间的打卡立牌——我在维修中心很想你。 瞿真深吸一口气,弯腰略过了门口一排看起来就十分聒噪的超大风铃, 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店内,凉爽空调风使得她身上的躁意稍微褪去了一点,她这才想起出美术馆之后还没有看过池景同给她发的消息。 她点亮屏幕。 「池景同:真真,二楼左边第三个房间。」 「池景同:我点了这家店夏季的新品,我上次一个人来试过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池景同:姐姐,你还要多久啊,冰都要化了,到时候就不好喝了。」 「池景同:*-*」 「池景同:我完全没有催你的意思哦。」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小时前。 池景同被她放了两个小时的鸽子居然一声不吭,瞿真一时之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断气死楼上了,不然按照他的尿性和瞿真对他的了解,安静得有点太吓人了。 门口吧台处的店员这时候才抬头注意到了她,她超有职业素养地开口道:“欢迎光临人类精气神维修中心,我是店员小袁您需要点什么。” 瞿真:“请问一下, 二楼的入口在哪里。” 店员小袁已经从吧台后站起身来,她看着瞿真开口道:“就就藏在靠墙的大树后面,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瞿真朝她露出个笑容:“不用麻烦了。” 她又补充道:“谢谢。” 小袁心想其实一点都不麻烦,她忍不住的乖巧点头,开口道:“好, 好的。” 瞿真按照她所指引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的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楼梯入口,她忍不住感叹一句什么怪人找什么怪咖啡店。 她迈步上去准备看看池景同还有没有气。 —— 自从上一回天台见面之后瞿真已经有快小一个月没看见他了,打开门之后一下子就看见了他。 好消息:还有气。 坏消息:只不过看起来快要死了。 池景同趴在桌子上,以脸朝着门口的姿势陷入了深度睡眠,眼下一片黑青,两条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就连睡觉的样子看起来都有点痛苦。 他没被遮挡住的那只手上全部都是洗不干净的油画颜料残留物,往常她们见面池景同都会提前精心捯饬好几个小时,今天只是特别简单地戴了顶鸭舌帽,套了件格子衬衫。 她将目光挪到桌面上他提前点好的饮品处,这是一杯特制的无酒精黄油啤酒,封口处被贴心地贴上了封口胶,只不过瞿真来得有点晚,它里面的冰稍微有些化了,在玻璃桌面上留下了一大片水渍。 瞿真入座后,喝了一口感觉确实很不错,她惬意地晃了晃腿,享受口腔里面的这股凉意,原先甜腻的红糖味被啤酒的苦涩感给冲淡后只留下了二者中和后的奇妙滋味。 太甜太苦她都不喜欢,这个刚刚好。 她抬眼看向窗外,外面的太阳依旧很刺眼,瞿真并不打算现在就回去,她重新将目光投到熟睡的池景同身上。 他睡觉特别老实,不怎么爱动,池景同这副特别安静的样子反倒让瞿真觉得有点不习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只有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安静,那时候他和骆榆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她们三个待在一起的时候,骆榆闹腾爱惹事每天都叽叽喳喳个没完,瞿真话少,池景同的话比她还少。 嗯哦啊好。 他的每日常用语。 瞿真和骆榆说话的时候,他就像根木桩子一样立在一旁,这要是个仙侠世界,她第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杯子里面的黄油啤酒快就见底了,这种混合了黄油和红糖外加啤酒还有芝士奶盖的热量炸弹很贴心地以小杯的形式售卖,尽管瞿真还有点嘴馋但她不打算继续喝了。 瞿真掏出拿出手机,开始用软件刷题,她没有叫醒池景同的想法,他看起来真的需要补下觉了,光面相就给人一种马上就要猝死的美感。 过完两轮历史类的知识点之后,外面的太阳稍微小了一些,差不多到了快五点的样子,手机里面又收到了来自江尧的消息。 「江尧:真真,晚上你回来吃饭吗,姑妈出去了,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瞿真:回。」 「瞿真:晚餐弄点热量低的吧。」 「江尧:好。」 瞿真收起手机,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 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将池景同从睡梦之中给拉了出来,他动作迅速地爬起来摁掉闹铃,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抿抿唇,站起身抬眼看向窗外,他选的这个包间的窗户正对着美术馆的门口,这个时间段刚好是美术馆要闭馆的时间段,进进出出的人已经很少了。 门口那辆暗金色的变速自行车也消失不见了,池景同僵在原地,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捡起刚刚随手丢在一旁的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大片绿色上,心里的酸涩感冲到了眼睛里面,瞿真一向不爱回消息,有时候就算看了他发的消息也不会回。 池景同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池景同:姐姐我刚刚问过了你们这个星座的好像都不爱回消息的。」 「池景同:哇,一下子我就释怀了。」 瞿真不爱给人备注,要是一换头像一换名字她就更不会理会了,但池景同这会儿心里哗啦啦地往外淌苦水,嘴巴里面就跟含了一块黄连一样。 他点进个人资料主页小小地发泄了一下。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姐姐你不来了的话,要给我说一声啊。」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是突然有事吗,我能理解的。」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有时候文字所带来的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池景同越看越心酸,往日种种回忆一起出现在他的大脑里面, 他越想眼眶越红,用手背擦去了下巴附近的泪水。 “哟。”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池景同身体一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立刻向门口看去。 瞿真抱臂斜靠在门框旁,她穿着骑行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道:“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还能戏瘾大发,池景同。” 她继续开口道:“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最佳影帝奖。” 池景同一下子就不觉得心酸了,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随后嘟嘟囔囔地开口道:“我看你自行车不见了,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他说着说着眼眶还是有点泛红。 瞿真反手关上了门,开口解释道:“下午太阳大,我把车换了个位置。” “要不然骑回去的时候烫屁股。” 池景同忍不住地笑了一下,被她有点抽象的幽默给逗乐了,他这会眼睛跟涂了502强力胶水一样黏在了瞿真的身上,怎么拔也拔不下来。 她开口道:“行啦,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了。” 这会儿瞿真对他态度好上一些,池景同又顿时觉得他这段时间那么多条石沉大海的消息所产生的悲痛欲绝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顿时觉得天也晴了,花也香了,自己也还能再爱五百年了。 “对了。” 池景同看向桌子,没有在上面看见黄油啤酒的身影,他很快就想通了,开口问道:“你多久来的呀。” 他继续补充道:“我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替你试过了,这杯刚做好的时候是最好喝的。” 瞿真回答道:“差不多四点钟的样子。” 哪怕她放了他两个小时的鸽子,池景同还是略微有点惊喜地开口道:“这么早,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瞿真随口道:“看你太累了。” 其实是这会儿嫌他有点吵。 讲老实话,瞿真有时候是真的喜欢他那种活人气,给人一种热闹的感觉,但她今天的说话的额度在美术馆里面就给用完了,她实在是懒得再开口了。 简直累挺。 但万幸的是,池景同这会儿也没心思再嘚吧嘚,他整个人柔情似水的不行,就像小狗乞食一样地扑了过来,黏糊的不行。 瞿真想起他给自己发的消息:“你做啥要出国待一段时间啊。” “接手家族企业,烦死了我本来就不想弄这些。” 他接二连三地埋怨道:“你家要是不出事,咱俩能做一对甜命鸳鸯当混子混一辈子的。” “我上次本来想偷我爸房本给你还债来着,结果他被逮着了我被关家里面的时候他就把卡给我停了,搞得我最近过得跟乞丐一样。” “我这段时间都在辛辛苦苦赚老婆本。” 池景同埋在瞿真肩膀处,低声抱怨道:“再不努力点真等你和蔺和三年抱俩了,我上哪找地哭去。” 他环住瞿真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姐姐你在家要好好的啊,专心学习别搞那些情情爱爱的坏东西啊,等我回来务必让你当上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混子。” 瞿真又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 池景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行了,终于续上命了。” “我航班要来不及了得出发了。” “路上注意安全。” 第32章 瞿真骑车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城坪市这个季节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风吹在身上是会往身体内部钻的,透着一股凉意。 额前的头发被吹拂到面中, 迷住了瞿真的右眼, 她脚部动作不停, 两只手同时脱离车把手,左手食指勾向手腕处的发圈, 三两下就扎好了一个高马尾。 随后她重新扶住车把手,这辆变速自行车的车身平稳的就好像她手从来就没离开过一样,这段路的人比较少,瞿真脚下加速很快就来到了庄园门口。 她身上清爽连一滴汗也没出,这段时候忙考试和订婚的事情她都很少运动,也没有再去上专门的搏击课了。 相比于刚破产那段时间的光景,现在整个花园看起来就像重新恢复了生机一般,瞿真翻身下车推开了推门,她推着车往自家车库方向走去,将车放回原来的位置之后。 她余光瞄了一眼庄园内部更远处的小型尖塔建筑,随后瞿真收回视线,三两步迈过门前阶梯。 刚进门就闻到了来自厨房的香气,瞿家前卫, 尽管这是栋老庄园也依旧采用的是开放式的厨房, 瞿真路过大厅一眼就看见了江尧的背影。 厨房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他的头顶上映出一圈暖黄,他穿着室内家居服,看起来今天并没有出门的样子,卡其色的围裙的带子被他系得稍微有点紧,宽阔的肩膀则把他的腰显得更细了。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光是看背影的话还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alpha的身份。 瞿真随手将身后的背包挂在椅子上,她拉开椅子,开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回来啦。” 江尧没有回头,他用手中的木铲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他回答道:“低卡奶香南瓜浓汤,还有联邦那边特色的蒜香虾,再搭配烤制好的小面包。” “都是你会喜欢的。” 瞿真撑住下巴,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嗯。” 他抬手取过专用的烤箱手套,弯下腰从烤箱之中取出了烤盘,里面装的是早就烤制好的白面包,每个的分量不大,数量也很不多。 “真真,先去洗手吧,汤马上就要熬好了。” 他已经进入到了将虾摆盘撒罗勒叶的最终步骤,江尧像分享心得一样开口道:“我一直觉得煮汤要在关火之后,盖上盖子再闷一会。” “南瓜和奶油的味道都会更浓郁一点。” 瞿真已经洗好手回到了长方形的餐桌上,江尧将几个碟子一同放在她面前,他轻笑着开口道:“先试试吧。” 她点点头从江尧手中接过餐具。 最先试的是这道低卡奶香南瓜浓汤,金黄澄澈的汤汁上用淡奶油浇上了几圈圆环,瞿真挖了一勺进嘴巴里面,丝滑浓郁甜糯的口感在口腔里面不断蔓延。 江尧已经回到了厨房的位置,他收拾着其他的餐具,开口询问道:“怎么样。” “南瓜味,好吃。” 瞿真舌头笨,品不出来特别的味道,食物在她眼睛就分为三种,好吃,一般,难吃,这个的味道好吃,但再多一点她就说不出来了。 江尧也不气恼:“试试用面包蘸着。” 瞿真按他的说法吃着,除了感觉面包很松软外也感觉不出来什么了:“好吃,软。” 江尧笑了笑,也不打扰她吃饭了,他继续收拾着厨房的卫生。 餐厅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瞿真用勺子挖起一勺浓汤,吞下去后才突兀地开口道。 “哥哥。” 正在用厨房布擦拭着灶台的江尧转过身来,他擦拭桌面的速度也变慢了,他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瞿真已经将南瓜汤喝得差不多了,她放下勺子开口问道:“你回来这么久了,最近江家还有联系你吗。” 江尧将手中的厨房布挂在一旁,开口道:“有。” 瞿真继续问道:“让你回去?” 他点点头:“嗯。” 继续问道:“真真是因为关心我才问的,还是因为不相信我才问的。” 瞿真抬眼看向他:“两者都有。” 随后补充道:“不过后面那个才是我开口问你的主要原因。” 她们两个一个坐在餐桌的左边,一个站在餐桌的最右边。 相互保持着对视,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吹来一阵风,餐桌上的方形吊灯随着风开始旋转,餐桌上映射的暖黄色波纹也在不断地旋转。 江尧轻叹一口气,反手解开了围裙,他折好后将其放入了上方悬浮的储物柜之中,他没有说话。迈着步子走到了瞿真身边,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手机,很贴心地放在了瞿真右手手侧。 “密码是纪念日。” 他又补充道:“我们的。” 江尧依旧笑着问道:“真真,还有印象吗。” 瞿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开口回复道:“有,我又不是弱智。” 她随口问道:“你不吃晚饭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我已经很久不吃晚饭了。” 瞿真刚吃了别人做的晚餐,这会儿也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下:“那你不会饿?” “习惯了,还好。” 他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庄园内还有其他的东西没有收拾完,我先过去,你慢慢吃。” 江尧又非常贴心地说道:“把盘子收进厨房就行,我到时候来清洗。” 瞿真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她打算等他走了再翻他手机,她现在年纪小,还没有修炼出当面翻别人手机的厚脸皮。 过几年说不定就行了。 她点开手机屏幕,没有一丝迟疑地输入密码解锁,瞿真直接就点开加密邮件,万幸的是江尧就连这个的密码都用的是她们俩的纪念日。 点进去就是几百封的未读邮件。 全部来自江家。 瞿真微微皱眉,一封封地挨个点开看了,有大部分简讯是在催他回去,软磨硬泡有,威逼利诱有,江尧似乎是铁了心要在瞿家当男仆。 不对,管家。 他看起来根本不想回去了,一封也没点开看过,瞿真理性分析他应该不是天生就爱当男仆。 那天晚上江尧是口口声声说要当她的little three,但是他爹目前捏在她们瞿家手上,搞不清楚他是不是为了卖身救父才来的。 姑妈把江尧放进来自然不是因为他愿意倒贴打白工做男仆的,她有她的用意,瞿真搞不清楚也懒得管,她只需要打配合就好。 瞿家和江家两家的纠葛实在是太深,时间长不说,跨度远还远,就算两家早就撕破了脸,当年蜜里调油时,留下的深层次利益交换也还在暗地里延续着。 瞿真烦透了这些麻烦事,她越想越觉得烦,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高中毕业证还没拿到的,最高学历初中的半成年哪里处理得了这些五十年打底的陈年烂事。 退一万步说,姑妈今年四十,正值壮年,身强力壮,正该她上去顶事的时候。 她已经为庄园和瞿家还有姑妈贡献出婚姻,已经仁至义尽了。 瞿真想清楚之后简直神清气爽,她前段时间一直在为自己现有能力外根本解决不了的事情而焦虑,这会儿她想通了,明白想这些事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之外,根本没有一点用。 最坏结果大不了睡桥洞而已,她反正现在是突然看开了,也不想苦兮兮地过日子了。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哪样赚哪样来。 但江尧还得继续摸摸底,放以前瞿真绝对不会怀疑他,但她们分开三年了。 时间太久了,人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准的。而他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要瞿真毫无芥蒂地去相信他那才是真的搞笑。 邮箱里面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 瞿真滑到社交软件才发现他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就她和蔺和还有姑妈。 她点开了他和蔺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蔺和:真真今天好点了吗,江尧哥。」 看消息还是她易感期那天发的。 「蔺和:瞿真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呀,快订婚了我也想提前去了解她。」 「蔺和:瞿真有什么喜欢的吗。」 「蔺和:瞿真」 「蔺和:瞿真」 「蔺和:瞿真」 「江尧:她喜欢安静一点的场景。」 「江尧:以及人。」 瞿真懒得继续看这两个假得要死的男的在这里你来我往称兄道弟了,瞿真这两个字出现频率高得她都有点晕字了。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浏览器,搜索历史里面全是怎么改善身体,养胃小妙招,孩子马上要升学考试了该怎么提高她的记忆力。 以及。 如何解决Alpha易感期所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 该怎么帮助腺体有轻微缺陷的半成年安全度过成年礼。 瞿真将手机锁屏放在一旁。 她可以相信他的真心,甚至也愿意去相信他的真心。 但这玩意儿必须有个前提条件。 这个条件,谁来都不会变。 刀割斧凿之后还能真的心,才能被叫作真心。 瞿真从小到大作为旁观者,看过那些大人所表演出的真心无数。 爱你行为可以表演,话也可以乱编,昨天还你侬我侬,今天也就能你死我活。 江尧要是敢背叛她。 就让他也去当植物人就好了,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哥哥。” 江尧根本没有走远,瞿真一出门就看见他了,她迈步来到他身边。 他正在花房附近给花浇水,看架势像是要把这盆花给直接淹死一样,她环住他的腰,又顺手将手机放回他的裤子口袋里面:“生气了?” “不会真的对你生气,永远。” 他温润的嗓音飘进了她耳朵里面:“不过我有点小伤心。” 瞿真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她把脸轻轻地靠在他的宽阔的背上,又问道:“那现在呢。” “好多了,谢谢真真。” 他这会儿好像也不再执着于把那盆花给浇死了,他将花洒开得更小,转而去浇其他地方了,瞿真趴在他背后,顺着他的脚步走着。 “今天出去开心吗。” “还不错。” 他低笑两声:“那就好。” 第33章 瞿家庄园。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 耳边是水流经过花洒头而发出的轻微白噪声,看起来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花洒里面的水已经用尽了。 瞿真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颇有点百无聊赖地开口问他:“接下来做点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你不会就想让我陪你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吧。” 江尧侧头看向她,过长的额前发显得有些过长,有点挡住了他茶汤似的眼睛,他问道:“那真真想做什么?” “ 不知道,在这里做什么都无聊。”她随口说道,“要不给你剪头发?莫西干头说不定会很适合你。” 瞿真看着他,完全想象不出江尧留这种发型的样子。 “ 好呀,不过我还没试过。”从小到大她说什么江尧都不会拒绝,瞿真从这种熟悉感之中感受到一种隐秘的无趣。 瞿真已经对刚刚心血来潮之后随口说出的话丧失了兴趣,她视线乱飘,庄园角落处的那座尖塔又重新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 她的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栋外形十分尖利,仿哥特式的建筑上, 落日残存的最后一点温度停留在塔楼顶。 “去阁楼吧。” 她声线颤抖, 吐出了奇异古怪的腔调。 “你刚才说什么?”她用的音量实在是太小,和她靠得极近的江尧只听见荒唐不成调的呓语。 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妹妹重新环抱住他,脸颊紧贴着他的背部,目光看着阁楼,用着近乎小孩般的兴奋语气开口道:“我说,去阁楼吧。” 她像是在同他炫耀自己的某种东西一样。 “你走了很久可能不知道, 这里可是”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找到了更好的形容词,“大名鼎鼎的, 瞿家必来景点之一。” 带着暖意的气息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了背部,江尧身体一僵,将手轻轻附在她的手背上,他答应道:“好,不过那地方很久都没有人去了,灰尘多,我去拿两副口罩。” “用不上口罩。” 瞿真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道:“当然你选择不陪我也是可以的。” “我只是突然想去那里了。” 江尧点点头,随手将洒水壶放在地上,又开口道:“好,那就不拿。” 整座庄园的绿植都被他打理得很好,走在小路上面的时候,能够清晰地闻到各种花的香气堆叠在一起所产生的味道。 瞿真牵住他的手,引着他朝着庄园更加偏远的地方走去,她开口怀念道:“好久都没有同你像现在这样了。” “是啊。”江尧轻声回应道。 他微微皱眉看向瞿真的背影,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地低哼着只有在冬日才会出现的节日小调。 天上最后一点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最远处的阁楼此刻显得雾蒙蒙的,就像记忆里面那样。 “小心。” 瞿真的话打断了江尧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向前方,她抬手替他挡开了前方拦路的树枝,随后笑着说道:“走路要看路啊。” 这片树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再配合上落幕的太阳,视线中的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罩子,包括眼前的瞿真。 江尧点点头与她十指紧扣,她身体好,手心总是很热,不过多时细细密密的汗就出现在她们手掌之间。 道路两旁的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越往深处走,里面的树木越是茂密,他和花草树木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越靠近内部的树木越是粗壮,像是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滋养。 瞿真走路的速度一直很快,尖顶房子的最顶部很快就看不见了,再往前走,就能走出树林到达那栋阁楼了。 “到了,哥哥。” 她简短开口道,欢快的圣诞小调也随之停止。 阁楼面前还有一片面积适中的泳池,太久没有人打理,这里面堆满了腐烂的落叶,散发着死水混着植物独有的腥气。 树林的出口处被红白相间的带子围上了,这栋房子像是被围困在了树林内部,时间过得太久,带子上面已经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只能大概看见上面的字。 LIMITLINE。 警戒线。 周围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尧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瞿真回过头朝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他微微弯腰,拍了拍她身侧的衣服,那上面因为开路沾染上了的大量灰尘。 灰尘四溅,江尧顿时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开口说道:“真真,刚刚该让我开路的。” “我怕你记不得了,下次吧。”瞿真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好。” 江尧顺着她的步伐,一同跨过了这道线,他想起了大概一年前被关在江家时,偶然间看见的报道,这些人都是得了基因病之后跳楼死的。 ———— 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灰尘裹挟着烂木头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瞿真精准地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滋啦——” 灯泡里面的光忽明忽暗地挣扎着,最后终于稳固了下来。 瞿真牵着江尧的手走向了狭窄的木制楼梯,要通过这里对小时候的他们来说轻而易举,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座阁楼已经不再欢迎成年版的她们了。 她弯着腰行走在黑暗之中,对这里无比的熟稔。 吱嘎,吱嘎,吱嘎。 随后阁楼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黑暗中他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了。 他们来到了阁楼的顶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内部的空间,这是一间拥有超大窗户的储物室,面积不大的室内左右两旁都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杂物,靠在墙角的铁棍之间布满了蜘蛛网。 这就是这间房间的全貌。 瞿真抬手推开了窗户,夜晚的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宽大窗台上的灰尘被吹向身后,江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转过身双手一撑坐在了窗台上,抬眼看向他。 好狼狈啊。 江尧看起来呼吸很困难的样子。他细长的脖子此刻看起来紧绷到了极致,就好像再用点力,皮肤就会因为这股力道而生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再然后浓稠的血液就会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么白,哪怕是在黑暗中,可能是因为色彩搭配得太过浓烈,这显得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红更红了。 寂静的室内只剩他的喘息声。 风不断地把地上的,其他物体上的灰尘吹向江尧周身,这也让他的咳嗽变成了一件不可能停下来的事情。 “你能帮我折一只蝴蝶吗。” 他清晰地从嗡鸣声中捕捉到了叹息式的话语。 好。 江尧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他的喉咙已经肿胀到说不出话来,他点点头,用模糊的视线从一旁的杂物中搜寻出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白纸来。 然后迈着绵软无力的脚步走向她的身边,视线中的妹妹显得有些晃晃悠悠的,江尧刚想要开口提醒她坐在那里要注意安全,随后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 他失力般地跌坐在窗台下,将脑袋轻轻靠在妹妹的膝盖处,他的喉咙已经肿到连呼吸都很艰难,眼前一片漆黑看都看不清。 会飞的蝴蝶要怎么折来着。 江尧想了想。 就跟纸飞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再多一个能上下动的关节就行。 江尧一边忍着胸腔处传来的痛意,一边有条不紊地叠着手中的蝴蝶,他在过去已经叠过无数次了,以至于手指先代替大脑和眼睛,去完成了这道工序。 折好后他将这只因为蹭上了他手心的汗水和灰尘,而显得有些斑驳的纸蝴蝶递了过去。 瞿真接过这只蝴蝶,侧身向窗外看去,树林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黑,唯一比较引人注目的就只有里面闪烁的点点银光。 那是十字架的光芒。 大大小小的都有,从高处看起来就像星星掉落在地面上了。 她问道:“你还记得以前他们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 ——如果像你们这样不幸的,卑贱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我们幸福给谁看呢。 ——杂种。 耳边只剩江尧微弱的呼吸声,瞿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她又开口惋惜道:“真可惜。” 现在埋在地里,鼻腔里面灌满泥土,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瞿真抓住纸蝴蝶的尾部,右手用力掷出,蝴蝶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坟堆所在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月光下的十字架依旧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江尧缓了一会儿,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侧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妹妹,月色太朦胧,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那个她也冒了出来,这是江尧最熟悉的她。 他和瞿真分开的那几年一直尝试着去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兄妹?好像并不能单纯用这个词来形容。 玩具和持有者?又好像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朋友? 又显得太浅薄了。 爱人相爱只会带来痛苦。 江尧一直觉得她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痛苦。 该怎么形容呢。 江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皮肤上她整个眉眼看起来显得柔和极了,但那双眼睛却显得薄凉。 像冬天解开衣裳,用柔软的腹部去捂一条冬眠的蛇。 高等级alpha优秀的恢复能力正在帮他不断修复灰尘过敏所带来的一切负面反应,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和。 “好多了?”看向窗外的瞿真头也没回地问道。 “嗯。” “我还以为你体质差到会用上这个呢。”她随手将左边口袋的橙黄色的哮喘吸入器拿了出来,抛给了他。 他轻笑着回答道:“差一点点。” 刚刚过敏发作最严重完全不能呼吸的时候, 想着现在死了真的太可惜了,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促使着他又能动了。 他眼含笑意地同她对视,瞿真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江尧抓过她的手放在贴在嘴唇上。 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想你爸爸没。”瞿真又开口道,“多久有空,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吧。” “好,都听真真的。”他语气柔和哪怕瞿真从刚才就表现得十分怪异,他也依旧顺着她说。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但窗外的月亮照不进她的瞳孔之中,所以还是显得黑漆漆的。 瞿真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一点区别都没有,那时候她站在二楼楼梯口上,也是用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躺在地上的他。 他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恶菩萨。 他一下子就在大脑之中找到了最贴合的词。 窗台上坐着的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信仰的恶菩萨。 而他是莲花台下的蠢信徒。 愚昧,偏执,癫狂。 哪怕她突然心血来潮拿他的生命进行嬉戏。 江尧用嘴唇贴了贴她的指尖。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第34章 坪城大学LOTUS酒吧。 这是一家离商业区和大学城相对比较近的清吧, 看得出当时选址的时候,老板是特意挑的相对安静的地方,颇有点闹市中取静的意思。 整个店面的装修风格都偏向美式工业风,店面口用选用的是超大红色发亮的字牌, 内部灯光较暗, 只保留了基本的照明亮度, 留足了神秘感。 街道上有一对小情侣稍微观望了一小会,有点摸不准这家店是不是在照常营业,说没开门吧,里面又开着灯,看样子又坐着好些人,时不时还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谈笑声。 但说在照常营业吧,店门口又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这家酒吧装修水平高,特别适合打卡拍照,平时门槛也立得高,又老搞一些饥饿营销的手段,算是整个坪城市都比较出名的网红店, 这对小情侣今天就是专门跑这一趟的。 他们迈开步子准备先去进去问问。 “二位, 真不好意思, 今天是闭店日,并不对外开放。”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这对小情侣一同回过头,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黑色衬衫的俊男,他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没有扣上,锁骨微凸透出一股力量感。 衬衫的袖口也被堆叠到了紧实有力的小臂处,他两只手都提着超大号的可降解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重,他却一点都不费力。 这会儿正眼含笑意地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情侣中的男beta看了一眼女友,明显从她眼神里面看出来了对来者外貌颇为欣赏的目光,他稍微有点憋闷,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看里面不是有人吗,而且灯还亮着呢。” “你是这家店的店员?” 他语气有点冲,听起来给人一种没那么友好的感觉,身边omega听到之后微微皱眉,拉了拉他的手。 拿着一大堆重物的alpha依旧好脾气地解释道:“今天店里在开会呢。” “真不好意思害您二位白跑一趟,”他将右手的口袋递到左手中,从衬衫口袋中摸出一张印有店名的卡片来,又上前几步将这张卡片递给了紧盯着他看的beta ,随后又笑着补充道:“下次来的话,我给您二位免单。” 接过卡片之后,男beta拉着自己的对象走得飞快。 “路上注意安全,欢迎下次再来。” 衬衫男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他好像懒得再换手了,依旧是左手提着两个大袋子朝着店门口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又随手扯过立牌堵在门口作为警示,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沙哑慵懒的法语歌涌入耳朵。 “Javoue,jen ai bavé,pas vous,mon amour.” (我承认我备受煎熬你没有吗我的爱人) “Avant davoir eu vent de vous,mon amour.” (在终于得到你的消息之前我的爱人) “Ne vous déplaise。” (请你不要见怪) 他将两个购物袋一同放在木桌上,这是酒吧里面缺的东西,他顺路就给带过来了。 吧台附近坐着的两个人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进来了,还在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 “De vous à moi,vous mavez eu mon amour.” (你知我知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的爱人) “你期末考准备好没有。” 长相秀气的男生抿了一口酒之后才回答道:“悬着呢,我一点也没看,对了,考那几本书来着。” 他旁边的红发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嘲讽道:“我觉得你还是直接等补考得了。” 调酒台里面立着两位调酒师,看到他进来一同喊道:“许翀哥,回来啦。” 许翀点点头,也一同坐在了吧台旁,他身边的秀气男立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咋啦,看你刚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调酒师好奇地开口问道。 他随口回答道:“有两个顾客,稍微聊了下。” 调酒师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开口道:“今天晚上喝点啥。” 许翀:“开了车,今天就不了,给我一杯冰水就行。” 他又顺手将秀气男的胳膊给推了下去。 宁彬彬也不在意,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相处模式基本上就是这一套,他凑近了之后小声地问道:“翀哥,我问你件事,这歌循环一晚上了,我让他俩给我换也不行,问原因也支支吾吾地不给我说。” 他接二连三地抱怨道:“我说这一句人话都没有的外国歌,究竟还要听多久啊。” “再听我都能唱出来了。” 红发男轻笑了两声。 宁彬彬也不在意,依旧大大咧咧道:“咱以前也没有这么小众的喜好啊,我就一段时间没来这,到底咋回事啊” 许翀轻笑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你得问蔺澍。” 宁彬彬瞟了一眼嘴巴最右侧的沙发处,然后超小声地抱怨道:“就蔺哥这狗屎脾气,这我哪敢啊。” 他又开口道:“他最近干嘛老听这首苦情歌啊,凡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宁彬彬身边坐着的红发男贺宏也凑了过来,他们俩虽然听不懂这门小众的语言,但是大概能听出来这是首关于爱情的。 只不过蔺澍平时独狼一个,人生最大爱好又是极限运动,而人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他们俩一时之间也没有往这感情这方面想。 许翀挑眉:“真想知道?” “求你了,哥。”宁彬彬超级诚恳。 “那行吧。” 许翀想了想才又开口道:“蔺澍有一个朋友,最近还没有告白就被别人提前发好朋友卡了。” “这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啊。” 宁彬彬完全没有搞懂他的意思,盯着他嘴角地笑着了一会儿,眼睛转了两圈后才反应过来了,他身边的贺宏也是一样。 都市传说,一般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或者我朋友最近怎么怎么了,全都说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他???” 许翀:“嗯。” 宁彬彬和贺宏一同睁大了眼睛。 “啊?” “啊?” 许翀:“你俩小点声。” 他们俩继续异口同声道。 “不是。” “不是。” “谁啊。” 宁彬彬:“不是,这怎么可能啊。”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蔺澍被人发好人卡的样子。 贺宏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宁彬彬立刻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蔺澍,只见他单手支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在他个人的审美观里面看起来还是那么有型。 蔺澍这次也没有喝酒,只不过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看一眼手机。 宁彬彬原先还不相信,但这会儿越看越觉得他现在跟自己当年被人狠甩之后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他这种omega被人痛甩也就罢了,怎么蔺澍这种有脾气的酷哥还是逃不了拿好人卡的命啊。 他心里那股八卦劲,还有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我们学校的?我从来没见到他和哪个omega还有beta走得近啊。” 许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不给说。” 宁彬彬这会儿大脑灵光了,开口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最近认识的,是不是,难怪这一个月大大小小的聚会都看不见他的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蔺澍,哪怕对方现在一副酷哥样,他也能从里面品出一股子同病相怜的失魂落魄感。 同时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是,哥们。你都这条件了居然还追不到人。 宁彬彬反问道:“不至于蔺澍这个条件还追不上人吧。” 他做出合理推断:“他是不是说话的时候嘴贱骂人家来着,还是人家讨厌他脾气太坏所以才没追上啊。 ” “也有可能是话太少,整个人显得冷冰冰的,别人肯定是嫌他无趣呗。”贺宏补充道。 许翀将嘴巴里面的冰水咽了下去,想起偶然间看见的,满屏绿色的聊天界面,决定给发小留一点面子,他随口道:“这我不太清楚。” 他个人体感是蔺澍已经舔得都没边了。 宁彬彬又八卦道:“是不是比蔺澍哥还小呢?” 许翀点头。 宁彬彬一下子就破案了:“我感觉人家可能就是年纪小又太害羞了,蔺澍哥看起来又像死渣男,怎么说也得多考察一段时间摸摸底吧,万一被人骗身又骗心了呢。” 许翀扣了扣玻璃杯的杯身没有说话。 他真心觉得蔺澍有点冤,每一次见面都能把蔺澍耍得跟狗一样的人,真心和害羞还有被人骗身又骗心扯不上关系。 他脑中快速闪过上次和蔺澍的对话。 「 —“蔺澍,我说,你朋友现在应该是被人钓着玩呢。” “ ” 空气一滞。 “她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死单恋脑。 情绪上来了,根本装也不装了,是吧。朋友也一下子变成自己了。 “那个,她让我那个朋友周末去她家里补课是什么意思啊。” 打算进一步深层次地玩你呗。 —“应该是他们友情更进一步的伟大证明。”」 许翀摇摇头。 这一看就是一段孽缘。 说心里话,他还挺乐于见到蔺澍这副爱情里的下等人的样子,同时作为发小,他有心救,但实在是架不住别人拼了命要往里面跳。 更何况,他现在劝也没用,蔺澍这都不是单纯的老房子着火了,他自己还搁里面一边钉钉子封死门窗,一边倒汽油的。 等蔺澍被人玩弄几个回合之后,他自己就明白了,这时候他去劝才有效果。 那边传来动静。 许翀抬眼瞟了一眼蔺澍,只见他手机收到条消息之后,立刻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了,经过他们的时候像风一样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有事,走了。” 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们一个。 许翀此刻打心眼里觉得让这种只会重色轻友的人去吃吃苦头也挺好。 身旁的宁彬彬还没反应过来,蔺澍人就没影了,他问道:“蔺澍哥干啥去啊?” 许翀:“去给人免费视频1v1家教献爱心去了。” 宁彬彬:“啊她也挂科啊?” 许翀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人升学考,你以为像你开卷考也能挂。” 宁彬彬只感觉他突然火气很大,不过他重点不在这上面:“还没上大学啊出国还是报考我们学校啊,真想快点看见她,我都要好奇死了。” 许翀简短道:“我们学校。” 他也好奇。 他眯了眯眼睛。 是想要去会一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歌是La Javanaise (超好听,电影水形物语的主题曲还是配乐来着) 第35章 早上六点半。 瞿真睁开了眼睛,她从前天易感期大爆发之后,就一直睡得很多,前段时间欠的觉早就补回来了,这导致她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之后稍微发了会儿呆醒了下瞌睡, 这才拿过江尧给她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连帽卫衣裹住她的长发, 让她稍微使了点劲才把头发从衣服里面扯出来。 床上的手机里面传来提示音,是系统推送的今天的天气预报,上面提示到下午晚上可能会刮大风并伴随着少量降雨。 瞿真想了想,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根黑色的发圈套在手腕上,打算等会儿下去的时候让江尧给她扎上。 这种大风天气再披头发只会让她变成行走的海胆,她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是很好面的。 她随手拿起书包,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厨房里面江尧已经开始制作早餐了,看见她下来。弯了弯眼睛,开口道:“今天这么早,再等一下就好。” 瞿真随手将手里面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开口问道:“姑妈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江尧左右手同时开工,回答她问题时的语气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他想了想后补充道:“应该还在公司。” 瞿真点点头。 40岁正是去闯去拼去奋斗的美好年纪, 整挺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上面的时间已经快到七点了, 每天早上七点早间新闻会准时开播。 餐桌附近也有电视,往常她都是在这里用餐的,但是今天姑妈不在, 就算她站在桌子上吃也没有人管她。 瞿真开口道:“哥,我要去沙发那吃。” 江尧当然是百分百顺着她的,更何况是这种小事,他当即答应下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江尧顺手将餐盘端在了她的面前,上面摆放着一碗倒上少许酱油的鸡蛋羹和一盘香酥生煎包还有鲜虾蔬菜粥。 瞿真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食欲大增了,江尧顺手将电视打开后又将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 屏幕上出现了每天早上都会看见的主持人:“早间新闻为您准时播报,让我们来一起看看今天都有哪些新闻快讯吧。” “哥。” 瞿真叫住他,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随手将手中的发圈递给他。 江尧会意,接过发圈之后站在了她的身后,他开口说道:“稍微靠后一点。” 瞿真将小型的生煎包塞进嘴巴里面之后就靠在了沙发上。 他站在沙发后问道:“你想要什么发型。” “都行,你别给我扎冲天辫就行。”瞿真头也不回。 江尧轻笑两声,用手指将她散落的头发梳在一起,瞿真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着,最后给她扎了一个类似于大光明的高马尾造型。 她的头骨生得极好,就算留光头都好看,更别说这种能够将全部五官暴露出来的,干净利落的发型了。 电视里面的播报还在继续。 ——“本季度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情感纠纷的事件都呈现出指数式的增长,本台请到专家对此进行讨论。” ——“关于ao之间的契合度早有不同的说法,有专家称百分之百契合度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专家称抛开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来自灵魂上的吸引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爱情。” ——“另外,恋爱务必理性,请勿做颠婆癫公。” 她似乎对这段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低垂着眼认真地吃饭而已。 江尧站在她身后,长大之后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她,从这个视角显得她眉眼生得特别锐利野性。 鼻子高挺,鼻部结构清晰,鼻头偏向盒型鼻,但线条却更为柔和,上嘴唇偏薄,下嘴唇厚,张嘴说话之间下唇显得肉感十足。 面相学上说,上唇薄下唇厚是人多情又薄情的表现。 江尧梳理着她头上的碎发,不太想去相信面相学的说法。 但无可否认的是,瞿真拥有一张天上钟爱的脸,连恨她的人都不会否认她的好看。 同时,她又拥有如此特立独行的人格,和乖僻的脾气,以及一分钟能蹦出三百五十六个折磨人的新奇想法。 她或许生下来就是要让所有遇见她的人都在爱情上吃苦头,栽跟斗的。 “好了。”江尧轻声道。 瞿真点点头。 ——“联邦正在考虑强制推行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o进行相亲以促进人口增长。” ——“保障b,o生育医疗保障的推进。” 瞿真已经把最喜欢的东西吃完了,现在拿着勺子舀着碗里的蔬菜海鲜粥。 ——“帝国皇室人口稀缺,旁支稀少,皇太女皇太子最近均病危。” 瞿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稍微感叹了一下帝国好像要完蛋了的样子,还不如学学隔壁联邦整点议院,联邦长老会之类的假民主呢。 早上的黄金时间总是很宝贵,新闻和新闻之间跳得很快,主持人已经介绍到下一条新闻了。 ——“帝国代表蔺氏集团与联邦代表纳尔森科技集团今日即将达成深度合作,合约签订仪式将选在秧煋市举行。” 电视上的画面一转, 双方的代表参议官员正在到场的路上,这大概是使用专用的飞行无人机进行跟拍的,是很明显的俯视视角。 两辆黑色的防弹车齐头并进,只是看着看着右边的那辆好像有轻微不自然的摆动,瞿真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这辆车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车身完全脱离司机控制之后,车轮在地上留下了四条黑印,紧接着这辆车在接连撞上好几辆护卫车后,失控了一般直接撞进了高架桥旁边的围栏。 瞿真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看个早间新闻也能遇上这么刺激的画面,她随手将粥碗放在茶几上,关注着接下来的发展。 那辆失控的车里坐着的是帝国的官员,很快就被人给救了出来,周围黑西装的保镖将他给护得严严实实的。 几乎是架着他朝安全区域跑了。 新闻主持人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这种场面,但她专业素质过硬,稍微卡壳了一下就开始继续解说现场情况了。 电视台操纵的无人机离事故现场更近了,瞿真作为高等级alpha耳朵十分灵敏,她从一众喧闹声中听见了细小而刺耳的滴滴声。 再紧接着。 接下来的画面印证了她的猜想,那辆黑色的防弹车从底部发生了爆炸,产生的浓烟让传过来的画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无人机在再次拔高飞行高度之后,重新传来了现场的画面,它将镜头对准了此次事件的被袭击者。 下一刻,一道红点出现在他眉心,紧接着他身后的白色隔音罩溅上一大片血点,他眼睛缓缓睁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我靠。 瞿真实在没有想到,会在安宁平静的早间新闻看到一场堪比好x坞的动作大片,现在谁来告诉她哥斯拉正在袭击沿海城市她也会相信。 瞿真越看越觉得眼熟,她朝着正在忙碌的江尧喊道:“ 像你们江家的手段。” 什么刹车失灵爆炸狙击夺命老三件套。 “你说这场刺杀吗。”江尧刚刚在厨房也大概听见了一些动静。 他开口说道:“我刚刚去拿东西了,没看,稍等。” 江尧将手中的装着水果的碗递给瞿真,又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电视遥控器朝前回放了几分钟。 他今天戴了的一副平光镜,画面里面的火光映在他的镜面上。 “确实像。” 这套他熟。 不管是从整套流程还是提前安排的狙击手来说,都是江家的作风,而且这件事发生在离坪城市不远的秧煋市。 他的目光停留在新闻标题里的蔺氏集团和纳尔森科技公司上面,这种体量巨大的跨国公司,又是这么重要的场合。 “但” 江尧抿了一口手中的苦咖啡,超高浓度的苦味在口腔中炸开:“江家没这个胆子。” 他补充道:“一个或许还行,两个不可能,而且这次是帝国和联邦牵头的重要合作除非他们都疯了。” 迎着瞿真期待的目光,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管明面上的事情,管得比较多,背地里的真不太了解。” “我感觉这次刺杀更像是两股政党势力之间博弈所造成的,”他扶了扶眼镜,轻笑着说道:“接下来哪方势力接手这个肥差,大概率就是哪方出的手。” 瞿真想地跟他一样,不过她总觉得这种场合发生这种事情真的离谱。 江尧懂她的担忧,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道:“小概率事件,人生之中遇到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的,别担心,不过蔺家接下来可能要忙碌起来了。”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下一条新闻。 ——“最近出现多起alpha暴乱事件,立法部正在考虑加强对于高等级alpha的监管管控力度。” 瞿真撇撇嘴,这条最能影响她,她这种高等级的alpha绝对是监管对象的第一梯队,这意味着一旦不小心越过黄线就真的麻烦了。 她易感期每次发作的状态都不确定,一旦失控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瞿真打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高浓度的镇静剂都不会离她身了。 ——“本节目全程赞助由蔺氏集团提供。” 手机的特别关心响了两声。 「蔺和:瞿真,我到啦。」 她手指微动。 「瞿真:马上出来。」 瞿真拿过书包,穿好鞋子之后,开口说道:“那我先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我送你到门口吧。”他笑着说道。 第36章 瞿真是上车之后听蔺和说,才知道今天上午每个班都会安排最后一次模拟考。 她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很忙,除了易感期那两天就没闲下来过,一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她就会高专注度地学习,就连碎片化的时间也被她见缝插针地用上了。 对于考试她并不是很担心, 该复习的都复习到了, 可能会考的超纲内容也提前准备好了, 坐在车里面的时候她稍微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日程表。 今天周五考完试之后肯定还得陪蔺和,周末两天她实在是懒得再花两个小时跑到什么中式会所里面和蔺澍见面了,所以她直接叫他来家里面了。 再之后比较重要的就是四周后的升学考了。 身旁的蔺和凑了过来,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面,瞿真回过神,稍微坐正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他变本加厉地把两只手都缠在瞿真的手臂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面。 瞿真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只做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怎么了。 蔺和抿抿嘴,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超小声地开口道:“几天没见了,好想你。” “那今天考完试之后, 我们一起去坪城公园?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吗, 我陪你。”瞿真和他十指紧扣,回答道。 “真的?” 蔺和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但他像是想到什么,又开口道:“会不会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啊,其实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去也行。” 瞿真提供足了情绪价值,她伸手摸了摸蔺和的脸开口道:“不耽误,我也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 蔺和重重点头, 又像考拉抱树一样把她紧紧搂住。 瞿真微微垂眸看向靠在她身上的蔺和,勾起嘴角,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还是省心点的好。 蔺家的司机一如既往开得非常平稳,没过多久就到了学校,瞿真按照老样子把蔺和送到她教室门口,才回到自己的教室。 蔺和不用参加今天的模拟考试,他已经拿到了帝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坪城大学的录取名额,好像联邦的那几所名校他也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瞿真跟他约定了一下等会儿考完试在哪里会面,她坐到座位上之后掏出笔袋,拿出考试要用的中性笔,模拟考的顺序和升学考一模一样。 上午考三门,下午也是三门,第一门是帝国历史,瞿真接过老师发来的卷子,开始认真答题。 帝国历史这一门更偏向人文类,就难度来说并不高,只是要背的东西偏多,就显得繁琐了,所以她碎片化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解决这一科了。 要熟练地掌握一门东西靠得就还得靠重复,次数多了,想不记住都难,更何况瞿真记忆力真的很好,一贯使用的学习方法也追求高效。 她很快就解决掉了最基础的题型,来到了大题,前几道大题考察的也就是各种知识点的串联度,瞿真整理好思路之后,很轻松地解决掉了前几道。 直到来到最后一道大题,瞿真笔尖停滞在卷面上。 「 2390年2月1日一直被后世称作莱兰帝国血腥日。 四位皇室继承人在帝国庆典上遭遇刺杀以致两位继承人当场死亡,一位重伤后虽成功继位但因体弱早早离去,至于剩下的那一位自庆典后至今下落不明。 关于庆典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结合部分已经被证实的史实来做出有效分析。 」 最后一道大题是要上点难度,但是这考得有点也太偏了吧。 倒不是瞿真不知道这一段帝国史,她小时候就看过关于同一件历史事件由不同的人写出的不同解读了,这几本书主观性都比较强,翻开后一本的时候经常能发现他把前一本书中的某些论点给推翻了。 但官方出版的莱兰帝国史里面关于血腥日提到的少之又少,除了在场人物之外就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了,这一天就好像被人从历史中给抹去了一样。 瞿真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现时间还挺充裕,她直接抽出草稿纸开始围绕着已确定的部分事实罗列框架。 —— 上午的几门考完之后能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瞿真出教室之后直接去了食堂附近,她和蔺和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她拿出手机浏览着和早上刺杀案相关的信息。 就瞿真考试的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死掉官员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拉到镜头面前了。 超高清的镜头极为精准地捕捉到了beta妻子脸上的惊慌失措,甚至于她脸上的细汗,她双臂紧紧怀抱住自己的孩子,左顾右盼想要找寻一条逃生路口。 但没用,她们是黑色大炮所瞄准的唯一猎物。 瞿真皱眉,心里不悦。 右上角代表观看人数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今天死掉的那位帝国官员是三级官员,到这个等级上基本能算是已经步入帝国核心权力地带了,毕竟等级划分由一到九,前三级铁板钉钉的权力上位圈了。 他虽然是死掉了。 但活下来的人还得待在权力旋涡之中,直到新的死亡或者失败诞生。 她们看样子想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只是没来得及跑掉而已,跟在屁股后面的鬣狗一旦闻到味道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 这位妻子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她红着眼低着头,哀切地说着求饶的话。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拜托你们别拍了,别拍了。” 但怀里的孩子依旧被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实际上瞿真明确地知道她们这样是跑不掉的,也活不下来的,等眼前的这场闹剧散场,大众的目光移开,她们被彻底遗忘之后,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找上门来。 自三十年前的血腥日之后,整个帝国就长期处在一种动荡不安的环境之中,而皇室政坛基本上掌握了一切的话语权,不光有血缘的皇家各分派系,政坛之中更是你死我活,暗杀事件当水喝一样正常。 这些年来,三级官员被当众暗杀还是头一回。 但就算这是一条充满血腥的路,底层人想要向上爬就只有进入政坛这个唯一的方式,或者曲线救国先经商赚到钱之后再进入政坛,底层之中有能力有机遇的人抱对大腿也是能够混出头来的。 像瞿家这样好不容易混到中层的家族,也会因为后继无力而逐渐淡出政坛,导致破产家道中落被打回原形。 整个帝国就像一个有着超多隐藏规则,晦涩版的丛林世界,想活得好要么靠命好,要么靠运气好 瞿真再次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是替自己叹的还是替屏幕里面那对母女叹的,她隔着屏幕与待在镜头下的小孩对视。 那小孩低垂着眼,脸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几个话筒一直围绕在她的嘴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群记者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已经将话筒从她母亲调转对准了她。 “司桐小姐,请问您作为对外贸易部司部长的独女对今天上午的暗杀案有什么感想。” “你父亲去世之前有对你留下什么话吗。” “你和你母亲忙着离开,跟司部长遇刺死亡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吗。” 随着一声声质问,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飙升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字数,手机上最新推送的新闻标题也越来越劲爆。 这样的举动和二次围剿猎杀没有什么区别。 画面中的小孩停住脚步,松开牵住母亲的手,转过身正对着镜头,她一把扯下了脸上包裹着的东西,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了镜头之中。 她眼眶看起来很红,像刚哭过,说话的音量也不是很大,但声线一直很坚定。 “我和妈妈之所以想要离开这里,是因为收到了死亡通知。” “我叫司桐,是坪城联邦小学的三年二班的学生,我家就在后面的这栋房子里面。” “我的我的父亲是两个小时前遭遇连环暗杀不幸去世的对外贸易部部长,”她哽咽了好几下,张嘴好几次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今我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但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种违反人权的恐怖暗杀行为,随意地夺走他人生命,我绝对不允许。”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众多的摄像机,继续说道:“公平和正义是我父亲一生的追求,我将贯彻他的意志继续我接下来的人生。” 将右手扣在左肩上,重重地扣了三下,后才开口道:“我会选择进入帝国军校进行学习。” 这是隶属于皇帝麾下第五军团的效忠手势,她这是在投诚。 这是一份对方根本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投诚。 她身后的母亲像是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她半跪着一下子抱住司桐。 这段话在逻辑上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一个九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准备好这一段话,被暗杀的司仁看来早留得有后路,但至少这对母女是能活下来了。 在情感上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评论区小部分怀疑的声音依旧存在,浓烈的情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驱动决策,使公众自动模糊掉不合理的地方。 司桐明显是天生当政客的好苗子,光是心理素质已经强过很多人了,瞿真看着镜头内的那张神色中透着几分坚毅,但仍旧显得特别稚嫩的脸,打算帮她一把。 要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雪中送炭。 瞿真手指一划退出了视频软件,从大脑里面找到了那串电话号码。 公众的关注度就像风一样,人们当下的情绪会被这种惨案所调动,但是再过三个月大部分的人都会完全遗忘掉这件事。 然后,就会没有然后了。 或许三五年又有幸又被重新提起,但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早凉了。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并没有出声,只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瞿真声音里面带着笑意:“喂。” 周围路过几个面熟的人,看见她打电话都没有来打扰她,只是微微点头算同她打过了招呼。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出声,瞿真习惯了对此并不在意。 “好久不见,最近忙吗,身体最近还好吗,”客套完之后,瞿真立马切入正题,“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瞿真也不气馁,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她手指微动,重新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开口说话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联邦。” “很快。” “很快是多久。”对面的语速加快了,似乎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三五年吧。”瞿真漫不经心道,她微微抬眸,看见蔺和正在朝这边跑来,她一边微笑着朝他招手,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未婚夫马上到了,不和你说了。” “事别忘了,佣金我照付。” 第37章 和瞿真不同, 蔺和今天并不需要去考试。 今天来学校也只是为了陪瞿真而已,像他这一类已经拿到入学名额的学生在这一阶段更是加倍悠闲,所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只有选哪所学校这一类的了。 他待在保健室正在录入当月的个人身体信息,和皮糙肉厚的alpha以及没有腺体的beta不同。 omega要特殊一点, 具体表现为两方面, 一是因为数量稀少, 不管是升学还是其他方面都会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优待。 另一方面则是每个月都需要去录入个人身体信息,未成年的一般是在学习一类的场所进行录入, 成年的开始工作后,则会在专门的医院进行录入,时间频次也会变成一季一次。 这些数据会上传莱兰帝国的数据库进行统一储存,半成年的omega体内信息素极不稳定,一旦浓度过高导致失控,很容易出现无法再成年的情况,即一辈子没有办法从腺体内部产生任何信息素。 就算alpha对其标记也只是假性标记,过一段时间之后,后脖颈上alpha留下的标记就会逐渐消失。 简而言之, 会转变成类似于beta一类的存在, 只是后颈处多了一个萎缩退化, 不能用的腺体而已。 “好了,小少爷。”身边的医护人员客客气气地对他说道。 “谢谢。” 蔺和点点头, 看了一眼手臂上面留下来的针孔, 他接过棉签按在上面, 每月的体检都会抽上几管血,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比往常要多一些。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左手的手表,心里估算着瞿真的考试时间。 今天来做检查的omega人挺的多,但蔺和也只是老实排着队,他没有仗着身份压人的习惯,别人主动让位置给他,他也只是摇摇头拒绝了。 像蔺家这样大家族,规矩非常死板严格,致力于把每个小辈都打造成谨小慎微,克己复礼的性格。 早年间也有不懂事的晚辈自认为身份高贵,在外面拽得跟什么一样,他当天犯的事,当晚就进的祠堂。 这人和他并不是同一分支的,虽然都姓蔺,但平时走得并不近,蔺和对此丝毫不关心,只是他几天后,再进那地方的时候,石板上残留的血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处理个血渍并不难,这就是专门留给他们看的。 蔺和为了订婚闹自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落得同样下场的准备,但确实没有想到家族会这么温和地处理这件事。 平时和瞿真的交往他们也没有过多的阻拦,每次他去找长辈商议这件订婚的具体事项的时候,对方总会以打太极的方式左推右推。 这是打算冷处理了。 “拖”字诀,一年拖不散,就两年,两年不行就用更长的时间。 大概是觉得她们现在还年轻,做事全凭冲动,还不如等着她们俩的感情自己燃烧殆尽,不过这玩意也是有期限的,等到他年龄上去了,恐怕会采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蔺和从小就和那些长辈待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大概猜到他们的手段,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嘴硬归嘴硬,心里是门清的。 现在都是小风小浪,等瞿真真的和他们见了面,明里暗里的手段只多不少。 蔺和心中对此感到极度厌烦,他一直活在被管控着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越过他们设下的任何红线。 瞿真是他顺应本心的唯一一次出格,长时间的暗恋让他在瞿真身上附加太多的自由意味,他羡慕她的独特,一众灰暗无趣的人中就好像只有瞿真在散发着光亮。 他渴望着她,渴望靠近她,渴望在灵魂上与她不断贴近。 无所谓了,失败了大不了去死,活得没意义对他来说还不如直接去死。 蔺和面无表情地发着呆,心里阴暗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门口的医务人员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十五分钟已经到了,注射药剂之后没有排斥反应的同学可以离开了。” 蔺和回过神,将按着针眼的带血棉签扔到一旁的废弃医疗箱之中,身边同为omega的朋友刚刚见他在发呆都没敢去打扰他,这会儿见他动起来了,立刻站起身准备同他一起朝外走。 只见他脚步极快,关系比较近的那几个开口问道:“蔺和,你急着去哪啊。” “今天中午不跟你们一起,瞿真还在等我,先走了。” 瞿真的考试十分钟前就结束了,蔺和知道她最讨厌等人,以前池景同要是敢让她多等几分钟,她能大半天不理人的。 他快走变作跑,朝着约好的地方赶去,身后的声音都被他抛在脑后。 “瞿真是不是今天在参加模拟考呢。” “应该是。” “难怪他跑这么久,这回有瞿真在,他应该不会考虑去国外读书了吧。” “那肯定。” “你说她们俩能真订上婚吗。” “悬着呢。” “不过就算只能谈恋爱也很好了,谁不想和瞿真来一段呢。” “你有本事当着蔺和的面再说一遍。” “装什么,难道你不想?” “”沉默的那位omega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和蔺和以前就关系好,她们俩谈上恋爱了也捎带着拉近了他和瞿真的关系,以前隔得远他看瞿真就跟看一幅名画一样,知道没可能,所以更多的时候只是带着单纯的欣赏意味,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现在隔得近了,又把她们俩日常的相处方式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悸动。 他又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今天吃什么。” 身边的好友回复道:“吃点补血的吧,今天抽老多了,抽得我走路都有点飘飘欲仙了。” “走吧。” —— 坪城市这个月份的天气还是比较热了,现在又正值中午,但幸好道路两旁种着许多高大的遮阳树,瞿真站在树荫下并不觉得难受。 她正准备挂掉电话时,正巧看到蔺和朝着这边跑过来,她立刻带着笑容朝他挥挥手。 蔺和跑到她身边的时候,瞿真刚好把手机装进口袋里面,然后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蔺和的脸,她问道:“怎么跑得这么急,后面是有人在撵你吗。” “没有。” 蔺和稍微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没久等吧。” 他细细地观察着瞿真脸上的所有表情。 “没有,我也才刚到。” 瞿真随口回答,她牵起蔺和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眼含笑意地问道:“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呗,还是等你再缓一缓?” 蔺和面色微红,“我已经好啦。” 然后他超绝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瞿真,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呢。”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只听见瞿真说拜拜之类的挂断语。 瞿真一边拉着朝前走,一边回答道:“和我哥,我跟他说晚上要晚点回去。” 她又补充道:“中午想吃啥,我记得今天食堂好像有你喜欢的菜,我们去试试呗。” 蔺和点点头,跟在她身旁,低垂着眼睛想着刚刚她一系列的反应。 一个精准记得你所有喜好的,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包容并且能处处回应你的完美爱人。 没有一丝缺点,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瞿真。 瞿真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但蔺和像找准目标后精心策划的窃贼一样观察她很久了,同样的事情,面对不同的人她给出了不同的反应。 蔺和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确切的答案,和瞿真相握的那一只手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心里却有些发冷。 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想到。 那时候你揪着池景同的耳朵,说他完蛋了,一会要往死里折磨他的时候,是因为真的不喜欢才对他这样的吗。 而现在就算我让你等的时间更多,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完美的,正在执行某项任务的假人一样,又是因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才会这样的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面对事情的处理方式可能也会有不同。 但是。 我面对你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办法做到保持冷静,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就跟着难受不开心,我的情绪跟随着你的情绪而波动。 而我只有在面对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的时候,会像你现在这样。 我不喜欢除你以外的其他人,那你呢 相贴的两只手内渗出汗液,蔺和只觉得他自己眼睛里面也要一同渗出汗液了,他闭了闭眼,想着瞿真下午还要考试,不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去影响她,于是将一大堆话又按回了肚子里面。 没关系,现在她们俩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蔺和安慰着自己。 “走吧,食堂已经到了。”瞿真开口道。 蔺和乖巧道:“好的。” 他将瞿真的手握得更牢了,食堂内的人还是比较多的,蔺和对周围这些艳羡的目光早就脱敏了。 蔺和嘴角挂着笑,脑袋里面却不断回想着瞿真和池景同相处的点点滴滴,固执地拿着二者作对比。 他一边心里恨池景同恨得都要滴出血来了,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挽住瞿真的胳膊,一边安慰自己道。 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 ——— 下午考试考的是综合,这基本上都是瞿真的拿手科目,更何况这段时间蔺澍把最高频的考点和生僻内容全部给她串讲了一遍。 瞿真对此十拿九稳。 试卷发下来之后,她按照往常的答题步骤进行回答,大概是这段时间高频次的抱佛脚还是有点用。 她很快就写完了试卷上的内容,再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考试时间都还剩半个小时。 于是瞿真干脆直接交卷了,收拾好东西就背着书包朝外走了,这次的考试成绩差不多下周一的时候就能出来,她对此并不担心。 蔺和提前坐在楼下等她,看见她来并也不多问,瞿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但他既然没有主动说,她也懒得去问。 她一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才不会给自己找多余的事情来做。 随后二人朝着校内停车场走去,很快就找到了车辆所在的位置,毕竟蔺家的车牌号一水的单号,超级显眼外加好认。 打开门之后,车内传来了凉爽的气息一下子就驱赶走了外界所带来的炎热,瞿真坐了进去,考完试之后,她大脑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情。 瞿家以前最鼎盛的时候,五位数车牌号不过也只是搞到了三位数的车牌号是一模一样的,看起来两个家族好像只差了两位数。 但其中的差距可不是区区两位数就能弥补的。 是钱和权之间的差距。 瞿家当年搞灰色产业做到最鼎盛的时候,利滚利滚起来,账户上的钱看上去就和吓人的虚拟数字一样。 外界看起来似乎也能和这些老牌权贵肩并肩一比高下了,但很可惜,她们家从发迹那一刻算起到现在还没有支撑过十年时间,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人是死的死,散的散。 除去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嗝屁的人之外,破产前卷款潜逃的人也再创破产界新高。 说实话,在他们跑之前,瞿真还真不知道家里居然能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亲戚。 而对于瞿家破产这一件事,瞿真也早有预料了,当她还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从发迹的那一刻起,整个瞿家就一直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一样。 掉进悬崖里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作为小辈又没有成年,只是瞿家的边缘人物而已,人微言轻,劝了也没用干脆就不劝了,而且当时瞿家整个风气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癫狂。 颇有点股市正在下跌,但他们偏要独自逆市上涨外加再创辉煌的意思。 主观能动性倒是挺强,就是脑子不好使,或者说已经陷入癫狂的情绪之中脑子没办法再好使了。 破产之后,瞿真也稍微总结了一下,她个人的看法是: 家里一群激进浑身长满了胆的疯子,面对机遇机会当然有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 压上的勇气,这也是瞿家当年能发家做大做强的主要原因。 但等时势过了之后,需要人安稳收势的时候,这些疯子再怎么垂死挣扎,妄想着再次翻盘也是没有用的,朝赌桌上丢的筹码越多,就输得越多。 做生意又不是赌博,一直靠赌徒心理哪能行。 平稳行驶的豪车进入了短暂的隧道之中,瞿真所面向的这车窗透出了蔺和沉静似水的面容。 她微微出神。 而蔺家和瞿家从根本上就完全不同,先不说蔺家到现在的传承已经超过了三百年了,其间女皇和国王都换过好几轮了,可他们家还是屹立不倒。 这是因为瞿家赚的是和流水性质一样的钞票,这些钱跟随着市场流动,今天流向西,明天就能流向东,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未知数。 但蔺家不一样,他们家的钱和权早就进行了深度绑定,二者相互扶持,永葆着蔺家长达几百年的荣光。 只要有权在,钱才值钱,而越处在权力中心地带,这些钱就会越来越值钱,并且会变得越来越多,从而推进整个家族朝着权力中心更进一步,到这步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良性循环。 对比起来,瞿真真心觉得瞿家破产一点都不冤。 思绪流转之间,这辆车已经穿过了隧道,窗外的阳光又重新洒在蔺和的身上,透过车窗的反光他的金色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金子做的一样。 事实上,说是金子做得也没有一点毛病。 车速渐渐放缓,前排的司机王叔稳当地停好车之后,才开口道。 “小少爷,瞿真小姐,公园已经到了。” 他转过头忽略掉瞿真,朝着蔺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后,开口道:“小少爷,我会在门禁时间半个小时前给您打电话,在这期间祝您玩得愉快。” 这位超级尽职尽责的司机王叔又将视线重新挪到瞿真身上,他脸上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瞿真小姐,就麻烦您了。” 蔺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瞿真回以微笑,跟在蔺和身后一同下了车。 他位置也找得很好,从这里进去就能直接进入公园核心,并不需要再绕远路或者再多走几步。 这座公园并不是营利性质的公园,而是作为免费的观光点向大众进行开放,在当初修建的时候就留了一片超大的区域,用作广场的用途。 现在圆弧形广场上聚满了鸽子。 瞿真问道:“要买点鸽饲料试试吗。” 蔺和看起来对这些并不是很兴趣,对他来说在这里喂鸽子,还没有和瞿真随便坐在哪里手拉手干聊三个小时来得好。 蔺和紧紧牵住瞿真的手,开口道:“ 这东西会不会飞着飞着就突然”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边有一对小情侣脑袋上飞来横祸,他们站在场地中间发出了凄厉的鬼叫。 蔺和看得眉毛都要拧成麻花状了,他深呼吸一下,才缓缓开口道:“要是很喜欢喂鸽子的话,我愿意去的。”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双脚就像钉在地里面一样迈不出去。 瞿真一直以来都对这种纯灵魂交流的场所不感兴趣,只是为了贴合蔺和的喜好才选了这种阖家欢乐,老少皆宜的场所。 以前和池景同一起出去的时候,这种场所她根本不会去考虑。 但她也不能把蔺和往酒店酒吧一类的地方带,说不定身份证明还没验证完,蔺家的护卫队就拿电棍给她弄倒在地上躺着了。 啊,好麻烦。 蔺家的门禁时间在晚上九点,现在才下午四点不到,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的1v1少儿亲子兴趣班还得熬五个小时。 她心里清楚就算干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光是聊天的话,蔺和也会觉得开心的。 但是干聊五个小时她真的遭不住啊。 瞿真要装也能装,但她耐心不是很好,装不了五个小时,她视线扫过一旁的店铺,成功在里面找到了风筝的身影。 “走吧,试试放风筝去。”她打算拿着玩意儿打发打发时间。 瞿真原本以为这玩意儿至少能撑一个小时,但十分钟后风筝都快拖烂了,还是没有放起来。 无论是从上坡往下飞,还是从下坡往上飞,又或者是顺着风向,这些全部都飞不起来,这个风筝就像是绑了一个无形的秤砣一样。 身边的蔺和看起来情绪并不高,瞿真随口安慰了一句道:“没关系,谁说风筝不能在地上飞了。” 可安慰完之后,他似乎更加沮丧了,就连眉眼也都耷拉下来,看起来一副特别可怜的样子。 放个风筝,真不至于吧,就这么喜欢放风筝吗 瞿真是真没有想到他们顶级豪门居然还有这么质朴的大众爱好,那边的蔺和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 他这回放的时候就没看路,一不小心直接崴脚了,眼看就要朝后面倒去。瞿真快步上前伸手拉他的时候也同样没有站稳。 就和蔺和一起从上坡处滚了下去,接连转了好几圈,等到地势平缓一点她们才停了下来,蔺和环抱住她,轻柔的鼻息打在她的耳边。 幸好这块草坪上全部都是柔软的厚草,她们两个现在的姿势除了看起来比较影响市容市貌之外,就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瞿真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蔺和喘了口气回答道。 他靠在瞿真怀里,脸红扑扑的,说完之后连忙从瞿真身上爬了起来,见瞿真没有起来的意思,也就顺势躺在瞿真身旁的草坪上了。 瞿真看着他狼狈得满头都是草,却依旧想维持体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不要笑我啦。”他似乎觉得丢脸,小声地说道。 瞿真躺在草坪上,偏过脸看他头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嫩草,继续笑道:“蔺和你都多大了,走路居然还能崴脚。” 蔺和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笑,蔚蓝色的眼睛在太阳下看起来就像海面一样。 “下次小心点,在其他地方摔着就麻烦了。” 瞿真收回视线,惬意地在草坪上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开口道:“要不在这躺会儿得了,我刚刚跑得好累。” 他百依百顺道:“好。” 瞿真闭上眼,真的开始准备休息了,她今天虽然怎么动,但考一天试也会让人觉得疲倦的,她寻思着现在睡着能不能耗费掉三个小时,然后晚上再吃顿饭应该就差不多到蔺家的门禁时间了。 另外,吃软饭真的好难。 她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过,人想往上爬的欲望果然很可怕,换以前的瞿真是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能有一天满怀关爱地陪着别人逛公园。 破产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还有瞿真打心眼里觉得,蔺和要是智商只有20就好了,最好是像当年的骆榆一样。 她一句喜欢他亲手做的东西,就至少能消停小半个月,骆榆手笨人蠢,想要手工做个什么东西一般得反反复复做个四五遍,才会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但蔺和不一样,这种天才儿童第一遍就能做得很好了,今天说喜欢的手工制品,明天就能做得超精致,然后拿到她面前了。 鼻尖传来青草清新的味道,面上拂过凉爽微风,瞿真想着想着意识不断下沉,原先显得刺眼的太阳也逐渐褪去了。 她不知不觉就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左侧的蔺和已经换了位置,他盘腿坐着替她挡住了部分显得刺眼的太阳。 瞿真直立起身体开口道:“过了多久了。” 她又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过她这一觉真的睡得特别舒服,瞿真有时候真的挺愿意待在这种贴近大自然的环境之中的。 “快两个小时吧。” 蔺和打着直球,“你看起来好累,所以我舍不得把你喊醒,这段时间你要考试,你又处理其他的事情,很辛苦的。” “其实。” 他稍微在心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重新开口说道:“不用刻意找我喜欢的地方,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了,比起只有我一个人开心,我更想要我们两个人都觉得开心。” 蔺和接二连三地打着直球,他对面瞿真一直很真诚,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 “如果瞿真真的觉得很累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尽管我也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是你休息好这一点会对我来说更重要。” “我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佳答案,有时候我可能会做错事,或者说错话,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马上就会改的。” 蔺和跪坐在草地上,眼神里面像含着光一样,微湿的金发被后脖颈上的细汗给打湿了,那是为她挡了两个小时太阳而产生的,紧接着他又将订婚那天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我是真的真的想和瞿真在一起一辈子。” 瞿真刚睡醒脑袋还有点发懵,不知道这会儿他怎么就突然真情大爆发了,她搞不明他的脑回路,反正哄着就完了。 “好。”她完全不走心地敷衍。 瞿真看着他,没有选择继续就着这个往下说一些煽情的话,而是话题一转,笑着问他:“快六点了,你现在饿了没。” “那我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吃东西。” 她补充道:“就在这附近。” 蔺和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像挤出来的一样,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用特别轻的声音缓慢地开口道。 “好呀,没有问题,我想我应该也会喜欢的。” 第38章 “还要试试这个吗。” 在昏暗的灯光下,蔺和的金发呈现出一种冷灰色的色调,这倒让他的金发在此刻显得没有那么耀眼了,但暗淡的环境光也同样模糊掉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使他原先柔和精致的面部看起来显得有些冷淡锋利。 于是,瞿真第一次在他脸上找到了和蔺琮的相似之处,按道理来说亲兄弟再怎么长得不像,也会有细微的相同。 只是这两人性格差异实在太大,总给人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而蔺和现在又呆愣着没什么表情,瞿真才得以从眉眼处找到了共同点。 蔺和还是没有反应,听到瞿真刚刚说的话,他反映了一下才迟缓地将目光挪到了瞿真身上。 瞿真放缓语气将刚刚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停滞了半分钟之后,蔺和反应超慢地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有点像问yes or no 他回答了一个or。 瞿真立即起身向服务员要了杯醒酒的,一杯蜂蜜水很快就端了上来,瞿真端起温热的杯子将它放在了蔺和的手里。 幸好他酒品比较好,这会儿就算已经醉了,也依旧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喝着手上的蜂蜜水。 瞿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了,距离他们家司机来接蔺和,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而他现在一问三不知的醉酒状态真的有点不太妙啊。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罪魁祸首——百利酒心的蛋糕卷,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醉甜品,还是度数这么低的,这个剂量是去药店买醒酒药,医生都会问一句是不是在搞笑的程度。 身旁的蔺和已经捧着杯子挪到了她的身边,他看样子已经上脸了,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和她再说点什么。 瞿真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她抬手将玻璃杯抵在他的嘴唇上,蔺和顺着她的力道乖巧地喝完了杯子里面的蜂蜜水。 蔺和开口道:“我喝完了。” “嗯,真棒。”瞿真随口道,她看向远处的服务员寻思着要不要再续个十杯八杯的。 但比较可惜的是,为了安静她们俩选的位置比较靠角落,这个点店里的人流量特别大,服务员大概是暂时注意不到她了。 身边的蔺和已经凑了上来,他双眼紧紧盯着瞿真,像是要从里面获得某种确切的答案。 他低哑着嗓子,开口道:“你现在对我有一点点感觉吗。” 还没等瞿真回过头看他,蔺和就将脸靠在了瞿真的肩膀上,瞿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是有还是没有呀。” 瞿真将下巴抵在他额头上,反问道:“蔺和是感受不到吗?啊,现在换我有点伤心了。” “不是。”他立刻反驳道。 蔺和起身和瞿真拉开距离,他盯着她黑棕色的瞳孔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有时候有” 他低垂下眼,“有时候又好像没有。” 瞿真保持安静,聆听着他的酒后心声。 “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得很远。”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好像隔了一座不会消失的山一样。” “有时候我以为已经翻完这座山了,可一抬头,它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了。” 蔺和抬起眼,泪水浸湿了他的睫毛,凝聚在他的眼眶之中,维持着一种要落不落的状态。 这让他看起来极度天真的脆弱,要让瞿真来比喻的话,她会觉得他像某种正在遭受痛苦且无法解脱的可怜食草动物一样。 瞿真轻叹一声。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眼泪到这个时候,终于晃晃悠悠地滑落下来,坠落在她手心里面,最后隐匿在掌纹之中。 蔺和用着有些哽咽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好像这座山它永远不会消失,它的出现也只取决于瞿真想不想让它显现出来而已。” 他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蔺和又开口道:“教教我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我很笨的。”他说着又用侧脸蹭了蹭瞿真的手。 看着是真漂亮啊,瞿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随后轻笑着摇头,心想你哪笨了,这套不走心纯敷衍大法把其他人骗得团团转好几年,改良之后,放你身上才坚持了一个月。 她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醉蛋糕,老话说得好, omega三分醉演到人流泪。 瞿真翘起嘴角,带着愉悦的心情,用手揉了揉手掌下触感超级好的皮肤,先语气轻柔地开口安慰了一句。 “别哭啦。” 不过好像起到了反效果,他就像受了委屈一直强忍着不哭的小孩一样,一被安慰就完全忍不住了。 瞿真伸出大拇指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的眼泪。 于是她开口道。 “对现在的我来说,结婚会考虑的人选只有蔺和。” “如果接下来有机会的话,我无比希望你是我的未来的伴侣,甚至有时候会想想要是快点结婚就好了。”蔺和的哭泣已经被强力定心丸给止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瞿真。 瞿真继续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想要结婚这个念头,也是在你出现之后才有的。” “所以别伤心啦,”她顿了顿想起蔺和刚才的大山论,又补充道,“我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出现过任何距离,不过下次你要是觉得出现了任何‘大山’。” 瞿真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就告诉我,我陪着你一起。” 蔺和眉头轻皱在一起,他用一种柔和到令旁观者落泪的表情,眼也不眨地看着瞿真。 瞿真又想了想,反手将他的左手拉了下来,她一边将大拇指和食指摆成捏着圆环状的样子,靠近他的无名指,一边开口说道。 “为了让蔺和更安心一点,这个好像只能提前了,本来打算等我攒够钱买下戒指之后,等我们成年的那一天再给你的。” 等瞿真触碰到了他无名指根部之后,才轻笑着开口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可笑啊,像过家家。” 蔺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连连摇头,事实上现在就算瞿真给他一枚开口极小的易拉罐戒指,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连骨带肉削掉一半无名指,然后带上去。 似乎是觉得虚假的戒指太像过家家,瞿真捏了捏蔺和的无名指,又继续道:“可以把它当作我对蔺和的承诺。” “等我们到年纪能结婚之后,我们去换一枚蔺和喜欢的,实体的戒指。” 她询问道:“这样好吗?” 蔺和已经感动到不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说不出话来,瞿真轻抚他耳侧的头发,只见他耳侧附近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液,看样子是已经完全解酒了。 蔺和像是又想到什么,眼含期待地看着她开口道:“下一次易感期和我一起过吧。”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要是不小心失控标记他或者杀了他,瞿真估计自己就只有吃枪子的命了。 但现在这个气氛头,说拒绝的话基本等于前面的一切都白干,瞿真随口答应道:“好啊。” “只不过,我更希望我们俩能够早点订婚,到现在我们双方的家长连见都没见过一面。” “快了,等瞿真考完试,我给你一个惊喜。” 蔺和捂着左手无名指笑着说道。 他有些雀跃地问道:“不过,瞿真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我真的好好奇啊。” “恐怕还得再等两年,到时候我的腺体才会长出来。” 瞿真笑笑,随口道:“万一特别难闻呢” 蔺和笃定地说道:“不会的。” 他一边否定,一边已经开始忧虑起后面的事情了,信息素契合度一般来说是衡量一对恋人能不能走下去的标准。 就算现在能相处得特别融洽,二十岁过后腺体一旦长出来之后,要是她们之间的契合度特别低怎么办。 要是瞿真在基因库里面匹配到百分百契合度omega了怎么办 。 才刚刚觉得获得了天大的幸福,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患得患失感。 就好像人总是会在追求幸福的这个阶段最能体会到幸福,一旦得到了所谓的真正幸福,就一定会开始觉得惴惴不安起来,生怕来之不易的幸福从收紧的指缝中溜走。 瞿真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司机王叔,她扫了一眼时间刚好八点半,她朝蔺和微笑一下,随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的声音。 “八点半已经到了,方便的话,麻烦瞿小姐把地址发给我一下。” 瞿真回复道:“好的,麻烦了。” 蔺和皱着眉,似乎很不开心刚刚的氛围被其他人给打断,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瞿真眼也不眨地回应道:“一定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但他既然想听,瞿真就说给他听。 瞿真一般和别人待一个月以上就会开始觉得无趣,她荷尔蒙的保质期和其他人比起来好像格外的短暂。 这句话江尧问过,池景同问过,还有一大堆不重要的人也问过。 有些她愿意说对方想听的话,有些人她根本懒得去敷衍。 她有时候发觉人和人之间是挺不同的。 永远和一个人待在一起这种可怕念头是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大脑里面的。 甜腻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车上,蔺和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一直到瞿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 他趴在车窗旁边,两只手趴在车窗上,见瞿真凑近微微闭上了眼睛,瞿真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下周一见。” 蔺和听见她开口这么说道。 “好,下周一见。” 车外瞿真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蔺和收回视线,看向左手无名指,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枚戒指一样。 他收回手露出笑意,忍不住拍了一张左手手部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私人账号上面。 「蔺和:爱情就是失去理智,陷入爱情的话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到,变成只能看着那一个人的傻瓜。」—— 作者有话说:1,引用自非主流感情说说网。 爱情就是失去理智,陷入爱情的话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到,变成只能看着那一个人的傻瓜。 第39章 瞿家庄园。 瞿真没走两步就听见旁边的树上发出了猫叫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颤颤巍巍的,显得特别可怜。 她停下脚步,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位置,有点高, 要救它肯定还得爬树, 更何况它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贸然上前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瞿真脱下外套,用两只手拉开, 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缓冲地带,她尝试使用眼神示意小猫跳下来。 但很可惜,受语言隔阂等因素的影响,双方还是处在彼此僵持的状态之中。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瞿真暂时空出一只手,拨通了江尧的电话号码,又顺手将手机夹在侧脸和肩膀之间。 她重新拉开自己的外套,树枝上面的小猫还是哀切地叫着,不敢跳下来。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真真,怎么了。” “树上跑来一只小猫, 需要一把梯子。” 瞿真言简意赅道:“就在门口。” “好,马上。” 有了工具是要方便很多,江尧爬上去之后很快就将小猫解救下来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将猫给包了起来。 这只瘦小的三花猫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惊慌了,它脸上的花色很是特别,几条斑纹随心所欲地拼接在它的脸上。 江尧一边妥帖地将小猫包裹好,一边向她解释着来龙去脉,“白天的时候有一阵狗叫声,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周围的流浪狗将它撵进来的。” 瞿真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她的视线停留在小猫身上,它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进到房子里面之后,江尧很快就找齐了小猫需要用的东西,它临时用的住所被贴心垫上了柔软的垫子,这个季节到晚上气温已经比较冷了,这么小的生物不给它准备一点暖和的东西,很容易就夜晚失温挂掉。 瞿真靠在门框旁,看着江尧的动作,他将猫嘴稍微掰开一点,“已经长牙了。” 他将三花猫轻轻放下,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应该也有两三个月了,就是太瘦小了。” 陷入毛绒毯子里面的小猫已经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它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安逸地踩着奶, 瞿真勾起嘴角,“丑小猫。” 箱子里的小猫睁着一双黑不隆冬的眼睛,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江尧伸出手扣了扣它的下巴,看着它的猫脸,按人类的评判标准确实不好看,它脸上的花色不像布偶猫一样整齐,显得乱糟糟的,特别有个性。 他轻笑一声,知道她是从客观角度上进行的点评,但他还是抬手捂住了小猫的耳朵,开口轻声道:“别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些。” “孩子听见了该伤心了。” 瞿真翻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他,站起来用膝盖朝着他背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说:“这个年纪的小猫好像得隔几个小时就喂一次。” 她提醒道:“你别忘记了。” 江尧将毯子四个边缘给扎紧了,以免夜风吹进来,他开口道:“不会的,你先上去休息吧。” ———— 洗漱完之后。 瞿真点开手机发现白天考试的成绩已经发了下来,包括全年级排名,她这次的排名比较高,直接从三位数冲到了两位数。 21名,保持着这个水平绝对能稳扎稳打进入坪城大学了。 得到这个成绩差不多在瞿真的预料之中,她这段时间确实是比较努力,能用上的时间都给用上了,上课学,走路学,甚至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考试内容。 其他的成绩都考得很好,就只有帝国史的分数显得有些平庸了,失分最严重的就是大题板块。 她点开电子版的帝国史试卷,滑到了最后一页,果然,最后一道题只获得了中等档位的分数。 瞿真瞄了几眼老师评语——逻辑严谨,但部分细节过于异想天开,与史实不符。 她耸了耸肩,将答案修改订正后,按照老师喜欢的风格提交了上去。 本来想将手机扔在一旁,但瞿真想了想,发现蔺澍下午给她发的消息还没回。 「蔺澍: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会不会太早,要不你再多睡会儿?瞿玟阿姨在家吗?」 「瞿真:不会,刚好合适,姑妈她不在。」 「瞿真:麻烦你了。」 —— 半夜三点。 手机上的闹铃只局促地响了一声就被江尧按下了关闭。 他眼神中一片清明,哪怕刚刚处于深度睡眠之中,他也能很快醒过来,这是长期特殊训练后得到的结果。 江尧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脚掌贴合在木质地板上,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背部的骨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他所在的这间房间面积并不大,相比于成年人的房间,这间房间的原构造看起来更像小朋友的房间,事实上这就是瞿真小时候住的房间。 江尧眯着眼,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随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奶粉和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去喂楼下的小猫。 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弱小的小动物,但是瞿真总是对这种小动物拥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他知道的。 爱屋及乌。 那他也可以喜欢。 江尧打开房门朝楼下走了出去,他抬眼看了一眼瞿真紧闭着的房门,仿佛能够透过厚重的木门看见她睡觉的样子。 他嘴角含笑,收回视线之后,来到安置小猫的房门前,打开门,他敏锐地在黑暗中察觉到了房间内第二个人的呼吸声,身体先大脑一步摆出了备战状态。 随后江尧立即放松了下来,他对这种呼吸频率极为熟悉。 江尧抬手打开一旁的开光,问道:“怎么还没睡。” 整个房间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瞿真蹲在纸箱前面,突然明亮的光线眯了眯眼,身后的江尧已经上前几步,伸手挡在了她的头顶处。 “现在好些了没。”他问道。 “嗯。” “想要来喂小猫吗。” 江尧已经将所有准备工序给弄好了,现在正摇晃着奶瓶开口问道。 “不,你来吧。” 瞿真蹲在他旁边,说:“我怕我不小心力气使大了。” 而特制纸箱子里面的小奶猫,闻到羊奶的味道已经发出了尖利的乞食声。 江尧挤了几滴羊奶在手背上试了下温度,才将奶嘴塞进它的嘴巴里面,“倒也没有那么脆弱啦。” 他反问道:“心里想着它睡不着?” “差不多吧。” 江尧想起往事,深深地在心里叹息一声,才开口道:“已经没有人会再伤害它了。” “所以不用担心。” “我会保护好它的,我向你保证。” 瞿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了个话题:“姑妈不喜欢动物。” 江尧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就默契方面来说其他人都比不过,他开口回答道:“那我找找看,谁会比较适合收养它。” 小猫喝奶的速度是很快的,一瓶子奶很快就见了底,江尧扯过纸巾,动作轻柔地给它擦了擦下巴。 瞿真站起来,晃了晃双腿,最后抱臂站在一旁,提着条件,“要有钱的,有爱心的,还有责任感的。” “没问题。” 她继续说道:“还要有时间陪着它的。” “行。” “要不能嫌弃它丑的。” “好,没问题” “你别找江家的,你们家没一个正常人。” 换作几年前她们还没有分别的时候,江尧可能还会开玩笑回应一句瞿家不也是吗。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瞿真不是以前的瞿真了,江尧也不再是以前的江尧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瞿真实际上并不相信他。 所以有一些玩笑现在再开已经不行了。 于是,江尧只是笑着看着她,接了一句好。 小猫吃完饭已经开始打起了细小的呼噜声,它被周围的流浪狗撵在树上待了老半天了,此刻吃饱喝足,眼睛立刻闭上了,江尧扯过一旁的软布,将整个盒子再次包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原先就准备好的透气口。 “四点了,走吧,上去睡觉。” 他捏了捏瞿真的肩膀提醒道。 瞿真最后看了一眼纸箱子,问道:“七点钟是不是还得喂一次。” “嗯。” “好麻烦啊。” “是有点。”江尧没有否认。 他笑眯眯地说道:“养孩子是这样的。” 瞿真站在楼梯上想起明天来庄园的蔺澍,脚步微微停顿,她开口道:“先不用急着找收养的人。” “我这里说不定有更好的人选。” “我先进去了。” 瞿真说完转过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面。 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紧接着一副温热的身躯紧贴在了她的背上。 江尧已经从后面靠了过来,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对了,一直没来得及问,真真,今天的约会你觉得开心吗。” 上次在水族馆遇见他,瞿真就猜到了他大概率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上次从水族馆回来和今天一回来的时候,都见他没什么反应。 没想到这会直接一起发作了。 “海洋馆,公园,那家小饭店,下次是哪里?” “你还要带他去哪里,所有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你都要带他去一遍吗。” 瞿真反问,“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哥哥。” 他不承认,“我只是比较好奇,想问一问而已。” “我知道我说过我会乖一点,但城坪市那么多地方,为什么非要带他去那些地方呢。” 他这会儿显得特别偏执,紧皱着眉,看起来是非要问一个答案出来一样。 见瞿真还是没有说话。 他又开口道:“这样会让我感觉就像正在被他逐渐取代一样。” “会吗。”他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 第40章 瞿真站在庄园大门处打了一个哈欠,她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早上又起得这么早,到现在整个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庄园外道路的尽头已经能够看见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了,瞿真上前几步, 转动插栓推开了庄园的铁门。 这道大铁门是能通过中央控制给打开的, 只不过年久失修好像已经不能用了, 瞿真只能采用最原始的老办法来开门。 蔺澍的车已经开进了庄园之中,他老早就打开车窗,现在把车停在瞿真身边,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样子,开口关怀道:“早上好,怎么看起来这么困,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瞿真伸手挡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早上好。” 她摇摇头算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蔺澍已经知道她有起床气,就算这会儿她显得冷淡也并不像上次一样忐忑,她们俩已经有快小半个月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面了,不过社交软件上的联系倒是保持着高频次。 只要瞿真一放学, 就会挨个逐条回复他的消息, 晚上也偶尔会开视频通话问他和考试相关的问题, 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快速拉近了。 他自认为她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蔺澍微微侧身从副驾驶上拿出印着店名的牛皮纸包装袋递给了她,“猜到了你可能会困,所以来之前先去了趟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聊天的时候她和他提过一嘴, 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蔺澍还记得。 瞿真朝里面看了一眼,纸袋中一共有四杯,此刻还散发着冷气。 “都没加糖吧。” “没呢。” 他眉尾微微上扬,看起来颇为自得的样子, “瞿真,我车停哪啊。” “就这吧,靠边就行,停进去太麻烦了。”瞿真回答道。 车很快就停好了,蔺澍拿过副驾驶的背包背在背后,跟着瞿真的脚步朝着庄园内的别墅走去。 他瞟向周围的花丛,上次送瞿真和蔺和回来的时候这些花看起来还半死不活的,不过小半个月的光景就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 就像瞿家现在的状态一样,自从她们俩处于一种伪订婚的状态后,瞿家的破产状态也处在一种要破不破的流动性状态之中。 蔺澍垂下眼,不想在这种时刻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看向身侧的瞿真,开口道:“怎么是你来开的门,家里其他人呢。” “姑妈这段时间都不在家,在处理公司的事情,”瞿真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哥去宠物医院了,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她补充道:“昨天晚上捡了一只流浪猫。” 蔺澍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风吹过,瞿真捋了捋头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左边的他,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严肃。 她说道:“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们俩的中午饭要怎么办,我不会做饭。” 蔺澍算是客人,她不可能让他去做饭,点跑腿的话,就庄园到市里的距离,到了饭菜也变成冷掉的一坨了。 蔺澍轻笑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大学期间一直在外面自己住, alpha圈地的天性,让他特别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家,所以吃饭和打扫卫生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他正想开口说自己会,就听见瞿真皱着眉说道,“ 我唯一会的就是煎蛋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中午就只有吃这个了。” 那可太好了。 蔺澍立刻将“会”字咽进了肚子里面,诚恳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俩说话这会儿,瞿真已经领着他走到了卧室门口,蔺澍闭上眼停住脚步,进去之前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瞿真的卧室多数时间都是作为他们聊天的背景板出现的,这会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他按捺着激动的心,大致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 都是中规中矩的家具,比起她的房间更像是某种装修精致的样板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墙上贴着一幅黑白色的世界地图,部分地区钉着彩色的风景照。 瞿真将带子放在桌子上,回过头看见他正在看墙上的那些东西,开口介绍道:“这些我比较感兴趣的地方,订上彩色照片的地方我已经去过了。” “那只有图钉的地方呢?” “接下来想要去,等考完试后的那一个假期,我应该会找机会去一趟。” 蔺澍看向地球的最北端,名为拉华赫丹岛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枚红色的图钉,“怎么想去拉华赫丹岛啊,那里一年四季全是雪,没什么好玩的。” 瞿真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显得怪怪的,她回答道:“就因为全是雪,所以才有意思啊,很安静。” “不管是耳朵,还是心灵,在下雪的时候,都会变得无比安宁,”瞿真撕开咖啡的封口贴,走到了他的身旁,“雪对我来说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蔺澍少见地没有看向瞿真,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盯着黑白地图上,属于拉华赫丹岛的那边区域。 “嗯。” 瞿真喝了一口咖啡,纯正黑咖啡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蔓延,提神效果简直不太好。 “你可能不知道,拉华赫丹岛是我妈妈的故乡。” 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瞿真微微有些诧异的表情,联想到自己深麦色的肤色,大概知道她感到奇怪的原因,像拉华赫丹岛这种极寒之地,大多都是白种人。 蔺澍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他露出显得有些尖利的虎牙,笑着开口对她解释道:“我是混血啦,至于皮肤为什么这么黑,大概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回归正题,“拉华赫丹岛确实是很不错的旅游地点,别的不说,至少雪景很好看。” 瞿真又吸了一口咖啡,她手上这杯很快就要见底了,“那要一起去吗,等我考完试后。” 蔺澍大脑稍微宕机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她会邀请自己,他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个人,他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毕业旅行,你难道不打算和蔺和一起去吗?” “和我一起去算怎么回事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蔺澍甚至能听见自己内心滴血的声音,他心想自己这回可太对得起蔺和了。 “和蔺和一起去旅行?飞机还没起飞,你们家的人就会直接杀了我吧。” 瞿真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但这基本上就是事实,先不说蔺和到现在还有九点的门禁,平常的相处但凡她敢有一点不轨,结局大概率是她被一枪毙命,然后蔺和被压着去清洗腺体上的标记。 想起蔺澍刚刚说的话,瞿真反问道:“和好朋友一起去旅行很奇怪吗,你一直帮我补课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这回让我请你出去旅游呗。” 蔺澍内心疯狂地想答应,他简直觉得今天能被他自己定为天上接二连三掉馅饼日,他以为能吃到暗恋对象亲手做的饭就很惊喜了,结果天上又掉一块特大的。 虽然脑袋被砸得晕晕乎乎的,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再这么和瞿真继续深度接触下去,他只会一个人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瞿真对alpha没有感觉,这个是既成事实,没有办法改变。 他垂下眼,想说拒绝的话,嘴巴里面却不由自主地跑出个好字。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 “嗯。” “走吧,做正事去。” 蔺澍一边觉得幸福得要死,毕竟去这么远的地方旅行至少一周起步,这意味着他可以和瞿真全天候地待在一起,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另一边,他心里祈祷自己千万要守好朋友之间的分寸,别过界了,要不然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将视线挪到瞿真书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瞿真已经坐到桌前开始写她的试卷了,她旁边堆了很高一堆以前的试卷,那是他昨天晚上要她准备的。 蔺澍看见她已经进入状态了,轻手轻脚地从背包里面掏出电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拿过她所有的试卷放在自己的手边,对着电脑也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 很快就到了休息时间,蔺澍在书柜上瞄到一本相册,顿时来了兴趣,他询问道:“我能看看嘛,我还没有看见过你小时候呢。” 瞿真看了一眼他手指的地方,“可以啊,不过我小时候不爱照相,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蔺澍一页一页地翻找着,发现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整本相册都要翻到底了,才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全家福照片的角落处找到了她的身影。 她板着脸,没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摄像头,而她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看长相应该是她哥,不过他额头处缠着一圈绷带,几乎要把他的右眼给掩盖住了,从包扎面积来看,特别大。 蔺澍开口问道:“你哥头怎么了。” “小时候不小心摔的。”瞿真头也没抬地回复道。 蔺澍也只是看到了随口问一句,实际上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反复看了看小时候的瞿真,感觉她和小时候的差别真的好大。 现在看起来要温和太多了。 窗外的阳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莫名有些宁静祥和,瞿真背对着他,翻看着试卷,修改着错题,柔顺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像照片里面那样的可爱双麻花辫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她身上了,蔺澍收回视线。又朝着照片看去,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皱着眉,开口道:“站你身后那人是谁啊,怎么扯你头发,真讨人厌啊。” “记不太清了,我看看。”瞿真接过他手中的相册,找到他说的人之后,回忆了一下才开口道:“小孩子玩闹嘛。” 她凝视着照片上那张臃肿的脸,嘴角含着笑意,用着带有惋惜音调的声音说道:“这是亲戚家的小孩,不过非常可惜,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他就生了一场大病,突然就去世了。” 瞿真回过头,换了一副表情,皱着眉感叹道,“家里的人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在这之后,我们家基本上就没拍过全家福了。” “我很想念他,他总是那么有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的那张脸,随后将相册合上,递给了他,蔺澍有将其放回书架上,他随口问道:“生的什么病啊。” “基因病。”耳边传来瞿真平淡的嗓音。 听见这三个字蔺澍猛地将眼睛睁大,他快步来到瞿真面前,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你和他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吧。” 瞿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手上转笔的动作都给停了下来,她笑着摇头回答道:“没有,这你放心。” 也不怪蔺澍反应过激,要说2420年还有什么无法痊愈的绝症,那基因病绝对能排第一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患病的患者被成功治愈过。 基因病是一种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专属绝症,没有腺体的beta并不会得这种病,这也是alpha和omega在平均寿命这方面相较于长寿的beta会短上一大截的原因。 发病原因不详,方式不定,血缘关系算得上唯一一种已经被确定的传播途径。 一旦患上这种疾病,腺体内的信息素浓度会在发病期间翻上好几十倍,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会让人变成完全没有理智,只依靠生物本能的野兽,同时也会带来绝对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 基因病患者的下场要么是因为犯病危害社会而被直接击毙,或者被关在疗养院和医院一类的场所中,在清醒时间想方设法地自杀为结局。 解决方法其实也特别简单,在年幼的时候,提前切除腺体就能预防,但没有任何alpha和omega会这么选的。 第一是因为患病概率较小,等级越是低的alpha和omega就越是不容易得病,容易患病的高等级ao只占人口比例的很小一部分,没有人会为了可能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而因噎废食。 其次。 腺体给alpha和omega带来基因病的同时,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军部和特种部队,还有暗杀组织中alpha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腺体中所释放的信息素使得alpha拥有强大身体和恐怖的愈合能力。 医院,科研项目,还有文学中,omega获得的成就则更多,信息素赋予了其更灵活的大脑和更敏锐的思维。 这一切都和腺体深度关联着,没长出腺体的半成年会更偏向beta ,等到腺体成熟才能真正转变成为alpha/omega 。 而之所以没有a同,或者o同,是因为二者在一起基本是拿命在赌,信息素本就相斥,待在一起不仅不能像ao一样释放堆积的信息素,还会因为不断地刺激,从而更容易得上基因病。 最极端的例子往往出现在alpha之间,他们会像两头好斗的野兽,直到一方打死一方才算数。 瞿真曾经看过帝国最出名的反a同, o同的宣传片,活下来的那个alpha恢复了清醒,浑身上下全是血,怀里抱着自己亲手杀死的爱人尸体。 宣传片最后一幕定格在alpha绝望的灰暗眼神之中。 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瞿真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没有。” 蔺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以后你也不能有。” 瞿真觉得好笑,心想这个可不归她管,“我尽量。” 他眼睛瞪大了。 瞿真改口道,“我一定,你也别有啊。” “别闲聊了,来看看我试卷吧,蔺老师。”瞿真招呼他道。 蔺澍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他将试卷看完之后,“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真的很聪明,也很努力,我觉得也已经稳了,只不过考试的时候还得仔细一点。” 讲题的时候认真听,聪明外加勤奋,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还会举一反三。 瞿真点点头。 他开口补充道:“我记得你们学校前几天考试来着,你的成绩出来了吗。” “21名。” 蔺澍比她还高兴,他看起来颇有点喜上眉梢的样子,“那绝对稳了啊,学妹。” “到时候我帮你搬行李。” 他大概是想起上次瞿真计算失误的事情了,开口提醒道:“千万细心啊。” 瞿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酷哥脸,做出操老心的样子就特别想笑,她眼睛亮亮地盯着蔺澍,点头道:“嗯。” 蔺澍看着她,才认识到就算平时超乎年纪的沉稳,实际上她也只是才成年没多久而已,还是小朋友。 会因为解出难题而开心,考试考好而开心。 “对了。” 蔺澍露出虎牙,打开电脑,将他做完的小程序分享给了瞿真,“你打开手机看看。” 前段时间视频的时候,瞿真就经常能够听见他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他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说,这会儿看起来就好像揭晓谜底了。 瞿真点开手机,打开了他发过来的小程序链接,然后四个大字出现在面前。 瞿真专属错题集。 底下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试行第一版,如有任何不便请向蔺澍及时反馈。 瞿真挑了挑眉,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搞了个小程序出来,她看向他,问道:“你居然还会编程?” “任何事情,只要愿意做就一点都不难,”蔺澍说道,“你先看看,有问题我现在还可以改。” 他顿了一下像是从瞿真的反问句里面品出了其他的意味,眯了眯眼,“我体育只是辅修好吧。” 他磨了磨牙,莫名透出一点凶狠的意味,“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是笨蛋吧。” “怎么会。” 瞿真注意力还在小程序上,她随口回答道。 蔺澍编写的这个程序基本上帮她涵盖了试卷中所有出错的题和知识点,还增添了相关的同类型题,并且能按照出错频次进行专项强化。 考试想要取得高分的真谛除了不断地高效重复之外,还有解决掉以往犯过的错误,这也是她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 有心了。 瞿真抬眼看向他,“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礼物。” “那就ok了。”蔺澍冲她眨了眨左边的金色眼睛。 做了多久,编写时遇到的麻烦等问题他都没有说,他这个人的性格属于是为你做了就是为你做了,根本不会去计较回不回报的事情。 当然付出不付出也仅凭借着他自己的意愿,蔺澍不想做的事情,千金都难买他乐意。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江尧刚好回来,小猫暂时留在了宠物医院,瞿真乐得不用自己煮难吃的面,她坐在沙发上,听着身后厨房内的两个男人在客套地互相介绍。 “我叫蔺澍,是蔺和的堂兄,你好。” “江尧,瞿真的哥哥,你好。” 不过接下来的聊天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婚约的存在。 下午的补课还是老样子,其间蔺澍给她讲课的时候,江尧端着水果进来过一次。他狭长的茶汤色眼睛长久地停留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 看了半晌,他才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随后退出了房间,眼神冰冷地关上了房门。 蔺澍收回视线,看着桌子上的水果不由得感叹她们兄妹关系是真的很不错,他和蔺琮就从来没有这么和谐过。 他感叹道,“你哥人还挺好的。” 不过他总觉得江尧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带着潜藏的敌意,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大概率是错觉,下午的补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已经晚了,瞿真刚和江尧一起将蔺澍的车送出大门,就收到了姑妈的消息, 「瞿玟:江辽醒了,明天带上江尧,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瞿真:好的,收到。」 她想了想现在还在公司没回家的姑妈,补上一句。 「瞿真:姑妈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了,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这才收回手机,向右侧看去,迎上了江尧显得有些复杂的目光。 她问道:“怎么了。” “你的草稿纸都是我帮你收拾的,”他叹息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还需要别人教你早就会的题了,真真。” 瞿真坦然道:“现在啊。” 他脸上带着笑,用一种类似于恍然大悟的目光看着她,紧接着又问道:“蔺和没让你满意吗。” “稍微有一点点吧。”瞿真实话实说。 他又问道,“那池景同呢。” 瞿真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他没头没脑道,“这几年虽然我被锁在江家没有办法出来找你,但也一直关注着你的任何消息。” “池景同和蔺和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换句话说,蔺和有部分注意力会放在他身上,”江尧稍微弯腰靠近了瞿真,像蛇瞳一样的眼睛含着笑意紧盯着她,开口问道,“你选择和池景同订婚是为了接近蔺和吗。” 江尧用着叹息般的语调询问道,“他们小时候就不太对付。” 瞿真抬眼面无表情地和他保持对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她莫名开始打量起他来,只觉得他最近看起来又瘦了,脸色也特别苍白,颇有点心力不足的样子。 至于江尧刚刚说的话也并不是想要得到某种来自她的确切答案,他只是彻底确定了某样东西。 他的声音就像风一样轻,“池景同文艺世家,池家虽然不是顶级贵胄,但一直和莱兰皇室走得近。” “蔺家嘛,就更不用说了。” “蔺和这一支主要掌管着整个蔺家集团,”他顿了顿,“而你的新好朋友蔺澍,他的父亲是帝国第二军团的唯一领导人,过个几年他也会逐渐继承军部的事务。” 庄园空旷,夜晚的风一向很大,瞿真耳侧的头发老是被吹向面中,江尧看见之后一边说话一边将手腕上的发绳递给了她。 于是,瞿真终于抽出空回应他,“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哥。” “是想指责我?” 瞿真自己说完都不信,对面的江尧更是笑着摇头,他上前一步,环抱住瞿真,用亲密的行动打散了刚刚对峙性谈话中所产生的距离感。 他温润的嗓音传进瞿真耳朵里面,“我只是想知道,对现在的你来说,过去所追求的自由还重要吗。” 她摇了摇头,回抱住江尧,“自由。在这个我们肉眼看见,人为编织的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又反问道,“你难道没有一点体会吗。” 而江尧只是静静看着她。 “以前被关着,总觉得走房间就是获得自由了。”瞿真垂下眼睛,语调缓慢地说道。 “后来真的走出来了,”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未成年alph息素监控器,“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自由。” “更何况,就算没有手上这个东西,作为人类这种物种,其实也没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她收紧手臂,环抱住江尧的细腰,使了点力气,成功听见了从他胸膛处传来的吸气声。 瞿真露出微笑,“这两个字像伪命题,重不重要都没意义。” 她现在心里愉悦,其实有些时候瞿真还挺喜欢,被人拿着放大镜抽丝剥茧地看,这可能是源于童年时期被极度漠视后,产生的一种代偿心理。 这对瞿真来说算是一种缺点,她不喜欢她的身上存在任何缺点。 “生气了?”她问道。 “不是,是我终于了解现在的你了。”江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却忘了人是会改变的。 江尧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他放弃江家的一切回到这里,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听话,懂事,温柔,顺着她,凭借这些特质是永远无法真正吸引到瞿真的。 等是等不来的,忍也是忍不到的,再这么走下去最后等来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彻底遗忘,已经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瞿真放在心上的。 要足够有趣,要对她足够有用才行,要处在一个若即若离的状态之中,谁都不例外。 他忍不住为可以预料到的再次离别而叹息了一声。 其实姑妈那天说得对,他选择逃离江家回来确实是一个愚蠢的,天真的决定,他将鼻尖贴近她的头发,嗅闻着她的味道。 但还不晚。 “他们对你来说,有足够有趣吗。”他询问道。 瞿真漫不经心,“就都那样吧。” 到目前为止都顺利地让她觉得超级没意思,就好像下载修改插件之后,被调成了无敌模式的游戏一样,通关后带来的轻微成就感很快就让人觉得乏味了。 不管是和蔺和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蔺澍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时候都会短暂地将思绪抽离去想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蔺家的人和她是不同阶级的,怀着隐秘的期待,瞿真一直觉得蔺和或者蔺澍应该更有意思一点的。 瞿真的思绪一向流转得很快,她感叹道。 像她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去过平稳的正常生活,她天性就是会去追求刺激的,能让她觉得兴奋的事情。 “那我呢?”江尧问道。 瞿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又不一样。” “我为什么不一样啊” 瞿真有些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该清楚吗。” 气氛一下子莫名有显得有些紧绷,又是长久的沉默。 刚满十八岁没几个月的瞿真此刻只觉得这段对话简直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如果把几年后的瞿真换过来的话。 她就能立刻明白江尧这是醋都漫进脑子里了,但瞿真对男人吃醋一向懒得处理,她转了个话题道:“刚刚姑妈发消息给我,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见你爸爸。” “好。” 瞿真本来还期待能从他脸上看见什么其他的表情,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回去睡吧,你昨天就没休息好。”她关心道。 “好。”江尧还是一副淡人解语花的模样,他跟在瞿真身边。 “对了,真真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来。”他顿了顿,“我们约好的那天晚上。” 瞿真脚步微滞,毕竟逃离计划还是她发起的,只不过到最后变卦了,这说起来,算她没有信守诺言。 但她心里并没有愧疚一类的情绪,因为她只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而已。 而做对的事是从来不需要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的,她开口道,“因为没有意义。” “像老鼠一样在外面逃窜也不会获得自由的。” 她闭上嘴,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去看一眼就会懂了,外面的世界。 保护罩外面的世界。《 》 40-50 第41章 城坪市疗养院。 落地窗外还是一大片草坪,就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她只住过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印象却很深刻。草坪内的小道上什至能看见护工推着坐着轮椅的病人在外走动,瞿真收回目光,视线从身旁从早上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江尧身上掠过。 今天早上一大早,姑妈就带着司机在家门口等着了,自从她开始处理破产的事情之后,瞿真基本上就没看见过她了。 开车到疗养院的路上,她也一直在处理着和公司相关的事情,视频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瞿真和江尧坐在后排保持着安静,不去打扰她。 来到疗养院之后,瞿玟干脆将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这会儿跟早就等待着的护工约好时间之后,她就挎着包直接进病房里面了。 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江辽所在的病房旁的电子提示板依旧显示着请勿打扰,她已经进去很久了,其间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声响传出来,毕竟其中有一位是高度瘫痪的植物人,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这对怨侣就是想吵也根本吵不起来。 她们俩所等待的这条走廊上有很多房间,这块区域统一将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归在一起,周围病房基本没有什么家属来探望。 瞿真望向隔壁房间,上面的电子屏显示着家属上一次的来访时间,那也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自己因为信息素彻底失控住进这里的时候 她稍微眯了眯眼睛,好像就只有池景同来看过她,给了她人道主义的关怀。不过这么算,好像也不完全对,帮她彻底解决掉问题的主治医生好像也得带上。 江尧不在,回江家去了。 “这个地方其实我也挺熟悉的不仅仅是因为姑父现在躺在这里。”瞿真正想着下一句话要怎么开口才会显得比较像正常人,走廊上护士来来往往的。 江尧开口回道,“我知道,我往这给你寄过信。” “是吗,在这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收到过”她顿了下,“或许是寄过来途中不小心遗失了。” 江尧:“寄往庄园的呢。” 瞿真:“收到了。” 聊天就此结束,她们两个这会儿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随口聊着。 她的视线无聊地到处乱飘着,现在所呆的这块区域不管是从左到右,还是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单调的纯白,瞿真讨厌等待,特别是在这种无聊的地方进行等待。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蔺澍帮她制作的错题集的时候,那扇纯白色的房门就打开了, 姑妈瞿玟穿着正式的黑色工作套装,面色严肃,就好像她刚才不是去看望病人了,而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只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的样子,瞿真原先还准备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这会儿看她的脸色也不打算说话了。 瞿玟眉头紧皱,一只手拎着皮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时不时地小弧度轻甩一下,看到瞿真看她。 她开口询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最近考试了。”瞿真回答。 瞿玟一向不关心细节,她只关心结果,“够到城坪大学的录取线了吗。” 瞿真乖巧地点头,“嗯。” “那就行,这方面你还是比较让我放心的,”瞿玟微微昂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瞿真就乖乖听着。 不过瞿玟也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在这里对她进行教育,她伸手捏了捏眉心,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公司接下来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订婚和学习都不能懈怠了,该认真的就认真,该哄着的就好好哄着,别不耐烦。” 瞿真简短地回应道:“知道了,姑妈。” 她将视线挪到江尧身上,“探望完你们自己回去就行,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江尧垂下眼,恭敬地点点头,“好的,夫人。” “先走了。”瞿玟扫了一眼瞿真说道。 瞿真望着她的背影,贴心地说道:“姑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瞿玟心情烦躁,所以她并没有得到回应,瞿真对此也不在乎,习惯了。 面前的病房门是由电子控制的,就她和姑妈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重新关上了,瞿真上前几步,按向一旁的按钮,随后转过头朝着江尧开口道。 “走吧。” 瞿真先进入了这间单人病房,对这里非常熟悉,疗养院的病房都是按照同一个格式进行修建的,她那件和这间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眼朝病床上看去,江辽瞪大着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不过 怎么他的双颊看上去就像打了腮红一样,联想到瞿玟刚刚甩手的动作,她心中一下就明了了。 她有点想笑,但是江尧站在她身后,笑出来好像不太道德,再说了,在绿帽子被人发现之前她也管江辽叫爸。 病床上的江辽迟缓地将视线挪了过来,在看见瞿真身后的人时,猛地将双眼给瞪大了,嘴里还止不住地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一年半了,瞿真探望他的频率不算多,这回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激动,看来血缘之间羁绊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她回过头,想看看江尧是不是同款认亲脸,但很可惜,江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床上激动得要流口水的人,只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亲爹。 瞿真心中觉得好笑,她上前几步,去往他身旁,脸上带着笑,轻声道,“爸爸,我带着哥哥来看你了。” 这个称呼瞿真快十年没用过了,她光是叫着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病床上的江辽看起来也不好受,他颇有些艰难地将眼珠子挪回到瞿真身上,因为太用力血丝已经遍布他的整个眼球,他嘴巴附近的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看起来有点傻。 瞿真一点也不怀疑,要是他现在能动,绝对先骂她是个杂种,然后再将手边的东西扔过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很可惜,瘫了,变成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于是,瞿真又开口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都没有空来见你,爸爸一定很想我吧。” 江辽看起来恨她,恨得连眼球都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了,眼神中的蕴含的毒液看起来马上就要实体化,然后淌出来了, 他牙关微启,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怎么还返老还童了,”瞿真贴心道。 瞿真从床头扯过卫生纸就要帮他擦口水,身后沉默很久的江尧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淡,“真真。” 瞿真捏着卫生纸的手停在他嘴唇上方,她回过头去看向江尧,颇有些不解地开口道,“怎么生气了?我充满孝心地擦个口水你也不爽?” “真讨人厌,就像你爸一样。”瞿真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恶心江辽了,直接将卫生纸扔在他的下巴处。 江尧皱着眉,颇有些不悦地开口道,“真真。”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江尧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可从声音大小来说并没有变化。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穿着黑色大衣,微长的头发也给扎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温和的原因。 反倒是病床上的江辽因为江尧的制止性举动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又将视线挪到江尧身上,眼眶处看起来还有点湿润了。 看样子似乎是没有想到三年没见的儿子居然久违的站在了他的身边,这三年多的卧床时间大概让江辽思考了很多。 江尧现在就是他的唯一希望了,俗称活着的盼头,以前用脚踹的,现在是手中的救命稻草。 瞿真也想看看江尧现在的反应,血缘总是很奇妙,高位的那一方不管对低位的那一方做过什么都可以被无条件地原谅。 她自认为了解江尧,但是,江辽现在又这副惨状,万一呢 万一失心疯,脑子想不开呢。 瞿真垂下眼睛,心里想着可别原谅啊。 那就太贱了。 不过她开口质询道,“心痛啦?” 她开口说道,“还有你就是很讨人厌啊,另外,叫我全名。” 瞿真双手抱臂,抬眼看向他,“谁允许你叫我真真了,你哪位?我和你很熟吗。” 江尧深吸一口气,被气得脑门痛,“你明明知道是我什么意思,非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但瞿真并不怕,他生气也是纸老虎,再大的火顶天了她顺毛摸两下就消气了。 瞿真嘴上不停,“不好意思,和你不熟,真不知道你那两声真真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下呗。” 她挑了挑眉,抽空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辽,只见他因为这两句维护性的称呼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瞿真一下子就有点不爽了,看江尧的眼神也带了些不友善。 不过江尧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我没有爸,”江尧语气非常平静,“第一声提醒你,不用试我。” “要是真给他擦到口水了,平时没事,下次易感期你要是想起来了说不定会恶心到剁手指,你想气他我配合你就行,不用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他伸手推了推脸上的平光镜,浅茶色的瞳孔被覆盖上了一层蓝光,显得没有那么温润,“还有,你昨晚在花园抱着我喊哥哥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熟,怎么不问我是哪位。” 江尧对她有求必应,大部分时间都好说话,只有在真正生气的时候会拿出一点点哥哥威严,比如现在。 “不允许我叫你真真是吧。” 江尧抬眼看向她,“那就假假。” 瞿真第一下就去瞄江辽心如死灰的脸部表情暗爽去了,第二下才反应过来,假假是什么意思。 她莫名觉得特别好玩,就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同他玩恶作剧那样的感觉之中。 瞿真嘴角上翘。 江尧叹了一口气,“你下次直接气他就行,我身体不好,遭不住,你放过我。” “你是知道自己有多气人的,” 他又继续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回来只是为了你,更何况以前我就没有爸,过了三年,也不会凭空掉出来个爸,我这个人不太看重血缘关系。” “我恨他,和你一样,”江尧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还想听我给他说什么。” 瞿真摇摇头,“先不必了。” “你爸”她改口道,“江辽他翻白眼晕过去了,应该是被我们给孝顺得晕过去了。” 江尧轻笑两声,走向江辽的床头,那里挂着他的病历,他伸手拿起病历本,翻开第一页,很快就找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vip病人:江辽 年龄:50岁 入院原因:成瘾性违禁药品使用过量,使得神经组织受损,导致瘫痪。 」 他合上病历本,将其挂回了原处,然后走向床的另一边,同瞿真一起看向病床上的江辽。 瞿真看着江辽依旧英俊成熟的外貌,忽略掉嘴边的唾液,他银白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还是像电视里面那种上了年纪的成功人士,非常有威严。 她想起刚刚江尧说的话,开口道,“其实我不恨他” “因为我已经还回去了。” “所以我又能变得特别特别宽容了。” 她一向对手下败将宽容。 江家曾经的家主现在这副样子已经很久了,瞿真还记得以前在阁楼处望向大门的时候,总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要么永远站在第一个,要么被众人围在中间,而她永远待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处。 瞿真想要取代他。 因为阴暗的,没有人在意的角落不是她该待的位置,她也绝对不接受和她并不匹配的人生。 瞿真收回思绪,看向江辽的嘴唇,江尧这地方和他长得最像,其他的都长得像他早死的妈妈。 她至今也不是完全相信江尧的话,这是多疑的天性使然,她总是不对周围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得到的一切结果都是更好的结局了。 瞿真将视线挪到江辽眉眼处,发现他眼皮好像在微微颤动,她想了想,勾起嘴角 ,“江尧,你能杀了他吗,” “?” 江尧没搞懂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个上面的,“刚刚不是说变宽容了吗,改主意之后又不宽容啦?” 他问道,“就这一分钟又重新恨上啦?” 瞿真磨了磨牙。 江尧看着她,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啊,但这有监控。” “晚上吧,”他顺畅地说出了下一句,“那时候比较好动手。” 随着他话音落下,旁边的心电仪器发出了尖锐刺耳,一连串的滴滴声后,又回归了平静。 “这回真晕了。” “刚刚装晕呢,我就知道,我真服了,”瞿真觉得好笑,“这里有监控不说,病人都是在人权保障局挂了名了,真以为我能对他怎么样啊,人老了,胆量也是真的会变小。” 外面的护工小柳已经跑了进来,他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江辽的情况,在确认过没有什么大碍之后,这位男beta朝着瞿真点头后开口道:“瞿小姐,江先生应该是见到您二位太激动了,没什么大碍的。” 他又客套道:“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您了,想必您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还有工夫抽时间来看望江先生。” “真是辛苦了,”护工小柳话锋一转,“能理解你们激动的心情,但是一切还要以病人的健康为中心,所以我希望今天的探视,要不到此就结束了,以免等下对江先生的身体产生损伤。” 他礼貌地询问道:“瞿小姐您看这样行吗。” “当然没问题。” 瞿真同他客套两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病房,刚走出病房外她就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护工她给江辽挑的最负责的,最优秀,最有同理心的护工,身强力壮,长相俊美的好护工,那天聊了半个小时之后,瞿真就立刻选定了他。 但对江辽这种人来说,这位负责任的好护工跟精神类的慢性毒药没有什么区别,他嫉妒心极强,自尊心也强,又一贯不把他心中的下等人当人看。 人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是无法控制大小便的。 而年轻强壮,家庭美满幸福,的护工每日都会给他清理身体好几次,据说小柳很爱絮絮叨叨给人分享他幸福的家庭,对比产生差距,这比杀了江辽还要让他难受。 以前有一种刑讯手段,就是在审讯犯人的时候会让犯人当着其他人的面排泄,凭借打破他身为人的自尊,来突破犯人的心理防线。 这样的待遇,江辽每天都能享受到。 她现在是变得宽容了,不过江辽让她痛苦了好几年,现在也才没多久呢,还早着。 等还完了,她们也就彻底两清了。 到时候他是被江家接回去住金子打造的房子还是睡桥洞,都和她没关系。 护工小柳已经关上了房门。 瞿真又像是想到什么,朝着护工小柳提醒道,“他以前最爱看财经频道和政坛论战类的节目了,我上次跟你提起过,效果怎么样啊。” “江先生每次都很激动,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看。”护工小柳回复道。 每天都能看见满屏比自己过得好的死敌,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的修行呢。 瞿真点头同他道别。 人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俗称遭报应。 瞿真唯物主义,不太信鬼神之说和因果循环一类的说法。 她比较相信自己。 瞿真和江尧一同走在离开疗养医院的草坪上,她看着周围的病人,想到江辽,开口道:“我要是有一天落得他那种结局,你一定想办法杀了我。” 江尧摇摇头,诚恳地说道:“不会的。” “这谁说得准呢,”瞿真眉头微挑,露出一抹微笑,她耸耸肩,用极为平淡的声音说道,“说不定哪天我就遭报应了呢。” 按照她未来的发展方向,遭报应属于大概率事件。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见“鬼”。 江尧摇摇头,还是固执己见,他说:“不会的。”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瞿真撇了撇嘴,“待会儿要怎么回去,姑妈带着司机走了,你又没开车。” “你想怎么回去。”他问道。 瞿真助跑两步跳到了江尧的背上,随口道,“飞回去吧。” 江尧拖住她的大腿,往上送了送,“行,可能会有点晚。” 瞿真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就被咯了一下,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疑惑道,“你怎么这么瘦了,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比这结实多了。” 他轻咳几声,不过把着瞿真的手还是很稳,“在吃药,过段时间就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又连咳了好几声。 “你身体也太不行了吧,”瞿真给他顺了顺背,又说道,“要不然我背你得了。” “这倒不用担心,”江尧顿了顿,“假假,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不会把你摔了的。” 瞿真收紧手臂,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蹭了蹭他的衣服,轻声说道,“知道了。” 第42章 瞿家庄园。 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城坪高级中学最后的升学考试已经越来越近了, 瞿真从疗养院回家之后,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复习功课,从上次考试的结果来说,她已经能够稳扎稳打地进入城坪大学了。 但是瞿真为人还算谨慎,从来不会做这种半场开香槟的事情。 她一边转着笔,一边对着罗列好所有知识点的大纲回想着详细的内容,遇到稍微有些疏漏的地方或者被遗忘的地方,她立刻用笔做上相对应标记。 到这个时间点了, 该学会的东西基本上已经都学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全面地查缺补漏。 这么一遍下来,瞿真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考试内容给重新复习了一遍,并且高效精准地找出了没有完全掌握的地方。 而剩下的事情就是不断地完善这些有疏漏的地方。 瞿真捏了捏眉心,结束了今天的学习,她抬眼看着桌面上的钟表,发现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因为她学得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现在已经超过吃饭点快两个小时了。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 毕竟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按照往常来说, 江尧一般会在六点左右提醒她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瞿真对此也不是特别在意,她还以为是自己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不动而显得有些酸胀的肩颈,随后朝着窗外的白色花丛望去。 正对她房间的那片花丛已经从香味甜腻的名贵花种, 换成了不知名的纤细小花, 这种花的香味很是淡雅好闻,应该也有某种提神醒脑的功效。 整座庄园只有她窗前这片地方种着这种花,想来是江尧通过细小的细节,察觉到了她没有明确表现出来的喜好。 他心思细腻,平日里又把观察研究她当作课题一样慎重,瞿真有时候觉得就算是皇帝或许也没有这种待遇。 有些瞿真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他甚至能够提前察觉出来。 小到窗前种的花,细到平日里相处的任何细节,江尧总是顺着她,一点点地去修改掉不合任何不合她意的事情。 在长此以往的潜移默化下,潜意识最深层里面瞿真总会觉得同他待在一起是最愉悦最舒心的。 而人的本能就总是会追求安逸享乐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瞿真遇到生活化的事情会下意识地就想到他了。 想吃的菜。 江尧。 东西放哪了。 江尧。 就算偶尔有时候她会懒得起床,不想吃早餐,江尧也会超级贴心地将早饭端在床边喂她,哪怕她只是闭着眼张着嘴等待着喂饭,江尧也能在替她擦干净嘴之后,真心诚意的夸她两句真棒。 不过瞿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江尧回来之前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倦怠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会让她自己也变得很奇怪。 瞿真不喜欢自己身上存在缺点,没发现之前倒也没事,一旦被她发现了,她就会想方设法地解决掉这一点。 于是第二天,瞿真就将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惰性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她总觉得江尧看见坐在餐桌前的自己时,眼里好像有点惋惜一样。 瞿真收回纷杂的思绪,她看了眼手机,发现两个小时之前,江尧就给她发来过短信了,只是她关掉了提示音完全没有注意到而已。 「江尧:饭已经弄好了,就在桌上。」 「江尧:都是你喜欢的菜。」 瞿真收回手机放进睡裤的裤袋之中,随后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整个别墅好像除了她的房间外都没有开灯,这会儿天色又晚了下来,显得特别昏暗阴沉。 特别是一楼的大厅,里面的那些装饰物和家具至今还没有添补上去,空荡荡的,看起来特别像探险博主爱去的荒废鬼屋。 她脚步不停,很快就越过了客厅,来到了厨房。 月光顺着巨大的窗户将整个餐桌的桌面都照得亮堂堂的,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空着的盘子,而瞿真原先坐的位置已经被拉开了,刀叉整齐地放在餐巾上,只不过连她的碗里面也没有任何食物。 瞿真真的有那么零点零一秒钟怀疑是不是真的闹鬼了,她抬起手,按下了墙壁的开关。 顿时,整个餐厅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 她刚刚确实是没有看错,桌上的确摆满了空盘子,里面也没有摆放任何食物。 瞿真眼睛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他人在哪里,于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尧。”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客厅空旷极了,四周也非常安静,她的回音不大不小的回荡在这片空间之中。 瞿真揉揉疲倦的眼睛,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学习学疯了,她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里面也没有江尧的身影。 而且厨房各处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她心想。 好奇怪啊,今天是有一些反常。 她从家居服的裤兜中摸出了手机,试探着给江尧打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奇怪了。 瞿真年龄小,思维非常发散,这会儿她已经想到是不是去往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的平行世界了。 或者进规则怪谈的副本了,任务是找到做好的晚饭以及消失的哥哥。 她退出通话界面,转而打开了手机上面的监控软件,早在十年前,家里的庄园就在各处安装的有监控,并且常年保持着运行状态, 瞿真打开监控界面,将时间调回到了三个小时之前,终于厨房内的画面出现了江尧的身影。 接下来的十分钟瞿真观看了一场大型神经病表演秀,视频中的江饶像往常一样,按时按点地来到了厨房。 甚至按照常规的做菜顺序从挑选食材到清洗食材,再到进行烹饪,最后摆盘放在餐桌上,都是无实物表演。 瞿真觉得要是江尧不是发病而是演员的话,那这段视频里的他信念感真的非常强。 但是看见他搅着空荡荡的料理锅,摆放着空餐具时,她还是有一种沉浸式体验鬼片的感觉,因为太熟悉了,瞿真心里并没有什么害怕一类的情绪,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点一向很奇怪,这时候感受到一种讽刺意味极强的幽默意味。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所以一群脑袋不正常痴狂的老神经病养出一群小神经病这种事在她们家是一点儿也不稀奇的。 她和江尧都是。 但瞿真心里明白,江尧现在的症状应该只是易感期到了。 常规来说,每个alpha的易感期症状都是不同的。但大多数只会变得很狂躁易怒,攻击性极强,又或者会变得爱哭脆弱,敏感多疑,情绪化等。 但是瞿家和江家里面,天生自带神经病属性的alpha不一样,一旦癫起来就没个上限没个下限的。 轻则杀人放火,重则连写都写不出来。 包括她自己,易感期干出什么事情来她都不会意外。她住进疗养院的那段时间是她目前人生中最癫狂,最不能自控的阶段。 当时池景同差点就死了。 要不是她的主治医生裴献及时赶来 不过那回之后,她就基本能控制住自己了,易感期期间她也逐渐回归到正常人的状态, 瞿真一向是不愿意回想自己在易感期失控的状态和颠样的。 她不喜欢不理性的状态,甚至隐约觉得那是非常可耻的,就像三种性别里面,相较于alpha和omega ,她认为不受信息素控制的beta是进化得更加完全的存在。 是更加高级的物种。 —— 监控视频的进度条已经到了后半段,瞿真看见他拿着泛着银光的剔骨刀进入了卧室,江尧选的是她小时候住的房间,也是整个庄园里面最小的那一间。 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为接下来棘手的几个小时甚至一整个夜晚。 瞿真和他三年没见过了,这回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易感期,不知道具体情况会是怎么样,不过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今天晚饭应该是没得吃了。 她打开冰箱,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中取出两片吐司,一片叼在嘴里,一片拿在手上,随后转身向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地下室内有一间专门摆放各式各样武器的储藏室,已经配备了大量消音装置的靶场,还有各式各样的训练室。 江家人搬离这座庄园之后,这里基本上已经闲置了,破产之后就没什么人来了。 瞿真三两下把剩下的吐司全部塞到嘴里,随后提起衣领,掩盖住口鼻,旋转门把手,打开了武器储藏室的门。 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杀伤性巨大的武器狙击枪,榴弹枪,相对比较常规的RM500转轮手枪, Thunder系列的A50远程狙击枪,以及能够击穿坦克装甲的NTW-20狙击步枪,还有专门狩猎大型生物的Zeliska转轮手枪,以及使用0.750口径的□□,这种枪能够直接击碎人的头骨。 当然这些都不是瞿真的选择,她并没有想要杀掉江尧的想法和毁掉庄园的想法,来地下室选武器也只是为了将风险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毕竟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进行考试,这个时候受伤会非常麻烦,后续会带来很多不便。 对现在的瞿真来说,她现在并没有拥有堪称变态的愈合能力和特别强大的身体,两年之后她的腺体才会彻底长出来。 瞿真蹲下身,从陈列柜架的最下方找到了普通的黑色手枪,又在一旁的展示柜中翻出了消音器,她非常熟练地将这把手枪给组装好了。 紧接着就是检查子弹,拉击发栓,让子弹属于上膛状态之中。 像江尧这种彻底成年的alpha就跟超级赛亚人一样,吃点枪子也没有什么关系,轻微点的小伤,靠自己一会儿就能自愈。 而严重点的伤,最多得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好得差不多。 旁边的还有麻醉剂一类的东西,瞿真想了想,又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实在不知道是否还有药效,转而拿了几针强效抑制剂捏在左手,这玩意不会过期。 外面就是靶场,这地方积了很多灰,瞿真也懒得再走过去了,她抬起手朝着远处的靶心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中心环。 确认过手上这把枪能够正常使用后。 走到江尧房间门口,打开门之前瞿真她由衷地希望江尧等会儿最好不要发狂扑上来,她很久没有摸枪了,现在手生的不行,万一打错位置了,就不好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黑暗向外面涌动,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极高浓度的迷叠香气息,这是江尧信息素的味道。 实在是太浓烈了。 瞿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引用】 枪种类来自百度百科。 第43章 除了第一下有点刺鼻之外, 瞿真本身是非常熟悉这种味道的,并已经建立了一定的耐受性,所以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她只当是有人不小心把香水给打翻了。 浓烈的白山茶花味混合着木头特有的清香卷入她的鼻腔,很难说清具体是什么感受。 她稍微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这种轻微迷乱中挣脱出来,万幸瞿真现在还没有长出腺体。 瞿真的夜视能力一向不错,打开门之后也没有开灯的打算,过于明亮的光线很有可能会刺激到处于易感期的alpha ,就连刚刚走路或者开门的时候,她都尽量保持着最小的动静。 这间房间内连窗帘也被拉上了,顺着身后透来的微弱灯光,瞿真大致看清了江尧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背靠着墙,待在桌子和床之间的那块空地中,身后就是方便撤退的窗户。 这是一个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不管是想要发起进攻还是准备防御,这二者都能很好地兼顾到。 瞿真不清楚他现在是保留着一部分理智,还是只是凭借着最基础的本能而做出的选择。 她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显得绵长而平稳,随后抬起右手,将手枪的枪口精准地瞄准着江尧的大腿根部,以防万一江尧等一下狂性大发扑过来,这个位置能够最有效地缩减他的实力,并限制他的行动。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瞿真也并没有轻举妄动,贸然去拉近她们俩之间的距离,她站在原地,放低放缓声音,甚至带着点平时很少用上的撒娇语气说,“哥哥。” 她脚尖朝前挪了一小步,随后又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回答我说的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瞿真自己的易感期每次症状都不太一样,这和她腺体受损有很大的关系,而江尧的则相对稳定一些,他这时候会像褪去了人皮的野兽一样,只剩下最基本的动物本能。 “……看来是不能了,”她小声地自言自语,“这样会有点麻烦啊” 随着她的话,原先低垂着脑袋的江尧慢慢将头给抬了起来,瞿真立刻面带微笑,将食指轻搭在扳机上。 借着身后微弱的光线,瞿真能够清晰地看见厨房那把剔骨刀在他手中简直要转出花来了。 不断闪烁着的银色光芒看起来带着非常强烈的警告以及驱逐意味。 看起来一点都不欢迎她。 瞿真摸不清他现在还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认出她,她寻思着要不然先开一枪保个底,毕竟还没有完全成年状态下的她肯定是打不过成年体的他的。 而且她也很久没有进行过特殊训练了。 瞿真停下脚步,保持着高举手枪瞄准他的姿势,她拿枪的手一直很稳,枪口无论是对准谁,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地颤抖。 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不过剔骨刀在他手中转得越来越快,瞿真从他的这个举动中品出极度烦躁的意味,她想了想,近乎耳语般地低声说道,“哥哥,我现在有点害怕。” “你会伤害到我吗?”她问道,食指按在扳机上稍微用力。 瞿真此刻全身上下所有部位的感知器官都被她调到最高警戒状态之中,以便她能及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瞿真嘴上卖着可怜,心里面却想要是江尧等会儿扑过来,第一枪打大腿根,第二枪打肺部,至于第三枪看具体情况再考虑补不补。 她甚至还稍微分心想了想开枪后送到医院要以什么样的借口,调查局或者姑妈问起来要怎么样解释。 alpha易感期嘛,当然就是她说什么是什么了。 她听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话刚说完,银色的刀花就停滞在他的手中。 瞿真心下了然。 看来还是听得懂话,那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想了想,反手关上了房门,整个瞿家庄园只有各个卧室里面的监控被拆除掉了,一旦关上门室外的监控是拍不到里面的, 随着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瞿真悄无声息地甩掉脚上的拖鞋,她赤着脚贴在微凉的地面上,像一只猫科动物一样动作缓慢,悄无声息地靠近江尧。 最后站在他面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尖,说,“能把刀给我吗。” 话音刚落,江尧已经赤手捏住刀尖,刀柄朝着瞿真给递了过来。 瞿真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刚才稍微有一点小题大做了,但谨慎总归是没有错的。 她伸手接过刀,才发现刀柄已经被他捏得已经有些湿热了,她打算先将这把锋利的剃骨刀给扔在一旁。 而在地上一直安静坐着的江尧却突然行动了起来,他一把扯过瞿真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瞿真一时不察,在跌坐在他腿上之前,右手拿着刀下意识朝着他挥去。 除了血肉被划开的声音外,浓重的血腥气一下子蔓延开来。 而瞿真则跌坐在他两腿之间的木地板上,他的两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腹部,浓烈的鲜血味道就是从他右臂中散发出来的,她甚至在小腹处感受到了滚烫的湿意。 不过身后的江尧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他用着极为可怕的力道搂着她,就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面一样,她的胸腔被挤压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短促的吸气声。 瞿真感到有点难受,但江尧也好不到哪里去,右手的刀伤因为他的动作涌出更多的鲜血出来,瞿真甚至能够感受到液体划过腹部流到了大腿附近,也感受到了湿意。 她稍微试着挣了挣,换来两只手臂更加用力的力道,短促的吸气声从她口中溢出。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脑子是真有病。 简直了。 瞿真懒得和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进行交流,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开口道, “放”手。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 身后的江尧就将脑袋也凑了过来,滚烫的鼻息打在她未完全长出来的腺体处。 这一下激起了瞿真脖颈附近的鸡皮疙瘩,这种带着侵略意味的动作会让天底下任何一个alpha都感到不愉快,就像是在捕猎游戏之中猎人被人强行放在了猎物的位置上。 瞿真腺体有缺陷,她讨厌任何人贴近这块区域,就连beta和omega也不行,更别说同性别的alpha了。 “离我的腺体远一点,”瞿真厉声警告道,“江尧。” 身后的身体一滞,瞿真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双唇就在她□□不远处,紧接着他很快就远离了她的后颈。 “别生气。” 他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 被她划伤的手臂暂时离开了她的腹部,不过江尧的左手还牢牢地环顾着她, 然后,后颈处传来发丝蹭过的瘙痒感,紧接着就是舌头不断舔过皮肤而发出的声音。 瞿真见她两次说话都得到了江尧的回应,还以为他多多少少已经恢复了一定程度的神智,凭借着声音和触感,她很容易就像想到了身后是什么个情况。 江尧现在一手死死地抱着她,偏着头,像没开智的野兽一样不断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唾液里分泌的大量信息素是能够帮助他快速愈合手臂上的伤口,但有正常智力,有羞耻心的人一般都不会这么做。 这说明江尧实际上还没有恢复正常状态。 瞿真轻叹一口气,将左手捏着的高浓度抑制剂朝他大腿处扎去,针管内的液体很顺利就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过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是若有若无地浮在瞿真的后颈处,一般注射好抑制剂之后,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了。 Alpha的易感期不像omega的发情期那样严重,他们只是会在特定的时期短暂变得疯狂,但熬过这段时间之后,并不会带来什么巨大的负面影响。 江尧已经向她证明了他现在处于无攻击性的状态,瞿真收好手枪,又将沾染着他的鲜血的刀随手扔向一旁。 锋利的刀片跌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音。 身后的江尧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只听见舔舐伤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他警惕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瞿真轻笑,“真像野兽。” 她笑了两声之后意识到什么,冷下脸自己也不笑了,因为大概率她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池景同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爱招惹她,但那几年易感期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从来都不会提。 但瞿真大概也能想象出来大概是一幅是什么场景。 癫狂,只有本能的,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 她微微垂眸。 所以瞿真才最羡慕beta。 比alpha和omega进化得更加完全的,不受信息素控制的完美存在。 她收回思绪,身后的腺体感受到她的不喜微微刺痛起来,瞿真没管,而是伸手向身后摸去,她这会儿被江尧抱着,没有办法了解他现在的状况,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去做一个初步判断。 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有触碰到他就被直接捏住了,他将整个手掌都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瞿真这才发现,不光他体温非常炽热,就连他手心的温度也高得吓人。 他将瞿真的手带到自己脖颈不远处的位置上,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眼睛看不见的东西缠绕在上面一样。 瞿真听他低声说道,“救救我。” “拜托了。”他带着泣音乞求道。 江尧依旧没有恢复理智,刚刚的那两句话,仿佛只是在人的求生本能的催动下发出濒死哀嚎。 虚假的绳子越勒越紧,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幻觉之中了, “救救我。”他低哑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狭长的双眼显得十分麻木,江尧此刻的视线是完全不聚焦的,他环抱着瞿真似乎真的在祈求着某种解脱。 “我已经喘不过来气了。” 江尧断断续续地喘息道。 瞿真没有回答。 她挣脱他双臂的禁锢,转过身去,跨立在江尧腿部之上,又抬起手将窗户向外推开,大量透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将厚重的窗帘给稍微吹开了一些。 月光又重新照了进来。 做完这些之后,瞿真才伸手捧住他的脸,泪水浸湿了她的掌心,瞿真刚刚一直处于半走神状态,这会儿才发现他原来一直在流泪。 窗外的月光将他眼下二指处,下巴旁的小痣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同他脸上的一切。 刚才舔舐伤口的行为让他的嘴唇染上了浓烈的红色,右边整个眉眼处都是被划开手臂时溅射出来的细小血渍,左脸却完好无损。 他皮肤白,染上血,只让人觉得有种过于浓烈的艳气。 江尧紧皱着眉头,眉头紧皱,浅茶色的瞳孔痴痴地望向她,他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痛苦。 瞿真只觉得刚刚那把刀不该扔的。 紧接着她心里压抑已久的某处重新活泛了起来,她伸出手摸向他右眼处,想要帮他擦掉脸上的血液。 早已干涸的血渍稳固地停留在他的脸上,不管是用力抹还是尝试用指甲去扣,都没有办法去除这些细小的红色斑纹。 他看起来极度脆弱,不安。 似乎需要被人保护。 瞿真眼也不眨,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江尧抬起浅茶色的双眼,就那么看着她。 室内不管是鲜血的味道还是白山茶花的气味都在逐渐变淡,这里又从野兽的巢xue回归到了人所居住的房间之中。 窗户上的白色透明薄纱被风卷动,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在她们中间。 江尧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痛苦,他祈求解脱的方式,薄纱再次被风吹起,最后停留在他面部上方。泪水和血液交融的淡粉色液体透过纱布渗透了出来。 就像血液从白色裹尸布里渗出来一样。 她开口无声道: Оченьжалко (真可怜) 。 瞿真有些舍不得他痛苦。 但她只会最简单高效的办法。 江尧是愿意的。 她这样想着一边拨开了白色的纱织窗帘,看着他的眼,最后也只是说道。 “不要怕了,我在这里呢,”她顿了顿,终于开口了,“我会陪着你的。” 瞿真的声音很低,“你现在真的很疼吗。” “嗯。” 江尧用短促的鼻音回复道。 瞿真又说,“那我现在该怎么救你?你告诉我。” “ 解开,”他抬起手。指了指脖子,又继续说,“帮我解开它。” “好痛啊,”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妹妹。” 瞿真着看着他空无一物的脖子,她闭了闭眼,随后重新睁开了眼睛,跳跃着的火光在她眼中再次熄灭。 她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之中,看着他什么也没有的脖子,瞿真决定也来一段无实物表演,她觉得今天要是顺着江尧继续演下去,她说不定能试试进军演艺界。 当然人发神经的时候总是很不讲道理的。 瞿真忍住笑意,极为认真地配合着他,她此刻信念感超强,就真的假装他的脖子上好像真的缠绕着某种绳索一样。 她捏住不存在的锁链,随后一圈一圈地绕过他的脖子。 做完这些后,瞿真又问道,“那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江尧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喘不过气。” 她微微抬起江尧的下巴,使他形成了一个仰望的姿势。 他拥有着一双看起来就会不停掉落着眼泪的眼睛,任何时候看上去总是显得水汪汪的,好像你对他坏一点,话说重一点,他就会流泪一样。 今天在病房里面,他看起来也同现在一样。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因为江尧眼型狭长,又常常爱眯着眼,所以看起来就像蛇瞳一般。 蛇可是冷血动物,绝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瞿真捧着他的脸凑上去,随后低下头,偏转脸,朝他微张的嘴唇中渡去了一口气,嘴唇刚接触对方炙热的舌头立刻缠了上来。 瞿真稍微抬高身体,顺手抹去他唇边的唾液,问道,“那现在呢。” “”江尧又开始既点头又摇头那一套了。 于是她又渡了口气,这回江尧嘴巴是真的红起来了,过多的唾液挂在他下唇旁被他用舌头立刻舔了回去。 瞿真问道,“那现在呢。” “感觉要稍微好一点点了,”他表情看起来有些鬼迷日眼,嘟嘟囔囔地回答,“不过” 江尧捂住心口,眉头皱在一起,“还是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我心跳得好快。” 瞿真满嘴都是白山茶花的味道,他微微眯眼,看着他起伏过于夸张的胸口,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一边喘一边说道,“要不你来感受一下。” 还能发。骚那就是没事了。 瞿真视线微微下移,看向他月光下的身体,虽然腹肌人鱼线,该有的都有,该说不说尽管江尧有些偏瘦但他骨架大,综合看下来也就刚刚好。 除了咖啡吊命之外,她基本上没有看见过他正常进食过,偶尔江尧会陪她吃饭,但动筷子绝对不超过三回,瞿真私下里一直怀疑他应该是为了维持人设,毕竟温文尔雅的知心病美人形象和强健的壮男体型是相悖的。 好比病美人肩上是不能跑马的一样。 瞿真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放在他胸口处,细腻柔软的触感从手心传递过来,江尧微微偏头,垂下眼睛,双颊映出一片粉,看起来 像个死绿茶。 这是瞿真大脑传来的第一个词,按道理她不该是这个反应,毕竟眼前的画面真的很秀色可餐,可她脑袋里面却条件反射性地出现死绿茶这三个字,这也要归功于池景同。 他有时候连走在路上没事的时候都会戏瘾大发上演一些小剧场,类似于胸前双。奶突发恶疾需要旁边姓瞿的姐姐揉一揉,第一次下。海却被提出无底线要求的清纯欠债男高中生,有时候戏瘾来猛了还会兽化自己学小狗成精来报恩,企图和她来一段人。兽。不。伦之恋等等等等。 无底线,花样多,场合不限,他全情投入。 这一套套搞得瞿真的情绪阈值被拉高了很多不说,最重要的是每次收尾后他都会反复叮咛,但凡和他同一做派的都是该下地狱,不得好死的死绿茶。 瞿真有反问过,那你呢。 他大惊失色,开口解释她们这是情侣之间的情趣,更何况未来迟早是要结婚,但其他人哪里比得上。 大概是前三年真的给养成习惯了,现在她真的容易动不动就想到池景同,哪怕他现在远在联邦。 稍微的走神分心一下子就被江尧发现了,他微微直立起上半身,含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在想谁,你现在。” “骆榆,池景同,蔺和,蔺澍,或者蔺琮?还是你那位主治医生,叫裴献是吧。” 瞿真将五指按在他胸膛上,“你搁着报菜名呢。” “你看我看得有够紧的。” 他从小就这样,瞿真一点都不意外。 “没办法啊,”他松开双唇,唾液将他的双唇沁得很亮,“当哥的都这个心态。” “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江尧亲昵地舔舐着她的颈窝,瞿真感觉很痒,稍微往后仰了一些,但江尧没停,她忍不住笑出声,“狗啊。” “汪。”他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狗舌头逐渐下移。 首先是第一颗扣子。 紧接着,第二颗。 第三颗 以及,最后一颗 窗上的透明白纱,随着夜风拂过二人的面颊,最后将她们。包。裹。了进去。 她们一同被拖入视线模糊,无法解脱的世界之中。 贴着她不断喘气的小狗,张口说出了人话,“ 就像在婚礼的殿堂一样。” 纱织布料阻隔着二人的。交。缠。视线,江尧抬起手臂,将一层叠一层的白纱堆放在她的头顶处,质地柔软细腻的白纱顺着她黑色的长发慢慢滑落到同样白色的地方。 “就像是我的新娘一样。” 他的神色看起来实在是过于痴迷,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愿意。” 而落在亲吻额头上的轻吻,或许算是某种回应。 他们二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钢琴曲中最激烈的。高。潮。选段,相贴着的皮肤不断渗出细汗。 这种发软的,浑身无力的感觉,就像人从生下来就没长出骨头一般。 瞿真将五指从头顶处伸入发丝之中,将所有阻碍视线的头发都捋到了脑后,她直立起上半身,抬起头向后仰,随后深深地,深深地吸入一口带着凉意的冷空气。 啊。 她稍微拖长声音,轻声感叹着。 夜晚的风终于到了要散场了时候。 江尧眉头轻蹙,眼睛微微眯着,只露出了一半的瞳孔,瞿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后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开口问,“你现在清醒了没?” 他像一条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 “醒了,”他回答道,“不过好像没有完全醒。” 他将瞿真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脖颈上,示意她收紧,瞿真用了点力气,很快就看见,他嘴唇微张,露出舌尖,又是一副痴狂的表情。 “疯子。” 怜意伴随着杀意,爱和恨的界限总是模糊的。 她笑着说道,随后吻了上去。 舌尖勾住舌尖,口中的唾液被对方大口大口地抢夺走。 —— “江尧。” 江尧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捏着她的手,“怎么了。” 她问道,“你会变成疯子吗,在未来某一天。” “不会的。”他回答道。 “你向我保证。” “我向你保证。” “嗯,知道了。”瞿真随口回复道。 她盯着天花板上雪白的墙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思绪却飘得很远,她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江尧的场景。 “他们说我是杂种,我是吗。”她开口问道。 江尧要是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她会觉得无聊。 露出怜悯她的神色的话,她大概会不近道理地恨上他,然后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他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然后开口说,“应该是吧,不过好巧,我也是。”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因为走过的路不同,视角也会不同,可是,如果上天非要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穿一样的鞋子走同样的路呢。 这大概也注定了,她们俩之间的缘分不会浅。 她和江尧会如此密不可分大概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不管是瞿家的人,还是江家的人,都认为她们两个应该彼此憎恨江尧,又或者认为说他们之间的立场是天然对立的。 但瞿真并不这么认为。 有些时候,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她一样。 说起来搞笑。 她们是一对夫妻在外各自出轨留下的孩子,从婚姻制度的角度上来讲,甚至能够被滑稽地叫作亲兄妹。 事实上,她们更像是这对夫妻用来互相报复的工具一样——无时无刻存在的耻辱,对方背叛的证据。 江辽当年为了报复回去,被扣绿帽好几年屈辱,将江尧带回家后,让他叫了瞿玟好几年的妈妈,江家当时势大,而瞿真则摇身一变,变成了父母双亡后,被收养的瞿家远房亲戚的孩子。 从此只管自己的亲妈叫姑妈。 但江辽发泄愤怒的时候,大概是忘记了,江尧年龄还要比她大一岁。 不过,人嘛,眼睛里总是盯着别人的不对,而永远不会低下头去瞧一眼自己的错误的。 她有时候觉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瞿真从小没有经历过任何正常的关系,她周围所有人都是病态的。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明明是人,却活得像丛林里面的野兽。 眼睛盯天花板盯得有点久了,稍微有点酸胀,于是她又闭上眼。 当野兽的甜头她早已尝到,只是最开始学着装正常人的时候,还是挺难的,又或许这种东西早已扎入她骨髓之中。 时不时的就要从她的言谈举止中跑出来,向别人宣告着她是个古怪的异类。 她不太喜欢。 第44章 瞿真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被子, 纯棉的面料为她带来一阵不明显的痒意,手底下的触感让她莫名想到刚刚抱住江尧时,手指下传来粗糙的感觉。 那是血肉模糊到见骨才能形成的伤痕。 她这样想着,又侧过身,将身体朝向他,朝着他开口问道,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手一摸上去就能摸到一大片凹凸不平的伤疤。 以前他背上是没有这个玩意儿的。 “不小心弄的,”江尧又开始习惯性地假惺惺起来, 他语调温润,“不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所以没关系。” 在黑暗中瞿真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有些没劲,于是又转身重新平躺在床上。 不说真话,那她也懒得再继续深入下去。 她没回话。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她困意不断翻涌准备合上眼睡觉的时候。 远处才重新传来江尧没有什么情绪的嗓音,“你会嫌弃吗。” “有一点。”瞿真困得不行,不过大脑的随口回答。 待在床边的江尧轻嗯了一声,他一只手拉着瞿真垂在床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后颈处,手指下传来的触感确实是有些凹凸不平。 令人恶心。 江尧神色不明,修剪整齐的指甲沿着疤痕边缘游走着,他心中涌出大片浓郁的黑色。 这个伤口太深了, 根本没有办法褪去。 就算以alpha强大的修复力也没有办法完全修复这种成年旧伤, 毕竟当时创伤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想要把这个变得平整也只能把整片皮肤都给剜下来了。 这样行吗。 他静静地想到。 好像是可以的。 于是他付出了行动。 剔骨刀就在不远处。 见那边重新传来属于刀片颤动的声音,瞿真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拿刀,把背上的皮肤剜下来。”他回答道。 瞿真叹了口气, “你正常点,过来。” 她朝他伸出手。 “我是开玩笑的。”他像是一下子知道自己错了,于是像小孩子一般低声替自己辩解道,紧接着立刻又重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他重新拉住她的手。 瞿真还不知道他,他刚刚就是想去拿刀,这会儿她也懒得再戳破他。 她脸靠在枕头上,声音显得特别闷,“谁对你做的,” “是江家的人?”她心里早就有猜测。 “谁。”她又问道。 脑袋里闪过好多人的脸 他这会儿又装起哑巴了,瞿真心里涌起不悦的情绪,就好像有人擅自损坏了属于她的东西一样。 她对江尧是拥有占有欲的,就算哪一天她不想要了。 别人也不能碰。 “不说?那就都。”她嘟囔一句,将被子拉至肩膀处 过了很久,就当瞿真真的要睡着的时候,他又说话了,以极低的声音。 “我背上的东西难道真的很丑吗。” 江尧在意的还是最开始的问题。 话题像进入某种轮回一样,瞿真叹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他现在在易感期,发发神经也情有可原。 她本来对这些小事真的不太在意,她想了想,而后才开口说道,“不丑,像巨龙的鳞片一样。” “为什么像巨龙呢。”拉着她手的人这样问道。 “童话故事里面巨龙不是生活在岩浆里面吗。”瞿真闭着眼,将手从他的手中抽走,顺着他的肩膀,找到了他侧脸的位置,她将手贴在他的脸上,“你背上就是岩浆锻造后留下的痕迹。” “就当是浴火重生的证明吧。” 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他,硬要回答一句为什么的话,原因也只能是她不会嫌弃江尧,就像她不会嫌弃自己的右手或者左脚一样,因为都是她的。 没人会嫌弃自己。 江尧手部的温度很热,瞿真这时候有些贪凉,她收回手将手随意地搭在床边,旁边白山茶花的气味若有似无地包裹着她。 她简短地说道,“困了。” “我要睡了。” “好。” 室内又重新恢复安静,瞿真是真的困了,闭上眼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江尧的心像陷入棉花糖里面一样,他摸摸背上浅淡的痕迹,此刻也不觉得丑了,也不觉得恶心了。 实际上他只要瞿真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他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月光透过纱窗把她脸上照亮的地方,看她眼角处细小的褶皱。 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呢。 江尧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三年前她们两个被彻底分开的那天,因为反复的逃跑行为,他被江家的那些人关在后备厢里面,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从高速行驶的车辆掉在石子路上,磕得满脸都是血。 连眼睛都摔得睁不开了,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是要瞎掉了。 他站起身,一刻也不敢停歇,头晕脑胀地朝瞿家庄园的方向跑,肺部就像要爆炸一样。 浓烈的血腥味从喉管不断地涌向口腔,他就像一匹即将跑死的野狗一样,嘴角泛着血沫,肺部已经到达了炸开的临界点,他身体的状态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想到这里,江尧无声地勾起嘴角。 他双脚松散地打开,身体向后靠,靠在椅背上,后颈抵在坚硬的木头上面,他仰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在耳旁,露出额角的淡粉色狰狞伤疤。 他咧开嘴,无声地轻笑了两下,又继续回想到。 好像两条腿也仅是凭借着意志继续保持着奔跑的动作了。 在肾上腺素爆发的状态下,大量的血液从他身体中流失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只想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肺部已经被扩张到了紧绷到极致的状态,这已经是他身体的极限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和逐渐靠近的怒骂声,眼前的瞿家铁门只剩不到半米,他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擦过坚硬冰冷的铁门。 但很可惜一根麻质的绳索从身后袭来,套在他的脖子上面。 随后他一下子朝后面仰去,后脑重重地砸在鹅卵石上,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后的汽车重新发动了。 车上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大概从今往后,他要想再见到瞿真,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了。 随着汽车的发动锁链在脖子上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抓着地想做徒劳无功的努力,手指抓着两旁的道路拼命地想减缓朝后退的速度,指甲盖翻盖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血肉。 十指连心的痛苦还停留在记忆之中。 想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全部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并且被他修剪得很干净,指甲底部是健康的月牙色。 再也看不出任何以前的痕迹了。 江尧又伸手摸了摸背后 像巨龙的鳞片? 好像小孩的描述方式。 他勾起嘴角。 alpha易感期各有不同,大多数都会想起以前最痛苦的事情。和瞿真的分别已经成为他心中的无法触碰的地带。 困扰他多年的噩梦到今晚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已经被幸福的回忆替代了。 他看着天花板,脑袋里想起瞿真被白纱覆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摸向右手的无名指。 床上躺着的是他的恶菩萨。 救苦救难的恶菩萨。 他已经通过了重重考验,那妹妹也应该待他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全天下哪里还有人会比她们更亲密呢。 易感期让他脑子很乱,脑袋里面的思绪东一下西一下没个具体的着落。 他现在又突然想好好看看瞿真了。 于是站起身,走到瞿真的床前。 就像一道瘦长鬼影一样立在她的床边,注视着她的睡颜。 瞿真好像是出了很多汗,肩膀和手臂上还沾染着他的血迹,有些细碎的黑色发丝粘在她的颈部。 不过她的睡姿格外的恬静,还习惯性地保留着侧躺着的姿势。 左手的小臂顺着床沿垂落了下来,在月光中泛着一道白。 他就这么一寸一寸地看着她的脸。 他原先沉稳而缓慢的心跳变得活泼而愉悦。 想起以前送瞿真生日礼物时说过的话。 「以后就算是分开了,爬,我也要爬回你身边。」 说过的话,就要算话的。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守约,但是做哥哥的,就应该无条件地包容她。 毕竟这可是妹妹。 江尧叹息着躺在床边,他并没有上床的想法,毕竟妹妹已经睡着了,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此刻像一条大狗一样蜷缩了起来窝在床底下。 瞿真的手指很细长,此刻中指到小指都微微蜷缩着,只有食指微微探出去了一点。 江尧就这么躺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它。 我放弃了拥有的一切,挣扎着回来,其实就是想再多看你一眼。 可你总是不信我。 —— 七点钟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瞿真,她现在很年轻,哪怕昨晚上的运动量真的很大,也并没有觉得身体困倦,起床后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昨晚上就睡了三个小时而已。 困倒是不困,就是感觉自己快要饿得不行了,作为alpha她的食量一向很大,只不过因为最近没有锻炼,又老是坐着不动,这才稍稍缩减了食量。 昨天晚上她又只吃了两片吐司,晚上又跟跑了马拉松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此刻胃里传来强烈的饥饿感,瞿真现在感觉她胃里大概能够直接塞下两头牛。 她抬眼看向床下,江尧还躺在那里呢,他弓着身子,脊背处的肌肉紧绷到极致,宽大的肩部骨架和窄瘦的腰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莫名显得有点可怜。 那么大一个人可怜地窝在一小块地方。 她想了想将床上的被子拖到他身上,这样看起来至少没那么可怜了。 他睡得很熟,易感期过后的alpha都需要大量的休息时间,瞿真不打算吵醒他,赤脚绕过他之后,捡起扔在地上的白色T恤,踩上昨晚甩在一旁的拖鞋,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今天周一,蔺和会来接她的。 她捻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全部都是白山茶花的味道,这样去见蔺和肯定是不行的,她改变主意打算先不去食堂,而是转身走进洗漱室。 等到洗漱完之后,已经快要靠近约定好的时间了,手机上也收到了蔺和的信息。 「蔺和:早上好,我快到门口了。」 「瞿真:我马上就出来。」 她首先给自己泡了一杯特浓的咖啡,然后趁最后这点时间在冰箱中翻找能够食用的食物。 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是真的好饿。 昨晚的那包吐司里面还剩八片,这就是她今天的早餐了,她泡了一大壶黑咖啡,直到快速吃完早饭还剩半壶。 于是她将剩下地倒在江尧专用的杯子里,又贴上便利贴,随后放进了冰箱里。 瞿真一贯算的上是个贴心的情人,特别是当她睡完别人之后。 —— 蔺和周末两天都没有见到她,此刻见到她很是兴奋,他几乎是上来就扑进了瞿真怀里,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令人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瞿真笑着将他接住。 他鼻尖微动,在她身上闻到了潮湿的水汽,以及显得有些突兀的细微花香。 但因为快就消失了,他并没有具体闻出是什么味道,只以为是瞿真出门前在哪蹭上的,毕竟瞿家那么大一个花园。 “你早上洗过澡了。”蔺和环住她的腰 ,抬眼亲昵地问道。 “嗯。” 瞿真的发尾还处在半干的状态,他微微直起身,鼻尖蹭过她的头发时,那股花香又再次出现了。 花艺是omega的必修课,蔺和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这是白山茶花的香味。 可是为什么只有发尾会沾上白山茶花的味道呢,而且现在这个季节根本不是白山茶花开花的季节。 好奇怪。 瞿家庄园也并没有看见过白山茶花的身影。 蔺和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他就像只待在巢xue等待已久的乳鸟一样黏着瞿真。 瞿真笑吟吟地接住他所有有用的,没有的话,他靠在瞿真肩膀上,拉着她絮叨个不停。 他总觉得今天瞿真的心情很好。 和平常不同的那种好。 他勾起唇角,只觉得对方现在的心情大约和他是一样的。 —— 准备升学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再加上本来就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在复习中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了考试当天,瞿真前期准备的还算充分,进入考场后,有条不紊的开始答题。 基础题的熟练度她这段时间已经刷得很高了,几乎是很快就过掉了试卷的前半部分,至于后面上强度的难题对瞿真来说也处在正常范围之内,并没有什么特别超纲的题。 这次升学考总体难度都不难,但瞿真也不敢懈怠,答完卷子之后反复检查修改之后才交的卷子。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之后,瞿真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心中对自己的成绩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估算。 考试结束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选大学的专业了。 瞿真一早就想好了——法律和金融。 莱兰帝国现有官员,无论是一等还是最末等,大部分都是这个这两个专业出身,能力充足外加家境优越的一般都会选两个。 帝国和联邦的大学学费都很昂贵,大多数家境贫寒但成绩优越的,背上各种各样的贷款再加上原先有的存款才刚够一门专业的费用。 而这笔钱对上等阶层的公民来说,可能还没有一顿饭贵。 瞿真也交不起这笔学费,她自己手底下有个烧钱的大窟窿,不管是她自己私下其他产业挣的,还是池景同常常送她的补给,都只能刚刚持平而已,多的钱是一分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握紧右拳朝着沙袋打了过去。 嘭——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练武室。 瞿真甩了甩有些麻木泛红的右手,在心里估算着自己和完全成年的alpha之间的差距,这段时间江尧给她示范的时候,可是直接一拳轰穿了沙袋。 等20岁腺体完全成熟,她也能做到这样吧,或许会做得更好。 瞿真擦擦脸上的汗,打算在旁边休息一会儿,自从升学考试结束之后,她这段时间都在抓紧锻炼体能,重新上手枪支,学习杀人技,以及各种暗杀知识等。 毕竟以后打算在政坛这种高危环境混了,蔺家的福,她也要有命享才行。 瞿真平复下呼吸,将缠绕在手指上的粗布解开,戴上护目镜,来到移动靶子前又开始下一轮的训练。 她的时间一直不够用,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就只能在各方面抓紧了。 她屏住呼吸,瞄准高速移动的人形靶心,对着眉心,心脏,咽喉处接连开出三枪。 枪枪精准命中。 瞿真面色微冷,并不对短时间内取得这种斐然的进步而感到开心。 她抬手又朝肝脏的位置补了一枪,这块木制人形靶子基本已经报废了,子弹贯穿时造成的木xue溅了一地,四分五裂的靶心机械的大弧度晃动,已经摇摇欲坠了。 瞿真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机器彻底暂停。 还是不一样。 这种可以预测下一步活动的靶子和没办法预测的真人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 地下室连风都没有,连光都是恒定的白光。 这个训练场所已经不能再让她进步了。 瞿真将找寻新的,适合的训练场所加入了自己下一步计划之中。 她将左手搭在右手肩膀处,活动着右手的经脉,等会儿等江尧有空了,她们还有一场1v1真人对练,对方拿胶制的拍子,拍到她致命处就算一次死亡。 这两周来,瞿真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死了多少回了,而她连江尧的致命处都没摸到一下,最多对对方造成一些对alpha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的小伤。 腺体所造成的鸿沟般的差距固然存在,但是 更多的是经验上,熟悉度上的差距,好比千锤百炼的精钢和天然产生未经雕琢的杂铁。 后天的差距而已。 她迟早给补上。 放在一旁的手机发出了特别提示来电的声音,设置的这个对象以前是池景同,现在是蔺和。 瞿真右手拿着手枪,左手伸长去拿桌子上的电话,接通后又顺手将电话夹在了肩膀和侧脸处。 她开口,声音柔和地问道,“喂,蔺和,怎么了。” 手上拆卸手枪的动作却不停,几乎就是这十几秒的时间,一把标准规格制的手枪就被她给拆卸成了一堆零件。 “瞿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要不你先猜猜?” “好事啊”瞿真一边拖长声音装作正在思考的样子,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剩下的零件从自己手中滑落,“是你要来看我了吗 。 ” “我现在能想到的好事就只有这一件呢。”她开口道。 电话那头被哄得特别开心,蔺和低哑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也想来看你的,但是从毕业之后,我妈就让我进公司了。” 瞿真轻嗯一声,等着他下一句话。 “这段时间都没机会见你,我”小少爷叹了口气,被小情侣短暂分离搞得有点忧愁。 瞿真哄他,“先忍一忍嘛,再说了以后我们见得时间多了去了,到时候天天待在一起,你可不要嫌我烦。” 蔺和听得嘴角上翘,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瞿真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好啦,说正事。” 他软着声音说道,“后天,我家里的长辈想要见见你。” “聊聊我们订婚的事情。” “好啊。”瞿真眉头微皱,稍微站直了身体,“是蔺先生,还是你家里的谁啊。” “我哥和我爸妈都很忙,是家里的一些伯伯婶婶。”蔺和解释道。 瞿真大脑飞速地分析他所给的信息,据她所知,蔺家本家就只有蔺琮蔺和,以及蔺澍这两支,蔺和口中说的这些叔叔婶婶大约也只是旁系的。 她并没有蔺和这么乐观,对方瞧不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表露了出来,瞿真早有心理准备,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要是真的是主家来见她,看才叫奇了怪了。 心里这么想着,瞿真开口道,“那太好了,到时候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他们订的好像是高尔夫球场,到时候我陪着你就行啦,无所谓的。”蔺和知道瞿真并不会高尔夫球这项运动,他想了想,“要不我让他们换个地方?” “都是长辈,这样不好,没事,”瞿真脚尖轻踢地上的弹簧,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啦,到时候见。”—— 作者有话说:本次修改如下 1 第一,二,三章大改,姑妈人设做出修改,并交代了二者真实关系为母女关系。 2 完善瞿真人设,增加十五岁进疗养院和三十六章结尾处与联邦的关系,四十章结尾处增加二者(qz&jy)关于自由的对话。 3江尧人设优化,很多地方处理了下细节,信息素味道已修改。 4完善章节内错字,病句(错字我一律拿wps的校对功能进行修改,如还有缺漏正文完结后再捉虫。) 这个改到后面才想起来需要要记一下,补了哪些设定我也记不太全了…下一章1w5,很多重要章节,要不明天,要不就后天,之后就正常更新。 第45章 高尔夫球场。 瞿真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前面那堆老年alpha谈笑风生,最核心的那位男性alpha挥杆又打出了不错的成绩,周围人正在欢呼恭维着。 前面那些人和她之间好像形成了一块肉眼看不见的天然屏障一般,只有她被隔绝排除在外面。 说是见长辈外加陪他们打高尔夫球。 但瞿真觉得用吃软钉子这个形容词会更合适一点。 毕竟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明显。 领头的那位被叫作蔺珀的alpha笑眯眯地同她打完招呼之后, 现在夸赞她和蔺和二人天造地设, 天生一对。 然后就借着alpha之间需要谈话的理由,把蔺和支走,让他同其他omega待在一起。 见蔺和走之前一直担心地看着她,这位蔺叔又拍着胸脯打着保票道,“放心啦,叔叔绝对会照顾好她的。” “毕竟未来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位蔺叔却在准备乘坐高尔夫车出发去球场的时候,对着她云淡风轻道, “那瞿真小姐就坐最后一辆吧,”他顿了顿,看向瞿真,超级和蔼地开口道,“不会生我的气吧, 这里可都是长辈, 想必你是能理解的。” 比起接下来的,上面这些都不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在方方面面隐晦地去挑她的刺,瞿真就当自己听不懂,完全不为所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笑着应下就是,周围人带着恶意的目光她只当没看见。 当对面已经表明来意——今天来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犯错,让她出丑的时候。 瞿真就更不能合他们意了,她立着人淡如菊啥也看不懂听不懂的人设,对方挑刺的时候她甚至附和着,以旁观者的视角加以点评几句,就好像被含沙射影的人不是她本人一样。 换其他青春期的alpha来,说不定会伤自尊之后,做出真正的无礼举动,但瞿真的自尊不一样,她的是弹性自尊,并且自尊和利益强挂钩。 意思是这玩意儿能换到利益的时候,她的自尊就会强硬地出现,反之,它根本就不出现。 或者在本身还弱的时候,不出现。 退一万步说,让人说说刺两句丢点所谓的面子,真的不掉肉,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 被这些人有意无意隔离在外,瞿真心里门清,知道他们今天主要是为了给她难堪,让她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她也没必要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她今天要是没有想要的东西在对方手上,大可以大疯特疯地表演发疯文学,但手心朝上,吃受气饭就得是常态。 早有心理准备。 瞿真抛起手中这颗高尔夫球,又稳稳接住,带着清新气味的青草香顺着微风一阵阵地吹拂过来,她的心变得更加安宁舒适。 那边还尝试着用有意无意地用眼神和话来刺激她。 多大点事。 瞿真面不改色,她的心不受力,这些攻击都是无效的,如果今天仅凭这些人的一句话就让心动摇,那这条路她还是从一开始就别走了。 “小瞿啊,”领头的蔺珀像是终于想起她了,朝她招招手,热情招呼道,“怎么一个人站在后面去了。” “让别人看到还不得误会我们这些长辈了。” 他语气柔和,但话里藏锋。 “哪会,”瞿真提着高尔夫球杆,慢步走到他身边,“我不会高尔夫球,是怕扫了各位长辈的兴致。” “没事没事,”蔺叔立马和善地回应道,他看了一眼瞿真,“不会以后学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瞿真点头应下,正要开口说话时却被旁边的人给打断了。 “瞿家以前不是还算可以嘛,也是最近两年才破的产,怎么早些年没让你去学学?”说话的是周围的人,瞿真抬眼看去发出声音的人,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好像有人介绍过,是姓宁。 叫宁德? 她快速地在脑海中搜寻出和他相关的资料,是蔺家食品公司底下的一位供应商来着,靠着蔺珀吃饭,为他冲锋陷阵也是应当的。 “看来有了钱,素养有时候也还是没有跟上啊。”他继续道。 瞿真懂了,这位被安排的角色是唱黑脸。 她看向说话的人,人群中的蔺珀也在看她,只见她依旧气度悠闲,不为所动,仿佛对方所说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好话。 这种稳重感,蔺珀就从来没有在三十五岁往下的人身上看到过,更别说是瞿真的这个年龄段了,最顶尖的长相,把蔺和牢牢捏在的过人手段,哪怕受辱也四平八稳的心态。 面对周边高位者的无理威压,也依旧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自问在同样的年龄做不到同样的事情 一般来说,这种条件超凡的天之骄子没一个不傲的。 眼前这个除外,他甚至有些欣赏瞿真,但立场不同,注定敌对。 他捏紧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搅黄婚事,蔺和原来要预备的订婚对象是皇室成员,比起藏锋敛锐的野心家,身份尊贵的废物才是上上选。 宁德还在说些什么。 瞿真也依旧打着太极完全不接招。 蔺珀将手中的高尔夫球杆轻触在草地上,而后看着宁德已经有些气急的模样笑着开口说道,“我记得,宁德的水平很不错,要不然你试着来教教瞿真。” 他语气和蔼地警告道,“长辈可要有长辈的样子,得上上心啊。” 对面的宁德立马接下这个担子,接过从球童手中递来的高尔夫球杆,摆好姿势就开始表演。 说实话,瞿真宁愿去干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也不愿意在这里陪老头打球,特别是当老头话还特别多的时候。 烦躁加倍。 她心里已经为这种无聊的连续剧感到极度厌烦,但还不能走,只能面带笑容地陪在旁边。 她无意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些已经垂暮的老年人身上。 过几年迟早要死的。 瞿真微微转身,向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球童,低声开口询问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了?” 清秀的beta球童见她开口和自己说话,红了脸,细小的声音回答道,“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又大着胆子,看着瞿真的眼睛,询问着和自己本职工作并不相关的话,“您是觉得有些无聊了吗?” “还好。”瞿真转过身不打算再继续跟他说话。 而那边的宁德已经开始自己的表演赛了,球童为他摆好高尔夫球,画好线后,他就双手举高,一杆子挥下去。 就连着地上的草坪都带着土飞溅起来。 瞿真忍不住轻笑一声。 只觉得他有这力气,还不如去田里干点儿农活,而不是在这里打高尔夫球。 她是不懂高尔夫球,但这位养尊处优,爱好高雅的宁德是实打实的,干农活的好苗子。 来打高尔夫球,真是糟践了。 瞿真一边眼露惋惜,一边在心里毒辣地点评道。 这位宁德似乎也是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他眼睛一转,就又将话头放在了瞿真身上,“你今天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这座球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徒弟要为师傅捡一次球才行。” 瞿真都想笑出声来,现编的规矩,是吧? 大概是因为瞿真前面的忍让,让这位看不清楚脸色的宁德更加蹬鼻子上脸了。 先不说瞿真根本没有同意这强安在身上的师徒关系。 再一个她今天怎么说也是代表的另一家的颜面。 难道这位蔺叔就真的可以放任不管? 瞿真抬眉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蔺珀,他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车上的时候,蔺和为自己介绍过这位蔺珀,旁支的,并不是本家,看来关系并不融洽。 她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行动。 “怎么不愿意?”对方问道。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嗯,不愿意。” 气氛一下子就显得焦灼,尴尬了。 而一旁的蔺珀状似好心地打着圆场,开口说的话屁股却不知道歪在哪里去了,“年轻人有点儿脾气很正常。老宁,你别生气。” 还没等她的回应,远处开来几辆高尔夫球车。 同在一旁站着的蔺叔也看见了,他话锋一转,“得啦,他们来啦。” 蔺和就坐在第一辆上面,远远地他就伸手就朝瞿真打了个招呼。 瞿真颇为反常地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做出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态度。 远处的蔺和立刻皱眉,离很远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高尔夫球车刚停稳,他就直接跳下来快步走到瞿真身边。 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瞿真神态黯淡,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之后,又摇摇头说,“没事儿。” 蔺和虽然不是什么人精,但头脑聪明,几乎是一下子就回过味儿来。他皱着眉扫过在场,除瞿真之外的其他人。 又看向瞿真身后跟着的相貌清秀的男beta球童。 他开口道,“你说。” “刚才发生了什么。” 瞿真早就等待已久,唱黑脸的人终于来了,对方戏瘾大发演了那么久,她现在也来了兴致,有些话她说不合适,但蔺和没关系, 瞿真唱着白脸,看似劝慰,实则拱火道,“我真的没事儿。” 她语气落寞地说道,“真的没关系的。” 蔺和原先在远处看她落寞的神色,就已经火气上涌了,这会儿见她好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心底涌上的怒火连压都压不住了。 他自小就顺风顺水,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虽然家里教育要严格,但本质上骨子里还是骄纵的人。 这座高尔夫球场是蔺家旗下的产业之一,蔺和也持有股份,往日里也来过这里。这里的球童早就被打过招呼,基本上都认识瞿家的人,更知道像他这样的人的身份。 蔺和冷着脸,厉声道,“说,” 站在瞿真身后的球童本就怜惜瞿真今天所有的遭遇,说话时难免带上主观渲染色彩,此时有蔺和在,他也不怕得罪人了。 张开口便准备将事情说出来。 一旁的蔺珀见事情不妙,原本上前打圆场的想法顿时消散,毕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摘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宁德毕竟是他推出去的。 他或多或少还是要说上两句好话。 可蔺和明显处在暴怒之中,他又是家里的主支成员,也是蔺家老辈的最疼爱的小辈。 于是蔺珀劝慰道,“只是口角争论了两句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蔺和却一点脸面都没给他留 蔺和声音平淡,“我问你了,我让你说了?” 蔺叔面色铁青,没有想到一个小辈开口说话这么不客气,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阅历在这儿。 还是能够先压下怒火,语气柔和地试图化解这次矛盾。 “叔叔怕你误会。”他补充说明道。 蔺澍转身对着瞿真身后的球童开口道,“直接说。” 于是球童便一五一十将今天所发生的事,交代了出来。 蔺珀原先以为蔺和会当场发飙,却没想到他依旧面色如常,他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蔺和看向宁德,笑着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 “让瞿真给你捡球,是吧?” 宁德不敢惹他,连忙开口道,“跟她开玩笑呢,蔺和不会和叔叔生气吧。” 蔺和松开捏着瞿真的手,“当然。” 对面的宁德也松一口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朝着蔺珀伸手,“球杆。” 对面犹豫着将高尔夫球杆递在他手上。 蔺珀稍微有点紧张,但转念一想,蔺和从小接受omega教育,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但还是尝试着去拉住他,蔺和的脚步很快,略过蔺珀之后,就拿着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朝前走去。 很快就到了宁德所在的位置。 蔺和掂了掂手中的球杆,“请你帮我也摆下球,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反正这不是什么大事,想必你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蔺和的状态看着明显不对,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惹他,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年omega此刻也不敢说话,他抬眼看向瞿真,用眼神示意她。 瞿真只当看不懂。 要瞿真去拉,她也能拉住。 但,她攒出来的火岂不是白费了。 “没这个道理啊,蔺少爷。”那边的宁德还在试图将自己从尴尬的场面之中给解救出来。 蔺和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给自己摆球。 蔺和还是不说话。 “瞿真小姐,我刚刚真的只是开玩笑。”宁德转头看向瞿真,“刚刚多有冒犯,对不起啊。” 瞿真没应,继续在那装忧伤。 给权势道的歉,她应什么。 “从小就看着蔺和长大,给最疼爱的晚辈摆摆球也没什么大不了。”打圆场的人给了台阶下,宁德自然是顺坡就下了。 他从身旁的球童手上接过高尔夫球,半蹲下身,球捏在手上,正准备将球放在指定地点时。 突然听见身后蔺和平淡的嗓音,“宁德。”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铁质的球杆头裹挟着风砸在了他的嘴巴上,嘴右侧处好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液一起飞了出去。 这种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是一下就让他连立都立不稳了,宁德摇摇晃晃,以狼狈得像狗一样的姿势趴在地上。 原先陪着蔺和的那些omega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瞿真也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蔺和声音依旧不大,“自己管不好的狗,我帮你管。” “再有下一次。” “连主人我也一起打。” 他显得有些阴冷的视线环绕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蔺珀身上,“叔叔,我说得对吧。” “养了狗,就要好好管啊。” “当个负责任的主人啊。”他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整个高尔夫球场一片死寂。 蔺和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啊还是很生气啊。” 随后又猛地挥杆一下子砸在了跪在地上捂着嘴的宁德的太阳xue处。 他甩了甩杆头上面的血液,重新高举起手中已经变形的球杆,下一刻,球杆被一只手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蔺和!” 耳边那么多嘈杂的声音,他就只听见瞿真一个人的声音。 蔺和抿了抿嘴,松开手,任凭球杆掉在草坪上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的路上他一直欢天喜地,却没想到今天会这样。 直到被瞿真转过身体抱在怀中,他才慢慢张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没想让你在这里受委屈的。 “我没事。”瞿真回应道。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蔺和真的这么猛。 闹到这种场合已经完全收不了场了,宁德的惨叫声还当作背景音回荡在球场之中,蔺和身边那位老年omega立刻上前去处理这件事。 他作为蔺和母亲留在蔺和身边的人,就是为了预防这种特殊事件的发生而准备的。 这里不需要她们再待着了,瞿真拉住他的手,将他带离了这里,到高尔夫车上。 蔺和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眼泪连成线,止不住地朝她说着对不起。 金发看上去都暗淡了。 瞿真捧住他的脸,一遍遍回应道,“没关系,真没关系。” 蔺和的反应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哄道,“别哭了,我真没事。” 蔺珀作为分支今天这么针对她,大概和主家也是不和的,本质上还是冲着蔺家来的,只不过她受了而已。 瞿真不会轻易因为他人的举动而产生情绪,一是因为这会影响到她做出正确的判断,二是因为她压在心中,很多时候并不对外显露的傲气。 报复归报复。 但她很多时候不生气,不产生情绪,只是觉得连你这种东西也配影响到我,而一旦被真的影响到,她又会觉得是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不够,需要改。 久而久之,如鱼得水。 瞿真这个人某些方面会显得有些过于畸形,大多数时候和常人的想法都不相同,她的出发点,落脚点永远是自己身上。 —— 不愧是常年跟随在蔺和身旁的管家,很快就将这件事给处理好了,走过来之前,瞿真看到他接了一通电话,连连点头之后。 他快步来到蔺和面前,开口说道,“夫人让您尽快回家,她说,她对您的行为很失望。” 蔺和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老年omega站定后,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道,“刚刚在电话里夫人让我问您,您知道错在哪些地方了吗。” “我没错。”蔺和已经不哭了。 老年omega叹息着摇摇头,将电话那头的对方所说的话,按照对方的要求,一模一样地复述出来,“夫人说” “其一,小时候就教过您不管面对任何情况,都要控制住情绪,如果您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 “还能被算作蔺家的人吗。” 蔺和反驳道,“明明是他们先我才” 老年omega顿了顿,微微躬身,紧接着打断了他说的话,“夫人说,要是您说和要和旁支比较一类的话。” “就让您先在禁闭室待个一周。” 他一字一句复述道,“其二,什么时候” “主家的人需要和那些没用的失败者比了。” 蔺和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种训子的场合,瞿真还真不好插嘴, “最后一点,”老年omega毕竟看着他长大,有些时候重话还是说不出口,他语气委婉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您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夫人实际上并不认为你犯错了。”他喘了口气,“也就是自己妥善解决事情的能力。” “夫人说,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让别人来给你擦屁股啊。”老年omega叹了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蔺和依旧没什么反应。 但一旁的瞿真不同,她感觉就像遇上了灵魂伴侣或者crush 对准未婚夫的母亲用crush这个单词是可能有点过分,但是瞿真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 她小时候想过,要是自己有了孩子,犯错误了会怎么教训她。 基本上和这位蔚女士大差不差。 她二十多年后会变成对方现在的状态吗。 瞿真微微出神,好奇地想到。 但现在不是想这位crush的时候,瞿真正了正神色,现在先做正事。 她站起身来,朝着这位老年omega开口说道,“请问我能和蔚女士通话吗。” “夫人说可以。”老年omega得到许可之后就将电话给递了过来。 瞿真双手接过,放在耳旁,开口轻声道,“夫人您好,我是瞿真。” “嗯。知道,继续。”电话那头传来特别冷淡的声音。 瞿真继续开口道,“很抱歉给您造成麻烦,今天的事情全部都是因我而起,作为一个alpha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蔺和的行动并阻止,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这是我的错。” 塑造一个敢于承担责任,有情有义的圣母型,家长都放心的可靠alpha伴侣第一步。 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哪怕大家都清楚事情本质。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继续。” 瞿真又说道 ,“我家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蔺和对我一直有恩,平时相处我本来就应该多承担一些,今天和长辈起争执并非我的本意”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将委屈说出来。 “但总的来说,还是因为我处理事情不够妥当而导致的。” “归因在我,后果我愿意一力承担,和蔺和没有关系。” 身旁的蔺和拽紧了她的手。 第二步,不要朝别人哭委屈,人都是慕强的,哭和诉苦多数时候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又聒噪又弱,人和人有差别,但这位蔚女士是绝对讨厌这种行为的。 “继续。” 瞿真:“很抱歉第一次通话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可以。” 电话那头说道,“考得城坪大学?报的什么专业。” 瞿真老实回答道,“法学和金融。” 电话那头:“想从政啊。” 瞿真:“是。” “行,我知道了,”电话那头又说道,“你比较沉得住气,蔺和那性子你多看着点。” “他还挺听你的话。” “知道了夫人,”瞿真装愣头青,“还有,那个禁闭室我不太了解但我能代他受过吗。” 对面又笑了两声,“告诉他,不用去了,这段好好在家里面待着吧。” 瞿真哄丈母娘的本领还算不错。 天下大部分母亲或许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这个世界上更多人喜欢着,爱着。 大部分都不会例外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些杂音,大概是助手正在提醒她接下来的事项,她低声说道,“行,我知道了。” 又对电话里面的瞿真说道,“我还有事,今天先这样。” “等我从联邦回来之后,找个机会我们见一面。” 对面没等瞿真回话,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重新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陪着蔺和,能让他开心点就开心点吧。” “你们订婚的事情我不赞成。” 瞿真轻声说道,“我知道的。” 蔚女士继续道“让蔺和以后别再搞自杀这些东西了,相应地,我也不会做得很过的。” “至于订不订婚,我们各凭本事嘛。” 她接二连三地说道。 “蔺家是有招赘的先例,可蔺和也是最受宠爱的孩子。” “想进来,总要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吧。” 瞿真:“知道了,夫人。” 对方挂了电话,瞿真将手中的电话还了过去。 她牵起蔺和的手,柔声安慰道,“今天先回去吧。” 蔺和:“我妈她跟你说什么了。” 瞿真:“没什么,都是些小事,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接着说道,“今天回去不用去禁闭室了。” 蔺和对这个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关心的重点不在这个上面,他皱了皱眉,“她有为难你吗,” “没有,夫人对我很客气。” 蔺和仔细地看着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就怕她又受什么委屈了。 他低声道,“妈妈,平时不太关心我,我是跟着奶奶和爷爷长大的。” 瞿真在心里反驳道,要真的不关心,今天连电话都不会有一个,更不会有闲工夫接她电话。 “不是的,夫人很关心你。”她回道。 瞿真垂下眼。 很关心的,只是你自己看不明白而已。 她搂住他,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耀眼的不行的金色头发,最开始对方开不友善玩笑对蔺和的时候,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这份忍耐轮到她身上就不行了。 眼前这个人看不得她受委屈。 甚至高过他自己。 瞿真无法理解。 她无机质的视线长久地,隐秘地停留在他侧脸上,就像湿地中潜伏在水面之下,暗中观察其他物种的巨蟒一样。 真的。 无法理解。 还没走出高尔夫球场的时候,蔺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蔺和同她离得很近,接通电话之后,最先听见的是他的笑声, 蔺琮:“听说你把宁德给打了,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为你未婚妻?大情种。” 蔺和:“是我自己要打的。” “妈一定会关你禁闭,等你从禁闭室出来,我应该就从联邦回来了。”电话那边顿了顿,“我先提前预祝你在里面呆的愉快了。” “”蔺和没有理会他的幸灾乐祸。 蔺琮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别人遭殃对他来说跟过大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他那边又传来其他语言的声音,蔺琮直接挂了电话,好像他特地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落井下石一样。 “瞿小姐,我们送您回去。”老年omega说道。 今天的事情以戏剧化的故事作为结尾,但瞿真作为被“欺辱”的对象却莫名其妙地被摘得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被当作家丑给急速处理了,甚至连故事的边角料流言也没有流传出去,被包装成一起意外事故给解决了。 与此相对的,那天过去后到现在蔺和几乎是一直被关在公司里面了,他自己好像也从这次事件中醒悟了某些事情,变得格外认真。 瞿真基本上见不到他了,联系只停留在他下班后的短暂撒娇时间之中,短暂的十多分钟过去后,紧接着蔺和又要去忙了。 想到这里,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刺耳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蔺澍发来的消息。 「蔺澍:去拉华赫丹岛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现在可以提前准备一些东西了,毕竟那边真的很冷,你御寒的衣物够吗。」 「蔺澍:我想趁我们都有空的时间,一起去买,你觉得如何。」 「蔺澍:你今天有空吗。」 像是怕约不出来瞿真,那边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蔺澍:你们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时候我在第二军部接受alpha的封闭式训练,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 「蔺澍:蔺和最近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 「蔺澍: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他虽然犯了家规,但他毕竟是个omega,家里人还是很宠他的,就算惩罚也只是走走过场,不会狠下心收拾他的。」 「蔺澍: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瞿真指尖微动,回复道。 「瞿真:刚刚在做其他事情,没看手机,我下午倒是有空,只不过,蔺和现在被关着我也没有心情再出去游玩了。」 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准未婚夫被关在家里,她和其他人跑出去玩这件事说出去是真的不太好听,她还是得在明面上保持着好听的名声。 要入赘的alpha显得太无情,可不太行。 但是有人能帮她解决这一点。 她继续道。 「瞿真:很抱歉,所以我」 蔺澍期待了这么久,基本上已经把那一周的行程从早到晚都给安排清楚了,前期投入成本太高,又专门挪出假期,没那么容易放弃这件事的。 「蔺澍:蔺和现在只是在接手家里企业而已,这点你放心。」 「蔺澍:拉华赫丹岛是我故乡,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家里的人对你也不太满意,我到时候会以和你一起考察公司的名义去联邦的,这样也能帮到你。」 「蔺澍:回来之后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蔺澍:我会帮你。」 「蔺澍:更何况,你也需要休息不是吗。」 「蔺澍: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我期待了很久。」 「瞿真:对不起,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瞿真:下午两点在那里见一面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饭,作为赔偿。」 「蔺澍:好:)」 ———— 蔺澍去约定好的地点时,已经稍微有些晚了,尽管他已经提前出门,但这种繁华路段一到闲暇日就会特别堵。 他心里着急,脚下步伐迈得很大,赶到约定地点时,看见瞿真正摆手拒绝其他人添加联系方式。 蔺澍眉头一皱,脚上的步伐立刻加快了许多,走近后,他清楚地听见了瞿真的声音。 “不过,我已经结婚了。” 他听见瞿真对其他人说道,那个男性omega还犹犹豫豫地张嘴,准备继续纠缠,“可是你手上明明没有戒指啊。” “如果你看不上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原因的。”男omega坚持道。 “今天出来的急忘带了而已。”瞿真抬起后手看了看,随后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那位男性omega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真的” 蔺澍已经来到了瞿真的身边,他将手虚虚地搭在瞿真的肩膀上面,微微低下头,冷着脸对这个一直不想走的男性omega开口说道,“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位男性omega看看蔺澍又看看瞿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他红着脸,轻声细语地对瞿真说道,“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还没完全成年的alpha 。” 他顿了顿,又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omega,你看起来一点也不” 瞿真还保持着礼貌,微笑着看着他,蔺澍已经耐心告诫,他轻啧一声,臭着脸将原来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omega已经难堪到不行了,他快步离开这里,在不远处等待着的那些男男女女的omega朝蔺澍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像他这样没风度的alpha还是很少见了,见到男性omega哭着回来了,此刻恨不得把眼神化作刀子插。死蔺澍这个没礼貌的东西。 “太凶了,好好讲不是也可以吗,”瞿真摇摇头,对他刚才的行为不太赞同,她看向蔺澍,露出笑容,“好久没见了,下午好。” 蔺澍点点头,将放在她肩膀处的手给拿了下来,有些扭捏地开口说道,“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但话又说回来,你真该庆幸今天来的不是蔺和,”他的目光停留在瞿真眼睛处,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然就你这个怜香惜玉的态度,你们今天还有得吵。” 瞿真轻笑两声,替自己的未婚夫辩护道,“他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基本的礼仪而已,他能理解的。” 她们之间的感情真的亲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拘谨了,更多的是同龄人所具有的天然亲近感。 蔺澍耸耸肩,没再继续反驳她的话,将目光投向商场内部,“走吧,别在外面待着了,进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他又介绍道,“最大的滑雪用品专卖店就在里面。” 瞿真点点头。 需要的东西很快就买好了,瞿真一向不挑,蔺澍品味又蛮好的,该买的东西很快就选定了,蔺澍借着好朋友不分你我的态度抢先刷卡,他稍微弯腰在柜台填下瞿家庄园的地址。 他将手中的本子递给对方,“和原来的不同,这次送到这里就行了。” “好的先生。”柜台服务员接过后,“大概下午四点就能送达。” 蔺澍点点头,随后和瞿真肩并肩一起出去,剩下的时间还很多,他私心想着多和她待一会儿。 于是开口提议道,“要不去其他店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瞿真摇摇头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她眼尖,一下子就在商场内发现了健身馆一类的武馆,看场馆外玻璃墙上贴着的介绍,里面看样子还有擂台一类的东西。 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江尧和她对打时基本不会出全力,很多时候都是“一招毙命”,她目前对其他alpha的能力还没有一个完全的认识。 蔺澍就是最好的参考样本。 蔺澍见她感兴趣也走着进去,“怎么突然想来这了,不去其他店里面逛一逛吗。” “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而且我最近在学这个。”瞿真笑了笑,说道。 不过要进入专门的私人房间还得换相应的衣服,蔺澍刚从军团里面出来,正是效率最高的时候,很快就换完在外面等着瞿真了。 蔺澍看见瞿真换好纯白色的训练服从帘子里面钻出来之后,立刻站起身来,他的眼睛看着亮亮的,他开口问道,“你想先从哪里开始。” “你能和我试试吗。”瞿真将腰带给寄得在紧了一些,她头也没抬地问道。 “试试什么?”蔺澍没有搞明白她的意思。 瞿真抬眼看向他,“和我练练啊。” “不行,”蔺澍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让人找个初级教练和你练练吧。” 像是怕瞿真误会,他飞快地解释道,“我这几岁就开始练了,更何况你腺体还没成年呢。” “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伤到你怎么办啊。” “对练的时候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瞿真话锋一转,“我这也是童子功啊。”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笑着说道,“只不过,中间停了好几年而已。” 跟以往她说什么,蔺澍都答应的情况不同,他摇摇头,“这东西停不了的,一旦停下就会生疏。” “拳脚不长眼。” 他抬眼看了看瞿真,见她没有因为自己几次的拒绝而生气,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稍微松了口气。 就他自己来说,练习格斗技时和成年体教官对打,骨折淤青住院都是家常便饭,后来腺体彻底成熟时,他才知道二者的区别到底有多大。 对方连三成力都没使出来。 他自己今天要是把瞿真打伤了,蔺澍感觉自己会因为心碎先比她哭出来。 但等到瞿真凑近后,用肩膀撞撞他的手臂,又眼神特别期盼地开口道,“拜托了,蔺澍,真的不可以吗。” 看着她的眼神,蔺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难拒绝,甚至连一个不字,都吐不太出来。 蔺澍叹口气,妥协道,“来吧。” “好。” 瞿真立刻连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摆出攻击姿势,蔺澍见状微微勾唇,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先这样试试吧。” 瞿真不像他那样嘻嘻哈哈,她真的是认真的,就是想知道s级alpha的各项指标大概属于哪一种数值。 以及和自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蔺澍的臂展很长,从正面突进被防守下来的概率非常之高,但现在对方全神关注地看着她,想要绕到他身后也不太现实。 瞿真打算先试试水,她右脚微微后撤,借着扭腰的力将右拳给挥了出去。 对面的蔺澍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她的力道,瞿真微微皱眉,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她化拳为掌扣住蔺和的仅剩的那只手。 随后左手把住他关节处,然后借着他抬手的力道,翻身上去,抬腿锁住了他的脖子。 力的惯性是很强大的,这一下瞬发性的力道使得,蔺澍直接被她带到了垫子上。 瞿真扭住他剩的那只手,锁住他的关节处,另外双腿锁住他的喉咙,限制住他的呼吸。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瞬间。 蔺澍被锁的一呛,瞿真刚刚可是一点儿情都没留,上来就直接展示关节技。 他立刻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拍了拍地板,示意对方放松大腿。 “你放水了。”瞿真心里门儿清,她稍稍泄劲,张嘴问道。 刚才对方有大量的反应时间可以在关节技成型前将她甩出去,又或者向后撤步躲开她的锁技。 她心里不爽,最后松开前,泄愤般地用大腿施力挤压他的喉部。 蔺澍头靠在她的小腹处,脸蛋红扑扑的,被松开之后,他声音稍微有点发飘,“先先起来。” 瞿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随后抱臂看着他。 面色不是太好。 蔺澍一时之间有点心虚,不太敢跟她对视,说实话他是真的心虚。毕竟自己答应了跟瞿真认真练练。 但他上来就被她直接放倒在地上了。 不是他放水,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他打心一点儿觉得这个真不怪他。 瞿真翻身骑在他背上的时候,用两条大腿紧紧夹住了他从侧脸到脖颈的位置。 在锁技还没形成前,他还有机会单手解开瞿真两只手的控制。 但他那时候心神实在荡漾,所以慢了那么几秒。 锁记一旦形成还真不好解开。 而且今天她们二人又不是生死搏斗,没必要采用见血的暴力手段。 蔺澍还想说点什么,但对面的瞿真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了,她开口说道,“你不想跟我打也没关系,不过你能让我看看你使全力的样子吗?” 她指了指一旁掉着的沙袋。 蔺澍这才注意到擂台外还吊着一个沙袋,他站定后,直接一拳挥过去,强大的力道直接穿透了沙袋,里面的沙子直接流了出来。 “这是你的全力吗。”瞿真问道。 “不是,”蔺澍顿了顿,“这个沙袋受力极限就到这儿了,没有办法再继续在上面用力。” “不过你要是真想看的话” 他打量着四周看看哪里还可以被破坏,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场馆内铺设着瓷砖的墙面之上。 等会儿我赔点儿钱吧,蔺澍这么在心里想到。 他稍微舒展一下背部肌肉,隔着一段距离,瞿真都能听见骨骼响动后发出的咔咔咔声响。 以及壮硕的背肌快要冲破单薄的衣物后印在布料上的轮廓与痕迹。 这段时间跟江尧训练出来的危机感应也表明了对方此刻是认真的,这么久了瞿真终于感受到蔺澍认真的状态了。 蔺澍弯下腰,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拳击拳套,戴在手上转了转手腕之后,就像瞿真刚刚那样。 右脚向后撤一步。扭腰发力,一拳轰在了墙面上。 “轰——” 施力点最中间出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洞,以这个点为中心,半径为一点五米的墙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就连蔺澍手上的拳击套里面的棉花也一起爆了出来。 但蔺澍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他看向蜘蛛网,低声道,“感觉得赔一整面墙啊。” 瞿真微微侧目,她是真的被惊讶到了。 于是她开口问道,“等我成年之后,我也能做到这样吗?” “这个主要是看潜力吧。” 蔺澍老老实实地回答后,又问道,“不过你是什么级别的alpha来着。” “s级。”瞿真回答道。 “那轻轻松松。”蔺澍挑了挑眉,朝着瞿真说道。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他想了想又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太焦虑,未成年和成年体之间的差距本来就是天壤之别,我小时候训练时也常常因为无法赶上的差距而感到挫败。” “但成年之后,这种挫败感就会随着等级的压制而逐渐消失。”蔺澍补充道。 “好。”瞿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走之前看来我们是真的要赔这面墙了。” 墙上碎裂的瓷砖正在不断掉落着。 瞿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蔺澍显得有些呆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蔺澍就陪着她笑。 但实际上,场馆的馆主并没有让他们去进行赔偿,除了器材外,墙面和墙上贴的瓷砖都使用的相对廉价的材料,而且他们进场前的高昂费用已经将损坏费包含在里面了。 并且作为打烂墙体的纪念,馆主还送给了他们特别的徽章作为纪念。 形状不大的,黄色和红色相间的徽章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武运隆昌。 看着贼吉祥。 瞿真觉得还行,于是随手将这个徽章收入外套口袋中,晚上请蔺澍吃过饭之后,就坐着他的车返回到了瞿家庄园。 蔺澍一个甩尾将跑车稳稳停在了门口,他一下子就看到江尧早就立在门口花坛不远处等着了。 他微微皱眉。他上次看见这个和瞿真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时,就不太喜欢。 先不说隐隐约约能察觉出来对方的敌意,更何况这个江尧和瞿真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蔺澍手捏紧方向盘。 先前他辅导瞿真学习功课的时候,江尧端着一盘水果就进来了,他极为自然地将手放在瞿真肩膀上。 瞿真头也没抬地,顺手从果盘中拿着一个小番茄塞入口中,大概是真的很新鲜的缘故,红色的汁水,稍稍从她嘴角溢出。 还没等蔺澍开口提醒,就被江尧提前伸手抹去了。 而瞿真对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算很亲密的举动,至少在蔺澍心里是这样的。 Alpha和alpha之间会有这么亲密吗? 当时蔺澍就这么想到。 对他来说,任何alpha对他做出这种举动都是不可接受的。 蔺澍从小就是独生子,身边没有特别亲近的兄弟姐妹,关系比较好的蔺琮从来不做人,他尝试着将自己和蔺琮带入瞿真跟江尧的相处模式之中。 光是想想这种场景,蔺澍就浑身发麻,甚至有隐隐约约想吐,有极强的反胃感。 看着瞿真的眼睛,蔺澍又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真是从小待在一起,感情特别好,只是习惯了这种比较亲密的动作而已。 瞿真解开安全带,“下次见。” 蔺澍:“下次见。” 他们约好了一起坐飞机去拉华赫丹岛,时间大就在三天后。 “行,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瞿真朝他挥挥手,随后转身向家里走去。 江尧早就把大门给打开了。 哪怕隔得很远,江尧也依旧恭敬地朝他微微点头,随后关上门,紧跟在瞿真身后,向别墅走去。 蔺澍用舌头抵了抵口腔,随后调转车头,最后看了一眼她们两个的背影,就离开了这里。 ———— “我出了很多汗,很不舒服,先上去洗个澡。”瞿真揉了揉有些僵硬地脖颈,又边走边活动着肩膀,她感叹道,“我算是知道你平常和我对打用了多少力了。” “好。”江尧先回应道。 江尧也是a级的alpha,听到这话,自然明白,“他们系统训练出来的和我们学的这种杀人技不太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会更加正派一些。” 瞿真也清楚二者的差别,毕竟她才和对方介绍过,她没用杀人技,用的更多是柔术一类以弱克强的东西。 对练过程中,她手拂过他脖子时,袖中如果藏有袖刀,蔺澍现在已经死了。 蔺澍对他不设防是一方面。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杀人记本就是无规则,无限制一类的。前一秒笑,后一秒对你挥刀的流派。 “晚上我问你点事,”瞿真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下来,随后转身朝他看去,“小事,别紧张。” “好。”江尧眉眼柔和地答应了下来。 瞿真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身上最外面的外套以及全身上下所有的衣物都被她一件一件扔在衣物框之中,有些扔的不太准确的掉落在地板上。 她打算一会儿再处理。 瞿真推开浴室的门直接进入了淋浴间,水温被她直接调到了最热,顶上的淋浴喷头源源不断地洒出热水来,整个浴室逐渐雾气弥漫。 水流逐渐划过瞿真的身体,从她后颈处阶梯般下降的脊椎骨,到两条突出的肩胛骨处,最后停留在腰窝。 这并不是一具瘦弱的身体,因为锻炼,处处充满了结实紧凑的肌肉。 瞿真微微后撤一步,紧接着用尽全力向光滑的瓷砖挥出一拳,上面只出现了一条细微不可见的裂痕。 她垂下头看向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右手,因为全力击打,她能够感受到骨头处传来的清晰痛意。 淋上过热的热水之后,带来了火焰般灼烧的疼痛感。 还有两年吗。 瞿真这样想到。 —— 吹完头发之后,瞿真将还有些湿的头发披在脑后,随意的套了一件宽大的睡衣套装后,就走到了窗户旁边,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外面响起了音乐声。 跳跃着的节奏和带有民族性的编曲,这显然是其他地方某个偏远地方的民族小调,瞿真靠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人。 外面的风带着花香吹到室内,江尧站在花丛之中,朝她晃了晃手中的花束。 眼前发生的场景就像过往的故事正在重演一般,将她拖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瞿真第一次同别人接吻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接吻的对象现在也站在老位置,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当时他们满身都是血,地上全是狗的尸体。 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斧头。 而现在 空气中蕴含着的白木兰香,隐隐约约萦绕在瞿真的鼻尖。 这种味道其实挺好闻的,淡雅,悠长。 瞿真突然来了兴致,这大概率是她人生中最后的闲暇时光了,而站在花丛中向她做出邀请手势的江尧也显得那么特殊。 被夺走的,属于她的东西,过了几年还是依旧是她的。 是命运的馈赠又或者是人为的执着。 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现在感到非常兴奋。 瞿真抬腿踩上窗户的窗台,张开双手,朝着底下跳了过去。 而江尧也稳稳地接住了她,不过很可惜。 手中的花束没有捏住,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她们的身上。 瞿真双手捧着江尧的脸吻了上去,唇齿纠缠在一起,带着花香的气味被对方渡来。 花的世界之中,好像就只剩下彼此二人。 —— 蔺澍是快要开到市区里面才发现那枚属于瞿真的徽章掉落在副驾驶位,他想了想,趁着红灯,给瞿真发了条消息。 「蔺澍:还没睡吧?」 没有得到回应。 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蔺澍顺从本心,调转车头,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再见上她一面。 开车停在庄园附近,蔺澍下车,刚好看见瞿真站在窗台处,他脸上扬起笑容,正打算呼喊瞿真的名字就见到她从窗户处跳下来,投入了江尧的怀抱之中。 蔺澍站在门口,脚步一滞,他莫名有点酸溜溜的,想着她们感情可真好。 下一秒,就看见瞿真捧着江尧的脸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瞿真讲过的话重新出现在耳朵里面。 “alpha和alpha在一起吗。” “啊,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完全不可能。” 蔺澍收紧拳头,捏在掌心的徽章,因为巨大的力道而直接在他手中化成了细碎的粉末,这些粉末从他青筋爆起的手中不断掉落在地上。 因为愤怒而不断抽动的咬肌,让蔺澍的脸部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他的金瞳在暗夜里闪耀着细微的光芒。 牙齿因为愤怒撞在一起发出碰撞声。 骗子。 他想。 “我喜欢蔺和,他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瞿真曾经说过的话不断地重复出现在他的耳边。 当时她说话时,真挚的语调还回荡在蔺澍的耳旁。 而眼前,她全情投入吻江尧的样子就在面前。 过去种种作态,皆出现在他眼前。 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 玩弄别人感情为乐的坏女孩。 蔺澍缓缓抬起眼,冰冷的金瞳盯着庭院中的那对璧人,他看起来就像丛林中已经锁定猎物,俯下身体准备发起进攻黑豹一样。 他缓缓松开捏紧的掌心,完全化为粉末的徽章撒了一地。 蔺澍轻笑一声,声音透着无限的冷意,他转身隐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而花园中的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一吻结束后。 “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江家。”江尧开口道。 这是瞿真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问:“多久。” 江尧回,“等到再也拖不下去的时候。” 我一定会很想你的。她笃定地说道。 江尧没有回话,他只是搂紧了对方。 沉默许久,江尧开口问道,“瞿真,你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 “那他应该是这个天底下最惨的人了。” “应该会把他像狗一样地关起来,让任何人都见不到他吧。”瞿真并不在意,她胡乱回答道,“我乱说的,我不知道。” 瞿真再次说了这句话,“你对我是特别的。” 做赘婿就应该和这种危险因素离得远远的,这才是安全的做法, 但眼前的人不会背叛她,也愿意乖乖为她忍耐。 就一下下,没关系的。 —— 「蔺澍:你睡了没。」 蔺澍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她回房间才看见。 「瞿真:还没有,才看手机,怎么了?」 「蔺澍:明天你有空吗。」 「瞿真:有。」 「蔺澍:老地方见一面,可以吧?」 「瞿真:可以。」 「蔺澍:下午4点,我来接你。」 第46章 车内。 车上陷入某种安静又诡异的氛围之中,从一上车开始,蔺澍除了态度冷淡地同她打了声招呼之外,到现在就一直没有说话了。 像处在真空静音的环境里一样。 瞿真朝左瞟了他一眼。 蔺澍不自觉地皱着眉,左手靠在车窗上面,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并没有怎么开口说话,安静得过分了。 像被人喂了哑药一样。 配合上他冷淡的表情,颇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酷哥样。 认识这么久,瞿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状态。 就连潮男穿搭也不搞了,不像往日里穿得像孔雀开屏一样,他就白t套个外套,下面是宽松的运动裤。 连最爱的饰品也不带了。 窗外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暖意,紧绷着的脸和下压的嘴角透露出他烦躁的心情。 他始终保持着某种缄默的状态 。 蔺澍有心事,这点再明显不过了。 瞿真的直觉一向灵敏,她总感觉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太正常。 她原先的打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安静了很久之后,她想想还是得关怀一下。 毕竟经过这么久的套近乎,现在她们的关系定位是好朋友。 瞿真微微眯了眯眼,好朋友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应该怎么做来着。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关系亲密的单纯朋友。 很多时候都是朋友当着当着关系就升级了。 比如池景同。 瞿真稍微回忆了一下其他人的相处模式, 根据她自己观察其他人所得出来的结论。 朋友之间大概是需要互相关心帮助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需要分担蔺澍的负面情绪。 车子逐渐放慢速度,红绿已经亮了。 瞿真开口道, “我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是遇见什么事了呢?” 她超真诚地说道, “或许我能帮到你。” 听到这句话, 蔺澍稍微侧头,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瞿真与他对视,很清楚就看到他嘴唇紧闭, 咬肌正在微微收紧。 微表情学里面,这是正在隐忍某件事情或人的表现,还有不太愉悦的意思。 原因是什么。 瞿真一边思考一边朝他露出亲和力很高的笑容。 但蔺澍听完这句话之后,只是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啊你应该是能帮我解决这件事情的。” “我最近遭遇了一点困难。” 瞿真关心道,“很棘手的事情吗。” 夕阳照亮了他瞳孔中的金色,他的目光长久地审视着瞿真脸上的每一寸,然后收回了视线。 红灯已经过去,蔺澍踩下油门。 纯黑色的跑车重新启动。 过了一会儿瞿真才听见他缓慢地回答道,“是很棘手。” “让我非常的苦恼,”他停顿了很久,这时终于在脑袋里找出了某种合适形容词,紧接着又继续到,“以至于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我想了一晚上。” “也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做。” 瞿真继续扮演着贴心好友的角色,尽管她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啊,这样吗。”他毫不走心地感叹道,“谢谢啊。” 蔺澍轻笑两声,“瞿真” 但被车内音响里响起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他眉心皱在一起,抬眼扫向中控显示屏,正想是谁在这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 「未接来电」 「江尧」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用余光看向瞿真。 瞿真也是看见屏幕才反应过来,上次坐蔺澍这辆车时,她的手机连过车上的蓝牙。 大概在这之后对方也并没有删除,在她上车的时候就直接连上了。 瞿真伸手正打算从左边口袋中摸出电话。 但坐在主驾驶的蔺澍就像开了天眼一样,面朝前方目不斜视,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能不要接他的电话吗?”他这么说道。 “家里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瞿真又安慰道,“这样吧,我很快就说完,要不了多久的。” 有些尖锐的手机铃声还不断地响着,蔺澍心中烦躁,直接抬手按下了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 他开口说道,“瞿真。” “你发短信告诉他,你现在有事,好吗?” 他又转过头来,瞳孔收得极细,随后一字一句说道,“如果现在真的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行不行?” 瞿真没有理会他神经质的举动,以及挂断电话的不礼貌行为,她当着对方的面就拨通了江尧的电话,当然在这之前她关闭了车载蓝牙。 但凭借alpha的听力,这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电话只响一声不到,对面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哥哥。”她问道。 瞿真明显感觉到这辆车的速度加快了,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她神色如常地接着电话。 对面的江尧说,“没有什么大事,我就问问你晚上多久回来?” “你回来吃饭吗,真真。” “不了,”瞿真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概八九点的样子我就回来了。” 江尧温润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好,我知道了,那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晚上见。” “真真,我挂电话了。” “嗯。” 瞿真将电话收进了外套口袋之中。 主驾驶的蔺澍开口,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瞿真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她深吸一口气,稍微忍了忍,毕竟这段时间都走的是知书达理的亲和派路线。 “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还好吗?”瞿真关心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蔺澍彻底不说话了。 瞿真也懒得再哄他,鬼知道对方发什么神经,今天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活像个怨夫。 深金。 她双手抱臂,朝着右侧车窗看去。 懒得再继续跟他说话了。 —— 下车来到庄园之后,她们两人也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方式——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 瞿真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蔺澍冷脸跟在后面。 但该说不说,负责接待的迎宾人员还是非常有敬业精神。 他走中间。 一会儿给瞿真介绍介绍,一会儿又回头给蔺澍讲解一下,一个人硬是把两碗水给端平了。 很快就到了中型湖所在的位置。 迎宾人员伸手向瞿真介绍他们还有另一种上岛方式,可以乘坐小船一类的东西到达私人房间,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过桥。 瞿真来了兴趣,而一旁的蔺澍还在发神经,她懒得理他,直接坐上了这艘面积不大的,造型精致古朴的小船。 她微笑着对着迎宾人员开口说道,“这我不太会划,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吧。” 迎宾人员看了看蔺澍,又看了一眼瞿真,刚想点头,准备答应她。 就被蔺澍用力地捏着肩膀,拉到后面去了。 他个高腿长,三两下就登上了船,拿过木桨朝岸边用力一杵,船很快就晃晃悠悠地朝前面漂去。 除了流水的声音就只剩下迎宾人员的一句,“我在目的地等二位。” 见他上船,瞿真也懒得惯着他,微微抬眼看向他,开口讽刺道,“刚刚我有邀请你上船吗。” 蔺澍这会儿也不再继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了。 他停下双手。 小船晃晃悠悠地飘荡在湖中心。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周围又有芦草一类的作物,可见度并不是特别高。 瞿真慢慢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他,“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接下来我不会再问你了,蔺澍。” “人有脾气再正常不过了,”瞿真将落在额前的黑色长发捋到耳后处,又开口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朋友必须包容你这一点。” “如果这是你交朋友的态度的话,那我认为。”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朋友了。” 瞿真一向很擅长放狠话之后,再观察对方的态度,从而做出下一步的反应。 对面的蔺澍勾起嘴角,挑眉看向他,“真的吗,原来你还把我当作过朋友。” “真令人意外。” 说实话,现在要不是在船上,而是在陆地上,瞿真绝对扭头就走。 才不会在这里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但很可惜现在被困在湖中央,她除非直接跳湖游到岸边,不然是很难离开这个地方。 瞿真:“随便你怎么想,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抬手,打算从蔺澍手上拿过木浆,她懒得再理这个神经病了。 姓蔺的感觉多少都沾点脑子不对。 等船划到岸边后,她就直接回去。 蔺澍又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 然后盯着瞿真的眼睛,像某种濒临爆发的野兽一样,注视着她。 他用着非常缓慢,危险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看见了,你和你哥接吻。”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 没等瞿真有下一步反应,他又接着说,“昨天晚上你的徽章落在我车上,我开车回来找你,就看见你从窗台上跳下来吻他的场景。” 哦,难怪,现在合理了。 瞿真心想。 他又接二连三地质问道,“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是alpha,瞿真。” “你那天同我说什么来着。”他做出一副正在思考回忆的样子。 蔺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血红着双眼,就像老婆跟人跑了一样。 “你说,你是绝对不会跟alpha在一起的,是吧?” “你说,蔺和对你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你喜欢他,是吧?” “而我,对你而言,是兴趣相投的好朋友,对你很特别,你也是这么说的,是吧?” 他双眼一刻都不停息地钉在瞿真身上,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每一处细微的痕迹。 蔺澍想要将她现在这层虚假的外壳从她的面皮上扒下来。 去看看真正的她。 瞿真没有回应,晚间的山风扫过芦苇荡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放低声音,似乎是对她冷漠的态度,冷漠的眼神,而感到受伤,“你说的这些话,每一句我都相信。” “直到昨天晚上。” “瞿真,”他用一种揉进了很多情绪的语调,喊着她的名字。 瞿真甚至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地分辨出其中的主要情绪。 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就像受伤的动物一样,“你演得真的很好。” “或者我该怪我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蔺澍此刻的情绪起伏实在是过于大了,金桔杜子酒的气味逐渐从他腺体处扩散开来,哪怕他使用了抑制贴,来之前为了防止失控还注射了一些镇静剂。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种答案或者肯定,“这些话你都说过,对吧,瞿真。” “当然。”瞿真声音透着一股冷静。 就好像她是旁观者一样。 而她现在这种极其平淡的态度。 对蔺澍来说,是非常伤人的。 他又询问道,“那为什么你说的和你做得完全不一样呢?” “你是个骗子,对吧?瞿真。”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瞿真想了想,然后说道,“但你确实是我的朋友。” 这话倒还不算太假,瞿真以前是真的没有什么深度接触的alpha朋友。 就只有眼前的蔺澍是真的算聊得来,很多时候有共同话题的朋友。 “好。”蔺澍回答道。 “还有蔺和呢,你就这么对他。” 他依旧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瞿真个人认为,蔺澍是不太有资格说这个的。 但他既然想聊,她就陪着聊。 蔺澍:“你为什么吻他。” 话题又绕到最初的问题上了。 “想吻就吻了,要什么理由。”翻来覆去的对话让瞿真觉得有些无聊,“只是一个吻而已。” “是他勾引的你吗?把你带到这条路上,”他开始尝试替她找理由。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瞿真也懒得再遮遮掩掩了。 “或许有一部分吧,”她将手腕从蔺澍的手中抽了回来,又稍微理了理袖口,刚刚抢木浆的时候不小心蹭上一点灰。 她伸手拍了拍,“但更多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挺喜欢他,所以吻了他。” “作为alpha,你应该也能理解吧?”她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恶劣本性,“我们的天性就是占有和破坏,以及喜欢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手的。” 她自己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段话,发现真是人渣发言。 对面的蔺澍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失望地开口说道,“你这样对得起蔺和吗,” 瞿真笑了起来。 只觉得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格外的搞笑。 她语气中透露着被逗乐的愉悦,“如果你今天找我说这么大一段是想替蔺和讨回公道,那我还觉得挺好笑的。” 蔺澍:“你花费这么大功夫和我做朋友,不就是为了和蔺和订婚更容易一点吗,为了这个江尧,你全都不要了?” “ 你现在这么做,就不怕我告诉蔺和吗?” 你才不会说呢,要说昨晚就说了。 而不是今天来找她当面问罪。 都是alpha ,他想做什么,瞿真大概猜到了。 瞿真笑着摇摇头,说着半真半假,根本不走心的话,“你当然可以直接告诉蔺和,这是你的选择。” “被人发现了,最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我自己,感觉和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所以你不必这么激动。” “没必要。”她眼睛转了转,坏主意很快涌上来,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翻到与蔺和的通话界面,轻巧地点了拨通键。 随后将手机递给了对面的蔺澍,她微笑着开口道,“现在就告诉蔺和,一五一十地把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拜托了,蔺澍。” “请一定要将我送入地狱啊。”她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地溢出来,像是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玩,最有趣的事情。 对面蔺澍动作比她还快地按下了结束键,他拿着她的手机,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原先存在在他脸上的那些急切,担心像流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 他其实一直很平静。 只是看起来很着急而已。 瞿真勾唇。 “不打了?”瞿真挑挑眉,朝他伸出手,“既然不想打的话,就把手机还给我吧。” 通体黑色的手机被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中,瞿真手指翻转,收回兜内。 她叹了口气,“说点正事吧,我们。” “蔺澍,”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你那天在车上原本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要是蔺和没有跟我打电话的话。” 蔺澍瞳孔猛地紧缩。 她知道! 她一直就知道自己喜欢,甚至痴迷于她。 只是装作不知道,高高在上地把他当狗耍而已。 眼前的瞿真才不是什么知礼数的正直alpha 。 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女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错。 蔺澍胸膛猛烈地起伏着。 眼前的这个人利用起别人的真心起来,连眼也不会眨一下。 只是他老房子着火,烧得猛烈,直接一头栽了进去,丧失了分辨能力。 蔺澍现在也不想继续什么道德制高点的游戏了,他站起身来想要抓住她的手。 他忽略到自己兴奋到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紧接着就要开口说道。 “瞿真”你 瞿真装也不装了,“跟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随便靠近我,碰我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瞿真直接给推下了船。 “我感觉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瞿真看着水面上掀起的巨大波纹,将手靠在膝盖上,用手撑着脸,说道。 冰冷的湖水包裹住蔺澍,稍微帮他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而发热的身体,他水性很好,两下就浮出了水面。 他用手掌将头发抹到脑后,又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最后抬眼看向瞿真。 黑发衬得她的脸像珍珠一样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但她的眼神还是像那天下午,把他拖入无法逃脱的迷沼一般。 透着鬼气,冰冷阴暗,像完全无法靠近的艳鬼一样。 她唇红的就像刚吸食了人血一样。 蔺澍目光被锁在她身上动也动不了,她只是撑着脸看着他而已,水流动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但他耳朵中只回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还是那副样子。 还是那么吸引自己。 蔺澍朝前游了一段距离,水极大地稀释掉了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后颈处的抑制贴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游近后,蔺澍看见她把素白的手放入湖水之中,紧接着用手划水甩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珠从面部一颗颗滑落。 “你好一点没有。”闭着眼时,他听见瞿真这样问道。 她的语气又重新变得柔和,“你冷静下来了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 说实话,瞿真用的力道很小,这种水泼在脸上更像是力道轻柔的耳光一样。 蔺澍脊背发麻,他喉结上下涌动好几次,才成功地将接下来的话吐出来。 “好多了,谢谢。” 他又伸出手将头发抹在脑后。 蔺澍咧开嘴角,露出虎牙,他没有上船的打算,而是待在湖水中,眼角含笑地看着瞿真。 跟刚刚那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兴师问罪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了。 alpha大多时候都是不那么讲究所谓的道德的。 蔺和今天选择采用这种方式,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很生气,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做对他有利。 按照他原来的打算,事情的进展应该是——你也不想蔺和知道你和江尧之间的事情吧,但很可惜瞿真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蔺澍从小在军部长大,过着枯燥简单的生活。 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遇到像瞿真这样的人。 太独特了。 哪怕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他立刻会像被架在火上烧一样,这种灼烧感让他一刻都不得安宁。 能带给他这样感受的人,居然会是堂弟的准未婚妻,还是个alpha。 这种坐立不安,油煎一样的滋味让他一度非常难受。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蔺澍看向她,现在想轻轻地抚摸她的脸,但又不是很敢,于是他目光代替了自己的手。 他过热的大脑也在冰冷的湖水中降了温。 他开始理性分析道。 瞿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贪婪的。 想要凭借蔺和以及蔺家身份往上爬的人。 没什么道德标准,原先塑造的痴情alpha ,甚至对其他人礼貌的alpha的形象都是她的伪装。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的耐心大概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或者又只有花生米大小。 这些在正常人标准里面坏到不行的品质,在蔺澍眼里全部都是优点。 瞿真想要的东西,是他有的东西。 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阿门,感谢天底下乱七八糟的神。 想到这里蔺澍朝着船上坐着的瞿真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的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白,尖利的虎牙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用舌头抵了抵发痒的虎牙,暂时止住了这种痒意。 对付瞿真,或者是说想要得到她。 她狠,他只能比她更狠。 她坏,他也必须做到比她更坏才行。 做不到这点的话,只能等着被她耍得团团转,在榨干最后利用价值之后,就被一脚踢到旁边,从此看也不会再看一眼。 蔺澍这种自傲的家伙,不会接受这种结局。 从人品上面来说,蔺澍的思绪稍微停滞了一下,发现就没有办法从人品上面来说,瞿真的品格基本为零。 蔺澍奇异地想笑出声来。 他认为瞿真就是和他最为契合的,天赐的伴侣。 他演愤怒惋惜,是为了在今天进一步和她拉近关系,并且自己站在高处。 瞿真演挚友,也只是为了利用自己而已。 他们两个简直是天打雷劈并且天造地设的一对。 烂锅配烂盖,简直般配。 蔺澍从开始思考到想明白也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他心情超级愉悦地说道,“你没生我气吧?瞿真。” 瞿真摇摇头。 “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瞿真点点头。 蔺澍轻笑道,“那就太好了。” 瞿真对他现在神经质的反应感到稍微有点诧异,但他都抽了半天得疯了,所以无所谓了。 此刻,蔺澍已经从一米开外的水潭处,朝着她越游越近了。 他身上的外套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件白色的体恤已经被完全打湿了,此刻正紧紧地贴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之上。 瞿真的目光从他壮硕的背肌线条,还有流利的三角肌以及强壮的手臂上划过。 他游得越来越近了。 瞿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蔺澍两只手趴在船沿上,将脸抬起,金色的眼睛注视着瞿真,他诚恳道,“你能原谅我刚刚所有的过失吗?我不是有心的。” “当然。”瞿真回应道。 “真好,”他停顿了一下,做出稍微有些苦恼的样子,“不过我现在不太好上来,你能帮帮我将我拉上去吗?” “拜托了。” 瞿真伸出右手,朝着他递了过去。 还待在水中泡着的蔺澍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来,脸上明媚得就像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喜事一样。 “谢谢。” 他无比诚恳地说道。 但是手上的行动却干着跟嘴上说的话完全相反的事情。 蔺澍像狮子一样的金瞳发着光,他紧紧地握住瞿真的右手。然后使劲,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 变故只发生在那一刹那。 瞿真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双眼微微睁大,另一只手刚想抓住船体,还没来得及,就被他巨大的力道给直接带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环住蔺澍的脖子,而对方则将两只手臂环住她的大腿,让她整个上半身稳稳地待在水面上。 只是大腿根部往下的,已经全部浸在水中了。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湖水还是显得有些冷。 被打翻的小船还在旁边不断地晃动着。 瞿真讨厌被打湿,特别是这种看起来一点都不干净的水,于是她右手干净利落地甩了蔺澍一个巴掌。 蔺澍被打得偏过头去,“真是坏脾气。” 紧接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松手。” “不松。” 瞿真反问道,“不松,是吧?” 他回应道,“松了,你上半身该掉湖里了。” 瞿真冷笑两声,她真难得的发次好心还被人直接拉在了湖水之中。 她嘴角微微上翘,动作干净利落地又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的头顺着她的毫不留情的力道,侧偏过去。 蔺澍保持着这个偏头的姿势没有动,他天龙人,这辈子就从来没被人打过一次耳光,此刻连挨两个。 但此刻,蔺澍脑袋里面想的却不是什么丢脸或者恼羞成怒之类的想法。 他舔了舔唇。 觉得她手心真的好软。 蔺澍深吸一口气,将瞿真又往上抬了一些,他转过脸来问道,“现在消气了没?” 他微微偏头侧脸,“没消气的话,你可以继续。” 他补充道,“多少个都行。” 说真心话,瞿真想再给他两百个耳光让他好好尝尝。 但她现在最想先解决的是泡在水里的处境,她不怎么喜欢水。 最重要的是,接连甩他耳光只能耽误时间,解决不了问题。 这回是彻底撕破脸了,两个人都不装了,瞿真稍微放柔了语气:“你想怎么着,你就直接说吧。” 蔺澍问道:“江尧是你情人?” 瞿真点点头。 她打湿的黑发贴在脸庞上,随着她的动作带来几分痒意,瞿真正想伸手拨开,就被他给抢先一步了。 蔺澍抽出一只手珍重地撇去了她脸上粘着的头发,随后又老老实实地将手回归原位。 他指腹粗糙触感还停留在瞿真脸上,带来一阵痒意。 “我不喜欢待在水里,有什么去岸上聊。”瞿真说道。 她水性不好,在这种类似于池塘的场景里面,让她自己游只能游到淤泥里面去。 蔺澍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小船给翻了上去,随后将她送了上去。 瞿真躺了进去,半窝在小船内。 她的小腿还泡在水里,捏在蔺澍的手上,源源不断的炙热感透过相贴的皮肤渗进瞿真的小腿里面。 他说道,“好了。” 瞿真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腿还握在他手里,让他快点松手。 蔺澍摇摇头,笑着解释道,“我怕你一上去就拿船桨打我的头,然后自己一个人划船回去。” “你知道你自己做得出来的。” 瞿真无法反驳。 “说点正事吧,这次是真的要聊点正事了。”蔺澍正经道。 他一边说,脑袋里面就像有神帮助一样,闪过大量的细节。 蔺澍本身就不是什么蠢货,只是一朝老房子着火,烧得太过猛烈,暂时把大脑烧短路了。 “既然你能接受alpha,”他顿了顿。 蔺澍已经分辨不出来那天晚上,他看见她同其他alpha拥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究竟是愤怒还是狂喜了。 “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蔺澍轻笑一声,又继续说道,“你不讨厌我,你对讨厌的东西不是这个态度的。” “这点我知道。” 原先以为的铜墙铁壁也不过是纱窗纸一样的东西。 他接二连三地分析道,“蔺和能给你,我只可能给你更多,首先他们那一脉大头都在蔺琮那里。” “蔺琮这个人你不会想和他接触的,”蔺澍想了想,“嘴太贱了。” 蔺澍:“你们会吵架的所以就算见了面也不要想着从他身上拿东西。” 他补充道,“他很烦人的,很讨人厌的。” 这点瞿真不反驳,她脚尖抬了抬,踢了下他的胸口,示意继续。 蔺澍一脸笑意,“至于和蔺和嘛” “就算最后成功订婚了甚至结婚了你也拿不到任何好处,其他入赘进蔺家的alpha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眉头微抬,“有空我挨个介绍给你认识。” 他的思绪越来越清晰,“话说回来,你和蔺和订婚之后,就算能保住你家的庄园和瞿氏集团,破产收购重组之后这些也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蔺澍:“瞿氏集团只可能被他们放在蔺和手里,作为把控你工具。” “蔺家能让蔺和拿这个钓你一辈子。” 瞿真安静地听着对方揭自己家的老底。 蔺澍:“知道钓在毛驴面前的那根胡萝卜吧,永远能看见,永远摸不着。” “一个道理。” “蔺和身份所带来的那些便利你都能使用,但说白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哪天你不听话,这些东西就都没有了。” “赘婿一点都不好当的,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想必你就有所体会了。”像是感觉瞿真的小腿在湖水里面泡冷了,他松开了手。 紧接着又继续循循善诱道。 “但和我一起就不一样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在这开空头支票呢?”瞿真趴在船沿上,主动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你以为你是谁。” 他也不气馁,“我是什么都不是。” 瞿真讨厌他高高在上替自己分析的样子,哪怕对方说的全是真话,更何况刚刚还一直拉住她的小腿不松手,于是她挥手又甩了一巴掌。 蔺澍闭眼挨了这一巴掌,随后颇有点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坏脾气小姐,这回消气了没。”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瞿真手掌都有点发麻了,底下那个脸皮厚的除了脸稍微红了点,但因为小麦色的皮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像是注意到她甩手的动作,蔺澍抽出一只手替她揉了揉手心,他这样说道,“我脸皮太厚了,你手心都打红了。” 还轻轻地吹了吹了。 神经病。 简直神经病。 瞿真咧开嘴,笑出声来,觉得他比以前那副无趣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也有趣多了。 皎洁的月光此刻已经出来了,将蔺澍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的,蔺澍基因好。 他们蔺家的人好像基因都很好,瞿直到现在就没有见过一个姓蔺的长得难看。 但蔺澍还要特别一点,他是混血,妈妈来自拉华赫丹岛,那是联邦国土内最寒冷的地方,在那里的人都高鼻大眼的。 蔺澍也继承了这一点,深邃的眉骨下,是代表着温暖颜色的澄黄色眼珠,此刻正在专注地看着她。 而不断起伏着的胸膛下跳动着的心脏,是蔺澍茁壮生命力的表现。 蔺澍喜欢她。 这点毋庸置疑。 自己讨厌他吗? 瞿真从来不会讨厌有趣的人,哪怕是敌人,她唯一厌烦的就是让她感到无趣的人。 无趣对她来说是死罪。 扒着船沿的蔺澍还在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瞿真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问道,“蔺澍。” “在这呢。”他回应道。 他刚才说得确实没有错,按现在这个进度走下去,百分百是他说的这个样子。 她需要一点新的筹码和催化剂。 瞿真问道,“你喜欢我啊。” “有多喜欢?” 蔺澍皱了皱眉,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 “连我自己都不太知道。” 瞿真不会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开口切入重点道,“想要我不和蔺和订婚?” 蔺澍立刻点头,这点他十分确信。 “那你得加油了,”她俯身,捧起蔺澍的脸,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知道我不太能接受别人坏我的事吧。” 蔺澍点头,下巴蹭在她的手心。 “你真可爱。” 瞿真赞叹道,她微微俯首做出要吻他的样子,“我有点喜欢你了。” 蔺澍几乎是立刻就将眼睛给闭上了,所以他就没看见,芦苇荡那边传来手电筒白光的晃动。 他已经闭眼,嘴巴嘟嘟了。 瞿真捏住他的双唇,轻笑着提醒道,“来人了,别嘟嘴了。” 他有些失落地睁开眼。 “小姐,先生你们没事吧。”会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围了过来,“怎么掉进水里面了,快,快拉上来。” 手电筒的灯照也跟着照了过来。 “不小心。”蔺澍面无表情道,“原先订好的房间就不去了,等下直接去我包下的那栋别墅。” “晚饭你们准备一下。”——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更新会比较猛,质量上无法做到3k时候的样子。 觉得剧情逻辑人设或者随便哪里出问题了,都欢迎评论告诉我(不玻璃心) 我及时优化,提升做饭技术。 最后,真的等我很久了,很抱歉,给大家磕一个吧。 第47章 私人会所别墅区处。 这栋别墅是蔺澍早就在这座, 除天龙人外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的私人会所包下的。 这栋简约风格的别墅层高并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周围的绿化做得也很不错,隐私性和保密性都很好,一进门瞿真就发现这里到处摆满了蔺澍的私人用品。 看来他经常来这里, 这栋别墅大概是只独属于他,并不外出租借或者出售的。 瞿真甩了甩手臂上的水,她上岸的时候已经将衣服上的水给拧干了,或许是纯棉的衣物吸水性真的很强,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水珠从她身上滑落。 她看了一眼跟她寸步不离的蔺澍,开口道,“我要洗澡。” 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想到水里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她就浑身上下感到难受。 身旁的蔺澍上前几步,将她引到了二楼的主卧处。 这会儿在灯光下瞿真才发现,他挨了三耳光的那一侧,脸红得真的很明显。 “你先去吧, ”蔺澍站在房门旁边, 莫名有些扭捏, “我去客房洗,晚饭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嗯。” 瞿真点点头反手关上房门。 这里就是蔺澍的房间,黑白风的装修,在室内摆了一些小型的锻炼器材,她对此并不感兴趣,转身就朝着衣帽间走过去。 潮服过多,她略过这些衣服,皱着眉打开了最里面的衣柜。 蔺澍没有给她衣服。 她总不可能光着出去。 映入眼帘的基本上都是宽大的T恤。 瞿真翻了翻, 在衣柜最角落发现了一套还没被穿过的黑色丝绸睡袍。 瞿真食指拎着衣架,走进了浴室。 打开热水后,雾气渐渐在浴室内弥漫,向外扩散开来。 她才终于感觉舒心一点 蔺澍早就洗完在外面等着了,他手上拿着的是工作人员刚刚送来的全套衣服。 他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从里面得到任何回应。 他站在这里,稍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继续敲门,或者直接进去把衣服放在床上,虽然大家都是alpha ,但他总感觉这样不太妥当。 说不定会吃耳光。 他用舌头顶了顶还在发痛的侧脸。 其实也不是不行。 蔺澍站直身体,抬起手,打算再敲一次。 瞿真却抢先一步,直接拉开了房门。 她穿着纯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手上拿着一条浴巾正在擦拭头发尾部。 “怎么了。”她问道。 蔺澍没有说话,而是提示性地提了提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 瞿真:“不用,懒得换了。” “反正都是新的,没差别。” 蔺澍点点头,将手上的衣物放在了门口,这间房间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为什么显得特别拘谨。 他只是说,“吃饭吧。” 说实话,现在又回到这种比较正经场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显得尴尬。 蔺澍觉得大概只有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瞿真走在前面,朝着一楼所在的餐厅走去,她是真饿了。 又是一段显得特别尴尬的用餐时间,瞿真吃饭的时候一贯安静,不说话的。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时产生的清脆响声。 “饱了。” 瞿真拿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现在几点了?” 蔺澍和瞿真的手机都双双在这次落水事件中报废了,他看了一眼别墅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马上十一点。” 说完后他又想起瞿真在车上说今晚要回去。 蔺澍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你还打算回去?” 她们两个现在关系还一团乱麻呢,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太晚了等回去都一两点了,”瞿真放下手中的餐巾纸,轻描淡写地说道,“算了。” “你哥不是还在家里面等你吗?” 蔺澍抬眼看着她,“你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痴痴地等着你。” 好酸的一句话。 瞿真挑眉,“你提醒我了,我现在马上回去。” 对面的蔺澍也不再继续用刀叉划盘子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少说,听着好烦。”瞿真站起身,她已经吃饱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从哪里拿个电话,给江尧发个消息,随后又想到自己根本记不清他的电话号码,拿了电话也没用。 更何况江尧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说不定对方很清楚。 “我今天晚上睡哪间房?”瞿真又开口问道。 蔺澍也站起身来,“我的,都是新的。” 他扫视着瞿真的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想再继续说点什么。 但是瞿真已经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蔺澍想要叫住瞿真,却被她的话给打断了,“对了记得把手机赔给我。” “一模一样的那款,”她想了想,“黑色的。” “明天早上。”蔺和眉头紧皱,不明白她现在态度为什么这么平淡,就像刚才在船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又开口道,“我受伤了,瞿真。” 他也穿的款式相似的丝质睡袍,此刻胸前的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了小麦色胸肌上不明显的大片擦伤。 蔺澍嘴角微微弯曲,“能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作为好朋友。” 瞿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凑近后仔细地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 有些细小的木头扎进了他皮肤里面。 蔺澍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直接将上半身的衣服给垮了下来,将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他腰带系的比较紧,衣服滑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往下了。 原先死水一般的氛围因为他的动作又变得有些奇异起来。 毕竟大概一个小时之前,他们两个还处在一种暧昧的关系之中。 瞿真看了一眼他的上半身,觉得他就像开面包店的一样,到处都鼓鼓囊囊的。 但腰却很细,整个上半身呈现倒三角形的架构,两条人鱼线很是深邃。 眼前的蔺澍还在意味深长地说道:“拜托了。”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真不需要明说,更何况他都半脱半不脱了。 但瞿真不打算把进度条拉得太快。 她点点头,“行。” 餐桌上就摆放着工作人员准备好的医疗箱,瞿真抬手在里面翻找出治疗伤口最先需要的镊子,蔺澍跟在她身后,她一转身就看见两块高耸厚实的平原。 她举着镊子的手稍微顿了顿,有点被眼前这种超大容量震撼到。 穿着衣服的时候真没看出来。 他擦伤的部位稍微有点高,在他锁骨和胸前两点之间。 瞿真一米七八,够他这个位置需要把手抬高才够得到。 她私下一直怀疑他是吃饲料长大的,要不然怎么能长得这么高,看上去快两米了都。 她一边将细小的木屑从他胸口挑出来,一边开口道,“你多高。” 蔺澍回答道,“198。” 把饲料牌子推荐给我。 不是。 瞿真压下脑海中的想法,“你还长吗。” 蔺澍摇摇头,“好几年没动过了,应该不会变了。” 瞿真越挑越感觉手底下的胸膛起伏越来越明显。 她用手上的镊子按了按对方的伤口,使得本来要愈合的伤口彻底崩裂开来。 不断颤动的身体的主人闷哼了一声。 瞿真懒洋洋地说道,“别动。” “快处理完了,就剩最后一些了。” 整个胸膛上面的伤口已经被她处理了三分之二,还剩最后的收尾工作以及数量不多的小木刺了。 瞿真一直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稍微有点累,于是她甩了甩手臂。 蔺澍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累了?” 其实是困的,这段时间瞿真的作息一直健康到不行,早六晚十一雷打不动,除特殊情况外,这个点儿她应该已经睡着了,甚至陷入深度睡眠了。 而现在还在这里给人挑刺儿。 造孽。 她随口回答:“有点儿。” 蔺澍立即弯腰搂住她的大腿,将她放到了岛台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高度刚好让他们两人的视线齐平,他双手撑在瞿真身侧。 微微低下头颅,低着嗓子说道,“现在好点儿没?” 瞿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两个现在就不在一个频道,一个犯困,一个发骚了。 “还剩一点,要不我们继续?”蔺澍贴心地替她考虑,“你也好早点休息。”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整个室内的他信息素的味道早就已经浓度超标了。 金桔杜子酒的味道,逐渐向瞿真覆盖过来。 现在整个室内都是酒的味道。 瞿真的腺体也在这种刺激下开始微微发热,但她以前接受过训练,拿信息素影响她,这种omega都做不到的事情,alpha对她来说更是微乎其微了。 她只当自己有鼻炎闻不到,三两下处理完剩下的伤口后,发现刚刚并没有把酒精拿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旁边放着一杯红酒,用这个来代替其实也是可以的。 于是她伸手拎起红酒杯,缓慢地倒在他的胸膛上。 “嘶。” 蔺澍喘了一口气。 瞿真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问道,“连这也觉得疼?” “不是,”他摇头否认,“是太凉了。” 而且调情意味太浓了。 红酒的杯口会比较大,多余的液体顺着杯身,逐渐蔓延到了瞿真细长的手指上,又顺着手臂,最后缓缓滑落到她小臂关节处。 在白色的手臂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淡红色痕迹。 蔺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极度痴迷地舔向她的手指,顺着蜿蜒的痕迹慢慢舔去。 痕迹消失时,他顿了顿,慢慢将舌头收了回来。 迎着瞿真明显异样的目光,他脑子稍微转了一下,替自己辩解道,“干净了。” 好像这是某种特别正当理由。 他痴迷于瞿真,再加上这会儿信息素大爆发,又有点激素控制大脑的迹象了。 蔺澍不断地释放信息素,却得不到对方任何回应,未成年的alpha就像beta一样,无论怎么样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喉结猛地动了一下,还想朝对方继续靠近,却看见瞿真翘起二郎腿,微微抬起小腿,用脚抵在他的腹部,拒绝了他的靠近。 大片白色一闪而过。 蔺澍的脸一下子爆红。 刚刚所有的侵略性,全部在此刻消失了,他站在原地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你你你。” “你怎么没穿” “哪来的内裤让我穿。”瞿真反问道,“房间里只有你的,让我穿你的?不太合适吧,蔺澍。” 蔺澍站在原地,感觉脑袋像被人用重锤使劲抡了一下,他整个人晕乎得不行。 他又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你吃饭的时候,也没没没有吗?” “刚刚我抱你的时候,也也也没有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尾音稍微有点破音了。 蔺澍已经有点迷迷瞪瞪的了,说话完全不讲逻辑了。 “不然呢?” 瞿真被她逗笑了,她反问道:“那你告诉我,要是吃饭的时候有,而现在没。” “那是谁给它变走的?” 蔺澍现在又有点傻蛋状态了,他张嘴后又闭上,这个状态持续了好几次后,都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已经脸红到小麦色的皮肤都完全掩盖不住了。 瞿真觉得好笑,但蔺澍现在还在发。骚,不解决了,他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她开口说道,“你想让我吻你吗?蔺澍。” “在船上的时候,不是被打断了吗。” 在船上的时候,瞿真也不打算吻他,只是想耍他而已。 蔺澍超级诚实地点点头,但扭扭捏捏地不敢上去。 瞿真坐在岛台上,屁股底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她觉得真有点儿冻屁股。 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装什么,难道你连接吻都不会?” “我没有经历过。”他这样说道。 瞿真靠上前去,先是轻轻地叼住他的下唇,用牙齿磨了磨。 对面蔺澍的视线就像被胶水粘过一样,停在她身上拉都拉不开。 “你现在该张嘴了。”瞿真提醒他。 他犹犹豫豫地张开嘴,瞿真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将大拇指和食指卡在他上下齿之间,打开了他的牙关。 但彼此舌头接触时,对方很快就暴露本性了。 他像乞食的狗一样追逐着她的嘴唇,他的亲法实在是像野兽一样,完全没有章法,是完全的初学者的做派。 喉结吞咽的幅度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吸干一样。 并且还伴随着不自觉发出的闷哼声。 瞿真将双手搭在他腰侧,揉了揉后,使劲掐了掐。 他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瞿真轻轻把他推开,银丝出现在他们双唇连接处。 蔺澍则抬手抹去他唇边的晶莹,他眼白处都有点泛红。 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瞿真明白他现在的状态。 蔺澍微微抬眸,像是疑惑瞿真为什么要推开他?他像犬类动物一样微微皱了皱鼻尖,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他还想抬头去吻瞿真却被她偏头避开了。 瞿真:“今天就这样吧,” “好困,我真的要睡了。” 蔺澍只是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他将脑袋埋了下来,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他的肩膀,以及颈窝处。 这是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动作。 “我真的困了,没骗你。” 蔺澍好像对这个骗字格外敏感,原先还有些迷离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变得清明了起来。 瞿真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开口说道:“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你一起去拉华赫丹岛的旅行。” “不过就现在来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维持在朋友这个层面比较好。” 蔺澍直起身来,微微垂眸看向她,开口问道:“会亲嘴的那种朋友吗?” “嗯。” “多久能不做朋友。” “看你。” “知道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随后缓缓睁开。 蔺澍朝后退了几步,彻底让开了位置。 他微笑起来说道,“那你先上去休息吧,祝你好梦。” 瞿真从岛台上跳了下来,开口问他,“你不会特别没有品格的半夜打开我的房间吧。” “不会。”蔺澍微微皱眉,眼神显得有点深沉。 他补充说道,“我旁边的床头柜放的有枪,是0.08lin系列的基础款,子弹就放在旁边。” “我要是进去的话,”他顿了顿,伸出手指点了点眉心,“你就朝这里开枪。” “开个玩笑,我相信你。”瞿真回应道。 主要是这个房间内的信息素实在已经浓烈到他腺体都会感受到微微刺痛的程度了。学生再清楚不过受信息素控制下, alpha的反应以及他们能有多失控。他这个人喜欢未雨绸缪。并且把丑话说在前面。 她稍微关心了一下,“那你今晚睡哪儿?” “有客房。” 他简短地回答道。 瞿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晚安。”她轻快地说道。 返回到主卧之后,瞿真随手锁上房门,倒不是说她真不相信蔺澍。 就目前她对蔺澍的观察来看,他这个人基本的品性是过关的,倒不是说这个人道德感有多高,而是有基本的底线,让他不至于下作。 但瞿真从小到大就对陌生环境保有天然的不信任感,她刚刚锁门的举动聊胜于无,多多少少能带来细微的心理安慰。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柜子。 里面果然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有一把最基础款的手枪。 瞿真看了几眼之后,成功在上面找到了第二军团的徽章标记,不起眼地刻在枪身角落。 她扯起丝绸睡袍的衣角,隔着这层布料拿起这把手枪。 迎着光,瞿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把并不对外出售的手枪,她看清楚了上面所有的细节。 本来她还想拆开试试的,但发现没有办法不留痕迹做到这一点之后,就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把关键信息刻入脑海之中后,她就轻轻地将这把手枪放回了原位,然后关上了抽屉。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虫鸣的声音和水波流转之间发出的声音。 整个别墅周围的造景都非常舒服。 瞿真伸了个懒腰。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江尧现在大概率自己一个人待在庄园里面,姑妈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今天连她也不在。 但愿他不会感到难受或者害怕之类的情绪。 毕竟,他有多讨厌那里,瞿真心里清楚。 明天稍微早点回去吧。 瞿真这样想到,顺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拿到工作人员送来的手机之后,瞿真将电话卡装进去,开机后她才发现。 江尧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她发,看来是知道她在哪里。 瞿真对此并不担心。 他从来不会让她感到为难,任何时候都不会。 她们俩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 蔺和倒是发来了消息。 「蔺和:怎么了,我昨天晚上还待在公司开会,点后开的静音,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蔺和:后面再给你打就关机了,我听蔺澍说他今天会来找你,你们现在待在一起吗。」 「蔺和:他的电话也打不通,到底怎么了,我真的有点担心。」 「蔺和:看到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啊。」 瞿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按照蒙太奇谎言的标准格式向他说清了缘由,只是省去了很多没有必要说的事情。 —— 瞿真坐着蔺澍的车回到瞿家庄园的时候,江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上前几步,替她拉开了车门,随后将一只手挡在车顶上,就像一个真正的管家一样。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江尧开口说道,“瞿真小姐,欢迎回来。” 他表现得很像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 紧接着他又躬身接过瞿真手中的袋子,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朝车内看去,“蔺澍少爷,日安。” 见瞿真一晚上没回来,回来后身上的衣服还换了一套,并且浑身上下都是金桔杜子酒的味道——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蔺澍本来以为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这位情敌多少是要做出过激举动,再不济面色也应该变一变。 蔺澍打心眼里瞧不起江尧这种人,他推开车门,从另一边下了车,他可以略过江尧,挤到他和瞿真之间。 朝着瞿真开口说道,“要不我送你进去,正好帮你看看去那边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我去过很多次,有些东西在那边真的不太好买。” 这话有理,瞿真点点头,“麻烦了。” 蔺澍转过头,将车钥匙扔给江尧,他满怀恶意地开口说道,“那谁,麻烦你帮我在这看着下车。” 他就是故意在瞿真面前扫江尧的面子。 他看他不爽很久了,换个人早就被他弄得不成人形了,但瞿真昨天也说过了,不要给她惹麻烦, 蔺澍昨天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让他不痛快这一点,蔺澍还是做得到的。 江尧单手接过从空中抛过来的钥匙,轻声说道,“好的,蔺少爷。” 蔺澍轻笑两声,朝着瞿真挑挑眉,似乎在问她,这就是你选的情人。 真是个怂货。 他无视掉瞿真警告的眼神,打着哈哈装作刚才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将她带进瞿家别墅之中。 要准备的东西很快就检查完了,蔺澍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完别之后。 顺着庄园最中心的那条路往外走。 江尧还守在他的车旁边。 “蔺少爷再见。”看见他过来,江尧恭顺地低下头。 这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管家。 江尧随时都是那副笑眯眯温文尔雅的柔和形象,蔺澍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分辨出他心里的想法,路过他时。 蔺澍伸手拿走了他放在手心处的车钥匙,他掠过江尧,就像他是某种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上次您来庄园的时候,我就应该为您准备见面礼的。”身后的江尧声音里面带着笑意。 “不用。” “这是必要的礼数,”他摇摇头,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能麻烦您再等一下吗。” “我没空。” 蔺澍现在忍着没有给他一拳已经算得上是有教养外加克制后的结果了。 他平日里素来直来直往惯了,打交道的大多数人都是直肠子,面对这种高级装货。 他一贯不喜。 更何况,瞿真喜欢他,想到这里,蔺澍眼睛的温度转冷。 但这个人在瞿真身边待不了多久了。 蔺澍停住脚步。 “昨天晚上我和瞿真接吻了,”他转过头,露出微笑,“在你在庄园里傻等,等不到她回信的时候。” 他报复性地说道。 像是在偿还那晚彻骨的愤怒。 身后的江尧面色不变,也只是轻声道,“这样啊。” “不过这种事情我知道也就罢了,瞿真小姐以后毕竟是要和蔺和少爷订婚的。” 他补充道,“作为他的堂兄,这些话您最好还是少说。” 蔺澍伸手搭在纯黑色跑车的车顶,开口问道,“不嫉妒?” 江尧摇摇头,还是那副知心解语花的样子,万事都站在瞿真角度考虑一样。 他难道不知道?说这话好像显得她们之间有多亲密无间一样。 再亲密瞿真昨天晚上不是也没回来吗。 蔺澍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懒得和这种高级装货说话了,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后,一踩油门就直接走了。 只剩江尧还站在原地。 不嫉妒? 假的。 演的。 装给她看的。 嫉妒创造出的岩浆,涌入喉管,穿肠而下早就把他五脏六腑都给一起烧穿了。 讨厌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他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 江尧动作轻柔地关上门,抬眼看向黑色豪车的背影,轻笑一声。 秋季了,门口处树上的花瓣缓缓飘落了下来,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接住了这片花,手心处渗出的血液不小心蹭到了花瓣上。 “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啊,”江尧有些感慨。 他一点也不喜欢冬天,只觉得这是个令人恶心的季节。 —— 蔺澍翻出手机,连接车载电话,向自己的助理打去电话。 电话拨通后,他开门见山地就问道,“我记得上次那个帝国官员被刺杀的案子,是交给军部处理的?” 电话那边的徐助理,首先回答道:“是的。” “但并不是我们由莱兰帝国第二军团负责,这件事主要是第五跟第七军团在负责。” “进展到哪了?”蔺澍继续询问道。 “我要具体一点的。” “好,稍等一下。”那边传来干脆利落的回话声。 紧接着就是书页被翻动而产生的声音。 电话那头又重新响起了助理的声音。 徐助理开口说道,“目前官方是没有给出任何正式的公告结果,证据线索信息链全断了。” “没有办法再继续推进下去。”徐助理顿了顿,见蔺澍没有开口,就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首先,在杀手架狙的那栋大楼上,军方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线索。” “现场被清理得非常干净。” 又是资料被不断翻动的声音。 “以上都是官方的信息,但是据我所了解。”他停顿了一下。 蔺澍开口道,“继续。” 徐秘书继续开口说道,“这个事情跟亲王脱不了关系,最新上任的对外贸易部部长是他的人。” “而上一任部长” 他突然提起死掉多日的人,蔺澍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了一下,才想起上一任对外贸易部部长叫司桐。 是皇太子的人。 “我知道。”他回复道,“江家呢?” 他突兀地提到了这个家族,让徐助理卡顿了一下,又询问道,“您说的是城坪市本地的江家吗?” “嗯。”蔺澍回应道。 徐助理接二连三地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据我所知,江家跟这次的策划事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他们最近和皇太子走得很近。” “江家主要经营暗杀之类的黑色产业,但是这次确实不是他们做的。第五跟第七军团当时也高度怀疑江家,但最后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线索。” “也就不了了之了。” 蔺澍安静地听着助理的汇报,前面就是红绿灯路口了,他右脚微微下压,缓慢地踩住刹车。 但整辆车的车速却丝毫没有下降,甚至越来越快了。 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蔺澍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瞟了一眼代表车速的尺码表,上面的数值已经一下子飙到了一百八十码。 前面路口停着两辆,正在等红绿灯的车。 以他现在这个速度撞上去或许会直接变成肉泥。 就算现在砸窗跳车,在惯性冲击一下,他也会受伤,少则躺进医院几个月,重则死亡,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蔺澍飞快在脑中想着各种应对的政策。 而电话那头的徐助理听见长久的沉默,和他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呼唤道,“老板” 蔺澍这时候完全没有空回应他,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从那辆车旁擦身,整辆车子从绿化带上飞了出去,底盘磨到旁边的路障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万幸的是尽管现在是红灯,但瞿真家所在的庄园地处偏僻,车流量并不大。这个时间点基本没有什么车。 蔺澍猛转方向盘,通过惯性将车子转向其他车道,他很快地通过十字路口,将车驶向了其他单行道。 这辆车被动了手脚,不能减速,只能不断加速,尺码表已经彪到了一百九。 蔺澍平时开赛车,这种速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在这种均速六十码的路上,它只能不断地超越其他车。 稍不注意就会撞上其他的车导致车毁人亡。 那边的徐助理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立刻开口说道,“是车子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蔺澍现在没有空搭理他。 前方路段的建筑快速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他在寻找合适的脱困方法。 半个街区外有一座砂石厂,那里堆放着大量的鹅卵石和工业用的细沙,蔺澍开口,飞快地将地址报给了助理。 “我马上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军” “不用,”蔺澍打断道,“我能处理,你来就行。” 车速已经飙到了两百码。 很快他就看见了砂石厂的大门的身影。 今天大约是休息日,沙场大门紧紧关闭着,里面应该没有人。蔺澍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控制着车子撞开那两扇门,冲进了沙场。 哪怕关着车窗,蔺澍都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以及发动机几乎要燃烧的气味。 他双手牢牢地把控着车子,飞速驶向前面的是小石头堆,轮胎陷入石堆中,很快就被强制停止了,大半个车身已经全部陷入石堆里面。 蔺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车内传来细小的滴答声,这种武器他再熟悉不过,凭借alpha敏锐的听力,他几乎是立刻发现微型炸弹的位置是在车的底盘深处。 一环接一环的。 他当机立断,用左手手肘击打车窗,因为这辆车用的高密度的防弹玻璃,在他如此恐怖的全力之下,还□□了好几下。 直到最后一下,蔺澍抬脚,踹了过去,终于破开了这扇窗户。 蔺澍双腿发力,一下子就朝前扑去,翻滚好几圈稳住身形后,立刻大步向远处的房屋跑去。 那里可以被当作掩体。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这座空旷的沙石场。 由于炸弹安放的位置离油箱非常近,立刻造成了二次爆炸。 蔺澍看着满是灰尘和血液的外套,抬手脱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外套,将它随意地扔在地上。 他面色冷凝。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空中突然响起破空声,并且在朝他不断逼近, 训练过得alpha的感应和反应都很灵敏,更何况蔺澍从小就待在军团之中了,他微微侧头,躲过了这片能削掉他耳朵的细小钢片。 蔺澍脸色阴沉。 “滴滴滴滴——” 手机接连收到好几条短消息,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这次爆炸中他才换的手机又碎了,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抬手擦去了额头留下的血,这大概是击碎玻璃时造成的伤口。 手机屏幕上显示: 「未知用户4444:送您的见面礼。」 「未知用户4444:还请笑纳。」 手机上的信息很快就消失了,这是一种阅后即焚的加密信息,不会在手机上留下任何痕迹。 蔺澍清晰地从黑掉的屏幕上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他冷笑几声,看向正在燃烧的车子,源源不断的呛人黑焰正车里升起, 他只觉得。 真不愧是江家的人。 玩刺杀是吧。 他还没行动就敢弄到他头上来。 怒气在他心中翻滚。 胆子可真大。 整辆车子很快就被烧得只剩一副框架。 莱兰帝国的警察来得很快,刚刚闹出来的动静又那么大,监管组的警员小陈眉头紧皱快步靠近受害人。 车子大概还有个形状,他看得出来这大概是某种造价不菲的豪车。 监管组的小陈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大概又是有预谋的谋杀,这几年针对这些权贵的刺杀事件一向很多。 通过警用的身份扫描仪,他很快就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年龄,性别,但除了以上这些。 其他的资料全部都是空白。 这些大人物的资料都是需要权限才能查阅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起这类事件。 督察员掏出调查表,又看了一眼他的姓氏,暗暗心惊。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蔺先生,您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督察员小陈已经将事故现场相关的文字记录了上去,而这位蔺先生伸出手单手压在纸面上。 平静地开口道:“这只是一次刹车失灵导致的意外。” “不用记。” 他金黄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熊熊烈火,“意外而已。” 事主不追究,按照莱兰帝国的法律监管组也没有办法再插手了, 更何况烧成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看烈火中的还在燃烧的车架,这也根本没有办法再追究了。 报上去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小陈看了看上面的姓名,又开口道,“蔺先生,接下来可能需要您跟我们回去一下。” 门口传来轮胎磨过地面的刺耳响声,穿着西装的人神色焦急,跑着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我的助理会跟你们处理后续。”小陈听见身边的那位alpha说道。 随后对方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看起来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看我前面垫的世界观,就知道我写修罗场绝壁是要撕出人命的,不过前摇真的很长……我真的很爱铺垫埋伏笔(叹息) 不能接受男配有可能死亡的到这里可以撤了,死不死这点的,我也不确定,大纲随时在变。 (所有男配均没有免死金牌,有喜欢的股可以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阿门,六七个月前就想好的剧情终于写到了,神啊,我有罪。 第48章 刺杀事件的反馈来得极其迅速。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尧就收到来自江家的夺命连环call了,他看了几眼之后,当着瞿真的面直接挂掉了这个电话,随后更是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支着脸,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吃饭。 “你不接吗?”瞿真开口问道。 “不着急, ”他回答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要是不对他下手”瞿真话还没有说完,就少见地被对方给打断了。 “可是他真的太讨人厌了, ”他垂下眼睛,眉头微皱,露出凄风苦雨般的表情,“我本来是不想这样的。” 江尧抬眼看向她,茶汤似的眼睛看起来永远水汪汪的,“我是被逼得没办法” “你要怪我吗。” 他这样问道。 “不会。” 瞿真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风格,她欣赏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开口道,“我不会怪你的。” “嗯。”他轻轻应下, “吃饭吧。” 他今天做的饭异常的丰盛, 瞿真插起羊排之后, 咬了一口,这肉真的入口即化, 特别鲜嫩, 搭配上他特制的香料是真的很美味。 “怎么想着去学的?”她又咬了一口。 以前江尧可根本不会这个。 “你看着很瘦, ”他还是撑着脸,继续看着瞿真,“后来就会了。” “?”瞿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在江家的时候,只要每个月表现好,就能得到和你相关的信息。”江尧眉眼弯了弯,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将撑着脸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江尧的皮肤真的太白了,这点她们兄妹两个都是这样的。 他手掌和脸相接处留下了一块不明显的红痕。 他继续说道,“照片上的你实在是太瘦了”看着心痛。 “后来练着练着就会了。” “多吃点。”他又说道。 瞿真点点头,瞟了一眼他,发现他面前还是只有一杯咖啡。 alpha的消耗量极大,瞿真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靠只喝水撑过这段时间的。 他好像已经进化掉了进食,只靠喝水喝咖啡就能存活。 然而这顿饭还没吃完,庄园外就响起了狂按喇叭的声音,以及呼喊老大的声音。 江尧皱了皱眉,随后开口说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瞿真将手中的刀叉放在餐盘两旁,站起身,“万一像上次一样呢?” “就算以后见不到了,也总该有个道别吧。”她开口继续说道。 江家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就直接停在瞿家庄园门口处,在门口等着的人一见到她们两人一起出来,互相都递了一个眼神。 “老大。”这是领头的那个男alpha在呼唤江尧。 他看了一眼瞿真又开口道,“大小姐。” 瞿真对此稍微有点诧异,毕竟有仇在,又一直水火不相容。 她扫视了一下这些江家的人,才发现她跟这些人都算得上是老相识,虽然人的面容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但基本的框架是不会变的。 瞿真眯了眯眼睛,将视线停留在领头的那位。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那个就是小时候老叫江尧杂种的人,是叫叫江林来着。 现在却恭恭敬敬地叫着他老大。 变化真大。 江林面色着急,他又看了一眼瞿真,抿了抿唇后才对着江尧继续说道,“家里除了点事情,家主让您现在立刻回去。” “上次三级官员刺杀案一直没有进展,但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证据指向江家。” “好像是军部那边对我们出的手。” 江林话不停歇,“家主说您必须立刻回来处理这件事情。” 他继续道,“她还说您出去得太久了。” 瞿真站在江尧身旁听得清清楚楚,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但对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家主? 瞿真在脑海中想了想,江家以前的家主江辽是江尧的父亲,而现任家主和江尧什么关系,她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对方是个beta 。 叫什么她是真给忘了。 只记得这位现任家主以前在江家也并不是很出众,是江辽得了基因病变成废人之后,这才登上了家主之位。 对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这几年江家一改往日作风,一心向善,整个家族基本上已经被洗白得差不多了。 那边的江林还想说点什么。 瞿真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们聊过,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样快。 江尧伸手拉住她的手,“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那下次见。”瞿真点点头说道。 “一点都不挽留我,”江尧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随后笑眯眯地回道,“我真的很伤心。” “你开口说不定我就什么都不管地留下了。” “都在城坪市,又不是永别了,”瞿真反驳道,她顿了顿,“再说了,现在也不像以前。以后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倒也没错。”他回答道。 “但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等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姑妈不在家,庄园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待久了你心情会不好的。” 他十分操心地说道,“我去找两个人来照顾你,还有打扫庄园什么的。” “不用。” 瞿真也不喜欢在这个地方待,前段时间因为贫穷没有选择而已,等读了大学,她也更不会回到这座庄园了。 她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见到那群姓江的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她俩。 在他们面前说私密一点的话也不合适。 于是,瞿真果断道,“那行,再见。” 好像有点太冷漠了。 她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有空你来大学看我。” “好,”他又伸手摸摸她的脸,“玩得开心一点去拉华赫丹岛的时候。” “遇到危险或者有不开心的事情,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想我的时候也可以。” “好啰唆。”瞿真点评道。 江尧不理会她的嘴硬,凑上前去亲了亲她的侧脸,他靠在她耳边低声抱怨道,“好烦,一点都不想走。” 瞿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她是现实派,没那么多的多愁善感,她转了个话题问道,“你的行李呢?” “就放这儿吧,”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到时候混不下去我就继续回来当管家。”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吻了一下瞿真的额头,“那就先这样吧,再见。” 瞿真后撤一步,“再见。” 她面对离别一向潇洒,不管对谁都是这样的。 江尧坐上后座,按下车窗,同她挥手打着招呼。 车子逐渐开远,直到根本看不见瞿真的身影,江尧转过身来,看着窗外,神色不明地想着些什么。 江林和他相处很久,也摸不清楚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他完全理解不了江尧的举动。 放下一切屁颠屁颠跑去别人家当了几个月的管家不说。 瞿家破产了,正处在最弱势的状态,明明只要把瞿真绑回来关在某个地方就行了。 这件事换成江林来做的话,他绝对会这么选择。 时间一久,就没有任何人知道瞿真在哪里了,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找,到后面就没了。 喜欢的直接绑回来不就完了,自己屁颠屁颠地去当管家。 想起刚刚瞿真有些冷漠的态度,他摇摇头,就这还落不到半点好。 江家这些人都是在黑暗中待着的人,奉行掠夺和占有,根本理解不了他的做法。 但也只是江林自己想一想而已,毕竟这二位纠葛颇深从小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他们作为外人实在不好开口。 而且江尧对这位大小姐是什么态度他们都知道。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江林朝着江尧开口询问道,“来之前家主还让我们问您,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江尧看着窗外,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好,”江林继续向他汇报着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上次暗杀事件的线索被指向了我们江家,这个倒不是什么大麻烦,” “这次叫您回来也只不过是因为皇太子想要见您。”他继续说道。 江尧捏了捏眉心,终于开口说话了,“什么时候。” “这次合作联邦和帝国还在不断推进,他想让我们把这次合作联邦那边的官员杀掉,”他顿了顿,“作为见面的条件。” “家主花了很多功夫才搭上皇太子的。” 江林:“这次这个机会难得,江家一定要抓住了。” 他看了一眼江尧脸上的表情,又补充道,“家主还说,有本事的人偶尔任性是可以被原谅的,但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别人机会,” “毕竟,江家又不是只有您一人。”他补充道。 车内的这些人都清楚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家主年事已高,膝下有没有子女,在家族中选择一位优秀出色的下一任家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原本新任家主大概率会落在江尧头上,但是他擅自离开这么久,又和瞿真牵扯不清楚。 其他的竞争者在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情,到最后家主这个位置落在谁手上,还真说不清楚。 “告诉家主。”江尧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关节,“这件事我会做,但家主这个位置我觉得还是其他人会更合适。” 江林情绪有点激动,毕竟这意味着放弃权利,什么都不要了,他此刻简直想把江尧脑袋打开,看看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压了压情绪,开口问道,“就因为继承家主需要同莱兰帝国亲王的子嗣联姻这件事?”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江尧放下手,转头看向他。 他们都坐在后座,此刻迎着江尧的目光,江林不受控制地微微低头,这是本能的反应。 他喉结动了动,吞了吞口水,劝道,“联姻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因为激动的情绪,他的声音也微微放大了,惹得主驾驶副驾驶的人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江林管不了这么多,他继续说着谏言,“就算同亲王子嗣结婚了也可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这种事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几乎是掏心掏肺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这句话,“就算您是为了大小姐,但她不是也要订婚了吗和蔺家那位顶级omega。” “一人一次,算不了谁亏欠了谁。”他抬起眼,迎着江尧冰冷的目光继续说道,“大不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们再重新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的。” “有了权利之后,你们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家的产业虽然在明面上看起来已经细白了,但是一朝踏入灰色地带,从此就再没有轻易脱身的道理。 江林这番话完全是站在替江尧考虑的角度上进行劝说的。 他又开口道,“老大,您好好想想吧。” 换作旁人是绝对不敢在江尧面前说这句话的,他看起来温润和蔼,但行事作风狠辣至极,但江林作为他手底下的人,又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这辆车内都是江尧的心腹,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江林不懂事的时候同他有过过节,但江尧早就说过小时候的事情根本不必挂怀,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是自己人,自然站在全然有利于江尧的立场上。 更何况。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不去抢家主之位的话。” “到时候新任家主上位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有没有命活下来还说不准呢。” 江尧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俩也是这么想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的两位alpha相互对视一眼。 一同开口说道,“是老大。” “这样啊,”江尧轻声说道。 他语气平缓,“家主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短暂两三年,长则三五年。” “就打五年算吧。” “时间太短了,那些年纪小有天赋的成不了我的对手。” “至于现在有机会跟我抢的,”江尧伸出细长的手指,点向大拇指,“势力最强的江一,脑子不好使,目光短浅,行事急躁,顾头不顾尾。” 他点向食指,“江影,脑子倒是好使,但性格古怪不得人心,更何况还有把柄握在我手上。” 江尧轻笑一声,缓缓收回剩下的三根手指,他语调缓慢地说道,“更别提这些连存活下来的本事都没有的人。” “哦,老三现在还没死,”他垂下眼睛,“不过不是也快了吗。” “那种剂量挺不了几天的。” “我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江尧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林的肩膀,“为什么你们随时都像惊弓之鸟一样。” “如此的恐慌。” “真难看。”他点评道。 “再说了我只是说我不当家主,又不是说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要了。” “你们大概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枪打出头鸟,家主这个位置还是让他们里面其中一个幸运儿坐着比较妥当。” 他把话都说到这里,其他人都放下心来,江尧还是那个江尧,因为他任性离去而产生的隔阂与误解都被逐渐淡化了。 车内原先紧绷的气氛逐渐变得放松下来,副驾驶的那位女性alpha转过头,微笑着同他说道,“刚刚看到您的时候,就想说了,总感觉您最近瘦了很多。” 江尧和下属的关系一向是比较和谐的,他客套地回答道,“是瘦了很多,这一个月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身旁的江林稍微酝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是……大小姐不给您东西吃吗。” 江尧眉眼微微舒展,心情稍微好一点了,想起瞿真也说过同样的话,她问的是江家是不是不给饭吃。 小时候瞿真说过讨厌太强壮的人,消瘦的体型会更好一些。 来瞿家之前,他就有意识地将自己饿瘦,他想起蔺澍的身形,认为瞿真的标准大概连着这一条也跟着一起变了。 看来是不需要了,太瘦也会没力气,执行任务也会大打折扣。 江尧的复健计划也同样提上日程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叫什么。” 江林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任务对象的名字,“马洛。阿诺德。” 江尧:“截止时间。”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应该在下月五号会离开帝国,返回联邦。” “那就五号行动吧。” 江尧又叹了口气,“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食物。” “要很多很多,”他眉眼微微舒展开,“我真的好饿。” 江林笑了起来,红色头发随着他微微晃动,他一边伸手摸电话,一边开口道,“马上就快到家了。” 还没等他摸到手机,江尧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他将一根手指递在唇中,示意周围的人安静。 江尧手指轻动,滑动了接通键,他问道,“怎么了,真真。” 车上的人都不再说话,有意识地保持着沉默,只听见江尧开口回答道,“我想想,应该是放在你书柜第二个柜子最里面。” “你重要的证件我都在那里,用的是个红色的小袋子。” “找到了吗。” “那就行。”他嗓音温润,富有耐心。 那边迟迟没有挂电话。 江尧轻笑两声,“怎么了。” 他问道,“是不是不想自己待在那里。” 电话那头的妹妹老实巴交地回答道,“房子太大了,就我一个人。” “不喜欢。” “好烦。” “这样啊,”江尧超有耐心地回应道,“那我现在回来吧。” 他捂住听筒,“掉头。” 电话那头的妹妹叹了口气,“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他问道。 “你有正事要做,我找池景同陪我吧。”刚才还老实巴交的妹妹这么说道。 “好。” 那边挂了电话。 江尧眸光转暗,黑着脸。 车里的气氛变得不太好了。 ———— 瞿真挂了电话之后久违的给池景同打了电话,对方现在在这颗星球的另一端,按时差来算,现在应该正是白天。 通话的提示音响了很久,对面还是没有接通电话,于是瞿真又打了一个。 等到提示音结束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接。 瞿真看着硕大的庄园,这里没开灯到处都黑漆漆的,她倒是不害怕。 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现在不用学习,也不想去地下室练习,人多的时候她会觉得烦,自己一个人了她又会觉得有点孤独。 瞿真很少这么闲散下来 ,一时之间她还不知道做点什么。 花园里面有个秋千,瞿真走过去,坐在上面一晃一晃地发呆,这里的鲜花揉在一起的气味真的好闻。 她发着呆。 好无聊。 一般来说瞿真很享受孤独,但是身边真要突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她也会有点稍微不习惯,这种情绪的产生不知道是不是她易感期快要到了的原因。 她平常不这样的。 瞿真从包里翻出手机,从联系人上面扫过。 江尧。 打过了不行。 蔺澍。 应该去疗伤了,毕竟才被江尧炸过,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她也不应该去骚扰对方。 蔺和在忙。 他有好多会要开,这个点应该还在燃烧寿命加班。 池景同在国外。 而且不接她电话,两次。 瞿真将手机通讯录不断地下滑,一个名字映入她的眼帘。 「裴献」 她手指顿了顿。 不知道深更半夜给自己当年的主治医生打电话会不会很奇怪,万一他按分钟收心理咨询费用怎么办。 她的钱都拿去干正事了,每个月都是财政赤字的状态。 算了,太久不联系了。 她手指继续往下滑,打算随机找一个幸运儿出来折磨一下。 但往下滑的过程中,大概是不小心误触了,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瞿真正打断挂断时,对面已经一秒接通了。 这下真的有点小尴尬了。 “是瞿真吗。”对面先开口说话了。 瞿真回答道,“是我,裴医生。” 紧接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只剩下电话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那边的裴献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开口问道,“你腺体又出问题了吗。” “又进入到哪种幻境里面了?” “只有过一次。”面对医生,瞿真老老实实回答道。 “嗯。”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难以置信的,漫长的沉默。 瞿真深刻地觉得,下次自己要是无聊,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一点事情来做会比较好。 她坐在秋千上晃了晃腿,“裴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现在也不早了,我就” “我在联邦,现在是白天,”电话那边顿了顿,“你那边是晚上十点是吧。” “你要睡觉了?” “倒也没有。”瞿真回答道。 电话那头也不说话了,瞿真的这次通话陷入了第三次沉默状态之中,她很少遇见这种尴尬的境遇。 “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既然腺体没出问题的话。” 瞿真当然不能说是自己手滑了,她扣了扣手指,想了一下用什么理由好。 对面的医生又开口说话了,“池景同,没有陪着你吗。” 瞿真:“我们已经分手了,裴医生。” 更棒了,陷入了第四次沉默状态之中,瞿真适应能力一向很强,她现在已经不觉得尴尬了。 “为什么分手你们。” 这下更棒了,由患者回访变到情感解谜频道了。 大概是治疗期间养成一问一答的习惯,对面裴献作为腺体研究外加心理学的专业人士在疗养院真的帮了她很多。 她不想对他不礼貌。 瞿真想了想,挑了一句相对温情一点的话,“大概是因为路走不到一起了,所以自然而然就散了。” “谁都没有办法。” “在联邦那边好像叫缘分尽了?”她用开玩笑的方式说道。 被叫作缘分尽了的池景同现在又重新打了过来。 瞿真对着电话那头的裴献说道,“裴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有点事,先挂了。” 瞿真没等对方回应,她动作利落地点了挂断键,又接通了来自池景同的来电。 池景同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千娇百媚的姐姐。 瞿真笑出声了,她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他的生命力。 池景同:“我开会呢,看到你电话我马上就跑出来了。” “好险没被追上。”他的尾音还有点喘。 池景同黏黏糊糊地说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好像是有点想你了,”瞿真坐在秋千上,大幅度 地晃动着双腿,“很多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 在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这句话她没有说。 好像会因为习惯,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拿出来做对比。 “那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反倒不会想起你,”她发出感慨,“真奇怪。” “我懂我懂,远香近臭是这样的,”池景同显得兴高采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们渣alpha都是这样的。” 他永远不会让聊天冷场,“等以后你和蔺和对我虐身虐心,割完肾就去掏眼角膜,最后我带球跑,生下天才黑客儿童回国的时候,你会觉得更香的。” “简直白月光级别。” “池景同,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如此的甜美,”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笑意,“我瞿真一定要得到你。” 瞿真被他尬得眼前一黑。 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看来的地摊文学。 “好了姐姐,我不开玩笑了,”他稍微正经了一点,“我也是,我想你想得都瘦了好几斤,都掉肌肉了。” “可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健身房,太忙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感觉看着都有点像细狗了。” “你看我给你发的那些照片没有?” 瞿真安静听着,莫名有一种上了一天班回来,打开门,看见长相特别可爱的小狗幼崽围着自己脚边不停转的样子。 小狗幼崽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池景同说:“等你回我消息可真是轮回啊,姐姐,我感觉我死一次,再重新投胎上来长大成人,都等不到你回我消息。” 他还抽空在这么长的一段话里面加入了几声表演性质极强的抽泣声。 瞿真稍微回过神来,池景同和视频里的那种小狗幼崽还是有区别的。 小狗不会说人话。 主要是他发的实在是太多,这些消息有些瞿真是看了,有些没看,但那段时间她又在准备考试而且同时要处理其他的人和事,基本上没怎么顾得上他。 但绝对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聊天记录,发现自己上次回他的消息是在一个月之前,看他发的消息也是在一个月之前。 那是稍微有点对不起他。 大概是因为她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池景同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考试,肯定是很忙的啦。而且你现在一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语速真的很快,见瞿真没有回话,他接下来又继续说道,“姐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呀?” 瞿真:“我再过两天应该会去一趟拉华赫丹岛。” “待个一周左右的样子,具体待多久我也不确定。” “拉华赫丹岛?”电话那边的池景同顿了顿,“这地方不是在联邦的最北边吗。” “你要来联邦?”他的声音稍微上扬。 听起来很兴奋。 “你一个人来?”电话那边的池景同问道。 瞿真:“不是。” “难道是和蔺和?”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俩你不会是度蜜月来的吧。” “真要订婚啦!!!” “蔺和不是才被管控住了吗。”池景同喋喋不休道,“不行了,这个破班上不了一点了。” “上班暂停,我来抢婚。”他无比的严肃。 瞿真是真的觉得他超级好玩,她解释道,“没有。” 她又想了想池景同刚刚说的话,“你消息有够灵通的。” “哪里哪里。”他好像还有一点骄傲的样子。 瞿真歪了歪嘴角。 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拜托究竟谁在夸你啊。 池景同还在那边贴心地问道,“姐姐,你去那儿干什么?去旅游吗?那地方好冷,你多久去啊?我来陪你。” 他又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是你朋友吗,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呗。”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他补充说明道。 “不用,我去办正事,再说了我跟别人约定好了。”瞿真婉拒道。 以池景同的聪明劲分分钟看出来不对劲,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的。 池景同退而求其次道,“那行吧,要不我们见一面,等你来联邦之后。” “可以啊,”瞿真先答应了下来,她知道池景同有多能磨人的,她话锋一转,“只是过去办正事,不知道有没有空。” “到时候有空再说吧,我也很想去看你。”她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那边池景同长久地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姐姐,你百分百和骚男人一起出去的。” 瞿真稍微有些惊讶,但她一向稳得住,“为什么这么说。” “可是我真没有,我和蔺和堂兄一起去的,你不相信我?” “没有,我刚刚诈你来着。” 池景同去公司历练一番,现在倒是变得很狡诈了,他套出了具体的对象之后,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你现在在联邦哪里待着呢?”瞿真随口问道。 “联邦的首都——未徕市。” “具体在哪呢。” 她听见池景同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说道,“我去第一天就把地址发给你了,我公司的,我家的。” 瞿真:“” 那边也没说话只是发出了细碎翻找东西的声音。 “你在干吗?” “在找根绳子上吊,”他停顿了一下,瞿真听见绳子被拉扯后发出的声音,“这根太短了,我们公司调高四米,这个挂不上去。” 他居然还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瞿真服了。 她又和池景同絮叨打闹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好好收拾东西。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和瞿真原先预计的那种天龙人专属旅游方式不同,蔺澍并没有选择直接包机或者乘坐蔺家专属的私人飞机,而是特别亲民地选择了头等舱。 当然这种亲民是对他们天龙人来说。 以瞿真现在这种破产状态来说,好不容易赚一点小钱,又被全部投入到她自己私下经营的产业,她唯一能消费得起的就是挂票——找根绳子挂在飞机外面。 前提是这个东西要是有的话。 办完相关手续,登上飞机之后,航空公司专业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引到了头等舱第一排的位置,这种位置相较于后面会宽敞很多,但也就那样了。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拉华赫丹岛,这地方能算作是蔺澍的故乡,他妈妈就是这里的人。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她抬眼看向窗外的云朵,她们离开的这个时间点,城坪市处在深秋,不过幸好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万里无云,整个天空显得特别蓝。 不过瞿真稍微有点苦恼的是,她到时候去联邦可能就要直接开始倒时差,一般来说,早上他刚起床的时候,待在联邦的池景同就到睡觉的时间了。 她一向都有起床气,不知道到时候过去能不能适应。 不过他认为,气候上应该相差不大。 毕竟整个星球上面只有两个大的板块,一边是联邦,一边是帝国,其余零零散散的细小板块分布在四周,环绕着这两块大陆。 除了风土人情不相同,这两块大陆就像复制粘贴一样。 瞿真收回视线,又想到了昨晚上和池景同打的那通电话, 昨天晚上的到底见不见面拉锯战,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池景同已经开始无底线地死缠烂打,瞿真当时脑袋都困成糨糊了,为了睡觉直接答应了他至少见一面的请求。 说实话,她现在是隐隐约约有点后悔的。 毕竟这次旅行她是和蔺澍一起去的,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按照她右手边这一位的黏人程度,瞿真真心觉得把他甩掉,去见池景同难度系数很大。 蔺澍在做攻略的时候给她发过酒店的相关消息,他计划攻略做得很全,不仅将行程安排得特别合理,里面还甚至附带了酒店订单截图。 他老实本分地按照朋友模式订的两间房。 瞿真觉得这里面的可操作性非常大。 不过也说不准,到时候再具体看,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池景同见不到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城坪市疗养院里面住着,池景同有一回过来看她,半路上车抛锚了。 那时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好像那天是她生日,不过瞿真有点记不太清了,当天城坪市还下着特大的雪。 就算连车都不能动了,他也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过来看她。 在某些方面,池景同真的是倔得要死。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递来了毯子,不知道为什么机舱里的温度显得稍稍有点冷,于是随手将毯子搭在腿上。 飞机大概要飞六七个小时,瞿真所有的行李都拿去托运了,只留下手上这本书。 这是一本经济学最基础的讲义,里面杂七杂八混了很多基础的知识,这种内容主要是分析帝国和联邦经济制度等最基础的经济学知识。 不过这本书里面的某些观点真的主观意识过强,瞿真只是把它当作闲暇时的故事书来看,就当是为大学的专业打基础了。 她要混政坛成绩必须科科优异,绝对不能有一项不好。 瞿真抬眼瞟了一眼身边的蔺澍。 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好,眉尾的位置,还有侧脸处都有细小的擦伤。 她估计再有个一天的样子,应该就会完全愈合了。 “你脸上是怎么了,”瞿真明知故问道,“刚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蔺澍显得稍微有点不自在,“不小心弄的,没事。” 瞿真一开始还以为他会直接挑明跟自己说,现在得到这个反馈,稍微有点奇怪。 蔺澍:“不过我们这次可能要先去最南边的待一下,要先去那处理一件事情。” “大概半天不到的样子,到时候转机直飞拉华赫丹岛,之后就可以彻底享受假期了。” 瞿真点点头,大概明白了他的行程。 机舱内狭小,原本宽大的头等舱座椅在他的大块头下也显得稍微有点局促。 瞿真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这种无聊的场合,她也没有说话的欲望,拿起手中的书接着上次浏览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可能真的是因为这次看书只是为了纯粹地打发时间的原因,中途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她眼睛慢慢就闭上了。 学术类枯燥乏味的东西总是格外具有催眠效果。 瞿真手一松,手上的精装书籍掉落在头等舱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头也不自觉地向右侧偏去。 蔺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眼看瞿真的脑袋就要碰到左侧的玻璃上了。 他立刻伸出手,将自己的手垫在她脑袋和玻璃之间。 瞿真微微皱眉,但是还没有醒过来。 蔺澍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脑袋转了一个方向,放在自己的肩上,又伸出另一只手顺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籍。 最后身体微微往后靠,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角度,让她睡觉。 黑色的发丝随着瞿真的动作滑落在她的面中,蔺澍伸出手将头发归在她的耳后。 蔺澍安静地看着她显得特别宁静的睡颜,抬手将上方的阅读灯给关闭了,他们这一块小天地重新回归到黑暗之中,紧接着他伸出手又将瞿真腿上即将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他翘了翘嘴角。 蔺澍特地没有选择私人飞机,就是为了随时随地能跟瞿真待在一起,凭借着上次在别墅里,瞿真一个小时内迅速翻脸不认人的前车之鉴。 私人飞机上面可是有专属的房间,里面还布置的有柔软的大床,如果真的选择了私人飞机,极大可能就是上飞机之后,瞿真往床上一倒,把门一关。 然后六个小时过去她俩0交流,在这至少还能说上两句话。 他微微侧脸,靠在瞿真的脑袋顶上,也闭上了双眼 “亲爱的旅客,你已经到达目的地——菈月市。”—— 作者有话说:这章补了3k ,状态不好,先这样吧。 明天恢复日万,下章重要剧情。 第49章 菈月市。 随着广播播报的声音瞿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还靠在蔺澍的肩膀上,从她入睡前到现在至少有六七个小时了,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过。 窗外天红得像火一样,这里还是处在下午。 她问道:“手麻了没有。” 机舱此刻稍微有些吵闹,蔺澍像才刚注意到她正在说话, 他转过脸来朝向她。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瞿真还是保持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随后抬眼和他保持对视,“我问你,手麻了没。” 蔺澍眼睛弯着,澄黄色的瞳孔注视着她,“还好。” 他又笑着说道,“不过你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 瞿真瞳孔地震。 她:! ! ! 等等! 瞿真立刻直起身,她飞快地抬手摸了摸嘴角,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口水的痕迹之后,瞪了他一眼,“污蔑我。” “说不定是已经干了呢。”他一边抬手拿起她腿上的毯子替她收拾妥当,一边开口回答道。 看着瞿真怀疑的样子,他眯了眯眼,稍微有点愉悦地说道,“逗你的。” 他那张小麦色的脸让他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的白,他虎牙尖尖的,透出一股莫名有点贱贱的态度。 瞿真懒得理他,她现在发现蔺澍对她的态度转变很大,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大概是那次在船上聊开了,她们两个都彻底不客气了。 她比较喜欢现在的相处方式,原先那样绷着太累了,她装礼貌也最多装三小时,中间还得抽空跑出来透透气,放放风。 和一个人每时每刻待在一起一周,瞿真演不了这么久,她还是直接展示自己最本真的样子吧。 她想了想,直接抬手给了他手臂一拳。 “好痛。”他低呼道,但嘴角却翘得老高了。 结合他以前的表现,瞿真此刻开始深度怀疑,他是不是有某种受虐倾向,毕竟很多时候,她对蔺澍态度不好,乃至差的时候。 他看起来好像会爽到没边。 飞机已经彻底停下。 瞿真正想说点什么,飞机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来到了她们面前,摆出提示手势,作为头等舱旅客此时可以提前下机。 她们的行李都拿去托运了,现在站起身来就直接走了。 这是联邦菈月市的这个机场,作为国际上有名的机场,会向VIP客户特别提供行李运送服务,基本上一下机再等个十几分钟,这些行李就会由机场的工作人员直接送到她们手上。 但这一次大概是有点倒霉,出了点意外,行李在运输途中搞丢了。 蔺澍现在正在皱着眉和机场专门派来的工作人员交谈,瞿真感觉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她瞄到那边有家特卖店,开口对着蔺澍道,“我去上厕所,等下过来。” 蔺澍点点头,代表自己知道了,又继续听着对面解释现在的状况。 特卖店里面有很多当地特色的东西,瞿真逛了几圈,在书架上找到了印有联邦特有的鸟类的明信片。 她抬手取下来,支付后向店员要来了笔,然后抬手写道。 「 蔺和,我刚下飞机,现在已经到了联邦的机场了,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在里面看到这个小鸟特别可爱,感觉长得像你,我很喜欢。 不知道这封明信片多久能寄到你手上,希望你也喜欢。 很想你,要是能早日见面就好了。 ——在星球另一边的瞿真」 “拜托了。”她抬手将已经密封好的信件递给了店员,又开口问道,“这个对方大概多久能收到。” 店员看了看她信上的地址,开口回答道,“三天就能到达。” 男beta店员从她进店就一直注视着她,见她写的时候那样的专注,忍不住开口问道,“瞿小姐,您是寄给你爱人的吗,真羡慕他啊。” 他看不见信里面的内容,光凭借感觉这么问道。 “你们一定很相爱,真是幸福的一对啊。”他朝着瞿真说道。 “不是爱人,”瞿真摇摇头,语气温和地反驳道,“是上司,我希望能讨他开心。” 店员一愣,没有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接点什么好。 那边的瞿真已经抬腿准备要走了,她微微点头,算是做了道别。 瞿真走在返回的路上,她一贯认为感情是需要维系和联络的,也喜欢做最小的事情达到最大的收益。 缺爱的人,往往希望被人随时挂念着。 她理解不了这种感觉。 想到和蔺澍接下来的相处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回了莱兰帝国做很多事情就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她需要确保一件事——让蔺澍更加深度痴迷着她,并且在她还需要的时候,这种痴迷要一直维持着不能消失。 毕竟蔺澍太特别了,帝国第二军团未来的继承人——从头到脚都镀着金的天龙人。 她思绪动得很快,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想了很多,最后慢慢地调整自己的状态,蔺澍的过往她了如指掌,再了解不过对方内心真正的需求了 瞿真迈开腿朝着对方所在的地方走去,她靠近蔺澍问道,“我回来了,怎么样了。” 蔺澍摇摇头,同她解释道,由于机场工作人员的失误,行李丢失了。 她们原先觉得是今晚解决完事情之后,就直飞拉华赫丹岛,但现在只有改签机票了。 蔺澍皱着眉,他是真的觉得非常倒霉,工作人员还在不断道歉,并提出各种补偿,他中途又接了一个电话。 “大概知道行李的具体位置了,不过大概只有到明天下午才能送来,给您这次出行造成麻烦我们真的很抱歉,”工作人员皱着眉,又想道歉,“我代表航空公司一定会赔偿二位因为此次事件所产生的一系列损失。”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瞿真一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今天是没戏了,她也不想为难别人,于是直接站起身来朝着蔺澍说道:“走吧。” “去菈月市玩玩。” “反正现在也没办法了,不如找点开心的事情去做。”她开口补充道。 蔺澍:“我以为你会不开心的,毕竟” “喂,我在你眼睛里面究竟是哪种人啊,”瞿真皱了皱鼻子,“这也要不开心,那我一天不开心的事情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她都开口了,蔺澍当然是答应了,给工作人员留下酒店地址后。 他转身同瞿真一起向外走去。 不过她们现在所到的地方,跟拉华赫丹岛完全是两个极端,如果说拉华赫丹岛是整个联邦最冷的地方,那现在就是最热的地区,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见机场外面的人都穿着短裤短袖之类的东西。 虽然机场内部有空调,还算可以,但是刚刚走那一会儿瞿真已经开始出汗了,她眼尖,在周围发现了捐赠衣服的专用衣物箱,旁边还有更衣室。 反正也没行李箱了,拿在手上一点都不方便。 她拉着蔺澍走到更衣室旁,不久后出来身上就只剩一件宽大白t和加厚牛仔裤了,剩下的所有加厚棉服被她折好,直接放进了里面。 蔺澍则跟她一起。 瞿真挑挑眉,朝着他说道,“走吧,我们订的酒店旁边正在举行盛典,我刚刚用手机看过了,特别有意思,我们一起去那玩玩。” 她是真的洒脱。 蔺澍不知道她是真的心大,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还是真的情绪稳定到一个度了。 “你真不会觉得不开心吗?”他开口问道,毕竟刚才他是真的觉得烦闷。 瞿真是完全的现实主义派,她想事做事的脑回路是以解决问题为目的导向的,箱子丢了是她能力范围外的事情,烦恼不爽也没用,而旅行就是为了开心,自然要快乐最大化。 “不会,走了。”她又说道,伸手拽着蔺澍朝着当地的列车走过去。 但这种当地的列车有一个坏处,上面的信号特别不好,根本玩不了手机消磨时间,而瞿真刚刚又把她的精装经济学讲义给一起捐赠了出去,搞得她现在就只能和蔺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好在这段路程不长,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酒店旁的两个街区都封了路,就是为了这次的菈月庆典,大量的红色的鲜花装饰着街道,街道上还有花车正在游行,热带花朵的品种本来就很多,这些花车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但她们两个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欣赏这里,而是找到服装店。 毕竟脚上的靴子和加厚牛仔裤都有一种让瞿真在沙漠里行走的感觉。 这地方很多流行的都是带有海岛风情的民族服饰,瞿真觉得看着特别有意思,去专门的民族风情店逛了逛,让店主从墙上拆下来那种1000块联邦币一条的海岛特色大裤衩。 纯暗红色的显得还特别喜庆,而她上身还是穿着自己的宽大白t ,蔺澍则选的是黑色带有民族图腾的短裤,以及他的灰色短t , 瞿真对衣服倒是没有什么要求,最多有个符合场合这一点就行。 但蔺澍就不一样了,他这种潮男加天龙人衣柜里是绝对没有这种平民服饰的,这会儿穿上,他有点哪哪都不得劲的意思。 但衣服平凡归平凡,时尚的最高完成度还是要看脸,她们两个都是高颜值人类,就是去绿化带摘片叶子穿身上都好看。 换好衣服后,两个人现在已经完美融入当地了,丝毫看不出一个小时前刚从帝国城坪市过来。 而这次旅行从此刻也算正式开始了。 瞿真开始享受着她人生第一次旅行——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行了,不支楞,先摘一段出来。 明天早点起床,支楞起来。 第50章 菈月市节日庆典处。 一遇到这种节日庆典, 街道上的人总会特别多。 异域风情的装饰与耳边萦绕的陌生语言交织,则会加剧这种处在异国的新奇体验。 不过她们身边算是一个没有人靠近的,奇特的真空地带,但凡是有人想要靠近她,都会被她身后紧跟着的蔺澍有些冰冷的目光给逼走。 算是给她留下的一小片可以活动的空间。 不过 要是身后的那个alpha没有时不时地,假装不经意地将鼻尖凑到她头顶嗅闻就好了,灼热的气息不断地打在她的头顶。 这让瞿真很难去忽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蔺澍好像把这种带有安慰性的下意识行为,用来压抑自己的烦躁感了, 顶级alpha的本能防卫与克制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微妙平衡。 瞿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没有发现了,周围但凡有人多看她一眼,朝她靠得稍微近一点,她都能感受到蔺澍加倍的烦躁。 还没等她想出该怎么解决,人群突然开始有序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瞿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见周围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她用手肘碰了碰蔺澍,开口问道, “你看得见发生什么了吗。” 她的视线基本被人群和花车上向外扩展开的装饰物给遮挡住了。 蔺澍稍微抬起下巴,向远处看去,然后解释道, “庆典正式开始了,最大的那个花车应该要出来了。” “菈月传说, 得到花车祝福的人, 从今天开始到下一年的这一天都会特别好运。” 虽然是正经的科普,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与紧抿的薄唇,却暴露出alpha对拥挤环境的本能排斥。 “要去试试吗, ”他神色淡淡的,看起来对这种神话传说并不是太相信,更何况这种高密度拥挤的环境,让他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s级alpha,看起来非常不爽。 瞿真把他这种一来到人多的地方,就想龇牙的反应,归结于小时候社会化训练没做好。 “当然了。”她不假思索,旅行不去当地最有特色的地方玩,那不是等于没去。 来都来了。 不过就她们两个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人群已经将菈月花车给围得严严实实,她和蔺澍站在人群最后面,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再将她们给包围进去了。 菈月花车上的人已经开始朝下面投掷用纯色花朵编制成的花环了,接到的人立刻抬手向周围展示手中的花环,周围的人也替她欢呼喝彩。 “这就是好运的化身?”瞿真漫不经心地问。 “是,”蔺澍回答完,蹲下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向她示意道,“现在挤进去也不太现实。” 想到那个场景,他又皱了皱眉,“想要祝福的话,要不试试胯坐在我肩膀上吧。” 说完这句话,蔺澍的脸终于不臭了,他嘴角忍不住朝上翘了翘,紧接着又补充道,“你介意的话……我用手臂把你抱起来也行。” 瞿真瞄了一眼,他宽阔的肩膀,感觉就算是坐在单边上也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麻烦了。” 随后利落地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上跃,双腿刚跨上蔺澍的肩膀,便被温热手掌箍住膝弯,炙热的温度通过相贴着的皮肤透了进来。 视野豁然开朗,瞿真在此刻才看清了菈月花车的全貌,由大量花瓣装饰的花车中间放置着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她来之前对当地的文化没有做过详细的了解,只知道这是菈月地区唯一的宗教信仰。 两腿之间夹着的脖颈随着声音主人的开口,将轻微的震颤传递给了瞿真,他开口问道,“这个高度能看得清吗?看不清的话,要不你站我肩上试试?” “站在你肩上,”瞿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咱俩专程跑这来卖艺来了?” 对方也一同笑了起来,喉结震动时擦过了大腿内侧。 瞿真下意识稍微夹紧膝盖,立刻感觉到身下躯体瞬间僵直,她垂下手无比自然地轻轻拍了拍蔺澍的脸,随手捏住他因为没用发胶打理,而显得毛茸茸的头发。 左手则顺着他的头发滑到他左耳耳垂处,稍微朝左拽了拽,“走吧,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一整年的好运。” 身体下的蔺澍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地朝着左边走去,那边已经有好些人抢到花环了,大多是送给身边的人。 大概是因为蔺澍和她的组合实在是太过亮眼了,菈月花车上戴着黄金色面具的庆典祭司抬手,将最后一个纯白色的花环朝着她扔了过来,但对方瞄的并不是很准,在中途就偏离了航道,向着她左边偏去了。 瞿真挺起腰,整个身体大幅度地朝着左边偏去,她完全伸展开左臂,在花环即将下坠落到别人手里的时候,用指尖挑住了花环。 手一用力,花环高高跃起,她伸手一把抓住。 周围的人都为她的幸运而欢呼起来。 她抬眼看向同样伸出手,但晚她一步的小情侣,想了想,将手中的花环递给了对方。 对方显得有些失落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她们露出笑容,一同摇了摇头,用稍微有些别扭的帝国语说道,“这是,属于你的幸运。” 她又抬手指了指天,“这是,菈月神,在天上,定好的,该属于你的,就是你的,我拿了,没用的。” 眉眼柔和的女性omega双手合十,又朝天上看了一眼。 “这样啊,”瞿真微微点头,又开口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是帝国来的。” “就算看上去是来旅游的,但不一定是帝国来的啊。” 女性omega指了指她们身上的衣服,用结结巴巴的帝国语说道,“1000联邦币,只有,帝国笨蛋,会买。” 靠。 这话瞿真反驳不了一点,但看对方质朴的眼神,她还真看不出一点嘲讽的感觉,只有全然的真诚。 对方点点头就微笑着向她们告别了。 抢完花环之后,这次的庆典大概是正式开始了。 随着一段非常有古典和韵律的当地音乐,早就飘在天上的红色气球被人解开网罩,彻底放飞了。 而在花车上的工作人员拿着玩具枪一类的东西,瞄准气球开枪。 随着气球被塑料子弹击破。大量红色的花瓣从天空上慢慢飘落下来。 瞿真嘴角上扬,她弯着腰低下头,同身体下方的蔺澍对视,她今天披着头发,耳后的长发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瞿真轻轻抚走这些头发,然后拍了拍他的右脸,开口说道。 “节日快乐蔺澍。” “节日快乐瞿真,”蔺澍仰着头,露出两颗虎牙,仰起的脖颈上突出的喉结不断颤动,“好朋友,要亲一下庆祝一下吗。” 瞿真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又用手捏住他的上下嘴唇碰了碰,“mua。” 她无视掉他显得有些哀怨的眼神,继续说道,“好朋友,亲完了,我要下来了。” 身下的蔺澍抱住她的大腿,将瞿真放了下来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怎么想着要给她们,你不是也喜欢吗。” 瞿真抢这个主要是为了好玩,她也不信这个,拿不拿对她影响都一样,她随口说道,“顺手而已。” 这样说着,她将脖子上的纯白色花环挂在了蔺澍的脖子上,“这次不是顺手,是特地给蔺澍的。” “没有蔺澍我也拿不到这个。” 看着蔺澍想将花环取下来还给她的举动,瞿真又开口道,“行啦,咱俩一人幸运半年得了。” 她懒得就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再纠缠半天了。 瞿真牵起对方的手,拉着他就朝着美食街区那边走去,那边有很多小型的摊位,正在售卖着当地的特色小吃。 不过想要去接下来的那个街区,还得先经历一个街区,这个街区正在举行着,互相泼洒某种由花瓣研磨制成的天然颜料水,来互相祝福的礼节。 五颜六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渲染着,这里不像现实世界,更像某种电子游戏中迷幻的世界。 瞿真甚至看到街边有人,拿着桶状的自制泼洒工具,朝着过往的行人送出祝福,基本上没有人能逃过被染色的命运。 她微微皱眉,她和蔺澍的行李箱丢了,到现在还杳无音信。 现在就只有这一件白t和大红裤衩。 而现在商店基本上都关门了,如果今天弄脏了的话,明天出门干啥都得穿现在这一身了。 瞿真和蔺澍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蔺澍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瞿真的手,她甚至能在某些相接触的皮肤上,感受到他指尖那些很厚的茧子,以及刀痕碾进皮肤留下的伤疤。 蔺澍开口快速地说道:“我带着你跑,跟着我就行。” “好。”她回答道。 这个段街区从结束到开始,大概有个两公里的样子,因为到处喷洒的天然颜料,前面的路能见度都显得有一点低了。 “跑。”蔺澍拉着她的手低喊道,他半搂着瞿真的肩膀,同她一起迈步冲向前方。 周围早有准备的当地居民,见到瞿真和蔺澍牵着手,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她们二人,由花瓣颜料染成紫色的水,朝着她身上洒去,几乎是一下她身上纯白的衣服就变得斑斓多彩。 那些人笑着说着瞿真听不懂的语言,但大意都是祝福平安吉祥的。 瞿真轻笑两声,为当地这种童趣性极强的仪式感而感到有趣。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右前方正有一大摊水朝她袭来,蔺澍加快几步侧过身体,用肩膀帮她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颜料水。 他伸出手,又抹掉了飞溅到瞿真额头处的几滴颜料,随后就将手掌保持在她脸部上方,基本遮住了瞿真大半张脸。 瞿真脸颊贴在蔺澍的坚实胸膛上面,明显听见他心跳声加快了一些。 好歹是终于度过这个街区,来到下一个街区了。 瞿真一抬头,看见蔺澍侧脸基本上都是五颜六色的颜料,就连他脖子上的花环也被晕染成了其他颜色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蔺澍大概是也觉得有一点窘迫,他拉起黑色体恤的下摆,露出精壮的小麦色腹肌。 他擦了擦脸,随后微微弯腰靠近瞿真,“现在我脸上还有吗。” 瞿真摇摇头,笑着看着他,蔺澍也勾起嘴角,他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她额头处残留的颜料。 “等一下。” 蔺澍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自己裤子口袋里面装的有湿纸巾。 他随手拆开之后,将干净的那一边递给了瞿真,又将剩下的塑料包装纸团成一团,重新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之中。 “饿了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橙黄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特别明亮。 —— 受地理环境影响,这里小摊上的食物大多是偏向甜味一类的,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摊位就是售卖当地的一种特色小吃。 这种球状物体经过油炸之后,再淋上一层烤化了的焦糖,最后再在上面撒一点巧克力碎,这样一道小吃就完成了。 瞿真和蔺澍都不是特别喜欢吃甜的人,但是想本着来都来了的道理,还是买了小份。 很快这份小吃就送到瞿真手上了,她将手中的透明叉子,插进这个已经炸成金黄色的圆球内,她抬起手,向口中送去。 大概是上面撒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掉落在衣服上留下难看的痕迹。 而身边的蔺澍已经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下巴底下,用手替她接着这些掉落的东西了,他又顺手将掉落的残渣甩入口中。 带着巧克力酱的面团在口中爆开,瞿真只吃了第一口,就发现这个真的不适合自己胃口。但周围都是当地人,她直接扔掉会显得特别不礼貌,于是她微微侧头看向右侧站着的蔺澍。 蔺澍几乎是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他低声询问道,“不喜欢?” 他低头从她的签子上叼走了剩下半个,这段时间根据瞿真的了解,他脸上的表情一向比较稀少,除了有些时候的痴汉状态,大多数时候都是下意识向下撇着嘴角,摆着一张丑脸。 此刻蔺澍吃到这种过甜的热量炸弹,眉头处出现一道深刻的褶皱,两颊处微微凹陷,算是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不喜欢就给我吧,”他吃完之后,开口朝着瞿真说道。 瞿真正愁没人帮她解决剩下的三个,听到这句话立刻动作轻巧地将这个小型纸盒放进了他的手中。 她笑眯眯地说道,“拜托了。” 瞿真在美食摊位上尝了很多的当地食品,但仅限于一样吃几口,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蔺澍给她解决的,她皱了皱眉算是在这里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和平时吃的东西肯定是不太一样的,想到这里,她稍微有点想念江尧做的菜了,毕竟那个她是真的很喜欢吃。 但这种带着轻微思念意味的想法很快随着她念头的转变彻底消散了。 趁着蔺澍去扔垃圾的时候,瞿真从裤兜里面翻出了一直开着静音的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 除了蔺和常规的消息之外,就只有池景同发来的消息,瞿真手指微动,点开了他的信息界面。 「池景同:姐姐,你到联邦了吗。」 「池景同:(引用上次瞿真答应会在联邦见面的消息)哎,怎么不小心点错了啊。」 「池景同: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 三个小时前,见瞿真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池景同:我就是这个意思,求见面。」 「池景同:想你想得要休克了,求治疗,求心肺复苏。」 两个小时前。 「池景同:又要开会了,好烦,嘚吧嘚吧说一大堆全部是废话,好想给这些人喂哑药。」 「池景同:静音打把游戏吧。」 刚刚。 「池景同:手机被我爸收了,刚刚拿回来。」 「瞿真:酒店地址,来找我吧。」 瞿真下一句话还没有打完,就收到了池景同的机票截图,登机时间是第二天一大早,她算了算时间,池景同到酒店的时候,她刚好和蔺澍出去了。 她手指微动,在屏幕上敲击道。 「瞿真:房间的电子密码我会改成你的生日,你到时候直接进去等我就行。」 「瞿真:我明天会跟蔺和家里的人一起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会晚点回来。」 瞿真想了想又补充道。 「瞿真:别被发现就行,其他的你自便。」 「池景同:还记得我生日?好感动。」 「瞿真:提醒我了,我还真忘了,到时候搜一下是多久吧。」 「池景同:补药这么对我啊。」 「池景同:我会乖乖嘟,姐姐。」 瞿真本来还想回他两句,但余光已经瞟到蔺澍就在她身后几米处,她按下锁屏键,动作特别自然地将手机放回到了宽大的裤袋之中。 她神色自若道,“回来了?” 蔺澍的神色比她看起来还要柔和,他点点头,“离得没多远。” 他又上前几步站在瞿真身边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刚才和谁发消息呢。” “笑得这么开心,”他语速放慢,像猎食者一样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江尧?” 不等瞿真回答,他仿佛确认了答案,又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不够忙。” “蔺和。”瞿真回答道。 这回蔺澍不说话了,他长久地凝视着瞿真,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们二人原先那种暧昧又温热的气氛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立即转瞬消失不见了。 “回酒店吧。”瞿真抛下一句话,就率先朝着酒店所在的方向走去。 蔺澍则神色不明地跟在她身后,就像那天吵架之后一样。 等到她们两个人快要走出美食街区的时候,在街尾的小巷处看见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她们都又有个共同的特点,面黄肌瘦,手上还挂着个手工编织的小篮子。 里面放着的是她们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物件,隔着很远瞿真就看见了她们,这些小孩只要一看见行人从美食街区出来就会直接围上去,急迫地向游客推销自己篮子里面的东西。 寄希望于手工编织的东西能够换一些的联邦币,而她们这些小孩周围不远处,还有几个面露不善的大人随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她们赚到了纸币,就会连忙转过身交给那些大人。 瞿真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Оченьжалко 。” 她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蔺澍伸出手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将手放在了瞿真的手上。 “ Какия , разветы нечувствуешь”说这句话的时候,瞿真将尾音放得又轻又飘,以至于蔺澍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听懂她,究竟在说什么。 但他毕竟是在拉华赫丹岛待过的人,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会说拉华赫丹岛的话?” “你说什么,”蔺澍又继续说道,“我听不太懂。” “没什么,”她开口说道,“会一点而已,我刚才说,借你钱包给我用用。” 没等蔺澍回答,她直接将手伸进蔺澍的裤子口袋的缝隙之中,轻而易举地将钱包拿了出来,她伸手将里面所有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叠捏在手上,看着很是壮观,瞿真朝着那些小孩挥挥手,一下子就全部围了上来,她做慈善性质一样的,直接将这些钱放进小孩子们的篮子之中。 并且什么商品都不要她们的。 大多数小孩都直接拿了钱跑了,就只有一个年龄最大地留在原地,坚持要把手中的编织物递给她。 瞿真不接,她的手就一直僵在半空之中。 好固执。 瞿真轻笑,她们两个语言不通,连交流都交流不了。 她抬手接过对方蝴蝶状的编织品时,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小叠不易被察觉的联邦货币,甩进了对方的袖口之中。 小女孩微微一怔,调整姿势用手肘夹住了这一小叠钞票,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瞿真,随后就快速跑开了。 最后一个小孩也离开了瞿真,她的身边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蔺澍上前几步重新走到她的身边。 瞿真随口说道,“到时候还你,” “不用,”蔺澍顿了顿,“你知道你这钱到最后都会被拿走吧。” 瞿真点点头,“知道,但多多少少会漏一点在她们身上的。” “就这一点就会让她们觉得无比的幸福了。” 蔺澍没有否认她这一句话,他有时候会在外执行任务,经常看到这些失去父母的人被成年人收养,作为劳动力去敛财,而长大到十八岁之后,就会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被彻底抛弃掉。 “但没有关系,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机会,”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和谁说话,“长大就好了。” 人就跟蝴蝶一样,要忍得方寸之间的挣扎,熬过漫长无望的幼虫期,等待破茧,变成成虫就好了。 想往哪飞都归自己选。 之后就再也不会是只能在地上爬的可怜虫了。 大概是直接超额完成了kpi,这些小孩子很快就消失在集市中。 按原先的旅行计划来说,他们接下来还有一站,但鉴于瞿真刚刚直接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去,而联邦当地的所有摊贩都是全部收纸币的。 要想继续接下来的旅程的话,恐怕需要返回酒店或者是去附近能够兑换当地纸币的地方,然后再回来。 瞿真想了想,扭头朝着蔺澍说道:“你还有想逛的东西吗,有的话去拿钱,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或者,”瞿真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周围有很多家具有当地风情的小酒馆,“我们喝点酒再回去也行。” 瞿真用手指勾了勾他脖子上的纯白色花环,“毕竟按照当地的习俗,有着这个去喝酒,可是免单的。” 蔺澍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有点无措,可能是因为刚刚冷淡的氛围,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瞿真开口询问道,“你会喝酒吗?” “会喝一点点,”他清了清嗓子,紧接着又说道,“刚才其实我不该去问你的,你有不开心吗?这都是我的错。” 瞿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番话,毕竟他在船上那番关于驴和胡萝卜的生动演讲,确实是非常精准地剖析了她的现状,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她刚刚说蔺和的名字也只是想稍微稍提醒对方。 “没有。”她否认道。 “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的,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蔺澍又点点头,他这会儿弯着腰低着头同她讲话,虽然是一米九八大个子,但这会儿莫名显得有些木讷。 “走了。” 瞿真随意地进入了一家酒馆。 这个菈月地区的饮酒文化非常出名,路边处处开满了小酒馆。 这种小酒馆并不是像城市里商业区开的酒吧那样,而是非常古朴,甚至外面的招牌还是用的最传统最古老的那种木质门板的。 门口挂着风铃似的门帘,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 瞿真掀开帘子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当地的很多人都聚在这里狂欢,瞿真弯腰进去,只见很多人都将视线放在了她们两人的身上。 她已经习惯了接受别人的注视,看见瞿真和蔺澍进来甚至有几个行为比较大胆的omega和beta吹响了口哨。 这座小酒馆只有吧台处还留有位置,瞿真无视掉这些人,动作轻巧地坐上这个高背椅。 店主是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alpha大娘,见到瞿真进来笑眯眯地用有些生疏的帝国语对她说。 “孩子,你需要点什么?要不要试试我们当地最有特色的菈月酒。” 这么说着,老板递来了招牌,上面罗列出了很多比较特殊的种类。 有两种只有被画上了特色的标号,老板的手指点了点这两种酒,随后开口说道,“一款比较偏向甜味的,一款比较辛辣,更属于酒本身的原味。” “这两个一起吧。”瞿真开口说道,“你酒量怎么样,不会醉吧?” 蔺澍要是醉了,就凭借他的这种大块头,瞿真猜测自己,很难将他搬回去。 蔺澍没有跟她说自己有开酒吧,他折中回答道,“还行。” 就她们聊天的这会儿功夫,这里的老板已经制作完成,并端上了吧台。 盘子上面放着大概40多个小杯子。 瞿真稍微有点惊诧,没想到两种酒居然用了这么多小杯子,老板朝他们笑着点点头,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不过临走前指着杯子嘱咐道,“这是腊月的祝福,请不要浪费,一定要喝完。” “祝二位玩得愉快。” 这两种特色酒还附带的有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游戏,瞿真拿起木盘上面的小纸条,大概扫了一眼,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游戏。 杯底贴着用帝国文字写明的真心话,只要喝完一杯就能问对方一个问题。 瞿真好奇心上来了,她随手拿过左边偏向奶白色的酒杯,直接一下全部倒进了嘴里,入口回甘,甚至有一种明显的水果味道,酒味很淡。 她抿了抿唇,从最后的余味中才品出一点酒精特有的灼烧感。 酒馆里面采用的是相对昏暗的黄色灯光,瞿真把小酒杯举起来,对准头顶上的光,才模模糊糊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瞿真是真的没有想到第一杯上面的内容就这么劲爆,她轻笑一声,微微转动身体面向蔺澍所在的地方,用手支着下巴,照着纸条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下。面有多长。” 她自己说完都在心里暗暗咋舌当地的火辣风土人情,下料太猛了,后面杯子底下写着什么问题她简直不敢想象。 看着蔺澍睁大的眼睛,瞿真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对方,然后开口说道,“真不是我瞎编的,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看着蔺澍已经明显发红的耳垂,瞿真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再继续问这么私密的问题,她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她开口补充了一下上面的游戏规则,“纸条上面写的,要是不想回答,喝三杯就行。” 木盘上面还有一扎超大容量的酒,大概是用来惩罚的。 “ 20 。”蔺澍往前弓着身子,靠近她的耳朵,轻声回答道。 瞿真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兴趣,她挑挑眉,指了指对方面前的酒杯,“该你问我了。” 蔺澍很快将酒杯里的液体倒入口中,他明显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橙黄色的瞳孔扫了一眼杯底。 随后低哑着开口说道,“你最喜欢哪种姿势?为什么。” “被。舔。” “因为很爽。” 蔺澍身体僵硬在原地,他张张口看起来还想问点什么,最终还是遵循游戏规则,什么也没开口。 只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要石化了一样。 瞿真这辈子从来没有和人这么直白地聊过这种事情,但大概是借着酒劲,这些话说出口都变得超级容易。 “继续。” 她拿起一杯送进嘴里,念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的初吻在什么时候?对象是谁?” 这个问题瞿真知道,她自顾自地回答道,“前几天,对象是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技术一般,好朋友。” 瞿真手上这一杯的问题稍微有点清淡,没有像她原先预计的那样生猛,看样子是酒杯的顺序被打乱了,由原先的循序渐进,变成了坐过山车一样的起伏。 谁也不知道下一杯会出现更生猛的问题,又或者是其他。 暗黄色的灯光洒在对面蔺澍小麦色的皮肤上,叫他原本就深刻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了,他已经又喝完了一杯酒,此刻僵在原地看着杯底上面的字。 他像野兽一样的瞳孔转到瞿真身上,随后放慢语调一字一句地问道,“在跟你有过异性关系的人里面,你最喜欢谁?” 像是害怕瞿真又会说出谎话,他立即补充道,“菈月神在天上看着呢,一定要说真话。” “我最喜欢的”她开口说道,“是” 对面蔺澍手中的酒杯直接被大力捏成了粉末,他勾起嘴角,“算了,当我没有问过吧。” 他拿起酒杯连饮了三杯。 毕竟这个答案他们双方心里都很明白,不需要再次用语言确认了。 木盘上面剩的酒杯已经不多了,其中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你谈过几次恋爱之类特别清淡的问题。 不过这一道稍微有点不同,这道题上了一点价值。 瞿真用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最认为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蔺澍看着她,无比认真地回答道,“找一个自己最爱的,唯一爱的人,随时随地都和她待在一起,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但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也不分开。” 紧接着蔺澍又开口说道,“作为好朋友,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瞿真内心已经无聊地想要叹气,但还是装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其实刚刚蔺澍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怎么认真听,盯着他头顶上方的那一片空气发呆而已。 毕竟看对方头顶,在对方的视角里面也会显得像是认真在听他说话。 这会儿稍微动了动脑筋,将对方刚刚所说的原话,换了一种表达方式,重新说了出来。 她开口地道,“突然这么说,我还不知道回答什么。” “但不过”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显得特别真挚地说道,“我没有见过太多正常的感情和相处模式。” “但有时候看见其他人因为相爱而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特别的羡慕。” “毕竟我总是感觉这种东西是人类身上所能产生最珍贵的东西,这个东西有时候感觉还挺违反人性的,爱一个人需要把对方放在自己的前面。” “我说不清楚,到现在也还没遇到过。”瞿真是一个说话相对严谨的人,“所以我可能还没有办法特别客观地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我希望,我能遇见一个人并和他产生爱吧,这应该会是一种特别新奇的体验。” “人不就是为了体验这一切才来到这世界上的吗,我现在依旧不知道爱这种美好的事情是否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深深地期待着。”她半闭着眼睛,轻声道。 瞿真看起来已经有点醉了,泛红的白皙面孔让她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同,她呢喃着说道,“或许有一天它会突然出现拥抱着我,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 橙黄色的灯光让她漆黑的眼显得像水一般柔和,她又抬起眼,眼含笑意的盯着蔺澍。 “希望吧。” 瞿真吐露出了和他大差不差的话语,两个人互相对视着,或许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转,就想小酒馆内其他的情侣一样。 而在吧台桌子下。 瞿真轻轻将中指搭在食指上,她目光无比柔和地看着蔺澍。 心里想的却是。 菈月神在上,她说的虽然是假话,但如果对方听了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那她也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 尽管瞿真根本不相信这些,但它还是很符合当地风情文化的,在心中补上了这一句。 很快,这些酒都被她们俩喝完了。 稍微超出瞿真预估的是,这种味道甘甜的酒度数并不低,这会儿走出店门被凉风一吹,她才彻底意识到。 她是真的有点上头了,尽管她酒量并不低,瞿真此刻站在店门口,人有点麻了。 是真的有点喝多了。 她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Оченьжалко ”——真可怜 Как и я, разве ты не чувствуешь——就像我一样,难道你不觉得吗? 两处都是机翻的,正确率多高我也不知道《 》 50-60 第51章 菈月地区当地小酒馆外。 这种甘甜的果酒后劲真的非常大,微凉的夜风打在她的身上带来一丝凉意,但还是不足以冲散她浑身上下,因为过量饮酒而产生的躁动,瞿真晃了晃稍微有点晕乎的大脑。 她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玻璃上,这里显露出了她明显泛红的面容。 瞿真自己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就是一个完全喝醉了的人,大面积的红色铺在她的面中,让她看起来非常奇怪,她尝试着睁大眼睛。 但眼前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于是她凑近这块玻璃,微微张开嘴哈了一口热气。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的温度实在炙热,而玻璃内的酒馆又开着空调。 上面起了一层不大不小的薄雾。 那个看起来跟她一点也不像的人,终于完全在她眼前消失掉了。 瞿真稍微感觉舒心一点,毕竟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看起来极度的脆弱,泛红的眼周让她拥有着令人讨厌的可怜感。 她能够接受前者,甚至很多时候会利用前面的状态,来帮她高效地去达成一些事情。 但后者。 瞿真讨厌被可怜,谁有这个胆子敢来可怜她,谁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又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醉酒后发什么神经,跟一块在镜子上面的倒影较劲。 简直搞笑, 她勾起嘴角。 风铃又响了一声, 酒馆的木门被人从内向外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蔺澍, 他在刚刚的真心话环节捏碎了一个酒馆的酒杯,现在已经跟店主谈好赔偿重新出来了。 蔺澍一出来就看见了,脸上挂着超大号微笑的瞿真,他极度笃定地开口说道,“你喝醉了。” 不然你根本不会给我这种程度的好脸。 他补充道,“走吧,我们先回酒店。” “别呀,我真没醉,”瞿真笑眯眯地拒绝道,酒精刺激了她的大脑皮层,让她变得异常兴奋,“海边还没去呢,原先计划好的旅行项目都做到了,就差这儿了。” “走吧。”她朝前非常平稳地走了几步,最后又扭过头对着蔺澍说道,“哪边来着?” 蔺澍这回百分百肯定她真的是喝醉了,但跟醉鬼争论她有没有喝醉是没有意义的,他上前一步跟上瞿真的步伐。 一只手稳稳地架住瞿真的胳膊,稍微使了点力道,将她指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他开口说道,“往这边走,注意脚下。” 他们俩都个子高腿长,很快就来到了海边,这块沙滩是由酒店包下的,只对酒店的住户开放。 瞿真穿着人字拖,踩在细白软绵的沙子上,慢慢地行走来缓解酒精上脑的感觉,夜晚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大部分都朝一个地方偏去。 蔺澍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旁,见此情景伸出手,将她全部的头发捏在手心里面。 瞿真没有动,任凭他这么做,她抬起头又朝蔺澍露出一个微笑。 这回蔺澍没有忍住,伸出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低笑着感叹道,“心情这么好啊。” 她没有说话,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瞿真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现在联邦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海平面也不再是白天的那种蔚蓝色,看起来特别好亲近的样子,而是转变成为让人感到有些恐惧的,一眼望不到底的可怕模样。 酒店所包下的这片海域,在海岸上铺着有着微弱光线的白色照明灯,而庆典那边暖红色的灯光也照了过来。 小小的一块地方,被两种光源给分割了,而她和蔺澍就走在中间光源杂乱的混沌地带。 瞿真莫名觉得这里的场景,特别像她在文艺片里面看到过的那种,布景特别优美,意味特别深长的电影,里面的主角经常长达十多分钟都只做一件事,那种晦涩到只有导演自己看得懂的文艺片。 这样想着瞿真停下脚步,要是她是文艺片的主角的话。 她现在就应该独自一个人站在海边吹着海风,戴着围兜和帽子面对大海做出深沉的表情,或许手上还有一根快要燃尽的杂牌香烟。 而故事的最后就应该是她在看了二十多分钟海后,缓慢地脱掉大衣,毛衣,身上所有多余的衣物,回归到人类刚诞生下来的赤裸裸的状态,再去吸一口已经完全燃尽的香烟,最后缓缓走入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大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淹没过她的头顶。 影片打上end的符号,艺术性简直拉满。 她又低笑两声——为酒后产生的不受控制的散发性思维。 人是环境的动物,也是激素的动物,这两者的变化都会短暂地改变一个人,让她变得跟往常熟悉环境中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对方的影子在红色照灯下垂落在她的脚边。 “蔺澍,你看。”她这么开口说道。 瞿真抬起穿着人字拖的脚,在对方的目光下,轻轻地踩在代表他脑袋的影子上,她还充满恶趣味的左右碾了碾。 随后抬起头观察着他的反应,她嘴唇微翘,期待着他的反应。 蔺澍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微光,他配合着她充满童趣的行为,做出有点龇牙咧嘴的样子,紧接着就作势抬腿要向瞿真追去。 瞿真一下子就向着前面跑去,她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跑出一大段距离,蔺澍则跟在她身后同她保持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距离。 当他的手靠近瞿真背后时,她的笑声总要大些。 她今天没有绑头发,海藻一般乌黑亮丽的头发随着她跑步的动作,在空气中不断地晃动着。 蔺澍伸出手,有意无意地摸着她的发丝,他能感受得到后颈处的腺体正在隐隐作痛,而两颗能朝对方注入信息素的虎牙也在发痒。 他痴迷于瞿真。 全天都高到不正常的心跳频率,以及他艰难控制住的信息素,都在表明这一客观事实。 蔺澍是一个非常慎重的人,尽管不断猛烈跳动着的心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他依旧在不断地确认着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在酒馆的时候,他吐露的完全是他自己的真心话,他就只想要找一个人,然后永远永远在一起。 如果两个月前,谁告诉蔺澍说,你会痴迷于一个坏脾气,甚至有非常花心不专一的,外面情人大把的同性别alpha。 他保准认为对方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疯子,然后完全不屑于这个回答,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 但人生太过无常,也太过戏剧化,这些负面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产生如此化学反应。 但在瞿真身上,他却完全挣扎不了,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陷落下去。 他痴迷一个alpha ,已经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惧的地步,能为对方忍住自身暴躁的性格,事事顺着她,事事依着她。 她光鲜亮丽的时候喜欢她,而她狼狈不堪,甚至对着她展露真实自我的时候也依旧喜欢她。 蔺澍喜欢她,但也因为这份过于狂热的喜欢在某些时刻,对她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恐惧,他莫名有种掉入陷阱无法逃脱的感觉。 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出现在他的人生,却造成龙卷风过境般极为残暴的效果,用比喻来说的话,就好像瞿真作为新出现的邻居,只是敲了敲他的心门,打量了房间内部的布置之后,平静地告诉蔺澍,从今往后你这间房子也得过户给我了。 房间的新主人已经停下脚步了,她双手支在膝盖上,稍微有点喘气地对他说道,“不跑了,头好晕,眼前冒星星了。” “再跑我怕我吐出来。” 蔺澍勾了勾唇角,只觉得她还是小孩心性,没个定数。 他也一同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瞿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T恤,干脆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然后朝后一躺。 皮肤接触着柔软细腻的白沙,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种绝妙的度假环境,让她的身心都感受到无比的舒适。 她伸手拍了拍左边的沙子,开口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蔺澍坐到她身边,同她一起躺了下来。 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星星还挂在天幕上,海边的风跟瞿真平时在花园里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花园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花香,而这儿的风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蔺澍。” 瞿真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随后将头偏转过去,安静地看着他,蔺澍也将头转了过去,同她对视。 没等蔺澍说话,她就自言自语般开口道,“我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你喜欢就好,”蔺澍回答道,“你同我说过的在会所的时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做的感觉。” 他感叹道,“我也很喜欢。” 瞿真没有再继续说话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了,近到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 夜晚海边散发的微光给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蓝色。 但这种蓝并不是海水一样地蔚蓝,只是在她白玉似的脸上,微弱地镶嵌上了一层冷光,而海岸中心那边的火把节又有红光传来。 红蓝两种颜色在她脸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忽冷忽热,就像她整个人一样,蔺澍莫名想到。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高等级alpha超凡的视力,足够蔺澍看清楚她脸上所有细微的痕迹。 大概是总爱皱眉,瞿真眉心处有一道几乎淡不可闻的褶皱,这是习惯性动作在脸上留下的痕迹。她眼下也有一道像血管一样浅淡的青痕,是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蔺澍总觉得瞿真一点也不像她的同龄人,她身上总是混合着一种天真的忧郁和老练的成熟,这让她这个人有时候显得矛盾极了。 甚至她也不像一个alpha,蔺澍不知道是自己对她有滤镜,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哪哪得劲,还是她客观上确实就是这样,他总觉得瞿真把三种性别最突出的魅力都揉进了她的身体里面。 既有alpha的那种野性的性吸引力,又有bate更加擅长的冷静理性,某些时候还有omega那种天然自带的脆弱和柔软,这些优点杂糅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的瞿真。 她是如此的特别,天底下都难得再寻到第二个了。 他这么想着,身旁的瞿真却随手抓了一把沙子扔在他的腿上。 蔺澍弯了弯眼睛,就连这种幼稚到不行的恶作剧,他也觉得可爱无比。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瞿真就开口问道,“你刚刚发呆在想什么?真的好入迷。” 她将身体完全侧过来对着蔺澍,随后将一只手轻轻地撑在脸和沙子之间。 瞿真用那种喝醉后充满潮湿雾气,像沼泽一般暗藏着隐秘危险的眼神盯着蔺澍。 她的眼睛总是让她看起来说了很多的样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都存在她漆黑的眼睛里面,尽管眼睛的主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想法。 菈月庆典那边的喧闹离他们很远,尽管声音可以从那边传来,但抵达这时总像隔了一层布一样,只有模糊不清的那种嗡鸣声,耳边更多的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出的舒缓声音。 他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景色真好。” 瞿真嗯了一声,之后很长一段时候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她上下打量着蔺澍,最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她开口说道,“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样子。” “好安静啊,听着海浪声,连心也会跟着一起平静下来。” 蔺澍回答道,“嗯。”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对面的瞿真已经又将脸转了回去,远处的菈月庆典放起了烟花,瞿真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嘴巴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蔺澍被他逗乐了,瞿真喝醉状态下,真的跟平时沉稳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个小孩子。 他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说了,“像个小孩。” 瞿真直接翻他个白眼儿,“你才是呢。” 蔺澍的犯贱瘾上来了,他学着瞿真刚才的腔调说道,“你才是呢。” 瞿真挑了挑眉说道,“学我说话是吧?” 对面的蔺澍鹦鹉学舌,也说道,“学我说话是吧,是吧?” 好贱啊,这个人。 瞿真暗暗咬牙。 他这个人特别贱的就是,他不光学习了瞿真说话的语调,还刻意加重了她说话时的尾音。 她们两个人在此刻都变得无下限的幼稚,看起来心理年龄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位数。 瞿真挑挑眉,张口道,“我蔺澍是猪。” 蔺澍没忍住笑了两下,依旧学着她的语气说道,“我蔺澍是猪。” 瞿真真的要被他逗笑了,她开口反问道,“脑子不灵光啊,这也学。” “是有一点。”蔺澍并不反驳。 他又笑了起来。 蔺澍今天微笑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刚刚他们喝酒的时候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这会儿空下来了,瞿真又想到了酒杯下的那个问题,她起了好奇心,于是开口说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我没问你呢。” 蔺澍:“好。” “最近跟对方相关的,但对方完全不知道的一件秘密,”瞿真开口说道,紧接着她又补充道,“让我看看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就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说到这里的时候,蔺澍停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是有一件事情,你应该是完全不知道,但” 他又继续说道,“但还是不要说了吧” 瞿真拒绝,“不能耍赖,蔺澍,你想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你了。” “真要说?”他又反问道。 “玩玩呗,反正没事干。” “真想听?”他又最后确认道。 瞿真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答道,“你好啰嗦。” 她催促道,“快点。”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菈月庆典已经放完了烟花,耳边又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他越是这种沉默,越是一直拖着不说的态度,瞿真就越是对他隐藏这件事感兴趣。 当瞿真彻底失去耐心,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准备往他身上再丢一把沙子表达催促的时候。 听见他垂着眼,看起来好像有些难为情,他的声音也不像原来明亮了,显得格外的低哑,他说道,“我摄了。” “当时。” 【指的男配极度热爱摄影这个大众爱好,少给我发散,改一遍得了,改五遍还不过就过分了哈,有脖子底下吗,你就给我锁。 】 ? ? ? where,how,why,when。 等等,现在吗,在这里吗? 瞿真醉酒后宕机的大脑又稍微转了转,觉得不至于。 瞿真挑挑眉,又转头看向他,就见蔺澍露着两颗尖利的虎牙,眼神亮晶晶的,他毫无羞耻之心地开口说道,“那天在会所的时候,被你接连扇巴掌因为我实在是太爽了。” “所以我摄出来了,”他眼睛眯在一起,像是回味一样继续补充道,“在水里的时候,我没忍住。” 【指的是摄影机从水里出来,审核不要过度发散。 】 瞿真陷入了沉默,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按照常规的对话礼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直接夸赞对方,但用在此处总感觉不太合适。 试试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呢?好像会显得更加奇怪,说不定画风会由文艺片,朝着口口口口的地方狂奔而去。 另外吹了会儿微凉的海风,现在瞿真脑子重新活络了起来,这货刚刚的羞涩百分之一万是演出来的,他刚刚在那里遮遮掩掩,就是想调出自己的好奇心,然后顺理成章地说接下来的内容。 他就想说,还搁这装。 迎着瞿真的视线,他就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露出了含着痴态的表情,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能再哑了。 他接二连三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那天晚上。” “你回屋子后。” “我又摄好几次。”【指的是拍摄当地风土人情,联系上下文即可得知,无脖子下情节。 】 他像是回到了当时的状态,因为兴奋瞳孔都显得有些明亮,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想着你同我接吻的样子,我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 “这就是,和对方相关,但对方不知道的事情。”他笑起来,虎牙一闪而过,“我说完了。” 瞿真沉默了一会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场合她究竟该说什么。 便只好保持着沉默了,她酒已经醒了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和对方pk下限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冷场了。 幸好蔺澍虽然发。骚,但依旧识大体,他以太晚了为借口给了二人台阶下。 瞿真的身上,包括脚都沾满了沙子,他蹲下身,用T恤给她擦得干干净净。 “走吧回去了。”他这样说道。 “知道了,”瞿真看了一眼他的手,很没有人情味地补充道,“你刚刚摸了我的脚,等一下不要牵我的手。” 蔺澍真服了,他开口道:“好好好。” 回到酒店后,蔺澍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在全是颜料的那个街区,有一些难处理的彩带弄头发上了,瞿真叫住他,让他帮自己处理。 蔺澍进来之后一点一点给她收拾,他将板凳放在镜子前,让瞿真坐在上面,自己则站在瞿真身后,替她处理着粘在头发上的东西。 他处理得上心,但瞿真看着镜子突然笑出声来,“好像返祖了一样。” 蔺澍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抬眼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大概是联想到了动物世界中,猴群里面的猴子互相给对方捉虱子的场景。 他点头安抚着这个醉鬼道,“嗯。” 头上的彩带也挑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说道,“行了,你去洗澡吧。” 他补充说明道,“我回我房间去了,有什么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或者来敲我的房门,都行。” 瞿真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微微仰面看向他。 “怎么了?”他低头问道。 瞿真张开嘴,用细小到他这种高等级的Alpha ,都完全听不清楚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 于是蔺澍弓下腰,打算凑得更近一点,没想到瞿真却一把拉住他的领口,将他用力地拉了下来。 蔺澍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反应很快地展开双臂撑住墙壁两侧,才让自己没有被直接拉下去。 她大概是喝醉了,所以才会用这么大的力量。 蔺澍轻笑两声,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轻轻柔柔细密的吻,一点一点落在他的侧脸上,带有瞿真特有的香味,和柔软唇瓣的触感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蔺澍整个背部都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地感受着。 轻吻慢慢停下来了,紧接着他听见小醉鬼开口说道。 “好朋友,谢谢你。” 瞿真又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蔺澍认为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做出了平常根本不会做的举动,紧接着瞿真像一只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用力地蹭了蹭他的侧脸脖颈。 力道很重。 蔺澍心头一颤。 “刚刚我问蔺澍的那个问题我现在也想回答一下了,”她顿了顿,“和对方相关,但对方不知道的事情,我现在有了。” “我还挺喜欢蔺澍刚才那副不知廉耻发。骚的样子,”她笑了两声,“不要对比自己年龄小的人露出那种表情啊。” 蔺澍安静地听着她慢慢讲话,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难以察觉的红晕直接从脖子处蔓延到他整张脸,包括耳朵。 “也挺喜欢蔺澍细心对我好的样子。”她继续说道,“喜欢。” 蔺澍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 瞿真又像大型猫科动物一般表达着亲昵,她咬了咬蔺澍的耳垂,随后松开了牙齿。 鲜血顺着齿痕沁了出来。 瞿真皱了皱鼻子开口说道,“好酸,橘子味的。” “好困,我要睡了。”她又翻脸不认人道,“你走吧。” 就好像刚刚突如其来的亲昵是蔺澍自己的幻想一般。 等到站在瞿真房间门外的时候。 蔺澍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站在酒店门口的走廊处发了会儿呆,走廊左边那里,有一扇大打开的窗户,他对着窗户吹了好一会儿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面色平静地继续着临睡前所有工作,包括洗去身上沾染上的沙子和颜料等等。 蔺澍一边做,一边抽空规划着明天的事情,到时候又要处理行李和转机的事情,瞿真有起床气,今天又喝成这样,他得定闹钟,到时候提前叫她。 他自己常年在军部带着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物钟的,每天早上六点他都会准时醒。 但为了双重保障,蔺澍还是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被子躺了上去,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安详地将手交叠在被子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半,蔺澍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大脑无比清醒,他嘴角再也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老天啊。 真的好可爱,好喜欢。 要了命了。 他兴奋地想从床上跳下来做三百个俯卧撑,再去外面跑个几十公里—— 作者有话说:改文不断改改改改到厌倦,晋江你锁我的时候完全木有心,这写啥了你就一直锁,我请问呢,就说了两句话,有脖子底下的东西吗? 我恨你! 第52章 今天一大早她们就从酒店出来, 前往蔺家旗下位于联邦菈月地区的分公司了,蔺澍昨晚大概是吩咐了人,去为她们准备所需要的衣物之类的。 今天早上蔺澍敲门叫她起床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套干练利落的纯白色职业西装,这套衣服的尺码大小非常贴合她的身体。 瞿真换上之后稍微有点不习惯, 毕竟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和职业相关的衣服, 她平时穿惯了卫衣牛仔裤。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是真的觉得有点新奇,她想了想在出酒店门前伸手将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在打开房门之前, 她最后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时间点,池景同已经登上了飞机,再过两个小时就要降落在菈月地区了 而现在瞿真正顶着太阳站在公司楼下,等待着蔺澍,他还在收尾公司相关的事项,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下来。 想起蔺澍刚刚在会议室的样子,瞿真不由得拿他和瞿家以前的那些人做对比。 越是深入接触,她就越发现这种超级世家对下一代的教育很是看重, 和她们这种中途暴富的家庭相比, 行为模式和思考路径完全不一样。 就算很多时候蔺澍看起来再不靠谱,再吊儿郎当,但他认真起来很容易,就看出长达二十年的家庭教育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了,这种刻入骨髓的痕迹,往往会将他和其他人彻底区别开来。 而没破产时,不管是瞿家那些低智废物,还是江家的那些神经病变态杀人狂,都是惹事的一把好手。 只要一天不干点金额巨大的诈骗杀猪盘或者涉及□□的特大刑事案件, 她们就像浑身刺挠一样。 瞿真已经记不清楚小时候出现过多少起,因为家族成员惹出的祸事,而需要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来摆平。 都不需要再细想了,两者的差距已然很明显了。 一个是奋发向上,各有分工,已经形成的完美体系。 另一个是千疮百孔,靠着每天缝缝补补才能运行的草台班子。 差太远了,实在是。 瞿真就算以后想朝着蔺家这种世家大族的发展方向,去奋斗,都没有办法,瞿家人丁稀少,因为家族内斗死了很多不说,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还待在帝国通缉黑名单上。 “你好,你的咖啡已经好了,”开在商业区一楼的咖啡馆店员朝着瞿真的背影喊道。 这道呼喊声打断了瞿真的思绪,她转过头从跑出来的店员手上接过咖啡袋子,这里面还有她顺便买给池景同的一些小点心。 瞿真笑着说道,“谢谢。” 她又顺便看了一眼,手机上面还是没有池景同的消息,按道理说对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抵达机场,甚至赶往酒店了。 瞿真手指微动,朝对方发出一条消息。 「瞿真:你到哪里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太阳下看手机真的很刺眼,她顺手将手机放进裤袋里,然后从纸袋子中取出了一杯加冰黑咖啡,正巧蔺澍也解决了收尾工作,朝着她大步走来,他腿长脚长,几步就跨了过来。 瞿真就顺手将手中的咖啡递给了他。 蔺澍接过,勾起唇角笑着说道,“刚刚在会议室的时候,我就一直犯困,有这个刚好能醒醒神。” 瞿真微笑着没接他的话,脑袋里面闪过的却是,他刚刚作为高位者的威压和冰冷不近人情的姿态,这些态度都和现在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直接换了个位置站着,高大的身影帮助瞿真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紧接着蔺澍又开口问道,“这已经快中午了,我们是让司机先送我们回酒店,下午在酒店休息,还是去周边哪里特色区域在玩玩,毕竟到现在行李还没找回来。” 蔺澍皱了皱眉,露出一点工作时的严肃状态来,“我估计今天下午应该能有个回信。”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瞿真,然后才说的,“如果想先去拉华赫丹岛的话,其实今天下午转机,到时候再让她们把行李给我们送过去也行。” “那边虽然特别冷,但我提前让人准备好东西也是没有问题的,你怎么打算的?”他深深地抿了一口黑咖啡,两颊微微凹陷。 瞿真:“先回酒店吧,我现在脑袋还有点疼呢,下午想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再走吧,”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菈月地区的商业聚集区,很多特色餐馆都会开在这里,“今天中午就在这儿解决吧,吃完再让司机送我们回酒店。” “行。”蔺澍回答道。 —— 从商务用车上下来的时候,蔺澍接到了机场打来的电话,大概内容就是行李已经找到了,正在给他们送过来的路上,蔺澍听到这里,抬手摸了摸瞿真的脸示意她,要是还宿醉着不舒服就先上去,他处理好一切之后再上去。 瞿真点点头,直接转身朝里面走去,等待电梯的时候,她顺手拿出手机,还是没有看见对方的消息。 她挑了挑眉,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她只担心一种情况,就是池景同开她门的时候迎面跟蔺澍撞上,这两个要是打起来的话,池景同作为beta能被对方给拆碎了。 电梯门开了,瞿真拨弄着手机,余光看见里面还站着一个人,她没怎么在意点进和池景同的聊天界面,打算问问他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了。 没消息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瞿真抬手准备按向二十一楼,那是她房间所在的楼层,但有一只显得特别修长的手抢先,她一步按下了电梯按钮。 紧接着就是一道非常耳熟的冷淡嗓音,声音拥有者的主人这么对她说道,“瞿真,好久不见。” 瞿真立刻按下手机锁屏按钮,抬头看向对方,光是从时刻紧绷着的下巴上就能感受到,此人浑身透着一股性冷淡感,更别说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和严谨的气质则加剧了这种感受。 他没什么情绪的墨绿色眼睛和瞿真保持着对视,就好像刚刚先开口同别人问好打招呼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裴献。 瞿真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待在联邦,但是谁能想到中途出来旅个游,随便住个酒店都能撞上,不禁在心里感叹,究竟是时机太巧非要把以前的这些人全部凑在一起,还是这个世界太小,出去遛遛弯儿,走两步都能遇见一位老熟人。 瞿真做出有些惊喜的样子,她开口说道,“裴医生,怎么您也在这里。” “真是好巧。” 对方点点头,“好巧。” 气氛又一下子尬住,说掏心窝子话,瞿真是真不愿意和裴献这种性格的人打招呼,主要是她也不是善于炒热话题的人,现在两个人就只有大眼瞪大眼。 瞿真真的梦回那天不小心按错手机通话键给他打电话的晚上,电梯显示面板上的楼层还在不断地上升,这个狭小空间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瞿真开口道,“裴医生今天来这里是为了” “给人治病。”他简短地回答道,“你呢。” “旅游,最近菈月市是不是在举行盛典嘛,”她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很感兴趣,所以想来看看。” 裴献点点头,轻声道,“嗯。” 于是气氛又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沉默之中,关闭的电梯门上照出了她们两个人的身影,比较幸运的是,这座豪华酒店电梯选用得很好,留给瞿真尴尬的时间并不多。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瞿真先一步下了电梯,她转过身朝着电梯内的裴献挥挥手,“裴医生,我到房间了,晚上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吃顿饭。” 电梯内的裴献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瞿真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任何冷场的机会了,她快速开口道。 “我等一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等会儿电话联系。” 她接二连三地开口道,“裴医生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瞿真少见地叹了一口气,像裴献这种对她青少年中二时期黑历史了解到不行的人,每一次出现都是对成年后的她的一次鞭挞。 她易感期大爆发的那段时间,每一次信息素失控,基本上都是裴献作为主治医生来帮助她治疗的。 客观上瞿真还是很感激他,但理智上要是有一个人见过你低谷时期最衰的丑态,你很难跟他心平气和,正常地打交道做朋友。 瞿真目前的修炼还让她做不到,可以把以前的事情当作无事发生,然后继续和对方正常来往。 她一边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完全没有停,很快就来到房间门口了。 瞿真三两下输入昨天改好的密码,拉开房门,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人来过的痕迹,她皱了皱眉,搞不懂池景同究竟在干什么。 她迈步进去,转过身,反手将房门关上。 下一刻,两只赤裸着的,还沾染着水汽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随后她就被身后的那个人用力抱住了。 她的耳边传来对方的低笑声。 “ surprise.” “网上的攻略说给人惊喜,要制造落差才会显得更加特别。” “你有这么觉得吗,姐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声音传进了瞿真的耳边。 瞿真勾起嘴角,点评道,“这就叫惊喜吗?那我觉得有一点一般。” 池景同哼唧了两下,又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量。 紧接着湿热的吻落在瞿真耳垂,他含着瞿真的耳朵,在亲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用气音对着她的耳朵说道,“那我换种说法,我来千里送了,姐姐。” “这样会不会听起来要刺激一点?”——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分钟hhh赶上了。 第53章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那是蔺澍的声音。 “瞿真,行李她们已经送到了。” “你开下门,我拿给你。” 大概是因为这种高级酒店的隔音效果特别好,瞿真自认为她的听力还算不错, 但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蔺澍已经从下面上来了。 现在对方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忽略掉空间的限制,他甚至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而已。 想到这里瞿真的呼吸稍微放慢了一点, 高等级的alpha能力如何,上次在擂台她是看见了的。 而据说腺体成年之后,alpha除了会大幅度提升自己的能力之外,就连五感也会被一同提高。 眼前这一面薄薄的门板真的能隔绝掉所有的声音吗,瞿真不知道,她很好奇,甚至为此感到有一些兴奋。 她甚至像是终于从无趣之中暂时解脱出来,回到了能让她觉得兴奋的熟悉地带中。 瞿真身后的池景同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毕竟她们相处很久了, 对彼此都有一个深层次的了解, 他用侧脸蹭了蹭瞿真的脖子。 然后开口询问道, “怎么会这么紧张呢,姐姐。”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毕竟这种事情, 我们两个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在上学读书期间, 一旦瞿真觉得无聊了, 她都会拉上他出去玩,这项优良传统从初中开始已经保持了很久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有骆榆。 想到这里, 池景同眼球一转,“骆榆订婚了你知道吗,姐姐,骆家跟你家情况差不太多,他现在的订婚对象可是他家以前瞧不上的。” “谁?”瞿真刚刚再想蔺澍的能力边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肩膀上靠着的池景同时刻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此刻看见她的疑惑,微微睁大了眼睛,开口说道,“你前前未婚夫啊。” 他说到这里,瞿真才将思绪重新从蔺澍身上拉回来,她皱了皱眉,想起上次因为骆榆而爆发的易感期,心头不爽。 她想了想,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他啊,上次来找我来着。” “用了很浓烈的发情剂,我差一点点就把他完全标记了呢。”她用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的语气说了这句话,瞿真抬起手,摸了摸隐藏在后颈处的腺体。 想到这里她还得感谢自己有问题的腺体,要不然一辈子和骆榆绑在一起。 那简直太悲哀,太不幸了。 瞿真的反应倒是平淡,但是她身后的池景同已经跳到房顶上面去了,他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眉心拧出了很深的川子。 他接二连三的话语就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来。 “什么时候,是不是你觉得不舒服给我打电话那一天?” “这个*****的,居然敢对你做这种事情,看来坐牢没有完全把他的脑子医好。” “等我回国,你看我不把他整个半死,还想订婚去过日子?” 他的胸膛不断地剧烈起伏着,这种激荡的情绪透过她们相贴的皮肤甚至传递到了瞿真身上,她拍了拍池景同环住她的手,示意着并不是什么大事。 瞿真没有开口说话,她还在思考着门外的蔺澍究竟能不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这种腺体已经完全发育的s级Alpha ,究竟能不能透过这扇房门听见。 毕竟刚刚池景同情绪激动的时候,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 门外又响起了平稳的三次敲门声。 瞿真垂下眼,心道,看来是不能了。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池景同又重新将声音压低,他像是察觉到了瞿真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他伸出舌头划过瞿真的脖子。 “瞿真。” 这是门外蔺澍的声音,他嗓音里面带了点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瞿真现在完全没有工夫去回应蔺澍说的话,因为她身后把她搂着的池景同正在孜孜不倦地发。骚。 “姐姐,我已经洗干净了,很香,你闻。” 他这么说着,却将鼻尖抵在瞿真皮肤上面,不断嗅闻着她身体内散发出的味道。 作为beta,他是完全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的,但是瞿真本身所拥有的味道,以及她去往其他地方所沾染上的味道,池景同都闻得到,他很多时候拿这个做代餐。 瞿真闻到了身后带着清爽沐浴露气味,这证明了对方所言非虚。 “我这次来,没带任何有效措施,你甚至可以弄到我带球跑,都没关系的。”瞿真左半边脖子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 瞿真摸了摸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她甚至能够更加剧烈地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膛处的剧烈起伏,以及对方因为过分兴奋而显得颤抖的声线。 她已经完全陷入对方的怀抱之中了,池景同将她抱的特别特别紧。 “等到孩子生下来,我和她一起跟着你姓瞿。”池景同继续说道。 “都可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显得特别异样。 他贴得更近了,瞿真甚至能隔着衣物的布料也能完全感受到他胸肌的形状。 “让我爸跟着你姓也行。” 太孝顺了。 瞿真听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他过往那些非常孝顺的举动,没绷住轻笑了两声。 池景同永远这么喜感。 他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刚刚他还在电话轰炸我,让我快点回去上班呢,我公司的那些事情处理起来简直没个完,我辛苦这么久了,总该给自己放个假吧。” “你说是吧?姐姐。” “别说闲话了,真真,咱们抓紧干点正事,”他催促道,“时间紧任务重。” “不要怜惜我,来吧。” 还没等瞿真说什么, 门外的蔺澍大概是已经听见了她的笑声,有些疑惑地喊道。 “瞿真,你在门后面吗。” 瞿真现在是彻底确定对方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了,毕竟刚刚的谈话内容,但凡蔺澍听清楚一点,他早就破门而入了。 她稍微感叹了一下高级酒店的用料果然不一样,没有偷工减料,隔音真的非常的棒。 她放低声音,开口朝着蔺澍说道,“等一下,我现在有点不方便,马上过来。” 然后伸手朝后推,触摸到了池景同赤裸着的腰腹,瞿真一愣,手指试着微微往下滑了一段距离。 她用耳语般的声音在对方耳边说道,“一点都没穿?” 回应她的是池景同的一声闷哼,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低声继续在她耳边说道 ,“这就是蔺和的亲戚?” “嗯。”瞿真回应道。 他稍微停顿了下,紧接着又开口道,“是alpha吧,我记得他算了,总比跟蔺和一起来得强。” “你先去床上等我。” 瞿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盯着他,“记得先把裤子穿上。” 池景同这会儿不说话了,他点点头,转身朝着里面走去,视觉效果看起来白花花一片,瞿真欣赏了一眼,又补充道,“等下不要发出声音。” “咱都多少年老手了,这点放心吧。”他回答道。 池景同一般来说都比较听她的话,甚至万事处处顺着她,但前两者也是有条件的,只要他自己不发神经作妖乱吃飞醋,或者不是处于在捉奸的战斗状态之中。 眼看着房门已经关上,她回过头,稍微检查一下自己全身,肩膀上的白色衣服确实蹭了一点池景同手臂上的水珠。 肩膀上的那层布料被稍微打湿了。 瞿真伸手快速地解开扣子,而另一只手将柜子拉开,动作从容地将衣服甩了进去。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里面的白色内搭了。 她又扫了一眼周围,觉得没什么有异的地方了,于是伸手扭动了门把手。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一道压迫感较强的黑影投了过来。 “怎么这么久,”蔺澍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淡淡的,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洗澡了?” 真不愧是狗鼻子,瞿真在心中感叹道。 蔺澍又向前走了半步,由他过人身高所产生的阴影完全笼罩着她,他鼻翼不断耸动着,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瞿真藏在黑发下的左侧脖子上。 “薄荷的味道”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随后蔺澍金黄色的瞳孔缓缓挪到瞿真的嘴唇处,原本他以为瞿真是去漱口了,但她刚刚说话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薄荷的气息。 他整个后背微微收紧,推演着薄荷味道出现在她脖子处的各种可能性,以及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第六感察觉到的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瞿真则开口替自己慢了这么久才开门的举动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浴室,所以稍微晚了点。” 她目光下垂,看了眼她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又开口补充道,“谢谢。” “没事。”蔺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得淡淡的,他嗓音低沉地说道。 抬手将瞿真的行李箱给推了过来,又开口补充道,“行李箱刚刚我检查过了,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但你可以再看看,少了什么东西跟我说。” “我来处理。” “好,知道了。”瞿真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行李箱。 “那没有什么事我先进去休息了,我还有点不舒服。” 她一边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这么说道,一边伸手将房门给带了上来。 房间门渐渐闭拢,蔺澍凝视着她的视线也逐渐被阻隔开来。 正当门要完全合拢的时候,一只手掌挤在了最后的缝隙之间,瞿真刚刚关门用的力道一点也不小,但蔺澍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瞿真呼吸一滞,她将门慢慢打开,正要质疑对方的反常举动,“你干什么,手没受伤吧” 蔺澍飞快地摇了摇头,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瞿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他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感叹一样。 他少见的将脸上的笑容扩大,微微躬身和瞿真保持平视,他鼻翼又不断地耸动着。 他声音又显得无比的低哑了。 “我总觉得……你房间里面还有其他人啊。” “我的感觉是对的吗?瞿真,”他的金瞳不再像太阳一样温暖,而是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高等级alpha的威压已经完全展露了出来,他继续补充道,“你是” “遇见了什么危险吗,我可以帮你解决掉的。”他这样贴心地询问道。 他又上前了一步,完全跨进了瞿真的房间里面,将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不能再近了。 瞿真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拂过她面部的 感觉——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改一下吧。 = = 第54章 “你想多了, 没有。”瞿真开口道。 “是吗?”蔺澍的指尖在金属门框上划过,发出了特别难听的尖利刮擦声。 瞿真眉头微皱,她讨厌这种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感到无端地烦躁,于是她伸手拉住对方的手,制止了他这种行为。 这片空间又重新变得安静了。 蔺澍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他金色瞳孔掠过瞿真,扫向后方, 所有能藏人或者有异样的地方都被他一一排除掉了。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了套间房门处,一旦关上房门,就完全看不清里面了。 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门板上,就好像他拥有某种特异功能,能够直接看见里面一样。 久到瞿真都开始想象,如果他发现池景同在里面,那她该怎么处理了。 现在让他们两个见面,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控制,而且她叫池景同过来的目的也就完全达不到了。 想到这里瞿真伸出手,将五指抵在他的胸膛上,她稍微使劲,但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她抬眼与蔺澍保持对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怎么。” “不相信我?”她的嗓音也冷淡到一定程度了。 “在卧室吗,那个人。” 蔺澍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开口询问了。 空气里开始逐渐漂浮着,突破抑制贴禁锢后所产生的,那种细微酸涩的金桔酒味道。 瞿真看着他,并不说话,说什么都不对,还不如就什么都不说了。 而且这种情况,根据她的经验,一般都是说多错多,不说不错,不回应才能留下更大的后期发挥空间。 “怎么会,”蔺澍这才想起还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他矢口否认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瞿真忍不住笑了两声,为他显得特别蹩脚的理由,“需要我谢谢你吗。” 蔺澍就当听不懂她话里面的讽刺,开口替自己辩解道,“你可能对这个真的不太清楚,我的身份在联邦这儿有一定的特殊性,细节我不太好具体说明,只不过一旦联邦接收到我的入境消息” “是会立刻被联邦重点监管的,她们安排的,在周围看着我的人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个人。” 他又继续说道,“树大招风,平时想要对付我的人很多,你现在又跟我一起,我也只是特别担心你的安危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晦涩地从瞿真颈后的腺体处滑过,又落到她颈侧,随后他又继续说道,“毕竟你的腺体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年,我怕你遇到危险。” “保护好朋友的安全,这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他用着无比正当的理由说道。 要是房间里面没有人,瞿真就真的让他进去排查危险了。 但现在不行 瞿真开口反驳道,“是吗?可我觉得相信好朋友说的话,也是好朋友之间应该遵守的规则。” “你觉得呢?蔺澍。” 她又说道,“这个房间除我之外,没有一个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发什么神经,但我很累,我想要休息。” 瞿真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抽出功夫倒打一耙,“你能理解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你难道觉得我在说话骗你吗?” 和她离得极近的蔺澍迎着她的视线并不退缩,他的嘴唇微微勾起,脸上的笑容持续扩大。 随后瞿真听见对方用无比肯定地说道,“当然。” 瞿真耸耸肩,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蔺澍就接着说道,“毕竟你上回借着好朋友的名义,把我像狗一样地耍了快两个月,不是吗?” 这句话的火药味很浓,她们保持着对视,谁都不让谁。 蔺澍继续慢条斯理地控诉道,“吃一堑长一智,瞿真,你上次骗的我的时间离这次间隔的实在是太近了,我很难再继续上当。” “哪怕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次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给揭过去的。” “所以,”他稍微顿了顿,随后拖长声音,开口在她耳边说道,“里面那个人是谁?” “我的第六感一刻也不停歇地告诉着我,这房间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房间内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逐渐变得浓烈起来,瞿真后颈腺体受到影响猛地一跳,她嗓音平淡地说道,“都说了没有。” 对方又上前了一小步,瞿真的指腹已经完全陷进了他的胸膛里面,他现在整个人都进到了房间里面。 他开口道,“是吗,可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觉,但我想不明白,也在大脑里面找不到对应的,合适的人选。” 蔺澍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最后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旁边的大理石导台,他的笑容透露着一股危险,“不会是刚刚才认识的人吧?” “你就这样让他踏进你的房间了。” “瞿真,”他叹息着这么说道,“不要这么对我啊,你喜欢我乖乖的,你喜欢我对你好,那就不要逼我啊。” “如果真是像我说的那样,那也实在是太坏了吧,”他眼球微微转动,扫过瞿真的抵在他胸口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年纪小,被别人骗了也说不准。” 他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需求,“让我进去,这件事我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整句话瞿真都完全相信,不过真让他进去了,池景同下一秒就享年十七了。 瞿真顶着他高等级alpha恐怖的压迫感,一步也没有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眼,“这样挺没意思的,蔺澍。” “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是好朋友而已,不是吗?” 蔺澍的咬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瞿真语气平淡,“先不说我的房间里真的没人,就算我房间里面有人,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相同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了,那天在水里面我就说得非常清楚了。” “还有,”瞿真顿了顿,“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的我?” “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样俯视地看着我。”瞿真抵着他胸膛的手抬起,捏住对方胸前的领带在手腕上绕了几圈之后,狠狠一扯。 终于使得蔺澍跟她保持着同一高度了。 “嗯?”她反问道,“用什么身份。” 房间里面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蔺澍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从小到大,都只有他让别人受气的份,从来没有过别人让他受气的份,瞿真是独一份的存在。 他喜欢她,痴迷于她,处处顺着她,但听到刚刚瞿真的反问直接忍不住了。 “我高高在上?”蔺澍听到这句话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同瞿真凑得更近了,几乎是鼻尖顶着鼻尖了,他语气里面带着浓重的火药味,“瞿真小姐。” “我只差跪下去舔你脚这件事情还没有做了,我自认我脾气臭,很多时候做事说话只为自己考虑。”他咬着牙说道,“但我已经将所有耐心都花在你身上了,我不相信你一点感受不到。” “如果这也叫高高在上,那我不太认同你的观点,”他眼珠子微微一转,投向瞿真眼神显得冷冽极了,就像丛林里面被激怒的凶猛野兽一样,“还是说你需要我跪着跟你说话?” “瞿真小姐。” “请问你需要吗?”这句话的攻击意义更加浓烈,他们二人话赶话,已经将气氛给顶了上去。 蔺澍这种24k浑身镀金的天龙人能拉下脸来,事事顺着她这么久是挺不容易。 瞿真一边理性分析道,她们两个人吵架闹掰了最后遭殃的肯定是池景同,她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做,现在的最优解是先缓解气氛,把这个事情给完善处理了,可另一方面她的火气也完全被挑起来了。 瞿真是什么人,她心情好的时候一切都另当别论,她心情一旦恶劣起来,软的硬的,好的坏的,天上的地下的全部都不管用了。 “这样啊,”她松开了捏着蔺澍领带的手,“那你真是辛苦了。” 蔺澍身体一怔,他眉头微皱,等待着瞿真的下一句话。 “这样待在我身边竟然让你这种人感到这么痛苦,这么需要忍耐的话,”她顿了顿,抬起黑不见底的眼珠看着他,“你何必呢。” 蔺澍避开她锋利的目光,低声替自己辩解道,“我刚刚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无论你是哪种意思,我觉得我们之间都没什么好说的了,”瞿真长久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或许有的人跟有些人就是天生不适合做朋友的。” 蔺澍愣在原处。 她甩了甩手,刚刚收得太紧,对方的领带将她手指都给勒红了,“就让旅行到此结束吧,我也不想跟不尊重我的人一起旅行。” “你如果真的怀疑我,那你就进来看吧,看看你虚无缥缈的第六感究竟准不准?”瞿真双手抱臂,让出能让他通过的位置来。 “请。”她抬起手,做出邀请的姿势,“不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见到他待在原地不动,瞿真略感疑惑地歪了歪头,她催促道,“快点进来呀。” “我脑袋现在还疼着呢,不想跟你耗这么久,别磨叽,真的好烦。” 他还是在原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低垂着的眼睛让瞿真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催促他的时候。 蔺澍几乎是瞬间就将攻击性很强的那一副样子给收了回去,他又回到了平时看着很没有攻击力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了瞿真,无比真诚地道着歉,“对不起,瞿真。” “刚刚我不应该跟你那样说话,我也不应该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发疯,我也不应该怀疑你,我应该相信你,尊重你的。” “就像你说的,好朋友之间是需要互相信任的,”他从外表上看起来真诚极了,他眉头轻皱,似乎真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懊悔,“我没有把握好我们的边界。” “我不该质问你的,我也没有理由去质问你。” 他接二连三地道歉,“对不起,瞿真。” “你能原谅我吗,拜托了,我刚刚真的说错话了。” 对方递台阶都递到这个程度了,瞿真没必要不接着,更何况他这次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和对方闹翻。 瞿真正准备张口,可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东西掉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她身体一僵,就看见对面的蔺澍开口替她先解释道,“是风吧。” “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怀疑你了,”他露出了像太阳一样温暖无比的笑容。 蔺澍低眉顺眼地乞求着原谅,“原谅我吧瞿真。” 台阶都喂到她嘴边了,瞿真也将语气放得柔和了,“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浮气躁的,刚刚说话也激动了,不怪你,你也没有错,这本身就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吵得不可开交。” “或许我也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蔺澍摇了摇头,他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瞿真也微笑着慢慢关上门,刚刚那段颇为激烈的吵闹,被她们两个人默契的一笔带过,她们现在又恢复到了某种虚假的相处状态之中。 她轻声道,“你也好好休息,辛苦了。” 门渐渐地在蔺澍面前合拢,他依旧挂着笑容。 完全关闭之后,蔺澍立刻转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瞿真房间里,有洗漱过后的水汽味道,他还从她脖子上闻到了牙膏的气味,而这些味道都不是从瞿真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开门时,她依旧保留着和他待在一起时的气味。 她没有洗澡,那谁洗了。 蔺澍伸出手,松了松过紧的领带,伸手按向电梯按钮,上面血红色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化,最后停留到了他所在楼层的数字。 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抬手按向一楼。 瞿真刚才是表现得自然,但经过以前的那些事,她现在在自己这里的可信度为0。 蔺澍很多时候都不能分辨出来,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但他知道一个道理。既然完全没有办法分辨的话。 那就去验证一下好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 在酒店拥有调阅监控的权利一般都属于前台或者经理一类的角色。 而像他这样高等级的vip ,用丢失物品的借口去查监控一向是非常容易的。 话可能是虚假的,但事实永远是不能被人为捏造的。 前台抬眼,看见是他,立刻露出微笑对着他说道,“蔺澍先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助您吗。” “我的东西丢了,我需要看一下监控。” “没问题,请跟我来。” 专门放置监控的机房距离大堂并不远,走进电梯,再来到地下二层就到了。 前台的男omega打开了上锁的房间,将身后的蔺澍给迎了进去。 “面前这台控制器就是用来监管整个酒店监控的。”前台的男omega开口介绍道,他环视了一圈之后,将里面唯一一把能够搬动的椅子放在了监控屏幕面前。 蔺澍坐了上去,他的话一般来说并不多,更何况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 输入密码之后,前台的男omega滑动着上面的操作按钮,很快就进入了主页面,他手指轻快地在按键上点了几下。 紧接着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他站直身体,将脸正对着摄像头。 「滴——」 「人脸识别已经通过,初级限权已开放。」 「菈月大酒店接待部门员工04238号,欢迎您使用监控系统。」 话音刚落,偌大的监控屏幕上亮起了大部分的画面,这里面包括了公共区域的监控,以及普通旅客所在楼层的监控画面。 蔺澍眯了眯眼,视线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屏幕,完全没有找到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的监控画面,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发现不仅最高的三层没有监控,就连他所在的那一层监控画面也是一片空白。 而站在他面前的男omega已经转过身,低着头,向他介绍道,“蔺先生,您要找的东西大概是什么样子,还有您还记得丢失前后,您去过的地方吗。” “小型的资料储存器,”蔺澍又言简意赅道,“大堂,电梯,我房间门口。” “好的,大概的时间呢,”前台的男omega手指快速地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紧接着,酒店大堂的画面就占据了整个屏幕,里面来来往往的人还在实时显示着。 这家高档酒店用的监控也造价不菲,它甚至能够放大到将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台男omega又问道,“您还记得大概的时间吗。” 蔺澍:“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前台男omega按照他叙述的时间调出了相应的监控画面,“我开三十二倍速,您随时叫我,我随时暂停。” 蔺澍微微昂首。 画面中暂停的人物开始动了起来,蔺澍目光扫过了画面中所有相貌上佳的男性,他冷着脸,周围的空气都像完全僵住了一样。 男omega看了一眼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有些着急,毕竟像他们这种能租得起这么昂贵房间的客户,丢失的东西一般都价值不菲,又是资料储存器这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快点找到吧。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 他又伸手将手心上的汉擦在了裤子上,跟一位气场强大的Alpha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对他来说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前台男omega吞了吞口水,身体受着潜意识的影响,不由自主地站在了更靠近门口的位置。 画面上的进度条已经过了一大半的,还剩五分之一就要放完了,他依旧没有看见这位蔺澍先生出现在屏幕里面。 时间又过了几秒,画面中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了。 就在这时,男omega听见他说,“不用再看了,四点五十七到五点,七号电梯的监控画面,原速。” 男omega稍微有点疑惑,他实在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搜查方式,按道理说,东西跟随着物主,找出行动轨迹多半就能找到丢失的东西。 对方的这种找法更像是在找某个人一样。 他们酒店往常就经常出现查监控捉奸打小三之类事情他又瞟了一眼蔺澍奇臭无比的脸,总感觉有哪里很像 想虽然是这么想的,男omega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相关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画面上一片空白,屏幕中间缓缓出现几个大字。 「涉及vip客户隐私,初级权限受限,该画面无法查询。」 前台男omega立刻开口解释道,“我所知道的密钥只是最初级的,像这样的监控画面凭借我的权限没有办法调出来。” 他又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蔺先生,您先在这里等着,我让经理来,您看行吗。” “嗯。”蔺澍回应道。 男omega立刻扭动身后早就握得温热的门把手,打开门打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他转过身出了房间之后,轻手轻脚地将门给带上了。 室内,蔺澍清晰地听见对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站起身来,从西装领带最底下的夹层处,取出来了一片体积微小的芯片。 他稍微俯下身,手指精准地找到了机箱隐藏的开关,又将指缝间的芯片精准地插到了连接口内部。 顿时,整个屏幕闪烁了好几下,随后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之中。 蔺澍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手机上某个纯黑色的软件,上面显示着进度条,进度很快,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六点七。 「现在进度百分之五十」 外面已经响起了急迫的脚步声,蔺澍耳朵很灵,已经通过声音估算出了对方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样子。 「现在进度百分之八十」 十米。 「现在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已经到了门口,他甚至能够特别清晰地听见,门锁内部机械零件发出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 “先生先生,”前台的男omega抬眼看向室内,只看到蔺澍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看见他开口,将视线移了过来,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指指身后矮胖的beta道,“这是我们的经理,他将为您处理这件事情。” 说完,他便退到墙边,低着头更是不再说话了,来的路上他三两句就向经理解释清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经理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有点喘的气息,才开口恭敬地朝这位vip客户说道,“先生是这样的,您的东西丢了,我们倍感抱歉。” “但是酒店最高三层已经被联邦” 迎着蔺澍的视线,他伸手指了指天,“ 给包下了,在这期间,酒店为了保护贵客们的隐私,这三层,外加电梯的监控一律不归我们酒店所管,而是直接纳入了联邦系统监督数据管理库进行统一监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下一句话,“不过,我可以用酒店的名义向监管处发起查阅申请,大概一到两个月后就会得到答案了。” 经理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一到两个月?”蔺澍扯了扯嘴角,然后开口继续反问道,“我东西的尸骨都找不到了吧。” 经理在没开口之前,就知道这个解决方案对方肯定不会满意,但是按照监管处的规矩来,必须得这样,于是他又开口说道,“您丢失的物品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我先发动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帮您找找,您看这样行吗?” 蔺澍双手环住手臂,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经理咬了咬牙,正想再补充点什么,就听见对方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蔺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后。 “找到了。” 经理连声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蔺澍站起身,冲他点头,走出了监控室。 经理开口道,“您慢走。” 他朝前台omega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将蔺澍送了出去,确认蔺澍离开时候,经理转身走到控制台那里,输入了密码。 只不过这次他调的是监控室的画面,看见蔺澍自前台走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 见到预想中最坏的画面没有发生,他松了一口气。 —— 蔺澍身形轻巧地走出了监控室,手指微动,给对方发出了消息。 “读取到里面的内容了吗?” —“拿到了。” —“只不过破译还需要一些时间。” “大概需要多久。” —“联邦的所有监控都是由系统监督数据管理库的终端统一管理,处理稍微会有些麻烦。” —“不过像这种不重要的信息,一天半就够了。” “我要今天1109和1110两间房间的监控录像视频,中途是否有人员进入。” “还有下午三点五十七分到四点零一分的七号电梯的监控录像,另外,我需要你把这些人的资料全部调查清楚。” “一得到消息,你发到我手机上就行,不要走军部的,这是我的私事,你知道就行。” —“绕过军部的话可能会更加麻烦,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拿到。” “知道了。” 第55章 瞿真关上房门,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真的让蔺澍进来了的话,那事态的发展就会变得很棘手了。 她这次叫池景同过来,也不是单纯地因为想他, 或者是下半身了控制大脑, 瞿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冷,随后抬起手,将酒店的防盗扣给扣了上去,又顺手锁上了房门。 瞿真伸手拿起进门时,就放在大理石岛台上的牛皮纸袋子,里面还有一些她买的特色点心,这是她专门带给池景同的。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才找回了平时和池景同相处时的状态,她迈步向前,拉开了套间的房门。 池景同大字形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她进来,连忙支起上半身。 瞿真问道:“刚刚没被吓到吧?” 池景同摇了摇头,这套间隔音好,关上门就基本听不太清外面的声音了,她们两人音量也不大,他就零星地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你们吵起来了吗?” “没有 ,”瞿真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 她又关心道,“吃饭没?” “我猜你应该是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怕你饿,就给你了带点东西回来。” 池景同摇了摇头,“我先饿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姐姐,来吧。” 他闭着眼往身后的大床上一倒,双手一扯腰间的腰带,随后将睡袍完全敞开,“不用怜惜我。” “我们俩都老夫老妻了,时间紧任务重,你就照着让我爬不起来床的那种程度整吧,”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今天势必要带球跑。” 瞿真额角罕见地跳动了两下,她真的一瞬间就找回了高中校园的那种感觉,她长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神经。” 她盯着白花花一片,“你把衣服拉上先。” “□□的交流先放一放,我们来一点精神上的交流,”瞿真话锋一转,将话题给拉了回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池景同哀号一声,又重新将睡袍给系了起来,他不停地哼唧道,“完蛋了,这回真成老夫老妻了。” “怎么我脱光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姐姐。” “看我身体跟左手摸右手一样是吧?”他的语速真的很快,“满打满算你才看了多少年?这就没感觉了?” “遭不住了,现在又想上吊了。”他的情绪上得很快。 瞿真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打算坐着欣赏他的表演。 就这会儿池景同又顺手将浴袍上面的腰带给扯了下来,对着上面的小型吊灯跃跃欲试,看样子是打算一头吊死在上面。 “人老屌黄了啰。”他哀怨地感叹道,“痴情男儿薄情负心女这会儿不是你刚把我弄到手的时候了。” “那会儿你一宿一宿的,翻来覆去地弄我,裤子都不让我穿的,”他添油加醋地说道,“为了图省事,只准我穿开裆裤的。” “我都没办法见人了,去地里干活的时候生怕风一吹被别人看见,”他又呜咽了几声,“走路都只能夹着腿。” 瞿真真的听笑了,她是真不知道池景同在哪里学到的狗血桥段,直接照搬到她们身上了, 她环起手臂,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那边的池景同见她笑起来,一下子更来劲了,他伸手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俺说了不整哩,还整,还整,一天整几十回。” “每天早上,才听见鸡打鸣,俺两眼刚一睁开,你手就伸到俺开裆裤里哩” 瞿真忍不住大笑,她这回连眼泪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边的池景同也没有再继续演尺度过大的苦情剧了,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瞿真,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等到瞿真笑完停下来,她喘了口气,眼睛弯着看向池景同,可能是因为刚刚才笑过,她语气这会儿简直柔和到不行。 她开口道,“好啦,这么久没见,景同,你想不想我?我有时候老是会想到你。” 听到这句话,池景同眉头忍不住微微下压,他只觉得眼睛鼻子有些酸胀,他也不演什么苦情剧了,直接将手中的腰带随手一扔,赤脚跳下床,三两步就走到瞿真面前了。 他伸手用力地抱住瞿真,将脑袋埋向她的脖子处,隔了一小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道,“ 我好爱你哦。” 瞿真回抱住他的腰,“嗯。” 他声音还是很闷,透过布料瞿真感觉脖子上的皮肤,好像蹭上了一点温热的液体,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又听见他说道,“我讨厌你。” 瞿真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好。” 她眼珠子转了转,学着池景同的方式哄他,“瞿真太坏了,我帮你一起骂她。” “好了,别撒娇了,吃点东西先?” 池景同头也不抬地纠正道,“没撒娇。” 他顿了顿,抬起脸,露出水汪汪的眼睛,“好。” 池景同这会儿小闹完之后,就特别上道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将浴袍合拢,“不过你可以先ber我一下吗?” 瞿真随意地朝他额头上亲了两口,然后也坐到了椅子上面,她开口问道,“你在联邦还要待多久?” 池景同已经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最近我们家公司又承接了好几个大型项目。” “我手上这个是我进公司之后,处理的第一个案子,基本上由我全权负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说道,“在项目完全结束前,我估计还要两到三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窝进了身后的椅子里,“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要带球跑。” “姐姐。” 他刚哭完,这会儿情绪又开始有些低落,“我现在好像陷入了电车困境,只不过我面临的选择是” “要么,我在联邦这边努力工作,等接手企业彻底发达之后,我再白月光回国,但这少说五年,多说十年,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早都凉了。”他垂下眼,刚刚那种人来疯的气质全然消失了。 他看起来低落极了,配合他现在拉直又修短了的小男生头,显得清纯极了,用手掐一下要往外飙水的那种嫩。 瞿真注意力稍稍被分走了一些,又听见池景同絮絮叨叨地说道,“等那时候回国,你们孙辈都出生了。” 一张嘴就显得没那么水灵了,瞿真抿了一口水这么想道。 她轻声反驳,“那倒也没有那么快。” “而且我不喜欢小孩子的,这你是知道的。” 池景同点点头,又继续开口道,“我做最坏的打算嘛。” 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至于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也什么都不要了,只当自己不是池家的人,现在就立刻回国,”他绿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无比的迷茫,“然后乖乖待在你的身边,做你不记名的小情儿,你现在喜欢我,我相信会留住你一段时间的。” “我只能永远等着,等你想起我,或者等你能从蔺和那边抽得出时间了。” 他垂下眼,“但等你腻歪了,不喜欢我了,或者你哪天忙起来,根本没有空在理我了,大概率我会被直接甩掉。” 池景同又抬起眼,继续说,“自从我们订婚后,我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超过一天过,这次我自己在联邦待了两个多月,我想了很多。” 他端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这件事情从出国前我一直想到今天,但始终想不出来一个完美的,妥善的解决方法。” “姐姐,我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接受我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的客观现实。” 他接二连三地说这心里话,“这一切出现得太突然,也变得太快了,一眨眼你马上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晚上捧着手机等着你回复的时候,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这样下去我们以后好像就真的是再无瓜葛了,如果没有强联系的纽带将我们两人绑着,到最后一定会走散了的。” “说不定会变成见面也不会打一个招呼,擦肩而过的那种关系,”他低低地诉说着,“我没有办法接受,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像一个无解的困境。” “现在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有时候我什至想,我现在要是二十八岁就好了,我一定会解决好的。” “而现在的我被困在这个迷宫之中,找不到走向永远在一起的完美结局的唯一路径,”他整个人显得颓废极了,“所以姐姐,是等十年后再续前缘,还是什么都不要了就跟着你,让你来选的话,你觉得哪种会更好。” 他抬眼专注地看向瞿真。 以前池景同就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来问他。 瞿真稍微思考了一下,她现在是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她来说,这个困境根本不叫作困境,要做出选择,简直无比轻易。 但把她脑袋里面的想法给说出来,池景同估计要哭一晚上。 她手指微动,忍不住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腹,最后还是将一些话憋回到肚子里面。 还是采用最稳定的和稀泥大法吧。 于是瞿真摇摇头,开口说道,“这两条我都不选,总要试试看有没有第三条路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着带球跑这方式还挺不错的。”池景同说道,“血缘也算强连接,不是吗。” “这可不是个好方法,”瞿真声音稍稍变冷,她一下子就给否定掉了,“ta会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她继续说道,“人活着想要上天堂的话,那就要少造一点孽,池景同。”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池景同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起他在疗养院陪自己的那段时间。 瞿真叹了口气,把刚刚憋进肚子里面的话又给翻了出来,她问道,“真想听我会怎么做?” 池景同点点头。 “说了你别哭。” “嗯。”池景同眼圈已经又开始泛红了。 瞿真越看他越觉得可怜,越看他越觉得他就像以前十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她极为少见地站在池景同的立场上面开始思考了起来。 她思考着对池景同全然有利的方式,然后开口道,“我是你的话,会在联邦一直待着,现在喜欢是喜欢,时间一长就会忘了,反正人类也不是什么长情的物种,对你来说这种会痛的久一点,有可能会影响到其他方面。” “或者,你稍微狠狠心。”她顿了顿。 池景同睁大眼睛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看着坐在对面,显得如此冷漠的瞿真,心就像被压住了一样隐隐作痛。 随着对方的下一句话,他似乎听到自己身上某处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同我分手。” “现在就彻底了断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一开始你可能会不习惯,长痛不如短痛,该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果断。” 她像同不认识,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说话一样。 他牙关咬紧,忍了又忍才让眼泪没有掉下来。 五分钟前还说了想他,五分钟后就可以超级理性地同他发出分手宣言。 池景同感觉胸口简直痛得要死,心脏上的某个地方被撕裂了正在不断地朝着外面流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恋爱谈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的恋爱谈到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瞿真是他初恋,也是他生下来到现在唯一喜欢过的人。 他低垂着头不说话,只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为什么哭。” “我不明白。” 紧接着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脸,随后她温柔地擦去了他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知道怎么把清纯感写出来,池景同水灵那段我都当大白菜写的。 按道理写到十二点我是能整出67k的,但是恶狠狠地卡文了- - 我选择放过自己,理理大纲。 第56章 瞿真的尾音还回荡在房间里面。 她是真的不明白。 瞿真认为现在这番话, 应该是她们两个早就达成的,根本不用讲明白的基本共识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再浪费过多的言语再去赘述。 但是她现在突然发现她们之间,应该是存在着理解上的误差。 对面的池景同还是不说话,他低垂着头,让瞿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瞿真又顺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感觉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实在是没有必要,一点正面效果都没有起到不说, 等会儿还要花心思去哄。 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瞿真眉头微微舒展,她又抿了一口,直到咖啡液降到杯底,才将杯子放下。 有点棘手。 瞿真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跟别人分过手,也很少和别人真正地确定一段关系,很多时候只要不回应,对方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不再纠缠,恋爱方面她一贯贯彻三不法则——即不主动, 不拒绝, 不负责。 她从来不会帮任何人做决定, 相应地她也不会背负起别人该负的责任。 谈情说爱。 本质就是你情我愿,驱散寂寞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在她心里面和看电影, 看电视剧没有太大的区别。 消遣而已。 那么认真做什么。 瞿真明明记得一开始她说得还是挺清楚的,对方也点着头答应,可玩着玩着,玩到最后 她的眼前滑过好多张脸,瞿真垂下眼睛, 发现到最后这些人都会玩不起。 不同人和不同人之间的思维差异很大,就像她永远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一样,或许在意见相左的人眼里,她才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少数派。 但瞿真觉得有一点双方应该达成共识,那就是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有些不是场上的玩家,壮着胆子面红耳赤地装玩家,想要加入游戏,但很多时候筹码不够,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瞿真也不太介意上面这种情况,她只烦一种人,输了就怪天怪地怪别人的。 输了要学会自己认栽啊,不然就显得实在是太没品了。 与此相对的,哪天瞿真要是自己落入下风,被人给耍了,尽管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可能微乎其微,但如果说真有这么一天,她首当其冲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恨自己。 能让这种东西给耍了,那就是她的不足。 瞿真没有一点多余的心力分出去怪别人,恨别人,怨别人,她的出发点落脚点永恒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说起来好像挺自恋。 瞿真突然想起以前在疗养院时,她偷溜进裴献办公室,去翻看对方给她做的心理评价报告,到现在她还记得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疯子。」 「毫无争议的,天生的,没有任何底线,会伪装的疯子。」 还有指尖滑过纸面带来的那种发痒的触感。 「该患者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矛盾的集合体,她对自己本身抱有强烈的自恨和极度的自恋,偏执疯狂,阴狠虚假,擅长洞察他人,能够感知她人极为细微的情绪变化后,像变色龙一样对自己做出快速的,隐秘的调整,从而达到便于操纵她人的目的。」 「很多时候,患者在对其他人进行欺骗行为的时候,会先骗自己,采用模拟在生活中观察到其他人的样子进行模仿,又或者是让自己先真的相信了,从而提高该行为的成功率,一旦达成目的,她又会快速的抹除伪造出的情绪,将自己抽离,置身于无我的,置身事外的状态之中。」 「患者目前处于人格发展迷茫状态之中,待在纯白管制的环境之中有利于正向发展,一旦放归社会,有极大概率朝着以下类型发展。」 「此处附上大量连环杀人犯人格发展具体分析。」 「经这两个月的观察可以得知,此患者没有最基本的价值观和道德约束,易感期无法控制自己,危险性极高,最后一道考核无法真正通过,潜在危险性极大,需强硬驳回家属请求出院的要求,建议加强看管力度,直到培养出完善的正向人格在出院,预计治疗时间:十年。」 「主治医生:裴献。」 瞿真大拇指摸了摸食指指侧,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对他的评估报告连一个字都不认可,她明明就只是一个有点轻微神经质的普通人而已,这段评估都把她写成变态杀人狂了。 天地良心,她可是良民。 瞿真不认同,只是不知道现在再测一次的话,不知道裴献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瞿真,你在想什么。”池景同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来。 瞿真抬起眼,看向池景同,这会儿他已经将脑袋给抬了起来,眼圈通红地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地说出了下一句话,“在想该怎么安慰你。” 这句话好像又起了反效果,他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了,他抿着嘴唇,牙齿咬嘴唇咬得发白。 瞿真瞬间怔愣,她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不知道池景同为什么哭。 她没有完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情绪是从哪里起来的。 这会儿她稍微用了点心,思绪在大脑里面快速地转了转,几乎是一下就想明白了,但从本质上来说,她永远也理解不了。 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她看着池景同低垂着的泪眼。 想到这里,她依旧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继续思考着。 有必要吗,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一个瞿真而已,联邦帝国以及其他小国家加起来一共有280亿的人口,少了谁,离了谁都不会不转的。 哪怕遇见所谓的真爱是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这座星球上都存在着还未相遇的二十八位真爱。 今天错失旧真爱,明天说不定就会立刻遇上新真爱。 把爱情这种无趣的和新鲜感挂钩的东西看得这么重,究竟有什么意思? 所以归根到底,她实际上还是不能理解,这导致她没有办法安慰到点上。 于是,瞿真又干巴巴地说道,“别哭了。” 她还保留着以前的相处习惯,很多时候惹哭了,她会愿意哄池景同,从疗养院到现在,好像就一直没有改变过一点。 对面坐着的池景同还是坐着不说话,瞿真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坐在他椅子扶手处。 她摸了摸池景同的头顶,又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面。 他还是啜泣着没有回答,瞿真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也就才刚刚成年而已。 还是小孩子。 她稍微有点出神地想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 “别哭了,池景同。”她又开口说道。 他还是低着头,大腿处的浴袍上面明显能够看见不断增加的水渍。 瞿真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池景同听见她的叹气声,腾地抬起头来,他语气中带着怨,“你和我说要彻底断了,为什么不能哭。”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顿了顿,“我只是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情的话,现在就应该当机立断的”剩下的话被吸入口中,瞿真不打算在火上浇油,再去触动他的情绪了。 相反的,虽然池景同完全理解他这一句话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可他现在像一下子就蜕去了脆弱伤心的外壳,他眼神里面闪烁着某种火焰,他抬眼看着瞿真,随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道。 “说分手的权利,我真的拥有吗?”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喊停的权利,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拥有而已,唯一的不同就是,什么时候你想喊停,或者你想用什么方式喊停。” “我只能听着,然后接受,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主导权一直都在你手上。”他这样补充道。 瞿真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开口道,“你是自由的,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为什么会没有说分手的权利呢?” “双方都有资格说分手,那是正常情侣才拥有的资格,可我们是吗?”他抬起眼,这会儿眼尾的角度显得锐利极了。 瞿真发现,自从她走神被抓包外加叹气后,池景同好像直接转悲为怒了,这会儿已经拿出了标准的吵架模式。 瞿真站起身来,稍微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又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池景同的双眼还在忍不住地淌眼泪,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打算抹去他的眼泪。 但池景同却偏过头去,躲开了她的手,他现在看起来简直恨她恨得不行了。 瞿真手僵在半空之中,刚想收回却又被池景同给一把拉住,他两只手握得使劲极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骨头挤压碰撞后,产生的隐秘疼痛。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固执极了,颇有些一条路走到黑,破罐子到处乱摔的癫样,“做得好会得到你给的奖赏,做得不好会被直接无视,又或者是得到惩罚,你随心所欲地用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方式同我谈恋爱。” 池景同:“我不是蠢货,我心里清楚的很。” 池景同情绪很是激动,动作弧度变大了很多,身上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两旁,“心情好了,会来逗弄我两下,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完全无视我什至想不起来世界上有我这个人。” “将我变成完全贴合你心意的木偶人之后” “成功地让我低下头,脖子上套着你拴的绳子之后,你厌倦了,感觉到不需要了,于是这时候告诉我,我是自由的。” “我真的自由吗?瞿真。” 他对此哼笑了两声,眼神透露着攻击性,随后又继续说道,“我的自由取决于你是否需要,需要时我得被你牢牢握在手心,一言一行来自我的想法都得按照你的意思进行,而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池景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时候你又说,池景同,你一直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你好虚伪啊,” “不要再扮演什么好人了,这不是你拿的角色。” 他看起来已经因为瞿真的冷待,敷衍而心碎极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红着眼圈同瞿真对视。 池景同又开口说道,“我爱你,你怎么对待我都行,想理我就理我,不理我就好几个月都不理我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保持这个模式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 “或许世界上有一部分情侣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但你不能某一天,心血来潮或者彻底厌倦之后,将绳子一扔,告诉我,从今往后天下之大任你闯,当流浪狗去吧你。”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样子是想放一点狠话,最后也只是缓缓说道,“你这样实在是太没有公德了。” 瞿真的右手还被他牢牢地捏在手里面。 见她一直保持沉默,池景同眼泪又包不住了,“我说这么多,你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瞿真又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开口道。 “你腿叉太开,刚刚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一直在露点了。” 池景同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是真的两眼一黑,差一点没被气晕过去,他松开捏着瞿真的双手,用浴袍将自己裹紧。 随后近乎尖叫地喊着,“瞿真!!!!” 他真的要被逼得抓狂了,他现在已经被气得舌根发颤,一时之间连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但瞿真又抱住了他。 池景同待在她怀抱里面,鼻子泛酸,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就跟下暴雨一样地流。 大叫,小发雷霆,生气,都只是想要夺得关注的,撒娇的办法而已。 只想要在被冷落了之后再得到一个只属于他的拥抱。 这会儿被她抱在怀抱里面,池景同安静的就剩下呼吸声和眼泪掉在地上的滴答声。 身侧的瞿真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你眼睛明天该肿了。” “回去上班怎么跟你爸解释?” 池景同一边流泪,一边抽空轻轻勾了勾嘴角,然后低声开口道,“老老实实说呗,说你虐恋我。”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瞿真,又将脸紧密地贴在她的肩膀处。 他低低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如意,“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部就班地发展着,说好的成年之后我们就会结婚的。” “一切都变了,我一点也不想要这样。” “嗯,我也。”瞿真哄道。 池景同开口又问道,“你现在在意我吗。” 瞿真皱了皱眉,“在意。” 那还好,这么想着,池景同的眼泪稍微止住一点,“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都是真话。” “当然。” 气氛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瞿真想了想,非常贴心地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开口道,“可我也没有办法了啊,景同,别逼我了好吗。” 池景同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刚刚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想了想,继续安抚道,“我刚刚说的那些,都只是想让你更轻松,更容易而已。” 她语调温柔,用讲故事一般的口吻叙述道。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选择是自己做的,后果也是自己承担的。” “我认为忘掉以前的爱人,重新开始一段完全没有负担,更加贴合自己的关系,这是更轻松的做法。” “人活着不容易的事情可太多了,能选择轻松一点的,就选择轻松一点的吧,自己就不要给自己再自找麻烦了。” 这句话换成任何一个人,瞿真都不会给他说,但对面的人是池景同,人或许不应该对全心全意深爱自己的人太坏,不然某一天或许会遭报应。 抛开她差点杀掉池景同,而对方还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这一点,自从瞿家破产之后,池景同自己过着乞丐日子,身上是有点钱都全部转给她了。 瞿真:“要不就先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了。” 她伸长手臂,从桌面上抽了两张纸,轻轻拭去了池景同脸上的泪痕。 “你这两个月不回我消息,我也完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这么糊涂着过了。” “就今天聊清楚吧,姐姐。” “以前没聊的,今天就都给聊了。” “行,”瞿真回答,随后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的结婚对象只会有一个人。” “蔺和。” “我会和他结婚,我想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瞿真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话说得太绝对,她做事大多数情况都不会做绝了,她又继续道,“至于你,景同,我是真的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池景同曾经拥有地跟瞿真所有相关的东西,现在已经全部失去,他和蔺和的位置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他待在即将被三振出局的位置。 池景同安静地听着,抬起碧绿的眼睛看向她,“那姐姐你想和我断了吗,在你和他结婚后。” “这么说可能显得特别无耻。” 瞿真坦诚道,她伸手抹去了他脸颊上残存的泪滴,“不想,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依旧喜欢你。” “可我也不想去欺骗你,也厌倦了做出一些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的承诺,我把一切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至于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别哭了。”她又开口说道,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那样哄着他。 “让你伤心并非我的本意。” “我只是有时候站在你的立场上难免会觉得,离我远远的你反倒会过得幸福很多。” “小时候我记得你说过,想结婚,想幸福,这些我都给不了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甚至跟你的要求也完全不适配。” “与痛苦地待在我的身边,我想,”瞿真摸了摸他赤裸着的后颈,“你还不如活得松快一点。” “我是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但你还有,想你活得自由一点,总是要好一点的。”瞿真哄着他说着安抚性极强的话。 她和池景同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知道对方爱听什么,喜欢什么,现在她说的就是对方喜欢的话,听了会心软的话。 “我依旧喜欢你,但我没得选,人有时候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身不由己的,这点你是知道的,景同。” “我不想你也这样。”瞿真轻轻地吻着他的侧脸,辗转着贴上对方的唇瓣,她用极细的气音说道,“不想你那么累,想你轻松点,开心点。” “想你去画画,你喜欢画画,不是吗。” “接手企业很累的,你也不喜欢,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必去走更难的路。”瞿真诚恳地说道,“我都知道的。” 想要别人接受你接下来的观点,首先就要认同对方,将隐约敌对的关系给改变掉,消融对方的抵触心理。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 池景同听到这里又哭了,他今天就像是水做的一样。 瞿真在池景同嘴唇上亲了一下,紧接着额头同他抵在一起,将手掌贴在池景同后脑处的头发上,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很多时候,我做不到让你松快,哪怕我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我也只能做该做的事情,想要继续在一起的话,有时候你得理解我,不要怪我,好吗。” “我不想你难受。” “不想再吵了,明天早上我就又要走了。”瞿真慢慢和他分开,“好了,你先缓缓,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出来。” “好吗。” “嗯。” —— 比较反常的是,这回池景同并没有觍着脸跟进来,瞿真乐得轻松,打开了浴室门往浴缸里放了水,旁边还有酒店专门准备的透明浴球,她随手丢了几个进去。 正当她泡得舒舒服服地时候,池景同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帮你洗澡,姐姐,我很久都没有帮你了。” 水位漫延在她胸口,瞿真招了招手,他立刻跨了进来。 浴缸旁边的智能送水口被池景同给点开了,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瞿真心里清楚,她轻笑两声后,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了你什么措施都没带吗?” “太急了,搞忘带了,再说了用嘴巴又不会” “我来帮你,”他用湿漉漉的眼神这么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这么说着,他将头埋在了水底下,黑栗色的短发飘荡在水中,瞿真闭上眼,则将修长的小腿半搭在浴缸外。 似乎有只灵巧的小蛇闯进了这片水域。 蛇是洞xue生物,会天然地找寻适合自己生存的领地,更何况是一条聪明的蛇 瞿真仰起头,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张。 眼神颇有些无机质地望着浴室最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处。 水的温度有些热了,这条蛇也变得调皮起来。 它露出牙齿,叼住花瓣内微微有些发硬的地方,随后用轻柔的力道上下磋磨这颗花核。 瞿真扬起脖颈 大概是被水泡久了的原因,池景同嘴唇显得红彤彤的,他问道,“怎么样。” “很爽。” “我新研究的。” 洗漱收拾好之后,她们二人今天久别重逢,前面又经历了谈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这会儿池景同已经沉沉睡去,他像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搂着瞿真。 瞿真轻手轻脚地从他的禁锢之中解脱了出来,池景同已经完全陷入深度睡眠状态之中了,她瞄了一眼后,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她微微抬起身,手摸向枕头旁边池景同的手机。 她瞄了一眼熟睡的池景同,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浴室,关上浴室门之后,她熟练地将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手机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又打开天花板角落处松动的一块分拼式天花板,从后面的夹层中取出了一部新的手机。 手机很快开机,进入了全黑的界面,她单手输入一串编码,很快就跳转到一个加密独立的聊天室之中了。 对方好像已经等候已久了,一看见她的头像亮起来,立刻发来了消息,只不过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十字架:要读大学了,恭喜啊,真羡慕你。」 瞿真抬手回复道,她另一只手正在将池景同手机里和池式集团项目相关的内容传输到这部手机上面。 「白乌鸦:说正事,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十字架:联邦派去帝国的官员被刺杀了,抢救无效,已身亡,就昨天晚上的事情。」 「十字架:死亡消息暂时被帝国的人给瞒了下来,现在相关部门正在进行有关死亡原因的调查,但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了,联邦这边只要超过三天联系不上,基本就能直接判定为死亡了。」 瞿真简短地回复道。 「白乌鸦:我知道了。」 「白乌鸦:池家项目资料发给你了,你看下。」 「十字架:又能狠捞一笔了。」 「十字架:我们现在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大了,钱花起来就像在烧一样。」 「十字架:稍等。」 瞿真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每个项目都适当捞一笔就行,池家体量大,指缝里面漏一点就够了。」 「十字架:心疼你前未婚夫啦?」 瞿真嗤笑一声。 「白乌鸦:听没听过什么叫,做人别做绝了,凡事都要留一线 」 「白乌鸦:你有时候太激进,做事做太绝,本质上只是从里面捞一笔启动金的事情,你要做到别人家破人亡才收手」 「白乌鸦:非要整出一堆不死不休的敌人来,这是完全没有头脑的蠢做法,不改的话,你哪天死到这上面我一点都不奇怪。」 对方这会等了一会才回复了她。 「十字架: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白乌鸦:会放一晚上烟花去庆祝这一天。」 「十字架:啊,真的好喜欢,那约定好了。」 瞿真没有理他,而是手指微动,又朝对方确认了一遍。 「白乌鸦:最近还有什么大的事情,或者比较重要的吗。」 「十字架:没有哎。」 「十字架:世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算不算,现在可是暴风雨前的最后的平静。」 没等她回复,对方又接二连三地发来了消息。 「十字架:我无比期待和享受着这段时光。」 「十字架:这个世界要是不彻底乱起来,哪会有我们这些人往上爬,爬到最顶端的机会:P」 「十字架:就像我不甘心当一辈子联邦罪奴的后代一样,你难道甘心当一辈子的下等公民吗。」 「十字架: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该待的位置啊。」 「十字架:老天不长眼,把我们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而一些命好到不行的猪头三,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十字架:比如蔺家的那些猪头三。」 「十字架:哪像我们,还得靠骗靠抢才能拿回本来就应该有的东西哦,更正一下我说的话,这叫物归原主。」 瞿真没有理会他带有极强个人情绪的抒发,甚至对方发的那一大段她都没怎么认真看,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又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你做不到的话,就让K来做就好了。」 「十字架:」 「十字架:我知道了。」 「白乌鸦:黑吃黑这样做没问题,但绝大部分人不会认同这种做事风格的,更何况池家产业还在明面上,走的也是正规途径。」 「白乌鸦:有时候你真的需要改改你现在的性格了。」 「十字架:我待在黑暗里面根本就无所谓,有你待在光亮地不就行了,反正我们永远都会被牢牢地绑在一起的。」 「十字架:我们可是血缘完全一样的亲姐弟啊。 」 「十字架: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对了,妈妈最近还好吗,想借你的嘴巴去告诉她,我真的真的很想念她啊。」 「白乌鸦:嗯,我会帮你传达的。」 「白乌鸦:离开联邦前我可能还会联系你一次,也可能不会,看具体情况,等回国后我们还是采用老方式联系。」 手机又响了几声,瞿真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是对方发的没什么有用价值的,纯垃圾短信之后,她直接将手机拆分成一块块的碎片,随后将这些完全没有办法复原的零件从马桶里面冲了下去。 随后她又环顾了一遍浴室,确认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她回到床上将手机放回原位,轻轻地抱住早就熟睡的池景同—— 作者有话说:到六十章前摇应该会彻底结束。 第57章 瞿真随着生物钟睁开双眼时,池景同早就离开了这家酒店,他清楚她有起床气,走的时候并没有打扰她。 而且在先前她们就约定好了,见一面就又得分开, 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自从不用读书上学以来,瞿真就再也没有尝试过那么早起床了。 她看了一眼,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发现到现在也不过早上八点半的样子。 上面的提示信息还显示着未读的消息。 是池景同的。 对方只简短地留下了一条信息。 「池景同:先走了,玩得开心。」 「瞿真:嗯,路上注意安全。」 正当瞿真以为对方转了性子,真正成熟稳重起来了的时候,她余光扫过桌子上的东西,在那里发现了一封信。 大概是今天早上池景同离开之前留下来的,瞿真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子旁边, 拿起这封快要把信封撑爆的信件。 说老实话,以瞿真对他的了解程度,她甚至不用用大脑思考,用脚趾来思考,都可以想象到他在里面写了些什么东西。 没写出一部顶级狗血虐男黄。文都算他在思想上面有极大的长进了。 瞿真打开之前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在里面看到什么雷人的东西,她都一点不会感到意外。 老天保佑。 拆开之后,她大概扫了几眼,就打算什么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无聊了,再拿出来看看,效果绝对超群扫平一切负面情绪。她将这一沓厚厚的信纸又塞回了信封。 又走过去,打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将这封信装在最里面最隐秘的夹层处。 人生的乏味有时候是需要靠这种狗血去调剂一下的。 现在在菈月市需要处理完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全部结束了,不管是公司的,还是其他,更何况昨天下午,行李就已经找到了。 蔺澍订的飞机票是中午的。 瞿真叫了酒店服务,工作人员很快将他点好的早餐端了上来,趁这个空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自从昨天下午那桩事之后。 蔺澍就再也没有发来消息,她不是很在意,随手将手机放下之后,就专心地享用这个地区的特色早餐了。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等她吃完饭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瞿真昨天晚上回来之后,连行李箱都没有打开过,现在也根本不用收拾。 这时手机上弹来对方发来的消息。 「蔺澍:我好了,在外面等你。」 「瞿真:很快,我马上就出来。」 她将今天去机场所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穿上后,就又合上了行李箱。 随后时间真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出了门。 门外蔺澍靠在墙壁上,等着她,见她出来,“处理好了吗。” 她们还保留着吵架后稍微有点尴尬的气氛。 瞿真此刻也只是点点头。 对方又开口提醒道,“要不要检查一下东西,看有没有什么忘记带了的。” 这个不用他提醒,瞿真都已经看过了,她并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 她开口道,“检查过了。” “那行,去机场吧。” 他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还算平缓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就直接去拉华赫丹岛了,你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 “嗯。” 瞿真从鼻腔里面溢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了他。 快零下五十度的拉华贺丹岛都比不上她今天超级冷淡的态度,蔺澍在心里面这样想着。 但他心里面装的有事,这会儿也暂时把受到冷淡后略感酸涩的感觉给忍了下来。 不急。 他在心里面对自己这样说。 然后伸出一只手打算接过她的行李箱,瞿真见状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她迈开步子,随后就朝着前面走去了。 “你还在生气吗。”蔺澍这样反问的。 “没有啊。”瞿真嘴上这样说着,但行为却完全相反。 她只是遵循着吵架的常规流程,吵完之后哪怕是当初就光速和好,也要稍微冷一冷才行。 要不然这个架吵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下了电梯后,黑色的商务用车早就在酒店门口底下等着了,司机帮她们将行李收拾好之后,快速地发动汽车,朝机场开去。 等瞿真上了飞机也不跟他交流,直接戴上眼罩,睡过去了。 蔺澍脸上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但是但凡来个人都能从他周身极低的气压中,体会到他的不爽。 他手上的那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眼睛还时不时抽空去看她一眼。 这些瞿真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根本不在乎。 在睡梦中,飞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直到下飞机后,一股猛烈的寒风撞向她的面部。 瞿真这才真正的意识到。 她已经从联邦最热的地区跨度到了联邦最冷的地区。 就连周围的建筑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利落的直线条是这里装饰物,建筑物唯一的风格。 就如同它这里的温度一样,令人有距离感。 瞿真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口中的白雾逐渐飘散在空气之中,这里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她的鼻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泛红。 下飞机后,所有肉眼可见的路面都铺着一层厚厚的雪。 瞿真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还是挡不住寒风灌进脖子,那边的蔺澍眼尖,见她冷得有些难受,立刻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 瞿真这回没有拒绝,而是闷声闷气地说道:“谢了。” 她又抬眼看向蔺澍,开口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 蔺澍摇了摇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已经习惯了,很抗冻的。” 他又说道,“目的地很远,你饿了没有?饿的话我们先在机场垫一点东西吃。” “还好。”她现在就是冻得慌,饿倒不是很饿。 “就是困了,有点想休息,”瞿真说话的时候一股寒风呼啸着,就朝她吹了过来,她没忍住,又哆嗦了好几下,“太冷了吧这里。” 她也是下了飞机,切身实地来到这种极寒之地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点也不耐冻。 这股风都把她脑子给吹木了。 她估摸着自己祖先应该没有来自寒冷地区的,基因使然,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抗冻,瞿真受不了了,也没工夫再给蔺澍摆脸子了,她上前几步贴近他的身体。 让他替自己挡住大部分寒风。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了,原先没出机场有暖气的时候还好,现在出了机场,真正地暴露在了外面。 更是冻得不行。 她已经被冻得双手开始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旁边的蔺澍见状,直接伸手包裹住了她的两只手,他开口道,“是我疏忽了,到时候我让人再送点东西过来。” 他这么说的时候,大型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开到了她们的眼前。 “快上车吧,别冻坏了,”他伸手拍了拍瞿真的肩膀,“剩下的东西我来处理就行。” 瞿真上车暖了一会儿,才彻底换了过来,看着自己通红的指尖,她深刻地感受到这次为了泡男人,应该是她付出最大的一回。 据司机介绍,到达目的地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她一个人窝在后座,副驾驶上的蔺澍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司机讲着话,时不时就要转过头来确认她现在的情况。 见瞿真的情况好上很多,蔺澍才抬手将调至最高温度的车载空调又给降了下来。 瞿真看了一眼,他和司机额角出的汗,没忍住稍微抿了一下唇。 她将视线挪开,看向窗外。 路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道路两旁偶尔有一些枯枝挺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里像是被人流放的无望之地。 明明是双行道,但是隔很久才能看见一辆车。 来之前她就了解过,拉华赫丹岛出了名的地广人稀,相比于动物和植物,人在这里才是稀缺之物。 就更别说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了,最偏僻地区里最偏僻的一个小镇。 瞿真心里明白对方带他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至于是什么具体原因,她现在还不知道。 瞿真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有点晕雪,简直太棒了,出来一趟发现自己两个缺陷。 这种天气冷的地方,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克她。 她晃了晃有点晕乎的大脑,随后闭上眼,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养神。 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开到了一处民宿停下了。 这个民宿看起来更像是当地居民私人住宅,面积并不大,但是装修得格外温馨,积着雪的院落上方,到处都挂着细小的黄色暖灯,大概是为了迎接她们。 整个民宿所有房间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向外透着橙黄色的温暖光芒。 看着就暖和。 天上的雪还是没有停。 瞿真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就实在是经受不住外面的温度,她呼喊蔺澍的名字,见他回头,又抬手指了指前面,“蔺澍,是这里面对吧。” “是,”对方回答道。 “我太冷了,先进去了。” “行李你帮我拿。” “好,快去吧,”蔺澍又开口叮嘱道,“你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雪,有些雪是实的,踩上去容易滑,有些雪是松的,踩上去容易陷进去,你裤子没选好,容易打湿,你稍微注意点。” “知道了。” 瞿真按照他的嘱咐,一溜烟就跑了进去,越过院子,来到了房门口。 她按下门把手,立刻钻了进去。 房间里面大概是开的有暖气,同时烧着壁炉,进门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雪就化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的脚垫上,抬手扫了扫身上的雪,刚抬眼视线就跟等在门口的老妇人对上了。 瞿真动作一愣,开口同对方打着招呼,“您好。” 对方点点头,展开手中温暖干净的帕子,轻轻地扫着她脸上,睫毛上面还残留的雪渣。 随后又拍拍肩膀示意瞿真转过身去,替她扫了扫背后的雪。 等瞿真转过来,她轻轻地抱住了她,开口道,“欢迎你来到这里。” “孩子,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瞿真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她了,但她少见的不知道该怎么交流,有些尴尬地立在一旁。 好在蔺澍很快就拿着行李箱进来了,瞿真看着他低着头,就像刚刚她一样,面带笑容地让对方打理他身上的东西。 然后也收获了一个拥抱。 只不过这位老妇人说的话就跟刚才的不太一样了,“欢迎回来。” “看起来瘦了,等会儿记得多吃点。” “行,”蔺澍笑着点点头,随后同瞿真介绍道这位老人,“玛德琳。雪莱。” “叫玛德琳就行,她不喜欢别人把她叫得太老,她会帝国语,有什么需要的你找她,或者找我都可以。” 瞿真点点头,又轻笑了一下。 她长久地将视线停留在这位老妇人身上,她的身形看起来稍微有一点臃肿,身上还套着一条围裙,头发也被规矩地扎在后脑处。 瞿真跟随在她身后,对这间屋子冷与热的感知,一下子就完全丧失了。 要是还活着,她现在也应该是这样的。 玛德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过来拉了拉瞿真的手,另一只手则拉着蔺澍,带着她们一起走入了室内餐厅处。 瞿真很不习惯和别人贴紧,但此刻却不太想挣脱,她回头望了望还立在门口的两个大型行李箱,开口说道,“行李箱还在门口……” 玛德琳转过头来,脸上的褶皱褶在一起,瞿真呆愣地看着她,听她说话,“没关系,这种小事待会儿再处理也行。” “我做了热乎乎的大餐,是吃完胃和心都会一起暖和起来的那种。” “走吧。” 面积不大的圆形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餐盘,中间还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烛台,上面插着几根蜡烛。 “先坐下吧。”玛德琳说道。 瞿真乖乖坐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而瞿真还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后垂下眼,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腺体无端地感觉到有些疼痛。 黑红色的泥土从她脚下出现开始在周围蔓延。 困扰着她已久的幻境,此刻又出现了。 她闭上眼。 等待着幻境退却消失。 耳朵里响起餐盘放在木质桌子上的声音。 “看看喜不喜欢。”对方这样说道。 面前出现了一碗寡淡的,白色的粥碗,拿着粥碗的手上还有着大面积的尸斑,她动作时,里面的蛆虫不停地往下掉。 瞿真面不改色地接过这个碗,她露出笑容,开口说道,“嗯,很喜欢。” “谢谢你玛德琳。” 下一刻恼人的幻境散去,眼前也不再是猩红一片的景象。 面前的粥碗也变成了餐盘,白粥变成了淋着新鲜奶油,撒着罗勒叶的土豆泥,旁边还有一些熏制好的肉类。 温暖的环境和温馨的菜肴将瞿真一下子又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她很快就从刚才的那种不适感中抽离出来。 瞿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她轻快地表达感谢。 吃完饭后,她们来到了二楼,玛德琳为她们备好了两个房间,蔺澍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先选。 这种事情对瞿真来说也没有什么好挑的,她随意地指向左边的那个房间,就拿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去了。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但面积并不大,瞿真随意地将行李箱推在墙角。 不过总感觉这个房间真的很冷,她走向窗户处。 在木窗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处小破损冷风时不时顺着这个缝隙透进来。 难怪。 瞿真这样想到。 她又伸手摸了摸,摆在窗户正下面的白色暖气,里面只剩一点余温了,看起来已经不工作很久了。 今天好像是有点倒霉—— 作者有话说:我 来 啦 第58章 瞿真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衰,随手一选,就选中了一个窗户烂掉,暖气坏掉的房间。 不过幸好发现得早。 她脚步一转,就朝着另一间房间走去了,打算把蔺澍诓到这个房间里来。 蔺澍也才刚进去,这会儿房门还没关上,瞿真抬手敲了敲房门,指节撞在木门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蔺澍正背着她,宽肩窄腰,基本上挡住了大半个大型行李箱,此刻正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听到敲门声立刻将头扭了过来。 见到是瞿真,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才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瞿真三两句就说明了原因。 蔺澍听完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腿朝着她房间走去,他三两步迈到窗前,尝试着修了修,发现暖气确实是坏掉了,而家里面现有的材料也没有办法解决窗户漏风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房间今晚上肯定住不了的, 你怕冷, 睡一晚上真就该冻坏了。” 蔺澍抬起手,拉住她行李箱的拉杆。 瞿真点点头认同了他这个说法,她又开口问道,“这栋房子还有其他房间吗?” 蔺澍摇摇头,将瞿真的行李箱给推了出来,又顺手将房门给推上,以免外面的寒风漏了进来。 他站在瞿真身前,开口回答道,“没了,这房子平时就只有玛德琳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喜欢安静,只有极少情况会有其他人来,所以除了这两个房间,其他的都是杂物间,没有床。” 他抬起胳膊撑着门框,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样吧,你睡我那间房,东西都还没用,都是新的,等一下我把东西搬出来。” 瞿真反问道,“那你睡哪儿?” 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过这个房间的布局了,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当作睡觉的地方,毕竟唯一的沙发也是单人沙发。 就蔺澍这种体型,坐上去连脚都伸展不开。 蔺澍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开口关心自己,愣了一下,随口开口道,“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搬两张凳子也能将就一晚。” 他伸手将瞿真的行李箱推进了自己的房间,又蹲下身,将自己的行李箱合上,“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草地里躺好几个晚上,也就将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瞿真反驳道。 蔺澍这回心头是真的有点暗爽,他将翘起来的唇角给压了下去,正想开口问对方是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就听见瞿真下一句话无比自然地说道,“那你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吧,反正都是Alpha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凑合一晚呗。” 蔺澍对老天发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浑身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以至于下意识战胜了理性思考,在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的时候,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他在心里面轻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床,又咬了咬牙,最后才开口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晚上休息不好。” “我去外面打地铺吧。” 瞿真双手抱胸环视了一圈周围,说实话,这个房间面积真不够大,床摆在房间最中间,旁边还横着两张床头柜,哪里都没有打地铺的位置。 她摇摇头,“这天睡地板还是会冷。” “算了吧。” 其实不是,这房间里面暖气是好的,热得跟火炉一样,不管是穿着短袖到处走,还是裸体到处跑都是完全可以的,甚至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冷。 不过,刺杀事件恐怕要瞒不了多久了,她们在拉华赫丹岛恐怕待不了几天,这么大的事情,蔺澍说不定会被召回去。 瞿真打算推推进度,她上前几步,装作不经意地靠近蔺澍,发出邀请道,“你跟我一起睡在床上吧。” 她抬眼,看见蔺澍喉结明显地动了几下。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瞿真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她转身坐在了床上,“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当然愿意。”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道,“你确定真的要跟我睡一张床?” 瞿真看起来比他还显得诧异,她微微睁大双眼,“好朋友,难道不能睡一张床吗?” “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 “都是Alpha 。”她双臂张开撑在床上,安静地等着蔺澍的回答。 蔺澍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昨天在酒店的光速圆场后,一直到现在了,她们才第一次面对面,真正地开口交流说话,“ 是又想好要怎么耍我了吗,瞿真。” “不要再借着好朋友的戏码来玩弄我了,”他垂下眼,不再看她,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瞿真之间的距离,“我现在有点经不起你的玩弄,所以先缓缓吧。” 床上的瞿真还是没有说话,蔺澍心中明了。 他轻叹一口气,理智彻底重新占回上风,“就这样吧,我去楼下。” 他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此刻拖在右手上,越过瞿真就要朝楼下走去。 瞿真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她甚至没有使什么太大的力量,就是轻轻拽了一下而已。 蔺澍停在原地,脚像被水泥给砌进地板里了。 他清晰地听见身后不远处的瞿真笑了一声,他心一紧。 随后听见她声音平淡地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想耍你的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点心疼你,所以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就只是睡觉而已,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蔺澍还在原地不动,瞿真由抬手拽了拽他的手臂,他顺着她的力道就转了回来,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瞿真。 瞿真忍不住在心中轻笑两声,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会儿要是把他推倒在床上的话,他也会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去。 最高等级S级的alpha,平时力大无穷,反应力过人。 这会儿她慢慢地伸手拉也能拉住,没用力轻轻一拽也能立马能给拽回来。 瞿真看破不说破。 她开口道,“你先去下面陪玛德琳待一会儿吧,我洗个澡。” 蔺澍黑着脸,红着耳朵开口说道,“知道了。” 瞿真又开口说道,“等会儿上来帮我带一杯热牛奶,听说这里的牛奶特别好喝。” “行。”他闷着声音回答道。 等他关上门出去之后。 瞿真就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摸出了几针抑制剂,今天晚饭时出现的幻觉,已经表明她的易感期马上就要到了。 她不打算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以及无法交心的人身边度过如此危险的阶段,说不定又会被送进去关着呢。 她嘴角莫名勾起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眼神冷得就像冰一样。 瞿真伸手按压了一下后颈处肿胀的腺体,很快就判断出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她想了想,深思熟虑之后,直接一次性扭开了三针抑制剂。 她这回出门旅行带的都是最便捷的形式,只要轻轻旋转,就能让针头暴露出来,她捏着三根针头的针管,反手绕到颈后,准确地找准了腺体所在的位置。 针头刺入皮肤内部,三支抑制剂一同插入了腺体之中,冰冷的液体很快注射在她的体内,为发热的腺体降下了温度。 瞿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等注射完毕之后,她拿过一旁的医用棉,在后颈处按了几下,见没有鲜血,将棉花连同针管一起丢在了垃圾桶内。 这一次的易感期她直接跳了过去,不知道下次的易感期还会猛烈到什么程度,不过那是下一次考虑的事情。 瞿真一点也不喜欢今天出现的幻境,会让她想到很多不愉快的东西,为了阻止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失控状态,她只能将其彻底扼杀在根源处。 后颈处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她感到有些不适。 但一碰就痛,也没有常规的办法可以缓解,瞿真也只能先无视了。 等她洗完澡后,大量注射镇静剂的副作用就显现了出来,她的身体呈现出了极端发热状态。 外在表现看起来就跟感冒一样,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急速上升,就连嘴唇也发白干裂起皮,她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发现确实是非常憔悴。 身体内部过度的温度,甚至让她在眨动眼球的时候,也感到难受。 瞿真熟悉这种状态,明确地知道这种症状不会持续太久,对她产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但今天晚上那几个小时想必是不会太好受的。 她已经在浴室内换好了睡衣,这会儿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动作稍微有些缓慢地掀开被子。 然后钻了进去,将自己牢牢地包裹在了被子里面。 她闭上眼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往床中间钻去。 等再次醒来,瞿真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从被子里面给提了出来,现在老老实实以正躺着的姿势睡在枕头上,额头上还贴着一块退烧贴。 她才刚睁开眼,就听见床右侧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会突然发烧了?” 是蔺澍的声音。 瞿真抬眼看去,只见他抽了把椅子放在床旁边,此刻正静静地坐在上面守着她,见她醒来,他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身体前倾凑了过来。 这会儿房间里面没开主灯,显得暗极了,只剩下床头柜处的一盏照射灯。 蔺澍现在就在灯下面,柔和的暖白色的灯光照射在他高耸优越的眉骨处,让他整个眼眶完全隐匿在了这片阴影处。 “不知道。”瞿真回答道。 “身体想发烧,它自己就发烧了,这又不归我管。”或许是因为高烧,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没说几句话,她就感到嗓子干得难受,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喝点水。” 递过来的水杯被贴心放上了长吸管,这种吸管甚至都不需要瞿真抬头就能直接喝到,更何况他还上手贴心地调整了试管的角度方向。 让她能更好地饮水。 瞿真一口气喝到杯底才停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蹭了蹭枕头,轻声道,“舒服了。” “再来点?”他又倒了点热水在杯子里,随后开口询问道。 “不要了。”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感觉需要吃药吗?或者我们上医院一趟,刚刚看你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他眉头下意识皱着,“想你休息一下。” 蔺澍停顿了下,“你最近表现得都很嗜睡,这是你易感期的症状吗?” “不是。” 瞿真好歹有点晕乎乎的,乱七八糟地回答着他接二连三的问题。 “不要。” “我讨厌医院,以前就算生病,也是让医生来家里。” “只是小感冒而已,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知道了。”蔺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了。 瞿真嗓子痛,她也不想多说话,她抬眼看向窗外,这里跟菈月地区不太一样,天黑得晚,而且就算黑了也不会显得太暗,依旧能看清楚外面灰蒙蒙的一切。 这方天地显得无比寂寥,无比永恒,宁静。 瞿真出神地望着窗外,外面依旧在下着大雪,除了能够清晰地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楼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所产生的气爆声。 瞿真打心眼里喜欢这里,她开口自言自语道,“我喜欢这里。” “那就好。” 旁边的蔺澍伸出手,将瞿真额头上已经不再发挥降温功效的退热贴给撕了下来,又将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 感受到烫手的温度之后,他的眉毛简直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他换了一块退烧贴,才将手收了回去的,他这会儿语气莫名显得有些严肃,“你额头真的太烫了,我很担心你。” “玛德琳这里的药都是针对beta的,对我们来说,这种药的功效实在是太弱了,”他站起身来,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之中,“我让她帮忙来照顾你一下,我出去给你买药。” 瞿真摇了摇头,将手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对他勾了勾手指。 蔺澍立刻重新坐下,弯腰俯身,将耳朵靠在她唇边,瞿真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交代遗言一样,她没忍住笑了几声。 她轻声道,“蔺澍,我真不要。” 再说了,感冒药也治不了易感期热。 他还是固执己见,“我觉得你烧得真的很严重,万一是什么其他疾病呢,要不去医院看看,我会放心一些。” 瞿真觉得,很多时候蔺澍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采用一种小事化大,大事化炸的人生态度。 瞿真笑着骂他,“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那个alpha因为小感冒就死了,或者说跑去医院了。” 她整个脸都显得有些过于红了,“你在这儿臊我的脸皮呢。” 瞿真现在是处于不太适应的状态, alpha毕竟是Alpha ,底子还在哪里呢,她就是一边发着烧一边和人打斗,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这会儿环境舒服,又不需要应对什么危机,瞿真当然就柔软脆弱了下来。 俗称开摆。 人是环境动物,这种温暖舒适,安全感极强的环境会让人很难提起斗志来。 “你去说给其他Alpha听,人家听完之后都要笑我,”瞿真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好像是什么大事一样的处理方式,她转了个话题说道,“好啦,你洗漱没?” 蔺澍点点头,他就是洗漱完出来之后才发现,瞿真状态不对的。 瞿真这会儿身上还时不时发点寒冷,她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那你上来陪陪我吧。” 说完,她就伸手掀开了被子,又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催促他。 又朝右侧的床挪了一下,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紧接着开口道,“快点。” 蔺澍立在她的床边看起来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他开口轻声拒绝道,“我在旁边陪着你吧。” “蔺澍。” 瞿真又伸出手拍了拍床单,她邀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蔺澍也不再拒绝,乖乖地躺到了床上,他刚一上去,瞿真就捏着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蔺澍这回是真的搞不明白她了,上午的态度是零下五十度,晚上就像春风般和睦,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开口问问,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他觉得瞿真是真的很会折磨人。 但他现在在追求人,低三下四是应该的,唯唯诺诺地侍奉着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瞿真的手已经从他新换上的白t下摆处钻了进来,正顺着腹肌,杂七杂八一大堆肌往上滑,最后滑到两块中其中一块,然后捏了捏。 蔺澍身体一僵,奶忍不住在她手中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听见瞿真发出好奇的感叹声,“你这里怎么还会动啊。” 她又伸手捏了捏,“你再动动。” 蔺澍顺着她的意思又震颤了好几下,瞿真的手指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她又抬起一条腿,压在蔺澍腿上。 就像搂着超大玩具熊一样搂着他。 蔺澍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低哑了,他僵在床上,“瞿真,你能不能不要抓我” 瞿真打断道,“抓你什么,抓你奶啊?” 她的声音放得有些轻,“可是我生病了。” 蔺澍听到这句可怜巴巴的话时,就将目光从虚无的天花板上,重新挪回到她身上。 瞿真的脸紧贴在他的手臂上,此时正抬高眼睛,颇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转过头开口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嗯。”瞿真应道,她笑着开口道,“你心跳得好快。” “咦,你也生病了吗?” 蔺澍在心里面长叹一口气,忽略掉被揉捏时产生的奇怪感觉,在对方手掌不经意擦过尖尖的时候,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他闭上眼就当没听见这小混蛋的调侃。 没隔多久。 他按住瞿真的手开口道,“瞿真。” “嗯。”她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我ying了。”他直白地说道。 她嗓音平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略微地感慨了一下,“你真没礼貌。” 蔺澍心想这真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更何况地躺同一张床上了,就别再谈论什么礼不礼貌的事情。 但退一万步说,瞿真生病的这种情况下,他硬的是有点不太礼貌。 蔺澍现在稍微有点喘,他努力地让声音不要颤抖,“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摸了。” “为什么。”瞿真这声音听起来好像真的很疑惑。 好问题。 蔺澍心道。 “你摸起来真的很舒服,”她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想了想又开口道,“你知道医院里会给病人准备的那种安抚玩偶吗?” “你就像那个一样。” 他另一只手也按住了她的手,直白道,“再摸我会。摄。” “所以不要。” “你可以抱住我,不要动就行,我能得忍住。” 蔺澍这样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 蔺澍的生物钟很早就把他叫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旁人的额头,昨天晚上她身上高热的温度就已经退了下来,到此刻更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他彻底放下心来,偏头看向瞿真。 他很少能有这个机会用这么近的距离去观察她,很多时候靠得太近,瞿真都会不由自主地皱眉,这种情况是等他们再熟悉一点之后才缓解掉的。 而现在,瞿真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胸口处。 蔺澍长久地凝视着她。 从她还带着稀碎绒毛的额角到浓密又宽度适中的眉毛处。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她光滑的眉心朝下滑动,直接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瞿真的鼻子结构很是独特,鼻骨中部处有微小的挺翘。 鼻头也是,翘翘的。 看起来就给人一副很有生机,脾气很大的样子。 瞿真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被他打扰了一样,于是他很快就将手给收了回去。 真可爱。 蔺澍没忍住在心里面轻笑了一声,他继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这才在她侧脸最微小的边缘处发现了一颗隐秘的,极难被人发现的棕色小痣。 他手指痒痒的,没忍住上手去摸了一摸。 下一刻,胸膛处传来一阵疼,紧接着怀里瞿真也彻底睁开了眼,“大早上就在我脸上破案呢?” 好刻薄。 蔺澍勾起嘴角,将自己的奶从她手里给解脱了出来,“今天还去外面吗,还是在房子里面待上一天,养养病。” “外面。”瞿真已经坐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眼,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无比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我的衣服呢,蔺澍。” 蔺澍坐起身,翻身下床,心甘情愿像个仆人一样供她驱使,直到把瞿真伺候好了,他才开始解决自己的事情。 瞿真将手中的超厚外套放在床上,这屋子里热,暂时先不用穿,她转身走进浴室,拿起牙刷,正要挤牙膏的时候,蔺澍也钻了进来,站在她身后,将牙刷凑过来,她顺便也给他挤上。 她将牙刷放入嘴中,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两人,厕所狭窄的空间内只分布了一部分区域给洗漱台,这点空间完全不够两个人并排站着,蔺澍现在站在她身后。 他比她高一个头半,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印在镜子里面,这会儿蔺澍一只手随意的撑在洗漱台上,另一只手在刷着牙。 这会儿见到瞿真朝镜子里看去,他微微躬身将自己的全脸露了出来。 他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眉眼全部舒展开了,像是遇见什么人生中最大的喜事了,脸也不臭了。 有这么开心吗? 瞿真刷着上牙,昨天晚上蔺澍是怎么照顾她的,迷迷糊糊之中也能感受得出来,他外表上看起来有些大老粗,很多时候又是军团做派。 但实际上还是很细心,她有什么需要蔺澍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alpha的体质真的很强大,昨晚半夜的时候,出了好几身汗之后,瞿真就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基本上已经完全好了。 蔺澍好像也是到那个时候才睡觉的。 镜子里的对方离自己头顶越来越近,鼻子都要抵在她的头发中间了,瞿真皱眉,努力口齿清楚地警告道,“我昨天晚上出了汗,你不要闻。” 蔺澍我行我素。 其实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从瞿真身体里面钻出来的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独属于她的气味。 就连他身体上现在也全是瞿真的味道,鼻子超级灵敏的alpha够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鼻翼微动了一下,金色瞳孔看上去明显亮很多,这是alpha开始兴奋起来的标志。 蔺澍实在没忍住,又吸了一口,随后睁眼说瞎话道,“是不太好闻。” 瞿真眼睛睁大,手肘照着他肚子就来了一下,“都说了别闻,你还闻。” “你变态啊。” 这会儿被打了,他立马就老实了,不过瞿真没有放过他,他那副发骚的样子,这段时间她高频率见过挺多次了。 这会儿就一眼看出来,他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 瞿真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她转过身,面朝着蔺澍,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开口询问道,“不好闻,你还在那里一直闻。” “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你把你春情荡漾的那副样子收收。” “可信度会更高,”瞿真又想了想,然后接着继续说道,“我的味道对你来说就这么特别吗,怕是汗味,你也能发骚。” 蔺澍一只手撑在光滑的洗漱台上,听到她这么说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另一只手将牙刷从口中取了出来,随后将手也按在了漱口台上,他凑上前,把和瞿真之间的距离拉得无比之近。 随后偏过头,将口中的泡沫吐了出去,然后才大言不惭地开口说道,“不然呢?” 他唇角还沾上了一点泡沫,这会儿勾起嘴角,颇有点坏笑着说道,“待在你身边我就是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完全做不了人。” “很难理性思考,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依靠我的本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嘶哑,然后顿了顿,“来告诉我自己该做什么。” “我痴迷你已经痴迷得很明显了吧。” 他无比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算我离你很远,我也能闻到你身上所有的味道,只是有时候本能控制着我,让我不断地想靠近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皱了皱,看上去有一点苦恼,“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自己已经” “忍不住要伸舌头去舔了。” 他超级诚恳地说道,“抱歉啊,瞿真,前二十二年我都没有过这种当变态的经历,到目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控自己。” 说到这里蔺澍抬起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下次你感到不舒服,你直接扇我就行。” “扇你?”瞿真忍不住反问道,结合上一次在海滩时候的情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究竟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他。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开口问道,“不会又给爽she了吗?” 蔺澍听到她这么说,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他伸手握住瞿真的手掌,将她的手带到自己脸颊附近,随后用了点力挥了下去。 他品味了一下这个巴掌之后,颇有些正经地说道,“就算是这个力度,我也还是会觉得爽。” “所以你真想要惩罚我的话,至少要比这个力度要重吧。”他抱着科研的精神,在这里跟瞿真探讨扇巴掌力度轻重和爽度的直接关系。 瞿真的手心还在发热,她一方面震惊于蔺澍脸皮的厚度,另一方面真心觉得这场面略微有一丝显得不正常和变态了,但她现在兴致正浓,勾了勾唇角,迎着蔺澍的视线正要开口说话。 房门外就传来了玛德琳的声音。 “孩子们,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差不多你们就起来吃吧。” 蔺澍蹭了蹭瞿真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心,随后抢先开口回应道:“好的,谢谢您,我们马上就出来。” 他又低下头,准备开口的时候,又听见玛德琳女士在外面关心的声音。 玛德琳关怀道,“瞿真,你现在好些了吗,身体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回换瞿真来回答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她伸手推开蔺澍,开口道,“好多了,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谢谢您的关心。” “这就好,快点下来吧,孩子们。” 玛德琳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越传越远。 瞿真没了兴致,很快洗漱完,就先下去了。 用餐地点还是在昨晚的那张小木桌上,瞿真这会儿易感期已经完全过去,不会再出现什么过往的幻觉了,她现在的心态比昨晚心态放松多了。 她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被这种香甜浓郁的口感震惊到,拉华赫丹岛的畜牧业一直非常出名,瞿真知道会和普通牛奶有差距,但是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玛德琳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她用宽大厚实的手掌拍拍瞿真的肩膀,随后开口说道,“这牛奶是我们自己家的牛产的,一个小时前还在牛身体里呢。” “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 瞿真点点头,“很好喝。” 继续食用着早餐。 “你一看就是好孩子,”对面的玛德林看了她很久之后,突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了这么一句,“蔺澍也是好孩子。” 瞿真含蓄地笑了笑,低下头装作一副不善言辞的样子,心想她们刚刚在浴室干的事,可真称不上好孩子。 玛德琳又开口道,“你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瞿真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是alpha,和蔺澍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而已。” “是吗,”玛德琳坐在圆桌对面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天晚上上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你们睡在一张床上了。” “别跟我扯蔺澍是为了照顾你才睡在一张床上的,”她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我还看见他偷偷亲你额头了。” “就算昨晚上我没上去,没看到这些,我也知道他喜欢你,他一进门,眼神趴在你身上就没离开过,我是过来人,这小王八蛋喜欢你都要喜欢得不行了。” “至于alpha和alpha之间嘛,只要人活得足够长,就什么都能见到。” 玛德琳抬手摸了摸瞿真的侧脸,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我说这些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谈恋爱嘛,还得是两个人自己来,有缘分没有缘分,都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其他人插不上嘴,”玛德琳的态度豁达极了,从她说话就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用意,“等会儿出门之后你看着点儿他就行。” “就今天。” 玛德琳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能答应我吗?当然拒绝也完全没有关系。” 瞿真点头回答道,“好啊。” 这种小事当然没有问题。 她们交谈进行得很快,蔺澍这会儿也下来了,他坐下来之前先看了瞿真一眼,这才开始用餐。 马德林对瞿真挑挑眉,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明显吧,他就藏不住事。 等一切就绪准备好之后,在出门前,蔺澍又将帽子和围巾手套一同递给了瞿真,他叮嘱道,“你先在室内就穿上,我怕等下出去给你冻着了。” 瞿真昨天已经感受到零下了几十度的威力了,这会儿从蔺澍手里接过这三样之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门口还摆放着一束包装好的鲜花,不知道是去看谁而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感觉一写日常我就会很拖= = 但是不写到我自己相信她们关系是真的在促进,就开展后面的剧情的话,我会觉得很奇怪站不住脚,谁来救救我啊啊啊,我不要写到一百万还写不完啊。 第59章 屋外就是白茫茫的大雪,瞿真忍不住呼出了一口热气,看着眼前的这一团白雾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昨晚送她们过来的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不过那辆巨型的黑色雪地车还留在这里, 车顶上已经堆了不少雪, 都是昨夜下的。 蔺澍已经提前打开了车子,瞿真三两步上前,拉开门把手,随后坐了进去,里面已经提前开好了热空调。 她舒适地眯了眯眼睛,又反手将安全带给系上,随后老老实实带着里面等着蔺澍。 随后没多久,驾驶位的车门也被打开了,紧接着一股冷冽的空气钻了进来,车体微微下沉,但很快车门又被他给关上了。 蔺澍脸也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他毕竟有一半的基因来自这里, 抗冻能力相比于瞿真还是好上很多。 他又将手中的保温杯给递了过来,瞿真接过,鼻尖贴近闻了一下,很快就判断出它是一杯热腾腾的热可可牛奶。 这大概就是临出门他还磨蹭了一段时间的原因。 蔺澍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束洁白的鲜花,这种鲜花多半不是当地产的,瞿真没问,但她猜想大约是通过空运直接运到这边,或者是在当地的鲜花市场购买的。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知道该,将手中的花束给放在哪里比较好。 瞿真看在眼里,适当地接话说道:“拿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放心,我会保管好的,”她顿了顿,讲了一句俏皮话,“我掉了,这束花都不会掉。” 蔺澍眼睛弯了弯,将这束鲜花轻柔地放在她的怀中,他抬手发动了这辆巨型雪地车。 车轮压过厚厚的积雪,驶向了小镇上唯一一条道路。 瞿真抬眼看向窗外,这个时间点的拉华赫丹岛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就连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周围的树林看起来更偏向于黑色,道路两旁,偶有橙黄色的路灯照清了前方的路。 很安静。 就连蔺澍也是这样的。 他心里明显装的有事情,自从出门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静。 瞿真很久之前就调查过他,大概知道今天是做什么,拿着一束花是去看谁了,眼下的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人有些时候是需要独处空间和不用和人交流说话的时刻的,这点谁都不例外。 车窗外又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痕划过玻璃,沉默很久的瞿真才开口提醒道:“带雨伞了吗?” 蔺澍回过神,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了她问的问题,他摇摇头,说:“我没带,忘记了,看天气预报今天不下了雨,看来不怎么准。” 他又补充道:“但不知道车上有没有,等下我去看看。” “好。” 瞿真也是突然想到就随口一问。 车内重归平静,瞿真继续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下雨之后,空气中所传来的味道都会变得不同,每当雨水顺着积雪的缝隙落入泥土里,都会激发出寒冷地带之中,植物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所产生的那种特有的味道。 瞿真觉得这就是生命的味道,不管是在炎热的菈月地区,还是在这里,都是这样。 她将身体往下缩了一段距离,舒服地窝在副驾驶的座椅中,偏头继续看向窗外,这段路程上的人已经比较少了,基本上看不见车了,蔺澍的速度也提高了一些。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山和一片海,远处的山脚下依旧有火焰在不断跳动着,那是人居住过的痕迹,越过朝上就越显得冷寂。 “要听歌吗,”蔺澍开口了,“现在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瞿真回答道。 她们这会儿比第一次见面以及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熟悉多了, 蔺澍轻嗯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脚踩油门,速度快上许多。 过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瞿真透过建筑外的铁围栏朝里面看去,看到了很多墓碑十字架,她心中明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还在下雨,淋在脸上显得格外的刺骨。 她伸手拉起身后宽大的帽子,又将围巾的尾端完全塞进衣服里面,衣服的材质很好,防水性很强,这样做完之后她基本上感受不到任何雨滴了。 她想了想,将花抱在怀里。 蔺澍这时也从后备厢的方向走了过来,迎着瞿真的目光,他摇摇头,“车上没有伞。” 他停顿了两秒,抬手抹去了瞿真肩膀上的细小雨滴,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你在车上等我吧。” “我很快的,用不了多久,等我弄好了,我就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他嗓音低沉,“越往山上走会越冷的,你到时候又感冒就不好了。” “我和你一起。”瞿真拒绝了他的建议,随后继续开口说道,“走吧。” 她伸出一只手牵住了蔺澍的手,这种亲密的举动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手套毛茸茸的触感钻进了蔺澍的皮肤之中,他忍不住收紧了一下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然后才随着瞿真一起并肩往前走,蔺澍上前两步,走在她前面,替她开路。先一步推开了墓园外的铁门栅栏,他引着瞿真走在这条过去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 他要去的地方是在山顶,越往上路面上的积雪就越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积雪已经覆盖住了脚面。 蔺澍估算走到山顶至少会包裹住小腿,想到这里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开口解释道: “越往山上的路越不好走了,我背着你往上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瞿真格外的好说话,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背上覆盖住一具躯体,他环抱住她的大腿,随后平稳地站了起来,又将她往上抬了抬。 她们谈话所产生的轻微音量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只剩下脚踩过厚重积雪后产生的嘎吱声。 瞿真靠着他肩膀,安静地看着雪落在墓碑上,落在墓园中每一寸土地上面,然后飘落在每一个生者与死者身上。 偶有雪花飘落在她的面颊上,很快便化作细小的水珠。 瞿真吸了吸鼻子 ,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很快就来到了山顶,蔺澍将她放了下来,这座山顶和下面不一样,只有一座墓碑矗立在这里,甚至这座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 姓名。 对这个人的介绍,她的亲人,爱人,孩子。 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这些都没有。 就只剩十字架所闪烁着的寒光。 瞿真扫了一眼周围,明显看得出这一块地方是常年有人来打扫的,墓碑上只落下了今天的新雪,残败的枯枝落叶和泥土灰尘都没有。 “这是我妈,”他喊道,又同墓碑介绍道,“这是瞿真。” 她微微弯腰,伸手将墓碑前方的一小块地上的雪刨开,随后将手中的花束给轻轻放了上去,也跟着轻声道:“你好。”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银十字架,想着自己家里那一堆十字架,大拇指忍不住蹭了好几下食指的指腹。 这里面待的是谁她是知道的,蔺澍年幼就失去了最亲近的亲人,身边虽有长辈,但并不怎么亲近,这么多年依旧处于一种自己生长的状态。 这点跟她差不多。 瞿真站了会儿觉得稍微有点冷了,将领口往上抬了抬,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等到蔺澍亲手打理好墓碑周围之后,她们又一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走吧。” 瞿真又抬手,牵住了他冻得通红,已经开始颤抖的双手,她将蔺澍的手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之中。 “好一点吗。”她这样问道。 他长久地凝视着瞿真,然后开口说道,“谢谢。” 这回换瞿真走在前面了,她开口道:“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蔺澍回想了一下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表,随后开口回答道,“去看血河,还有个节日庆典,晚上我在高级酒店订了大餐,你会喜欢的。” “这样啊” 瞿真的声音听不出来对这个安排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很多时候都显得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那能取消吗。”她拉着蔺澍的手,头也没回地开口说道。 蔺澍没忍住加快了步伐,几乎要和她平行了,他皱了皱眉,心中对接下来的安排做了调整,“为什么,有哪里你不喜欢吗。” 瞿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然后说道:“是你不喜欢。” 蔺澍一怔,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有点僵硬地笑来,“我没有不喜欢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瞿真摇摇头,“旅行的要义不就是要让两个人都开心吗?” “至少在我心里面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忽略你的感受,只顾自己,我也没有办法享受到旅途真正的快乐。”瞿真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脚步,“更何况,我总感觉,尽管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总是觉得你心里在哭。” “我大概感受得出来。”她又继续道,“让一个流着泪的人,强装微笑陪我去扮演开心,有点残忍。” “所以我不想去了。”她这样说道。 “难过的人是拥有特权的,今天换我来哄哄你吧,”她顿了顿,又握紧了蔺澍的手,“好冷,回去的那杯热可可牛奶先给你喝好了。” 蔺澍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久才重新回答道,“ 嗯。” 他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雪地里对方的背影。 外面的风依旧吹的人很冷,但是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却炽热得可怕,蔺澍没忍住,手在她口袋里稍微动了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蔺澍低垂下眼睛。 站在母亲的坟墓前,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是完全错误的,甚至是不道德的,跟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完全相悖的,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大概率是要斥责他的。 但理智和意志力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停下来。 瞿真这个人总是显得格外的矛盾,蔺澍有时候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尽管对方抱着充满欲望的目的靠近他,但很多时候却显得如此的温暖,那样的善良,她总是显得如此的神秘,让人猜不透,又如此的矛盾。 她的眼睛像一团雾气,又像黑色的沼泽。 太独特了,全天下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他这样想到。 蔺澍又抬起眼看向对方的背影,从他的视角来看,瞿真的个子显得有些格外娇小,尽管她穿上鞋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八。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在心中轻轻地同蔺和道了一声歉。 走在前面的瞿真又没头没脑地开口说道,“回去我要先洗澡。” “好,没问题,我给你烧水。”他点点头,尽管她根本看不见。 返程路途总是很快,路上遇到一家便利店,蔺澍顺着她的要求驱车停了下来,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他很容易就看到店员目露惊艳,正在满脸微笑同她说这些什么。 甚至还写了什么递给了瞿真。 蔺澍看着那位男店员过于普通的脸,啧了一声,但依旧没把对方当一回事。 直到他看见透过便利窗的玻璃看见瞿真也露出被逗笑的表情之后。 她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眉头舒展,像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愉悦。 “草,,,,,,” 一团细小的怒火立刻在蔺澍心中燃起,他的牙关不受控制的收紧了一些,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抬手就拔下车钥匙,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 当他大步流星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瞿真刚好买完东西走了出来,蔺澍见到她下意识地露出微笑,打算伸手接过对方手里面的东西,却被瞿真给避开了。 他抿了抿唇,眼眸灰暗了一些,面容无端显得有些阴郁,见瞿真抬眼看向他,又立刻露出无危害的灿烂微笑。 “你买什么了?”他开口询问道。 瞿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怎么下来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说:“在车里面等你很久,见你没过来于是就下来了。” “刚刚看你和店员聊得很开心,你们说什么好玩的了。” 蔺澍说完就感觉自己又有一点过界了,想起在酒店和瞿真吵的那次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瞿真脸上的表情,直到看见她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刚刚瞿真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反复在他的脑袋里面回放,他一边暗自品味着,一边用余光阴冷地瞄着里面的店员。 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优点,这种放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的人。 也敢向她搭讪。 他脑袋里面闪过很多阴暗的想法。 也就没注意到瞿真看着他挑了挑眉,也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而是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车子旁边。 “走吧,先回去。”她这样说道。 旁边的蔺澍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以隐晦的、审视的目光去打量那位店员,他的占有欲已经昭然若揭了,但是又不敢在瞿真面前具体表现出来。 蔺澍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将瞿真当成自己的,但很多时候回过了神,就会发现她们俩其实还是最基础的朋友关系,只是偶尔能亲嘴的好朋友而已。 他屁也不是。 甚至瞿真还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他就连吃醋也没身份吃,也没资格吃。 开车返回小屋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瞟到瞿真怀中的那个袋子里。 甚至开始怀疑瞿真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长相清秀的、普通的人。 蔺澍脑袋中思绪万千,但依旧非常平稳地开着车,很快就到家了,瞿真在二楼上洗澡,他坐在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装着热可可牛奶的保温杯。 瞿真在上车的时候喝过好几口,杯沿上依旧留下了独属于她的味道,他绕过这块区域,打算留给最后一口。 “怎么生气了,谁惹你了,”玛德琳端了一盘自制小饼干放在餐桌上,随后坐了下来,她将饼干塞入自己的口中,随后问道,“瞿真?” 蔺澍停了几秒才沉默道:“不是她。” “不是她本人,那就是跟她有关系了,”玛德琳马上做出了判断,“你们吵架了?” “没有。”蔺澍否认道,“我们是好朋友,关系一直很好,不会轻易吵架。” “哦。”玛德琳拉长声音开口道,她撇了撇嘴,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小饼干随手扔向蔺澍。 蔺澍接住,随手塞进嘴巴里面,他抿了最后一口巧克力牛奶。 随后就听见玛德琳开口说道。 “原来你们是朋友关系,但是今天早上瞿真跟我说”玛德琳停顿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看见蔺澍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焦躁,才开口说下一句,“她好像有点喜欢你。” “怎么会真的吗!”蔺澍睁大了眼睛。 “假的,我编的,她什么都没说,”玛德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折在一起,她很是愉悦地欣赏着蔺澍脸上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再敢骗我,她跟你是朋友关系试试呢。” 她又补充道,“我说的是你心里面的想法,你就根本没把人当朋友关系处。” 玛德琳说得比较委婉,她和蔺澍有血缘关系,也是他的长辈,给他留了些面子。 玛德琳吃着小饼干,有些碎屑掉在了她身上的围裙上,她没管,开口道,“蔺澍,就算再好的朋友,再铁的哥们儿,你那个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发小许翀,你也从来没有带到过这个地方来,更别说带去见你的妈妈了。” “只是,我一直以为你会找个omega的。”她叹了口气,少见地有些忧愁了起来。 “她看起来还很小,她多久腺体才发育成熟,”玛德琳询问道,“基因病可不是小事,蔺澍,你想什么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后果是一定要考虑到的。” 蔺澍:“还有两年。”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玛德琳开口就泼他冷水,“也是,人瞿真都不喜欢你,就你剃头挑子一头热,人都不搭理你,你就算想得这病,都还没有机会呢。” 蔺澍感觉心口又被插上了两刀。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反正我就劝到这里,多得我懒得管,我也管不住,你们这些小辈简直太有主意了。” 最后玛德琳无比凝重地开口说道,“随便你怎么弄,怎么玩,怎么疯,怎么癫,但只一点,你别死了就行,要死也赶在我之后,跟我前后脚也没关系,但我闭眼之前你绝对不能闭眼。”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不能再少人了。” 蔺澍嘴角抽了抽,知道她的关心一直是比较硬核的,不过听到玛德琳最后一句话,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 楼上传来了隐约的开门声和脚步声,蔺澍的感官很灵敏,他立刻有点坐不住了,他开口道,“那我先上去了,玛德琳,你好好休息。” 玛德琳翻了个白眼,朝他甩甩手。 她简直懒得理,在下面坐一会儿,就跟椅子上面有钉子一样坐不住。 蔺澍刚三两步跨上楼梯,打开房门就看见,瞿真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吹。 见他上来,瞿真开口问道:“吹风机放在哪儿了?蔺澍。” 蔺澍弯腰俯身从一旁的柜子处掏出了吹风机,随后开口邀请道:“要不我来给你吹吧,你才生了病。” 好烂的借口。 瞿真背对着他没忍住皱了皱眉,但是她还是顺着他话道:“ 那麻烦你了。” 她抬腿甩掉拖鞋坐在床上,又从一旁的书架中抽出一本拉华赫丹地区的诗集来,紧接着她盘腿坐下,将后背留给了蔺澍,她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脑袋上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对方的动作很是轻柔,一点一点地帮她从发根吹到发尾,刚开始帮她吹的时候,蔺澍还有点不熟练,经常会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 但吹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该怎么吹长头发的诀窍。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紧接着耳边响起蔺澍有些低沉的嗓音,“我去洗漱了。” 瞿真将手中的诗集翻向下一页,她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好。” 他的动作一向特别迅速,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弄好,又凑了过来。 瞿真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说道:“来吧,你今天心情不好哄哄你。” “想哭可以趁现在哭一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说道,“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见。” 蔺澍听到这句话,慢慢地将脑袋靠在她的大腿之上,他嘀咕着说道:“你今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以后我会不习惯的。” 瞿真坐在床上没理他,而是伸手翻向下一页书,说道:“想哭可以直接哭。” “还好,已经过了很久了。”他这么说着,这个人像一条大狗一样蜷缩在瞿真身边,他两只手臂环住瞿真的腰,闷闷地开口道:“你能给我念念你现在看的这本书吗。” “可以。” 瞿真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但感冒才好没多久,现在声音还有一点轻微的沙哑,反倒契合这首有些忧郁色彩的诗了。 “你的名字是掌心中的鸟。” “你的名字是舌尖上的冰。” “扣下对准太阳xue的扳机。” “第一声枪响就是你的名字。” 瞿真一边念着书,一边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蔺澍到现在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因为这个日子他本来就开心不起来,其次他有点不明白。 明明瞿真的年龄比自己小这么多,但是他克制不住地对她产生了依赖,以及更加深层次的情绪,他们两个的角色在精神上就像被倒转了过来,日常里面他照顾瞿真更多,但精神上面他依赖对方更多。 他有一点轻微的挫败感,来自不能更加全面地去照顾瞿真,让她依靠自己。 此刻蔺澍躺在她的腿上,听着她慢悠悠的、用着特有的独属于她的语气,念着里面的内容。 一首诗的长度很短,瞿真很快就念完了。 “写得真美。”瞿真感叹道。 蔺澍轻嗯一声,赞同了她的想法。 在温暖的房间里,她们聊天聊地聊着各种小事,但很多时候随意的闲聊,代表着对这段关系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以及在非常放松的情况下,人的话才会不由自主地变多。 “你怎么会拉华赫丹岛的语言,在集市的时候我听你说过。”蔺澍突然想到这个,随后开口问道。 瞿真开口解释道,“小时候稍微有点感兴趣,之后就学了学,之后就没怎么碰了,来之前想着要来这里,于是又稍微突击了一下这里的语言,不过我也只会一些很基础的话。” 她开口反问道:“倒是你,怎么不会这里的语言。” 瞿真将手中的书放下,最后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蔺澍反手扣着她的手,抓紧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那时候我是会说这里的语言的,但后来被接回帝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说拉华赫丹语了。” “而且军部比较特殊,我也不被允许去说除帝国语之外的话。” “久而久之,原先的语言也就忘了。” 蔺澍陷入了回忆,等他再回到拉华赫丹岛的时候,很多时候小时候熟悉的地方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面那副样子了。 外面的钟声响了三下。 这是拉华赫丹地区特有的方式,在第二天快要来临的时候,这个小镇上最大的钟楼上的巨型时钟,始终总会敲三下。 最后一声钟声结束的那一刻,宣告着第二天正式来临。 蔺澍还躺在她的腿上,听到钟声的余韵,他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呀,我总感觉我们明明没说多久的话。” 瞿真算了算时间,然后说道,“我们聊了也快有三个小时了吧。” 紧接着她赶在最后一声钟声消散之前,捂住了蔺澍的眼睛,她叮嘱道:“不要睁开眼,哪怕是我手离开之后。” “我给你个惊喜,蔺澍。” “好。” 蔺澍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老老实实地坐了起来,他的眼前现在一片黑暗,但他灵敏的耳朵,正在向他如实传达瞿真现在的动向。 她现在走向的位置,是原先放便利店纸袋的位置。 蔺澍没忍住,翘了翘嘴角,紧接着瞿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他感受到床微微塌陷,这是她正在逐渐向他靠近的证明。 手上被放上了一个东西,蛋糕特有的香气从鼻尖传来。 蔺澍鼻子已经提前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了,他身体一怔。 “睁开眼吧。”瞿真这么说道。 这是一个小型的蓝色纸杯蛋糕,上面还撒着一些糖霜,顶端插着一根蜡烛。 紧接着,他听见瞿真用着略带遗憾的语气开口说道:“本来我想给你买一个更大一点的蛋糕,但我们来的那天晚上风雪封城了,便利店没有上新的物资,我问了店员,他说大型的超市也没有开门。” “所以,蔺澍,就只有这个了,”她伸出手从旁边取过蜡烛,轻轻地插在这个小型纸杯蛋糕的顶端,随后从一旁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上面的火焰。 跳动着的火焰照亮了她漆黑的眼眸。 瞿真看着他,开口说道:“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看着蔺澍呆愣的神情,她像有些疑惑,“难道我记错了,你的生日就是今天啊。”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蔺澍?”她的声音微微抬高,随后反问道。 蔺澍这才反应过来,他像是从定身术之中被解脱了出来,他嗓子像是被掐住一样,难以发出声音,他的声音显得晦涩极了。 “今天是我生日但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他垂下眼,看着蜡烛跳动着的火光。 “是你不想过吗。”瞿真询问道。 蔺澍摇摇头,随后开口道,“是被遗忘了。” “很久没有人为我过生日了。” “快许愿,不然蜡油要滴在蛋糕上面了。”瞿真没有接话,而是笑着督促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瞿真,随后捧着这个在他手心里小得可怜的蛋糕,虔诚地许起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睁开眼后,他吹灭了火焰,看着手上廉价的、被人挑选后剩下的、最后一个蛋糕,“我舍不得吃,我能留下它吗。” 瞿真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粗壮的手臂,她有时候是真受不了这种过于温馨到黏糊的气氛,然后抬手就将蜡烛扔在一旁的袋子里。 想抬手直接分蛋糕的时候,她又想了想,然后开口对着蔺澍说道:“你能分我一个愿望吗。” 蔺澍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回答道:“可是生日不是指能许一个愿望吗?” “你是寿星,天大地大你今天最大,今天世界是围着你转的,”瞿真又继续说道,“所以能分我一个愿望吗。” 刚刚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被扔到垃圾桶,瞿真拿出打火机开口说道:“用这个就行。” 蔺澍嘴巴张了张,回答道:“好。” 这回被捏得温热的打火机让蔺澍给拿着了,他按下开关,火焰冒了出来。 瞿真对着泛着蓝光和红光的打火机焰苗,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蔺澍,随后才开口许愿道, “我希望,蔺澍以后能开心快乐。” 蔺澍眼眶有点红,他犹豫着反驳道,“可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瞿真眼神柔和,认真地同他反驳道,“不是的,愿望灵不灵,取决于蔺澍,你想让它灵,它就能灵的。” 蔺澍瞳孔震颤,难以表述自己现在的情绪。 外面的风雪已经变得稍微小一点了,风雪敲打橱窗的声音也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细雨已经彻底消失在这片寂静的天地。现在在床上,只剩下蔺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瞿真,却莫名想起以前母亲对他说过的话——当真爱出现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会放慢。 瞿真大概就是上天要他一直要等的那个人,在追寻真爱的路上,难免会遇到困难,尽管对方是完全不能在一起的alpha,甚至还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但在此刻,在蔺澍心里乃至以后,这些都不再是能够阻碍他的困难。 为了获取真爱,为了得到真爱,或许就是应该上刀山下火海去淌一次油锅。 蔺澍一直认为。 瞿真想要让一个人幸福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感受到无比的幸福,相反,要是瞿真想要一个人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感觉,那她也能无比轻易地做到。 她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有时好有时坏,好的时候能将你捧到天上去,坏的时候也能一下子将你踩到泥里去。 于是蔺澍上前拥抱住了她,但被拥抱着的瞿真却完全不是这种想法。 她摸摸蔺澍的后脑勺,就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她的眼眶看起来也有些泛红,不过刚刚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被套在虚假外壳中进行的表演而已。 想要快速拉近距离,想要攻略对方,瞿真首先会欺骗自己,连自己都骗不到,更别说骗别人了。 更何况是这种二十四小时相处的情况,只要有一刹那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就会导致这种像塑料一样的、脆弱的虚假会迅速破了个洞。 随后代表着冷冽理性的寒风吹进来,对方说不定就会立马清醒过来,在猎物彻底踩进陷阱里,被捕兽夹死死咬住之前,瞿真都会保持着长久的耐心。 狩猎就是一个漫长的等待的过程,最高明的猎人一定拥有着最多的耐心。 骗一个人,想让对方感受到真诚,首先要自己相信了才行,不要把别人当成傻瓜,以为虚情假意真能骗得长久,只有此刻将自己真正地带入这种情景之中。说出来的话,传达出的情绪才能够真正地被对方所感知到。 于是此时此刻,她所说的话都是无比真心,无比发自肺腑的,因为她这就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希望的。 接下来这几天她们的相处总是显得格外融洽,颇有点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之感。 走在去为玛德琳购买调料的路上,蔺澍突兀地说道:“瞿真怎么样你才会和我在一起,我指的是那种认真的。” 其实瞿真那天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将条件说得很明白了,但蔺澍貌似又陷入了甜蜜的陷阱,脑子变成浆糊了。 但现目前瞿真并不着急让他重新变得清醒。 现在美好融洽的氛围已经不适合,再去提那天会所提到事情,于是瞿真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河水,开口说道:“你要是能游到海对岸我就和你在一起。” 蔺澍眉眼认真,他开口问道,“真的?” “真的。” 瞿真这样回到道。 下一秒却直接看见蔺澍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瞿真暗叹一声。 就这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蔺澍露出赤裸的身躯,哪怕他是最高等级,基因优秀的alpha,此刻面对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极端天气也不可避免的浑身颤抖。 他身材真的能被归到顶尖那一类,瞿真多看了几眼。 但蔺澍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专注又固执地盯着瞿真的眼睛,随后就像求取认可一般开口说道,“真的吗?那我游了。” 瞿真开口反问道,“难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却没有想到蔺澍特别认真地点点头,他紧接着说道:“不知道啊,总感觉脑子一直晕乎乎的。” “很多时候不自觉地就听你的话了。” “我开玩笑的,外面好冷,我们快回去吧。”瞿真拉出他的手,用动作提示他赶快把衣服穿上。 蔺澍看着全是碎冰的湖面看起来很是遗憾。 等到他们从河边漫步回到院子里面之后,瞿真又起了坏心思,她放慢脚步,在经过花坛的时候,抓了一大把雪,她甚至将它捏得有些紧实了。 随后瞿真猛地扑在蔺澍的背上,顺手就往他脖子里面塞雪,蔺澍被冻得龇牙咧嘴。 不等蔺澍转过头来,瞿真就迅速地朝外跑去,但还是比不过对方的速度,她直接被蔺澍一把环住了腰,被镶嵌进对方的怀里面。 在惯性的巨大作用下,她们两个一起倒在了雪地中间。 蔺澍在半途中就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了她的身体下方,瞿真体重并不轻,此刻砸在他身上,使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正想开口问瞿真有没有事,却没有料到接下来对方特别可恶的,直接伸手将他的脸给按进了雪里。 皮肤贴着雪,冰冷的感觉使得蔺澍立马就打了个寒战。 身后端着热茶,站在窗边看着她们俩人玩闹的玛德琳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大笑声,她看着这两人像小孩一样在雪地里打闹,也忍不住加油助威起来,“瞿真,好样的。” 看着蔺澍站起身来,她又赶忙高呼道:“快跑,快跑,瞿真他来抓你啦。” 耳边全是玛德琳爽朗的笑声,这小老太太每天精神头总是特别足,瞿真转头朝她回了一个微笑,随后赶忙就朝其他地方跑去,刚刚她按他的脸用的力道可不轻,蔺澍现在就像是雪做的一样,狼狈极了。 蔺澍抓了一大把雪后,没跑两三下就将她抓住了,院子里也就那么大块地,瞿真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舍得扔,只是从指缝漏了一点掉落在她的睫毛上面。 瞿真只是眨了眨眼,细碎的雪就从她眼皮上掉落了下来。 蔺澍随手将这一大把雪撒在空气之中,最后他挑了挑眉,对着瞿真开口说道,“今天也是拉华赫丹岛的节日,这边流行洒雪对心爱的人或者是好朋友来表达祝福的意思。” 他愉悦地说道:“我接收到你的祝福了,我也祝福你。” 蔺澍搂住瞿真,她也回抱了回去。 今天中午用餐的时候,蔺澍收到来自军部的加急命令,要他提前回去了。 这也仅仅比他们原定的计划早了两天而已。 事态紧急,她们需要立即收拾东西,瞿真提前上去收拾东西了,蔺澍则待在底下同玛德琳道别。 在回二楼的楼梯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蔺澍手抓着扶梯,点开了短信界面。 【破译得已经差不多了,最后一点加密反追踪系统处理完善之后,大概您一下飞机就能看见。 】 蔺澍手指微动,在屏幕上敲到。 不用了,我现在不需要了 蔺澍靠在楼梯旁的墙面上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一点点把打的字删掉, 他回复道。 「嗯,尽快。」 * 屋内。 特殊的提示音响起,这是瞿真专门为蔺和设置的。 她打开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城坪市现在正处于黑夜之中,估算下时间大概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 「蔺和:好想你,你多久回来,我去接你。」 「瞿真:明天下午就会回到城坪市了。」 「蔺和:跟蔺澍一起吗,那我来接你好吗?」 「蔺和:家里企业那些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最近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蔺和: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瞿真。」 「蔺和:收到你寄给我的明信片了,菈月地区的风景真的很不错,要是这会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就好了。」 「瞿真:等新婚旅行的时候,你如果还想去这里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瞿真:现在只收到一封吗。」 「蔺和:嗯。」 「蔺和:难道还有吗。」 瞿真想着在酒店大堂处寄出去的明信片,还有前几天在便利店寄出去的,估摸着对方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接下来的两个了。 于是她回复道。 「瞿真: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瞿真:我先收拾行李了,机场见。」 「蔺和:明天机场见。」 「瞿真: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蔺和:晚安。」 她开启屏蔽模式,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恰逢这个时候蔺澍走了进来,瞿真对他露出笑容,开口柔声道。 “来和我一起收拾东西吧。” 蔺澍三两步上前,蹲在她身边,同她胳膊贴着胳膊,“回去之后我可能要先处理一点事情。” “嗯。” “事情一忙完,我就来找你好不好。”他笑着问道。 “好。”瞿真撞了撞他的肩膀,回答道。 蔺澍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角,随后开口说道:“我来收拾吧,你坐着就行。” “你病才好没多久。” 瞿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念的诗是茨维塔耶娃的,引用非原创哈。 【明天晚八点——修罗场】 第60章 “等会儿行李到了, 我就先送你回去。” 蔺澍略微低着头同她说着话,他低头时,清晰地看见瞿真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 机场的提示音非常繁杂,周围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见瞿真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随后他将声音压得异常温和,整个人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了:“怎么样,或者你要去其他地方也行,我先送你。” 蔺澍离她脸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他此刻有些想亲在她的额角处,他喉结滚动着贴近,整个人就像有肌肤渴求症一样。 他只是稍微凑近了一些,却被瞿真提前察觉到直接躲开了。 蔺澍身体一僵,垂下眼睛,没有再继续尝试靠近,毕竟这里是公众场合人很多,不是在拉华赫丹岛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了,而且两个Alpha确实不太合适。 他这么安慰自己道。 但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瞿真好像有意和自己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她们之间不像在度假期间那么亲密了。 蔺澍还在等待着瞿真的回话。 瞿真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回复蔺澍的话, 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瞿真。” 清亮的嗓音从候机厅中众多嘈杂的声音中穿了出来。 这是蔺和的声音, 蔺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再熟悉不过了。 蔺澍身体一僵,他想, 他大概已经找到了原因。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无比清晰地看见,瞿真一边朝着远处露出了不会对他显现的笑容,但一边声音依旧平淡地对着他开口说道:“我到时候和蔺和一起回去就行。” “哦,对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忘了告诉你,昨晚蔺和问了时间,他要来接机。” 下一秒,蔺和就像雏鸟归林一般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他金发长发在机场顶灯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过分白皙的脸颊因奔跑泛起一层薄红,蔺和现在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瞿真身体里面一样。 他的力道很大,瞿真都朝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蔺澍清楚地看见瞿真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他,将双手护在他的腰侧,随后牢牢地搂住了他。 而他的堂弟则两只手臂交叉着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只天鹅一般交颈,面部贴着面部,透着无限的亲密。 好一对神仙眷侣。 蔺澍讥讽地想到,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停在了瞿真的脖子处,那里还有他留下的一枚非常不显眼的吻痕,现在隐匿在她的外套下面。 那是昨晚她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从背后抱着瞿真时,留下的印记。 蔺澍啧了一声,皱着眉,将手放在蔺和的肩膀上,刚打算将他拉开的时候,就见到他抬起脸,红着眼眶,冲着瞿真磨磨叽叽地开口道:“我好想你哦。” 他脸色一下子更臭了,瞧不上蔺和这种黏黏糊糊的做派。 蔺澍抬眼看向瞿真,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反应,只见她朝着自己瞟了一眼,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蔺和身上,她勾起嘴角,颇有些礼貌客套地说道:“好久不见啊,蔺和。” 蔺澍见她态度礼貌客气,心头稍微松下一口气来,看着她们两个人挨得这么近的距离,他心头就像哽着什么东西一样,他黑着脸,抓着蔺和的肩膀的手越发用力了。 但蔺和这会儿过于兴奋,肩膀上的痛感神经就像消失了一样,他从瞿真这句话中品出了其他的意味,于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蔺和看着面前想念已久的面容,忍不住微微前倾,下一秒就要将沁着思念的、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瞿真脸上。 面对金发美人的亲吻,瞿真没朝后躲,但也没有迎上去,毕竟蔺澍还站在这里呢,她只是隐晦地用余光和蔺澍完成了对视。 或许在蔺澍眼里这更像是一种有着不情愿意味的求救信号。 下一刻,当蔺和嘴唇彻底要靠近瞿真时,一只手掌横跨在她们之间,蔺澍的手牢牢捂住蔺和的下半张脸,他两只手臂一同用力彻底将二人分隔开来。 直到将她们二人拉出一定安全距离之后,他才将手臂放下。 蔺和这时候才注意到蔺澍的存在,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想到瞿真现在在自己身旁,他立马换了副语气,只是略带埋怨地对着蔺澍说道:“你干什么。” 蔺澍上前一步插站在她们两个人之间,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蔺和,你好歹是个omega ,又是蔺家的人,教养吃狗肚子里面了?” “这又是公众场合,我多多少少算是你的长辈,麻烦你稍微注意注意形象,别显得那么浪荡,行吗。”他嘴角勾着笑,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倒是阳光普照,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蔺澍将讥讽裹在兄长的外衣下,瞿真闻到了浓烈的醋味,但她只装作完全不知道。 蔺和听着这话,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他毕竟是个omega ,从小身份矜贵,从来没有人敢当着面用这种词来形容他,而且还在瞿真面前,他顿时感到非常难堪。 他瞪大眼睛,不知道他蔺澍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觉得羞耻极了,咬了咬下唇,忍不住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瞿真。 蔺和自认为她们二人作为未婚夫妻,不明白这么久没见亲一口究竟怎么了,现在这个年代了多正常的事情,而且上回在车旁边蔺澍也看到过,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神经,非要给自己难堪。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了,瞿真上前一步打着圆场,对着蔺和开口安慰道:“行了,他开玩笑的。” “别跟他计较。” 蔺和隐秘地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没有细想。 但原先小情侣很久没见面,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的气氛已经被蔺澍给毁掉了。 接下来的时间,蔺澍打着封建大家长的旗号,阻挡在她们二人之间,力求断绝所有眼神交流,哪怕是互相说句你好,他也巴不得插进去说两句。 蔺和狐疑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摸不清蔺澍态度转变的原因,出发之前还说要帮她们这对苦命鸳鸯,不过先要考察一下瞿真。 这次考察回来,也不像是对瞿真不满意的样子。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亲近很多,甚至……他觉得蔺澍对自己非常不爽。 可总要有个由头吧,该不会是考察完之后觉得是他配不上瞿真吧 蔺澍现在还横跨在她们二人之间,蔺和暂时没了那种亲吻的心思,他绕过蔺澍,直接伸出手牵住瞿真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扎进了她的怀里。 他只当蔺澍不存在,开口同瞿真讲一些自己的近况,毕竟联邦和帝国时差相差甚远,很多时候回消息会比较麻烦,她们这段时间以来联系频率降低了很多。 瞿真则搂着他,耐心地听他讲着公司的相关近况。 工作人员还没有把行李送过来,她们还需要站在这里再稍微等一下。 一旁的蔺澍也暂时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将这两个人分开了,他的眼神都要将蔺和的背影给烫出个洞了。 「叮咚——」 一连串的提示音从他身侧的口袋中响起。 蔺澍拿出手机,滑动解锁按钮,对方已经将他三天前所要的全部资料,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发给他,在彻底点开文件解锁之前。 他眼神中不带着任何情绪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二人,瞿真依旧非常温柔地看着蔺和,手指还时不时抚过他的头发,就像那天晚上在床上对自己做的那样。 他收回视线,点开了文件夹。 蔺澍选择用事实来验证自己那天的猜想究竟正不正确。 “瞿真。” 蔺和的话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瞿真微微挑眉示意自己听见了,她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一句话。 而余光却瞄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远的蔺澍,他好像在用手机处理什么事物,这会儿也不见他来充当人形屏障了。 不过蔺和的下一句话就将她的注意力彻底拉了回来。 “我哥回帝国了,瞿真。” 蔺琮啊。 瞿真勾了勾嘴角,等着他的下一句,只见蔺和开口说道,“我想让你来蔺氏集团,我问过我哥了,他说你可以。” “我现在也在那里,我想说不定你也会愿意,你来当我助理好不好,这样我们俩每天都能待在一起了。”他撒着娇,开口说道。 蔺氏这种超级世家旗下的企业公司,是人都想挤进去,更何况是这种含金量百分之一百的总公司了。 再给人分等级的帝国,这种条件写在简历上,都会被算作强有力的竞争点的。 “但是你这段时间如果很累,想要休息也完全没有关系的,我尊重你的选择。”蔺澍补充道。 傻子才不去。 “好啊。”瞿真直接答应了下来,“不过我还没有当过助理呢。” 蔺和凑近她,轻声说道:“反正只是走个过场啦,无所谓。” 这时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行李送了过来,见蔺澍没有反应,依旧死死地盯着手机。 “蔺澍。” 瞿真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见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彻骨的看着她。 瞿真手臂微微一滞。 下一瞬,她就看见蔺澍将手中的手机翻转了过来,屏幕上面显示着池景同进入她房间的画面。 瞿真挑了挑眉,对着他无声地开口说道:那又怎么了。 她清楚地看见,蔺澍眼神变得更加渗人,他咬肌微凸,额角处青筋暴起。 蔺澍努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又忍住喉间泛起的浓烈铁锈味。也学着她的样子,无声地张口说道,行,等着。 就这会儿的功夫,蔺和已经抬起头,从瞿真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他背对着蔺澍自然就看不见他好像要吃人一样的表情。 他牵起瞿真的手,转头朝着蔺澍看去,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说话都磕巴了一下,“我我和瞿真等下等下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你怎么了,”他人道主义地关怀了一下,又开口继续道,“你安排人来接你没有。” 蔺澍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冷着脸,“没有。” 蔺和觉得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你不叫人来接你,那你等会怎么回去?” “啊,”他轻声感叹了一下,才终于将视线落在蔺和身上,“这不是有你吗,坐蔺家的车回去也是一样的。” “行吧,”蔺和皱了皱眉,开口说道,“那你赶快,我们等会儿还有事情。” “知道了。”蔺澍垂下眼将视线落在地面,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让他这会儿一眼都不想看见瞿真。 而瞿真已经拉着行李箱同他擦肩而过了,蔺澍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她的背影,她永远背都挺得很直,头永远高昂着直视着前方。 从他身边经过,她连余光都没分给他过。 她也一次都没有回头过 一次都没有。 蔺澍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他以为的二人旅行,实际上是四人旅行,还有多余的两个人。 一位是当天上午进了她房间第二天才出来的前未婚夫——池景同。 而第二位,看起来也同她渊源颇深——裴献,腺体领域最年轻、最杰出的医生。 或许蔺和还有江尧以及他不知道的其他人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卡文!写了8k但能端上来的就4k,明天我努努力,看看一怒之下能不能爆个大的。 今天是真不行了。 【胡言乱语】 我是俄罗斯娜娜,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小学生,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小猫咪,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买买提,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 》 60-70 第61章 车上。 三个人一同挤在后排,蔺澍上车前随手将身上的包扔在副驾驶后,就以没有位置的借口挤到了后座,此刻正将左腿叠在右膝上。 这时候改装过私人定制的豪车后座虽然宽敞,但是他们三个人的体型都算修长的,包括身为omega的蔺和,此刻三人一同坐在后座,基本上是大腿肉贴着大腿肉的状态。 而瞿真怀中还抱着从拉华赫丹岛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车上陷入了沉默之中,瞿真夹在中间, 她的余光能够扫到身旁的那两个人,蔺澍的表情还是克制不住地阴冷。 通过他握紧的拳头和腺体处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金橘杜子酒味道的信息素,瞿真明白他的暴怒只是隐藏在相对平静的外表之下而已。 那天在酒店房门口跟蔺澍对峙的时候,瞿真就猜到了这件事情迟早会暴露,毕竟按照他的性格,不去查才显得奇怪。 只是她没想到会刚好在这个关键的节点暴露出来,现在身边有蔺和,稍不注意她可是会直接翻车。 瞿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蔺澍想要同她好好谈恋爱,但是瞿真却并不是这个打算, 一段健康的正常的关系, 是没有办法调动对方更多的情绪, 让对方付出得更多的。 要是再早个几年或者条件更宽松一点,瞿真是可以同他好好谈,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瞿真垂下眼, 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没有空在不重要的事情上面再浪费时间了,她心里有点可怜蔺澍,但这种可怜很快在产生的下一秒就烟消云散了。 蔺澍是个好人,尽管他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瞿真一直这样认为着,但她需要蔺澍尽快尽多尽美地做到为她付出。 而只有时时处在惊惶失措,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下,人做出的选择才会没有那么理性,只有忽冷忽热,摇摆不定,才能牵引蔺澍更多的心神。 这个跟养狗是同一个道理,瞿家以前养了一院子的烈性犬,瞿真真的很了解狗的习性,喂太饱,穿太暖,爱太多,都会让狗的心神都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最重要的是爱太多之后,哪怕脖子上挂着现任主人的绳子,狗也会在某种时刻不由自主地望着其他人。 对狗坏一点,它反倒会忠诚一些,狗要饿着才会听话。 而人其实也是一样的,会对拥有的东西不屑一顾。 瞿真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投入多少爱,付出多少,就会产生同等的回报的,得到最多的往往都是最聪明,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看起来似乎很不公平。 但没办法呀。 她的余光落在蔺澍身上,他的两半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因为太过于用力,上面泛着白,他眼神也不像在拉华赫丹岛时那么明亮了,欢快了。 他看起来像被狠狠伤害到了,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得那么近,而是整个身体偏向车窗那一边,这是心理抗拒产生的潜意识动作,也是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人的微表情和动作很多时候能传达出当下心理的状态。 可怜的小狗,现在一定心碎了。 瞿真心道。 还没等瞿真开口说话,左边环抱着她胳膊的蔺和就雀跃地开口道。 “明信片,”他眼睛亮得吓人,“我都收到了,在拉华赫丹岛的那一张我最喜欢了。” “那里的风景感觉好特别,在莱兰帝国基本上见不到这样的,谢谢你一直想着我,瞿真。” 他这么说道,“我很开心。” 身旁的蔺澍听到这句话,抬起眼,声音沁着寒意,他开口问瞿真,“什么时候给寄的” 还没等瞿真回答,他自己就先感叹道,“哦,便利店,是吧。” 蔺澍眼神中透着一股灰暗,他提起唇角,露出讽刺意味极强的笑容。 他盯着瞿真轻声道,“你可真够忙的。” 蔺澍直到此刻才无比清晰、无比正确地认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 瞿真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以为是。 他跟瞿真掏心窝子,瞿真不一样,她直接掏他心窝子。 所谓的好友关系,只是她玩弄他的一种把戏而已,既然这样的话 冲上脑袋的怒火使得蔺澍暂时从弃犬状态之中解脱了出来,他看着无比亲密的二人,眼中露出冷意。 “瞿真。”蔺澍开口道。 他一直没开口,开口就是王炸,他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瞿真,“最近和你的前未婚夫池景同还有联系吗,瞿真。” 她们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具体含义是什么,在场唯一不知道的就只有蔺和。 蔺和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蔺澍要如此突兀地提到那个人,他抬眼看向瞿真。 瞿真头已经大幅度偏向蔺澍,蔺和现在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他抿了抿唇,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了,就连被蔺澍捏得生痛的肩膀,此刻也一同传来刺痛感。 蔺和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瞿真回答道。 “没有,很久没有联系,也没有见过了。” 蔺和一直知道池景同现在就待在联邦,知道瞿真要去,他心里一直隐隐不得劲,直到听见瞿真的回答。 他才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蔺澍冷哼了一声。 说真的蔺和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针对完自己又针对瞿真,就现在她们两人还保持着对视,就好像她们之间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蔺澍和瞿真对视时间长度,已经让一旁的蔺和感觉到不对劲了。 蔺和开口问道:“你一直瞪着她干吗,回来之前你们吵架了,还是你欺负他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蔺澍说的。 “没吵架。”蔺澍没移开眼,冰冷地回复道。 蔺和见状又立刻对着瞿真说道:“你别生气,他很多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他脾气臭得很。” 他皱着眉,开口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瞿真头也没回地安慰道,“没事。” 蔺澍看着她漆黑、不带任何情绪,甚至还透着一股鬼气的眼睛。 他审问过很多犯人,这些人面对说谎的情况时,虽然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很多时候难免会在细碎的微表情中,暴露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那种隐秘的、慌张恐惧惧怕之类的负面情绪。 但瞿真刚才 什么情绪都没有。 蔺澍也是首次穿过她眼睛中的大片雾气,触动到了里面的虚无。 瞿真哪怕是这种即将暴露,面临严重后果的情况下,她也对此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样的心理素质。 蔺澍只在联邦最穷凶极恶的重型杀人犯身上偶有见过。 她就像是没有心的人一样。 空的。 伸出手指敲敲外壳所产生的回音也只是力道的回音而已。 她就好像理性到根本不会被情绪困扰一样。 那天晚上所说的那些交心的话,那些拥抱就好全都是幻觉一样。 哪怕就到现在了他也并不认为那几天,瞿真对他是虚情假意的,但是她实在是太花心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蔺和,我手上有个东西你应该会特别感兴趣。” 他话虽然是对着蔺和说的,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瞿真。 他手指滑动手机,将屏幕给直接解锁了,池景同又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看着瞿真,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现在想看看吗。” 下一秒,瞿真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蔺澍手掌翻转,同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的指骨,但下一瞬,他就松懈了了手中的力道。 哦,原来只有这样你才会变变脸色——在我触碰到你利益的时候,损害到你利益的时候。 这就是你唯一在乎的东西啊,蔺澍想到。 蔺澍看着她显得特别阴冷的脸色,像是在迷宫中终于找到前进方向的人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扩大,他现在兴奋极了。 大概是因为过于兴奋,腺体内的气味不断地向外扩散,那边的蔺和已经捂着鼻子,按下车窗,让室内的空气流通。 但蔺澍没有在意这些,他眼里只有瞿真一个人。 太软弱的人会让他觉得无趣,无底线纯恶的会让他感觉像踩到了烂泥一样恶心,瞿真这样的刚好,alpha天生的征服欲使得他甚至暂时忽略掉背叛所带来的剧烈疼痛感。 现在七日体验卷到期,一切都被打回到了原形,他的脑袋重新变得无比清醒。 就像在落水那天所想的那样,面对瞿真这种坏女人,一定不能被迷惑,一定要比她坏,比她更豁得出去。 才样能真真正正地被她看在眼里。 看明白这点之后,软弱无能好控制的蔺和已经不再是他的竞争目标了。 而一旁的蔺和捂着鼻子,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他开口问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瞿真的手还牢牢地按在他的手上,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蔺澍认为她之所以肆无忌惮地叫她的前未婚夫过来,首先是吃准了自己已经被她拉在了同一条船上,自己也被她吃得死死地。 蔺澍决定论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就像上次在船上的时候,瞿真直接拨通了蔺和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他一样。 如果要做到比她更狠的话。 蔺澍抬手当着蔺和的面将手机递向了她。 先这样试试好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瞿真,能帮我递过去一下吗。” 他少见地用上了礼貌用语,“麻烦你了。”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还散发着幽幽的光, 瞿真的反应决定了接下来,他将以怎么样的方式处理她们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他清晰的看见瞿真脸上露出笑,她轻声道,“当然没有问题啊,不过你确定吗。” 透过相贴的手掌,瞿真能够感受到蔺澍掌心渗出的细微冷汗。 她又问道,“你确定吗。” 紧接着有用那天凌晨喊他名字时,用的特有的温柔语气开口说道,“蔺澍。” 蔺澍浑身一颤,一下子就被拉回到那种场景之中—— 作者有话说:卡= = 第62章 车上的气氛随着瞿真最后一句话彻底陷入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蔺和打破了这种寂静,他敏锐察觉到了气氛中的不对劲,随后开口打断了她们的对峙,问道:“什么事,你们究竟在讲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过分天真的话语在这种对峙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瞿真伸手将蔺澍递过来的手机接过,捏在手里,按上锁屏键,随后直接抬手扔回了蔺澍的腿上。 然后她转过头,笑着对蔺和说道:“本来不想说的。” 她语气充满耐心地解释道, “在拉华赫丹岛的时候,有一回走在冰面上的时候没有踩稳,滑倒正巧被他拍下来了。” “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个视频,总觉得有些丢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语气中充满着叹息,“但是蔺澍老是拿这个视频戏弄我。” “甚至是威胁我,”瞿真语气轻柔,说话语速也放得很缓慢,但转过头去凝望着蔺澍的眼神,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眼神冷得像针一样刺骨,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要适可而止, 懂得分寸, 你说对吗, 蔺澍。”她开口反问道。 蔺澍没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瞿真没在意这些不重要的,她微微偏头对着蔺和说道:“虽然说过有什么事情都要说的。” “但是因为想要在你面前维持原来的形象,不想丢脸,所以我一直很苦恼。”瞿真伸出手牵起蔺和的手了,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但现在好了。” 她用这完全不走心,甚至随口的理由欺骗着蔺和,因为瞿真知道,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的,但是看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他的好骗程度。 “原来是这样啊。” 蔺和提到胸口的心到此刻才稍微放下,自从在机场开始,他就总觉得他们之间还另有隐情,而且蔺澍一直非常奇怪,情绪很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眼睛向右,看向一旁略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蔺澍,语气中略带责怪地开口说道:“蔺澍,你怎么这样啊” 他说是这么说着,但眼神中包含的意思更多是求证。 蔺澍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眉头狠狠皱在一起,看起来压抑着某种情绪。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地道:“就是像她说的那样,不过蔺和,你难道真的不想看吗?我相信这种小事瞿真是不会在意的。” 蔺和将瞿真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他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随后拿蔺澍立人设,开口道:“瞿真不想让我看的东西,我就不看,要学会尊重人,蔺澍。” 蠢货。 蔺澍在心中暗叹,最后又想起自己其实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自从认识瞿真开始,他就一直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 直到现在,还在她的五指山里面绕连环圈。 明明他可以一切不管,就此让她的处境变得特别难堪,这就当作是她玩弄自己、背叛自己的代价。 但还是心软了,想着她接下来会遭遇的那些麻烦事,终究还是不舍得。 身旁的瞿真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还牢牢地环抱住蔺和的肩膀,坐享齐人之福,她的身上真的集齐了所有alpha的劣根性。 花心,不专一,渣得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的,她很多时候说话做事也全凭当下的心意,身边又有江尧、池景同这一类本性卑劣的人,被带坏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蔺澍相信她本性依旧不坏,只是年纪小,没个定性。 蔺澍看着蔺和几乎要钻进瞿真身体里面的那个样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选择暂时忍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论到底,还是他对不起蔺和,他撬堂弟墙角。 可瞿真已经是他确认过的,命定的爱人,他舍不得苛责她,那就只能朝其他人发难了,她现在这样只是被人教坏了而已,要怪那些教坏她的人,他做不到怪她。 哪怕那天晚上过生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就已经坐在车上,当着他的面毫不顾忌地吻上他堂弟的额头了。 蔺澍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忍住几乎要从口腔中溢出的铁锈味,他的心脏又引来一波的隐痛。 他实在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于是将视线偏移到了窗外。 但没关系,他会慢慢地纠正她的。 爱是靠守护和创造的,还需要有忍让的。 这个道理瞿真可能现在还不懂,没关系,他会让她懂的。 他的视线飞快地从蔺和同瞿真的连接处划过,随后反手扣住了瞿真的手掌,与她紧紧的十指相扣。 蔺澍能感受到瞿真的手首先是怔愣了一下,最后像柔软的蛇一样,缓缓地将他的手缠绕得更紧,他忍不住将双腿稍微张开了一点,同她的腿肉贴得更加紧密。 车很快在庄园门口停下了,原先蔺和所说的她们还有事情,其实也只是先送瞿真回家而已。 蔺澍看着瞿真下车的背影,想着她们最后的贴面吻,伸手推开车门,眉眼冷硬,头也没回地朝着车内的蔺和丢下一句,“我们还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商量完,你稍微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哎你” 蔺和的话还没说完,车门就重重地砸了回来,他身体一僵,被这股力道吓了一跳,忍不住抬眼望去。 只见到蔺澍很快追上瞿真,随后二人保持平行后,似乎处在正常的交流状态。 蔺和稍微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蔺澍会为难瞿真,毕竟在车上的时候瞿真说的那一番话一点都不客气。 —— 瞿家别墅内。 蔺澍拉住瞿真的手腕迫使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一路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完全爆发了出来,他高声质问道。 “瞿真你难道不想同我说点什么吗。” 瞿真转身,抬了抬眉,随后问道:“说什么?” 蔺澍上前几步,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他一字一句道,“比如说说,那天你把池景同叫到房间里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冷笑几声,“那天晚上你和池景同睡没有,瞿真,就待在我的隔壁,你的胆子可真大。” “没睡,我们单纯打扑克呢。” 瞿真对他这副暴怒的模样,并不是很担心,此刻还有工夫同他开着玩笑。 蔺澍开口想说打扑克不是要三个人吗,后来反应过来她只是单纯地戏耍自己而已。 他怒气更甚,像一个无能的、头上绿帽子到天上去了的丈夫一样,不断地控诉着自己出。轨偷。情的妻子。 “你身边是一刻都离不了人吗,明明敲敲我房门就能做到的事情,你还千辛万苦地把你旧情人从其他地方叫过来。” “真难为你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蔺澍的声音颤抖极了,他被瞿真这种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态度伤透了,他自以为自从到拉华赫丹岛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转变得更深层次了。 毕竟很多时候她们都是以情侣的模式相处着。 他想不明白,于是又问道:“为什么?” 这句话引申的意思可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瞿真决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老老实实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想池景同了,所以就叫他过来了。” 蔺澍刚刚妄图在车上坏自己好事,瞿真还没开口骂他呢,这会儿见他眼圈红红,立刻开口反问道:“你伤心什么啊,要伤心也是蔺和伤心啊。” 这句话说完之后,瞿真明显看见蔺澍的眼神一变。 随后他金瞳中带着颇有野生动物,受伤后凝聚的恨意与报复欲,逐渐向她靠近。 他身上所散发的那种金橘肚子酒气味的味道现在已经浓郁到不行了。 但蔺澍一句话,一个字也没有说,他只是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瞿真抬眼看了一眼,铁门处蔺家的车,随后脚步微挪确认蔺澍的身形完全挡住了自己,这时候她才抬起手捧住蔺澍的脸开口说道:“你生气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回蔺澍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站在原地像一棵沉寂的松树一样,随后缓缓开口道,“没有。” 他的脾气和控制性格的能力已经被初步磨炼出来了,外加今天破防的时间和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蔺澍暂时处在脱敏的状态之中,这种层次的挑衅对他来说已经是挠痒痒一样。 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按住瞿真的双手,低下头,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只是我在想,要不要把你关起来?” 瞿真手一僵,意识到已经差不多了,再逼就真把人逼黑化、逼成疯子了,感情拉扯这件事,终究还是讲究个度。 她打算收手了,那边的蔺澍才刚刚上强度,他还在慢慢阐述着,他的想法的可行性,“你家破产了,刨除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把你关在一个地方,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实际上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瞿真没说话只是微微周围,安静地看着他,她的手依旧放在蔺澍的侧脸上,能够感受到他皮肤下的炽热温度。 但她的心没有感受到一丝害怕。 “这地方只要进去,基本上就一辈子看不见太阳了。”他握住瞿真显得有些微凉的手心,随后偏头,颇有些癫狂的吻了吻,她的手心在感受到上面的细密的微小汗珠之后,他鼻尖动了动,最后没忍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蔺澍发出满意的喟叹,随着瞿真虚假外壳的完全摘下,他也一同暴露了自己对她狂热到吓人的渴求。 瞿真手心传来一丝痒意,她想收回手,但是却被对方强硬地给握住。 “只要我想的话,甚至我可以变成你的债主,一辈子的那种。”他将隐秘的威胁藏在话语之下,“ 无论怎么还,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利滚利滚利。” “滚得吓死人……” 他显得格外冰冷的金瞳一动不动地盯着,猩红的舌尖舔舐着瞿真修长的手指,就像是猫科动物进食一般。 看着瞿真紧缩的瞳孔,红彤彤的眼眶,显得特别慌张的了可怜样子,蔺澍抿了抿唇,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而是将枪口对准了其他人,“蔺和先不谈。” “池景同,江尧,裴献,我多的是办法方法这些人,哦,你的情人,江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停顿了一下,随后像巨龙一样金黄瞳孔微微缩紧,仔仔细细扫视着瞿真脸上所有的表情,然后继续开口道,“他出手暗杀我这件事情你知道吗?或者你也参与了吗?” 他看着瞿真脸上流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正要开口说话,又听到她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浓厚的担忧,“你没事吧?蔺澍,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对你。” “你受伤了吗?” 蔺澍眼神稍微回暖,他低沉着嗓音说道:“ 没事。 蔺澍抿了抿唇,只是稍微又得到一点关心,就让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说威胁的话语了,他随后开口敲打道:“这些我都可以在一个月内做到。” 他低下头,同她额头顶着额头:“但我一点也不想这么对你,我妈妈告诉过我爱一个人,要学会尊重她,学会理解她身上的优点与缺点。” “而被人关着,被人锁着的日子是很难过的。” “所以瞿真,别再逼我了好嘛。” 随后他看见瞿真眼眶泛红,她像是被吓到了,蔺澍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他呆愣地看着她,没忍住上前去拥抱她,正要开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时候。 胸前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他被推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耳朵里无比清晰地听见对方这么说道。 “说了不要威胁我,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我已经说过了,你难道听不到吗”她不屑地轻笑几声,“还把我关着?三天不理你,你一下子就老实了。” “想要我爱你,是不是,蔺澍。” “拿东西,来做交换,很多时候我嘴巴里面没什么实话,但” “面对交易,我一向非常守信用,这点你放心。”她毫不顾忌的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 “落水那天你说过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忘了,所以要提醒一下你。” “我没忘。”他简短地回答道。 真情没有办法去打动瞿真这样的人,但对方想要的东西他生下来就都有。 蔺澍站在原地,心情却跟在车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微阴转晴了一点,看着瞿真那副瞪着他的样子,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瞿真泛红的眼角,然后俯下头想要亲吻她。 却被瞿真给直接躲过了,她轻声开口说道:“蔺和还在大门外呢。” “看不见你的,放心。”蔺澍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他。 蔺澍撑在门槛上方,低头飞快地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哄了他这么久,什么都没拿到手。” 又继续说道,“怎么你对他和对我却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他是omega啊。”瞿真理所当然地说道,“更何况我哄了你这么久,不是也什么都没拿到。” 蔺澍听到这句话并没有生气,他有时候还挺喜欢瞿真在他面前露出那种坏坏的劲,而不是在别人面前那样演好人。 “给我一段时间,”他扫了一眼手机,“最迟开学前。”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而该滚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滚的。” “真真,你也不要做得太过了。”他停顿了下,“不然我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他自己说的话,他自己又肯定了一遍:“真的。” “稍微乖一点点就行了。” “有时候天差地别的境遇或者选择只在一念之间。我恳求你真的不要逼我。” “我给你的东西会让你足够愿意去学会专一的。”他伸出手抚摸着瞿真的头发,这一切亲密举动她都没有拒绝。 蔺澍的胜负欲或者占有欲都被她一个人给激发了。 他的恋人现在还不懂专一的可贵,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的。 他畅想着未来,用着一种略带满足的神色开口说道:“我们会过上,以后我继续顺着你,你只需要学会稍微收敛一点,我们好好相处,过着你爱我,我爱你的日子。” 蔺澍依旧没有放弃他的美好幻想,瞿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戳破他。 “你现在喜欢我吗?” 瞿真:“喜欢。” 他是突然想到一样又开口问道,“你和裴献什么关系。” 瞿真老实开口道:“我以前的主治医生。” 这句话瞿真还是比较相信的,毕竟根据监控画面来看,这两个人之间保持了关系不熟之间会有的距离,而且动作神态之间也并不亲昵。 停在门口的车已经按着喇叭声,蔺澍知道这是蔺和在催促他,时间不多了,再待下去,引起蔺和怀疑了,对他们俩都没有好处。 “我走了。”蔺澍开口告别。 但瞿真拉住了他,踮脚,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 “贴面吻,好几次看你都特别羡慕的样子,”她轻笑几声,复而又开口说道,“别让我失望啊,蔺澍。” 蔺和微微皱眉,他坐在车里,眼都不眨地看向门口,蔺澍把瞿真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她们谈论正事的时间也用得太久了。 不过距离隔得很远,他最后只看见他突然低头。 等蔺澍回来之后,蔺和狐疑地看着他完全变了一张面孔,整个人又积极阳光起来了,他问道:“你和她说什么了。” “就工作上的事情。”蔺澍随口回答道。 蔺澍舔了舔下唇,刚刚瞿真最后一下,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到现在还往外渗着血丝。 他用舌头抵了底唇内细小的伤口,没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蔺澍。 然后才开口道:“你也要上坪城大学是吧。” “瞿真在那,我当然也去那里。”蔺和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联邦大学其实也非常不错,金融系会更好一点,”蔺澍不会给他,这种随时随地跟瞿真待在一起的机会,“我记得姑妈以前就想让你报这个系吧。” 蔺和点点头,“那时候不是还没准备订婚吗,她不去,再好我也不去。” 蔺澍便没有再说话了。 反倒是蔺和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道,“在联邦的时候,有其他人靠近瞿真吗。” 他身侧的蔺澍笑了几声,蔺和皱了皱眉,反问道 ,“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没有,” 蔺澍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她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完全相信她。”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 瞿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真不容易。 面对蔺澍这种好的时候是忠犬,坏的时候好像得了狂犬病一样的抽风型人格,她过往遇见的很少,并没有总结出合理的经验以及应对方式。 她自己实际上也没有完全地把握掌控蔺澍接下来的举动。 蔺澍明显是个和人谈正经恋爱的主,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空,再去这样做,这套她已经在池景同身上用过了,回报率也就那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去考虑这件事情了。 瞿真现在能做的就是,快速地在她和蔺澍之间产生创伤型的依赖关系,人是环境动物,一旦被放置在不够安全的环境中,也就会顺着环境而改变。 「滴滴——」 她的手机响了两声,是蔺和发来的消息。 「蔺和:刚刚在车上气氛好怪,你们真的没有吵架或者发生什么吗?蔺澍脾气古怪,性子冷,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欺负你啊?这些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瞿真打字回复道。 「瞿真:没有。」 「瞿真:我和他相处得很好,放心。」 「蔺和:这样就好。」 她滑动手机,朝着许久没有联系的江尧发出了短信。 「瞿真:。」 等了十多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复她,他和蔺澍之间的事情瞿真也是知道的,对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瞿真直接退出了界面,看见代表邮箱的软件上出现了红点,于是又点了进去。 她收到了一封邮件,上面写着蔺氏集团的专属名称,发信人是沉新彦。 想起上次在画展上的经历,这个名字好像是蔺琮助理的名字,上次在美术馆的时候,对方用的化名就是这三个字。 这是一封邀请入职的offer ,面试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通知内容面面俱到,严谨专业,并没有刻意给她穿小鞋的,面试需要的着装,具体的楼层/时间都交代得特别详细清楚。 回复邮件。 「瞿真:已收到,我会按时赶到面试地点。」 对方的回信也来得非常快,才过了几分钟不到,这位专业素养过高的助理就回复了她。 「沉新彦:非常期待您接下来的表现,瞿真小姐。」 瞿真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她大概能算半个关系户。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蔺琮为了为难她,才将她招进来的目的,也会让她通过这个面试的。 — 两天后。 瞿真按照规定时间来到了蔺氏集团楼下,进去之前她抬头望了一眼,这地方在商业区周围大楼林立,但都高不过蔺氏集团的这栋楼。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面试,她并不是跟其他实习生一起,而是自己单独一个人面试,面试官甚至也不是她认识的人。 进去聊了没几句之后。 她就彻底成为蔺和的实习生助理,被分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方格子,这种基层的助理一般是处理跟在蔺和身后的助理所颁布下来的任务。 「蔺和:走个过场,真的助理要处理事情的,你现在这个职位什么都不用做。」 「蔺和:等下你就直接过来,下午我想和你出去。」 但瞿真比起跟他出去,倒是更想待在这里,不过她还是打字说道。 「瞿真:好,不过你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吗。」 「蔺和:嗯,前段时间加班加点做了。」 瞿真才刚把手机放下,就听见自己工位外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抬眼看去,蔺琮领着一大波人正从会议室出来,走向她们这边的方向,他面容非常严肃,还戴着金丝眼镜,行走间时不时偏头对身后的沉助理说着什么。 而沉助理则手中拿着电子笔飞快的将他说的东西记在了iPad上面。 根据瞿真的了解。 这里是二十八楼,不是他办公室所在的顶层。 瞿真被分配的工作间刚好靠近走廊,蔺琮路过的时候,依旧径直走了过去,像是根本没发现她一样。 瞿真也收回自己的视线,戳开了电脑,电脑的开机显示在屏幕上转了转,正要打开文档假装自己努力。 一只骨节分明偏大的手掌伸了出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瞿真抬眼望去,看向蔺琮那双显得格外冰冷的红色瞳孔,随后听见他开口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的员工看见他站在实习生的桌子前,都将目光给投了过来,不过很快她们就自己做自己的了,只是时不时会朝这边看一眼。 他话没说完,就轻勾嘴角,露出笑容,“瞿真小姐,真是好巧啊。” 不巧。 瞿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神经病,明明是他的助理发的offer ,现在却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身后的沉助理恰当地提醒道,“瞿真小姐是正式入职的” “哦。”蔺琮打断了沉助理的话,随后短暂的感叹了一下,“想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瞿真胸前的胸牌,上面写着实习助理的名称,随后又转头问道:“怎么给她安排到这里来了?” “我不是同你交代过吗?” 沉新彦看了一眼瞿真,又微笑着说道,“ 可能底下人理解有偏差,不过,我认为这大概是小少爷的意思。” 他话说的委婉,但是在场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瞿真同蔺琮离地近,她清晰的看见他翻了一个并不隐晦的白眼,嘴巴里溢出一声轻啧声,最后无机质的红瞳挪在瞿真身上。 蔺琮嘴角勾起一抹笑:“瞿真小姐这种人才,来当实习助理,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看了一眼,瞿真屁股还没坐热的崭新工位,随后开口道:“收拾收拾东西,现在抱着你的东西直接来顶楼。” 瞿真站起身,顺手将还没拿出来的纸盒抱在怀里,跟在了沉秘书后面。 只见沉秘书非常亲切,同她打着招呼,“瞿小姐,好久不见。” “恭喜你入职的第一天就升职加薪了。” 他话这么说着落在瞿真耳朵里,却像是讽刺。 在蔺琮这种人手底下工作,工资都不知道够不够看心理医生的费用—— 作者有话说:扑了3k打折鸡蛋进去。 【tips】 因为不会写有钱人剧情,为了防止写出把挂在墙上的衣服叉下来这种招笑剧情,我打算她们两人走抽象风。 可能会有一点夸张,希望大家不要觉得ooc。 第63章 “她是谁啊。” 打印机旁几个同事装作等待使用的样子,借机讨论了起来。 同事A:“今早一来我就注意到了,你感没感觉到今天房间里的光看起来都要亮一些。” “我都悄悄看好多眼了。”同事B回答道。 “是蔺家的人?” “黑发怎么可能是蔺家的,我感觉”说话的这个男同事C抬眼看了一下瞿真,“像” 瞿真抱着收拾好的东西从她们旁边经过,见她们一同嘘声看向自己,微微点头对她们露出微笑,然后脚步不停快速地走向电梯处。 受益于中了加倍的基因彩票,她从小到大就习惯了接受别人的目光, 此刻早就免疫了。 她抱着怀中的箱子站在蔺琮身后,没忍住看了一眼沉秘书。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级别万能助理,再有其他的印象,都是从池景同爱看的地摊文学了解的。 受他影响,她对秘书一类的印象都是。 天凉王破,懂? 是,总裁。 三分钟,这个omega, 懂? 是, 总裁。 懂? 是, 总裁。 而刚刚沉秘书这举动也特别贴合她原先的印象,瞿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种堪称万金油一般的人。 电梯里。 蔺琮终于放下手机,侧头对着沉新彦开口说道:“联系一下蔺和,让他也来我的办公室。” “是, 总裁。” 瞿真没忍住撇了撇嘴,紧接着就看见电梯投射出来的反光中,蔺琮正在盯着她看。 见到她回望过去,蔺琮并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冲着她挑了挑眉。 瞿真的第六感一直就特别灵,她预感到接下来和对方的相处一定不会太顺利。 等到顶楼之后,蔺琮就直接走了进去,一旁的沉秘书指引着瞿真走到另一张空桌上,并告诉她这以后就是他的办公桌了。 而没过三五分钟的样子,蔺和就着急忙慌的从电梯中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瞿真,他正想停下来说几句,那边的办公室内就传来蔺琮的声音。 “蔺和。” 他脚步顿了顿,就被直接叫了进去,大门关上,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瞿真也被叫了进去,她推开门。 只看见蔺和站在蔺琮的办公桌前低垂着头,看样子他在她来之前已经被骂过了。 蔺琮:“行了,走吧,你好好工作,人待在公司一秒就要发挥出一秒钟的价值,不该想的你就别想,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蔺和转身,看见瞿真,像是开口想说点什么,但。 身后蔺琮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蔺和,还不去工作,是嫌我给你派的项目少了。” 蔺和一咬牙,“我和我未婚妻说两句话” “看来是少了,我这里有一个需要去联邦那边考察三个月的项目,突然感觉你挺合适的。”蔺琮转着手中的钢笔,开口隐晦地威胁道。 这下子蔺和彻底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瞿真,露出颇有些可怜巴巴的神色来,见瞿真对他点点头又露出微笑,这才一跺脚直接走了。 “坐。”蔺澍指了指他办公桌对面的那个座位。 瞿真坐了上去,刚挺直了腰板,就听见对面的蔺琮一边转着手中的钢笔一边开口说道:“说起来,这次还是第一次和瞿真小姐正式见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如果抛开在美术馆的那次。” 该来的还是来了。 瞿真心道。 她这次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如果她知道做赘婿的必经之路是要来蔺氏集团实习的话。 而蔺琮又是她顶头上司的话,她一定不会把蔺澍当大傻叉一样的整。 现在人在屋檐下,她要是还想入赘的话,就得学会低头。 瞿真特别有预见性的可以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一定可以非常好地锻炼自己的耐性。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保持礼节性地微笑,没有说话。 但那边的蔺琮并没有放过她,他也并没有提和他亲弟订婚这件事情。 而是话锋一转,开始交代工作。 他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简直离谱。 “虽然这一次直接让瞿真小姐成为我办公室的助理了,但更偏向生活助理的那种。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会交给沉新彦来处理。” 瞿真点头。 蔺琮接二连三地说道,“我先在这里说说我对生活助理的要求。” “工作内容十分简单,主要是帮我解决一下,平时出行应酬或者是个人私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他说得非常官方,但是瞿真心里门清,在他手底下工作跟在新时代当奴隶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薪水的话,你去跟沉秘书谈,他会给出你满意的数字的。” “至于现在,先去帮我泡杯咖啡,”他勾了勾唇,随后居高临下地说道,“辛苦了,瞿秘。” 瞿真:“好的老板,有什么要求吗?” 蔺琮:“没有,去吧。” 瞿真转身,就直接开始处理自己上班后的第一项事务,她很快就走到了总裁室旁边的咖啡室。 第一杯咖啡端了过来。 蔺琮抿了一口,将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没加糖吗。” “我不喜欢太苦的,再去泡一杯吧,瞿秘。” 第二杯。 “太甜了,你加了几块。” “三块。” “我也不喜欢太甜的,”他晃了晃咖啡杯的勺子,随后将杯子放在桌上,推给了瞿真。 “我只要一块再加五分之三就行了。” 蔺琮观察着瞿真脸上的表情,想从上面找到不满憋屈的神色,“麻烦下一杯。” 瞿真面上保持住笑容,在心里面想把他的脑袋打得只剩五分之三了。 刚开始她就隐隐有预感到这货会折磨她了,对方说没有要求的时候,她还以为蔺琮不会在这方面找碴,结果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但没有关系,瞿真有的是耐心跟他耗,今天就当作有氧还有锻炼咖啡技术了。 瞿真自认为她的耐心可以支撑到给他泡咖啡泡到明天早上。 第三杯。 “咖啡我只要三十七度的,多一度少一度我都不喝。” 人体的尿液是三十八度,你晾一下,直接喝那个得了。 但瞿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皱着眉头对咖啡不满意的蔺琮。 “下一杯。”蔺琮勾起嘴角。 瞿真在此刻彻底明白了他设置这个生活助理是来干什么的,就是为了纯报复,她大概是惹上了整个蔺家气度最小的,别人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蔺琮肚子里撑个针眼儿都嫌多。 她想了想,现在距离上次在美术馆她耍对方那次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人的情绪一般只会停留一周不到,这都快一百天了,也实在是太记仇了吧。 瞿真露出完美秘书才有的标准化微笑再转身离开,就当自己没有看到蔺琮这个贱人,都快要勾到太阳xue的嘴角。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轮到对方折磨她了。 在路过沉秘书的时候,瞿真脚步停下,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下他,“蔺总以前喝咖啡也要三十八度的?” 她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究竟是性格龟毛吹毛求疵,还是就纯整她。 沉秘书眯着眼笑,向她透露了关键信息,“ 大概是最近培养的爱好吧。” 站在茶水间,盯着 第四回启动的咖啡机,瞿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下水道疏通剂。 不知道这个玩意儿,蔺琮爱不爱喝。 说不定他喜欢呢。 瞿真将一旁的温度测试器,放进咖啡液体中,上面显示为六十多度,又加了一块再加五分之三糖,又扔了两块冰块进去。 温度刚刚好到达四十度。 此刻她的心头恶念四起,看着杯子里面的咖啡,是真的很想往里面吐一口口水 “老板,您的咖啡。” 当她终于把这杯完美的咖啡端上去之后,蔺琮已经回归到了正常状态,他戴着金丝眼镜,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上面不断闪烁,他开始正式处理工作了。 见瞿真进来,连头也不抬地说道,“已经过了我喝咖啡的时间点了,这杯你喝吧。” “瞿秘,请。” “按说,这次你该往里面吐口水或者加东西了。”他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随后开口说道,“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他开口道:“瞿秘书应该不会因为自己工作不达标,效率低,我让你多泡几次咖啡,就干出这样的事情吧。” 瞿真握着咖啡杯的手收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不变,“当然。” 她抿了一口以示自己真的没有。 瞿真又不是傻叉,就现在这种场合,只有蔺琮光明正大整她的份儿,没有自己整回去的份儿。 但瞿真心里并不着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着! ! ! 将怒火压在心里,哪怕她现在恨不得上去甩对方两个大耳巴子,但依旧是完美地忍下了这种情绪。 不过对方好像很快厌倦了这种让她反复去泡咖啡的行为,蔺琮专注地投入工作里面,暂时丧失了去折磨她的兴致了,瞿真松了一口气,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这才有工夫看看自己的办公桌,上面已经配备好了工作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还有一部内线电话,主要用途还是方便蔺琮,这样对方就可以无时无刻地去吩咐她了。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沉秘书,“沉秘书,方便我问一下我的薪资是多少吗。” 那边的沉秘书正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听到她说话立马抬头,“稍等,我看下。” “一百万帝国币,因为生活秘书工作内容特殊,很多时候需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所以薪资相较于普通实习生会高非常多,”沉秘书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道,“而且老板特别交代过您的薪资,需要帮我帮你解释一下工资构成吗?” 瞿真笑着摇摇头,“不用了。” 就这个价格,让她把蔺琮抱在怀里喂咖啡,晚上唱儿歌哄睡也可以,她不管对方是怕她跑了才开这么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现在她很缺钱,这笔钱不亚于及时雨—— 作者有话说:这种前期非常装的,一般来说都会是最舔,咳咳,大家懂我意思吧。 第64章 “瞿真小姐可以收拾收拾, 准备下班了。” 瞿真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又看向对面朝她微笑的沉新彦,“刚六点钟就下班?” 随后他又抬眼看了一下,坐在里面还在处理工作的蔺琮, “我不是生活助理吗?他没走难道我能走?” “而且一般不都是九点左右才下班吗。” “老板今天晚上有家宴”想起瞿真和蔺家的关系, 他顿了顿, 又解释了一句,“小型的那种。” 他面色不变很快改了话题, “瞿真小姐可能对我们的公司有一些误会,老板不会要求员工多加班的,他只希望员工能在上班的时间内做到最高效率的事。” 瞿真本以为蔺琮会是周扒皮一类的角色,但身边的沉秘书看她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又开口说道: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他也没有必要将这些员工都困在自己的公司里面。” “老板说过,这是无能的废物才会做的事情。” 瞿真无比相信最后一句话就是蔺琮的原话,她甚至能够想象到对方说这话时的语气。 那边的蔺琮也从办公室出来了,他里面穿着烟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手上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 正在边走边穿, 此刻转身, 看见瞿真乖巧安分地坐在座位上。 他走上前来, 瞿真超有眼色地站起来微笑面对他。 蔺琮伸出手,在虚空拍了拍瞿真的肩膀, 开口说道, “不会明天, 瞿秘就以某种理由不来上班了吧。” “当然不会, ”瞿真无比真诚道,“能跟在您身边,是我的福气。” 一百万, 还按时下班。 她都不是很想去上大学了,这个职位能不能保留啊,她想半工半读。 蔺琮:“” 蔺琮挑眉:“那加油?” “谢谢蔺总,我将”还没等瞿真将接下来的说出口。 蔺琮就及时地收手,打断了她说的话:“明天记得早点来,瞿秘书。” “早上上班之前,你帮我准备好早餐,我喜欢城东的荣记蟹黄小笼汤包,还有城西的张氏慢炖鸡汤,城北的顾氏藕粉,城南的王记油茶。” 这里面瞿真只知道两个,全是大热店,早上六点起来排都排不到前面,因为有更厉害的大爷大妈会四点起来。 她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瞿真就是会影分身加瞬移术也来不及。 还有短短一早上绕城一圈,她真的会谢。 对面的蔺琮还在提着要求,“分量适中就行,记得装到保温盒里面,我喜欢吃热的。” “明天上班打卡,你可以稍微晚一点,我习惯九点吃早餐,你记得准时完成。” 他的红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像宝石一般。 蔺琮:“能做到吗,瞿秘书?” “当然,蔺总,”瞿真顿了顿,“您早餐的所有开销我是找” “沉秘书报销。”蔺琮回答道。 “好的,我知道了。”瞿真勾勾唇。 「盯————」 远处的电梯响了一声,来人是蔺和。 他一头柔顺的金发披在身后,穿着纯白的工作装,蔚蓝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 这对兄弟不管从性格上面还是外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瞿真”他见到瞿真眼睛一亮,随后低低地呼唤了一声, 见到蔺琮在瞿真面前,朝他投来视线,他抿了抿唇,开口替自己解释道,“哥,现在是下班时间了,瞿真也应该下班的。” 他又说道,“现在,我来找她总没有问题吧。” “当然。”蔺琮平淡地回答道。 蔺和勾唇,快步跑到瞿真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蔺琮拉着后衣领给拽在了半路。 紧接着他就听见蔺琮说道,“不过我们现在该回家了,弟弟。” 蔺和还不死心,他开口道,“我知道,就几分钟,你让我和瞿真说说话,我都一天没和她说话了,工作的时候我都”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顿了顿,脑袋反应过来了,补了一句,“一直很认真。” 蔺琮冷笑两声,根本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他直接开口警告道,“不想订婚了是吧。” “想”蔺和这下老实了,站在原地不动了。 “跟我下去车上,去汇报一下你今天的工作进度。”蔺琮开口道。 蔺和一下子就泄了气,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瞿真随后开口道,“那我先走了,晚上联系。” “好,不过等一下。” 瞿真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皱着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衣服。 随后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点什么,蔺和先是睁大了眼睛,最后缓缓点头。 瞿真见状,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才笑着说道,“走吧。” 蔺和这会儿也不忧郁,也不挣扎了,他现在乖顺得就像一头小羊一样,他红着脸又看了一眼瞿真。 她刚刚说的话还回荡在大脑里面。 “蔺和,你哥折磨我,大早上就让我环城旅行。” “等会儿你经过他的时候,来上一脚行吗。” 蔺和就像第1次犯罪需要踩点的小偷一样,先看了一眼蔺琮的黑色皮鞋,他很少做出这么出格幼稚的举动。 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脸上那股热气,他自己不知道,但在瞿真眼里,就连耳朵也是通红的。 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走路的姿势非常僵硬,过蔺琮的时候,就是像没看见他一样,重重地从他脚上踩过去了。 蔺琮倒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蔺和正要开口的时候,就看他已经开始道歉。 “对不起哥,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没有看到你的脚,不小心踩到你了,你没事吧?要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蔺琮忍了,他扶着瞿真办公桌的手捏紧了。 那边的瞿真心里头已经爽翻天了,但是她还是维持着合格助理的虚假表面。 瞿真知道这种报复手段非常幼稚,本质上跟蔺琮让她泡那么多回咖啡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就是从这种低质量的恶作剧中体会到了深深的愉悦感。 像回到了小时候,没有多余的、深层次的思考只有单纯的胜负欲。 而电梯合拢的时候,蔺琮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代表了这场整人游戏绝对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正巧瞿真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几声,是江尧打过来的电话。 瞿真点了接通键,又顺手将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她一边收拾着桌子上面的东西,一边开口道。 “喂,哥哥。” 电话那边传来了江尧的声音,他开口道,“真真,下班了吗。” 瞿真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随后才开口道,“ 这么了如指掌呢。” “我就一个妹妹,我很担心你,最近帝国不太安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电流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这话瞿真倒是相信没说出来的东西她也明白。 她叹了口气,随后又开口道:“哥哥,最近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问,”他轻笑了一声,随后开口道,“还行吧。” “你饿了没,晚上要见一面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了,”瞿真拒绝道。 江尧:“为什么,你有事在忙吗。” “不方便和你见面啊” 她长久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有些人会吃醋,所以算了。” 而之后会真的很棘手。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瞿真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道,“是信号不好吗,那我挂了。” “没有,”江尧开口,“嗯,行,那就不见面。” 瞿真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又开口道,“下次再聊吧,我要先回家了,等下晚高峰会很堵。” “挂了,再见。”她干脆利落地说道。 而电话那头的江尧听到挂断声,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接过一旁助手递来的手帕。 擦干净了一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迹,又随手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江尧对着周围的一同看向他的人露出柔和的笑容。 “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记得处理掉现场,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 话毕,他绕过脚边的尸体,大步走向黑色轿车。 早就有人为他拉开了车门,他微微俯头弯腰,跨进了车子里。 下一瞬,车门被关了上来,江尧原先柔和的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 瞿真起床去城东帮蔺琮买小笼包的时候。 看着排队排了快三个街区的人,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折磨,什么才是真正的大贱人。 如果想要达到对方的要求的话,老老实实排队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她今天要去城东南西北四个地方,最后还要跑回位于市中心的蔺氏集团。 想到这里,瞿真直接走到队伍最前列,拍了拍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人的肩膀,她露出亲和力拉满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八点五十,瞿真拿着保温袋,顶着沉秘书震惊的目光,推开了蔺琮办公室的大门。 她露出笑,冲着轻声道:“老板,需要现在用餐吗,我帮您先摆好。” 蔺琮放下钢笔开口道,“都齐了?” “嗯,不要太甜,不要太咸,不要太辣,温度不要太热,也不要太冷,不要香菜,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 瞿真一条条细数他的喜好,又将手伸进了袋子里面,“沉秘书昨晚发过来的资料里面提到了,您很喜欢醋。” “但没有具体量化这个喜欢,所以” 瞿真顿了顿,从她背着的保温袋里面掏出了一瓶五斤装的醋,“我怕您实在是太喜欢了,就带了一瓶回来。” 她从袋子里面拿出专门的餐具盒打开,放在蔺琮手边,“醋要是不够的话,我再下去给您买,本来想带十公斤的回来,但时间有点不够了。” 她伸手推了推餐具盒,“想着您可能不习惯一次性的,我就提前为您备好了,放心,都消过毒杀过菌了。” 弄好这一切之后,瞿真站直身体,开口问道:“还有什么是您需要的吗?”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蔺琮的视线还停留在热气腾腾的食物上面。 “三十七度,外加一块再多五分之三的糖的咖啡您现在需要吗。”瞿真举一反三道。 “不用。” 瞿真告退,轻轻关门,她拿着手机就走向外面的沉秘书,“今天的早餐,我来报下账。” “没问题,”沉秘书开口道:“瞿真小姐,您真厉害。” 这些店沉新彦都去过,自然知道大概的价钱,就算上打车花的费用,也不超过两千。 只见瞿真将手机支付界面放在他面前,随后开口道,“来的路上我大概算了一下,一共是三万块。” “多少??三万!!”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沉秘书特别想开口问一句,瞿真小姐,您是不是在里面捞油水了—— 作者有话说:沉稳的沉秘书:夺少? ? ? (超大声) 里面的蔺琮刚将视线从五斤醋上面挪回来,被沉稳的沉秘书吓了一跳,筷子上的小笼包没拿稳掉了回去。 (很久以后) 蔺琮:感觉卧龙凤雏凑齐了,真是如虎添翼啊,如虎添翼啊。 第65章 沉新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这位瞿真小姐简直是把早餐创造出了全新的溢价值。 他抬眼看了一下瞿真,感叹这位真是为市场创造赋能价值,加快金钱在市场上流通速度的新型人才。 他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但想想老板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这位瞿真小姐的身份,他叹了口气,直接将这笔钱转给了对方。 沉秘书开口道:“瞿真小姐, 方便说一下,钱都花哪里去了吗。”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当然是花钱买人位置了,转账记录都在上面,”瞿真顿了顿,抬手将手机从他手上接了过来。 沉新彦看见了,四笔五千的转账,还有一笔九千六的是 顶着沉新彦的目光,瞿真想了想又解释道:“我让蔺总的早餐坐着专车来的。” “早高峰堵,但钱给够了,司机师傅的潜力也爆发出来了。” 绕城一周的路,这位司机硬是一个小时五十多分钟就开完了,看着他把普通的路当成赛道开的样子。 瞿真认为他有去巴音布鲁克角逐冠军的潜力。 她又反问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 沉秘书。” 听到这里沉秘书也大概明白了瞿真的做事风格——你就问事情完没完成吧,至于怎么完成的,中途和结果你都别管。 不过秉着蔺琮身边第一金牌秘书的头号,帝国该行业top级人才,他打算从根本上帮助这位瞿真小姐优化一下。 “有的, 瞿真小姐。” 瞿真开口打断道:“别叫我瞿真小姐了,咱俩同事。” 她又开口道:“瞿真,或者你跟老板一样, 叫我瞿秘,这两个都行,看你。” 沉新彦微微一愣,随后才开口道:“好的,那瞿真,你刚刚上任,可能对秘书类行业不太了解。” “昨天的时间比较匆忙,老板要回去参加家宴,所以很多具体的情况我都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这么说着,他指了指电脑 ,紧接着开口道:“我昨晚上加急做了一个入职培训的ppt 。” ppt。 这太符合瞿真对上班的刻板影响了。 她稍微打起了点精神,抬眼向屏幕看去,开篇就是几个大字——顾客就是上帝=蔺琮就是上帝 上班上出信仰来了。 瞿真真的又被他的标题导语震撼到了,但她想了想自己的薪资,没忍住低下头,凑近他,小声地问道:“沉秘书 ,我纯好奇啊” 她是真好奇:“你薪资多少啊,不方便的话说个区间也行” 沉秘书将手抵在嘴唇,轻咳了一声,随后嘴巴不动,用腹语说出了几个字:“年薪八位数还不包括福利。” 现在瞿真觉得他信仰信仰蔺琮也很正常,她没有再继续发问了,而是专心地看着这个ppt 。 那边的沉秘书还是不断地介绍着,“众所周知,我们这个行业能算得上是服务业。” “特别是像,您这样的生活秘书,工作期间需要做到帮老板解决问题,全心全意地围绕着老板转。” “当然也要切身地考虑到老板的利益,一切以老板的利益为出发点,和老板相辅相成,一起创造辉煌。”沉秘书接连不断地说着套话。 瞿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比较关心接下来的内容 但这个PPT看完了基本就是围绕着蔺琮,他的生平经历,喜好,厌恶的东西等等。 以及做秘书的时候该怎么样去服侍对方。 “其实主要要说的也没什么,就是老板的一些习性,以及需要注意的点而已,这些我会列成文档大约两万字的样子发给您。” 沉秘书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为了提高效率的话,接下来您可能需要稍微记一下。” “我知道了。”瞿真现在满脑子的蔺琮,她记忆力一向算是很不错的。 这会儿从对方爱去的西装店,常用的品牌心仪的手表,以及吃饭的细小偏好都还围绕在她脑子里面。 这钱真不是谁都能赚的。 瞿真深刻地这样认为。 这时,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瞿真伸手拍了拍沉秘书的肩膀,随后快步走到办公桌。 她接起电话,想起刚刚沉秘书交待的细节,然后开口道。 “喂,你好,这里是蔺总的秘书瞿真,请问您——” 电话那头是蔺琮,他开口道,“我吃完了,进来收拾下,瞿秘。” 瞿真抬眼看了一眼,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的总裁办公室,随后保持着高度敬业的声音开口道:“好的,马上来,请稍等。” 等到帮对方处理完了之后。 蔺琮就像皇帝一样地宣布了第二条命令:“咖啡。” “像昨天那样?”瞿真问道,昨天那杯咖啡她尝过,处于常温状态的咖啡是真的不好喝。 “不用了,冰美式就行。”蔺琮回答道。 “好的,”瞿真正要转身出去,就被对方给叫住了,“醋你先拿回去,我的办公室不想放这类东西。” “好。” 咖啡递到对方手边的时候,蔺琮才将注意力从电脑上面稍微抽绳回来,他点点头,眼睛依旧看着屏幕,然后开口说道:“下午有会议,你出席一下,做一下会议记录。” “好。” 下午,会议室。 正当瞿真以为今天上班的时光会特别轻松的时候,蔺琮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看着蔺澍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此刻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会议纪录本,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写些什么。 整个会议室就只有瞿真站着,基本上能看见所有人的表情。 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同事已经红了眼眶,稍微好一点的则是垂下了头,敢和蔺琮对视的勇士基本上没有。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太刻薄了。 蔺琮他说话的方式并不是直接含脏字的那种。 而是抓住对方最薄弱的点,采用比喻修辞排比等多种手法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讽刺。 老阴阳师了。 属于那种舔口自己嘴唇,下一秒就能被送进icu急救的那种猛烈毒性。 瞿真一边感觉自己学到了,一边看着一片空白的会议记录本,感觉自己把他说的话记上去,好像也不太行。 写的时候会感觉笔尖都在淌毒液。 ——被他痛批项目进展慢的。 “你这个项目做得真不错,质量也行,就是到时候彻底完成之后记得烧给我,我在地底下慢慢看。” 瞿真写道,蔺总针对这次市场部王经理的报告,指明了质量优良,但希望该项目能尽快落实,并强调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长期对此进行关注。 ——被他痛批kpi未达标的。 “ Bravo.(好样的)” 蔺琮嗓音平淡,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个样子的,“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我才相信穿越这件事是真的,年初到年末了, kpi完成率还停留在年初没有怎么变过,谢谢,真的谢谢,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九个月。” “在科技创新领域你们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我会考虑在年末公司盘点的时候,请来蔺氏旗下幼儿园的幼教老师为你们项目组所有人颁发小小科学家的荣誉称号。” 他补充道:“一人一朵大红花,眉间在贴一个小红点,到时候记得和颁奖人合影哈,我要放官网第一页。” 太毒了。 瞿真笔尖一顿。 瞿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金色的发顶,又将视线扫到其他面如死灰的人的脸上。 她深刻地感觉到了,这些三四五十岁起步的部门高级领导,□□还坐在会议室上面,但是灵魂已经因为他的恶毒离开好一会儿了。 她看了看会议记录,想了想随后写到,蔺总在会议中专门强调了关于项目kpi完成度和科技创新方面的深度关联,并重点提出了将在年末总结中,就这一点专门对着全公司人的进行再次强调表彰,对外建立正面形象。 ——全公司犯错犯得最多的一位领导。 蔺琮沉默了很久,他反复地翻看着手上的资料,整个会议室掉根针都听得见。 “ ” 正当瞿真以为他憋什么史无前例的大招的时候,就见到他抬眼说道:“论薪资待遇,人性化程度,蔺氏集团都算得上行业顶尖。” “对你们的唯一要求就是为公司创造一定的价值,但是” “你完全没有做到一点,不要以为你和蔺珀有关系,我就不会让你滚。”他说得直白极了,将明面上的遮羞布完全给扯了下来。 蔺琮随手将手中的文件合上,他微微挑眉随后开口说道:“蔺氏走到今天,绝对靠的不是关系,像你这样的人少部分存在在集团里,我是能容忍的,但是你也别当老鼠屎。” 他眼神冰冷,压迫感极强,随后一字一句道,“这我就容不下一丁点了。” “要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要么拿着开除后给的赔偿滚蛋。” 被蔺琮指名道姓骂的那位高管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他全身都僵硬了,面皮也被臊得通红,好半晌他才弧度很小地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你们也是一样,下一次会议我要看见改善。” “就这样,”蔺琮站起身来,红瞳眼神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才开口道:“散会。” 最后两个字就像是蕴含着魔力的咒语一样,瞿真肉眼可见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解脱的神色,以及对于时间的紧迫感。 蔺琮已经大步走向外面,瞿真连忙跟上,快到电梯前的时候,她越过蔺琮上前几步,先按下了电梯按钮。 等待期间,瞿真忍不住会想起上班前她看的蔺氏集团的财报,一切良好,依旧是碾压其他公司的霸主地位。 但刚刚在会议室里面,他说得就像蔺氏马上就要破产了一样。 那还没轮到瞿真感叹,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蔺琮没让她准备,而是特别亲民地跑到了员工食堂。 这里面的大多数菜都完全不符合他的口味。 蔺琮理所当然地吩咐道:“瞿秘书,帮忙挑一下。” 瞿真打心眼里不明白,就这种小炒菜,究竟为什么需要挑,遇到不吃的不加不就行了。 但众所周知。 领导就算说他要去厕所吃点香东西。 你也得答应下来。 瞿真拿了双筷子,细细地帮他挑出了碗里所有的姜丝,以及他不吃的其他佐料。 这样一顿饭才算完结。 蔺琮去了洗漱室,刚洗完手出来,瞿真一边递上纸巾,一边开口说道:“吃饱了吗,蔺总。” 他们俩站在厕所门口,蔺琮又刚刚从厕所出来,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将隐晦的视线投了过来。 瞿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微微睁大眼睛,力求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更清澈一些。 蔺琮看了她一眼,对此并没有说些什么。 瞿真跟在他身后,甩了甩因为葱丝、姜丝、花椒、细蒜而发酸的手臂。 上去之后,她处理了一些关于会议记录的事情。 按照沉秘书的指导,她需要手打,格式也需要自己调整。 改过论文和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这种无限重复一件事情,从来不会有尽头的感觉有多折磨人。 瞿真从小到大就一直以自己的忍耐力和心态为傲。 但改完五十遍准备改第五十一遍的时候,看着太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她的道心是真的有点破碎了。 看着电脑上面那份会议纪录,她真的想一头撞烂电脑,然后把蔺琮吊死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第五十二遍拿过去给蔺琮过目的时候,他面无表情,但眼含笑意。 他们俩心里都门清,这个举动就是纯折磨她。 蔺琮推了推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瞿秘书,明天继续吧。” “放心,我对你很宽容,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去把这份会议报告打磨完整。” 瞿真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她只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冲到脑袋上了。 这个贱人,总有无数个理由将她报告打回来。 一会儿字体刺眼睛,喜欢那种字体。 一会儿排版不美观。 一会儿五号字体和一号字体交替排列一个个改。 真按照他的方式改一周的话,那至少得改七百遍。 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 还没开口说话,对面的蔺琮就先开口道:“忍不住了?” 蔺琮从容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面,“我听别人夸你耐性好,看来也就不过如此。” “三天十七个小时五分钟零八秒,”他赤红色的瞳孔扫过手上的表盘,随后又看向瞿真,“你的耐心。” 他点评道:“我觉得” 蔺琮视线扫过瞿真的上半身,“也就一般。” 瞿真是真不忍了,她立刻眯着眼笑着说道:“那是比不上蔺总在美术馆的那两个小时。” 她提这个蔺琮也不从容了,他稍微直起身体:“真不装了?” 他随手取下脸上的蓝光镜,放在一旁:“虽然我更喜欢你现在这副有骨气的样子。” “但前几天你低眉顺目的时候,我真挺爽的。”他勾起嘴角,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容。 瞿真拿着手中的会议报告是真的想扔到他的脸上。 但现在身份地位不平等,她受制于人。 先忍了。 她轻笑两声,随后说道:“那这样吧,蔺琮,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蔺琮摇了摇头,随后否认道:“我觉得超有意思。” “我还没腻。” “你确定你还没有腻。”瞿真笑着反问道。 蔺琮挑了挑眉,回答了这个问题。 瞿真心里一直明白该怎么对付他这种类型的贱人。 毕竟从根本上算她和他算是非常相似的人。 只是这种招式,往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大多数情况都不想用。 但现在,看着蔺琮的脸,她实在火气翻腾得厉害。 管不了这么多了。 对付他只需要一招,学骆榆这种蠢货就行了。 上次在美术馆的时候,她误打误撞也走的这种路线。 她就要让蔺琮看看一个无比勤劳的蠢货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瞿真这么多年的人生里面,唯一感到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就只有骆榆一个人。 因为蠢货做事,遭殃的一般都是身边的人,是需要其他人来擦屁股的。 此刻站在蔺澍桌子前面,她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骆榆生气是怎么生的来着。 下一秒。 瞿真完美复刻了记忆中骆榆脸上的表情。 她嘴角微微下压,眉头紧皱,双眼里面的泪珠要掉不掉:“蔺总” 蔺琮:? ? ? 他已经有点预料到不妙了。 他手指捏紧老板椅宽大的扶手,一瞬间闪回到了美术馆内的记忆。 那时候瞿真也是这么演的。 蔺琮作为商人,成功在商场上叱咤这么多年,对危机的预感不要太强。 他立刻开口打断道:“好了,不用改了,到下班的时间点了,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你先下班吧。” 瞿真也见好就收,好招真的要留给下次用。 不过这会儿,她懒得装了:“好。” 这次不是蔺琮放过了她,而是她放过了蔺琮。 天知道她把坏水憋回去花了多大的功夫。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她真的打算将骆榆那套完全搬出来了。 礼尚往来嘛—— 作者有话说:补了2k。 第66章 我叫沉新彦, 是蔺总的首席秘书。 最近老板身边来了一位新的助理。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八点,我都能看见新助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她身份特殊,但是人却很和善,一般都是同我打完招呼之后, 才进总裁办公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喝了一口咖啡,心情好了一点。 不过这两天。 因为老板变态的折磨人手段,瞿小姐好像也不打算忍了,她们两个时常吵架。 经常能听见瞿秘书让他脑子有病就去治,老板则依旧变着花样折磨她。 大早上满城地跑去买早餐。 一个不重要的文件让改几百遍。 瞿秘书时时刻刻随叫随到。 说实话,我不理解。 老板,瞿小姐未来要和你亲弟弟结婚,你的家庭关系以后不处了吗。 以后不打算回家,不打算面对弟弟、弟媳了吗。 ————沉秘书工作日记 “早,沉秘书。”瞿真拎着早餐,笑眯眯地同他打着招呼。 “瞿秘书。”沉新彦同她眨眨眼,眼睛朝总裁办公室瞟了一眼。 两个都是聪明人,瞿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段时间她们两个已经初步成立了蔺琮受害者联盟。 她上前几步, 微微俯身靠近沉秘书。 沉新彦几乎是立刻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草木香,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年龄小, 这大概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他很快恢复正常。 沉秘书嘴巴不动,用腹语对着瞿真说道:“老板,把你的位置调到总裁办公室里面了。” “好,我知道了。”瞿真脸上笑容不变,她顺手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了他桌上, “上次闲聊听你提到过,今天刚好路过就顺手帮你买回来了。” “你说你喜欢甜的,”她伸手将咖啡推向他,“你看看这个合你胃口吗,等我出来再告诉我吧。” “这样下次我就更知道你的口味是什么了。”她的眼尾随着温和的笑,有些上挑。 沉秘书身体一怔,没有想到随口说的话也能被对方记住。 他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 话毕,她就直接走向了总裁办公室,沉新彦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 总裁办公室内。 “蔺总,你的早餐。”瞿真皮笑肉不笑道。 自从蔺琮严格限制了她花费的物价之后,她早上六点就得爬起来去给他买早餐。 她自己都不会对自己这么好,反倒是让蔺琮先体会到了。 瞿真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今天早上路过玻璃镜的时候,看着眼下的黑青,她恍然觉得自己换风格了,开始走哥特风了。 那边的蔺琮摘下眼镜,走了过来,“一起吧。” 瞿真工作这半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受到他的邀请,她拒绝道:“我吃过了,蔺总。” “嗯。”蔺琮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随后开口道:“你找我弟告状了。” 蔺琮这个人直白,干什么都采用单刀直入的方式。 “没有,”瞿真假笑,“如实反映了一下我的近况而已。” 瞿真倒是真没有告状的想法,她上次就打定主意要向上迫害了。 每次被蔺琮折磨时的怨气,都化作了想损招时的充足动力。 众所周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苦和累的。 她今天已经开始期待上班了。 蔺琮出招她接招就是了,不管是办公室搬进来还是什么,她都有方法应对。 不过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蔺琮有应酬需要处理,她们两位秘书需要一起陪同。 再完成了,替对方拉开车门这个举动后,瞿真同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而沉秘书则在前面详细地介绍这次的饭局。 “老板,和联邦官方的合作取消之后,就转为了公司和公司之间的合作,原先对面的负责人”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起瞿真还在车上,说得比较隐晦。 瞿真看向窗外,一副有意回避的样子。 “有事没有办法来了,那边换了一位,这里是对方的详细资料,您过目一下。”耳边是沉秘书清润的嗓音。 初秋已经快到了,瞿真看向窗外,心知肚明对方究竟是没有办法来又或者是已经死了。 各方势力没有博弈好之前,这个位置的人,来一个,死一个。 「滴——」 她身侧的手机响了一下。 瞿真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是很久没有联系的蔺澍发来的信息。 「蔺澍:几点下班,在庄园门口见一面,快开学了,你准备好了吗。」 「瞿真:好,到时候提前联系你。」 她正想要将手机收回口袋之中,就听见身旁的蔺琮开口提示道:“上班时间,我买断了你的时间,就不要做私人的事情。” 瞿真微笑:“知道了。” 她眼神飞快地瞟过蔺琮手中的平板,却在看在上面的人时,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联邦这次派过来的人是——K。 她早就知道K一直在联邦官方机构内部就职,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被派来主导这次的合作的人。 居然会是他。 疯了,不知道会死吗。 她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此刻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联系对方,她伸手摸了摸口袋之中的手机。 又立刻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实在是不太合适。 她忍下了这种事物展示脱离掌控的失控感,眼睛微动,微笑朝着蔺琮开口道:“老板,接下来的会面,我需要做哪一部分工作呢。” “待在我身边就行,”蔺琮随口道,他已经看完了手中的资料,将平板放在车上的置物架上面,“你会开车吗。” 瞿真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开口道:“会的。” 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年龄到达十六岁就能考取驾照,她当时闲着没有事情做,连一些乱七八糟的特殊车辆行驶证也给一起考了。 “待会儿需要我来开车吗。”瞿真问道。 “不用。” “好的。”瞿真点头应下。 心里面想的却是和K相关的事情,直到跟在蔺琮身后走入宴会厅,切实地看见这位“K”她才意识到。 这两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 K”大笑着同蔺琮打招呼,“我叫牧暨,这次合作联邦那边的负责人,很高兴见到你,蔺先生。” 蔺琮微微点头,嘴角上挑,同他握手。 牧暨的视线在她和沈秘书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这一下大概也只是为了记住她们的脸。 瞿真跟在身后,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宴席开始,众人很快就都入座了。 瞿真起身来到包房配备的备菜间,一边拿出酒杯,一边思考道。 联邦那边的关系,是她认回亲弟弟之后才正式接触的,就连她现在加入的这个组织,也是女承父业,不过爹死得太早,瞿真从来没有见过他,而他留下的职位也早就被边缘化了。 内部成员之间信息严格保密,除非自己透露,很难相互深入了解。 瞿真一直认为更高层应该还有人,毕竟当时在她小时候联系她,知道她身世的,引导她们姐弟相认的,一直是这个组织。 就连瞿玟也以为自己当年在联邦只存活下一个孩子,另一个是死胎。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对方时不时地会为她提供消息,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部分消息是只有很亲近的家里人能够知道的程度,瞿真一直猜测,组织的成员应该有江、瞿两家的人。 只不过后来两家撕破脸,瞿家破产,有关组织的线索也断了。 瞿真一直在等待新的契机,却没有想到在今天突兀地出现了。 手中的酒杯已经满了,瞿真转身离开,重新进入包房。 她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主位附近的牧暨,心知K用的假身份同她亮身份。 瞿真面上不显,将一切都按在心里,待在蔺琮身边做合格助理应该做的事情。 牧暨一旦处在危险之中,相关的人自然会跳出来,顺着查下去,她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 比如 ,这么多年究竟是谁一直在看着她。 想到这里,她轻轻碰了碰蔺琮的手背,将手中已经替换成白水的酒杯给递了过去。 蔺琮没有吩咐,但合格的助理要学会事事为老板考虑,今天场合重要,瞿真一贯能够分清楚轻重缓急。 她立刻将折磨回去的计划滞后了。 蔺琮接过去,看了一眼,抿了一口之后,继续同牧暨推进合作事宜。 而瞿真则见缝插针地朝他杯子里面续白水。 只是她没有想到,就算是这样,蔺琮也还是醉了,今天宴席上面有一道醉虾的风味很是不错。 瞿真看他动了好几次筷子,直到最后看见他原先冷峻的面容染上的红色,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有点醉了。 不愧是亲兄弟,一个吃醉虾也能醉,一个是酒心蛋糕也能满脸通红。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沉秘书则负责留在宴会厅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车辆行驶得很快,蔺琮闭眼靠在椅背上,他眉头紧皱像是因为醉酒有些不舒服。 瞿真现目前也没有办法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等车子开回蔺家老宅的时候,她们家的专业佣人自然会照顾好他。 她表演性地关心了两句,对方好像已经彻底喝醉了,完全没有回应她。 瞿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她的视线和司机在后视镜意外对视后,对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 隔绝前后座的隔音板很快就升了起来。 瞿真:? ? ? 算了不管了。 她掏出手机预估了一下回家的时间,朝着蔺澍发去了消息。 「蔺澍: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六点左右就会下班。」 「瞿真:要先把老板送回去,才能回家。」 「蔺澍:蔺琮?你是去蔺家老宅吗。」 「瞿真:嗯。」 「蔺澍:我就在这里,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吧。」 「瞿真:好。」 车子很快就稳稳停在老宅门口,瞿真转头接连叫了几声,他都还是没有反应, 车的后座并没有开灯,窗外的灯光洒了进来,印在蔺琮的脸上。 往日被打整好的头发此刻有些散乱,有几根发丝停留在他锋利的眉眼处,配合着微皱的眉头让他的脸显得柔和许多。 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这些顶级天龙人从祖辈就开始改善基因了,无数代的美人不断持续优化着她们的基因。 蔺琮待着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幅画,更何况他现在沉默着,又处于醉酒状态,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轻微的脆弱感。 瞿真忍不住凑上前去,蹲在他身边,她又喊了几声蔺总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长久地凝视着他。 随后慢慢地伸出手。 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力道不轻的两耳光,她一边打一边喊道:“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究竟过敏失去意识了。” 她早就暗下决心了,蔺琮千万别让她逮到机会,她绝对不会手软。 蔺琮缓缓睁开眼睛,红色的瞳孔看向她,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瞿真。” “我没睡。” “刚刚在闭目养神。” 瞿真:哦豁。 “对不起老板,我看你不回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状况,”瞿真语气担忧极了,“吓死我了,您没事就好。” 蔺琮开口道:“不用对不起,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有些泛红的脸颊,“啊,真的好痛,你力气真大,感觉像被牛顶了两下。” “谢谢老板夸奖。”瞿真略带惊喜地说道,蔺琮只要不是明着骂她,她就当察觉不到。 这也是她在骆榆身上获得的灵感。 那边的蔺琮明显被噎了一下。 还没等她们多说几句,车窗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瞿真抬眼看去,是蔺澍。 这辆车贴了类似于防窥膜一样的东西,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但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 他又伸手敲了敲车窗,面色看起来有些冷。 蔺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只手揉脸,一只手打开了车门。 蔺澍退了几步,视角扫过蔺琮,紧接着又滑到了瞿真的身上,明明是晚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却阳光极了。 他将视线从瞿真身上收回,随后朝着蔺琮关心道:“怎么停了这么久才下车,你脸好红 。 ” “喝醉了?”他开口问道,随后将视线放在了同样下车的瞿真身上,他的视线炽热的就像要把瞿真烫穿一样。 瞿真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嗯。”蔺琮揉了揉太阳xue ,抬步朝前面走去,走上台阶,才转身对着瞿真开口道:“行了,你回家吧,明天按时上班。” “好的,蔺总。”瞿真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蔺琮的身影很快消失。 “赵叔,”蔺澍抬手敲了敲驾驶位那侧的玻璃,“接下来我送瞿真就行。” “好的,少爷。”司机立刻答应下来,他开着车很快就离开了。 蔺澍转头对着瞿真开口道:“走两步吧,我的车停在车库那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家监控很多。” 瞿真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抬眼看去,发现蔺澍的肩膀真的很宽大。 “我很想你,”走在前面的蔺澍没头没脑地说道,“这段时间一直。” “都很想,白天想夜里也想,就连做梦也是在拉华赫丹岛那段时间的日子。”他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瞿真轻嗯了一声。 “你呢,”他停下脚步,站定后问道,“有一秒钟,想过我嘛。” “瞿真。” 瞿真也同样停下脚步,要不然她就要撞到他的背上了,她开口道:“你觉得呢。” 他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果断地说道:“没有,你应该连一秒都没有想到过我。” 瞿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哪怕是在这种明显暧昧走向的环节之中,她缓步上前,在即将走到蔺澍身侧时。 她微微抬手将头发捋在耳后,随后在放下手的时候,用手肘蹭过他的腰侧。 “那你猜错了,”她语气平淡,随后又开口说道:“你的车在哪里。” 蔺澍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从裤兜里面掏出车钥匙,地下车库内众多的豪车中,有一辆大红色的、流线型设计的超跑亮了起来。 瞿真上了车坐上了副驾,蔺澍也一同,车子很快发动,驶向老宅外。 车上一边寂静,瞿真也不着急说话,现在主动权都在她的手上,蔺澍今天点名了要来找他,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瞿家庄园外的道路处,蔺澍将车稳稳停在了庄园门口,他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道:“怎么去当蔺琮的助理了。” “这是他的决定,这个我管不了。”瞿真随口回答道。 车内橙黄的灯光印在她的头顶处,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蔺澍也就这么看着他,好半晌,瞿真这才开口说道:“放心。” 说这句话的人和听这句话的人心里都能门清,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抬眼看像蔺澍:“他实在是太贱了,我又不是受虐狂。” 蔺澍眉眼弯了弯,像是因为她开口主动解释这个行为感到高兴,“被他折磨了?” “嗯。” 提到这个瞿真来了兴趣,她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一连串吐槽从她嘴巴里面涌了出来。 而蔺澍就这么眼含笑意地看着她,等瞿真彻底抱怨完之后,他才开口,无比真挚地说道:“同我认真谈恋爱吧,瞿真。” 瞿真挑了挑眉,随后伸出手朝向他。 蔺澍明白她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依旧柔和,他从卫衣口袋中掏出了个盒子,动作轻缓地放在瞿真的手心处。 “打开看看。”他说道。 瞿真手指微微用力,盒子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就露了出来——是这座庄园的电子芯片卡。 帝国的房屋产权所有权就依靠这张电子芯片卡,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盒子,抬眼看向他。 “我买下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像买了这栋被抵押出去价值两亿的庄园,就跟买了一瓶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我说要看看诚意,这就是我的诚意。” 瞿真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羡慕她们天龙人生来就什么都有了,还是感叹一下蔺澍是真舍得。 他金瞳望着瞿真,时刻关注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地调整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态度,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瞿家的债务,我也能一起还了, 8亿金额不算小,一下子还了容易被人注意到。” 蔺澍顿了顿,替自己解释道:“会对你不好” 他继续说道:“瞿真,只要是我有的,你想要,它们都可以是你的。” “而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付出真心,同我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一对一的,没有其他人的,专注地恋爱。”金色的暖光在他瞳孔不断地晃动,他有接二连三地说道:“我不是拿这个东西去逼你,我只是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不管你是把这个当成一场交易又或者是什么,都可以,我只要一个机会。”他无比诚恳地说道,“你今天也可以拒绝我,我可以追你,追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那些让你感觉到麻烦,棘手的事情,我都可以为你解决。”蔺澍道。 他接二连三地在天平上放置重量不轻的砝码,蔺澍眼神之中充满了期盼,他看着瞿真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瞿真想了想也只是开口说道:“如果我拒绝你认真谈恋爱的要求” 蔺澍的眼神慢慢灰暗了下来,紧接着他又听到瞿真继续说道:“你会像你上次说的那样把我关起来吗,就像你说的那样,关在一个暗无天日,所有人都看不见、找不到我的地方。” 蔺澍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摇摇头,“其实不会的,我只是放放狠话。” 发现完全没有用之后,瞿真根本不吃这套之后,他就完全没考虑过了。 瞿真又发问道:“如果我今天、此刻拒绝了你。” 她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芯片装在盒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又开口道:“你会把这个东西拿回去吗。” 蔺澍斩钉截铁地开口道:“不会” “本来就想把这个给你,跟你拒不拒绝我都没有关系。” 他红着脸,像一只纯情小狗一样,害羞地坦白着自己的心意,又继续说道:“我喜欢你,不想你困扰。” “如果,你现在没有想好的话,也不用答应我,我追你,等你喜欢上我。” “到时候我们认认真真地谈恋爱,瞿真。”—— 作者有话说:来了! (给大家磕一个 【小剧场】 蔺澍是只要不发狂犬病吃飞醋,就都是一心纯纯恋爱的超纯情小狗。 蔺澍(情敌死光版):恋爱一对一才是人类好文明啊! 明天修一下前面的文。 第67章 而瞿真也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说话,她在思考。 这件事情要是放在正常人身上,可能早就答应了,蔺澍显示屏好看不说,其他配置也全部都拉满了, 完全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是蔺澍提出来的那些条件对瞿真来说, 就会显得有一些困难。 正常恋爱 先不说其他的,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就是,要放弃蔺和、池景同等等人彻底进入一段单边的关系之中。 这对瞿真来说也不算难, 利益够多的时候,她也可以学会所谓的忠诚。 但是难的是蔺澍所说的真的恋爱。 心贴心才会让瞿真感到别扭和不舒服,对她这种习惯戴面具的人来说,难得要死,而且蔺澍看起来像老大粗,但是心思格外的细腻。 她垂下眼选择先不考虑这个问题。 她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找出了一大堆阻碍,本着谁主动谁来解决问题的基本原理。 瞿真开口轻声地问道:“那蔺和呢。” 她抬眼看向蔺澍,像是在询问他一般, “那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也没做错。” 听到蔺和的名字的时候, 蔺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虽然他可以用真爱为自己的下作行为,披上无限美好的外衣。 但事实就是, 他辜负堂弟的信任, 撬走了对方的未婚妻。 这跟他从小接受的正派教育是完全相悖的。 蔺澍时常感到痛苦的根源就来源于此,他一方面被瞿真深深吸引着,而另一方面,又受固有的道德约束。在良心上感到十分的愧疚。 于是他说道:“我会补偿他的。” 瞿真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在这种时刻更像是一种拒绝。 蔺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抿了抿唇,紧接着又继续开口道:“况且时间久了,说不定他也该放下了。” 瞿真没有搞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蔺澍的解释很快就来了,他表情还有些类似于挣扎的神色,但说出来的话已经无比坚定了:“我不会让他靠近你的。” “光是看着你对别人露出笑容,我就嫉妒的发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嗓音变得更加低哑了,“ 更别说是拥抱亲吻一类更亲密的行为了。” 瞿真安静听着,车内的黄灯照在她的眉眼上,让蔺澍恍然觉得又回到了那间小屋之中。 他一瞬间又被拉进那种让他着迷的短暂幸福之中了。 蔺澍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声音一下子变得更轻,说道:“蔺和,不会去城坪大学。” 瞿真瞳孔微微紧缩,她脑海里闪过一大串与其相关联的消息。 “他会在联邦待上四年的。”蔺澍言之凿凿,仿佛这件事情已是铁板钉钉了。 “你的意思?”瞿真不觉得他有这么大的权力,于是她顿了顿又改口道,“还是他父母的意思。” “家里本来就不看好你们,”蔺澍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也出了点力气。” “空间远了,时间久了,他年纪小,”蔺澍说这话时更像在说服自己,“会慢慢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上面的。” “你们本来就不合适,瞿真。” 瞿真的手背传来他手掌中炽热的温度。 “你脾气大,很多时候需要人哄,他做不到这一点,那些omega都这样,只会待在那里,就算自己做错了也完全拉不下脸去道歉,需要你去哄他,”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笑容,“你没这个耐性。” 蔺澍笃定地开口道:“演一个月,两个月你可以。” “你演不了一辈子的。” 蔺澍:“但我不一样,我乐意至极。” 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他可以做到无条件每一次都先低头认错,只要能和瞿真在一起,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瞿真一点也不怀疑他说的话,但是她同时也清晰地认识到,尽管这段关系被对方描述得无比美好,甚至无比符合正常人正常恋爱的路径。 但她不是正常人。 所以蔺澍提的要求,哪怕对她这么有利,她反而很难一下答应。 这种极度忠诚关系之中,难道背叛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他没有提,但瞿真不能不想。 对方唯一需要的东西恰恰是她给不了的。 但筹码又太诱人。 瞿真虽然恋爱作风不怎么好,但是面对这种利益交易,她一向是信守承诺的。 瞿真沉默很久,到最后也只是说:“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吗?” “这毕竟是一个慎重的决定。” 今天蔺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对着她秀肌肉,展示自身能够带给她的价值。 对面的蔺澍还眼神热烈地看着她,瞿真想了想,微微凑上前去。 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蔺澍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瞿真开口道:“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好。” 蔺澍的眼睛看起来很亮,随后他重复了一遍:“嗯,好。” —— 庄园内。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面,面前就是一盏灯都没开的别墅,看起来像极了曾经有过凶杀案的凶宅。 瞿真慢慢推开大门,没有选择打开玄关处的灯,因为到时候还得返回来关灯。 而家里面已经没有能帮她关灯的人了,自从江尧走了之后,整个别墅就只剩她一个人。 姑妈也不经常回来。 瞿真早就习惯了黑暗,但在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一些孤独,她觉得这应该和刻进dna的群居习性有关。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中的红色丝绒盒子,在黑暗中迈步走上了楼梯,随后停在姑妈的房间门口。 将带着软绳子的电子芯片从盒子中抽了出来,随手挂在了门把手上面。 随后转身离去。 回房间后,瞿真倒在床上,翻出手机,想找K,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对方既然打定主意了,拿着假面目和她交往,那现在就算跑去质问得到的也是假消息。 没必要。 瞿真这么想着开始处理第二天的工作事项,一般来说,蔺琮都会让她去一些店里面去替他准备早餐。 但今天大概是因为喝醉了,并没有这么的要求。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多睡一会儿,再去上班,瞿真顺手把六点钟的闹钟改成了七点半。 她又点开了通信软件,一大堆的红点,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人发的各种消息。 她眯了眯眼,翻出蔺和的聊天框关心了几句,对方现在多半不知道自己就将去联邦那边读大学了。 说实话,如果不结婚就能拿到同样多的东西的话。 那蔺和现在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了,这段时间感情培养下来,她还真没有多喜欢对方,仅仅停留在认为对方是结婚对象的层面上。 就像蔺澍说的那样,她也需要被人哄着,和蔺和相处久了确实会觉得有点累。 而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这么想着她顺手将置顶取消。 聊天页面中池景同又发来了新的消息,瞿真懒得再翻以前的消息了。 「池景同:穿刺店自拍.jpg」 他那边应该是大白天,然后池景同还穿着西装,和身后的环境看起来简直格格不入。 「瞿真:?」 「池景同:我要不要整个舌钉啊,姐姐,肯定会更」 「瞿真:舌头被钉子穿过会很痛的。」 「瞿真:被你爸发现了肯定会往死里打你,你悠着点吧。」 「池景同:好吧。」 「池景同:过段时间我要回联邦了。」 「瞿真:?」 「池景同:好伤人回答。」 「池景同:城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也有啊不想和我一起吗。」 「瞿真:想啊,但是上次我们不就是说好了吗,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啊。」 「瞿真:你能在联邦读大学吗,有机会我会去见你的。」 瞿真觉得蔺澍的方法还蛮好用的,她顺手就拿来用上了,池景同和她早该变成过去式,只是她有时候真的很喜欢,所以就一直拖拖拉拉地延续着这段关系。 哪怕已经变成了鸡肋一样的东西。 但瞿真想走政坛,那就不能没有蔺家的关系,普通人想从九级议员做到八级,少不了三十年的摸爬滚打。 瞿真一直都明白,跟前途比起来,一点点喜好,是可以完全被忽略在外的。 池景同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瞿真动动手指,又想了想联邦那边大学的情况。 「瞿真:听说那边的活动很多,按照你的性子,一定能认识很多的朋友,就算没有我,你的大学生活也一定会过得很愉快。」 「瞿真:理解我一下,好吗。」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池景同是聪明人,瞿真觉得他会明白或者理解的。 沉默很久后。 「池景同:好。」 他又很快发来下一条消息。 「池景同:那我过段时间从联邦回来,能同你见一面吗?」 「瞿真:私人场合吗,应该不行,和前未婚夫见面的话,传出去不太好。」 「池景同:那是不是在公众场合同你说句话也是不可以的。」 瞿真察觉出了他隐约的怨气。 「瞿真:最好不要。」 她打完这四个字就意识应该更软一点去表达,但是这就是她内心的想法了。 想要慢慢磨掉他的喜欢,但又不想闹得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那边的池景同回复道。 「池景同:嗯。」 「池景同:姐姐你那边的时间应该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去忙工作了。」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酒店之后到现在,对方的态度也变了很多。 这要换成以前的池景,同他说这种话,他绝对不会接受的,但现在也能够在明面上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了。 「瞿真:晚安。」 他没有回,瞿真也不在意。 她是一个一旦做了决定,就完全不会回头的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 * 江家。 “江尧,你怎么没待在宴会厅里面。” 视线内踏入一双精美的高跟鞋,江尧放空的思维运转了一下,很快就想清楚来者究竟是什么人了。 抬起头来之前,他先习惯性地露出笑容,随后直视着对方的眼神,开口道:“莉莉丝小姐,宴会厅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莉莉丝没接话,转身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面坐下了。 半晌,她突兀地开口道:“这次宴会来了好多皇太子势力下的人,你们江家难道已经打算”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深入下去,又继续道:“这很危险。” “负责此次宴会邀请的并不是我,”江尧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就算是像您说的那样,那也只是巧合而已,家主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您放心。” 见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态度,莉莉丝也不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看向道路周围的名贵花朵,又开口道:“听江林说,这些花草很多都是你照顾的。” “有一部分吧。”江尧随口回答道,对方抛出话题,但他完全没有想继续展开下去的意思。 莉莉丝听到这种回答稍微有些泄气,她抿了抿唇,继续沿着对方的爱好说下去,“所有花艺里面,你最讨厌的类型是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很少有人会这么问,大家一般不都是问对方喜欢什么嘛。”江尧回答道。 紧接着他又继续道:“附石盆景。” 莉莉丝脑中快速闪过他所说的种类,她作为omega,花艺是必修课。 她心中了然,随后又继续问道:“为什么。” 这次江尧回答得很快,“讨厌就是讨厌,不需要任何理由。” 莉莉丝一愣,很少听到这种带有强烈个人喜好的话从他嘴巴里面跑出来。 她们十五六岁就认识,也算得上是年少相识了,从认识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江尧都是一副温温和和,实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小时候,她一直以为江尧会是她的联姻对象。 想到这里,她稍微张了张嘴,“你” 江尧却直接站起身来,抬了抬下巴示意莉莉丝看向远方,江林就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二人。 莉莉丝没动,依旧坐在秋千上面。 江尧开口道:“莉莉丝小姐,江林来找您了,江家危险,让他来保护您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订婚为什么不答应,”莉莉丝开口继续道,“你我的利益都会最大化,我想不明白你拒绝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像你刚刚说的那样,讨厌我?” 莉莉丝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她理所当然地继续说:“讨厌也可以结婚的。” 江尧有些诧异,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截了当,他想了想开口道 。 “首先,我并不讨厌莉莉丝小姐” “其次,听说下个月就会举办您和江林的订婚宴了,我到时候应该会有工作的事情要处理,来不了。” “在这里先祝贺你们订婚快乐了。” 远处站着的江林已经大步赶了过来,她们讲话时的音量并不大,他只听见了江尧最后两句话。 他稍微放下心来,又听见江尧开口道。 “我还有事,江林,照顾好莉莉丝小姐。” 江林点点头,上前几步站在莉莉丝身后,轻声地询问道:“我推你?” 莉莉丝收回望向江尧背影的视线,抬头对江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声道:“ 麻烦了。” “不会。” 离开的江尧围着花园绕了半圈,依旧不想进宴会厅,这场宴会到了尾声只剩下令人感到厌烦的虚假客套。 他这次不想被人在打扰,找了棵高点的树,三两步直接跃了上去。 江尧靠着粗壮的树干,看着缝隙间透露出来的星星,耳边却莫名回荡起刚才的对话。 ——附石盆景。 ——为什么。 因为太残忍了,把一个鲜活、自由的生命按照创作者的意图,生长在方寸间规定好的模板之中,久而久之。 血肉嵌进石头之中,疼痛不再是疼痛,自由也是被规定好的自由。 江尧望着星空,脸色显得冷极了。 * 瞿家庄园。 身后的床垫上传来微微凹陷,这种细小的震动传递到瞿真身上,让她瞬间就睁开了眼。 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挪到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尖刀。 朝枕头下放刀这个习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保留在了现在。 在很多关键时刻都派上了用场,现在也不例外。 瞿真闭着眼,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后,身后的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捏紧了刀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优秀的听力让她能够清晰把控对方的动向。 一只手正朝瞿真的后背慢慢伸过来。 瞿真猛地睁开眼睛,迅速翻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来者按在床上,翻身压制住对方挣扎的身体,膝盖按住对方的手腕让来者无法动弹。 随后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右手中的寒光一现,飞速下降,在对方心口正上方停了下来。 “哪位。”瞿真嗓音冷淡。 对方的笑声从嘴唇之中溢了出来,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味从酒气的包裹之中钻了出来,月光照在了她的床上,凭借着alpha优秀的夜态视觉能力,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样貌。 是瞿玟。 瞿真立刻松开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又将手中的刀重新放回了枕头下方,紧接着,她刚想翻身从对方身上下来的时候就被紧紧抱住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挣扎,她开口道:“脖子没事吧,刚才我不知道是你,姑妈。”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但下次进来之前还是先敲门比较好。” 瞿玟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回到瞿家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妈进你的房间,难道也要先敲门得到你的许可才行吗,真真。”瞿玟的语调很软,身上的酒气很重,看来是刚从酒桌上面下来没多久。 瞿真开口回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妈” 瞿玟打断道:“这里没有人。” 瞿真明白她的意思,换了个称呼,“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瞿玟抱着她又笑了两声,“妈妈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瞿真没接话,只是推了推对方示意自己要先下来,她本来以为对方还会发一会儿酒疯的,但是没有想到,瞿真很是痛快地松开了,环抱住她的双手。 “你送给妈妈的东西,我刚刚看见了。”这下瞿真知道对方来找她的原因了,她坐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瞿玟要说的话。 “真真从小就一直是妈妈的骄傲,现在是,以后也会是。”瞿玟继续说道。 “嗯。”瞿真不想和喝醉状态下的母亲有过多的交流,一是因为她醉酒后完全不记事,二是因为喝醉之后她更加的喜怒无常。 瞿真想接着睡觉,不想陪着她唱大戏。 她现在很困,换个人来打扰她睡觉,她绝对已经发火了,但是这个人是瞿玟。 她叹了口气。 紧接着从床上下来,准备走到门口将房间的灯给打开,然后将瞿玟给送回自己的房间,但是被瞿玟给拉住了手,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对方下一个举动 。 瞿玟喝醉后的嗓音显得特别沙哑,“真真,怎么对我这么冷漠。” “生妈妈气了?” “没有,明天我还要上班,”瞿真回答道,她想了想,又开口道:“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 “不要。”瞿玟开口道,“我今天想留下来陪着你一起睡。” “就像小时候那样。” 听到这话,瞿真将手腕从对方的手里挣脱出来,她心中火气上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记错了吧,妈妈。” 她转身,面对着瞿玟,缓慢开口道:“你什么时候陪我一起睡过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保姆带大的,直道五岁才第一次见到瞿玟,一起睡这种温馨的环节更是从来没有过。 她眯了眯眼睛,懒得再说,只是又开口道:“不重要,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真真是在怪妈妈吗?”她嗓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瞿真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痛,她刚才就不该开口反问那一句,纯属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瞿玟声音里面的哭腔更重了,她开口道:“妈妈那时候很忙,我们当时的处境不好,我也想一直陪着你,但是真的没有办法。” 瞿真无声地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确实忙,周一和周六都在各式各样的情人床上,永恒、永远地追逐着自己的真爱。 瞿真面无表情的看着泪珠从她眼眶滑落,作为alpha她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瞿玟不行。 她放软了声音,用柔和的像水一样的嗓音开口哄道,“我当然能理解妈妈的处境了,那时候你也很忙,也很年轻。” 瞿真无意在不重要的事情上面无限制地纠缠下去,她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先回房间休息吧。” “可是今天晚上,妈妈想要和你一起睡。”瞿玟开口道。 不。 但瞿真没有说出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好。” “真真不开心吗,还是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妈妈了。” “开心。” “没有。” 瞿玟没有再开口说话了,只是对着瞿真招了招手。 瞿真站在床前,没有上去,瞿玟靠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是omega,又长年养尊处优的原因,她靠过来的身体软得不像话。 “我还以为真真,已经不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了。”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她说话的语气显得像歌剧中进行表演的演员一样。 “我们明明一起待了很久啊”她有些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瞿真说话一样。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全天下最亲密的两个人。”她抓住瞿真垂落在身侧的手,拉着瞿真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随后语调无比亲昵地开口道:“以前真真待在里面的时候,明明和妈妈最亲密了。” 瞿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的表演,或许瞿玟根本没有醉,她只是凭借着三分醉意去试探自己是不是足够听话,足够乖巧。 她身后的腺体传来一阵隐痛,长久没有出现的幻觉此刻又重新出现了,这或许和上一次她强行压抑易感期有关。 黑色的淤泥从墙壁上垂落,掉在了床上,瞿玟的身上。 以及她自己的身上,带着强烈腥臭味道的淤泥从瞿真的后颈处滑落进她的衣服里面,带来了黏腻恶心的触感。 瞿真心知肚明这是幻觉,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依旧静静地看着瞿玟。 “妈妈给你讲故事好吗。”瞿玟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后又继续道:“就像小时候带你的那个保姆一样。” “你还叫她妈妈,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她露出嗔怪的表情,“不能这么对妈妈。” “只有坏孩子才会这样,真真才不是坏孩子呢。” “知道了吗,真真。” 瞿真点点头。 她凑得更近了,像是想要看清楚瞿真脸上的表情,她像是在对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一般谆谆教导,“小孩子做错了事情,应该怎么样,我教过你的。” “ 要说对不起。”瞿真轻轻皱了皱眉,随后才继续回答道。 瞿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瞿真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出了这段话 ,“对不起妈妈,我不应该这么对你,我错了,我以后会更听妈妈话的。” 紧接着她拉着瞿真的手摸向了小腹,那里有一道伤疤。 “我的很多情人看到这条伤疤都会问我,为什么不去淡化了,还要留在身上。” “每一次我的回答都是,这是我最爱的孩子,对我最坚不可摧的承诺。” “我记得,她也会永远记得。” “对吧,真真。” 瞿真长久地和她对视,没有开口说话。 幻觉又变了样子。 一条鲜红的,因为时间过久,带着强烈腥臭气息的脐带晃晃悠悠地从对方的真丝长裙中钻了出来。 像某种蛇类一样,在空气中探索着猎物的具体方位。 随后缓缓地靠近了瞿真,连接在了她的肚脐上。 于是瞿真缓缓说道。 “是的,妈妈。” “我不会再惹妈妈伤心的。” 她语调缓慢地补充道:“一次也不会了。” 瞿玟笑了起来,“妈妈就剩你一个孩子了。” “真真是妈妈最爱,最骄傲的孩子,永远,永远。” “那时候我很忙,只能拜托别人来照顾你。” “可能是忽视了一点,我会补上的。” “今晚妈妈抱着真真给你唱摇篮曲,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她环抱住瞿真,尽管对方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大了,瞿玟也依旧固执地采用着抱小孩的方式。 这种诡异的妈妈不像妈妈,女儿不像女儿的场面很少在正常人的家庭上演,但对于瞿真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了。 “好,谢谢妈妈。”瞿真点头回答道,眼神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 ps :这篇真的很想写病态关系,不管是爱情、友情、亲情都是哈。这章补了3k的打折鸡蛋。 【这段时间怕后面又只能短短续续更新,所以这段时间本文已全文存稿完毕,结局已定,不要心疼男嘉宾】 接下来的更新频率为: 周一至周五单更,周六到周日双更,遇上节假日也双更。 这篇完结后会无缝开新文,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专栏康康。 第68章 蔺氏集团。 瞿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xue,这是昨晚她被强行幼教一整晚后留下的后遗症,虽然对于瞿玟这种间接性抽风已经习惯了。 她抿了一口桌子前面的冰咖啡,提了提神。 办公桌上还堆了一大堆待处理的文件,这些都要赶在今天中午参加应酬之前完成, 这段时间下来, 作为生活助理, 她经常陪同蔺琮去参加一些商务饭局。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成年人的生活方式是真不容易。 但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来,依旧在高效地处理着各种各样的繁杂事务。 时间流逝得很快,几乎是一下子就到了中午了。 “瞿秘书,时间到了。”那边沉新彦已经开口提醒了。 瞿真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她点点头,“知道了。” 那边的总裁办公室中的蔺琮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浅灰色西装,金色的头发都被捋在脑后,看起来格外的冷峻克制。 只不过眼下不明显的黑青,也显示着他休息的同样不是太好。 他略微扫了一眼瞿真和沈新彦之后, 就大步向前走去, 瞿真立刻跟上, 赶在他的前面按下了电梯按钮。 这是作为一个生活秘书最基本的素养。 “叮——” 电梯开了。 瞿真正要抬手按住电梯侧门,请蔺琮先进去,就看见电梯内部站着两道身影。 这两位她都很熟。 一位是她还没有正式定下来的未婚夫, 而另一位, 则是昨天晚上朝她爆金币的金大腿。 他们一同将目光投向了她,瞿真微微点头,算是同他们二人打过招呼了,随后低头避开了这两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那边的沉秘书已经用这略带惊喜的语气同电梯内的二位问好了。 这下三兄弟倒是齐了,蔺和多半是来找她的,而蔺澍呢,他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瞿真低着头等蔺琮和沈秘书先进去了之后自己再进去,她特意避过了蔺澍给自己留下的空地,而是站在了电梯最角落。 蔺澍和蔺琮就在她身前,而蔺和同她之间则间隔了一个沉秘书。 实话实说,这种三兄弟都在场合她装鹌鹑才是最佳的选项。 莫名安静下来的空间内部,还是蔺琮先开口了,“真少见。” 他微微偏头看向蔺澍,而蔺澍刚刚将目光从瞿真身上收了回来,他微微挑眉,继续开口道:“平常八百年没见你来公司一回,今天来是?” 蔺澍今天也是一套潮男穿搭,放在他们这群职业装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听到蔺琮带着挖苦意味的询问,他顺手将架在头顶的三角形太阳眼镜取了下来,紧接着顺手挂在了用来做腰带的丝巾处。 这才语调轻松的回答蔺琮的话,“正巧路过,就顺便上来看看,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沉新彦和瞿真,紧接着又开口道:“瞿……沉秘书和瞿秘书也一起来吧,大家都是熟人。” 蔺琮轻啧了一声,“免了,中午有事,没空。” 他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还认识瞿真?” 听到这里角落中的瞿真忍不住将呼吸放慢了,蔺和蔺澍这种好糊弄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干嘛就干嘛,但是蔺琮不行。 这种我同时泡了你两个弟弟的事情一旦被对方发现。 她百分之百会功亏一篑。 “认识,前段时间去联邦的那次考察我和她一起去的。” 幸好蔺澍嘴巴挺严,并没有多说。 电梯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而蔺和被挤在电梯边缘,他转动脚尖,正打算挪到瞿真身边。 没走几步,刚靠近瞿真时,他抬眼,正要开口同她说话就看见,站在前面的蔺澍格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蔺和搞不清楚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根据上次在机场的情况来看,蔺澍那副皱着眉的样子绝对是让他注意蔺家的脸面,而这时候就连他亲哥也微微侧头将红色的瞳孔对着他。 他的一方面是有点不太敢靠近了,另一方面是觉得真的莫名其妙,就好像在这个星球他靠近瞿真是一个违法的、该被拉去直接枪毙的举动一样。 有病吧。 这么想着蔺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狠狠朝着蔺澍瞪了一眼,脚下没注意,被老老实实站在他和瞿真之间的沉秘书给绊了一下。 眼看就要摔下去,脑袋磕在电梯上,却被瞿真抬手给稳稳接住了。 特有的洗衣液气味传进了他的鼻腔之中,蔺和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上次拥抱瞿真还是在二十多天前的机场里面。 时间久的他都有点恍惚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蔺和双手立刻紧紧环绕住她的腰,像幼鸟归林一样扎进了她的怀抱里。 “没事吧。”瞿真抱着他,低头温柔地询问道,“脚有没有扭伤。” 蔺和顿了顿,“有点痛,好像扭到了。” 他转过头,只当看不见自己亲哥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着头皮说道,“哥,要不让瞿真带我去医院看看呗。” 蔺琮没理他,转头对沈秘书开口道,“确实是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联系医院叫救护车,送到icu病房里面去吧。” 蔺和身体一僵,面上微微发红,在心中暗恨对方的刁难。 但是蔺琮依旧没有放过他,他语调无比刻薄地开口道:“再联系一下家里那些老的,说情况危急,来见蔺和最后一面吧。” 蔺和听在耳朵里面,脸红得像番茄一样,因为强烈的羞耻感牙齿都咬出声音了。 那边的蔺澍已经配合着笑了起来。 他也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吃错什么药了,非要针对他,他就和瞿真近一点究竟反了什么天条了。 但幸好瞿真依旧是护着他的。 瞿真心知肚明他屁事没有,但是这种场合她和蔺和基本上能算作是一体的,绝对不能让对方下不来台。 她开口关心,实则打圆场道,“要是真不小心扭伤脚确实是很严重的,蔺和,要我帮你看看嘛。” “没事,就刚刚有点痛。”蔺和将她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依偎在她身旁。 瞿真很是耐心地安抚着他,“没事就好,我刚刚还想着要是严重的话,我今天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这话一说出来真是说到蔺和心坎里面去了,心中连日积攒的郁闷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颇有些娇羞地开口道:“没事,真的没事。” 他这边心情是好了,那边蔺澍的眼神都要将他射穿了,他的脸紧紧绷着,咬肌鼓了鼓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更是直接转过脸不看她们两个了。 蔺琮瞟了一眼蔺澍,神色不明,也一同转了回去。 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下子就到了地下停车场,瞿真和他们道别后很快就上了黑色的商务车。 车内,蔺琮正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平板上面的资料,他开口道:“瞿秘书。” “在的,老板。”瞿真回应道。 “水。” “没有的,老板。” 她假装翻了翻,选择性无视掉车载冰箱里面的纯净水。 坐在副驾驶的沉秘书从后视镜看向二人,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蔺琮:“” “那你把这份资料给我念一念,”他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来,又捏了捏眉心,看样子因为宿醉感到有些难受。 但瞿真并没有伸手去接,她无比真挚地开口道:“还是不要了吧,老板,我晕车很严重,等下吐车里,或者是吐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蔺琮:“” 他眉心的褶皱更加深了。 “昨天的宴会我让你看看联邦那边的人,你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没有,”他又捏了捏眉心,最后开口道。 瞿真想起来他昨天确实是这么说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会通过细小的举动或者微表情去体现,很多时候,更加隐秘的关系会藏在里面。 昨天她确实是收获颇丰,但是很多都不方便跟蔺琮说。 于是她开口道,“有的,老板。” 蔺琮稍微坐直了一点,“说。” “菜挺好吃的,对面牧暨多次伸筷子的那道菜,我已经找到后厨的人拿到配方了,已经发给蔺家的厨师团队了。”瞿真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蔺琮真的要被她气笑了,额头两侧的太阳xue传递过来的痛感越来越明显,“这有什么用,照你这意思,我家厨师做完饭,我还得给他送饭呗,你怎么不看看我喜欢的菜是什么呢?” 他的本意是通过反问起到挖苦的作用,没想到啊瞿真义正词严地说道,“也发了。” 蔺琮火气不断上涌,“我问的是这个吗?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明白,还请老板指示。”瞿真眨巴了下眼睛,继续执行她早就定下来的骆榆人设。 事事有回应,事事无着落,以积极进取的态度,搞砸每一件事情,让每一件事情推动效率无比低下。 最可怕的下属类型也是让蔺琮给享受到了。 “你少在这跟我演傻子。” 蔺琮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很明显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调转枪口,“沉秘书,你的呢。” 沉新彦心中暗道不好,昨天晚上那种和联邦那边官员的官方酒局,他基本上所有时间都在帮蔺琮挡酒,喝到最后保持着专业的素养,没有丢人,都算他厉害了。 杯子里面的酒刚喝进肚子里又被满上了,他哪里有工夫去观察对面那些细微动态。 但他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沉新彦脑袋转了转,开口道:“不好意思,蔺总我……” 蔺琮已经感觉他太阳xue上的青筋在一动一动地跳着了,他语调冰冷,“沉秘书,我有时候是真的在想,你前段时间去做痔疮手术,是不是割到脑神经了?” “你可不是一进去就醉了。”他补充道。 这两句话说完车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就连专门开车的司机也大气都不敢喘。 蔺琮毒舌完,转头看向瞿真,但看见她处于战备状态,已经开始活动口腔之后,他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瞿真也不惹他了,蔺琮今天明显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她稍微正了正神色,从脑中抽出一条有用的线索,然后才开口道:“说起来确实是有一点发现,昨天联邦来的那一群官员看起来好像是围绕着牧暨,更像是监管着他一样。”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很多时候他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底下的两位副手先回对个眼神之后才会继续推进话题。” “看起来像长官,相处起来却更像是平级或者更低级别的关系。” 瞿真接二连三地分析道。 “坐在主位的牧暨暴露的就更多了。” “一同走路的时候,您和他谈起关键问题,他会不自觉侧身看向身后的副手,就好像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一个人做决断一样。” “我想,或许因为上次的暗杀时间,这次联邦的真正负责人应该是隐匿在他们的团队之中。” “一是因为免得又被当成人物目标给杀了,联邦和帝国之间合作又不能继续推进。” “二嘛。” “作为不起眼的边缘人物,他受到的关注自然会少一点,要是想做点什么额外的事情,难度也会降低。” “这是我的看法,还请您指正。”瞿真打着官腔,结束了自己的阐述, 那边的蔺琮看起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点点头,代表自己知道了。 车子稳稳停在宴会厅的大门前,联邦那边已经有人站在不远处迎接她们了。 蔺琮开口道:“等下猜看看,谁才是真的。” “好的,我知道了,老板。”瞿真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都是6k一章。 第69章 外面的迎宾人员已经抢先拉开了车门。 瞿真跟在他们身后打量着这个地方,用来接待联邦观园的宴会厅肯定是当地的最高规格,这个地方她还从来没有来过。 四根高大的罗马立柱决定了这座建筑的基本风格,比起吃饭的会所,这个地方更像某种庄严的政务处理中心。 这次的会谈更为私密,只有蔺琮跟沉秘书进去了,瞿真则留在外面等着他们,相应的联邦那边的低级官员也一同坐在等候厅里。 瞿真微微点头算是同这些人打过招呼,她坐在沙发上没有上去同对方攀谈的意思。 但联邦那边的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我叫布鲁克。克拉克,联邦四级官员。”一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伸到了瞿真面前。 瞿真站起来同他握手,一边介绍着自己,“瞿真,蔺总的秘书。” 来者露出笑容,用不太标准的帝国语客套道,“很高兴认识你,昨天宴会上比较繁忙,都没有空同你打招呼,宴会结束后,后面想来真是感到无比遗憾。” 这句话的调情意味很浓, 对方在说话期间还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阵痒意,瞿真笑了笑,伸手示意,随后同他一起落座,她稍微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布鲁克,只一眼就知道他是标准的富家公子。 先不说受伤的华贵首饰, 他今天的整套装扮看起来都造价不菲。 而棕色的短发搭配上浅绿色的瞳孔,这是标准的联邦贵族人种面相,只不过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高似乎并不高,仅仅保持着同瞿真齐平的高度而已。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对方后颈处的抑制贴,迅速地从型号上辨别出来了对方的性别。 是位omega。 瞿真挑了挑眉,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才开口道,“还不松手嘛。” “不好意思,忘记了。”布鲁克这才将手伸了回去,他现在坐的位置离瞿真早就突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随着他的侧身,更是极大地缩短了这之间的差距,他几乎都要贴到瞿真身上了。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瞿真,而后才开口道,“瞿小姐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年轻的样子,就像是未成年一样。” 瞿真还是笑笑并不说话。 布鲁克并没有把瞿真的冷淡放在心上,他再接再厉道,“我人生地不熟,还是第一次来到帝国。” “对这个场馆也不太熟悉,趁现在还有空,能不能麻烦瞿真小姐带我逛一逛这里,据说这里有着非常出名的后花园。”他继续道,“我很感兴趣,想邀请你陪同我一起。” 他眼尾上挑,“像您这样优秀的alpha,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吧。” 布鲁克凑得更近了,带着玫瑰味道的气息慢慢包围住了瞿真,她微微屏住呼吸。 随后站起身来,这才笑着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当然。” 布鲁克几乎是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上前一步挽住瞿真的胳膊,跟随着她一起往外面走去。 凭借着alpha优秀的听觉,瞿真能够很清晰地听见会议室内的窃窃私语。 “又勾搭上了一个。” “咳咳——小点声。” “你说他们多久能回来?”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瞿真大步向前走去,将一切声音都甩在身后,而她身旁的布鲁克依旧是同她说着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们的步伐并不慢,很快就到了后花园,只要穿过这条走廊,就能直达后花园了,布鲁克翠绿色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房间,在路过最近的一间杂物间后,他动作飞快的按下把手,然后将拽给瞿真了进去。 瞿真顺着他的力道也一同钻了进去。 杂物间的门很快关上,这里面并没有开灯,她们两个都处于一片全黑的空间之中。 瞿真并没有惊慌,只是慢吞吞地开口道:“我还在想你究竟要演多久的色情狂。” 紧接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k 。” 最后又点评道,“演得属实恶心,我刚刚都有点想吐了。” 通过手臂的连接,她能感受到k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后对方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k语调冰冷,简直和外面的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你以为我想演色情狂。” “事态比较紧急,这个身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比较容易不被人怀疑。” 瞿真点了点头,没有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开口说道,“上次宴会你在吗。” 上次的宴会布鲁克。克拉克虽然也在,但是瞿真总觉得当时的人并不是k。 alpha的夜视能力还不错,瞿真能够清晰地看见k摇了摇头。 和她猜想的一样。 “找我干嘛,”说到这里的时候瞿真顿了顿,紧接着开口道,“说起来见到牧暨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 k的那张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是,只是以前和你联络的时候,借用了一下他的脸而已。” “那现在这张脸呢。”瞿真轻声反问道,“是你自己本人的吗。” “不是。”他回答道。 瞿真对此并不意外,组织内盛传K有千副假面,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而那张和牧暨一模一样的脸,也是她在偶然间看见的。 当时瞿真一直以为是k是不小心暴露,但没想到那张脸也不是真的。 她点点头,根据他这次所扮演的角色做出了合理推断,“那你这次的任务是为了推进帝国联邦之间的合作吗。” “又或者是阻碍。” 关于这项命运多舛地合作,瞿真了解的不深,不管是从组织里面的情报,还是从江尧那里拿到的情报,她只能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很高,并不能具体了解到里面的细节。 不过总有蛛丝马迹遗漏了出来,结合这些线索,瞿真大概知道这跟联邦与帝国之间边境某处有着密切关系,一定是非常巨大的利益,才能够让帝国和联邦这种积怨很深的关系愿意坐下来谈。 也能在上一任官员被杀之后,还愿意派出新的人来这里继续推进项目。 瞿真得到的线索极为有限,并不能推出更有用的消息。 那边的k抬眸看向她,眼睛里面审视的意味很浓。 “你目前的消息权限并不能知道这个相关的消息。”k冰冷的语调回荡在杂物间之中。 瞿真根本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这就是k的形式作风,冰冷的、无情的,像某种人形机器一样。 她微微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 那我什么时候才有权访问?” “这次给你的任务完成之后,将会给你开放更多的权限。”他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的,没有什么托育的情绪,只会按照规章来办事。 对此瞿真早就习惯了。 “我还有任务呢。”她轻笑几声,言语间带着讥讽意味。 组织的基础框架参考的是联邦和帝国任命官员时的等级制度,最高等级从第一级到第十级,瞿真现在处于第五级,她这个等级已经算高级别的组织内部成员了,而k则是第二级。 他是瞿真目前所认识的组织内部最高等级的成员,她的亲弟弟从小在组织内部长大,到现在也就混个第四等级。 等级晋升难如登天,同帝国官员晋升,一样竞争非常激烈,条件非常严苛。 “能升到三级吗,”瞿真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升到三级之后,能知道跟这次合作具体消息吗?” “可以。”他回答道。 瞿真这下是有点好奇了,“什么任务。” “入学之后需要你拉近和皇太子之间的关系,这是第一步,后续任务待定。”k简明道。 “我待在他的身边?”瞿真开口反问道,“我可没有跪舔别人的爱好啊。” 莱兰帝国谁不知道这位臭名昭著的皇太子,著名的病秧子,但性情却跟他孱弱的身体完全相反,极为暴虐。 飙车、损坏公共设施属于家常便饭,他手上的人命官司光是明面上的就有二十多起,暗地里的只多不少。 尽管王室的公关团队全天候24小时待命给他擦屁股,捂嘴公众,但他的风评还是差极了。 他的名字甩出去都能吓到小孩的程度。 “能换个任务吗。”瞿真反问道。 “不行,”k顿了顿,说了句好话,“升两级,你就仅在我之下了,” “行。”瞿真点点头。 越高的组织级别代表着越多的权限,不管是对于组织内部消息、资源的使用、人物的调动,乃至情报权限都会更高。 瞿真现处于第五级,已经可以得到很多明面上不会有的消息渠道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级别比较奇特,明明低于k,但有时候却能驱使k帮他办一些事情。 杂物间的空间沉默了一小会儿。 k平淡的嗓音才开口道:“别被杀了,乌鸦。” 听他这么说,瞿真总觉得怪怪的,“加上白好吗。” k一板一眼道,“别被杀了,白乌鸦。” 瞿真:“” “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扫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距离她们离开等候厅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等下。”k叫住了她。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十字架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西装口袋之中掏出一块类似于勋章一样的东西,朝瞿真扔了过来。 瞿真抬手接住,问,“这什么。” k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说是弟弟的爱。” 瞿真也沉默了。 k又继续道,“对了,以后十字架也会来到帝国,到时候他负责配合帮助你。” 瞿真:“知道了,时间。” k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要给你一个很大的惊喜。” 瞿真心里无比清楚他是什么样的麻烦角色,皱了皱眉,“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她又开口道,“走了,你等下再出来吧。” 瞿真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面,身后又传来k有些低沉的嗓音。 “他说,想见见江尧。” “看看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瞿真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脚步微顿,没有说话,紧接着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等她回到宴会厅之后没多久,k也回来了,他脚步虚浮,敞开的衬衫领口暴露出了他脖子上面的吻痕,瞿真身体一愣,在心中暗暗感叹对方的敬业程度。 联邦那边的官员暧昧的眼神不断地流连在她们二人身上。 瞿真在外面没等多久就结束会谈了,但根据蔺琮刚出门时的脸色来说,这个事项推进得并不顺利。 蔺琮同对方道别后,转身离开了,瞿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度剧情,明天会多一点。 第70章 我叫沉新彦。 不过最近这五六年大家都只会叫我沉秘书。 我一直感觉我很普通,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普通的外貌,普通的身高,就连性别也只是占整个性别比例百分之九十八的beta而已,但是要说我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非常幸运。 幸运过头到有点吓人的那种程度。 在升学率十分可怕, 百分数以零开头的莱兰帝国,一路顺顺利利地, 以优异的成绩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之后。 因为实在是不想在苦逼的科研中继续奉献生命了,我在研究生毕业扔完帽子的那一秒后,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校园奔向社会。 第一份工作就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帝国最好的企业——蔺氏集团。 光荣地成为一名牛马打工人。 而我的老板叫蔺琮。 他是我研究生所就读的那所学院的学长,说是学长 他在年龄上比我小了足足八岁。 上天给了他过于变态的智商,让他能够轻轻松松兼顾多学位,并且十八岁就博士毕业。 不过现在老板的年龄已经上去了,他已经二十六了,不能再叫作儿童了。 蔺琮,变态到极致天才。 假如给一个人打开一扇门,必须关一扇窗的话,在智商方面老板的门,可谓是大大敞开着。 他对金融数据有着超乎寻常人所能拥有的极度敏锐的洞察力,虽然我的本科专业跟老板其中一个学位是一样的,但是。 落实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该说不说, 跟在他身边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也得到了超级丰厚的薪水, 工作没几年我就在莱兰帝国的首都买了房。 话又说回来。 而情商就是老板的窗子。 那窗子呢。 上天就没有给他窗子。 这么多年在老板刀子一样伤人的言语之中,我已经练就一副铜墙铁壁般的抗打击能力了。 就当我以为日子会刀光剑影地这么过下去的时候。 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机出现了。 我们办公室迎来了一位新秘书,叫瞿真, 算是老板的准弟妹。 瞿真小姐刚来公司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漂亮的脸蛋,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气质。 她第一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公司愿意来食堂吃饭的有这么多,比往常多了三倍还不止。 我心里门清,这些人都是一传十十传百之后,来确认瞿真小姐是不是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 看着瞿真小姐完美的用餐礼仪,哪怕是给龟毛的老板挑姜丝、蒜蓉、花椒,被切细的辣椒也依旧那么优雅。 她的背永远挺得很直,头也从来不会低下去,像天鹅一样。 我收回了视线,作为一个打工人,深切地知道,这位我也完全惹不起。 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很多时候非常好相处的,甚至有时候会关心我,会给我带眼药水或者咖啡一类的东西。 她是个顶顶好的人。 很亲切,但是有时候又显得格外的凉薄,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毕竟我年龄这么大了,当秘书也这么久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我也见过不少。 要形容瞿真小姐的话,她就像冬日中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看起来耀眼极了,甚至看起来像是散发着某种温暖的光芒。 但你一旦站在太阳光底下,你会发现那种温暖的表象都是虚妄。 这种阳光照射在身上是完全没有温度的,在那里待久了是一定会把人给冻伤的。 而白色的太阳永恒地待在天空之中,与地上的仰望着的人保持着距离。 这就是她给人的感觉,要再说细节一点的话。 而如果你盯久了太阳的周围,你会发现有细小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洞隐藏在过于耀眼的太阳光之下。 我想那大概就是太阳的背面,也是瞿真小姐真实的样子。 瞿真小姐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我跟她的接触并不深,但已经可以对此做出准确的推断了。 但话又说回来,谁没个两面了,和人相处过的都知道,人类就是使用各种虚假的外壳堆积在表面上,来隐匿真正的本我。 我觉得她这样挺好的,至少站在打工人的层面上来说,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挺好挺好,毕竟上班就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但我的老板,全公司第一难相处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瞿真小姐过不去。 他想尽各种办法的去折磨这位瞿真小姐,手段令人发指,幼稚到令人可笑。 但同时我也是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那么多种的情绪。 这导致很多时候我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特别想说一句,少爷,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咦。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算了,不重要。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严格来说算不上是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像我侄子跟他同学的相处方式,对了,忘了说了,我侄子今年就读于城坪市第一幼儿园的春花苗苗小一班。 原本我以为瞿真小姐会采用像我一样的隐忍大法,但是我没有想到很快她在和老板的幼稚园儿童1v1大赛中占据了上风。 事情还要从那一天说起。 她们两个人好像在办公室吵了一架,但归功于隔音太好,我实在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这是天真可怜又脆弱无助的瞿真小姐发出的控诉。 “忍不了你可以走人,没人逼着你待在这里。”这是可恶的老板无情的威胁。 那天之后,瞿真小姐就完全不再忍耐老板了,她有架就和老板直接吵,有绊子就直接对老板使。 每次她和老板吵架的时候。 莫名其妙想大喊一声,不要再吵了,要吵就去练舞室吵。 我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面会出现这句奇怪的话。 就像又被鬼上身了一样,有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路过一家面包店,看到店主正在看八点档的放送的,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分分合合三百多集的狗血偶像苦情大戏。 在等待面包制作完成的时候,我看着一辆重型大卡车将这对欢喜冤家类型的男女主一同撞上了天,这时候她们还顺便在半空之中接了个吻。 看到这里,我才知道我并不是被鬼上身了,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感,从而不自觉地将她们带入了狗血偶像剧里面。 恐怖如斯。 我觉得有可能是上班把脑子给上坏了,于是拿着刚出炉还热腾腾的面包,我去挂了一下神经科。 出门之后我忍不住感叹道:哈哈,原来我没有变成神经病呀。 明天起床,我又是专业素质拉满的沉秘书,我安安心心地去上班了。 但那天晚上的狗血偶像剧好像给我拉开了某一扇大门,从此我看待她们二人的方式完全改变了。 看着老板邀请瞿真小姐一同享用早餐的时候我不禁思考到,究竟是他人性的那一面被激发出来了,还是 我想到了那种最不伦的可能性。 老板,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段时间改变那么大,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啊。 那就是一定绝对、千万、不要和弟弟的老婆扯上关系啊。 你会变得不幸的。 你和家里的关系,就连和爸爸妈妈之间的关系,和爷爷奶奶之间的关系,你也不处了吗? 虽然平时你就是孤家寡人,孤狼一个。 但 或许是我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或许又是我想错了。 老板和瞿真小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也将脱口而出的习惯性的沉秘书,变成了瞿秘书。 他将目光投向瞿真小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其实这些举动都是非常细节的举动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个人是老板。 从腺体发育彻底成年的那一刻,他易感期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就连这个阶段他也不让别人靠近,更别提平时了。 做一个非常严谨专业度很强的秘书 我决定再观察观察。 最吊诡的是面对瞿真小姐的“报复”行为,老板也似乎只觉得有趣新鲜,并不会真正地生气。 举个例子。 前段时间在隔壁是有一个项目,需要老板亲自去处理,日程稍微有点紧,晚上的晚宴结束之后,老板需要乘坐一早的高铁去往隔壁市,参加九点钟的项目会谈。 订票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作为生活助理的瞿真小姐。 本来我也要跟着一起去的,不过因为要处理其他紧急事项,所以我就留下来了,并没有去。 后来看见瞿真小姐交给我报销单的时候,我才发现。 订的是凌晨三点五十的高铁票商务座两张。 瞿真小姐,你为了让老板不如意,也要把自己也一起搭进去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吗,好狠! 凌晨三点你和老板一起坐在高铁站贵宾候车室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想必老板也会跟我现在一样迷茫吧。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瞿真小姐第二天下午回来的神色我大概了解到。 那天晚上的交锋大概是她赢了。 就从这次之后,老板的态度变得更诡异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上充满了人性的光辉,我私心认为不伦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具体表现为他不再通过指使瞿真小姐天南地北的到处跑的手法来折磨她了,耗时一个月之后,瞿真小姐终于不用大早上起来给他准备早餐了。 不过她被叫进总裁办公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后面甚至直接被老板安排到在总裁办公室就近办公了。 这样已经很奇怪了。 老板也终于会在等电梯的时候,自己抢先一步按下电梯,而不是揣着手在那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当大爷了。 不过总裁办公室里面还是时常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处理着各项繁杂的事务,听着偶尔漏出来的几句争吵声,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做秘书的第六感都很强,或者是因为我是像食草动物一样警惕性很高的人,每每看到他们两个相处,我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把它这种感觉称为不安全感。 就好像什么既定不变的事情脱离了原有的轨迹,朝着无法得知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一般。 就像那什么蝴蝶效应,一只哪里哪里的蝴蝶扇动了翅膀,在哪里哪里某个完全不相关的位置掀起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我上学的时候对这些除学业外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就是偶尔听同学提起过一嘴,但现在想来却莫名合适。 这一切都是不可控的,未知的,而因为未知这一切都是让人感到畏惧的。 但另一方面我想着,或许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相处方式呢。 不过瞿真小姐的表现还是让人比较觉得安心的,她就从来没有变过。 尽管很多时候,老板走在前面的时候,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去等她,有时候走过一扇门的时候,自己经过了也会按住门把手,等瞿真小姐进去之后才松手。 每次我眼睁睁看着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老板,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吗,一个活人吗。 但是说来好笑。 有一回会谈完毕的时候,瞿真小姐急着接别人的电话,抢先走在了老板面前,她快速地推开旋转门,大概是准备出去接电话,同别人谈论某种重要的事情。 但没有想到老板也一同放快了脚步,瞿真小姐大概是没有注意到老板正紧跟在她的身后,她心里装着事情。 注意力没有放在周围的事物上面。 我只听见她迅速地接起电话,紧接着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别急,怎么哭了。” 她那两道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又习惯性地顺手将门反推了过去。 但老板在她身后的旋转门里面。 我清晰地听见一声玻璃碰在□□上所发出的沉闷撞击声,瞿真小姐大概是也听见了,她转过头,看向老板。 “瞿真,你是要暗杀我吗。”老板黑着脸,低沉着声音开口道。 在瞿真小姐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之前,她好像没忍住嘴角上翘了一下,想必她也对这种伤害老板的行为和我一样感到暗爽。 之后她才开口解释道,“老板,你没有事吧,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等把老板解救出来,重新坐到车上之后,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黑。 瞿真小姐开口说道,“ 刚刚蔺和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联邦读大学了,这是你的决定?他哭得很伤心,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下我知道了才瞿真小姐打电话所说的内容是什么了。 我静静地等待着老板的回答。 “嗯,”通过后视镜我可以看见,回答的时候老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又继续说道,“这是交换的条件。” 老板顿了顿,依旧面色如常道,“作为你和他能订婚的条件,蔺和得去联邦大学完成他的学业。” 瞿真小姐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看向窗外很久之后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算是我的决定吧,不过灵感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四年之后你们还能爱得像现在一样的如痴如狂,到时候我给你们两位新人备份大礼。” 听着老板说完这句话,我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想岔了,他对瞿真小姐的特殊也可能只是因为亲弟弟的这一层关系,才把她纳入了家人的范畴之中。 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有其他不明的意味在里面,要不然怎么老板怎么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提及她们之间的婚姻关系。 原来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老板还是原来的那个老板,他一直就没有变过。 我决定再也不在睡前看狗血偶像苦情大戏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老板又接二连三地,在车上对她们二位的婚姻大事发表了很多尖酸刻薄的看法。 这下我彻底放下心来,先不说前面有可能是我误会了。 就老板这种讨人厌的性格和脾气,瞿真小姐失心疯了才会看得上他。 我一扫前段时间的紧绷感,彻底地懈怠了下来。 任何事情都没有脱轨,真好。 毕竟我同时拿着老板和老板母亲蔚女士两个人的薪水。 专业的秘书就是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以及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专业性,还有对得起自己拿的这份钱。 车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瞿真小姐反常态地没有同他吵起来,我想了想,紧接着开口道。 我说,“瞿秘书,城坪大学是不是也快要开学了。”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轻声回答道,“是,明天下午。” 我笑眯眯地同她说道,“等您上学之后,我一定会很想念你的。” 她点点头,说她也会想我们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实事也确实是这样的,就客观的角度来看。 瞿真小姐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她观察事物的角度非常细腻,在这段时间帮了我们很多忙。 除了故意整老板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位很合格的生活秘书。 我将头转了回去,余光不经意地扫向老板,他无动于衷,似乎对于瞿真小姐的离去没有任何多余的看法。 真好。 于是我又开口道,“老板,等瞿真小姐下次假期,要不也来公司实习。” 老板已经手中的平板,开始看下一个项目的详细资料,他脸上的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紧接着他头也没头地说道,“看她。” 瞿真小姐回答道,“我的荣幸。” 现在我有点开心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瞿真小姐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感觉车上的气氛好了很多。 应该是主观上的心理作用在作祟。 我推了推眼镜,心情有变好,忍不住在心里面哼起了歌。 很快就到了公司,老板这回依旧没有坐着让瞿真去给他开门,而是自己推门下去了,瞿真小姐则一边跟我说话,一边从老板的车门那边下去,我只听见她开门的时候咚一声。 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的样子。 紧接着老板站了起来,他长久地凝视着瞿真小姐后说了一句,“说吧,谁派你来的。” “给你了多少钱,让你来杀我。” 我清晰地看见他这句话说完,瞿真小姐又没有憋住笑。 她先是开口道,“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蹲在那里干嘛。” 老板没有回答还是瞪着她,跟老板相处十多年了,我当然是无比了解他心里面现在在想什么。 他这个人小肚鸡肠,一定是觉得瞿真小姐因为过去的事情在报复他。 不过这两回还真不是,不管是不小心把老板夹在门里,还是用车门撞了他的头,这些都是瞿真小姐在无心的状态下不小心弄的。 我开口打着圆场,“老板,对不住都怪我刚刚跟瞿秘书,说了一点工作相关的事情,才导致她分神没有看到您。” 这句话好像起了反作用。 她们两个又针尖对麦芒杠上了。 我一个头八个大,不药吵了二位施主,要吵去总裁办公室吵。 我看着其他员工投来的目光,将她们二人推进了办公室之中,又联想到刚刚得知的她们二人即将被分开的消息。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有种熊孩子快开学了,家长能够彻底解放的感觉了。 我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觉得自己应该是上班又上疯了才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没在公司待多久,晚上就又要去会所应酬了。 不过稍微出了点突发情况, 在出会所的时,过于不长眼的人大概是把瞿真小姐当作了omega ,他们跑来闹事,老板下意识将瞿真小姐扯到身后的时候,究竟是对下属的关怀,还是忘记了瞿真小姐也是个alpha呢。 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 这场不大不小的纠纷,谁都没有受伤,只有醉鬼被安保人员按在了地上,说白了,瞿真小姐作为alpha也根本不需要被保护,但是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知道了老板的信息素味道,还是通过瞿真小姐。 “雪松的味道,”她对着老板开口道,“你的信息素味道露出来了。” “嗯。”老板扫了瞿真小姐好几眼后才回答道。 今天的风波还没有完,刚从警局出来,一起去路边小店吃饭时,菜很快就上齐了,瞿真小姐转桌时不小心将菜汤撒到老板的眼皮上。 我真心地觉得老板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命很苦的样子。 “先休战吧,今天”。 老板摸了摸脸上的菜汤,从西装领口掏出巾,无比冷静地开口说道,“不用再继续对不起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 正巧,小店的电视机插播了一则紧急新闻。 【最新紧急消息:联邦派来和谈的首席官员再次惨遭刺杀了,目前已经送往医院进行抢救,据有关人士透露目前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 瞿真抬眼清晰的医院门口记者所传来的清晰画面。 “简直没完没了了。”是蔺琮的声音,他说完之后又啧了一声。 紧接着站起身来,对着瞿真丢下一句,“你先回去。” 他顿了顿,“回来我会联系你,你先去上学。” 然后就大步向前直接走了,沉秘书见状立刻跟在他身后,同瞿真留下一句,“瞿真小姐,您慢慢吃,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的。”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跟进了,”沉新彦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祝您开学愉快,好好享受您的大学生活吧。” “如您所见,接下来我们应该会非常非常忙。” 瞿真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老板慢走。” 她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面的菜,想着这次的暗杀事件,联邦的官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杀,还都是死在莱兰帝国。 不知道和组织里面有没有关系。 瞿真的权限并不高,只能凭借一些猜测进行推断。 得到的信息量实在是过于少了,脑袋里面全部是混乱的头绪。 理不清楚。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开到了店门口,瞿真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几天就过得非常快了。 抛开和去往联邦上学的蔺和在机场门口演了一场痴情女人痴情郎,当代望夫石之后。 对蔺和做出了绝对会继续爱着他、会和他时时刻刻联系的承诺之后。 接下来她的日子过得无比平淡,转眼就来到了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她实在是无聊,奇异般地又走到了废弃的阁楼处,这次江尧不在。 凭借瞿真对着熟悉度,她根本不需要开灯。 她坐在二楼的露台处,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的风景,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她轻声道。 紧接着慢慢转过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室内,房间的顶部还安装着给仆人用的老式风扇。 因为长年累月积灰,已经改变了原先的颜色,螺丝钉的脱落则让大量的电线暴露了出来。 老式风扇下面似乎立着一道人影,仔细看似乎又没有。 瞿真继续开口说话了,“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我会很忙。” “以后说不准。”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她提起唇笑了一下,微微张开口嘴唇,又很快闭上了,到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走了。” 手机的特别铃声响了一声,瞿真不用看就知道是蔺澍发来的消息。 「蔺澍:明天我来接你,然后陪你一起,可以吗。」 「瞿真:校门口见就行,好。」—— 作者有话说:端午安康。《 》 70-75 第71章 城坪大学开学日。 “在哪呢, 真瞿真。”耳机那头蔺澍的声音稍微顿了顿,“我在这边转了好几圈了都没有看见你。” “你走错位置了?你在哪,我来接你。”他很快说道。 瞿真这才反应过来,正门报到日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她直接让司机掉头在最偏僻的门附近给停下了。 这点忘记和他说了。 城坪大学因为建校时间早占据着最好的地理位置,最偏僻的北门还挨着一座城市公园,公园内没有铺设机动车道,不能开车进去,要进去只能自己走进去。 她现在拿着行李箱正慢悠悠地走向北门,周围还有不少来报到的新生,看样子和她是同样的想法。 瞿真开口,“正门人太多了,我从北门进的,等下直接A栋宿舍楼见吧。” “行,我马上来。”那边的蔺澍答应得很快。 挂断电话后,她耳机内的早间新闻开始重新播报。 「据悉:莱兰帝国国家安全协防部门因为此次联邦官员被刺杀案已经给出了初步的报道,该报道主要提到了以下的三点。 1.本次的刺杀事件是来访团内部纠纷所导致流血事件, 稍后官方会公布主要证据, 此次事件的主要嫌疑人布鲁克。克拉克目前正在潜逃, 欢迎广大市民踊跃举报。 」 瞿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缉令上面赫然出现了上次会面时K所使用的假面。 这件事情多半是K做的, 然后栽赃到这位早就死去多时的、叫布鲁克。克拉克的可怜omega身上。 她继续听了下去,额角处传来隐秘的阵痛,这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而留下的后遗症。 「 2.接下来的合作项目莱兰帝国依旧会持续推进此事,莱兰方面的代表人物依旧由蔺氏总裁蔺琮继续担任主要负责人,第三次会谈将由协防部门全程持续跟进,最大程度保障交易双方的人身安全。」 「3.最近暗杀事件频发, 最近发生的六起六级官员被杀案、两起三-级官员被杀案以及司部长被杀案,监管部正在抓紧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这段时间希望各位市民提高警惕,避免独自前往人少的地方,或者结伴出行,注意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 真是民风淳朴莱兰帝国,刺杀事件就跟喝水一样频繁。 根据已知消息,瞿真做出合理推断,第一次的刺杀案绝对是帝国这边动的手,而这一次的大概率是组织这边动的手,甚至就是K本人亲自干的。 莱兰帝国和联邦的政坛都有两股势力,一股想推进合作,一股不想,事项能不能继续推进下去,就看谁的手腕力量大了。 私心上来说,瞿真并不看好这次的合作。 要知道维护某种稳定可比毁掉这种稳定付出的东西多多了。 她一边思量着一边打算着能不能从蔺澍、即将到来的十字架那里套点情报。 宿舍楼很快就到了,蔺澍看样子已经在底下等了好一会儿了,路过的人都会隐晦地将视线从他身上划过,他眉头习惯性地紧皱着,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很难相处的角色。 瞿真能够清楚地看见,他远远看见自己后眼睛一亮,立刻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无比自然地接过瞿真手中的行李箱,“跟我走吧。” 瞿真点点头,并肩走在他的身旁,她对别人的视线一向特别敏锐,而附近经过的人基本上都将视线投给了她们。 她并不把这些意味不明的视线放在心上。 她瞟了一眼旁边的蔺澍,他今天依旧穿得很吸睛,灰色的卫衣下摆露出了一小截暗红色的格子衬衫,底下是做旧的偏灰色牛仔裤,裤子上面还贴十字架样子的银色装饰。 这种装扮看起来更像是做乐队的。 瞿真私心怀疑他极有可能是直接将穿搭杂志上面的一套给照搬下来了。 “怎么了。”见瞿真看向自己,蔺澍下意识地低头将耳朵贴近她。 “没,”瞿真顿顿紧接着又继续说道,“你这么知道我宿舍在哪里,不是还没定下来嘛。” 她一直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连学费和住宿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都打算来学校再交。 蔺澍摇了摇头说道,“最大的单人宿舍得先抢才行,要不然就得跟住小一点的。” “前几天缴费的时候我帮你顺便就一起选了。” 瞿真这才知道他前段时间要自己学号是为了什么,“谢谢。” “应该的,不用谢。”在这种公共场合他的话一向不多,看起来很是高冷。 只不过他的动作却十分的细心,一米九八的个子很轻松就能把瞿真和来往的人群给隔开了。 “到了。”蔺澍轻声道。 映入眼前的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说是校舍,它看起来更像某种艺术品的展览馆。 在原先有的正方体形状做出了不规则的解构重建,打破原有僵直无趣的线条,就连原有的学生窗户也是用不同的细小方形拼接在一起,组成了独特的图案。 一看就花了大价钱找大师来弄的。 瞿真随口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蔺澍摇了摇头,紧接着继续说道,“我住这附近,我大一的时候就搬出去了。” “你要是住不习惯的话,”他踌躇了一下,不知道她们俩现在这个关系说这话合不合适,“可以来找我,那套房子有很多房间的。” “嗯。”瞿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蔺澍提起了行李,先一步走上了电梯,他又开口介绍的,“这里说是单人间,但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那种。” “只是卧室和洗浴室独属于自己,但一些房间依旧需要和舍友一起共用,像客厅厨房一类的。” “卧室以外的卫生是由管家来帮你们打扫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卧室内的卫生他也可以帮你打扫。” 瞿真没说话,安静地听他介绍这套公寓。 很快就来到了房间门口,上面标着她的名字。 以及她室友的名字。 夏芝。 瞿真很快收回视线,反倒是一旁的蔺澍对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眼,她没在意,将手中的学生卡放在房门上的感应器处。 门一下子就开了。 从屋内的摆设来看,她的室友还没有来报到。 换好鞋子之后,瞿真随意的从两间相隔的比较远的卧室中,挑了左边的那一间,大概是因为alpha之间本身就天然排斥,整个空间布局中最私密的空间反倒分隔的最远。 她抬手将蔺澍推进自己的房间,随后反手关上了门。 里面就是学生公寓标准的配置,床,书桌,椅子,衣柜。 多的就没有了。 瞿真拉过椅子直接瘫在上面,她一失眠就会偏头痛,这是早年间在疗养院留下的后遗症。 蔺澍看她像树袋熊一样的姿势,没忍住笑了一下,才开口关心道,“怎么,没睡好?今天看你状态就不对,黑眼圈也很重。” “做了一晚上的梦。”她揉了揉太阳xue,开口回答道。 “东西都带了吧,我先帮你弄好,等下你就能好好休息了,”蔺澍蹲下身,得到她的同意之后,这才打开了她的行李箱,将床上三件套从里面拿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继续问道。 “梦见什么了,看我能不能帮你解梦。” “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尸体。”瞿真回答道,又看着他将床单展开,抖了抖。 蔺澍没回头,很快就将她的两个枕套给装好了,“是像末日游戏里面丧尸围城那样的吗。” 瞿真稍微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是,更像是凶杀现场那种,到处是血,尸体堆叠着尸体,就像在开派对一样。” 她补充了一句,“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生的连环案。” “拿着,”蔺澍已经把被子给装好了,他将两处背角递给了瞿真,紧接着又眼含笑意地对她说道,“那你吓到没。” 瞿真紧紧捏住背角,顺着他的力道抖了两下,这才开口回答道,“不至于。” 这对她来说是小儿科,只是会让她休息不好而已。 蔺澍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被子也很快就被他收拾好了,看着他弯腰撅着替自己收拾床上东西的样子,瞿真没忍住抬脚用膝盖对着他的臀-部一顶。 蔺澍没有防备,一下子就陷进了松软的床里面。 还没等他转过头,背上就多出一个人,瞿真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腰,脸侧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还没等蔺澍的嘴巴翘到天上去,瞿真就先开口询问道,“你给我解的命呢。” 蔺澍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紧接着轻声说道,“刚刚算了一卦,我背上的这位施主,你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拖长声音,制造悬念道,“不过……” “不过什么。”瞿真问道。 “刚刚日观天象,发现施主你红鸾催缘,正缘已经到了。” “我啊?”瞿真用带着疑问的语气回了一句。 得到了蔺澍肯定意味浓厚的一句,“嗯。” “那红鸾催缘的对象是谁啊。”瞿真双手交叠撑在自己的下巴处,然后微微偏头看向蔺澍的侧脸。 他假模假样地又算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过来,“糟了,好像是我唉。” “你啊?大师,你要不再算算。”瞿真心中放松,陪着他没个正形。 “刚刚说错了,不是好像,就是我。”蔺澍又露出他那颗小虎牙了。 瞿真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躺在床的另一侧后,才慢慢开口道,“大师,你算错了,今晚我就直接出家。” 说完她就没忍住笑了好几声,蔺澍陪着她笑。 瞿真笑完之后感觉就连太阳xue也没原来那么疼了。 “不胡闹了。” 于是她开口道,“我有点想睡觉了,蔺澍。” 蔺澍点点头,眉眼看起来柔和极了,“好,你睡。” “晚上你想出去玩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开口道。 “去,睡醒我联系你。”她眼中全是因困倦而产生的迷离。 “好,”蔺澍轻轻捏了捏瞿真的脸,又开口道,“先别睡,最后再说点重要的正事。” 瞿真稍微将眼睛给睁开了一条缝,将有些失焦的瞳孔对准他。 “别离夏芝太近,减少和她打交道的频率,尽量和她保持距离。”蔺澍还是保持着趴在她身旁的姿势,只是神情变得严肃。 “早知道她会来这里,我就”他短暂地叹息了一下,又改了主意,“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 他说这个瞿真就不困了,她思绪转动起来之后,就立刻将脑袋中的睡意给驱赶走了,她开口问道,“为什么。” 蔺澍顿了好几秒才回答道,“夏芝的全名叫夏芝。拉斐尔。” 拉斐尔。 这是莱兰帝国这种阶级差异极大,人都被等级所划分的帝国中最尊贵的姓氏。 只有皇室才能用。 又或是跟莱兰帝国皇室有极近的血缘关系、家族实力强大的宗亲才能使用。 瞿真神色清明地看着他,等待着蔺澍的下一句话。 “皇太女和你年龄相仿,今年秘密在城坪大学就读,所以登记的时候并没有用皇室姓氏,但据我所知,她的名字就叫夏芝。”蔺澍继续道。 蔺澍眉心微微皱紧了,“能出现在这里的,不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为什么不能在这住,她的脾性也同皇太子一样?”瞿真反问道。 蔺澍解释道,“那倒没有,皇太女性格内敛,从未跟人发生过任何冲突,又经常待在宫廷之中,极少出门。” 瞿真没搞懂他的意思,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担心我惹怒皇室成员,同她交恶吗。” “也不算是,”蔺澍迟疑了两秒,“只是你们两个之间关系尴尬,不宜走得太近。” 这回瞿真是真的很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过往的十八年人生中,在何时何地与这种顶级天龙人产生过交集。 不过蔺澍的下一句话就解开了她的疑惑,“她和蔺和以前是指腹为婚的前未婚夫妻。” “要是蔺和当时没以死相逼的话,她们两个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一到成年就会立刻完婚。” 瞿真受身份所限制,获取信息的渠道一直不多,这种停留在最上层的消息,她更是没有办法知晓。 这条消息她今天才知道,蔺和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而这种会令皇室尴尬的安排 她脑袋飞速地运转起来。 蔺澍又开口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但” 瞿真接了下一句,“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 她轻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蔺澍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从进门开始看见皇太女名字之后所产生的最大顾虑。 瞿真甚至一瞬间就想到了是谁这么指示的,她开口问道,“那二位的关系不是很深厚吗。” 至少在明面上,据说皇太女小时高烧还是皇太子发现,从而捡回来一条命。 之后二人更是极为亲密,出席活动的时候虽然并不会公开露面,但是根据知情人士的话,这两个人好的简直能穿同一条裤子。 蔺澍:“皇室之争,向来如此,王座只能容纳一个人能坐,二位殿下都已成年往后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皇太子阵营内有心人挑拨的话,说不准事态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蔺澍这番话简直说到瞿真心坎里面去了,想起K所布置的任务,她不禁感叹了一下,真是瞌睡来了就立马送枕头。 她正愁没有办法去接近皇太子。 这边蔺澍就把自己和他妹安排在一起了。 “待在这说不定会面临危险的,瞿真,”那边的蔺澍还在继续劝道,“和我一起吧。” “让我再想想吧,”瞿真随意地糊弄道,“待在学校里面不是会更方便吗,而且你说的这是最坏的可能,别想得这么悲观好吗?” “好出什么事情你第一时间打我电脑” 蔺澍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那你睡吧,好好休息,我走了,晚上见。” “行。” 门很快关上,瞿真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困了,她倒在床上钻进被窝里面,拿出手机翻了翻城坪大学的论坛。 【想收二手闲置,有没有同学拉一下咱们学校二手群啊。 】 【咱们学校有挂科太多延毕的吗,先说楼主情况,大四马上毕业,总共挂了八门,现在认真还有救吗? 】 【学长学姐好,请问零基础的情况下,能用半年时间内考上城坪大学吗? 】 【这届新生看到几个颜值好高的,特别是这个,求联系方式,这是个捞人贴,大家帮忙顶顶。 】 瞿真手指微动很快地划过了这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帖子。 【任一偶数不能被之内所有奇素数整除,哥德巴赫猜想成立。 】 这个帖子好,催眠。 瞿真点进去之后看了几分钟之后,就立刻困了,她上次这么困还是在读高中学枯燥的帝国史的时候。 她放下手机后没多久就直接陷入了沉睡之中。 途中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看样子像是谁在斥责谁一样,瞿真知道大概是她室友来了,按理说她应该先打探打探情况,但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训练量一直很大。 这几天晚上又都没有休息好,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她睡觉大。 套近乎和打探消息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将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摸下了床头旁边的智能按键,那里有个一键格局外界声音、信息素的屏蔽按键。 屏蔽模式打开后,外面分贝过高的声音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 接下来她就一觉直接睡到了深夜,在醒来的时候,她肚子饿得不行,而学校已经到了门禁的时间段。 她朝蔺澍发了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蔺澍:还去吗,没你消息我还以为你不去了呢。」 「瞿真:去。」 「蔺澍:走宿舍大门你的学生卡会被记录,翻窗就行,我开车在楼下接你。」 「瞿真:好。」 她所在的房间就在三楼,通过阳台翻身就能落到二楼的公共露台处,再往下翻就是小花园了,瞿真轻巧地翻了下去,动作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优雅。 她拍了拍身上不小心蹭上的灰,又将黏在袖子下方的落叶拿了下来。 等坐在蔺澍的副驾驶处,已经快十二点了,瞿真粗略算了算自己这一觉应该睡了十多个小时。 难怪这么饿。 她扭头,朝着蔺澍直白地说道,“蔺澍,我要饿死了。” 蔺澍那边才刚把出校门递出去的门禁卡给收回来,听到她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很快,就在大学城里面。” 就像他说的那样,很快就来到了一家酒吧,上面用显眼的红色标识写道—— LOTUS酒吧。 “有吃的吗,这里。”瞿真问道。 她从来就没有去过这一类的地方,莱兰帝国对于未成年的三种性别都管得很严,在她原有的观念里面酒吧就只有酒。 “啥都有,走吧,”蔺澍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格外的好,他伸手搭在瞿真的肩膀上面。 停顿了两秒之后,见她没有挥开才笑着继续说道,“这家店是我和我发小一起开的,里面的主厨是我发小专门从其他地方挖来的,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这么说道,“等下介绍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 瞿真打从心里就不介意多认识几个蔺澍这种级别的天龙人。 她以后要混政坛,认识得越多,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进入店内,最先看见的是吧台,里面站着几位穿着侍者制服的调酒师,一楼零零散散坐着十多位客人。 瞿真快速的扫了过去,这里放着舒缓柔情的法国歌曲,看氛围是清吧一类的定位。 身侧的蔺澍开口道,“我们先去二楼,我已经让厨师准备好了,我先紧着你。” 瞿真点点头,开口问道,“你朋友呢。” “宁彬彬挂科六门,贺宏刚给他补完课呢,应该马上就过来了,许翀的话,”蔺澍稍微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总是神出鬼没的,按往常的情况来说,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他又解释道,“他们基本上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等下我让他们来见见你,同你打打招呼,认识一下。” “好。”瞿真回道。 “别饿着了,我带你上二楼去。”蔺澍又开口道。 二楼和一楼那种对外开放的氛围感完全不同,这里的私人气息重极了,从楼梯入口贴着警示标语就能看出来——二楼为私人空间,请勿随意闯入。 这里的装修风格反倒不像一类那样统一,最中间有个调酒台以外,四处零散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娱乐设备。 最中间掏空做了下沉式的设计,那里摆放着一个圆形的大沙发,沙发的正面是一个巨型的投影仪,正在放映着年代久远的老片。 “这些都是他们弄的,”蔺澍介绍道,“就一个调酒台是我的。” 瞿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鼻尖微动已经闻到了美食的香气,桌子上摆放的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专门给蔺澍说过,想必是他观察之后给记下来的。 “你陪着我一起吃。”瞿真将他拉到身旁坐下,她端起一盘西*牙奶油烩虾炒饭,尝了一口。 西*牙风情特有的风情混合着虾类特有的海鲜味道在口腔爆开,确实是像蔺澍刚才说的那样。 这里的主厨贼牛。 真的好吃,和江尧做的味道大差不差。 自从江尧离开瞿家庄园之后,瞿真就一直就很想念这种味道。本来以为和他见面才能再次吃到。 真没想到。 瞿真又舀了一勺。 差不多七分饱的时候,她就放下了手中勺子。 “不吃了?” “嗯。” 蔺澍很快招呼了服务员,将这里给收拾了出来,他坐的位置离瞿真很近,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瞿真时不时被他逗笑。 没过一会儿,二楼的铁板楼梯出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我靠,你别说了,说得我心烦,这东西是人学的吗?这么难看都看不懂。” 来者还没有露面,他的清亮的声音倒是先进来了。 “宁彬彬,你是人吗,浪费我一晚上的时间,然后你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学懂,你是猪转世投胎成人的?”这是一道略微低沉一些的男声。 “来了。”蔺澍开口道。 瞿真抬眼看向楼梯处,首先进来的是一个个子较小的清秀男生,从他的长相上,瞿真很快就判断出了他是一位omega ,跟在他身后的红发男生,从身量上看,则是实打实的Alpha 。 还没等她和蔺澍这边先开口说话,那边的宁彬彬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圆形桌台这边,对着瞿真开口道。 “我知道你,今天开学,新来报到的新生是不是,我刷帖子的时候看到有人发你照片了,哇塞,你真人比照片还要更好看哎。” 他抢先一步自我介绍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宁彬彬,是音乐学院大四的。” 瞿真好像也知道他,今天逛论坛的时候,看见有人问挂六科是不是得延毕了,想来就是他了。 宁家啊。 瞿真露出一抹笑,同他自我介绍道,“瞿真,经济学院大一新生,你好。” 她又看向宁彬彬身后的红发男生,开口道,“这位是” 红发男的视线扫了一眼蔺澍之后,才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贺宏,是法院的大四生。” 瞿真笑了笑,“你好。” 莱兰帝国最顶尖家族的继承人已经有一半在这里了,顶尖天龙人的朋友果然还是顶尖天龙人。 那边的宁彬彬已经无比自来熟地在她身旁坐下了,他开口就是一句,“你是本地人吗,我不是,我是隔壁市的,你年龄比我小这么多,我能叫你妹妹吗,你是从哪所学校考过来的。” 他接二连三地发问,炽热的视线都要将瞿真给扎穿了,那边的蔺澍脸色已经明显不太对了,而宁彬彬因为太专注,全然没有察觉。 瞿真挨个回答他的问题,“是本地的,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城坪中学直升上来的。” 宁彬彬面色微变,“你也是城坪中学的,这么巧,你不会是omega吧看起来就一点都不像啊。” 面对瞿真这种还没有完全长出腺体的半成年,外人一向很难一下子就分别出她准确的性别,一般都是通过身高,面容,气质等等综合判断。 宁彬彬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位alpha,这会儿见瞿真摇头,稍微放下心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露出笑,“你是不是还有一位孪生姐妹是omega的。” 还没等瞿真回答,那边的蔺澍就已经极度不耐烦地开口打断道,“你没完没了了,在这里查户口呢。” 宁彬彬这边被他噎了几句,也一点都不生气,他性子软,一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刚东问西问,只是想确认,这位被蔺澍新带来的瞿真究竟是不是上次被许翀提到的那个人。 既然是alpha,那肯定不是了。 他放心地看向自己的新任天菜,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贺宏不断在瞿真和蔺澍之间徘徊的视线和过于诡异的神色。 以及蔺澍越来越黑的脸色。 宁彬彬现在眼里就只有他的新任天菜,他是行动派,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 于是他假装惊讶地开口道。 “哇,妹妹,你的手好大呀,要不我们比一比试试。”—— 作者有话说:宁彬彬:《哇你的手好大呀》《这里是肌肉吗我都没有耶》《你身上好有女人味啊》《我被前女友伤的太重了不敢谈》《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上头的》《可是我只想跟你聊天怎么办呢》《我最喜欢你啦》《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手好热,能给我暖暖嘛》《你是第一个我主动要微信的》《我以前没认真谈过》《很久没对一个人这么心动了》《哇你的手好大呀我们比一比》《我讨厌你》《你怎么那么可爱》《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你睫毛好长啊》《你的嘴唇好软呀》《妹妹你是不是想亲亲我呀》《别人我都不喜欢 我只喜欢你》《有点晕 再抱抱嘛》《好讨厌冬天呀妹妹我手脚冷》《谁是全世界最乖最可爱的宝宝呀》《想要抱抱睡好不好》《妹妹你摸摸我,我心口痛》《你真的好漂亮》《妹妹,你真的要走吗我一个人会害怕》 贺宏:我请问呢,侬小命不要了哇。 【下章预告】 宁彬彬:我将在你的面前使用铁血手段痛击我的兄弟,来博得你的欢心。 第72章 比瞿真回答更先来的是蔺澍的一声冷哼。 以及来自贺宏莫名其妙的刁难。 “宁彬彬, 你挂科六门的事情弄好了吗,你就在这里你手好大。” 可恶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讨人厌的人啊。 宁彬彬嘴里面的牙齿都要直接给咬碎了。 不是哥们在这里跟天菜说话,你非要在这里痛击兄弟是吧? 他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贺宏, 不知道他脑袋里面哪根筋没有搭对。 贺宏双手环胸, 表情变都不变地同他对视。 宁彬彬脸皮厚, 根本不怕这些细小的刁难,这里没有人给他递台阶, 他就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现在是休息时间别聊这些痛苦的事情,明天我认真学行了吧。” 那边的蔺澍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聊什么,聊你毕不了业的事情。” 宁彬彬一口气哽在胸口,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女神给自己台阶下了。 “行了,不是说不聊这个了吗。”瞿真打着圆场,伸手碰了碰蔺澍的手臂。 蔺澍原先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他看了一眼宁彬彬最后什么也没说的闭上嘴了,坐在宁彬彬身后的贺宏目睹了全过程,他脸上的表情更加诡异了。 只有宁彬彬什么都没有察觉,还在感动于女神帮自己说好话。 室内的气氛逐渐恢复和谐,贺宏看着眼神越来越亮、眼看就要陷进去的宁彬彬,打算最后再救他一回。 那边的宁彬彬很自来熟地提起了学校哪里的东西好吃,他可以陪瞿真一起去,刚看见瞿真笑着点头,就听见旁边许久没有开口的贺宏突兀道。 “说到学校好吃的,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听许翀说,你前任前些天找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你们要和好了?” 宁彬彬没来得及的收回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哥们超绝不经意是吧,你吃错药了,这是什么场合,什么老底你都揭,什么话都说啊。 那边的蔺澍轻笑出声来,他端起一旁的冰水抿了一口。 宁彬彬没有理会,他狐疑地转过头看向贺宏,上下打量之后,怀疑对方的反常也是因为瞿真。 不会是该死的臭A同吧。 宁彬彬和他认识十多年,今天第一次知道他是那种能为了得到女神的欢心,而疯狂肘击自己兄弟的无耻的、该被送进戒同所的A同。 他立刻转头看向瞿真,露出三分脆弱、三分彷徨、四分破碎感的笑容,这个笑容他私下练习过无数次。 “其实这件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我已经放下了,也跟她没有联系了。” 我不是那种还和前任联系的人。 “不过那次我伤得太深,已经很久没有谈恋爱了。” 我单身。 紧接着他慢慢抬眼看向瞿真,眼中略含期许。 他清楚,长成瞿真这样包是久经沙场的情场高手的,从小到大她身旁的那些omega , beta只要不是眼睛瞎了,脑袋有问题,是不可能让她有一秒处于单身状态的。 宁彬彬常在这种俊男靓女的场合混,深切地知道像瞿真这样的天菜晚下手一秒,就会被其他不要脸的给抢走。 他颇有心机地欲言又止道,“你不会觉得我” “怎么会。”瞿真礼节性地笑了笑。 他羞答答地补充道,“其实我就只谈过那一次恋爱。” 蔺澍放下手中的水杯,沉声道,“这个月第一次是吧。” 贺宏打着辅助补充道,“也是,今天才九月一日。” 他俩冷不丁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宁彬彬简直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简直百口莫辩。 解释起来就像欲盖弥彰,不解释的话就把花心omega的形象给坐实了。 宁彬彬觉得自己冤的都要九月飞雪了。 有他们两个这样当人兄弟的吗?兄弟把你放心上,你把兄弟当脚镫子,硬是往死里面踹啊。 不过这会儿,就算他再笨,也都回过味儿来了。 不管是刚刚和瞿真谈天聊地时,身后的贺宏手指都要穿透皮肤戳进他腰子里面了,当时荷尔蒙大量分泌,一时之间都没有感觉到疼,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后腰泛起一阵痛。 他明显是在提醒自己。 更何况蔺澍虽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但他从头到尾的表现,就像是狗护食一样。 不会真正的A同其实另有其人吧。 不会真是瞿真吧。 补药啊。 宁彬彬心中暗暗想到。 他所处的贵族圈子本来就复杂,又需要他经常扮演交际草一类左右逢源的角色,对哪门哪路的贵族风流情史都如数家珍。 在外界大众的眼光里看来, A同基本上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 但对于以玩的花著称的上流圈子。 这简直是入门级别的小儿科。 宁彬彬自己家里面就有搞A同的。 他的视线落在蔺澍虚搭在瞿真椅背后面的手上。 对于两个天然有领地需求的alpha来说,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太亲密了。 要是这会儿许翀在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这边正想着许翀,那边许翀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这么热闹。”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传了过来。 “就差你一个了。” 瞿真心中明了,这应该就是蔺澍同她介绍过的发小,她循声望去。 只看见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八的男人单手拿着两大袋购物袋,他看起来像刚从某种正式场合回来,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手机的反射蓝光印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 他并没有将视线挪过来,而是继续处理着手机上的事务,顺手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面。 他穿着偏正式的浅蓝色衬衫,只不过两只袖子的袖口都被挽在了手肘处,露出了精壮有力的手臂。 瞿真漫不经心盯着他这张看起来过于眼熟的脸,思考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她光觉得眼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许翀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之后,又顺手去调酒台拿了杯冰水,这才在蔺澍身边坐下。 他抬眼看向蔺澍,这才发现他身边多了个人。 许翀笑着开口道,“来了位新朋友,你好,我叫许翀,他发小。” 瞿真:“你好,瞿真,蔺澍的朋友。” 许翀看向蔺澍,笑着问道,“她就是你一直以来的那位朋友?” “嗯。” “行,我知道了。”许翀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多说。 坐在圆环沙发另一边,知道内情的宁彬彬听到这句话心都凉了 真是A同啊。 简短的客套结束之后,就没有人在继续说话了,室内只剩下老电影的放映声。 蔺澍转过头来,凑到瞿真耳边,“这部电影我很久之前看过,还不错,许翀找的,他就爱找这些老电影。” “我记得你也一直很喜欢。” 许翀听见自己的名字,侧过头勾唇笑了一下,又转过去继续看电影了,黑白的画面映在他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来的时候已经放了大半了,叫什么名字,”瞿真看向他问道,“这部电影。” “我想回去看完。” “《旧信札》” 许翀回答完后很快将脸转了回去。 “谢谢。” “不客气。” 疏离客气的一次对话。 近距离看过他之后,瞿真确定自己绝对见过他 不过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自己没有印象,看对方生疏的态度,想必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 或许只是错觉,瞿真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向后靠,看着屏幕上面正在吻别、马上就要分别的男女主角,开口朝着蔺澍问道,“这次分别之后,她们还会再见面吗。” 蔺澍摇摇头,“不会,男主死了,死在领土的最北边,女主待在最南边,这辈子都不会去那里。” “为什么。” “有点久了,你让我想想。” 许翀轻声,“因为死了就没有意义了,就算去了领土最北边再见到男主,也是没意义的事情。” “我觉得这个是女主的想法,”他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我的观点里面,我认为她是这么想的。” “啊这样啊,”瞿真点点头,“真是个很少见的结局。” “为什么这么说。”这次换许翀开口问了。 “爱情类的电影大多依托于浪漫的、日常生活见不到的基准点上,常规的好结局的话,大多是女主等个几年之后,发现男主其实没有死,坏一点的话,女主不管是和其他人在一起,忘掉男主,又或者是苦等一生。” 瞿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这些都是建立在浪漫基础上,如果女主角认为去见男主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话,这部爱情电影也同样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我想,从拍摄初衷出发的话,电影导演应该不会这么进行安排。” 一旁的蔺澍开口道,“是,我和他的看法不一样。” 他看着瞿真,说,“我认为她不去只是因为不爱他了,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瞿真笑了笑,点头,“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真正地爱他的话,一定会怎么样都会去见他,对不对。” 蔺澍点点头,笑起来,他像是被瞿真的回答顺了毛一样,一晚上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在此刻都消散了。 蔺澍其实很好哄。 那边的许翀耸了耸肩,轻笑着说道,“好吧,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瞿真重新将目光投向幕布,那里散发的光照进她的眼睛,让她的瞳孔显得格外的冰冷无机质,电影已经进行到女主知道男主的死讯了,她放下信纸之后,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着自己生活。 她也不会去,因为死亡就意味着所有的意义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全部都消散了。 就像许翀说的那样,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不去。 但蔺澍不会喜欢这个回答,和他相处这么久了,瞿真已经完完全全地将他给摸透了。 最后残存的新鲜感正在消散,代表无趣的浪潮正在她心中某个角落不断翻滚着,等待着下一次涨潮的时机。 “哎呀无聊死了,”那边宁彬彬打破了显得有些沉寂的氛围,他抱怨道,“你们三个别聊这个看都看不懂的意识流电影了,这种抽象的叙事方式也就只有你们喜欢了。” “能不能玩点在酒吧该玩的东西,能不能聊点我们这个年龄段该聊的东西。”他接二连三地抱怨道。 他抱怨的方式也不会让人感到讨厌和不懂礼貌,瞿真笑着看着他。 那边的许翀挑眉接话,“直接说你想干什么,我记得你挂” “行了,”宁彬彬打断道,他现在ptsd了,听不得挂科,六门相关的数字,他看了一眼瞿真,继续不死心地开口道。 “要不试试真心话大冒险呗。” “不敢回答的问题就喝一杯酒。” 说实话,明明宁彬彬也不想玩这种土的掉渣,在夜场根本不流行的游戏。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外加不死心,蔺澍这个以前他眼中的酷哥,现在的A同。 可女神一看就直的发邪啊。 在隐秘的、嫉妒小男人心理之下,他看蔺澍和瞿真总有一种,看女神鞋底踩到路边的口香糖的感觉。 他央求道,“一起玩呗。” 瞿真刚融入新的社交圈,一般不会太鲜明地去表现自己的性格,于是她笑着开口说道,“我没问题。” “贺宏,来来来。” “许翀,你也来。” “蔺澍要不你就别来了呗,我看楼底下停着你的车,等会儿酒驾不安全。”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排外理由。 “能找代驾哈。”蔺澍回道。 他酒馆里面的员工每一个都有莱兰帝国的驾驶证。 宁彬彬撇了撇嘴,“行吧。” 他随手拿过一旁空掉的酒瓶放在桌子上面,“转到的人,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完成之后由她转并且向下一个人提问。” “规则都懂吧。” 见众人没有异议,他直接开始了游戏。 他细长的、骨节微微有些粗大的手指稍稍使劲,酒瓶飞速旋转起来。 停下来之后指向瞿真和蔺澍中间,最后缓缓落在了瞿真的身上。 瞿真:“看来是我了。” “真心话。” 她将目光投向宁彬彬。 宁彬彬早就想好了问题,“你谈过对象里面哪一个你的印象最深刻,为什么。” 瞿真不走心地回答道,“第一个,因为是初恋。” 听到她的回答,坐在她右手边的蔺澍抿了抿唇,他清楚地知道瞿真对外宣称的初恋是池景同,要不然那次在菈月地区酒店里的时候,也不会将对方给叫过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控制自己不要去细想这件事情。 那边瞿真身体稍稍前倾已经摸到了酒瓶,她微笑着开口问道,“该我了?” “嗯,”宁彬彬继续说,“我重新补充下游戏规则,回答必须详细,不能一笔带过了。” “好,那我开始了。”瞿真手上微微用劲,这个酒瓶顺着她的心意很快就对准了宁彬彬。 “我对大家都不太熟,要不然让蔺澍帮我问吧。”瞿真想了想,选择这么说道。 “那我选真心话。”宁彬彬清楚蔺澍的尿性,选大冒险的话,说不定会让他现在就去前女友的宿舍楼下抱着花表白,或者对在场任何一个人跪着磕头。 “行,我来,”蔺澍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你前女友甩你那天究竟跟你说什么?你哭得那么惨。” 宁彬彬今天三番五次找他不痛快,他觉得应该小小地还回去。 宁彬彬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张了张口,又被蔺澍接下来说的话给堵住了。 “当然你也可以认输或者喝一杯酒,但我总觉得游戏的发起者总该有点游戏精神吧。”蔺澍语气平缓地补充着。 宁彬彬被架在那儿了,他一咬牙,开口道,“说我不中用,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无聊,说我比不上她新认识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边坐在他身后的贺宏就先放肆地笑起来了,“你是真的惨,哈哈哈哈。” “贺宏!”贺宏放肆的笑声,彻底让他破防了。 那边的许翀也轻笑起来。 宁彬彬手指快速地转动酒瓶,不过这次没能如他愿,并没有对着贺宏停下,而是停在了蔺澍面前。 这也不赖。 他语速飞快地询问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蔺澍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大冒” 宁彬彬让他脱了衣服下去裸奔的话都含在嘴里了,但蔺澍微微挑眉,“真心话。” 宁彬彬刚刚准备的问题是用来刁难贺宏的,刚才转的时候手劲使大了,结果给转到蔺澍这里去了。 他大脑飞速地旋转,心知肚明,问一些情感问题,说不定会推进他跟瞿真之间的关系,“你准备多久和赵家的omega完婚。” 蔺澍表情变都没变,“早八百年前就拒绝了,不是我说,你这消息应该更新换代一下了。” “是吗,”宁彬彬反问道,“看来你家里人和你并不是同样的想法啊。” “无所谓,”蔺澍看了一眼左边的瞿真,“他们又做不了我的主,我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我自己愿意相处一辈子的人才是绝对重要的。” 草。 这还让你借机表上白了。 不过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宁彬彬否认不了他说的话,他们这群二代里面就蔺澍和许翀两个早早就做出自己的成就了,并不受制于家族,自由度极高。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点惆怅,对于继续玩这个游戏的兴致也衰减下去了。 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的时候,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酒瓶,酒水从瓶口洒出。 撒到了瞿真裤子上面。 “不好意思。”宁彬彬赶忙扶正酒瓶。 瞿真脚向右,躲开了地上的酒水,她语调温柔地讲道,“没关系,反正你也是不是故意的。”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部分酒水沾在了她的发尾,那边的蔺澍已经站起身来去调酒台拿纸了。 瞿真的手从额角划过,抬手梳理好头发,尽量让发尾别粘在衣服上面。 “我包里有,先用我的吧。”许翀将纸巾递了过来,他的视线划过瞿真的额角处。 “谢了。”瞿真轻声道。 “得了,别玩了,”蔺澍已经拿了干净的帕子回来,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瞿真的裤腿,紧接着又继续开口道,“我先送她回宿舍,她爱干净,啤酒粘在身上总归不舒服的。” “我们先走了。”蔺澍又用纸巾吸干她发尾的水珠,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无比震惊的眼神。 以及许翀有些愣住的表情。 瞿真礼貌地同他们道别,宁彬彬连忙热情邀请她下次再一起玩。 这场会面就这么结束了,转身走下楼梯的时候。 “明天好像会下雨,记得带伞。”蔺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来的时候,你拿雨伞没有。” “忘了,不过有时候淋雨的感觉也不错。”瞿真嗓音淡淡的。 还在发呆的许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两个并肩走出去的背影。 她们俩对话还在继续。 “感冒发烧的感觉也很不错。”这是蔺澍的声音。 许翀清晰地听见她好像被逗笑了,并没有说话。 “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好不好,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有课。” “好,谢谢。”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宁彬彬又确认了一遍,“这就是蔺澍的那位朋友?” 许翀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嗯。” “这可是alpha,蔺澍疯了吗。”这句话是贺宏说道。 “谁知道呢。”许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不过有时候淋雨的感觉也不错。 这句话还不断地回荡在许翀的大脑之中,他有些失态的突然站起身来。 还坐在沙发上的宁彬彬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点事,我也先走了。”他回答道。 等许翀下去的时候,蔺澍正好启动了车,很快就驶离了这里,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随后长久地凝视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 坐上车后。 瞿真从应用商城翻出了,一个已经快要被市场完全淘汰的软件。 她很快就登了进去,点进了最上面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年前,幸好这个软件还保留着过往的数据,她不停地向上翻。 终于在对方发来的一张照片中找到了——少年版的许翀。 瞿真在此刻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身旁的蔺澍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刚刚刷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笑话,”瞿真回答道,“我觉得挺有趣。” 蔺澍也笑了起来,“是什么。” “等下我发给你。”瞿真回答道。 下一秒,正当她准备退出软件,关上手机的时候。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陌生用户25486:是你吗。」未读 灰色的字体很快就变成了绿色的已读。 瞿真真的觉得这种能看见对方是否读取过你发出去的消息的设置,简直是人类坏文明,平白给她惹出许多事端出来。 她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后关上了手机,望向了窗外。 通过后视镜,她依稀还能看见许翀的身影,他站在街边,似乎正望向这边。 老电影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脑袋里面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想法。 瞿真停留了两秒随后收回了视线,余光瞄了车内的蔺澍一眼。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可真小啊。 兜一圈再转一圈,以前遇见过的人还是会反反复复地出现。 麻烦啊,麻烦—— 作者有话说:一个男嘉宾暂时离开了,根据能量守恒定理,那么另一个男嘉宾就会来,天知道34章就出现的,这章才展开写到= = 。 宁彬彬视角:我将在你的面前使用铁血手段痛击我的兄弟,来博得你的欢心。 实际:我将在你的面前被我的兄弟用铁血手段痛击,来填充本章所有的招笑场面。 第73章 安静的大提琴演奏声流淌在车内。 “到了。” 黑色的流线型跑车稳稳地停在瞿真宿舍楼下。 “蔺澍。”瞿真回过头来看向他, 他几乎是在听见她呼唤的那一秒就立刻看向了她。 他嘴唇微翘,“怎么了,有什么想要和我说吗。” “不然你早就上去了。” “是。”瞿真回答道。 他熄了火,又将车内橘黄色的车灯给打开, “怎么了。” 瞿真平淡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你原来是有联姻对象的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瞿真会问这个问题,他眼中有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没有, 一次没见过,他们就光是嘴上说说而已,”蔺澍继续解释道,“这件事我和对面的那位,其中任何一方不点头,都推进不下去的。” 最后他开口道,“宁彬彬捣乱坏我们俩呢,你别相信他说的话。” 瞿真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蔺澍:“真的,我没骗你, 你相信我” 瞿真摇摇头,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 “太复杂了,感觉好麻烦。” “我会解决好的,蔺和已经去联邦了不是吗, ”他愣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某种可能性,他抿着唇,最后缓缓说道,“ 你现在是打算拒绝我了。” “对吗。”蔺澍望着瞿真,金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要从里面找到某种确信的答案。 他两条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从外表上看起来颇有几分伤心忧郁的样子。 “不是。”瞿真回答。 他现在在瞿真眼里跟纯金的、未被其他人开发过的金矿一样,她疯了才会拒绝他。 “只是突然想到这个了” 瞿真又继续说道,“今天又见到你朋友,又想到我同蔺和所谓的订婚” 蔺澍皱了皱眉,只觉得她今天说话又突然变得云山雾罩的,重新恢复到了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的状态。 他觉得有些熟悉,上次遇见这种情况的后续是,他流连忘返地被瞿真当成狗,恶狠狠地耍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被来来回回骗了那么多次,他的心中那根弦早就已经绷到最紧了。 蔺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将整个上半身给挺直了,他脑袋里面涌现出来一个猜测。 “你难道看上宁彬彬了?” “总觉得我们之间实际上存在着许多障碍,上次你说” 蔺澍略带急躁的声音和瞿真平缓的嗓音撞在一起。 什么宁彬彬。 瞿真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对话之中。 反应过来之后,她皱着眉,颇有些无语地开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面,更何况他还是你的朋友。” 瞿真慢声说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 没有,”蔺澍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只是会忍不住这么想而已。”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琴腔中发出的共鸣声。 她们两人这时候都没有再说话了,毕竟双方都心知肚明,那些东西被默契的放在角落,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在装看不见。 毕竟她们相处的契机就不太正常,按稍微有点畸形的常规恋爱流程来说。 互有好感——暧昧——交往——感情变淡——其中一方出轨——被发现——复合\分手。 她们两个在还没有谈上的时候,就经历了两次感情意义上的“出轨”和“背叛”,在最基础的信任感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就已经被来回碾得粉碎了。 这会儿,一方要走正经的恋爱路子,另一方打算顺着他,但是用来搭建的基石都没了。 绕是瞿真这种情场老手都没有面对,过这种稍微有点棘手的情况,一般情况下信任破碎都在她的恋爱中后晚期,这回还没开始就已经倒塌了。 那边的蔺澍看她不说话,想了想又继续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以前不这样的,而且本来想是介绍你跟我们的朋友认识。” “但是看着你对别人露出笑容,哪怕是礼节性的微笑,我都觉得特别难受。” “我什至会在心里面阴暗地想,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或者他会不会像我这样爱上你。” 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被瞿真打断了,“我今天可是对你每一个朋友都笑了。” “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瞿真的神色,然后才继续确认道,“你看不上贺宏和许翀对吧。” 瞿真今晚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想要在今天晚上就推进关系把事定下来,这回是真的忍不了他了,她直接骂道,“你脑子有病吧。” “我知道不太可能,”蔺澍半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但是,就是会忍不住地一直这么想。” 他露出有些阴郁的神色,“拉华赫丹岛的那个便利员,过菈月节把花扔到你身上的那个高中生,想要给你免单的店主,还有江尧,池景同,蔺和。” 听到他说前面那几个的时候,瞿真以为他癔症犯了,她根本都记不住哪有这号人物了,想开口继续骂他的时候,又听见了后面那几个名字。 这下她不说话了,就像一个出轨被抓住的、有那么点心虚的妻子一样。 这个氛围弄成这样,就连瞿真也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继续往下推关系了。 换作以前她肯定来一句,跟你有关系吗,我想和谁好和谁好,你别越界了。 但想达成正经的恋爱关系是不能说这种话的。 于是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弯,变成了,“蔺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 “我知道的,”蔺澍轻声道,“但是,那时候你和蔺和正在谈恋爱。” 瞿真明白他的意思了,车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那边的蔺澍又怨夫上身,他抬手顺了顺瞿真稍微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段时间我也认真想过了。” “我会继续追你直到你真正地喜欢上我,但是瞿真,如果你只是想随便玩玩的话,那还是不要开始会好一点。”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然后你准备像以前那样,换个新颖的方式继续玩弄我的话,那请你不要再玩弄我了,瞿真,我经不起你在一次玩弄。” “我什至可以接受你的拒绝,真的退回朋友关系,但我不想再继续待在欺骗之中了,”他收回了手,收回目光,将眼睛望向前方,“我讨厌被欺骗,特别是来自你的,这会让我感受到无比的痛苦。” “心就像被你撕裂了一样。” 他深邃的面容现在完全隐匿在了黑暗之中,“所以真的,拒绝也完全没有关系,做朋友也很好。” “都可以的,哪怕做朋友,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会帮你,你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道。 瞿真抬眼,微微皱眉看着他,嘴唇微张又后闭上,最后缓缓拉住他放在右侧的手。 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紧接着又摩挲了下他的手背。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发现蔺澍真的是全方位升级了,瞿真要不是这段时间完全了解这狗东西是个什么性格,说不定就真的相信了他说的。 做~朋~友~也~完~全~没~有~问~题。 谁信谁傻叉。 能说得出小黑屋宣言的人就不可能有这么豁达无私奉献的崇高节操。 能毫无羞耻心就当堂弟的小三的人,也不可能有。 瞿真了解他的家庭背景,能把一大群牛鬼神蛇私生子镇压得死死的人,就不可能是无私奉献的圣父。 要是敢相信这条披上人皮、眼睛冒着绿莹莹的恶狼所说的话,心软那么一丝,那主导权一定会慢慢让渡出去的。 她不允许。 夫妻之间需要博弈角力,遇见心狠的,长期下来谁的价值低了,谁就会被立刻踢出局,换人入局。 谈恋爱也是一样的道理。 人看价值,然后互相交换,各取所需,信感情,今天信,明天就被摆进餐盘等待着刀落。 给出去的庄园要是从来都不是爱的礼物,是陷阱中最香甜的饵料,而陷阱的主人正无比耐心地等待着加倍的回报。 瞿真不会当猎物,她只想做主人,那这匹恶狼就必须被乖乖驯化成狗。 于是她开口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蔺澍。” 瞿真伸出手同他十指紧扣,也不讲对方的道德污点,而是无比真挚道,“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以后,我们就不要提了好吗。” “当时有些话我对你说重了,是不是。” “伤到你了,是不是,” 接下来她哄起蔺澍简直得心应手,大量不要钱的好话砸下去,加上一些亲昵的举动,他很快就摇起尾巴了。 这个场景瞿真要是想推关系的话,换成今天刚认识的宁彬彬或者随便哪个叫不出名字的alpha , beta ,对方一定会立刻答应的。 蔺澍这个人真的很烦,他对于情感纯净度的要求实在是过于高了,甚至寄托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反人性的东西在里面。 这东西恰恰是瞿真没有办法给他的。 这个人就讨厌在偏要她随着他一起调动步调,他现在就像是已经烧到几千度高温的炼金炉,放进虚假的锡金立刻就会被对方发现。 他要瞿真拿出真金白银的东西同他一起玩。 否则免谈。 他要瞿真爱他。 他要瞿真爱蔺澍。 他胃口太大,自视甚高,不想要别人也能得到的东西。 他要世界上独一份的待遇——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很短小orz,但最近更的都是新增剧情。 我想了想还是保一个总更新量吧。 9*12000+21*6000 【17625/234000】 【下集预告】 “许翀刚成年的时候和人裸-聊,拍下来的情-色照片和视频被人发回家里,被勒索了好大一笔钱。” ——“没抓到凶手吗。” “本来能抓,但他不配合,腿都被家里人打断了,也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第74章 车上的气氛又好了许多, 瞿真轻声道,“好啦,就先别说这些了。” “来聊聊你的朋友吧,今天晚上光顾着聊我了,他们对我倒是很熟悉了,可我对他们都还不了解。 “以后还要长期相处呢。”瞿真补充道。 蔺澍回想起来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宁彬彬就跟户口调查一样东问西问,他过于热情, 眼看就上头了,根本拉都拉不住。 不过蔺澍倒是并不担心,她们两个要是真的会看对眼,他在酒吧的时候就不会是那副松散、攻击性不强的状态了。 第一,从小到大的交情摆在那里,第二,宁彬彬竞争力太弱,和他不是一个层级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他回过神,随后开口应答道, “行,宁彬彬家里是做海上贸易的,规模挺大,算得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公司主体在隔壁的临海城市——粼和市,他家和联邦以及其他国家打交道的时间会比较多,这算是他父亲那边的祖传的家族企业,他母亲是国内杰出的音乐家,也是好几代的音乐世家吧,具体的我不太了解。” “不过前段时间听宁彬彬说, 会在我们这儿的歌剧院开音乐会,好像就在下周,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嗯。”瞿真点头回应道。 蔺澍继续介绍道,“他上头是他姐姐在管理家族事务,他作为omega并没有就读和家族企业相关的内容,而是和他母亲一样学的钢琴。”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的,和宁彬彬相似的大部分omega ,在我们这个圈层里更多扮演着家族吉祥物一样的角色,没有任何烦恼,吃喝玩乐就是他全部要考虑的事情,也不用履行除联姻外的任何家族义务,相应也没有任何权利。” 蔺澍又散发了一下,“入赘其实也是这样的” 瞿真心知肚明他在这里点自己呢,她表情不变,继续听他说。 “不过他们家里的氛围还挺好的,一家人都宠着他,就连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也都是选了又选的。”蔺澍说道。 瞿真,“是今天提到的那位吗?” 蔺澍摇摇头,“不是,这位还是宁彬彬大一时候的老皇历了,那会儿他才刚大一吧,刚入校的时候对别人直接一见钟情了,紧接着就是疯狂的追求,其中具体细节我也不很了解,只知道没过多久她俩就谈上了。” “中间小打小闹很多分分合合无数次,再后来”他稍微沉思了一下,回忆着具体的时间线,“就去年吧,她俩彻底闹掰分手了,具体原因就像他今天说的那样。” “宁彬彬中途还想过要结婚,但家境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万对他们这种类型的,最多也就能成一对,其他的都根本走不到最后,各种各样的阻碍一多都很快就会散了。”蔺澍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瞿真。 瞿真接住他的视线,轻笑着开口道,“又搁这点我呢。” 蔺澍黑脸一红,立刻摇摇头,连忙解释道。 “没呢,没呢,我怎么敢。” 他转移话题,“那我继续说了。” 蔺澍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说到哪里了,紧接着又继续道,“不过宁彬彬今年开始也老实了,好像是已经彻底跟前任断掉了,最近在家族的安排下也在接触下一任的联姻对象了,不过看他的反应来说,应该是对联姻对象没什么感觉的。” “不过对他们来说,联姻嘛,又不需要什么感情。” 瞿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蔺澍接二连三道,“贺宏的话,他家里就生了他一个,他学法律专业也是为了继承家族产业,他爸爸是帝国审判院的二等法官,妈妈则经营着莱兰市顶级律所之一,他家里感情好像一向不错,具体的我没怎么细问过。” “圈内很多人的案子都是他们家帮忙处理的。” “他的联姻对象是许翀的堂妹,从小认识彼此,知根知底,又是青梅竹马,感情还挺稳定的,不过并没有待在城坪市,好像就在隔壁市上学,平时都是贺宏坐飞机去看她。” 蔺澍顿了顿,似乎在想贺宏的具体情况还有没有什么好说的,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又继续道。 “对了,你对前段时间的联邦官员的刺杀案和司部长那起案子还有没有什么印象,”他停了一下,“我说的是第一次的。” 瞿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前几天才发生了第二起针对联邦官员的刺杀案。 她开口道,“只是大概知道而已,不过前几天听早间新闻说不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蔺澍摇头,“其实这件事情推进很多了,只是暂时没有对着公众公布而已。” “具体是谁暗杀的倒还是没有继续推进,凶手经验老到在现场处理得特别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来也是这行的专业人员,不过” “在调查司部长的案件的时候,意外牵引出来一个小喽啰,刑讯的时候没扛住,吐露了黑市里他的上一级,监管部和军部的人就顺着这么一层一层地往上查。” “很快就将头领给抓住了,在抓捕过程中,多的是人想要把她灭口,军部费老大劲才保住,后面审讯的时候作为保命的交换条件。” “她说了司部长谋杀案的主使,”蔺澍顿了顿,抬眼看向瞿真,“张绥。” “你知道他吗。” 瞿真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皇太子的狗腿子之一,凭着给他做没有人愿意做的脏事混到了这个位置,”蔺澍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你搬离宿舍的原因之一,一旦牵扯进和皇家有关的事项之中,危险系数会呈指数的翻倍。”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瞿真,”他语气放缓,“毕业之后我就会直接进入军部,执行任务也是封闭式的,三个月,半年,一年,这些都说不清楚。” 蔺澍无比真诚地开口说道,“我始终认为你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当然,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实在不想走了的话,大四结束之前我都会一直待在这里。” 看着瞿真乖乖点头的样子,他没忍住咧开了嘴。 紧接着他正了正神色,继续着刚才所提到的事情,“虽然查明了这一系列和联邦有关的刺杀案都多半和皇太子脱不了关系,但是这种落在其他家族身上几乎是灭顶之灾的东西,他最多被高高拿起然后再轻轻放下,最高的那一位也只会表演性的斥责他一下。” “他不会付出任何代价,但是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蔺澍神色过于复杂,瞿真总觉得他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事。 她没有开口只是继续听着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alpha的荒唐行径。 “哪怕他干了再多离谱的事情,每一次都是这样的,他是最高的那位最喜欢的孩子,最受宠爱的总是拥有着各种各样的特权” “但皇太女现在也成年了,瞿真,”蔺澍顿了顿,“他们两个就像漩涡的最中心,围在他们周围的人,随时处于危险的浪潮之中。” “我知道了,”瞿真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和这位皇太女交集过深的,待在学校里也只是为了方便上课。” 她又想了想,说出了合理的解释,“我同你说过的,我想要进入政坛,长久的脱离学校的话,很多一本该得到的一手消息说不定会错过,再说了城坪大学的学生会可是出了名的初级议员摇篮椅,投票选举需要得到老师同学的认可。” “我想现在你应该能明白我不想离开的原因了。” 蔺澍抿了抿唇,“我可以帮你,成为初级议员对蔺家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似乎是觉得表达的方式不太妥当,于是乖乖闭上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瞿真明白他的意思,换个自尊心强的吃软饭选手说不定会被这句话给刺痛,但她不会。 她开口道,“我知道你愿意帮我,但是,有时候我还是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试试。” 蔺澍张了张嘴正想劝说些什么,就被瞿真打断了,她很快地将话题转移到今天这场套话的最核心——许翀。 她面不改色地开口道,“不是还有一位你的发小吗,听起来他和贺宏的关系会更近,但是从今天晚上来看,我感觉宁彬彬和贺宏会亲近一些。” “许翀啊,”蔺澍眉眼微微上抬了一些,明显比说起刚刚那两个人时更加兴奋,不过他还是先开口解释道,“贺宏的未婚妻也是宁家的人,我有时候怀疑他把宁彬彬放在贺宏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他,看他有没有不老实,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是要好很多。” 他又说道,“许翀和我是发小,和宁彬彬还有贺宏都是上大学的时候才逐渐熟起来的,他性格非常沉稳,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表露在面上的。” “许翀母亲是帝国九位大法官其中之一,父亲”他顿了顿,“是陛下最亲近的三位亲王之一,皇室的名字实在是太招眼,他从小到大都用的是母亲的姓氏。” 蔺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刚才在酒吧的时候,他介绍的时候没有说,他也是法学院的,读书的时候跳了好几级,现在是研究院的学生。” “等到毕业,应该会和我一样去军团待上一段时间,毕竟他的父亲现在掌管着莱兰帝国第一军团,到时候是子承父业还是子承母业还有得吵。” “其他的好像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蔺澍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基本上把这一群朋友的家底都给掀出来了。 “这样啊,”瞿真没什么表情地问道,“那他的联姻对象是” “没有。”说到这里,蔺澍的面色有些古怪。 瞿真睁大了眼睛,看起来颇有些惊讶,“怎么会,据我所知,和皇室沾边的这些宗亲们,在孩子还在肚子里面的时候就会将婚事给定下来。”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蔺澍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他踌躇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瞿真无比善解人意,“没关系,不方便说也很正常。” 蔺澍抬眼看了看,她略微有些失落的神色,心里那杆代表着爱人的好奇心和挚友尊严的天平正在剧烈地摆动着。 他一咬牙,“是因为一桩丑闻。” 瞿真:“丑闻,来自他家族的吗。” 蔺澍否认道,“不是,是他刚成年时发生的一件事情,闹得挺大,关系近一点的家族基本都知道这件事情。” 蔺澍一开始本来只是想稍微吐露一点,并不说出具体事情,但那看见瞿真好奇的眼睛。 包裹着秘密的保鲜膜就像被立刻撕掉了一个小口,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倾倒了出来。 他一口气说道,“许翀刚成年的时候和人裸-聊,拍下来的情-色照片和视频被人发回家里,被勒索了好大一笔钱。” 瞿真配合地睁大眼睛做出惊愕的表情,“他看起来那么沉稳,原来也最后有抓到凶手吗。” 蔺澍叹气,“本来能抓,但他不配合,当时腿都被家里人打断了,也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吐过。” 简直义气,这人能处。 瞿真心中暗道。 一边又不解地开口继续问,“雁过总会留下痕迹,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察觉吗?” “没呢,他自己先处理干净了,”蔺澍皱了皱眉,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后面他爸打他的时候,他也硬挺着,还是不说,我怎么劝他都没有用,他爸这个人其他的都不看重,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耀和面子。” “为人又一贯古板守旧,大概是从来都没有想到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回揍他是真的往死里揍,就连现在,许翀小腿上还有一道科技手段无法抹除的陈年伤口,看他那副犟种样,他爸气不打一处来,怒上心头,都掏枪打算崩了这个不孝子了。” 蔺澍回忆起那段记忆,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复杂,“就这样许翀也什么都不说,还好当时我们给拦下来了,他爸收枪之后估计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但又下不来台,最后还是其他人递台阶将他给劝走的。” “不过我估计要是真给崩了,他爸是第一个后悔的,他们家也就他这一个孩子,就连大号练毁了,想练小号的机会也没有。” “这一次的事情过去之后,他-妈也对他也特别失望,虽然这几年关系逐渐缓和了,但当时他待在医院的时候她们一次都没来过,而且出了这个事情之后,他原先准备订婚的联姻对象家里也直接退婚了。” “而这之后,他的联姻对象降级了,跟他家同一阶层的,因为这件事看不上他家,而比他家要低的,他家里又看不上。” “这么几年下来,他的婚事就一直耽搁到现在了。” 听到这里之后,瞿真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年她做的事情,会引起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毕竟她当时实在是过于缺钱,只是想捞一笔块钱救救急而已。 当时又刚好知道了,跟她聊天很久的人是科特亲王的独子。 造孽。 年轻的时候做事做得太绝不给人留后路。 长大了之后再遇上,真的是很难圆场。 特别是在她打算打造亲民、亲和力满满的正面人设时,第一次见面她就暴露了,现在把柄还捏在了对方的手上。 裸-聊诈骗过别人的官员究竟能有什么公信力啊。 她眼前微微发黑。 瞿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换位思考之后感觉对方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但她真的想不到对方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毕竟她连照片都没有发过,她们甚至都没有通话过。 瞿真面部表情不变,又开口道,“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以前我也不明白,当时我也觉得他是失心疯了,又或者是被其他人下降头了,”蔺澍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继续说道,“那现在我理解了。” “在车上的时候,你那时骗我,我也什么都没有说,想来” 他低垂着眼,“那时候的他,同待在车上的我应该是一种心态吧。” 蔺澍顿了顿,又想起刚才说过的话,补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提了。” 他又重新将话给接了回来,“当时他待在医院监护室,我陪了好几周,期间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总是长久地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有一回,他状态好了很多,我问他,不恨吗,全身心地交付了自己的信任,但被背叛的这么彻底,就这么爱吗,就连报复的欲-望也提不起来,明明只要交代出来那个人,至少不会落得于如今众叛亲离的下场。” 蔺澍轻笑了几声,反问瞿真道,“你知道这个大情圣回答了我什么吗。” “什么。” 蔺澍一字一句道,“他说,不恨,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怪不了别人。” “这些钱就当是交学费了,感谢她给他上的这一课。” “爱不爱的,他也没有回答我,只不过从他这几年的表现来看,应当也是不爱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过后遗症倒是很明显,这几年他身边一直没有什么异性,可能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都害怕井绳吧。” 瞿真有些愣神,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口处的布料,她很少有过这种火烧屁-股般的急迫感了。 蔺澍接下来的话才将她的思绪重新扯了回来。 “不过虽然我能理解到他的心情,但我完全做不到啊。” “既然选择哄骗着我付出真心,到最后却无情地将我丢弃,”蔺澍无比阳光地笑了起来,他露出嘴唇两侧的小虎牙,语调愉悦地开口道,“是一定一定会付出跟我同样痛苦的代价的。” 他的笑容过于晃眼,但吐-出来的话语却无比缓慢坚定,“一定。”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种萦绕在他周身的阴暗感一下子就褪-去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这样的,对吧,瞿真,哪怕选择同我做朋友,你也一定一定不会选择随便玩弄我的感情。” “对吧。”他寻求着她的肯定。 瞿真看着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到,导致轻微黑化而激发出男鬼属性的蔺澍,她沉寂多年的第六感突然在此刻显灵了。 那种会在未来某一天,过上鸡飞狗跳的美好日子,又会因为这两个人而火烧眉毛的感觉已经无比强烈了。 她按下心中稍微有点浮躁的感觉,“嗯,我不会玩弄蔺澍的感情的,我向你保证。” 蔺澍笑眯眯地点头,“我相信你,从今天开始,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我都会相信你的。” 「滴滴滴滴——」 瞿真的手机响了起来,不巧的是他今天开的这辆车,恰巧是上次瞿真连过蓝牙的那一辆。 车载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蔺和。 一旁的蔺澍瞟了一眼车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刚刚聊得太专注,他都没完全有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稍微在心里面换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联邦首都那边现在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五点钟左右。 他又没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个时间点不睡觉倒是还有精力给别人打电话。 瞿真看了他一眼,抢先开口道,“等下别说话。” “ 行,我不说,”他紧接着又叮嘱道,“时间不早了,别说太多,你早点上去休息,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瞿真懒得理他,和他聊的时候就能蹦着通宵地聊,同蔺和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刚刚聊天的时候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会儿倒是关心上了。 她点点代表自己知道了。 她下拉屏幕上的任务栏,结束了蓝牙的连接状态,最后又警告意味很浓地看了一眼蔺澍。 直到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怎么样之后,瞿真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蔺和。”瞿真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身处三人修罗场的复杂感觉。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你”蔺和开口问道,他话说一半,明显是希望瞿真接下去继续说。 瞿真的态度不像往日一样热切,她随口找了个原因,“我刚刚有事还在忙,没看手机。” 放在往日她绝对会再顺道解释一下忙什么等等之类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才开口,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没有打扰到你吧。” “不会。”瞿真回答道。 坐在车内,能够通过alpha优秀的听力,听清楚所有聊天内容的蔺澍挑没忍住了挑眉, 对她们两个现在这种客套疏离的对话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而那边的蔺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我记得今天是城坪大学的开学日。” “嗯。”瞿真回答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电话那头的蔺和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瞿真,我想要一份你的课表” “我不是监视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想知道你每天究竟在干什么。” 瞿真心道这不就是监视的委婉说法吗,但是她还是开口道,“行,等下。” 她发不发,蔺和都能搞到她的课表,与其让他自己去弄引得其他人的猜测,还不如现在就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身旁的蔺澍还在虎视眈眈,当前第一紧要任务是快点结束这场通话。 “那你想我吗,瞿真,我在这边真的好想你。”她过于冷淡的回答,让电话那边的心思细腻的蔺和充满了不安全感,他开口朝着瞿真索要着和过往相似的回答。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听起来彷徨又无助,像是只迷途的羔羊。 瞿真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看了一眼蔺澍。 他此刻也正在看着自己,等待着从她口中吐-出的下一句话。 她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本身就处于,暧昧过来,暧昧过去,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了。 双方都心知肚明接下来她们会进入正式的关系之中。 蔺澍接二连三的暗示她也明白,就是给她时间让她把身边这些有的没的全部给断干净。 但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是有些尴尬,瞿真抿了抿唇。 她张开嘴,还是选择回答道,“我也想”你 但是没有办法继续说接下来的话了。 因为她正对面的蔺澍单手扶着方向盘,冷着眉眼压了过来,在靠近瞿真面部的时候。 微微偏头,在距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地将嘴唇贴在了瞿真的唇上。 他的气息打在瞿真面部,带来了灼热感。 若有若无的柑橘味道也在这处狭小空间逐渐蔓延开来 相接触的时间很短,几乎一触即分,瞿真才感受到嘴唇上面柔软的触感。 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蔺澍微微退开了一些距离,他眼也不眨的盯着瞿真的双唇,瞿真这才想起来酒吧上车开始,他好像就时不时的盯一下自己的嘴唇了。 现在的眼神更是火热,简直要将她烧穿一般。 听筒那边的蔺和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的哭声笑了很多,“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我总觉得你变了好多。” “你对我的承诺还作数吗。” 什么承诺。 这种情况下瞿真大脑有些短路,她盯着蔺澍眨了几下眼,依旧没有想起来。 那边的蔺澍也听到这段话了,他提起嘴角笑了笑,紧接着嘴唇微动,看起来像是要开口说话一样。 不行。 那边还一团乱麻呢,这边不能再起火了。 瞿真抬手,抢先在蔺澍发出声音之前,用手掌按住了听筒。 紧接着她就听见蔺澍神态过于痴迷地说道。 “能不能张开嘴。” “让我” “让我含一含你的舌头。” “好不好,老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走来的是——蔺澍, aka莱兰帝国第一痴汉,私下偷偷叫了无数遍老婆但是只有意乱情迷的时候才敢拿到明面上,老房子着火已经爱到心尖尖上爱到肝颤,只要老婆不出轨杀人放火都能一手包揽的198-20-110款小黑狗。 【这几天更新的很多内容都是灵感来了之后的新增or实在是不满意、看不下去的修改,存稿大约是一个月前彻底完成的,共计113w字,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会优化下,比如本章大部分的,没必要的废剧情会直接删了,明天的一半修,一半新增,最近又特别忙= =我会在不忙的时间疯狂更新的,约定好的总字数是一定会更到的,日更目前暂时保证不了了,纯牛马了= = 】 第75章 “你刚才叫我什么。” 蔺澍听到这句没有什么情绪的话,立刻抬眼看向瞿真,他莫名有些心惊胆战。 心里想着她会不会生气,又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 很奇异的是这回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在说完话之后就轻笑起来, 就好像被他现在的表现给逗笑了一样。 她眼尾因为笑意产生了细小褶皱,蔺澍没忍住吞了吞口中的唾沫。 他的虎牙痒得不行, 脑子里面出现的第一个念头——要是把她从上到下都舔一遍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或许会显得有些变-态吧。 看着她还留有水渍的嘴唇,他心道,好想再亲一回。 好想啊。 真的好想。 车内的橘子香气又逐渐浓厚了起来,发昏的脑袋促使着他蠢蠢欲动,想再次吻上去。 但是身体却待在原地没动,蔺澍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脑子混乱,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瞿真?” 耳边又传来了电话那头蔺和的呼唤,他似乎还再说些什么,但蔺澍的思绪却全然转化不了耳朵听见的具体内容了。 上次,也是坐在这辆车里,他看着一见钟情的人同他的堂弟热吻,而现在在这里,他同他的爱人,在刚才也接吻了。 这种狭小的场合,这样强烈的背德感以及不能出说来的,不道德的隐秘爽感,使他的整个脊背从下往上划过一股强烈的酥麻感,最后逐渐延伸到头顶处。 但是坐在车内的那种羡慕嫉妒的心情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还是感到口-干-舌-燥渴得不行。 对面的瞿真手掌依旧堵着收音孔,蔺澍等待着她的选择,是拒绝他的要求,又或者是像往日一样去哄那个电话那头充满不安全感的omega 。 紧接着。 他就看见她将她那张水莹莹的双唇重新张开,带着猩红颜色的舌头在口腔中微微翻涌。 “可以啊。” 她又笑了起来。 她今天笑起来的次数好像特别多,他抽空想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再意识到对方究竟回答了自己什么问题之后。 —— “让我含一含你的舌头。”“好不好,老婆。” 他就像是被上了好几圈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猛地贴了过去,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像饿了很久的恶狗一般。 重新贴了上去,伴随着自己的粗-喘声,他探出舌尖缠住了她的舌头。 耳边瞿真慢慢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车内橘子味的信息素浓得让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换了一下坐姿,稍微将腿给打开了一些,以免被牛仔裤磨得更加难受。 下一次得到允许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这样想着。 吮吸的力道了又大了几分。 舌根处传来一阵隐痛。 瞿真伸手抵住太过于宽阔的胸膛,他凑得实在是太近了,不抵住的话说不定会将她挤到车窗上。 她手指的第一指节几乎都要全部陷入对方的乳-肉之中了。 面前的蔺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他身躯之下,而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蔺和还在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 “瞿真?” “瞿真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瞿真。” “是信号不好吗?我这边听不到你的声音,只有电流的声音。” 现在可没空啊。 她心想道 一吻结束,耳边全是蔺澍的呼吸声。 他伸手摸去她嘴上的水渍,看着看着又情不自禁地要吻上去了,这回被瞿真直接一把推开了。 她嘴上传来一阵隐痛,刚刚接吻的时候蔺澍他太青涩了,而且用的力气实在是过于大了。 就像是在跟一台超大马力的吸尘器在接吻一样,或者在嘴上拔罐一样 瞿真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先闭嘴。” 他现在心满意足,浑身上下的毛都被摸顺了,当然是坐在旁边乖乖听话不再捣乱了。 电话那头的蔺和声音已经染上了焦急。 “刚刚那段路信号不太好,”瞿真松开捂住电话听筒的手,解释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电话那头的蔺和听见她明显有点喘的气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问,“我现在想看看你,可以吗。” “我太累了,下次好吗,”瞿真看着身侧的蔺澍,她语调中带着点被提出不合理要求后产生的迟疑,她回答道,“而且现在也很晚了,今天忙了一天,我想休息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瞿真,过两天我回来一趟,好不好?” 瞿真微微皱了皱眉,“太麻烦了吧。” “我不觉得。”蔺和嗓音低低地回答道。 “我是觉得你会很累,没有必要来回跑有空我去看你吧,”瞿真思考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我今天真的是太累了。” 她放柔了语调去安抚电话那头的蔺和,“明天就好了。” “我知道,”蔺和嗓音里面带了一点泣音,“我只是好不习惯。” 坐在她身边的蔺澍听着听着已经开始黑脸了,瞿真反手拉开车门,下车后,又将车门关了回去。 她朝前走了几步,和那辆纯黑色的轿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一点都不想在这边待着,瞿真。”电话那头蔺和下意识地朝最信赖的伴侣撒娇。 “那我退学去联邦读吧,”瞿真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捏在手中,嘴上超级诚恳地回答道,“十二月份还有一批招收名额,我这段时间的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被选上。” 电话那头的蔺和一时之间有些失语,他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啊。” 长途的国际电话磨掉了说话间所有的语调,以及说话者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他甚至不能够太确定瞿真是在讽刺他事多还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陪着你啊,”瞿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一个人在那边,其实我挺不放心的,我也非常想见你。” 蔺和顿了顿,“你真的愿意为了我退学来联邦吗。” 他听起来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已经颤-抖得有点不像样子了,他本来是想通过试探来获得一些安全感,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朝他扔来了核弹级东西。 “当然。”不愿意。 瞿真依旧开口哄道,“送你去机场的路上,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几年我们都努努力尽快结束大学的课程,缩短不能够见面的时间。” 瞿真随手将手中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叶子扔到地上,“ 但如果你真的很想见面的话。” “我现在退学也完全来得及申请联邦大学,我没有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前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只是一直没有跟你说而已。” 她继续道,“想你在异国他乡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有人欺负你,会不会有时候哭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会不会觉得委屈。” 瞿真又抬手扯了一片竹叶在手中,说,“有时候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 “算了,不说这个。”她故意讲话只讲一半。 留白处的内容已经让那边想象力丰富的蔺和已经哭出了声。 “明天我就去管理处申请退学,我去找你好不好蔺和,”瞿真开口道,“我也很想你。” “我修的是双学位,平时肯定会很忙,我知道你总是爱担心我,性格又细腻,与其让你这几年都过得不痛快,总是猜疑。” “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直接去找你,至少我们两个都开心。” “不不要,我只是担心你身边会出现其他的人”他哭着说道。 瞿真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才说道,“相信我,我的誓言依旧作数的,蔺和。” 瞿真这次的定心丸给他喂得很硬核,她寻思着至少在对方回国之前,这种安全感的问题基本上不会再产生了。 就算有,也不会当面去问她。 问就是马上退学去找你,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掉。 她极度讨厌被困在这种无聊的、没有意义的问题之中,干脆直接用釜底抽薪的方式痛快解决掉。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电话那头又顿了顿,“我” 瞿真打断道,“不用说对不起,蔺和,我能理解你的,因为我和你也是同样的心情。” “别再觉得害怕了,好吗。”她安抚道。 远处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瞿真抬眼望去,看见蔺澍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了。 她话题一转开口道,“早点休息好吗?今天我们都很累了。” “好。” “晚安。”她利落地说道。 “嗯,晚安。” 原先还老实待在车里的人现在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蔺和:你好好休息,辛苦了。」 「瞿真:嗯你也是,别担心,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瞿真放下手机,顺手收进了裤子口袋里面,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手机似乎又滴滴地响了一声。 她没有在意,只是开口说道,“你刚才亲得我舌头好痛。” 现在她的舌根还在微微发麻。 嘴巴里面的唾液都被对方搜刮干净了,瞿真心中有些无语,搞不清楚他为什么接个吻,就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这会儿缓了一会儿之后,虽然看起来稍微好一点了。 但那边的蔺澍又凑了过来,他像某种犬类动物一样不断地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晌才颤-抖着发出声音道。 “对不起啊” “我会轻一点点的” 紧接着又凑了过来,他现在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处于一种正常状态之中,他往前迈一步,瞿真就往后退一步。 蔺澍宽大的身体僵在原地,他保持着站在原地僵硬的姿势没有动。 他裸-露出来的喉结动了动,才继续说道,“ 我易感期那什么快到了,” “有点失控,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将原先那副非常态的表情给一下子收了回去,他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看起来就像一个特阳光,正常到不行的男大一样。 但发红的眼眶和止不住轻微颤动的右手手指则透露出了他真实的状态。 像是注意到瞿真投过来的视线,他立刻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将颤-抖的右手背在身后了。 瞿真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太对,这多半还是刚才的刺-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导致的。 她有时候是真烦这些啥都不会的 遇见一个教一个,赶上开情感培训班了都。 现在有点晚了,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瞿真,说,“太晚了,我就先上去了。” 说话之间,嘴唇传来细微的隐痛,她没忍住皱了皱眉,语气特别不爽地开口说道。 “明天早上起来我的嘴唇要是肿的,或者破了皮。” “下次我就不会再和你接吻了。” 看着蔺澍皱着眉,明显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尝试着开口道歉的样子,她没忍住挑了挑眉,“回去记得祷告。” “祷告一下,明天我去报名学生会的时候,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带着破皮的嘴唇上去介绍自己,那大玩咖的名声直接坐实了。 “不会的,我没敢用牙齿,”蔺澍开口解释道。 “走了。”瞿真懒得听,直接迈开步子向前走。 那边蔺澍立马跟了上来,他大步走到她身后,开口道:“我送你过去。” 瞿真觉得他有时候真的挺神经的,这里离宿舍楼只有二十步不到的距离。 蔺澍很快凑近,自从接完吻叫老婆也没被骂之后,他就有一点神魂颠倒的状态了。 现在整个人忍不住像树袋熊一样贴在她的背上,他双手交叉,紧紧的搂着她。 瞿真:“” 服了。 客观上她能够理解对方是初恋,主观上只想用手肘捣他心窝子。 她没说话,只是背后挂着一个超大号版的树袋熊往前走。 二十步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蔺澍头埋在瞿真的肩膀上,嘟嘟囔囔地开口道,“已经有点开始想你了。” 瞿真完全能够理解他情窦初开之后的骚浪样,但她开口道,“蔺澍”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因为身后那条痴狗完全听不进去了,他还在不断地嗅闻着她颈部的气味。 “你真不是变-态吗。”瞿真开口问道。 “不是,怎么可能,怎么这么说我,我什么都没做干嘛这么说我。”他抬起头看样子很委屈。 “我要上去了,”瞿真真的懒得再和他说点啥,“放手。” 蔺澍很听话地松开手,但他黏黏糊糊地开口道,“那我看着你上去。” 瞿真牙都要被酸掉了,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暂时将对方的古怪归结为被信息素烧坏大脑了。 她抬腿迈上楼梯,刚要绕过门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就又听见身后的蔺澍开口道。 “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嗯。”瞿真点了点头。 他这句话反倒是提醒了瞿真,就他现在这一副A同藏不住的样子只要是眼睛没瞎掉的人都能发现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现阶段还是算了。 她这样想着,转过身轻声喊道,“蔺澍。” “怎么了,”他就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看见她转过身,金瞳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明天早上别来接我了,等我这阵子忙完再来找你,”瞿真开口道。 蔺澍金瞳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了,他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行,我知道了。” “再见。”瞿真摆了摆手。 “嗯,再见。” —— “滴——” 瞿真推开房门,看见客厅立着一道身影, 打开门的时候刚巧遇见了她的室友, 这位叫作夏芝的皇太女留着齐颈的黑色短发,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衣,手中拿着造型可爱的水杯。 听见开门的声音,看了过来。 夏芝纯黑色的眼眸在瞿真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就划走了,她看起来似乎没有打招呼来表达友好的打算。 她利落的转过身,端着水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她动作轻柔地关上房门,没有给瞿真多余的眼神。 瞿真耸了耸肩,收起了脸上礼仪性的微笑。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位皇太女看上去似乎很讨厌她。 感觉套近乎会很难啊。 她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之后,她躺在床上看了看明天的日程,又顺手打开了那个软件。 一个多小时之前许翀发来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之中。 「陌生用户25486:是你吗。」 她想了想。 「Corvus:?」 进可退攻可守。 等到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对方终于回了消息。 「陌生用户25486:瞿真小姐是有什么理解不了的吗。」 瞿真现在很困,也懒得和他绕了。 「Corvus:见一面吧。」 「Corvus:关于以前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及时。 「陌生用户25486: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Corvus:这附近我不太熟,你来,明天早上十点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Corvus:你呢。」 「陌生用户25486:好。」 「陌生用户25486:【地址】」 「陌生用户25486:我会提前到的,希望瞿真小姐不要失约。」 「Corvus:不会。」 瞿真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Corvus:你不会叫监管组来的,对吧。」 她真的不想过上因诈骗罪喜提五十年牢狱的日子。 「陌生用户25486:瞿真小姐说笑了。」 「Corvus:那就行,明天见。」 她定好闹钟,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之中了。 瞿真久违地做梦了,梦到她好几年前还待在名为疗养院实则精神病康复中心的时候。 她就是在那时候认识许翀的。 那时候受腺体影响,信息素彻底失控导致她精神失常,同时又在接受裴献的特殊疗法,监管很严,又没什么自由,虽然瞿真觉得自己感情充沛,完全不是对方所说的潜在犯罪分子。 但是根据这个疗法,有时候还需要扮演一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植物,只依靠最基础的生存本能来进行活动,彻底抛开大脑中其他纷杂的念头。 而另一种时候裴献则会让她自己选取一个最近的模仿对象,让她观察模拟去体会对方心中的感情,以及动作行为,学习对方身上的人性与动物性。 那时候她模拟的对象是贴身照顾她的护士——一位omega 。 已婚,二胎,疗养院外有一位老公,疗养院内有一位新的情-人。 精神病人在疗养院内算不上人,只有裴献这一类人对她们的看法会稍微好一点,其他的人更多的是把她们当作另一种物种来看待。 而这些对正常人不能说的隐秘事件却完全不用避开他们,瞿真时常能拿到她的备用手机,作为帮她打掩护的代价。 那时候她靠在疗养院的门板上,耳朵里面是门板后传来的两个人的浓厚喘息声,手机里面传来一阵提示音。 「许:在干吗。」 那时候她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 瞿真想了想,听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激昂的粗-喘声,回答道。 「Corvus:刚刚把小孩哄睡,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很闹腾。」 「许:哦。」 「Corvus:你呢,已经考完试了吗,现在在干嘛。」 「许:嗯。」 「许:休息。」 「Corvus:过段时间,你就又要去读大学了是不是。」 「Corvus:真羡慕。」 「许:我说过的我可以帮你,你离开他,过自己的人生,小孩你也可以一起带来。」 「Corvus:我老公不会同意的,何况小孩才刚生下来,离不开我。」 「许:哦。」 「许:随便你。」 瞿真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又生气了,毕竟上次她们就因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她在心中模拟了一下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应该说的话。 正要打字的时候就看见远处走廊尽头出现了裴献的身影,而屋内那两个人还没有结束。 她手指快速动了起来。 「Corvus:孩子被吵醒了,我去哄她,等下聊。」 瞿真将手机放入宽大的治疗服内袋之中,那还是护士小姐帮她缝的。 她加快脚步,迎向裴献,直接牵着他的手将他从几个病人的包围之中拉了出来。 裴献沉默着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走到一片空地瞿真才停了下来。 她松开手,开口道,“救了你,但不用谢我。” “下次药剂的剂量少一点就行,”瞿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处,三天前治疗后留下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她轻声说道,“真的很痛。” 裴献微微弯腰,同她保持平视,最后摇了摇头,“不行,低于这个剂量你根本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我不会再让上次那种事情出现的。” 瞿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回池景同来看她刚好赶上她发病,要不是裴献带着保卫室的人来,又对她注射-了好几针的镇静剂。 池景同真的会死。 她垂下眼,感受到紧贴腹部的手机传来细微的震动,大概是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瞿真,“那我先回自己房间了,裴医生。” 她开口道,“你送我吧。” “好。” 走在通往最顶层的楼梯上。 瞿真开口问道,“裴医生,我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啊。” 裴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很快,你相信我,我会把你治好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像他说的那样,很快。 因为组织的人找到了她,以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orz,来惹。《 》 75-80 第76章 瞿真刚起床时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幸运的是,雨只吝啬地洒了几滴,在瞿真出门前便停歇了。 走在被淋湿的柏油马路上,鼻尖是草木味特有的清新气息。 为了逛校园, 瞿真今天起得很早, 根本不用担心迟到, 新生的典礼大概九点钟才会开始。 前面就是给新生专门准备的餐厅,不过现在里面还没什么人,看旁边的简介,这里仅仅供应早午餐。 她出门之前喝了杯营养液,现在一点都不饿。 她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着,城坪大学踞于市中心,却占地阔大得惊人。 瞿真沿着主路走了好一段,才遇见下一栋建筑。 是用红砖砌成的尖顶图书馆,有三两个抱着书本的学生正在进出,看面色有些应该是通宵学习了一整晚。 这符合她对老牌名校的刻板影响。 不过倒是路旁罗列的优秀学生公告栏引起了她的注意, 每个学院大概会选出一两个杰出的学生代表。 瞿真走过去扫了几眼, 很快看见了许翀的名字。 他的名字下面写着。 大一时, 收集各项案例签名,切实推动了已婚omega保护法在城坪区作为试点进行推行, 反响良好。 三级法庭庭审员之一。 字数不多, 但这上面的含金量非常高了, 这份成就和他的家世脱不了关系, 但他的个人努力使得他能够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成为法庭的庭审员。 这是连他父母亲当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底下还有大量,他过往的荣耀的具体案例,瞿真对这些还真不了解, 只知道他在担任免费律师期间,所接受的案子还从未尝过败绩。 这里面的内容有点正的发邪了。 在瞿真心里,许翀确实是个顶好的人,人品好,道德底线很高,各方面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但非常可惜的是,她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再往前面走几步,好像还要有属于蔺澍的,瞿真并没有去看的打算,单从他来说,她了解的一定比那上面写的要多。 一想到以后的见面肯定少不了,就连许翀她也要做做功课了,还包括蔺澍周边的那一圈人。 她收回视线,背后的双肩包只随意挎了一边肩头。黑色的背带不知何时从卡扣里滑脱,松垮地往下坠了些。 瞿真顺手往上提了提,转身朝校园中心的新生典礼场地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 翠绿的草坪上,整齐排布着木质长椅,椅背上隐约可见标注的学院名称与区域。 瞿真脚步微顿,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她修的是双学位,经济学和法学,一时竟不知该归属哪边,而且两个学院又相距得很远。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瞿真转身。 来人很扎眼——并非因容貌或气度卓然。 而是他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局促感和不安感,在这所包揽了大量贵族皇室亲戚、富豪以及权臣子女的学校,像他这样才算是另类,见瞿真看过来,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嘴唇抿了抿,他才开口:“同学,我和你……是一个学院的。” 声音有些紧,“我们的位置在那边,” 他飞快地瞥了瞿真一眼,又补上半句,带着点不确定,“……我带你去吧?如果你需要的话。” 瞿真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处,来这所学校基本非富即贵,但是学校也会为了多样性的考虑,而招收一些贫民窟中家庭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学生。 看起来他就是。 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伸出手。对方怔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将左手攥着的纸张塞到右手,匆匆握住她的指尖。 他掌心出了细密的汗,很快就一触即分。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瞿真声音温和,“我还不知道你的。” 他像是倒豆子般,一股脑全交代了,“我叫山飞白,乡族市第四街区的。” 瞿真知道乡族市,处于联邦跟帝国之间的边界地带,那儿的所谓混血会比较多一点,而第四街区……在市政厅的街区评级里常年垫底,药物枪支泛滥,堪称整个帝国最乱的地方之一也不为过。 大概是真的够聪明够努力才能来到这里。 他结结巴巴地介绍还在继续,“我是beta,很很高兴认识你。” 他同人说话的时候,脊背会不自觉的习惯性弯曲,明明他的身高比瞿真还高上一线,但一旦仪态不好,整个人就显得特别佝偻。 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他们。 瞿真微微颔首:“我是alpha ,走吧,我们先过去。” 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在长椅区人稍稀疏的角落落座后,瞿真才侧过身,清晰而直接:“下次自我介绍,只说学院和名字就好,其他”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不必多说。” 点到为止的提醒,完全没有多余的怜悯或说教,从平等的对话视角给足了对方尊重。 他是聪明人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看向瞿真的眼神亮晶晶的,山飞白立刻答应道,“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 “小事。” 在这地方,露怯就是对方眼中无声的邀请函,藏在人群之中的豺狼,会精准地挑选出最弱小的猎物来供他们嬉戏玩耍。 成为他们无聊中一点残忍的消遣。 瞿真坐在长椅区最末排,目光落在草坪中央空着的演讲台上,校长还未现身,但日头渐毒,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她皮肤微微发烫,不太舒服。 她光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对太阳都没有这种抵触感。 或许,瞿真从小就不喜欢太阳,或许他上辈子真是某种夜行动物。 前排不时有人回头,视线或明或暗地扫过她和山飞白,瞿真猜测看她的应该是因为,昨晚那个捞人贴显然还在持续发酵。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那些像山飞白投去的恶意目光,她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就好像演讲台在她背后一样,瞿真早已习惯,但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毒辣了,她有些心浮气躁。 “你怎么知道我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我是补助生,学校会提前一个月安排我们到校,协助录入新生档案以及其他的后勤工作,”山飞声音压低了些,“那时候我正好负责录入你的档案,而且我们选了同样的双学位……我对你印象很深刻,所以知道你的名字。” 他补充道,“很少有……嗯,像你这样背景的人,会同时修两门了。” 山飞白说得没错,如今大多数人,只求一张体面的文凭便足矣。 肯花时间啃下双学位的,要么是补助生——恨不得榨干每一分学费价值,用更多硬通货敲开未来的门;要么,就是某些家族精心培养、预备送入政坛的棋子。 而对于贵族来说,这个双学位并不是必要品。 他大概以为她这种落魄户是什么贵族了,瞿真懒得讲太多。 只语气平淡地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贵族。” 话音未落,前排又一道视线试探着飘来,这次瞿真看得清楚,是一个染着时兴的粉白色头发的Omega ,在同伴促狭的推搡下,正欲转头。 瞿真没有移开目光。 她耐心等着,直到那Omega终于不经意地侧过脸,目光怯怯地投向后排。 四目相对的瞬间,瞿真唇角缓慢地、清晰地向上勾起,眼神直直锁住对方,对方就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视线。 Omega整张脸瞬间通红,立刻回头,只留下一个僵硬到近乎滑稽的背影。 他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裹着促狭笑意的议论: “她刚才对你笑哎。”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天呐,你真好运,等下结束快去找她要联系方式,”另一个声音急切地怂恿,“我刚刚看捞人贴那个学长说就等仪式结束,他就勇敢追爱呢,错过这次你真的甘心?” “可是,她旁边坐着个” Omega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犹豫。 “没事,她们看起来明显不熟,就算是也没关系”声音里透着一丝轻蔑的嗤笑,随即压低,却又清晰地飘过来,“退一万步讲,那副样子哪里比得上你。” 归功于alpha强大的听力,他们自以为很小声的低语全部传进了瞿真的耳朵里面。 真无趣。 瞿真在心底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连一丝涟漪都没产生。 身边的山飞白什么都没听到,他依旧眼神很亮地听着演讲台似乎在期待着校长的出现,见瞿真看过来,又想起刚刚她对自己的提醒。 他声音里带着点羞怯,却又压不住雀跃,“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考进城坪大学。” 顿了顿,望向演讲台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憧憬:“校长岩崎百先生……是我的偶像。今天能亲眼见到他,甚至……未来也许有机会成为他的学生,我真的……” 后面的话被激动哽住,只余下眼中一片毫无保留的孺慕之情。 瞿真指尖在膝上无声地轻叩了一下,前段时间背下来的资料很快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岩崎百,联邦九位终身大法官之一,皇太子阵营的肱骨砥柱。而那位殿下近期力推的核心政策…… 她想起来了。 在主城区和其他重要城区与贫民窟之间,建立一道坚不可摧的隔离带。 彻底分割他眼中的上等人和下等人,各区之间壁垒森严,武装戒备,严禁人员自由流动。尤其是那些被标记为贫民窟的区域,其居民将被永久剥夺进入主城区的权利。 乡族市第四街区的刚好在划分范围之内。 这是一份歧视性极大的政策,多半还是由编撰法典多年的岩崎百草拟递交的。 这边的山飞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瞿真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目光掠过他,话锋一转:“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比起在冗长校务邮件又或者学校官网里大海捞针,眼前这个行走的活档案显然会更高效。 而且。 瞿真唇角微勾,长在最黑暗的贫民窟却如此天真赤诚。 他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好、好的!” 山飞白立刻应声,他动作麻利地侧身,从磨损得发毛的侧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蛛网般的裂痕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边缘的塑料壳也坑洼斑驳,手机的款式很是老旧,早就已经停产了。 瞿真的视线在那破碎的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见到瞿真目光,他开朗一笑,“别看长这样,我用好几年了,依旧很好用。” 动作利落地添加上了好友。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瞿真开口道,“学生会报名在哪?” 山飞白知无不言,“等一下你跟着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也想报名。” 听到这儿瞿真才挑了挑眉,“打算进入政坛?” “嗯。” 山飞白除了刚见面那会儿过于局促,这会儿他眼中闪着光,一看这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为了留在城坪市?” 山飞白摇了摇头,“是为了回到乡族市。” “这样啊。”这会儿换瞿真不说话了,她对于这种过于正派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实在是有点过敏。 他就像是刚出生的羊羔,身上的胎盘还没被舔舐干净,就想着要去改变世界了。 瞿真陷入沉思,时间长久地凝视着他,在这场无聊到极顶的典礼之中,只有他散发着代表着有趣的光。 天上毒辣的太阳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典礼开始的信号响起,中断了他们的交谈。 校长终于来了,一旁的山飞白顶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 瞿真越看越觉得好笑,要不是尚存的理智拦住他,他说不定真的要冲上讲台去了。 她一同将视线投到演讲台上,岩崎百正立在那里发表着演讲,瞿真没认真听具体内容,但一旁的山飞白已经开始记上笔记了。 瞿真侧过脸,用手捂住嘴唇,没忍住地再次笑了。 笑完之后她觉得真的是太讽刺了。 刚刚她光顾着跟山飞白聊天,没仔细看上面,这会儿上面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各个学院主要的院长,以及 “穿一身白的是什么学院的”瞿真开口问道。 “是真神教的教众。”山飞白语调平淡。 瞿真特别想不合时宜地开口说,这不是一个特别小的教派吗,但她忍住了。 她对此残留的印象还是蔺琮会看这方面的书。 那边的山飞白开口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但真神教近段时间教众数量大增,像我们那的第四街区很多人已经加入了真神教派。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们那里,他们常给人送米面鸡蛋食用油之类的……就这两三年间,在底层威望陡增。这次是头一回,作为一个民间的神教机构和城坪大学达成官方合作。” 瞿真眼底瞬间了然。 校长岩崎百背后的岩崎家族内,那位正值晋升关键期的议员……正是最渴求选票的时刻。 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罢了。 台上,校长岩崎百致辞在扩音器里回荡。 瞿真没听进去一个字,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各位院长,以及真神教的教众。 其中大半,她早已在组织提供的加密档案里见过高清照片和来自于K的详尽分析。 而剩下几张生疏面孔,多半来源于她还没来得及背的那部分,但组织给的资料基本上将这些人都涵盖在内了。 无一遗漏。 这份精准到吓人的情报覆盖度,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所顶级学府和真神教早就被组织无声地渗透了。 必然有暗桩,深植其中,且位置不低。 瞿真目前还猜不出来是谁,但真有事了,对方会主动来找她的。 毕竟接近皇太子的任务没点帮助,哪有那么容易达成。 岩崎百的演讲已经完毕,换上了真神教的人,她垂下眼睛,躲避掉了过于燥热刺目的阳光。 “是真神教的圣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涟漪荡开。 台上。 一身纯白无瑕的祭祀长袍裹着颀长的身形,银白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垂落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上眼睛覆着的一层厚重的白纱,他抬手行礼,随着将修长的手指伸向后脑勺的动作, 遮住眼睛的厚重纱布缓缓垂落,最后被捏在他的手心。 一张过于苍白的脸便显露出来。 浑身上下通体纯白,就连睫毛也是白色的。 更令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寻常的浅色,而是毫无杂质的白,而这里面的瞳孔则是琥珀色,就像湖泊一般,但却倒映不出任何人的样子。 “啊——!” 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 “眼珠…也是白的?” “白化病?” “嘘!不可不敬。” 知情者立刻低声纠正,“圣子大人入教前并非如此。” “而是聆听神谕、与真神连接后,才被赐予这双能够窥见凡人不可见之物的眼睛!” 瞿真听着周围的惊呼,觉得真神叫攻占整个莱兰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对于食物短缺的贫民窟,就采用送米面油蛋之类的生活物资来攻占人心。 而着神神叨叨无比相信命运的上层阶级,装神棍就是最好的办法了,瞿真一贯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 原因没有其他,让她现在上去掐指算别人命运她也能算,毕竟背了那么多资料,说点过往的不为人知的往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周围已经有小部分人摆出了真神教的祷告手势,瞿真环顾周围,确定了传播的人数依旧占很小的比例,大部分人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屑之色。 她瞄了一眼身侧的山飞白,他看上去也觉得这个是扯淡。 但他心尖尖上的偶像岩崎百刚才的态度十分崇敬,他这会儿也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我,沃尔什·鲁珀特。” 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那双纯白的瞳孔毫无波澜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是真神教现任圣子。” 瞿真眼看他对过于刺眼的阳光并不觉得难受,心中寻思是不是戴了美瞳。 但隔得太远,她也没有办法看清楚细节。 他的演讲简短得近乎敷衍,只是程式化地介绍了真神教的教义与此次和城坪大学的合作,最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不过演讲途中,他空洞到很是吓人的白色眼珠,像冰冷的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张年轻的面孔,给人强烈非人的同时。 在某个时刻,他忽然睁大了双眼,朝后退了几步,脸上透露出近乎惊惧的神色。 瞿真本来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人,现在看起来又像是晒中暑了有点站不稳。 她晃了晃被晒得发晕的脑袋,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应该怎么面对许翀。 很快,这位名叫沃尔什圣子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台,坐回原位。 身旁同样身着白袍的同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有发现异常吗?” 沃尔什端坐不动,纯白的眼睫低垂,覆盖住了眼中虚无,他仿若耳语般回答道,“有,灾星的气息……刚才出现了。” 沃尔什的眼睛确实是异于常人,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准确地来说,他是能看见他人身上凝聚的气一类的东西。 寻常善者如薄雾白纱笼罩在身,普通恶人常以污浊黑烟缠绕面部。 而那些身负气运或异禀之人,其气场则凝成具象的形态,多为猛兽珍禽之形。 而刚才在巡视台下时,有那么一瞬。 沃尔什在那片由无数人所产生的驳杂气场,所汇成的令人感到无比窒息的黑色沼泽里。 他曾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极度不祥的气。 ——那是一条通体被漆黑瘴气所包裹的蟒蛇,它冰冷、滑腻的身躯在无知无觉的人群之间游弋,带着腐肉、露出白骨的蛇首倏然昂起,空洞的眼窝内并没有竖瞳,但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一瞬,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拼命克制才保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同伴听到此话,面色瞬间凝滞,他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袍袖,“发现是谁了吗。” 紧接着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能让圣子骤然失态的,绝非易与之物,转而改口追问:“方位呢?至少锁定住方位了吗?” 他们这次真神教的教众来参加城坪大学的入学典礼,一是为了提高真神教的公众影响力,扩大教徒群体。 而最重要的则是来自真神的预言。 ——灾星现,联邦帝国将崩,众生血河。 ——尸海赤潮,怨气冲天。 沃尔什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摇了摇头,“没有,人太多了。” 各式各样乌杂的气体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 “不过,” 他微微抬起下颌,空洞的白色瞳孔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只要还待在这里……便总有拔除的机会。” “到最后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这里,出现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全部杀完便是。” “也是,”一旁的教众面色冰冷地附和道,他话锋一转,“要让岩崎百找借口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吗。” 毕竟真神的神谕说了,灾星的成长速度惊人,若是等其彻底长成,那就不是今天的事态了。 “不要打草惊蛇,等待,天赐良机。” 沃尔什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新,这两天彻底忙完之后,早上九点也更,过两天给我心尖尖上的bb些抽个大红包。 这章用词反反复复改了很久,就怕写不出氛围感。 有时候真的挺佩服自己的,76章剧情线才正式展开,如何呢,orz,根本写不完。 第77章 等处理完一切准备去找许翀的时候, 已经快要迟到了。 瞿真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拥堵的车道,学校建在市中心的坏处就是这样,一到关键节点就很容易堵车。 她提前发去了短信。 「Corvus:不好意思, 我可能会迟到, 大概路上十五二十分钟的样子, 现在的路况稍微有点堵。」 「Corvus:你之后还安排的有其他事吗。」 「陌生用户25486:不急,我也才忙完, 路上注意安全。」 瞿真收回手机,靠着窗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说,以及对方手上究竟掌握了多少。 ——不好意思啊,把你裸照发得到处都是, Surprise,其实我手上还有几张没有发的,一起来看看不。 ——听蔺澍说,你现在找对象都不好找了?对不起啊,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瞿真想在这里没忍住, 笑出声来, 许翀没当场叫监管组来抓她都叫圣人了。 她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等下见面的时候, 她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激怒许翀,她心中早有打算, 只是今天遇见山飞白, 没忍住想象了一下。 要是对方的直肠子性格套在她身上会怎么回答。 网约车开过堵住的路段之后, 就很快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这是一家中式传统风味极其厚重的私人会所。 从外观望去,大量深赭、近黑的厚重实木构成了主体,檐角飞翘却线条沉凝,透着一股经年累月后形成的古朴感。 这扑面而来的气息,竟与许翀这个人带给旁人的沉重感微妙地重合了。 门外早有身着黑色立领制服的接待人员静候,见她身影,立刻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地开口道。 “瞿小姐,这边请。许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 瞿真点头,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道月洞门后,景象豁然不同。 庭院深深,脚下是蜿蜒的灰石板小径,缝隙间点缀着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细密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幽光。 道路两侧立着错落有致的怪石与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松,不远处一池静水卧于庭院中央,水面漂浮着几片疏落的莲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一种极淡的檀香。 这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虫鸣的微响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接待人员在一扇紧闭的、同样由深色硬木制成的包厢门前停步,再次无声一礼,随后悄然退至阴影之中。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能够反映出他的性格。 许翀和蔺澍虽然都偏好中式会所,但蔺澍那处的环境明显就要跳脱许多。 瞿真伸手,指尖触及冰凉厚重的木门,随后用力推开。 门内光线比庭院更显幽暗柔和,室内采用的都是隐晦的自然打光,没有刺眼的直射灯。 宽大的深色茶台后,许翀正端坐主位,闻声抬眸望来。 室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轮廓。 棕褐色的中短发依旧一丝不苟梳在脑后,今天是白天,瞿真这才发现他的唇总是抿得很紧,透着一股极致的克制。 看见瞿真,他微笑抬手,示意她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处。 瞿真上前几步在他对面的紫檀色圈椅落座,许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垂落回眼前的茶具。 他并未言语,骨节分明,指节处带着薄茧手指执起一把深色紫砂壶,滚水注入温过的白瓷盖碗,他盖上碗盖,手腕悬停片刻,只极轻微地一旋,茶汤的汤色便均匀浸润。 随后,一盏茶被推至瞿真面前。 “好久不见。” 他神态无比冷静,并没有那晚追车时的失态。 “好久不见。” 瞿真回应道。 许翀语气温和,“先尝尝,你来得巧,现在刚好合适。” 瞿真端起茶杯,升腾的白色水汽温柔地笼罩住她的面庞,视野逐渐变得朦胧。 反倒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和许翀的一些往事 那时候她还借着护士的二胎宝妈身份装omega 。 一个月下来,许翀已经从。 「许:不好意思,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情。」 到。 「许:你这几天都很忙吗?怎么不和我聊天了。」 「许:看到信息记得回复。」 不过在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之中,快速推进亲密关系似乎作为瞿真的被动天赋技。 在她没主观使用的时候,就自己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很不稳定,一周保持正常的时间反倒不多, omega护士秉着保护自身财产的理念,只在清醒的时候给她手机。 现在想想或许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反倒把许翀拿捏得更紧了,只不过她第一次向许翀透露她已婚有娃的身份的时候。 他沉默了格外久的时间,才问道。 「许:你老公对你好吗。」 瞿真想了想从护士小姐口中套出来的话,又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改编。 「Corvus: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他总是不回家,我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等他。」 「 Corvus :有时候觉得结了跟没结婚一样,还是那么孤独。」 「许:感情破裂?」 「Corvus:或许是吧,我不知道。」 天色渐晚,护士小姐要下班拿回她的手机了,瞿真动作飞快地退出了软件。 下一次上线时。 「许:你别生气。」 ? 生什么气,瞿真没搞明白,她也并不在意。 她们之间能聊的话题总是很多,谈天说地,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疗养院内给精神病患者的电影都是黑白电影,因为过于鲜艳的彩色画面会刺激到一部分的患者。 这导致瞿真推荐电影的时候都只会说黑白电影。 「许:你这么喜欢老电影吗。」 「 Corvus :嗯,新的我反倒不怎么感兴趣。」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寂寞难耐”。 原先的纯朋友关系渐渐变了味道,瞿真原先对此并没有察觉,是在逐渐厌倦了维持朋友关系之后。 才发现后面还有完全崭新的领域。 奸情。 根据护士小姐和她情夫的相处,当时头脑不太清晰的瞿真将她和许翀的关系也归类于此。 老电影中的情人总是高呼爱情让人受尽折磨,她和许翀之间的相处却格外融洽。 瞿真打定主意要通过折磨他来体会爱情。 一开始是让他随叫随到,尽管瞿真自己回别人消息是根据她什么时候不发病来定,但许翀回消息晚上三秒就会被冠上移情别恋的帽子。 「 Corvus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真的要疯了,你是想要逼死我吗。」 「 Corvus :为什么就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瞿真将手中的心理学书籍又翻了一页,她指尖轻点屏幕。 「 Corvus :为什么还不回我的消息,你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 这些都是护士小姐同情夫打情骂俏时高频词出现的句子,瞿真顺手就拿来用上了。 这次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他的消息才回复了过来。 「许:在洗澡,刚才回消息的时候,没拿稳手机直接掉进水里了,现在换了一部手机,插卡开机需要时间,下次不会了。」 「许:下次洗澡的时候我会把手机拿稳。」 「Corvus:你是不是像他一样在骗我。」 「 Corvus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Corvus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许:?」 紧接着就是一张他黑棕色头发、脸颊、肩膀、胸膛还有泡沫的照片。 「许:我不会对你说假话的。」 「 Corvus :那你为什么要扣问号。」 「Corvus:你是不是不耐烦。」 「 Corvus :为什么不拍全身,是不是因为泡沫是刚刚才弄上去的,这一切都是你欺骗我的假象。」 许翀捏着手机,赤裸的立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脚下是大片水渍,他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服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但又不敢不在三秒内回她的消息。 「许:真没有,你相信我。」 他快速地对镜拍了一张全身照,在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之后就发了过去。 「 Corvus:好吧,我相信你。」 他一口气刚松了一半。 「Corvus:但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的,我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了。」 「 Corvus :你却对我有所隐瞒。」 「Corvus:或许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许翀人麻了,他一边超级羞耻地默念老子真的不是变态啊,一边他将最原本的照片给发了过去。 很快他就不用在三秒内回消息了。 因为他发自己的黄图喜提封号了。 那边的瞿真快速地在app内保存了他的照片,收手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护士小姐今天开口道:“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是,”瞿真笑眯眯地回答道,“今天的喜剧电影很有意思。” “很好玩。”她补充道。 “明天还需要你帮忙”护士小姐这样说道。 瞿真回答道,“当然。” 第二天。 「用户24442:许。」 「用户24442:这是我新号。」 瞿真坐在疗养院的大草坪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好,她翻着手上的哲学书。 手机上是许翀最新发来的消息。 「许: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该谈谈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现在,也就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了。 「 Corvus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 Corvus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会嫌弃我吗。」 「许:不会,你对我来说就像阿佛洛狄忒一样。」 「Corvus:阿佛洛狄忒?」 「许:对。」 「Corvus:你在哪认识的野女人是吧。」 好说歹说解释清楚之后。 「Corvus:你会嫌弃我对你来说过于苍老的身体吗。」 「Corvus:你这样的年轻。」 「Corvus:我却已经到了落日的时刻了。」 「许:不会。」 「Corvus:我有过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Corvus:我比你大十岁。」 「Corvus:我」 「许:不会。」 「许:永远不会。」 他大部分时候的回应总是显得过于简短,但莫名透露他性格中的固执与可靠。 瞿真手中的哲学书已经要翻到尾页了,手机响了一声,但却不是许翀的消息。 她瞄了一眼上面新出现的弹窗。 「omega护士:老公,我再给你怀个小宝宝好不好。」 大概是出轨后为了安抚自己良心而做出的试好举动。 护士小姐大概是忘了这个手机也曾在最近登录过账号,瞿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什妙,有一种来自动物性的,原始召唤般的冲动。 她一边复制了这句话,一边翻向了最后一页,上面只留了一句话。 「人类身上长存的劣根性如此根深蒂固,仅凭一般的常规手段是完全没有办法去除的。」 瞿真收回视线,复制粘贴到新的对话框里面,又略作修改,发了过去。 手机那边的许翀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 Corvus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试着生一个小宝宝好不好。」 他脑袋轰的一声,却还是手抖着,赶在三秒内回复了消息。 「许:别说这种话。」 瞿真没回,她再想书上的最后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 「许:你现在有丈夫。」 「Corvus:你不喜欢吗。」 「许:没有。」 许翀整个人慌张得连手中的手机都要捏不住了,他脸爆红,身边的蔺澍在说些什么,他也都完全听不清楚了。 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耳鸣声了。 另一边的瞿真则将手机交给护士后。转身去治疗室做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的腺体治疗。 裴献为了观察过往治疗是否有效,关键的药剂量能不能开始逐渐减少了,最近在给她开始缩减药量了。 但很可惜,效果并不好。 瞿真的神志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 她狂躁得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又对外界没有办法产生一点反应。 想来露出的破绽就在那段时间。 她把自己当植物的那段时间给许翀发的消息是一段语音。 “有时候淋雨的感觉也很不错。” 等到回过神,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许: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 许翀反反复复听过好多次,他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后面这种破绽还陆陆续续发生过几次。 拍向天空的照片却不小心拍到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额角,靠近太阳xue的位置有一颗不显眼的浅褐色小痣。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她就好上很多了。 或许是裴献的心理生理双重疗法起了效果。 能拿到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多,她还是持续逗弄着许翀,作为痛苦治疗期间的调剂品。 她作为家族的弃子,腺体一次发育后得了基因病的残次品,没有任何人来看她,就池景同每周周末都来看她。 而平时就许翀一个人陪着她玩,治疗过于痛苦的时候她也会说。 「Corvus:好痛苦,要忍受不住了。」 「许:怎么了。」 「Corvus:我实在是受不了我的老公了。」 「许:别怕,我带你走,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许:我带你走。」 戒断药物导致神志不清醒的时候,瞿真是真的动过这种念头,随便谁,请带她走吧,实在是太痛苦了。 但在痛苦退却后这种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Corvus:算了,我还是很爱他,况且还有小孩。」 瞿真躺在病床上,因为药物的原因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动着,她现在就连拿稳手机都做不到了。 「许:嗯。」 黑白极简风的房间里面,许翀躺在床上,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他手臂盖住眼睛。 一旁正在打电玩的蔺澍因为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他看向许翀,以为他只是困了而已。 他皱了皱眉,觉得他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于是,蔺澍开口道,“你干吗呢,别躺床上了,来打电玩。” “不来。”许翀的嗓音很是嘶哑。 这下蔺澍是真的觉得他不对劲了,他扭过头,看见许翀还保留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撇了撇嘴。 随手按下游戏的暂停键。 蔺澍将手中的游戏手柄扔在一旁的白色毛绒垫子上面,抬脚走到他的床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膝盖。 随后他开口道,“玩游戏你不想玩拳击馆你也不去,让你陪我游泳,你也说你有事情。” “喂,你最近到底在干嘛?”蔺澍继续道。 “没干嘛,”许翀的情绪很是低落,“有点事情,最近在忙而已。” “行吧,”蔺澍见他不说,也懒得再自讨没趣了,他也懒得管许翀这会儿细小的情绪,开口道,“过两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去哪。”许翀把遮挡着眼睛的手臂给拿了下来,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这会儿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忘了,我爸叫我去的。”那边的蔺澍已经重新坐回了超大的屏幕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戏对局。 半晌。 一句结束后,蔺澍才瘫倒在地,他仰起头看向许翀,他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蔺澍开口道,“你现在这状态真的很不对。” “跟我去散散心吧。”他提议道。 许翀问道,“去哪,你讲了半天就连去哪你都没有说。” 蔺澍扣了扣后脑勺,这才缓缓说道,“城坪市疗养院。” 他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没有,我家里有人得基因病了,据说最近情况有所好转,我打算带我爸那份去看看。” 许翀:“嗯。” 蔺澍顿了几秒,“你要闲得没事的话,就别盯着天花板发呆了,今天下午我们就去,过两天我又要去拉华赫丹岛了,怕到时候真没空。” 他劝说道,“反正你盯着也是盯着,又不和我一起打游戏。” “走呗。”蔺澍开口道。 “好。”许翀应下。 还没等许翀起身,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Corvus:你在干嘛。」 「许:你今天不用去陪你老公吗。」 许翀难得带了点情绪。 瞿真坐在疗养院喷泉旁的木椅上,看着正在吵架的护士小姐和她的情人。 「Corvus:我们刚才吵了很大一架。」 耳旁响起蔺澍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去不去,要去就快点起来。” “去完就早点回来,这段时间和你待在一起可真没意”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翀给打断了,“不去了,我还有事,很重要的事,下次再陪你。” “得,”蔺澍轻啧一声,“那我自己去。” 许翀头也没回地答应道,“好。”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 「许:为什么吵架。」 「Corvus:你别问了。」 「许:好,我不问,你没受伤吧。」 她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用手提袋疯狂击打对方面部的护士。 「Corvus:没有。」 「许:真的?」 「Corvus:嗯。」 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了,瞿真对此并不意外,她们俩要是能好好走到一起,在一起一辈子她才会意外。 护士小姐吵完架已经要过来了,她放下书,最后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就退出了 「Corvus:我想,我或许该和他离婚,但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退出账号时,最上面跳出个弹窗。 「许:来找我,你和孩子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助你们的。」 瞿真一愣,没回,按照这个架势,以后护士都不需要她来帮忙打掩护了,没有交换的理由和价值,她自然也碰不到手机了。 每次和他聊天的时候,瞿真都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这个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一个人。 但很可惜,她们交往时所用的所有身份和信息都是虚假的,构建的基石一抽,这种善意就会如云烟一般飘散。 是不成立的。 而没过几天,组织又找上了她。 瞿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她面前的白雾已经彻底散尽了,她从过往的回忆之中抽离出来。 她抬眼看向对方,随后说道,“很好喝。” 许翀:“去西北部那边拿到的,还剩一罐,如果你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罐走。” 瞿真摇了摇头,她没有这么多工具泡茶,拿给她也是牛嚼牡丹。 最多也就是保温杯里接满热水,将这个茶叶往里一扔,就完了,纯属浪费。 她回答道,“不用了。” 许翀没有坚持。茶汤升腾的最后一缕热气晕染他镜片,他微微蹙眉,随即抬手,干脆利落地将眼镜取下,搁置在深色茶台一角。 镜片离开的瞬间,那双墨黑色眼眸彻底暴露了出来,少了镜片的缓冲。 瞿真这才发现或许从她进来起,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面一直带着某种审视的目光。 “瞿小姐。” 他开口,仅仅三个字,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煮茶时的沉静内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脊背一直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收紧。 紧接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硬,无比犀利地开口诘问道。 “你找上蔺澍,是因为钱用完了吗。” “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他微微前倾,“我不想听到其他任何的、多余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昨天本来想放作话说来着,玄幻的点不足0.1 %的含量哈。 [竖耳兔头] 只是加了点微能人异士的感觉,这种元素争霸起来会比较爽,【高亮】还是客观唯物主义世界(?应该吧 【题外话】 玩了潜伏的梗2333 第78章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不是。” 瞿真慢慢抬起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眶中脱落。 她眉头微蹙着,看起来愧疚极了。 许翀的面容如同冻住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 他静静看着那滴泪坠落,在深色檀木茶台上洇开一个微小的、深色的圆点。 随后又见她低下头,耳后黑发缓缓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部分眉眼,只留下微红的眼尾。 这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比起坐在这里哭泣的瞿真,他看起来或许更像恶人一些。 许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冰冷,从那滴滴落在木桌上的泪痕,滑落到她低垂的发顶。 再落到她因低头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后颈线条上。 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情绪:“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他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般,“瞿小姐很是了解我,但我对你却不怎么了解。” 这句话意有所指。 “那么,”许翀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更加锐利,“不妨先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 “要不是因为蔺澍, ”他嘴角勾起弧度, “我什至无缘得见瞿小姐的真容呢。” 这句话因为他过于温和的语调,反像裹着丝绸的刀子,刮过皮肤,只留下轻微的痛感。 瞿真的睫毛还沾染着泪滴,“ 怎么介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以及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 许翀执壶,再次将她面前的空杯注满,澄澈的茶汤注入杯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发笑,“瞿小姐连怎么介绍自己都不会。” 但很快话锋一转,“但是却会抹除大额钱款的去向,却可以在联邦金融监管系统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三年,帝国所有顶尖技术手段都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语调很快变得平缓,又抬起手将一张素白的纸巾推至她手边,“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在这里同我开玩笑了,瞿小姐。” “好吗。” 瞿真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拭,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欲言难止的表情。 坐在开学典礼的木椅上的时候,昨天晚上坐在蔺澍车上的时候。 瞿真就一直在想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面对一个握有自己把柄,但无比善良、正义感十足的好人。 瞿真缓缓开口,“我” 因为哭过,她原先清亮的嗓音显染上一些不明显的哭腔。 “我叫瞿真,十八岁,修的是法学和经济学的双学位,身高一米七八,体重” 她的话很快被打断了,许翀开口道,“瞿小姐。” 每一个音节都带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细微怒意。 “我的耐心,” 许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真正的警告,“ 正在耗尽,如果你执意要挑战它的极限” 说话间有着属于顶尖诉讼律师的压迫感,“那我或许该采纳一下你昨天晚上给出的建议了。” “例如,联系一下监管组,告诉他们三年前那桩涉案金额高达三亿、至今没有破获的特大诈骗案,终于找到嫌疑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香气在二人对峙中彻底消散。 “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瞿真的声音收紧,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滚落,砸在她紧握着的拳头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裸” “瞿真!”许翀呵道。 他搭在茶杯上的指节猝然收紧,骨节泛白。 瞿真抢白道,“你先听我说” “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勇气来找你也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我太胆小,也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事情。” 她情绪起伏极大,连说话都变得颠三倒四,“ 我当时骗你只是出于好玩,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住在疗养院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连保持清醒也是很小一段时间。” “和你交朋友那段时间也并非假意,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她似乎觉得很难启齿,“ omega ,有段时间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就彻底失去意识,等到接受最后的治疗,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诈骗案已经发生了。” “期间所有的事情我全然不知情。” 这和许翀私下了解的情况大差不差,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就做了详细的调查,瞿真待在疗养院的那一段记录治疗,差不多在他回家的时候,也一同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基本情况确实是都对得上,但是。 许翀这么多年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些人说话有多少可信度,他也依旧能大概能判断出来。 什么人完全说的是真话,什么人完全说的是假话。 而什么人,看似无比真诚,说的也全是真话,甚至,去考察甚至也完全地印证她所说的话。 但真相往往却完全相反。 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 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自称无辜的瞿真小姐,她话语里那些无比真实的东西,恰恰构成了一个虚假谎言中最核心支撑点。 许翀心态沉稳,已经过了会被眼泪欺骗的年纪了。 瞿真。 绝对和那次的诈骗案脱不了关系,他相信他的直觉。 但没关系,他已经交了学费,顺利毕业了。 况且案发时她尚未成年,证据又不足,疑罪从无。 今天来他本身也不是为了计较这桩旧事的,而是为了蔺澍。 许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一点温度,他率先服软道,“刚刚是我语气不太好,你先别哭了。” 他将一整盒纸都拿了过来,放在瞿真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着的肩膀上,停顿了下,“ 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哭了。” “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旧事重提,”他语气平缓地说道。 他继续说着一开场的问题,“你现在又缺钱了吗。”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直说,不要伤害他,我可以给你钱。” 瞿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对瞿真小姐的自我介绍,以及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意见,”他顿了顿,“过去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那时候年纪那样的小,我不怪你。” “但如果你是为了故技重施的话。” 他条理清晰地威胁道,“那第一起诈骗案的金额就足以让瞿小姐,在联邦最高戒备监狱里,把牢底坐穿了。” “蔺澍,是我的发小,对我来说的意义非常重要,”他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我希望,同样的事情就不要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了。” 瞿真:“我不会的。” “当然,”许翀斩钉截铁,“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瞿小姐,说个数吧,以后离他远一点”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她声音坚定,“我不会离开他。” “我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钱,或者其他任何东西。”瞿真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决。 许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个转折。 他愣住了。 第一次抬眼和瞿真保持对视,她的眼睛里面就像有一团炽热的火一般,许翀光是看着就要被灼伤了。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 她这样说道,“他对我来说很特别,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微微摇头,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 “啊,真抱歉,我一个字都不信呢。” “我知道。” 瞿真此刻就像苦情戏中每一个受尽折磨、苦楚的女主角一般,如果许翀常看偶像剧、狗血剧的话。 他此刻一定会回过味来。 但很可惜,法典上不教演技大赏。 瞿真凄风苦雨般、受尽冤屈的苦瓜味的发言还在继续,“你可以随时看着我,伤害他的事情,我同你一样也不会做的,过去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把相不相信这几个字重复了太多遍,又抿了抿唇。 继续替自己解释道,“我真的真的没有诈骗,这些都随便你调查,因为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 “但这件事情起因在我,如果当时我没有生病的话,这一些都不会发生,也不会害了你,最后酿成恶果。” 说到这里,她眼睛很亮,“我会补偿你,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一旦攒够了钱,我会陆陆续续还给你。” “另外,如果有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帮助你,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完成,当然这对你来说可能,”瞿真咬了咬下唇,显得很是羞愧,“很微不足道,那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只要你需要,你提任何条件,我都会满足。” 某种意义上,这算一场无比诚恳的道歉。 许翀反问道,“任何条件?” 瞿真肯定,“任何条件。” 他很快开口,“那好,你从此和蔺澍断绝一切联系。” 瞿真眼眶里积满了泪水,“不行。” 他轻呲了一声,“那也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任何条件。” 瞿真摇摇头,“只有这个不行,其他的都可以。” “这么喜欢啊。”他的声音轻得很,像是能被风给直接吹走,“哪怕我送你去坐牢。” “嗯。” 她用着庄严到堪称献祭般的表情,诉说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喜爱。 在他的面前。 多么熟悉的场景,过去的一切,仿佛荒诞的轮回,在他眼前无声重演。 无论真的,还是假的,被选择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是他。 许翀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瞿真清晰地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那双墨黑色瞳孔,极其短暂地扩张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快得如同错觉。 瞿真收回视线,继续开口道,“我不希望他知道我过去的事情,钱我一定会找机会还给你的,但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想让他不开心,也不想让他感觉到痛苦,我们之间的事情,麻烦你不要告诉他。” 瞿真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那时候我的年纪实在太小,什么都不懂,”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这只是一段错误的过往。” “我不想他知道。” 只是一段错误的过往。 错误的。过往。 许翀的舌尖无声地碾过这几个字。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荒谬感混合着一种尖锐的刺痛,使得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凭借强大的制止力,他压下了一切不该有的念头, 随后瞿真清晰地看见他笑了起来,就像在酒吧里面第一次见面那样。 紧接听到他的声音异常温和,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像是机械地完成了微笑这个动作,但这个举动没有传达任何人类微笑时,所想要传递出来的、能被捕捉到的笑意。 “没关系,”他凝视着她,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只是瞿真,下不为例,”他摆摆手,姿态洒脱,“钱不用还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回来过。” 瞿真赶忙开口道,“真的很抱歉学长,这是我欠你的,我还是要” “又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他态度反转的很快,“那些你一点都不想提起的往事,我其实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墨黑色的瞳孔划过瞿真的面部,“毕竟,这件事情也是我人生的污点啊。”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她保证道。 “啊,真是麻烦了。” “你就把这个当成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好好埋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要向他提起。”他像一个无比可靠的前辈。 瞿真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她连忙点头道,“嗯。” “我还是会努力还钱的” 许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对了,” 瞿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白皙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晕开一层薄红,“还有一件事还想麻烦学长。” “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许翀的声音平稳如常,神色自若。 瞿真微微垂下头,带着刻意营造的甜蜜,“就是,我我喜欢他这件事,蔺澍他还不知道呢。”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许翀,“我想,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告诉他。所以这段时间能不能请学长先替我保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没关系,”许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眯着眼笑了起来,祝福道,“你们好好相处,我会祝福你们。” 一场化干戈为玉帛的谈判。 多么大度顾全大局、不计前嫌的挚友。 但真的没关系吗。 人的本性就包含了嫉妒,它蛰伏在神经血管的每一处。 血缘至亲之间尚无法避免, alpha对年富力强的继承者也会总在某个时刻产生些许会被替代的惊惧, omega会在年老色衰的某个瞬间,对年轻貌美的后代划过一丝隐晦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即便能做到的真心祝福与欣慰,也必然有那百分之一的、如同尘埃般微小的嫉妒,潜藏在心灵最幽暗的缝隙里,不被察觉,却真实存在。 更何况是更次一级的朋友关系呢。 这些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植根于人类最心底的,被总结归纳成人性的东西。 就是会驱使着人类在扩大光明面的同时,脚下漆黑的阴影也必然随之无声滋长、蔓延。 但此刻,瞿真显然不打算继续刺激他,她需要暂时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要不然今天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同他见面说话。 许翀是个好人,总是对其他人充满了同情。 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谢谢你学长,”瞿真如释重负,“我本来以为今天真的会去坐牢。” 她的话充满了感激之情,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翀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下午还有事情,那我就先走了,”她就像是终于卸下一块大石,语调都难免变得轻松,“学长你要一起回学校吗。” “不了,”许翀又恢复了原先沉稳的样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瞿真转身走出茶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一直微微含着的肩膀,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放松,慢慢挺直。 模仿山飞白那种因惊慌而生的佝偻姿态,实在太累人了。 开学典礼上那两个小时的端坐,她不知道山飞白究竟是习惯了脊椎的疼痛而不自知,还是其他,而她进去只坚持了几分钟,腰背的酸痛就已难以忍受。 踏进这间茶室大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要扮演谁了。 这两个人都正得发邪,想必会正味相投。 这段精心准备的表演,对方信不信,会不会起疑,这些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在经历过不堪的往事后,借由许翀这条线,成功攀附上她急需的、通往权力阶层的网络。 毕竟。 她真的很需要那个官员的职位,而许翀说不定会成为她的上司——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的小剧场】 许翀:沉稳的掌控全局 瞿真:哭哭 许翀:依旧沉稳的掌控全局,但小无措 瞿真:哭哭哭 许翀:有点生气 瞿真:lets 苦情 许翀:小破防 瞿真:两极反转,开始亮刀子 许翀:破防 瞿真:开杀 许翀:大破防,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从头到脚 瞿真:追着杀 晚了点,我来啦。 第79章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薄金,静静流淌在城坪大学的林荫道上。 城坪大学已经开学过了好几天,刚来的新生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学校的状况,进入了正常的大学生活之中。 两旁的学生见到一身纯白真神教打扮的教众都不由自主让开了一些,给他们留出一片空间。 原因无他。 那次升学典礼之后真神教对本届新生展开了大规模的入教宣传。 作为莱兰帝国的最高学府, 真正愿意信仰这个宗教教派的人员, 极度稀少。 这一系列活动早就为他们打上了疯疯癫癫的神棍标签。 但真神教的教众卡斯对此视若无睹。 他微微侧身,向身旁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圣子低语, “排查接近尾声了,按学院专业来说只剩最后二十余人。”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稍后要觐见皇太子殿下,余下的,怕是要耽搁了。” “无妨。”沃尔什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不起涟漪,“走。” 他略抬了抬手臂,悬在半空。 卡斯立刻上前,稳稳托住,引着他向前。脚步落在光斑与树影的交界,卡斯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追问, “那等下要同皇太子汇报此事吗,毕竟” 还没有彻底找出到底是谁。 他们真神教关于灾星的神谕自从传到皇室耳朵里之后,就引起了莱兰帝国皇帝的关注,圣子凭借许多次精准的预言,已经让皇帝对此事深信不疑了。 这件事被交给了皇太子去做,他们真神教则是协助一同剿灭灾星。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不仅能挽救帝国大厦将倾的命运,也能让真神教作为官方唯一的宗教,吸纳更多的教众,扩大真神向世间播撒的福祉。 “要。”沃尔什的回答简洁得不容置疑。 他身旁的教众卡斯,继续叮咛道,“大人,皇太子性格乖张,等下完成预言之后,我们早点离开,千万不要过多停留。” 沃尔什微微昂首算是应下了。 卡斯看着他皱着眉头躲避阳光的样子,就知道这段时间他使用圣瞳过度,眼睛越发变得脆弱不堪。 很快就到了。 皇太子单独住在学院外围的湖心岛上,周围戒备森严,只有拿到通行许可的人才能乘坐快艇进入湖心岛。 他们早就申请过了,但搜检还是十分严苛,等那冰冷的金属探测仪终于移开,两人才得以踏入宽阔的船舱。 艇身破开碧波,快得几乎割裂水面。 卡斯心中紧张,几乎是在船停下的那一刻立即扶着圣子离开船舱,脚挨着土地的那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眼前的房子都不能被叫作别墅群了,而是规模及其豪华的小型行宫,教众跟随圣子一同前往过莱兰帝国的皇宫。 这里比上那里除了规模小上一些,但豪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位皇太子的受宠程度,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者。 但他身旁的沃尔什就完全不是这种感受了。 他轻声道,“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 ——混杂着某种罪恶的味道以及死亡的气息。 哪怕带着厚重的布遮着眼睛,他依旧能感受到一团复杂的灰色气体包裹住了整座小岛。 也包裹住了自己。 有概率会死掉吗。 沃尔什漠然地想。为真神献身,是教众的归宿,无惧亦无憾。 一旁的侍卫听到此话面无表情地告诫道,“等下在殿下面前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表达喜欢就够了,不要惹殿下不开心。” 沃尔什没接话,隔着布教众卡斯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他也不敢多说,只是连连点头应下。 很快就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了宫殿的最内层。 脚踏在玉石拼接成的地板上,发出悦耳的回荡声。 随着最后一扇门缓缓推开。 “跪下。” 耳旁传来侍卫冰冷的嗓音,“殿下,已经将他们带到了。” “嗯,出去吧。” 性感低沉的嗓音混着omega娇俏的打闹声一起传了过来。 沃尔什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他脑中已经出现了荒淫无度的画面,他惯行苦行,对这种好色荒淫之辈,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身旁的卡斯早就跪下了,此刻正在不断地拉扯着他的袖子。 沃尔什依旧站得笔直。 “圣子,别站着了快”耳边是卡斯他小声又急切地呼唤。 不过很快就停止了。 前方传来丝滑的纱帘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紧接着。 “为什么不跪。”皇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沃尔什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陛下免除了我的跪拜之礼。” 耳边轻嗤声响起。 脚步声靠近,沃尔什能感觉到对方绕着自己缓缓踱步,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那探究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脚步声又远了,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摘下来,同我说说你从孤身上看见了什么,像给陛下预言那样,给我预言一次。” 沃尔什听到此话,摘下蒙眼厚重的细布,随后抬眼向前方看去—— 一张难以用性别框定的面容映入眼帘。 Alpha的轮廓通常会更加深邃,Omega则多秀美,而眼前这张脸,却奇异地融合了两种特质,臻于一种雌雄莫辨的极致。 他曾见过被誉为帝国玫瑰的大王妃的画像。 眼前这位皇太子,完美复刻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那双耳垂上硕大的红宝石耳坠,如凝固的血滴,更添几分妖异莫测的诡谲。 宫殿中的光线并不强,沃尔什此刻的眼球并不觉得难受。 他聚精会神,正要施展能力就感受到一阵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釺在瞬间捅穿了他的颅骨。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嚎。 “大人!”卡斯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掏出贴身玉瓶,将瓶中冰凉的圣水洒向那赤红着的双眼。 沃尔什这才感受到灼烧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 “喂,你鬼叫什么。”皇太子问道。 “什么嘛,”台上传来皇太子不屑的声音,“像疯子一样的神棍也能获取父亲的信任。” “看来他真是老了,帝国会亡于我这一代,简直笑话。” 沃尔什浑身大汗淋漓,他忍着剧痛喘息着想要说话,“您您” 刚刚只是那一眼。 他清晰地看见,灾厄所化的漆黑巨蟒,紧紧缠缚住皇太子的身躯,狰狞的蛇吻,正对着他的头颅缓缓张开,冰冷的毒涎仿佛滴落在他纯白色的灵魂上。 而皇太子本人,对此浑然不觉,他周身散发着只有纯洁稚子才会拥有的白色。 沃尔什并不认为他拥有善良的美好品质,而是源于极致的自我,一种将自身所有行为都视作天然正义的、孩童般不容置疑的笃信。 他心头剧震。 心如稚子,却和身负滔天罪孽,与灭世的灾星纠缠共生。 沃尔什猛地抬起头,沾满冷汗和生理性泪水的脸上,双眼赤红如血,他推开试图阻拦的卡斯。 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那禁忌的力量。 他双眼缓缓渗出血泪,沃尔什最终闭上眼,跌坐在地,缓缓开口,“我的预言已经完成。” 皇太子冷眼看着他,只当是某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说。” 沃尔什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他双眼使用过度,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看清面前的东西了。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您,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 “一年后的今日,便是您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原先斜倚宽椅、神情懒散的皇太子陡然端坐,神情冰冷,暗处的护卫更是按刀而出,直指其身。 卡斯心中大骇,不知为何他今日这般疯魔。 他心中清楚今天凶多吉少,他彻底地伏拜下去,将脑袋紧紧贴住冰冷的玉石地板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继续。” 皇太子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最开始的愤怒褪去后,他嘴角挂着笑像的小丑一般看着沃尔什。 “溺毙于大海,鱼群啄尽您的血肉,鲨鲨噬尽您的五脏六腑,骸骨长眠于海底,永生永世无法再见天日。” “死于你此生至爱亦至恨之人的手中。” 伏淮没忍住又轻哼一声,内心浮动着对骗子的嘲弄。 直到下一瞬。 “伏淮。”沃尔什用嘶哑的嗓音喊出了他的名字,手指在空中不停翻动。 自从摘下眼罩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十分不对劲,像是陷入了一种完全不可控的癫狂之中。 他从短暂窥见的未来之中完全没有看见他所虔诚祷告的真神教的影子。 真神教也将作为毫不起眼的教派彻底消失。 而自己的死期也在今日,他早就向真神奉献了一切,很早之前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唯一遗憾就是不能再继续向真神祷告。 沃尔什内心平静,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带着血污,精准地指向皇太子那被华服包裹的、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带着你满心欢喜得来的孩子。” “一起死。” 伏淮的面色瞬间冷凝,这是沃尔什进殿以来他第一次失态,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预言?”他问道。 “是。”眼睛仿佛被剜去的疼痛让沃尔什不断地粗喘着。 “就是和那什么灾星待在一起的结局?” 沃尔什无比肯定道,“是。” 半晌,伏淮才开口说话,“你的预言,成不了。这世上,无人能定我的命。” 不是高傲,而是对一切深入骨髓的掌控。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目光落在沃尔什染血的唇上,忽然露出一抹孩童般天真的恶意,“我的话,才是真正能决定你命运的预言。” “我刚刚预言,”他轻笑着,吐出残酷的字眼,“你会变成哑巴。” “在下一秒。”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殿下!!!” 卡斯听到这句话几乎肝胆俱裂,扑爬着上前,又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上,“灾星范围已锁定,今日正是为此事禀报,更何况陛下那边……也需圣子交代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伏淮依旧撑着脸,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倒是他身旁原先娇笑着的女官上前几步,甩了他一个利落的耳光。 卡斯被打得偏过头去。 那边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 “我真善良,”伏淮的声音忽然又轻快起来,带着一种神经质,“冒犯皇室,对我不敬……这样,我还留你一命。”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方才的戾气烟消云散,竟咯咯地笑出了声:“算了,原谅你。” “过来,”他伸出戴着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语气带着施舍,“亲吻我的戒指。” 这是皇室对最宠信之人才会赐予的礼节。 沃尔什蜷缩在地,浑身因剧痛而颤抖,银色长发被汗与血浸透,黏在惨白的脸颊。 女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手粗暴地捏开他的下颌,将辛辣的烈酒强行灌入,接着又熟练地将一包药粉撒在那血肉模糊的断口处。 钻心的痛楚几乎撕裂灵魂。沃尔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拖着残躯,一寸寸向前爬行。 终于抵达伏淮脚边,他艰难地挺直背脊,抬起头。 染血的唇无声开合,对着那双俯视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谁能想到呢……你竟是…… ——omega。 随着他最后一个无声的单词吐出来,伏淮双眸彻彻底底地暗了下来,他视线扫过周围所有人,确定这个角度只有他能看见之后。 他表情瞬时变得阴冷无比,“杀了他。” 三个字,冰冷如铁。 沃尔什表情不变,在登上船的那一刻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 他口腔中雪白的牙齿被鲜血完全染红了,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我等着你,在地狱。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像是某种诅咒一般。 寒光掠过! 咕咚。 头颅滚落,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而属于伏淮的玫瑰味的、alpha特有的信息素逐渐弥漫开来。 周围所有的人都低着头,没一个敢开口说话,谁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征兆。 半晌。 伏淮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名单。” 伏淮随手翻看,在黑眼黑发的女性alpha身上停了一眼,最后随手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身旁跪着的张绥面前。 “联系江家的人,挨个杀掉。”他吩咐道。 张绥翻看了好几眼,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本家的人,他踌躇着开口道,“要不” 他声音发颤,试图求情。 “我知道有你家的人,但为了皇室我相信他们会愿意牺牲的,”伏淮语速很快地说道,“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难道不是吗。” 张绥浑身一凛,立刻叩首:“……当然!” “只是,”他冷汗涔涔,“圣子已死,若再接连处决二十余人,陛下那边恐怕……” 伏淮的情绪顿时失控,他随手抓过一旁的摆件砸向张绥,他过于失态地大声吼道,“那你就三个月内给我全部找出来,期限过了还没找到的话。” “你跟着这群人一起死。” 张绥脑袋流着血,也不敢再说话了。 “喂。真神教那个。”他烦躁地拧眉,目光扫向角落里抖如筛糠的卡斯。 “在……在的,殿下。”卡斯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伏淮指了指他脚下身首分离的尸体“他会的预言,你会不会。” 卡斯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这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也会的。” 他不知道谎言能延续多久,他只知道一旦没有价值了,在皇室面前真神教的人同其他人一样,都是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张绥,带上他。” “现在,”伏淮疲惫地闭上眼,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厌倦,“都给我滚出去。”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血腥与信息素,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不安地跳跃。 伏淮抓起案上的烈酒,仰头狠狠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他重重将酒瓶砸在地上,玉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草。 好像真有点本事。 沃尔什这神棍杀早了,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秒钟,就很快消失了。 伏淮神色冰冷,用力地按着后颈发热的腺体处。 知道他秘密的人,就算再有用,也不能活着。 * 教室外。 “山飞白。” 身后传来一阵呼唤声,他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位粉红色头发的omega被众人围绕在中心。 他停下脚步,转头,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怎么了,同学。” 粉头发omega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露出友好的微笑,“我叫川崎珀,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和你一样都是大一的。” “你好,你好,”山飞白摸不着头脑,只能同他笨拙地打着招呼。 “你和瞿真是什么关系啊。”川崎珀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山飞白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就朋朋友啊。”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为她真的会和beta有交集呢。” 川崎珀很快说清楚了来意,“开学典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要到瞿真的联系方式,麻烦你发给我一下好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山飞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不行,她没同意我不可能随便给你,你可以自己问她要。” 川崎珀的面色变冷,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刚刚不是都说了,那天你们走太快,没来得及的吗。” 山飞白看着打扮得十分华贵的众人,又想了想那天瞿真说过的话,他抿了抿唇,“这样吧,等下我进去帮你问问她。” “我需要你来问,”川崎珀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他眉头紧皱,“你不给是吧。” 山飞白:“她没同意,我真没办法。” “行,不给算了,”川崎珀话锋一转,“那天在庆典上你们在后面一直聊,聊什么了。” 山飞白回过味来了,“这和你们没关系吧。” “我要去上课了,没时间和你们聊了,下一次吧。” 山飞白转身,反手就将教室门给打开了,川崎珀身旁脾气最不好的omega上前正准备一把扯住他的头发。 只见上课铃声打响了,众人一同向拉开的大门看来,他迅速收回准备扯他头发的手,随后露出无害的笑容。 “山飞白,这里。”瞿真的嗓音从教室内传来。 山飞白眼睛一亮,露出笑,赶忙跑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川崎珀一群人坐在她们两个身后,他几乎是落座就将眼神落在瞿真身上了。 瞿真凑到山飞白耳边,小声说道,“那回聊天的时候你发过日程表,我看你早上还要打工,怕你没有时间吃饭,” “所以今天给你带了一些,给。”瞿真将蔺澍早上送来的早餐推了过去。 “谢谢。” 这几天她们已经混得很熟了,山飞白也不客气,“我饿死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冰冷的视线。 反倒是瞿真微微转过头,看向了最后一排的那些人。 粉头发见状一咬牙,鼓起勇气说道,“瞿真同学,中午要一起去吃饭吗。” 瞿真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山飞白约好了,下次吧。” “没关系。” 川崎珀的声音柔情似水,“有机会下次一起,我和山飞白也很熟悉呢。” 他冰冷的目光钉在正在吃早餐的山飞白身上,很快又滑向了瞿真。 川崎珀:“瞿真同学,我叫川崎珀,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啊。” “有些学业上的问题想同你探讨一下。” 周围传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谁都知道川崎珀现在的行为代表着什么,顿时有窃窃私语传入她们的耳边。 “川崎珀也看上了瞿真?” “但是瞿真同蔺和在高中的时候就订婚了啊,当时校园论坛都传遍了,城坪高中直升上来的都知道吧,高中最后那一段时间她们两个人,随时都形影不离。” “应该是退婚了,没看见今年蔺和去联邦大学读书了吗。” “这样,我是说川崎珀这么大胆,现在就敢下手。” 瞿真轻笑道,“好啊。” 正在吃早餐的山飞白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来了!最后几天还是日六,七月开始就真的双更加速完结了。 第80章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唯一比较让人苦恼的是双学位带来的巨大压力。 城坪大学采用的是学分制,提前修满大学课程也能够提前毕业,但像这种过于繁重的双学位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做到。 最变态的每个课程结课的时间都不一样,换句话说,对她们两个来说,周周都是期末周。 从图书馆通宵学习一晚上之后。 瞿真站在专供新生早午餐的食堂门口,神情恍惚的等着山飞白,两个多月过去,他们两个现在已经熟的不行了。 她人已经学麻了,但山飞白却依旧神采奕奕,身上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牛劲一样。 难怪入校的时候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 分她一点吧 各种方面的。 一旁的山飞白将早餐递了过来,“走吧,马上上课了。” 瞿真接过,像游魂一样跟在他身后,好几次走错路都是山飞白给拽回来的。 进教室之后,山飞白担忧的看着她,他贴心的替她将吸管给弄好了。 他开口道, “瞿真, 我们去最后一排吧, 这样你还可以睡会儿。” “到时候你看我的笔记,我再给你讲讲就行, 反正现在的内容也不难。” 瞿真艰难的睁开眼睛, 她真是佩服了, 这一周熬了好几个大夜。 她身体上还支撑的住, 但是精神上已经疲倦到极致了,“好。” “中午还能补两个小时,你和我一起去, 我请你”瞿真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挨在了桌上。 一旁的山飞白摇了摇头,“我还要去打工。” “就不和你一起了快上课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别走错教室了,下午的课在法学院。” 瞿真抿了抿唇,张了张口但是没也没有说。 山飞白心中一暖,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前的时候瞿真就提过好几次了,她说她可以帮助他。 但他拒绝了,每一次瞿真开口他都拒绝。 山飞白开口道:“我真不累,今天晚上不是还能睡四个小时吗。” 瞿真趴在桌子上摆了摆手,“ 随便你。” “具体位置我发你,你记得看。”他回道。 山飞白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瞿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朋友,他很珍惜,不想让这份友情因为其他的变质。 这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山飞白揉了揉刺痛的太阳xue,聚精会神的看向讲台上的投屏。 对于贫民窟的人来说,忍受痛苦咬牙坚持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过来,山飞白顺手将瞿真面前的东西堆高了一些。 “山飞白,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好。”他站起身来。 很快就到了下午,瞿真皱着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b到现在都没来,这堂课的老师年龄大,特别严厉,回回都点名,高强度在教室巡逻。 恨不得一节大课把全系的人都给抽个遍。 “瞿真。” 她回答,"在。 " “山飞白。” “ ” “山飞白。” 瞿真开口,“老师,山飞白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他” "行了。 "老学究抬起眼镜看了瞿真一眼,伸手就把他名字记录了上去。 瞿真拧眉,上课前她就给对方发了短信,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都没有收到回应。 多半是出事了。 山飞白打工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找也不好找。 而且他一贯爱坐第一排,她今天来选的也是第一排,这会儿跑都不好跑。 瞿真一心二用,右手快速的在平板上记着笔记。 左手点开手机。 「白乌鸦:找下山飞白。」 「十字架:喂喂,我才刚到帝国,还没玩上两天,你就」 瞿真懒得理,她点向组织中的任务图标,很快向对方下达了任务。 「十字架:你是我的亲姐吗?仗着比我等级高,你就这样。」 「十字架:任务已接受。」 她收回手机,完善的做着笔记。 下课铃一响,瞿真很快将东西收进书包,她抬腿就要走。 身后粉色头发的川崎珀叫住了她,瞿真不耐,但依旧笑着说道,“怎么了。” 他语气羞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 “不了,下次吧,”瞿真拒绝道,“我等下还有事情。” 说完瞿真就转身离去。 身后的一切都被她抛在身后了。 “她究竟能有什么事情啊。”川崎珀小声的抱怨了一句,他一个omega三番五次的主动都被拒绝了。 他身旁的黑发omega洛伊轻笑了一声,“山飞白呗。”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从开始起她们两个就形影不离,你约她,她当然没空了。” 他的打趣还没结束,“毕竟山飞白长得也算清秀,这可能就是她对他特殊的原因吧。” “你这种的腻了想试试清粥小菜。” 川崎珀涨红着脸,手中的东西都要捏烂了。 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 瞿真按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一进门她就同店员开口道。 “山飞白呢,我是他朋友。” “走了啊”他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早就回回学校去了。” 瞿真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环顾四周一圈。 很快在最里面发现了一道小门。 她大步向前迈去。 “哎,那地方不让进。”身后的店员大声阻拦道。 瞿真不理会,扭了两下门把手,发现上锁了之后,身后的店员正好赶了过来。 他看样子松了一口气,“你朋友真不在这,这个钥匙我也没有,在店长那里。” 瞿真没理他,向后退了几步,抬脚,一脚踹在了锁上面。 “咔——” 木门经受不住巨大的力道,顿时碎裂了。 里面的场景露了出来,这是一间纵深很长的房间。 这大概是作为储藏室来堆放货物,里面还有好几间杂物室。 瞿真没理他的尖叫声,只是在身后的男beta喊到要报警的时候,冷笑了一下。 “报警后,你说的清楚吗你。” 对方一愣。 瞿真灵敏耳朵早就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了。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人把山飞白锁进去的原因是什么。 最里面的空间看起来并不大,她贸然暴力破门,说不定会踹在山飞白身上。 于是,瞿真摊开手,“钥匙。” 对方还在嘴硬,“我这真没有,大概是清理货物的没注意,不小心把他锁进去的。” 他说话简直前后矛盾,瞿真挑了挑眉,开口道,“不给是吧。” 对方望着她的眼睛抖了抖,很快就演技拙劣的开始装想起来了,钥匙拿回来之后。 他又假模假样的开口道。 “哎呀,我还以为他今天翘班了呢,怎么在里面也不喊一声啊。” 瞿真一边抬手开锁,一边询问道,“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窄小的房门一下子打开,外面的光线透露了进去,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山飞白就蜷缩着睡在一块狭小的地板处。 他似乎是太困了,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将他吵醒。 瞿真站在原地看了他一小会儿,才蹲下身轻拍他的脸颊,“醒醒。” 好几下他才醒过来。 山飞白很快坐直身体,在看见瞿真的时候眼睛一亮,“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继续说了。 走出杂货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木屑,又看向过于心虚的店员。 沉默好几秒之后才开口说道。 “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我朋友也是心急才会这样的,这个钱就你来出吧” 那边的店员立刻点头笑起来,“我刚刚就和你朋友说过了,她还是不” 对上瞿真充满怒火的眼神,他很快就止住了话头,正巧店里面来客人了,他立即迎了上去。 瞿真伸手抓住山飞白手腕,她直白的说道,“你脑子有病?” 山飞白噎了一下,他强行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笑,“我那时候在清点货物,他可能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我在里面。” “就算没注意到你,就这点地方你喊两声难道他听不见吗。” 瞿真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她开口,“下午的课你被记名了你知道吗,奖学金你不想要了。” 这笔钱对山飞白来说跟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城坪大学学费高昂,作为补助生免学费但是住宿费、伙食费以及当地的物价,加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天价了。 他根本承担不起。 “ ”这下他沉默着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追究,”瞿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是因为我踹门这个,你不必” “不是,”山飞白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瞿真血往上翻涌,她收了所有表情,将他拽出去。 店外,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山飞白看起来神色恹恹。 大多数时候,瞿真说话的风格依旧很直白,“你有把柄捏他手上吗。” 不然她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 山飞白轻笑两声,伸出手拍了拍她袖子上的木屑。 他眼睛看起来亮亮的,对瞿真给他的关心很是受用,他摇摇头,“真不是,别担心啦。” 他顿了顿,还是稍微吐露了一点心声,“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 “这次之后他肯定不会再这样了,再说了,说不定我平时有哪里惹到他” “愚蠢。” 瞿真简直无语,她冷笑一声,“真以为别人打完你左脸,你再把右脸送上去给他打。” “这件事就能过去了?你就等着下一次吧。” “你在贫民窟长大,各种各样的人见过的只比我多,怎么还这么天真。”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看见山飞白背更加佝偻了。 瞿真自知失言,她转了个话题,“这件事我能处理,我来帮你。” 山飞白低下头,他抿着唇,“不用。” 他站在路灯下,手指扯着洗得发白的袖口,“真的不用,我没关系的。” 他又肯定了一遍自己说的话,“真的。” “没关系的。”他头低的太狠,瞿真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晚上便利店的人很多,里面的男beta很快就忙不过来了,他大喊道,“喂,差不多得了,快进来帮忙。” “来了,来了,”山飞白连忙应下,他扭过头,飞快的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他大步跑了进去,又换上热情的笑容来招待顾客。 瞿真看了几秒,直接转身走了。 她等个屁等。 她心情差极了,她打心里厌恶软弱的人,这些一系列相关的特质会让她想起她,然后失控,产生她并不会产生的情绪。 紧接着,生理性的恶心混着某种恶心人的愧疚感,会源源不断涌上来。 让她想要干呕。 瞿真很快上了车,她靠在车窗旁,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本以为山飞白会很适合当她的同伴,要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同他待在一起。 看的就是这支潜力股的价值,他太聪明了,又对金融数字、法条极为敏感。 这段时间所有来自蔺澍或者其他人的邀约都被她给拒绝了。 山飞白的身份也特殊,联邦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来自于贫民窟。 她自己身份属实尴尬,不上不下,贵族不会轻易接纳她,附身去贫民窟,那里的人不会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人。 处在中间的人又少,又没什么实际权利。 未来想要拉选票,从贫民窟飞出来的金凤凰无疑是最佳的帮手。 但现在想来,是她错了,瞿真至今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拒绝她的投资性质的帮助。 这对她来说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或许是把所谓的自尊看的太重,又或者是因为性格就是如此的软弱。 这些都不重要,太软弱的人一进政坛就会被各方势力分食,就好比金鱼跑到鲨鱼缸里面一样。 她从来不会在不合适的人身上浪费多的时间精力。 不合适的人,立马就换。 不合心意的物品也是这样,立刻丢掉就行。 瞿真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开始休息恢复自己的精力。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 便利店外。 山飞白捏着手中的东西跑出店外,他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瞿真的身影。 她应该是走了。 山飞白小心的将手中包装精美的黑巧放进口袋中。 他心情有点低落,知道自己大概是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明天去认真道个歉好了。 山飞白这样想着,又转身进入了便利店。 那个男beta一见他进来,不敢惹他了,但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哎呦。”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买个东西一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山飞白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话听在男beta耳朵里面无疑是朝他脸上扇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啊,臭贫民窟跑出来的,身上还带着馊味。” 山飞白听到这话,嗅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每天都洗澡,身上也很香,是洗衣粉的味道。” 他缓慢的说道,“其次,我就是很了不起,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请你不要再天天盯着我了。” “我的成功不是导致你失败的原因,你恨我或者嫉妒我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山飞白从小就出众,那些嫉妒的眼光他见过太多了。 那边的男beta一噎,张嘴想说话,被山飞白给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今天这个事情我可以不同你计较。” “你现在可能惹得起我,过两年就不一定了,我很记仇的。” 男beta面色僵硬,心知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把今天监控删了,你知道密钥的。”山飞白语气平淡的说道。 瞿真踹门的视频要是被有心人拿到,再被恶剪一下说不说定引起什么风波,这段时间局势本来就紧张。 瞿真在了解他,他也在了解瞿真,作为地位不稳的赘婿,她处境尴尬,时时刻刻都像走在钢丝上。 山飞白没有办法接受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发生在她的身上,哪怕微乎其微。 男beta开口道,“要是老板” “怕什么,”山飞白蹲下身,一边将货架最下面的商品给摆齐,一边开口道,“他又不会知道。” “你会告诉他吗。” 男beta,“不会。” “那他怎么会知道,”他站起身,拿过扫帚打算去理理一下乱糟糟的地面,“老板还有两天回来,木门的型号等下我发给你。” “城南的二手市场有人会做旧,这就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沉思了下,“有些刺鼻的气味,我来解决好了。” 男beta心知肚明这些人和他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也只是看他过去好欺负。 今天瞿真闹这一通,他又是吃硬不吃软的货色,哪里还敢不老实。 那个alpha看起来要把他杀了一样的眼神还停留在他脑海中。 就一小屁孩,看起来凶而已,他这样安慰自己道 那边山飞白转过身,笑着提醒道。 “还有,下次就不要这样做了,我会发火。” “她也会担心我的。” 他唇角上翘,怀着连自己都不理解的心思补了一句。 半夜,倒头就睡的瞿真被一阵细小,但的哭声给吵醒了,就连房间的隔音都无法阻挡这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瞿真从床上爬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觉得宿舍闹鬼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就脑子迷糊觉得是不是真是灵异事件。 瞿真翻身下床,穿好拖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原点——来自皇太女的房间。 她真的不知道这位开学这么久以来,一见到她立马就跑、只要眼神一对上立马会挪开的、身份尊贵的殿下究竟是怎么了。 她站在客厅揉着酸胀的太阳xue ,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 半晌之后。 瞿真放弃掉了这个选项,里面传来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被子蒙在脑袋上面,还是依旧能听见。 另一边。 夏芝窝在被子里面,背部抵着墙,多余的枕头放在脚边踩着,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她今天在课堂上看的鬼片画面还在不断的出现在她脑子之中。 她作为导演系的学生,胆子特别小,还一连看了好几部。 哪怕她拼了命的想走,也根本不行。 夏芝闭上眼像鸵鸟一样的扎进被子里面。 一会儿觉得身后那堵墙有变态偷窥狂正拿着电钻钻孔,马上孔眼就要扎在她身上了。 一会儿觉得被子里面其实是有个鬼,她一掀开就能发现扒在她身上。 想跑但觉得床底下有人,一跑立马就会抓她的脚。 夏芝真的被自己脑袋里面的画面给吓崩溃了,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靠哭声来发泄自己的恐惧感。 她真的真的要恨死恐怖片了,今天上课的时候也是依靠着闭眼大法,才勉强没有失态,但依旧被恐怖的音效和周围同学的尖叫声给吓得不轻。 她顺手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就怕鬼。 不过颤抖了这么久,又哭了这么久,她此刻稍微有一些脱敏了。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夏芝顿时“啊”的大叫出声,她心都提到嗓子眼里面去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慢吞吞的下床,打开了灯,紧接着又打开了房门。 她清楚的看见瞿真揉了揉太阳xue ,颇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你在哭什么,好吵。” “我没有哭。”夏芝弱弱的反驳道。 她这才发现这回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瞿真看着她通红的眼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纠缠,“睡不着?” 夏芝清了清嗓子,压抑了一下哭腔之后,才回答道:“嗯。” “为什么。”瞿真又问道。 “晚上看了鬼片,”她没忍住说了实话,“有点害怕。” 瞿真:“吓到了?” 夏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回答道,“嗯。” “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她这么说道。 夏芝猛的睁大双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对方的声音并不大,莫名显得是温柔。 反倒让她感觉特别安心。 她沉好半晌,才回答到:“不了,谢谢。” “那你别哭了,吵的我睡不着。” ? ? ? 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 夏芝猛的抬起头看向她。 夏芝这么想着,也就真的说出了口。 她眼圈还泛着红,挂着不明显的泪滴,“你难道不是来安慰我的吗。” “不是,”瞿真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哭就小声点哭。” 夏芝猛的睁大眼睛,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但她素来深入简出,与人为善,被噎了一下之后也只能被噎了一下。 无事发生。 大概是因为本身就不熟,室友关系相处起来却更像是陌生人。 见面也总是不说话,所以她们短暂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 夏芝关上门,站在原地小发了一会儿纳米雷霆之后。 反手一拳关上了灯,手有点痛,但她忍住了。 等房间一暗,气立马就消了,黑暗朝着她慢慢侵袭过来,她这才发现她的怕鬼症根本没有被调理好。 真的好吓人,鬼片的内容还在她脑袋里面不停的重新放映。 她僵在原地不是很敢朝着那块地方走。 窗外似乎吹来了一阵风,树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投下来的影子看起来就像鬼爪一样。 夏芝真的吓得又要哭出来了,但想到刚才瞿真说的话,她伸手捂住嘴,将尖叫声和呜咽声给吞了回去。 吓得浑身颤抖,又想起刚刚瞿真说的话。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要要要要! 大家都是女性alpha,挤一挤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面对漆黑一片的房间,她真的没有胆子再重新回到床上了。 于是,夏芝又打开灯,三两步跑过去拿着枕头,来到瞿真房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觉得客厅也实在是太黑了。 她抬手遵循礼仪,只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门就打开了,露出了她这位身高很高的室友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起来莫名像鬼片之中过于艳丽的女鬼。 大概是因为脸看起来实在是太白了吧。 瞿真靠在门槛上,半眯着眼睛同她说话,她看起来实在是困极了。 夏芝虽然平时不跟她说话,但是也有留意她平时究竟在干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刚刚邀请后,她拒绝了之后,这会儿又过来找瞿真。 就很尴尬。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道,“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回答她的是瞿真打开门的动作。 她拿着枕头,有点怯生生的走进了这间房间,身后的瞿真把灯打开了,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夏芝望了一眼,才发现这整个房间跟对方带给她的感觉很是相似。 和她那种完全堆满了个人物品的房间不同,对方房间内部基本上没有摆放什么私人物品。 跟样板房没什么区别。 住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站在对方的床边。 “我洗过澡了,”她轻声的替自己解释道。 “嗯,你上去我就关灯。”瞿真回答道。 夏芝掀开被子,爬了上去,一下子陷入了对方特有的味道之中,被子还有残留着对方身上的余热和香气。 “我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咔哒——” 整个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又重回到黑暗之中。 同刚刚相反的是,这次夏芝这次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害怕,大概是因为心里清楚有人在旁边陪着她。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很快,对方也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夏芝突然想起,虽然她们两个现在是睡一张床的关系,但实际上。 对方很可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夏芝望着天花板,“我叫夏芝。” “瞿真。” 气氛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她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更加执着于要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之中,硬是找点话题来聊一聊 夏芝缓缓开口,“你” 但瞿真不是这样想的,她已经完全困的不行了,没有一点谈话的欲望,“夜晚话太多的人会被鬼抓走。” 于是夏芝立马闭口不说话了。 这种玩笑话就仿佛是她怕鬼反应的一个开关。 就算旁边睡着人,她也依旧觉得害怕,只要一闭上眼,各种鬼影会立马找上她。 救命啊。 她忍不住拽了拽被子,想要把自己包裹进去。 “别扯。”瞿真平淡的嗓音,很快从身侧传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替自己解释道。 没有回应。 夏芝躺在床的最左边,瞿真躺在最右边,两端中间相距了很大一段的距离,以至于有凉飕飕的空气从被子中间的空档中钻了进来。 夏芝又动了动,朝瞿真那边靠近了一些。 “别动,”她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极了,“再动你就回去。” “我真的很害怕”夏芝小声说道。 她性格本来就软,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但听到这话之后,夏芝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让她有胆子翻身钻进瞿真的怀抱里面。 她拉起瞿真的手搭在肩膀上,往前咕涌了几下,一下子扎进瞿真的怀抱中,双手紧紧地怀抱着她的腰。 夏芝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她从小都拥有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对方是不是真的讨厌她,能够很明确能够感受出来。 好紧实的腰,像石头一样。 她没忍住贴近瞿真,笔尖动了动,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好好闻啊,真的。 不是工业制剂所产生的香味,就是她身上独有味道。 瞿真叹了口气,觉醒了一大半,“你现在能睡了吗。” “嗯!”夏芝停了好几秒,又说道,“你能在搂我搂紧一点吗。” 她补充说明道,“就是搂玩具熊那个搂法,就是抱” “知道了。”瞿真顺手搂紧她。 “别怕了。” 对方这么说道。 夏芝安心的闭着眼,却依旧没有睡意,她现在是在大脑很是活跃。 她很早就知道瞿真。 在对方还不知道她的时候。 在城坪市乃至周边近一点的城市,这位瞿真小姐在某些圈子一向是很出名的。 因为过于惊人的外貌和她身上那些为外人津津乐道的风流情史。 特别还有omega为情伤人的刑事案件,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往往会使得传播力度特别广。 那些omega 、 beta间带着狎腻意味、过于越礼的某些幻想落脚点会停驻在她身上。 莱兰帝国有很多排行榜,alpha的、omega的,最想谈恋爱的、最想嫁的前十位alpha这些都没有她。 或许是她已经败落的家世,让她根本挤不进去,又或许是因为她总是很低调,并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 但私下里最香艳的话本故事,但凡是以她为主角的梦男文学,都是开售就会被抢光的大热本。 就连她也因为好奇买过,在读完故事的晚上,故事的主角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第二天醒来,觉得这简直是比闹鬼还要可怕的事情。 说不清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态,但夏芝觉得她应该是嫉妒她的。 因为蔺和这层尴尬的关系。 她在某些时刻会感到酸涩般的嫉妒,倒不是因为喜欢蔺和。 毕竟她们就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当夏芝知道对方没有选择她这位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而为了瞿真可以不要贵族脸面。 无所不用其极的去闹自杀也只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喂。 我有这么差吗,夏芝无比想当面问那个omega一句。 因为蔺和这层尴尬的关系,她们老是被拿来进行比较。 订婚被拒后,皇兄得知她们被分在一起时,说的话也回荡在她的脑海里面。 “本来要和你订婚的那个蔺家omega,就是因为她,蔺家才取消了和你的婚约,对吧。” 他用手指揪着她的脸,眼中全是戏谑,“就你这个基因残缺的小体格。” “哪天因为omega吵架了,被她打都撑不到皇兄来救你。” 好奇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夹杂着如同柠檬一样酸涩的嫉妒和羡慕。 夏芝不讨厌她,但也没办法真心喜欢她,做不到忽视她,也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同她相处。 像卡在喉管里面的尖锐的鱼刺,拿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总是有人在她面前反反复复提醒。 一直照顾自己的、从小将她带大的beta老师也常常对她说。 她是天人之子,生来就尊贵,血统高贵,不必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夏芝一直都不明白,血统高贵不是用来夸狗的品种好的吗,为什么用在他身上也行。 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大脑中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根本理不清楚。 很烦,真的很烦,她下意识的躲避对方。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应该很有礼貌的同对方打招呼,但想到下午皇兄说的那些尖酸刺耳的话。 她好像一点都做不到。 夏芝在来之前,对这位瞿真有很多幻想。 但是绝对没有此刻这种,自己待在对方的怀里,贴的这么紧密的那种。 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简直就像在演不伦小黄本,太奇怪了。 而现在她还待在瞿真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感受着对方强劲的心跳,她孱弱的心跳完全被掩盖下去了,她是早产儿,身体一直很弱, alpha但根本不出门。 就连这个都比不过她。 她弱弱的想着,然后又搂紧了一点。 其实也不是嫉妒啦。 更像是羡慕和崇拜,对方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想成为的alpha类型。 随时都很自信,游刃有余,好像对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不曾感到畏惧一样。 连鬼都不怕。 她长久的浏览过和瞿真相关的帖子,知道她很善良,会帮助流浪动物,会给低等的公民捐款。 很完美的人。 太善良了。 大好人。 她顿时为自己这些小心思感到愧疚,都睡在一张床了,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打一个招呼。 试试了解了解对方? 她愉快的下了这个决定,完全将兄长和老师的话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补了三千的打折鸡蛋。 我改文等于三分之一重写,真的来不及,还是日六吧,有空我加更。《 》 80-85 第81章 山飞白一眼瞥见瞿真旁边那个空位,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带着点试探地开口道:“早上好。” 瞿真没抬头,视线还在摊开的课本上,轻轻应了一声, “早上好。” 这回应让山飞白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肯搭理自己,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想再解释点什么:“那个昨天我” 讲台上老师正好走了进来。 瞿真合上书本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上课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现在不想和你聊。 山飞白一下子哑了火,嘴唇抿得紧紧的,有些无措地转回身,不再打扰她。 可这一整节课,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瞿真听得异常专注,笔记记得飞快,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山飞白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投屏上面的内容对现在的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只能焦躁地等着下课铃响。 这种专业课排得长,四个小时的大课中间只有不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山飞白几乎是数着秒熬过去的,下课铃刚敲完第一声,他就立刻转过身,急急地喊住正准备起身的瞿真。 他很笨拙的讨好着她, “昨天那件事情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来找我。” 又拿出被保护的极好的昂贵黑巧推到她手边,这是瞿真平时最喜欢的牌子。 山飞白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恳求,“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他抬眼望着她,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亮光,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 瞿真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我没生你气啊,你想多了。” 她这么说着,山飞白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瞬间轻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总觉得哪里不对,见她又笑起来,又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也没多想。 “嗯,”山飞白说道,“你先试试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等下吧。”她瞄了一眼,离开教室不知道去哪里了。 直到重新上课才同其他人一起进来,是那个老是缠着她的omega 。 瞿真重新翻开书,她神情专注。 山飞白收回目光,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已经和好了,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叮——” 很快下课。 山飞白露出笑,转过头,“瞿真” 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比他更快一步插了进来,“瞿真,走吧。” 粉色头发的川崎珀笑意吟吟的站在她身旁,他今天看起来像特意打扮过,精致到头发丝了。 老钱味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面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山飞白屏住呼吸,只见她回答道。 “好啊。” 山飞白愣在原地,他抬眼看向瞿真。 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不是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吗。 明明我和你才是朋友啊。 山飞白在这一刻才迟钝的意识到昨天那件事一点都没有过去。 她是在生他的气,哪怕她嘴巴上否认了。 是生气后的惩罚吗?他不知道。 眼看她要走了,山飞白立刻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开口道,“对不起。” 他一向聪明,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结症究竟在哪里,“我有处理昨天那件事情。” “都说了你误会了,”瞿真看起来有点无奈,“不过我忘了和你说了,我今天中午有点事情就不和你一起了。” 山飞白又迷糊了,她的态度依旧温和,但行为又把他拒之在外,他想了想,“你别生气,我” “我真没生气。”瞿真打断他,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她身边的川崎珀越听眼睛越亮,他开口道,“你这样拉着她的手不太好吧” “等下我们要和学生会的聚餐,”他看了一眼手上镶满钻的手表,随后看向瞿真,“第一次见面让别人等会不太好。” “好,”瞿真答应道,她转过头,同山飞白点头示意,“那我先走了。” 一大群人围绕着瞿真,其中川崎珀离她最近,他看起来正在欢天喜地的同她说着什么。 山飞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一点抓住她手腕的触感,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昂贵的黑巧摆在桌子上,依旧保持着原样,只是有一小块巧克力溢了出来,大概是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最底下的那层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了。 黏腻的液体蹭在浅木色的桌子,只留下了特别难看的痕迹。 山飞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块巧克力。 他不明白。 周围不断有人路过他,随后他听见一声轻笑,山飞白抬眼看去,川崎珀身边最要好的朋友洛伊抱胸站在不远处。 正在嘲讽的看着他。 山飞白不在意他收回视线,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它。 瞿真看起来并不想要,再说已经融化了,要扔了吗。 他这样想道。 耳边传来尖利的声音。 “看来有些人的好运已经溜走了,”洛伊笑嘻嘻的说道,“有时候我是真讨厌你们这种平庸的beta 。” “老老实实呆在角落啊,你难道不觉得川崎更适合站在她身边吗。”他的嘲讽还在继续。 山飞白发着呆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他收拾的时候又忍不住抽空想了想。 其实蔺和会更合适,家世更好,长相也更好。 山飞白拿起这块花了他一个月薪水的黑巧,放进了垃圾桶,又找来纸巾将剩下的粘液给收拾干净。 从头到尾他都当洛伊是空气人。 不过对方倒是有一点说对了。 他的好运确实是逐渐消失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彻彻底底的、方方面面的消失了。 首先是瞿真的态度。 能够好运到做她的朋友,会被多少人羡慕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太多人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了,顺带着他也能分到一些包含着嫉妒的目光。 她变得越来越冷淡,和他一起的时间很少,就算因为两个人的小组作业而绑在一起,她很少同他交流对话了。 瞿真总会处理手机上别人给她发来的信息,带着笑,然后川崎珀就会出现,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 偶尔愿意和他说话也是因为其他不相关的事情。 “真神教的教众找你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听说很多人都被找了。” “我还没有。” “他们找你说什么了。” ——“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仪式,围着我绕了很多圈。” “ 还朝我洒水来着,只不过那个水没有什么变化之后,他们就让我走了。” “仪式?” ——“嗯。” “好,我知道了,先走了,再见。” ——“好。” 再多和我说说话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山飞白垂下头这么想道。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就算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待在一起,她也总是在看着心理学一类的书。 他偶尔晃过一眼,是和催眠相关的东西。 瞿真的兴趣好像总是变得很快。 紧接而来的是他终于明白了瞿真的存在,给他提供了怎么样一种庇护。 各种各样的欺负和刁难总是层出不穷,在瞿真视线扫不到的角落总会变得变本加厉。 他们似乎在试探着他究竟有没有同她闹掰。 最开始的试探是放在鞋子里面的图钉,山飞白总是很细心,所以没有伤害到他。 迎着那些人玩味的目光,他也只是沉默着,将图钉倒掉扔进垃圾桶而已。 在关上寝室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那些人说道。 “切,什么嘛。” “他们说的对,还是补助生有意思,根本不敢跟我们闹。” 山飞白慢慢的把背包背在身后,在抬眼向前面走去,这段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 其实可以闹的,不顾一切抛掉所有希望的同这群天龙人闹。 然后呢。 正义一定会被伸张吗,这一周以来他几乎已经对这所学校褪去了一切美好的滤镜。 这里和贫民窟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山飞白见不到瞿真就只有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和打工上面,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加努力了。 偶尔会看见瞿真同皮肤很黑的alpha一起,她的朋友总是很多,这次这位新朋友好像终于从哪里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她身边的人太多了,自己也并不特别。 他收回视线,更加努力的卷绩点,就只为了全额奖学金。 奖学金综合考核有很多方面,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是同学人际关系处理。 对补助生来说,这就意味着不能得罪任何人,不能做错任何事情。 忍忍就过去了,不要惹事,不要找麻烦。 开学前,家里人摸着他的头说,他命就是这样了,命不好。 不要跟其他人比,比不过的,忍忍就好了。 贫民窟出来的人哪个不擅长忍耐,这简直就是刻入他们呼吸骨髓血液之中的能力。 但之后的事情就变本加厉了,就像瞿真说的那样,左脸被打了,右脸实际上也逃不了。 只要他一靠近瞿真,同瞿真说话,就会被惩罚,山飞白不是傻子,谁指使的他一清二楚。 但他惹不起,对方手上那块表,把他家里人全部都卖上十次也买不起一颗钻。 久而久之她们基本上再也没有什么来往了,而最后一次小组作业的时候。 他拿着瞿真的电脑处理着最后一点的收尾的内容,中途被叫走三分钟,等到他再回教室。 他所有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就连电脑上面也被淋上了带有刺鼻气味的液体。 山飞白试着自己,但找谁都被推来推去,没有监控,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 “不好意思,我会赔你的。”山飞白道歉道。 他的背越发的挺不直了。 瞿真的视线没有从川崎珀手中的牌上移开,她只是摆摆手说道,“没关系,不用。”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近了。 “什么东西啊,”川崎珀好奇的凑过来,在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他笑着将手中的牌递给瞿真,又亲昵的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没关系这东西很便宜,山飞白同学总是很辛苦,这些对他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 川崎珀满意的看见她将手中的牌扔出去,就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勾起唇角,满意的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 紧接着又状似不经意的伸手拿过山飞白手上的东西,紧接着手稍微用力,雪白的纸张满天飞。 山飞白抿唇,慢慢抬眼看向瞿真,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他蹲下身,依旧沉默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身后传来川崎珀的声音,“这真神教不知道究竟在抽什么疯,那天我一进去,没呆多久。” “领头那个就像疯子一样大叫。” “把我吓死了,瞿真,你那天也去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 瞿真轻笑声传来,“没有。” “我赢了。”她接着说道。 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之后。 起先他的作业书本上总是会有脚印,再后来衣服上也有了脚印。 最后身上的淤青大到衣服遮都遮不住了。 但所有人都默契的装作看不见,偶尔有好心人问他,山飞白也只能顶着他们威胁的目光轻声道。 “不小心摔了,没事。” “我没事。” 紧接着,在结课汇报的时候,他特意准备了长袖去见瞿真,却还是不小心露了出来。 “山飞白,有人欺负你吗,我问你最后一次。”瞿真站在他面前,逆着光,问道。 山飞白沉默很久,回答道,“没有。” 不能麻烦她。 “行,随便你。”她的眼神过于复杂,复杂到他根本都看不懂。 他始终觉得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给瞿真造成某种负担,其实身体上的疼痛并不严重,忍一忍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只是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严重而已。 他擅长习惯擅长忍受,就像羊圈里的羊一样,受伤了也只会目光呆呆的盯着别人。 反抗的代价他承受不了,与之相比较,隐忍的代价反倒更小。 汇报时,拿着u盘插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里面的东西被删的一干二净。 山飞白绝望又无助的睁大眼睛,看向底下那些相互交流眼神随后一同笑起来的人。 “老师,他拿错东西了,”说话的是就站在他身后川崎珀,他听见他用很小的声音对瞿真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做这个,那这个课程很重要,我们这里有备用的,你们一组的,这不能影响你,你先拿着这个将就一下。” 随着瞿真的汇报,这门课程彻底结束。 瞿真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身边站着的川崎珀好像已经完全取代了他,从物理层面的,从精神层面的就是彻彻底底取代了他。 山飞白受不了对方失望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替自己辩解道,“我真没有我接着你那块做了的,是他” 周围那些欺负他的人这样开口道,“他确实是没有做呀,这段时间他在寝室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我们跟他交流的时候,他也不说。” 于是,瞿真这样说道,“我不喜欢找各种借口的人。” 山飞白缓慢的睁大眼睛,他微红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来。 他原先挺直着的背,又重新弯了起来得,他低着头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欺负的时候反倒没有落泪,到现在却完全忍不住了。 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面。 到最后山飞白也只是说道,“对不起啊。”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刚来到这个地方的山飞白按照自己美好的想象以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他以最大的善意去回馈所有人。 为了得到全额奖学金,他从来不拒绝任何人的任何要求,但依旧落不了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山飞白也不知道他在原地站了多久,才终于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 这时候教学楼主楼已经没有人。 楼道里传来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听见瞿真的声音之后,他下意识的僵在原地,然后抬眼望了过去。 川崎珀站在楼梯上一阶,瞿真站在下一阶,正对着他,她们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站在这里。 山飞白立在原地,双脚就像被水泥灌住了一样,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安静的站在原地听着,听着川崎珀那些充满痴态的话语,他往日那副高傲的面孔很快就消失了,他苦苦哀求着瞿真,希望对方能够同他亲近一些。 川崎珀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一刻不停息的撒着娇。 瞿真没动,“亲近?” 她笑了起来,“我们不是已经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了吗。” 川崎珀痴缠道,“不够这些对我来说根本都不够我想要” “跟你更加亲近一些的。” “这恐怕不太行”瞿真笑着拒绝道,“我又未婚夫了,你应该也认识” “还是不要这样,不好” 川崎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确实是认识他,但他现在离你这么远” “再说了,你们不是没有真的举行仪式吗。” 莱兰帝国采用的是最古老最庄重的婚姻仪式,就连流程也要先从订婚到结婚,订婚也要登报公示,然后在莱兰帝国人口管理局申请登记才行。 “以后会啊”瞿真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很爱他。” “不冲突啊。”川崎珀无比直白,大胆的开口说道。 “你爱他,和你跟我在一起这一点又不冲突,”他眼睛里射出来的火光全部要把瞿真给烧着了,“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是啊。”见到瞿真点头川崎珀眼前一亮,以为她要松口了。却没想到她下一句开口这么说道。 “但我不喜欢你啊,”瞿真慢慢将他的两条胳膊给扯了下来,“ 你有点一般,不管是对于结婚的对象来说的话,又或者是做情人对象来说。” “都不够格,”她笑着吐出了挖心的话,“所以不行。” 山飞白呆愣在原地,瞿真现在所展现的这一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也是她从来不会显露在他面前那一面。 他们关系很好的那一个月,她从来都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的,从来不像现在这样。 半晌。 “ ”川崎珀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你好过分” 瞿真不置可否,“所以说了做朋友啊,一起玩不是很开心吗。” “我也不差吧,我爸好歹是这校长呢。”他不死心还在替自己争取。 “私生子,”瞿真声音淡淡的,“上不了台面的。” “我也一样。”她继续道。 那边的川崎珀的嗓音传来,“那能让我亲你一下吗,就一下。”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都不会缠着你,好不好。”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就一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他像是在替对方思考一样,“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瞿真会拒绝他的,凭借着山飞白对她的了解。 她一定会拒绝的。 山飞白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他想看清瞿真脸上的表情,只见瞿真也正好抬眼看见了他。 紧接着他听到。 “好啊。”瞿真勾起嘴角,眼神中透露着某种意味。 她这么说道。 光是听到这一句,山飞白的眼眶又要渗出泪来。 他简直伤心死了,他不知道明明瞿真是他的好朋友,不和他一起玩也可以,但为什么要跟欺负他的人搅在一块。 你不是说你很爱蔺和吗,偶尔提起时,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心软的表情全部都是假的吗。 她的视线有那么十几秒秒落在他的身上。 随后很快就划走了。 因为川崎珀又重新搂了上去。 他看着他低下头,凑近了过去,同她越来越近,而她始终都没有动。 寂静的楼梯间响起黏腻的、细小的水声。 川崎珀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完全扑了上去,他鼻腔发出细小的、急促的喘息。 一吻结束之后,他赤红着脸偏头靠在她的颈窝处,“ 这是我初吻。”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立刻直起身体看向她,只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 川崎珀迅速的转过头,还以为是谁撞见了她们之间的事情。 一扭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啊。”他问道。 “没看什么。” “你不讨厌我,对吧,”他得寸进尺道,明明接吻之前说的是只要一个吻就好,得到了之后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东西。 “ 还行吧。”瞿真这么回答道。 她看起来又很心不在焉了。 川崎珀又凑过去在她唇角贴了一下,“以后我也来找你,好不好,我们偷偷的,就像现在这样。” “别闹到蔺和那里,”瞿真挑了挑眉,“我们只是朋友。” “你要说我们有其他关系的话,我可是不认的。”她这样说道。 川崎珀满不在意,“嗯。” 他觉得自己迟早能赢过蔺和,并不把这点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反转!第一卷也马上完了。 第一卷口味清淡,第二卷重庆火锅儿。 lets狗血黑泥爽。 第82章 秋风吹得窗框嗡嗡作响。山飞白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就像被人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地塌下去,怎么扶都扶不住。 他忙的焦头烂额,不管是学业还是打工,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所有生活。 但是他留下的窟窿已经越来越大了。 公示栏前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吵闹的麻雀。 山飞白的手指在奖学金名单上滑了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玻璃板映出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山飞白猛地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办公室门被他推开,发出“哐”一声响。 里面几个老师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老师,”山飞白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努力维持着清晰,“我是专业第一名,为什么奖学金名单上没有我?” 坐在他对面是主任,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他放下手里的笔,又推了推镜架,语气带着点公式化的遗憾,“山飞白同学啊,是这样,这次的奖学金评定,是看综合分的。你的专业成绩是拔尖,这没话说,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山飞白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斟酌着词句,“……你的人际交往关系评分,不太理想啊。平时还是要多和同学们相处,打成一片嘛,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你这样弄,就算老师想给你都没有办法,不然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更何况还有人举报你偷窃宿舍的东西,”他扫视的目光环顾山飞白全身,“不要浪费掉自己的努力呀,也不要将小地方的陋习带到这里来。” 小地方的陋习? 他讽刺的勾了勾唇,又见对面的男老师继续说道。 “我们还是很看重学生品德的。” “很看重学生品德?”山飞白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好,名单第六,第七,第二十都对我有过直接的暴力行为。” 他闭了闭眼,拉起袖子露出青紫的痕迹,“这是证明。” “这……这能说明什么?”男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后仰,避开了他的视线,“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不能随便就说是暴力行为。没有证据,怎么能污蔑其他同学?” “尤其是这些同学,虽然专业成绩不如你,但人际关系分都很高,我相信他们的品行……” “我认为他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我就会?”山飞白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脱下身后的背包,随手甩在地上。 原先端坐着的老师顿时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到饭点周围的老师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立刻开口道,“这位同学请你不要这么冲动,先冷静下来。” “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了自己。” 山飞白还是站在原地,他伸手拉住衣摆最下端,稍一使劲,就将单薄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周围的所有人都穿着加厚的外套,只有他还是薄薄的一层。 衣服掉落在地上。 露出他单薄的上半身,作为一个beta他的身高并不矮,他身上颜色也很淡,通体呈白皙的。 所以他身上青紫的伤痕就显得格外显眼。 他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形状,更刺眼的是,那单薄苍白的胸膛、腹部、甚至延伸到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青紫色伤痕。 就连脖子上面都有一道吓人的掐痕。 和教导主任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截然不同,山飞白只是平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碎掉。 他开口道。 “那这些伤痕呢?” “也是我自己故意弄出来陷害别人的吗。” “老师。”山飞白的声音平静极了,像一潭死水一样。 戴眼镜的老师并没有说话,而是习惯性的和稀泥,他皱了皱眉,随后开口道,“同学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吧,你这件事情跟我说没有用啊。” “再说了,你闹这一通也完全没有意义,名单上的名额已经确定下来了,就不可能再改了。” “你等下一次吧,等下一次”这个老师还想开口,让他和其他人处好关系,但是看着他身上过于吓人的伤口,又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来。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忍一下吧,再忍一忍吧,你就不该去招惹这些人,他们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玩闹而已,落在你身上是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下一次吧下一次你好好讨好他们,不要去惹他们,下一次的奖学金你是一定拿得到的。” 伶仃单薄的少年立在他面前,因为营养不良,总是显得过于纤细了。 他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很久,只见他轻声开口道。 “没有下一次了。” 山飞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更像是在对自己呓语。 什么没有下一次。 看着他失魂落魄、明显状态不对的样子,男老师心里有点发毛。 生怕他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冲出去惹出更大的麻烦,赶紧开口,“同学!你先把衣服穿上,把东西都拿好再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施舍般的劝导,“那个……关于宿舍丢东西的举报,老师我可是替你压着没往外说的。你自己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别再惹出这种闲话。” 山飞白像是没听见。巨大的茫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机械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回身上。 布料摩擦过腰腹的伤处,尖锐的刺痛让他身体一僵,忍不住闷咳了一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这个症状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但他没钱看病,只能熬到身体自己痊愈就好了。 山飞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了。 家里的人卖了一切能卖的东西,就是为了供他来到这个学校。 没有奖学金意味着不能被算入优秀补助生的行列,接下来的学费也不会减免。 城坪大学双学位的费用卖掉贫民窟一整个街区都交不起。 山飞白游魂的一样走在校园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里。 走着走着一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灰暗,自己也来到了宿舍楼。 他的身体就像已经没有燃油还在空跑的车辆已经要彻底燃尽了,就连精神上也是这样。 打开宿舍门的时候他庆幸了一下,幸好里面没有人。 于是他躺了进去,缓缓的拉上床帘,让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声音传来。 “这笔奖学金还真不错。”是他的室友。 大概是因为他窗帘长期拉着,外面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在里面,说话也很直接。 “你说,这下川崎珀估计会更开心吧。” “哎本来没想收拾他的,看着是真可怜,就像乞食的流浪狗一样,但该说不说,他也真是没自知之明。”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 “校长儿子喜欢的人,他凑那么近干什么,就上赶着找收拾吗?” 山飞白猛的睁大眼睛,他捏紧了手中的被子。 “这次奖学金的事情也要靠他了,要不然我们三个的分数哪里够得上啊,” “算起来这么大一笔。” “你说校长知道这些事情不” “那肯定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又是最宠爱的小儿子,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前段时间跳湖那个不就是” “快别说了。” 寝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这山飞白命不好,心气太高,也算他活该。” 周围的人很快就开始依附他的说法了。 山飞白拉开帘子,猛的冲了出去,怒火已经烧到他脑子里面去了。 身后惊愕的室友,乱七八糟的一切都被他甩到身后。 正义公平是不存在的吗。 岩崎百一直被他视作精神偶像,一直为平民申诉,争取权益,更何况他也是从贫民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的人生自传山飞白看过无数次了,结果他教出来的儿子是这种人。 他很快来到川崎珀宿舍前,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下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川崎珀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洛伊打趣的声音,“什么事,你最近都神神秘秘的,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没有啦,”川崎珀停顿了一下,“就真有点事。” 山飞白猛的推开门,很快就精准找到了川崎珀的位置,他三两步快速上前。 川崎珀笑了笑,“哟,真是贵客,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你欺负我、找人打我、污蔑我的事情,你爸知道吗。”山飞白站在面前质问道。 他依旧在守护着他心中的真理。 “什么东西”川崎珀的衣领被对方揪住了,他皱着眉,“你脑子有毛病吧,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尝试着甩开对方的手却根本没有效果。 山飞白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就回答。” “你以为你是谁,”川崎珀猛的推了他一下,“你这种贱民还有资格来质问我了。” 山飞白反问道,“你不也有一半的贱民的血吗。” 川崎珀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你乱说什么呢。” 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 “我可不是贱民,你们这种才是,至于我爸?”他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是” 川崎珀声音变小,“我爸的贱民法案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为了让你们滚回你们该呆的地方,过不了多久就要颁布了。” 山飞白心头震颤。 “想出人头地是吧。”川崎珀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你止步于此了。” 他看不起山飞白,又冷笑了几声,“我早就了打招呼,你根本毕不了业的,到时候就背着一屁股债滚回去吧你,本来想最后作为惊喜来告诉你的。” “可惜了。” 他推开山飞白,嫌弃的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 川崎珀继续说道。 “少瞧不起人了,欺负你,谁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啊。”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笑了起来,显得有些艳丽,“是那群穷鬼为了讨我欢心,自己做的。” “再说了,你也配让我花心思。” “别在这里讲笑话了。” 他周围的人顺着川崎珀的话一起笑了起来。 山飞白也一起笑了起来,他外观过于清秀,皮肤白,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力。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他的眼眶滑落,他轻声道,“我也觉得我好笑。” “太蠢了。” 话毕,他猛的一拳揍到川崎珀的脸上,又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川崎珀啊的一声倒了下去,山飞白动作不停,按在地上继续打他。 周围的人全部都傻了,全都冲上去拉着山飞白,但他就像一匹小狼一样,咬死一个目标绝对不松口。 山飞白的身体很瘦,又有点营养不良,还带着伤,就算一时爆发也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拽开了。 他被重重的扔在地上,没忍住吐出了一口血。 洁白的牙齿被染红了,山飞白也只是一边喘息一边轻笑了起来。 那边的川崎珀捂着脸站了起来,他唇边留下一块青紫,他失控的大喊道,“杀了他,杀了他,你今天就给我滚。” “你等着。”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 真是赶上了。” “去打他啊,你们就这么看着他打我。” 在他寝室待着的那几个omega互相对视一眼,看向浑身都是血的山飞白,谁都不敢当第一个。 “一百万帝国币,打死了我负责。”川崎珀狠狠的看了一眼山飞白,拿了条围巾将自己的脸部给遮住了。 周围的人顿时蠢蠢欲动。 “记得录视频,回来我要看。”他关上门之前丢下了这一句 校内偏僻处。 “你”瞿真被川崎珀现在的装扮给惊了一下,“很冷吗。”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在这里躲狗仔呢。 川崎珀带着个墨镜,脖子上围着宽大的围巾,看起来像跟她在秘密接头的一样。 一见面,他就立马贴近了过来,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没有什么人,所以并不忌讳。 “没有。”川崎珀声音闷闷的,她们一同走上了楼梯,今天约好了,要在这里的空置教室见面。 瞿真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脸怎么了 。 ” 川崎珀委屈的开口道,“山飞白打的。” 他清晰的看见瞿真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神色,“他打的?” “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会再过一段时间呢。” 川崎珀明显听出了不不对劲,他拧着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瞿真顿了顿,“ 他为什么要打你。” “谁知道啊,可能得了疯犬病吧,”川崎珀说话的时候牵扯了嘴角,带来一阵痛意,“今天晚上我就让他退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不解气,想起瞿真刚才的反应,又接二连三的抱怨道。 “我要让他离你远远的,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你。”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出去。” 瞿真叹了口气,“差不多得了。” “你什么意思啊。”川崎珀挽着瞿真的手慢慢放下。 瞿真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川崎珀顿时情绪失控,大喊道,“你有没有搞错,是他神经病一样冲过来打了我一顿,好吗。”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他大声喊道。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瞿真轻笑两声,脚步不停继续朝上走,“不要把别人当做傻子啊。” 川崎珀一愣,站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他抬眼看向瞿真。 “我的意思是” 瞿真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既然你拥有的已经那么那么多了,那就要学会变得稍微宽容一点。” “而只有那一点东西的人,手上的东西都要攥出血来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还要去拿。” “那别人就只有同你拼命了。” 瞿真勾了勾嘴角,但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所以差不多得了,这样你听得懂吗。” 又是现在这副样子。 川崎珀并不是蠢货,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有多少次心不在焉,他全部都看在眼里,明明他都受伤这么严重了。 她却毫不关心,依旧还是问和他相关的事情。 “山飞白,山飞白,山飞白” “你眼里只看到见他是不是。”嫉妒的怒火已经要把他整个焚烧殆尽了。 “嗯。”瞿真回答道。 想了想她又继续开口道,“山飞白打了你,你绝对会报复他,但你却来找我,他刚打你没多久是不是。” 瞿真露出笑,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行不行,我帮你出气行不行。” 川崎珀避开了她的手,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他第一次。 他冷笑几声,无比嘲讽的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扮演救世主,去拯救他了,是不是?” “你就这么喜欢他?一个贫民窟跑出来的臭虫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哪点比不上他。” “你这段时间根本对我没感觉,只是为了他哄着我玩而已,是不是?” “你眼睛里面就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 整个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他尖利的嘶吼声。 迎着对方难受的神色,瞿真又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是。” “哪点都比不上。” “是。” “是。”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有扮演救世主啊。” 她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淡然,对比起来他就显得像疯子一样。 川崎珀一口气还压在胸口处,整个人因为她的不断肯定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了。 瞿真站在台阶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墨黑色的瞳孔完全倒映不出他的身影,哪怕离得更近。 她的瞳孔之中也依旧是一片虚无。 川崎珀一边感受到极致的愤怒,一边又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她这样戏弄他,怎么能一点情绪都不会产生呢。 哪怕他们两个刚刚还亲密极了。 瞿真的话还在继续,“因为我本来就是他的救世主啊。” 川崎珀呆愣在原地那猛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你 瞿真慢条斯理的说道。 “城坪大学自从开设补助生项目以来,一共有47位来自贫民窟的补助生。” “中途自杀身亡的有二十七位,当然对外的借口是——因为压力太大,承受不住,所以中途退学了。” “奖学金被某种评分、举报给夺走,铤而走险借了高利贷,最后被贷款压垮最后退学,一辈子都在还利滚利的贷款的也不在少数。” 瞿真轻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失踪的连人影怎么找不到的还有几位呢。” “前几天不是就又有一位吗。” “所以我说我就是他的救世主啊,”她轻飘飘的吐出了这些早就被封口的秘密,“这没什么问题啊。” “按照他的性格,走上老路,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与其在漫长的忍耐之中,把那点心气全部耗尽,不如剧痛到一次就能够醒悟。”瞿真半阖上眼,露出有些悲天悯人的神色来。 瞿真又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 这次川崎珀没有躲,他浑身僵硬,眼前的alpha就像笼罩在某种迷雾之中一样。 “我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总是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她叹了口气,像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做的一切,”瞿真微微俯下身,按照过去他一直很希望的那样,亲了亲他的侧脸,“帮了我大忙了。” “谢谢。” 带着她特有味道的香气涌入鼻腔,冰冷的就像是冷血动物一样的吻落在他的脸上,川崎珀心脏猛然跳动的同时,只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川崎珀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开口道,“你这段时间和我待在一起都是为了他。” “不然呢,”瞿真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川崎珀眼泪瞬间就出来了,他简直要恨死瞿真了。 他一边抽噎着一边问道,“你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就不怕我报复你。” 瞿真:“随便你。” “我要把你喜欢的山飞白弄的生不如死,让他活着就只能感到痛苦,让他跟贫民窟的那群贱民全部一起去死。” 他的威胁就像小狗的吠叫一样。 除了有点吵,对瞿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瞿真看了看手中的手表,叹了口气,“美好的愿景。” “但你大概率活不到那个时候。” 被愤怒灌满的大脑突然听到这句话像被泼了一层冷水。 川崎珀猛的抬眼看向她,“你要为了他杀我?” 瞿真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你活不了,灾星怎么能活呢。” 川崎珀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看起来就像杀人片的主角一样。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他今天已经问了太多遍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跑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川崎珀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边的瞿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三。” 和瞿真相处这几个月以来,她从来就没有说过空话,川崎珀几乎是立刻拔腿就跑。 直到一口气逃出和她单独相处的空间之后。 川崎珀才喘着气停下来了,摸出手机,朝屏幕看去。 他眼珠猛地紧缩,这才发现手机好像被谁动了手脚。 上面一片黑暗,只有银白色的十字架在发着光。 川崎珀呼吸都要停滞了,刚刚他还是半信半疑的状态的话,现在他就完全确信了对方说的就是真的。 去人多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 他的大脑瞬间想明白了这点,要是继续待在人少的地方,他被杀就连凶手也抓不到。 川崎珀一咬牙,忍着肺部的剧痛,继续跑着。 城坪大学的课程已经到了中后期,今天又是一个小假期。 学校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就只有。 校门口! 现在校门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 要快点联系到父亲,瞿真是个疯子,山飞白也是个疯子。 川崎珀快速的奔跑着,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和瞿真约的地方偏僻,一路上就没看见过人。 好不容易跑到校门口,终于在看到了一个衣着寒酸的贫困生,川崎珀冲上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又顺手推倒对方。 川崎珀快速输入了父亲的电话。 没有接。 他又打了第二遍。 大概看的是陌生的号码,长久的嘟声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接。 川崎珀一咬牙,立刻拨通了城坪市监管组的电话。 “喂——” “您好,我是川崎珀,现在有人要暗”话还没说完。 远处有一辆车朝着他疾驰而来,川崎珀猛的睁大眼睛,他的肾上腺素爆发,立刻就要朝后面退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推力。 川崎珀扭过头,人生的最后一眼清楚的看见。 身后戴着帽子,看不清面貌的人,朝他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手指轻点额头、胸口,代表着安息的手势。 “找的什么人,真没用,还得我帮忙。” “拜拜。” 嘭一声伴随着急刹声。 「滴滴滴——」 瞿真手机响了几声,她半倚这墙,从裤兜翻出了手机。 「十字架: ^-^」 「十字架:任务完成,真是惊险呢,差点因公殉职。」 「白乌鸦:不用清扫的太干净,让他慢慢查。」 「白乌鸦:关键时刻再把证据透给他。」 「十字架:知道。」 「十字架:试着关心我一下呢。」 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回复,十字架撇了撇嘴,知道对方不会在回应他了。 周围的人群已经慢慢凑了上来,肇事司机确认对方死亡之后也打算牌路,十字架上前拉开车门。 坐了上去,看向坐在司机主驾驶的人,他同眼睛处有着一道很深的刀疤的司机,友好的打着招呼。 “你好呀,他们让我来和你接头,咱俩是一伙的。” “等下钱也是我来给你。” 司机沉默着看向他,没有轻易接话。 他刚昂看见任务目标躲开,本来是想在不管不顾的再撞一次的,没想到这个人帮了他一把。 司机正想开口,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周围全是惊呼声。 他只能先闭上嘴,又将脸上的面巾朝上抽了抽,随后发动了车子。 监管组的效率一向很高,这个路段的所有监控和学院的内部的监控虽然都切除了,但是很快就会恢复。 对方给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司机又扫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他直接油门踩到底,加速离开了市中心。 直到彻底离开市区,进入偏僻没有人烟的乡村,他才将阴狠的视线挪到正在哼歌的副驾驶处。 半晌。 司机开口道,“我可没有听说过这次任务有除我之外的其他人。” 十字架笑嘻嘻的开口道,“哎呀,我级别高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机,那是从川崎珀身上摸回来的,此刻正打开对方和瞿真的聊天记录翻看着。 不知道看到什么,他轻啧了一声。 “是吗。”司机将目光从他身上挪了回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衬衫垂落了下来遮挡住了他的左手。 他的右手依旧牢牢抓住了方向盘。 司机很快摸到了冰冷的枪支,他嘴角上扬,还没等他迅速把枪对准右边的人的时候。 一只拳头狠狠的打在了他腰侧的肝脏处,这种关键部位一旦被击打会迅速的让人失去力气。 司机的痛呼含在嘴里,还没有来得及溢出来。 紧接着,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就利落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司机一下子就失去了呼吸,他的尸体抽搐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十字架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从一旁找了块石头,又打开主驾驶,将司机的脚绑在了上面。 他挂的空档,很快车子开始缓慢向前行驶。 最后缓缓驶入一片深绿色的水潭之中。 十字架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小路开始往回走,他随手从一旁的草丛中扯出一大堆长草开始编起草帽来。 他就这么一边编,一边沿着山间的公路慢悠悠的走着。 晒人的烈日缓缓掉落了下来,十字架将已经完成的草帽放在了脑袋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歌。 “I wanna be touched,Be loved,I wanna heal,Be hugged.” 他环抱住自己,轻声唱到。 “Its just the two of us,Or thats what we swore.” 整个山间的小路就像是他的舞台一样,他激情饱满,甚至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将草帽脱了下来。 眼含热泪的朝不存在的观众敬了个礼 路遇陡坡,他瞧见一个农民大伯正用板车推着一大堆包谷朝山里面走去,大概是要回家。 他眼睛一亮,脚步不停,手中飞快的拆解了川崎珀的手机,他将属于定位器的那一块给拆了下来。 十字架小跑两步上前,用力的推着板车,见面前的大伯回过头来,立刻露出一个淳朴的笑。 他一开口就是城坪市周围地道的乡村口音,“叔,我帮你推。” “谢谢啊,你是哪家嘞娃,真俊啊。” “村口刘家的。” “没见过你咧。” “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可少。” 十字架单手推着车,一边将玉米扒开,将芯片塞了进去,最后塞到了车最下面。 “谢谢你,来我家喝碗水呗。” “没事,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咧,走了哈,叔下次见。” 十字架露出淳朴的笑容,他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后脑勺,整个人显得阳光极了。 * “听说了没有今天下午在校门口出大事了,川崎珀被人暗杀了。” “不是交通事故吗?我听说那场面特别惨都算了不说了。” “当然不是啊,你到现在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行踪。” “我觉得肯定是校长的仇家。” “岩崎百一直特别疼这个私生子,就想哪天有机会给认回本家去,现在好了,死了,他家以后也不用再吵了。” “听说昨天晚上在家里面大吵一架,岩崎百校长怀疑是他夫人那边的人动的手。毕竟川崎珀就一个学生,平时也没什么利益纠葛。” 瞿真讲这些听到耳朵里面,稍微感叹了一下真神教的动作迅速。 又替川崎珀惋惜了一秒,这种以灾星的名义来进行随机杀人,她认为这大概率是某个党派为了除掉政敌弄的。 这个邪教最近不仅动作很多,不光是在学校里面骚扰学生找什么灾星,在外面也是小动作不断。 据说还跟皇太子杠上了。 一个三流宗教对上势头正盛的下一任继承人,瞿真用大脚趾猜都猜得到结果。 她打算去找一下山飞白,怕他被弄死了或者把人弄死,要不是他天赋过人,瞿真还真不愿意干这种老妈子活。 创业就是这样的。 只能把厉害的员工捧在掌心。 瞿真脚步一停,她转念一想,对方要是太软弱了,连这都撑不过。 那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作者有话说:歌词不是我写的。 Nothings New 这个。 第83章 今天太阳显得格外好, 道路两旁树林里甚至能够听见鸟叫声。 山飞白姗姗来迟,瞿真抬眼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差,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面对其他人说话时反应要稍稍慢上一些。 看起来像是没睡够觉的样子。 瞿真收回视线, 戴上耳机, 看向车窗外。 依旧能够看见外面三三两两的学生,其中不乏带着震惊的神色讨论最近在校园门口发生的惨案的人。 校长得知此事之后震怒, 城坪市监管组已经连续巡查好几天了,依旧一无所获。 不管是道路两旁还是学校里面的监控都没有,肇事司机至今找不回来。 这一起案子已经被列为特大恐怖袭击加谋杀案了。 现在校园里人人自危。 不过这些都跟她们暂时无关了,因为她们法学院的新生,接下来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 这个系所有新生作为城坪大学的对外宣传,对贫民窟进行慰问,地址也选得巧极了,就是山飞白的故乡——乡族市第四街区的。 当然带着一大堆的媒体。 车上吵吵闹闹的,瞿真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 唯有她身边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喂,我真不想去那里,消毒的东西带没,真怕染上什么病菌,听说那里的人完全没有什么卫生意识啊,到处都是垃圾,还随地大小便,我想想都要窒息了。”这是嘴在她前面的alpha 。 “简直就像未开化的猩猩一样你说会不会有拿着大便砸人的。” 坐在她前面的beta这么说道,“喂,你小点声,他过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山飞白。 他苍白脆弱得简直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吹倒了。 他经过时右耳正对着刚刚窃窃私语的那两个人,却表现得像完全没听到一样。 山飞白环顾四周发现就只有瞿真身边没有位置了。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坐下。 她们中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期间谁都没有看谁。 所有前往贫民窟进行免费法律援助的学生都已经到齐了,负责带队的老师在前方叮嘱了几句。 “等下,一下车就会有媒体来,大家言谈举止的要注意一点,多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了解。” “还有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最近校门口出的那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在替川崎珀同学惋惜的时候,也要更加注意周围的环境,毕竟”老师接下来的话没有继续再说。 山飞白听到这几句话,顿了好几秒之后,用余光看了一眼瞿真。 “反正注意安全。”这是老师最后的叮咛。 车上一路都非常安静,就算偶尔有人说话,也保持着克制的声音。 瞿真将头靠在车窗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乡族市距离并城坪市不远,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很快就到了。 “按座位两个一组吧,对当地的居民提供基础的法律协助,了解他们的概况”老师环视了一圈车厢,“我最后再提醒一次,不该说的就不要说,只谈论跟本次活动相关的,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此次社会活动的打分全权由我负责,所以大家千万想清楚了再说吧。” 带队老师的唠叨没有继续。 车上的人都快走光了,就剩她们两个还坐在座位上。 都不说话。 瞿真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手中的东西,她暂时不想面对媒体,打算先缓一缓。 一旁的山飞白开口道,“不走吗。” “走。” 瞿真瞄了一眼窗外,回答道。 这段时间下雨特别多,族市第四街区又没怎么修路,现在地上一片泥泞。 她早有先见之明,脚上穿的就是过膝的雨靴。 刚一下车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她生理性地皱了皱眉,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还是被山飞白给察觉到了。 山飞白:“里面会更臭的” “各个市的垃圾会送往这边烧,所以要不我来吧” 瞿真点点头,没接他的话,“你要选什么人来作为这次援助的目标?” “我想选我们那儿的,这样我也能回家看一趟,只不过第四街区在里面会比较远”他回答道。 “走吧。”瞿真站在他右侧说道,她都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看见他慢慢跟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朝他右耳扫了一眼。 天空开始下起雨了,雨丝细密,给本就灰暗的贫民窟罩上了一层冰冷潮湿的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污水、霉烂和廉价煤烟的味道,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们都没有带伞,瞿真抬手,将黑色冲锋衣的帽子给拉了起来。 帽子宽大基本挡住了她的脸。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个巷子,它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糊满了被雨水泡得发软发胀的广告纸。 还有湿透的垃圾袋堆在墙角,里面渗出发臭的黑水,沿着沟壑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两旁的水沟之中,那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污,泛着彩虹一般的绚丽的颜色。 这大概是贫民窟唯一的能够看见彩虹的地方。 瞿真抬头看了眼,因为工业排放而显得黑压压的天空,就顺着山飞白朝前继续走了。 很快就到了第四街区。 不大的街边摆满了小摊,很奇异的是这里的大多数摊位都在贩卖同一种油炸物。 瞿真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那边摆摊的大叔大娘立刻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围绕着她。 “试试这个呗,不是我吹,我做朒肉是这整个街区里面做得最好的,回头客很多。” 一旁的大娘反驳道,“你听他吹,他用的都是烂油,每次肉一到货,都是我最先去拿的,我的肉是这最好的、剩得最多的肉。” 剩的? 什么意思。 瞿真没搞懂,那个飘出来的烟油将她的眼睛熏得有点难受了,她刚想抬起手想拒绝。 却被山飞白一把拉住,她抬眼看去。 他穿得过于单薄,此刻所有的衣物都紧紧地贴在纤细的身体上。 不过力气还不错。 因为下雨,这会儿山飞白将遮眼的头发全部抹在了脑后,就连被雨水打湿的眼镜也被他给一起取了下来。 他浅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周围的摊贩,“我们不需要。” 紧接着拽着她的手腕朝前走了几步,不过,很快就松手了。 山飞白低声,“不要吃这个。” 瞿真好奇,反问道,“为什么。” 这里看起来烹饪的是某种类似炸鸡的东西,肉裹上面粉再放进油锅里一炸。 山飞白抿了抿唇,“肉是从各个城市的餐馆收集的,都是其他客人吃剩了的油也是。” 他看了看瞿真,“你不能吃这个你饿的话我家里应该还有正经的食物。” “走吧,”他走在前面,又顺手将那些挡路的枝芽全部给折断清理掉了。 瞿真是真的被贫民窟的现状给震惊了一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快就跟上了。 映入眼前的是一栋小型的灰色的居民楼,从远处看,到处画着涂鸦一类的接头艺术东西。 走近了,瞿真这才发现这应该是当地□□留下的标语。 ——再不还钱杀你全家。 ——你****,我**你**我。 各种污言秽语用其他颜色写在墙面上,非常不堪入目。 进入居民楼之后,血红色的油漆泼满了整面墙,整个楼道看起来就像凶案现场一样,有几扇门上还印着几个血手印。 更高几层传来一阵响动。 山飞白听见后,面色焦急,他立刻三两步跨上楼。 楼道内。 三两大汉倚在门框上。 “老子看你可怜才让你去帮工,一去就打碎好几个杯子。” 被骂的小女孩看样子就只有七八岁,她毫不示弱,“还不是因为你店里有人推我,我没站稳才摔了的。” 山飞白很快上去,领头的男人看见他立马眼前一亮。 “哎哟,咱这小地方的大人物,怎么回来了。” “你们学校放学了啊。” 身旁蹲着抽烟的二流子笑了一声,“那叫放假,哥你说那个是小学用的。”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山飞白没有理会,“什么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领头的眼珠一转,张口就是,“三千帝国币。” “哪里要这么多,就你那个垃圾堆里面拣出来的破被子”少女横着眉头,就要开骂,却被山飞白捂住了嘴。 她挣扎两下,人小力气轻,也就没说话了。 山飞白将她拉在身后,“行,到时候我来还给你。” “你我还是相信的,”领头的人十分满意,“走喽。” 他身后的混混顿时跟了上来,走到楼梯口,他这才发现还站着一个人。 瞿真双手插兜,站立在下一层台阶处,刚好在他们视野的盲区之中。 老大浑浊的双眼快速扫过她之后,他立马弯下腰,连连点头之后,朝着她露出讨好的笑。 就连经过她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隔得很远,并不敢碰到她。 一旁的小弟等走到下一层的时候,才小声开口道,“哥你” “没看见人家什么气质,那穿的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一看就是”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瞿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件还是蔺澍送给她的,具体是什么牌子她也不知道,她对这方面并不关注。 身后那群人正在慢慢远去,他们叫嚷着,就像流浪狗一样成群结队准备去寻乐。 瞿真神色莫测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又上前走了几步。 山飞白和小女孩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笨啊,不知道他们在讹你啊。”少女皱着眉反问道。 “你都已经上套了,我能怎么办,”山飞白帮她顺了顺,因为推搡而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顿了顿,“ 下次别觉得他们来找你是因为好心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咬牙,“我看着钱挺多,就心动了,他说每小时能赚九个帝国币呢。” “好机会轮不到你身上的。”山飞白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她说。 小女孩听不懂他的隐喻,只感到愤怒,“这些钱钱我迟早加倍还给你,你等着,外面还在下雨,我得去找我奶奶了。” 说完,她就拿着边缘已经丝化的破旧雨伞跑开了。 路过瞿真时,她露出了小心又谨慎的眼神。 瞿真回以微笑,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跑开了。 山飞白站在门口,“先进来吧。” 楼道里喷洒的红色油漆还有些没干,已经粘在了瞿真黑色的雨靴上面。 她点点头,“好。” “这是你家小孩吗,你妹妹?” “不是,邻居家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但她和我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打开了门,有些局促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紧接着又说道,“房间很小要采访的人还没有回来。” “只能先等等了。” 瞿真进门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面积小得可怜,而且四处堆满了各种杂物。 能下脚的地方并不多,山飞白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瞿真没有推拒,山飞白已经通过了她的考验,她不想再来来回回打太极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她直白道,“这三千的帝国币你要怎么还。” 说起这个他的头又低了下来,“努努力的总有办法的。” 瞿真算了算便利店外加他零零散散借的那些工作,好像确实是能够还上。 她开口道,“还有我的电脑,现在我想让你赔了。” 沉默半晌后。 山飞白,“我已经攒了一部分钱了,等攒齐了我会还给你的。” 瞿真顿时又有些无语,他这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是特别犟的,开个口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难道要她眼巴巴地上去说求求你,让我帮助你一下吧。 说实话,瞿真有些时候真的挺烦这些清高的、道德底线高的犟种的。 明明他们是在进行正常的利益互换,她花钱买他的天赋。 但他搞得就像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 瞿真的耐心真的要在他身上燃尽了,她今天势必要拿下对方,她也没有工夫采用怀柔政策,再去理会山飞白那些乱七八糟纤细酸涩的少男心思了。 “山飞白,”她皱着眉,斜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多得我一个字都不想说了,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明白了。” “你是很讨厌我吗。”她反问道。 山飞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不讨厌。” “那为什么。”瞿真反问道。 她搞不懂他,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都不要自尊,唯独在她的面前需要自尊。 这会儿天色稍微暗了一些,他穿着湿衣服,冷得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开口努力吐清楚话,“我是不想要拖累你,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瞿真笃定,“不会。” “现目前的你,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是很难的。” 尽管看起来有些锋利,但是她说的全部是大实话。 “你先去换衣服。”瞿真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要不是在相处没多久,就发现了对方过人的天赋,她哪有闲工夫在这里每天扮演好学生上课。 就连蔺澍那一大堆人都没怎么理了。 他很快换了全身的衣服,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瞿真看向他,目光锐利,“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不当人的时候,真的不会感到痛苦,真的不会想要站起来报复回去吗。” 听到这里,山飞白凄惨地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最终缓缓说出两个字,“想啊” 未尽的话语都在他的动作里面了。 “我可以帮你,”瞿真开门见山道,“作为同伴。” 她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出来对方根本不会拒绝他。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这段时间,他究竟在犟什么东西。 “弱小的生物常常结伴在一起,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当然这往往是自然界中食物链较为底层生物会产生的一种共生关系,往往遇到祸事,就会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声音平淡得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窗外的雨是变大了,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瞿真开口道,“不过同伴是不一样的。” “同伴意味着,很多时候多了只手,多了条腿,多了只眼睛。” “最重要的是,不必再感觉到孤单了,站在我的身边,别人想要欺负你要先越过我才行啊。” 瞿真朝他伸出手,山飞白缓慢地将手放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紧紧扣住他的手,“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作为同伴,这点你可以相信。” 她的声音混进雨声之中,仿佛融为一体,“这个世界总是让人感到失望,你对其付出好,你保持正直善良,很多时候也并不会得到任何回报,你的善良没有错,方式错,所以根本没用。”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弱小的时候只能先学会隐忍,我能理解你,但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到你面前,还抓不到的人就是蠢货了。” 她话锋一转,扭头看向窗外,“能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我不认为会有蠢货。” “所以,山飞白,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一辈子待在角落,你难道真的甘心?”她挑了挑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他想改变他的故乡。 完全的、纯粹的、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瞿真对症下药,她语速放缓,“跟着我,你的愿望是一定能实现的,这里会变,这个世界也会慢慢变。” “你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直都。” 山飞白点了点头,他抬起眼,时隔这么多天。 瞿真还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淡绿色的眼睛,他同她保持直视,“瞿真。”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你说。” “川崎珀”山飞白静静地看着她,“是你杀的吗。” 他本身就挺聪明,能够猜到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瞿真:“是。” 他眼神之中的迷雾慢慢散去,“是为了我吗。” 瞿真轻笑起来,“可能这会跟你无比正义的理念相悖,但是” 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山飞白拉了过来,他的鞋尖离她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瞿真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是。” “我是为了山飞白杀的他。” 事实的真相是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人们耳朵里面只喜欢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他需要的、想要的话,她就说给他听。 山飞白眼眶慢慢红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眼中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以至于让他此刻的表情变得格外虔诚。 紧接着瞿真看见他缓慢地闭上眼睛,一滴泪垂落在她的脚面。 他又问道,“你会怪我吗。” 瞿真共情不了他现在格外澎湃的感情,但她大概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于是她抬高手臂,慢慢拭去了从他眼角不断向外溢出的泪水。 “真可怜,”她轻声感叹着,紧接着又说,“怎么会怪你呢?我从来不会怪你。” “我从来不怪没得选的人,生在这里又不是你的错,你没机会选啊。” “其他的也是他们那些人的错,不是吗,”瞿真悉心安慰着。 “你一点错都没有。”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一点错都没有,善良不是罪过。” 山飞白缓慢的、虔诚地跪倒在她面前,他伸出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 随后像一个第一次经历阵痛,处在换牙期的小孩一样,将脸埋在了她的腹部。 大量的泪水从他眼眶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掉落在瞿真衣服上。 头顶是她温柔又耐心地抚摸,耳边是她的话。 眼前的瞿真对他而言,究竟是真正的救赎,又或者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不知道。 无所谓了。 全部都无所谓了。 山飞白这样想到。 年少时期供养在神坛上的,满心满眼期盼,渴望能无比靠近的。 自以为绝对正义的,由幻想不断累积的虚假形象早已灰飞烟灭。 但无比幸运的是。 这一切很快都得到了重建。 因为真实的、可触摸的神,真正地降临在了他的神坛上。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树枝也不再飘摇了。 依附在树枝上的蛹壳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支卷曲的触角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一方天地安静极了 良久。 “山飞白,你给我衣服哭湿了,你知道吗。” 瞿真的话在狭小的室内不断回荡。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她露出了带着打趣意味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笑着说道,“对不起啊我给你找东西擦一擦。” “不用,”瞿真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衣服防水。” 很快她收敛了笑容,山飞白一怔,还以为她生气了,打算立刻起身去找一条干净的毛巾。 瞿真拉住了他,山飞白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听到瞿真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的右耳怎么了。” “是不是听不见了。” 山飞白沉默了两秒钟,随后说道,“ 嗯。” “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在疼,总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耳朵不行了,连带着左耳好像也有些听不清了。” 这回换瞿真沉默了两秒,她心中有些膈应,就好像自己人被东西被其他人折了一个角一样。 她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来找你的,至少 “没有关系,”他这么说道,“是我的错,我会报复回去的。”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等下。” “嗯。”他又重新跪在了瞿真脚边,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靠在她的脚边。 瞿真抬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的右耳,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快就保持原样不动了。 她开口道,“我会帮助你。” “但作为交换” 她轻声细语道,“而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站在我身边,不管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么叛道离经,有多么该下地狱的事情,未来不管有多少人朝我脸上吐唾沫。” 夕阳照进窗外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框。 瞿真继续开口道,“你都得站在我身边。” “友情提醒,大概率会下地狱的。”她勾起唇,大笑着这么说道。 “好,我跟你一起,”山飞白牵起瞿真的手,轻轻贴向他暂时失聪而导致格外迟缓的那只耳朵。 “下地狱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嗯,”瞿真笑了起来,“当然。” 山飞白又轻嗯了一声,他的眼泪顺着他有些长的下睫毛垂落了下来。 瞿真伸出大拇指揩掉了他脸上的晶莹的泪珠,她轻声感叹道,“好爱哭。” “对不起。” “可以哭。” “嗯,知道了。” 瞿真说道,“都没有关系了。” “这一切都没关系了,明天醒来的你就是全新的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所有的痛苦都会逐渐离你远去的。”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你将获得彻底的新生。” 瞿真想了想引用了许翀的话,这是最近她听过最有神性的话了。 “每个人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但山飞白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会彻底丢掉你。” 膝盖上的羊羔发出了轻微的哼叫 车窗外。 贫民窟的灯一盏一盏全部都亮了起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第四街区有无数个这样的窝棚,像山飞白家这样的也就是几千分之一而已。 瞿真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贫民窟,在第一学期上半年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迎来假期了。 「叮——」 手机又响了几声。 「蔺澍:旅游地点我已经定好啦,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还有多久从那边回来,我去接你。」 「蔺澍:这学期也马上快要完了是不是?」 「瞿真:我和她们一起回来。」 「蔺澍:这次任务都是突发的形式,我刚从联邦回来,所以没有办法在学校里面陪你,我」 「瞿真:没有关系。」 「蔺澍:我叫上了许翀。宁彬彬,贺宏他们,到时候我们一起。」 瞿真手指尖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回复道。 「瞿真:好。」 「瞿真:但蔺和」 「蔺澍:八秒语音。」 瞿真戴上耳机,手指微动,点开了这条语音条。 对方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他不会回来的。” 「瞿真: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来的,”这段语音又停顿了好几秒之后,蔺澍又开口道。 “你现在对我是怎么”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蔺澍那边的语音背景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忙完。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到时候见。” 「瞿真: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账单,从池景同那里套来的商业机密所换的钱已经基本上都快要用完了。 她疲惫地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浓稠的夜色。 漆黑的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轮廓。 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眼睛,按照这段时间看的大量心理催眠类的书籍中所教的方法。 对自己下了第一次心理暗示。 你会像他想要的那样喜欢上他的。 诚挚的、热烈的、全心全意的。 念头落定,她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指 车身猛地一沉,轰隆隆的巨响瞬间塞满了整个车厢——车驶入了隧道。 所产生的巨大噪声惊醒了浅眠的山飞白,他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瞿真。 她依旧歪头靠在车窗的边框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只是原本握在手里的手机,正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点从她松开的指间往下滑落。 山飞白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地将那快要坠落的手机从她虚握的手中抽出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然后,山飞白轻轻将手机放回她身侧座位最稳妥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隧道的灯光在她闭目的侧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今天的沉睡,似乎比往常更深、更沉——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有宝给了我快三百瓶,我好感动,我一直没看app版,所以我都不知道。 谢谢所有给我yyy的宝宝,爱你们,明天我要加更! 好消息:第二卷有致死量的修罗场扯头花。 坏消息:还得走走剧情。 【题外话】 当时这篇文一万字三十多收就裸开了,一点大纲人设都没整[小丑][小丑] 下本文存稿没个二十万我根本不开(已老实) 第84章 自那以后, 瞿真是真的彻底解放了。 学校那些繁琐杂务和课业,被她一股脑全甩给了山飞白。 她人还没有进入社会,就已经习得了社会上的糟粕——外包。 进大学之前瞿真本来打算深-入钻研这两个专业的,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社会规则运行的真谛。 有些东西她真的不需要太会, 哪怕她未来打算进入权力最高的核心机构, 在政坛上面混一混。 莱兰帝国的高级官员不乏因为优秀的家世而坐上这个位置的, 但实际上他本人是个蠢才。 公众的演讲稿可以让别人代写,政绩可以抢夺别人的。 就连这样对外发言渠道也有人因为磕磕巴巴无法流利念出演讲稿而遭到群嘲。 这种蠢猪都能坐上如此高的位置。 瞿真有时候是真是觉得挺好笑的。 莱兰帝国的政坛,要的哪是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需要一张金光闪闪的准入券罢了。 瞿真对这种东西一向是这样的看法——这个东西她可以不精通,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她手底下的人精通就行了。 比如山飞白。 他向来靠谱,瞿真外包出去的东西,他交给老师的、属于瞿真那一份的质量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高。 城坪大学管得并不严,瞿真只用在特别重要的场合去露露脸而已。 其他时间她基本不待在学校里面,有什么消息需要通知,需要用的山飞白都会告诉她。 但为了和夏芝套近乎,瞿真很多时候还是会在晚上回到寝室。 皇太女性格单纯, 推进关系又是瞿真与生俱来的天赋技, 没过多久, 两人便成了推心置腹的关系。 夏芝几乎毫无保留,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像分享趣闻般絮絮道来。 时间一久, 皇室密幸她简直如数家珍。 宿舍客厅内的巨型电视闪烁着并不耀眼的光芒。 夏芝枕在瞿真腿上, 从手边的零食袋里摸出一片, 塞进自己嘴里。 “假期前一天,”她含糊不清地说,“老师要带我去附近庙里。” 她的口中的老师是从一出生就将她养育至今的男beta,过往的交谈中瞿真常常能听到对方的事迹。 明明是来自夏芝充满了崇拜孺慕的叙述角度。 不知道为什么瞿真本能地对这位没见过面的男beta感到一阵反感。 剥开慈爱的虚假外衣,与其说是疼爱,倒不如更像是采用通过她间接接触权利的一种方式。 瞿真一边想着这条赛道未免也太拥挤了。 一边问道,“去做什么。” “让庙里的和尚给我算算下半年运势,每年都是这样,这些人还是老师找的呢,”夏芝抬手,塞了片零食到瞿真唇边,继续说道。 瞿真张口接了,指尖拂过她额发,“你还信这个?” “不信啊,”夏芝眼睛就没有从电视上面离开过,她被电视里的滑稽画面逗得咯咯直笑,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皇室花钱养着这群人,总得派上点用场不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来了点兴致,翻身趴在瞿真腿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看着她,“你那天有空吗?跟我一块儿去呗,听说那庙里新招进来个老和尚,身边还带个小尼姑,算命可准了,跟真神教那些神棍可不一样。” 她说到这露出嫌恶的表情,瞿真倾听过她的心事,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圣子没缘由的被皇太子杀了,在凡界圣子一向被视为真生的化身,这种行为不亚于给真神教所有人脸上都来了一脚。 这段时间皇太子都被惩了禁闭,很少出门。 瞿真摸了摸她的头顶,问道,“刚刚不是说不信吗?”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她皱了皱鼻子,对她这种以下犯上的举动表达了不满。 紧接着,她便像只灵巧的猫儿,一骨碌坐起,径直缩进瞿真怀里,“我们等下看鬼片,行不行?” 她仰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鼻音。 “不怕了?” “哎呀,”夏芝撒着娇,“多看看我胆子不就大了。” “而且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挺上瘾的,你就陪着我吧。” 她张开手中的毛毯将瞿真也给包裹了进去。 瞿真视线扫过她头顶处过于干枯发黄的头发,她轻声说道,“好,少吃点零食。” 夏芝就像小孩子一样,“你怎么和老师一样,我知道啦。” 巨幕上,杀人魔挥动电锯,血浆与残肢飞溅,顶级环绕音响将凄厉的尖叫和诡异的背景音效精准地送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阴森寒气仿佛能穿透毛毯。 怀里的夏芝随着画面一惊一乍,身体不时传来细微的战栗。 瞿真双手搂住夏芝的腰,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她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光怪陆离的屏幕上,眸底却一片沉静,思绪早就游离到不知名的角落去了。 “你有没有在认真看啊。”怀中的夏芝抬起脑袋看向她。 “当然,小心,等下就是开门杀。” —— 日子波澜不惊地滑过。 除了川崎珀身边亲近的人,没有人在记得他的死了。 这桩一周之前发生的惨案,在监管组的全力以赴下,却根本推不动一点进度。 要监控没有监控,要凶手踪迹却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只能暂时摆在那里,变成了一桩悬案。 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三两句闲谈,转眼便被新的热闹给彻底取代。 只有川崎珀的家人,以及他形影不离的好友洛伊,依旧被困在那背痛中,无法挣脱。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山飞白。 瞿真来校的次数愈发稀少,即便露面,停留时间也极短。 每每这时,他总能捕捉到一道黏着在瞿真背影上的目光,来自洛伊。 那目光之中复杂的意味令人感到心惊,猜疑在他眼睛深处不断翻涌。 透着一股隐约的恨意。 山飞白心头猛地一沉。 他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仅仅局限于结果上,中途是怎么行动的他一概不知。 他唯恐出了哪里纰漏。 不过很快洛伊就找上了他,黑色头发的omega堵在他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是吧?” 洛伊开口,声音像淬着冰。 他自然有理由这么说。 自打从贫民窟归来之后,山飞白的生活可谓天翻地覆,他再不必为生计奔波,拖欠许久的学费早已缴清,甚至穿上了质地简约、大方得体的衣物。 那头总是略显凌乱、总是遮住眼睛让他显得有些阴郁的头发,也修剪成了清爽利落的模样,因为他过于善良的名声,路过的alpha偶尔会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短短一周,舒服不的改变如同脱胎换骨。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几乎是以透支生命般的姿态扑在学业上,隐隐已有提前修满学分、破格毕业的势头。 也是本届新生中,唯三入选学生会的成员之一。 这条通往政坛的窄门,竟真的被贫民窟跑出来的贱民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出身比他高上一线、却也挣-扎在普通阶层寻求跨越阶层的机会的同学,看向他的目光早已不是简单的羡慕,嫉妒让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 背地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山飞白笑了笑并不接话。 洛伊却不打算放过他,他猛地抬手,点了点山飞白右耳处助听器,在第二下就被他偏头躲开了。 山飞白一把抓住他的手,稍微使劲。 “嘶——”洛伊吃痛。 山飞白松开手,脸上依旧是礼节性的微笑,“还有事情吗?同学,等一下我要处理学生会的事务。”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可能没有办法在这待太久了,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学生会找我。” 装成一副上等人的样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了 洛伊嘲讽地笑了起来,“真是找了个好主人就完全不一样了,连腰板都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话里淌着毒汁,“耳朵怎么聋的?你忘了?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山飞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洛伊怒极反笑,“你以为抱上她的大-腿就能从此高枕无忧,平步青云了?做梦。” “你主子能不能当上蔺家的看门狗” “洛伊同学。” 山飞白的温润声音响起,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 随后,他倏地伸出手,五指精准地扣住洛伊的双颊,力道之大,让洛伊未出口的污言秽语瞬间消失在喉咙里。 “人,要懂得讲礼貌,”山飞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议论我,没关系,但牵扯其他同学”他指尖微微施力,洛伊被迫仰起头。 山飞白:“这很过分。” 他缓缓笑起来,“我不允许。” 随着他放开手,指间的力道突然撤去。 洛伊捂着发痛的两颊,上次山飞白和人打架时的那股狠劲他还没忘,今天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少在这里装了,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假死了,川崎珀死了,你俩又立马和好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你看起来有些伤心过度了,我想或许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山飞白语气平和,滴水不漏,“更何况,这两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朋友之间闹点小矛盾再和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洛伊没有理会他暗讽自己是疯子的话。 “是啊,”洛伊拖长了调子,突兀地低笑起来,“明面上是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状惨烈到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来。 在暗杀如同喝水一样常见的上流圈层之中。 各种巧合构成的意外都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结果,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不管眼前这两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川崎珀生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都无比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别人不知道他那天去见了谁,可我知道!”洛伊上前几步,他说这话时牙齿都要咬出血了,“能不能劳烦你告诉我,为什么他那天兴高采烈地去赴了瞿真的约,没过多久就立刻横死街头?” 他死死盯住山飞白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试图从中察觉到蛛丝马迹,“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又偏偏落在你们头上?” 洛伊继续道,“你说一心要为爱子复仇的岩崎百要是知道了这些巧合,会不会也会对你们” 他渴-望得到反应,渴-望从这次谈话中诈出新的有用的线索,山飞白依旧带着完美的笑容,他脸上的神色变都没变。 洛伊心中难免失望。 他的目光扫过山飞白右耳上那枚精巧的助听器,嗤笑一声,“她倒真舍得在你身上下血本。” 洛伊又上前几步,他的气息几乎喷在山飞白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最后奉劝你一句,跟我说话,最好掂量掂量你自己,另一只耳朵你难道也不想要了?” 山飞白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疏离,“我想,您真的非常需要专业心理疏导。挚友离世,悲痛过度可以理解,但沉溺其中伤及自身,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想在地下,他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 山飞白抬起眼,微微翘起的唇角刺痛了洛伊的心。 紧接着,他无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请节哀。” 去你的。 洛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山飞白就站在原地,微笑着、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等着他。 这一巴掌下去,过激的行为会在被调查的时候反复提及,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洛伊心中清楚,一旦有过激行为在调查的时候被问出来,那么后期他作为证人所说的任何话语,可信度都会降低。 他忍了。 他早就从心中认定了,这两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但始终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任何线索。 洛伊被他气得浑身颤-抖,狠狠剜了山飞白一眼后,转身离去了。 山飞白微微侧身,目送着洛伊暴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随后,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 他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刚刚钳制过对方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虚握了几下。 好似在确认哪种力度合适。 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男生拿着一-大堆东西进来了。 他看见山飞白眼睛一亮,“你站在这里发呆干什么,我还在找你呢,等一下学生会就要开会了,我们一起过去?” 山飞白抬起头,露出笑,“好,我们一起。” “东西很重吧,我帮你一起拿。” 训练场。 瞿真扯开缠绕在拳头上的黑色绷带,随手扔在一旁。 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实战对练,指骨处还残留着强烈的麻感,汗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白色T恤的领口。 蔺澍拧开一瓶功能饮料递过去,顺势在她旁边的长凳坐下。 “怎么样?” 瞿真没抬眼,接过饮料灌了一口。 “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蔺澍又在一旁嬉皮笑脸,自从执行完任务回来,他最近的心情好得不行,只觉得他的世界花也香了,鸟也叫了,天空也重新晴朗了。 一扫往日的低气压,也不爱装酷了。 瞿真配合他,“假话。” “假话嘛,”蔺澍拖长了声音,又把一条干净毛巾递到她手边,“凑合,勉强及格。” 瞿真用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随手搭在颈后,“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蔺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分析起来,“起步还是晚了点,但最近的进步简直像开了挂一样。” “技巧领悟快,反应也够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瞿真线条流畅的手臂,“但枪械的远距离精度还是弱项,近身拳力道的爆发也差点意思。” 他继续道,“和已经成年的alpha的差距依旧挺大的,但这个是跟腺体成熟有关的,目前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等你过两年成年了再说。” 瞿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蔺澍这段话确实说得很中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又灌了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脖子的汗。 然后随手甩向蔺澍,就起身朝着靶场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蔺澍刚刚坐在旁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有一些心猿意马了。 猝不及防,那带着体温和潮气的毛巾就罩了下来。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蔺澍手忙脚乱地扯下毛巾,随后紧紧的攥在手心。 他小麦色的肤色顿时透露出一股红,压制住疯狂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开口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一句话说得山路十八弯,语调破碎到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随后声音越来越小,中气越来越不足。 瞿真闻声侧过头,视线掠过蔺澍那正襟危坐、双腿并拢的僵硬姿态,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但她没点破对方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只淡淡收回目光。 又抬脚朝靶场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 “不想要就扔了。” 那两道目光就跟开了自动锁敌键一样,紧紧追随着毛巾,眼睛里面射出来的激光就像要把毛巾烧穿了一样。 她懒得讲他。 习惯了。 就当是奖励他了。 说完瞿真转身就走了,她今天穿的是训练场的专业服装。 版型良好的训练服紧贴着她高挑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护目镜拉下,遮住了眼睛。 几步便走到靶位前,几乎在站定的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骤然沉静了下来。 瞿真稳稳举起手枪,枪口精准地对准前方无规则移动的靶标。 随后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风向和风速,然后食指微微扣动扳机。 “嘭——” 这会儿周围没人,蔺澍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腔里轰鸣。 又把他脑子整得有点迷糊了。 手中的毛巾对他来说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蔺澍如临大敌地盯着它,就好像这块毛巾跟他有仇一样。 他脑袋中天人交战。 残存着代表理智的人性正在疯狂挣-扎。 下一毫秒过于变-态的动物性就立刻大获全胜。 蔺澍,你真是个死变-态。 蔺澍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没忍住将毛巾叠成方块,揣进了靠近心脏的内兜之中。 上一次易感期,他就是靠着……靠着瞿真无意间给他的、沾染了对方气息的物件叼在口中 才勉强挨过去的。 他一边脑子持续发昏,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变-态了,简直突破了过往二十年的下限,一边又觉得以防万一,万一下次遇上了还能用。 毕竟他的预感期就在这两天了。 她的味道真的好香,隔着很远都能闻到。 另外。 蔺澍都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是他老房子烧着后的错觉,还是瞿真对他态度真的变好了,好的都有点让他飘-飘-欲-仙了。 他越发越觉得瞿真看向他的目光中,好像有着那种,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在慢慢流动。 蔺澍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冷静。 上当已经上出抗体了。 他在原地坐着缓了一会儿,才抬步前往瞿真的上风口站着。 蔺澍一边专业又精准地指导着她的动作姿势,一边又向她灌输着绝不外传的技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走吧,”蔺澍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那边的瞿真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吹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出来了。 下午五六点太阳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周围的空气还是有点热。 瞿真突然想起,“你上次说去哪来着。” 她说的是约好假期一起出行的旅行地点。 “阿拉希谷地。”蔺澍答道,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便补充道,“还在帝国和联邦交界那块儿。地势开阔平坦,全年气候偏热,野生动物资源丰富。”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上次在你房间看世界地图,发现你没标注过这儿。” “行。”瞿真应得干脆,这地方她早就应下了,思绪转回对方之前的短信,“你那些朋友都去?” 后来对方补上了一句许翀不确定来不来。 “嗯,都去。许翀那边忙完应该也能赶上,老规矩了,每年都聚。” 蔺澍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学校里跟那个补助生,怎么回事?” 这事宁彬彬私下跟他提过好几次,蔺澍原先没当回事,此刻却莫名想确认。 “听说从开学起,你们就一直走得挺近” 这话从蔺澍嘴里问出来,已是算是委婉了的,换到刚认识的时候,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癫了。 他记得清楚,瞿真最讨厌他插手她的事。 加上前阵子联邦官员刺杀案由他们第三军团全权担责,他当时为了保障蔺琮的安全,身陷联邦根本回不来。 实在是分身乏术,直到最近局势稍缓,交易又重新继续推进,没他什么事了,才抽身回来。 蔺澍心里其实也明白,瞿真要的那些东西,绝非一个补助生能给,他也有这个自信,对方完全构不成威胁。 但好奇就像根刺插在他心口,酸溜溜的,他总要找机会给拔-出-来。 瞿真眼光有多挑,他比谁都清楚。 能让她主动靠近的,绝非泛泛之辈,他查过那贫困生的底。 身世悲惨,履历平平,唯一的亮点是入学考碾压众人,拿了年级第一。 “好朋友而已”瞿真刚开了个头,蔺澍脑中的警报就瞬间拉响了。 天知道当初她们也是打着“好朋友”的旗号开始你来我往的,如今听到这个一模一样的称呼,他自然是紧张不已了。 操了,蔺澍反应过来。 不会也是来撬墙角的吧,臭不要脸的—— 作者有话说:咦~变态。 (指指点点) 还有一章,晚点,早睡的别等晚睡也别等,明天看,打磨满意了我发就出来。 明天应该会格外的肥。 另外谢谢宝宝们,好爱你们明天也要加更。 第85章 瞿真只消看他一眼, 便知道他又在那里暗自较劲了。 “放轻松,”她开口,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朋友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她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时候,都稍微惊诧了一下,什么时候她会给别人解释这个了。 瞿真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渐沉的夕阳, “处得来,人也不错。” “能帮,就搭把手。” 这点,蔺澍倒不疑有他。 早在菈月地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很多时候她对过于弱小的存在会动恻隐之心。 所以这一次大概率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是真的就单纯地想帮助对方。 但他生性多疑,这方面过去又她被骗惨了,“没诓我?” “没有。”两个字,掷地有声。 “好, 我相信你。” 蔺澍立刻表忠心挽回一下,他将手臂搭在瞿真的肩膀处,又下意识朝自己怀里搂了搂。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瞿真并没有给他倒拐子吃。 蔺澍压下心头那点还是挥之不去的涩意。 心中默念正常交友, 正常交友, 相信她, 相信她。 蔺澍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今天晚上怎么安排?去酒吧坐坐不?宁彬彬和贺宏估计也在那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喜欢的海鲜烩饭,我让后厨先备着。” 蔺澍说完就要掏出电话。 “不了。” 瞿真拒绝得干脆,抬手将耳边散落一缕湿发拢向耳后。 她叹口气,“得回学校,马上就要期末收尾了,再说了有些旅行装备也得理一理。” 蔺澍撇了撇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这么久都没见了,“买新的呗,我给你买。” 瞿真不理他。 “得。” 蔺澍立刻话锋一转,“那我送你。” 第二天早晨。 宿舍。 瞿真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早间新闻频道。 开放式小厨房的吧台上,两碗牛奶麦片冒着热气,她端着自己那碗,另一碗随手放在夏芝惯坐的位置。 寝室里面有专供的小厨房,她厨艺不佳,这个已经是极限了。 夏芝还在盥洗室哼着歌洗漱。 瞿真舀起一勺麦片,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下一秒,她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城坪市早间新闻的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日聚焦:我市重点高校城坪大学法律系新生,深-入贫民窟开展法律援助与社会实践」 「以下为本台记者现场发回的报道。」 开篇就是她的脸。 瞿真真的服了,那天她那么躲都没有躲过。 还是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摄影机扫了进去。 不过保持了好几秒她低头和山飞白说话的镜头之后,画面终于切换。 贫民窟熟悉的、破败的场景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她刚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画面,虽然焦点落在正在接受采访的老师身上,但她清晰也被牢牢框进了背景之中。 正巧夏芝跑了出来,她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活动?” “哇!这件外套”她凑近屏幕,几乎要贴上去,“好好看,我好喜欢。” 她原地转了个圈,像只雀跃的鸟儿,“衣服放哪儿了?我要试试同款。” “卧室衣橱,自己拿。”瞿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躲了个寂寞。 这种大面积的曝光对她来说没一点好处。 自从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后瞿真就再也没有打算过在明面上露脸了。 那边的夏芝没什么烦恼,她欢呼一声后冲进了瞿真的卧室。 片刻后,她套着那件瞿真尺码的冲锋衣出来,衣摆几乎盖过她的膝盖,这件衣服瞿真穿起来都大。 更别说她了。 她本来就病弱,宽大的衣摆下只露出两条伶仃的腿。特像小鸡崽。 夏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兴奋地叽叽喳喳。 瞿真看了一眼,“来吃饭了。” 顿了顿,“多吃点。” 瞿真又扫一眼屏幕,她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点不安。 上面的画面又切了,但左下角最边缘处她那张面无表情脸还待在那里。 应该不会引来太多关注吧。 毕竟她推山飞白进政坛就是打算自己躲在后面猥-琐发育。 这个念头刚起,瞿真搁在吧台上的个人终端亮起,数条新消息提示音接连弹出。 「十字架:^^」 「十字架:姐姐你完蛋喽。」 「十字架:这玩意个人去删的话,是根本删都删不了的。」 「十字架:祷告吧^^」 他用上了瞿真常用的嘲讽语句。 好贱。 “啧。” 一旁的夏芝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了真真。” “我吃饭声音太大,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瞿真笑了笑,“怎么会。” 夏芝心思向来简单,闻言便不再深究,埋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麦片。 同一时刻,相隔万里。 联邦首都,池氏集团会议室。 池景同看着被推送过来的消息,他立刻将手机拿到会议桌下面。 点开手机。 他借着端起手边的黑咖啡的姿势,视线却久久停留在手机画面上。 半晌,池景同轻笑了一声。 “艹,旁边这人又是谁啊。”他脱口而出的声音引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一起看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亲爹妈铁青的脸,以及周围瞬间凝重的气氛。 池景同露出笑,他是真的脸皮厚,他抬抬手示意道继续。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 瞿真!说好的好好学习,深-入简出,与人隔绝呢。 你又这样! 另一边,联邦蔺家豪宅内,餐厅处。 巨大的悬浮光屏正播放着来自帝国的早间新闻,尽管他们这里已经是下午了。 蔺和握着银叉的手顿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边缘那道模糊的身影,仿佛要将屏幕烧穿。 坐在他旁边的蔺琮面无表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没什么起伏。 “吃饭。” 他自己也瞥了一眼屏幕,随即收回目光。 侍立一旁的江秘书适时地温声开口,“瞿真小姐看起来好像很是疲惫,黑眼圈好重,想必学业压力不小。” 这话落在年仅十六岁就大学毕业的蔺琮耳朵里自然对此无感。 瞿真要是在他面前他说不定还要嘲讽上一番。 但落到蔺和耳朵里面就坏了事了。 这话像是彻底点燃了蔺和的情绪,他眼中翻涌的思念混杂着心疼,几乎是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紧接着就开始落泪了。 蔺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按在蔺和眼睛上。 “你差不多得了。” 这段时间因为想瞿真外加没有安全感,他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蔺琮心中合计。 按照这样继续下去,她们两个真的要拆不散了。 他皱了皱眉。 感叹瞿真真是个麻烦精,见不到面了也依旧能给他找事。 莱兰帝国,LOTUS酒吧,私人内包厢。 「滴滴滴——」 蔺澍搁在吧台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是来自蔺和的消息。 他走过去,将手中的金酒放下。 一旁宿醉还没醒的宁彬彬刚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就看见蔺澍。 他开口打趣道,“哟,一-大早就又喝。” 蔺澍没理,他瞳孔解锁之后,手指微微划开,一行字跳出来。 「蔺和:瞿真身边那个Beta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凑一起。」 「蔺和:我不方便问她,你透个底。」 他是怎么知道的。 蔺澍轻啧一声。 他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回复得四平八稳。 「蔺澍:心放回肚子里,同专业同学,正常交往。」 「蔺澍:我有帮你盯着呢。」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 「蔺澍:疑神疑鬼没意思,你得信她,你知道吧。」 「蔺澍:还有,把你那些盯着她的眼睛撤干净点,哪天让她知道了,你自己想想怎么收场。」 「蔺和:我没找人盯着她,再说了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别管。」 一些轻微的负罪感涌上心头,蔺澍叹了口气原谅了他的无礼。 他指腹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之后,一句带着提醒的话语发送了出去。 「蔺澍:没有Alpha会喜欢一个控制欲爆棚的伴侣。」 光屏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弹出一条: 「蔺和:知道了。」 「蔺和: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蔺澍:当然。」 蔺澍熄灭屏幕,随手将终端丢回吧台,他靠在吧台处,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身旁的宁彬彬已经凑了过来,他灌了口冰水。 朝吧台上一趴,就头晕眼花地开始刷手机。 半晌。 “呦。”他在旁边怪叫一声。 蔺澍没理他沉浸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宁彬彬抬手推了推,又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是一张截图。 画面定格在新闻片段里瞿真低头与旁边人交谈的瞬间。 细雨飘落,沾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墨色的发丝蜿蜒在她素净得惊人的脸颊旁,水渍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亮。 朦胧的雨冲淡了她身上的锐利气息,给她带来平时极少见的脆弱感。 雨水落在她脸颊处,让她看起来恍若垂泪。 蔺澍盯着屏幕。 那边的宁彬彬还在开口说话,“我去,咱学校论坛爆了。” “全在问她是谁,有没有对象,”宁彬彬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蔺澍,你怎么想啊。” “什么怎么想。”他喝了酒,开口道。 “我可什么都知道了。”宁彬彬打趣道。 蔺澍:“本来就没打算瞒。” 宁彬彬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 他叹了口气,“那你加油吧。” 平心而论,瞿真不搞a同的话,他也想上去试试。 贺宏拿着早餐走了进来,“过来吃饭。” “去的哪,买的啥啊,让我瞧瞧。”宁彬彬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凑了过去,“不合我心意我不吃哈。” “包管合你意,”贺宏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去的宠物店,买的幼犬粮。” 宁彬彬伸手就是一拳,“你大爷。” 贺宏没理,喊道,“蔺澍。” “来了。” 莱兰帝国,江家。 江尧关上手机,身边的人立刻上前,“又有新的任务了这次” “知道了。”他回答道。 第一学期的假期,终于要来临了。 山飞白的消息准时出现在瞿真终端: 「山飞白:我假期不回去了,就待在学校里面」 瞿真的回复简洁利落: 「瞿真:嗯。」 「瞿真:过几天我要离校一趟,照顾好自己。」 紧接着,是一条更实质性的信息: 「瞿真:给你转了笔小钱,试试手。」 「瞿真:数额不大,亏了就当交学费,不用有负担。」 「山飞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彻底放假之前,瞿真找机会回到了瞿家老宅。 自开学以来,她鲜少踏足此处。 本以为这座空旷的庄园早已落满尘埃,推门而入时,迎接她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整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木质楼梯扶手光洁如新。 看来姑妈一直有安排专人定期打扫,连她位于二楼的卧室,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刚步入大厅,两位身着素净制服的佣人便垂手立在一旁,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躬身,“大小姐。” 瞿真脚步微顿,一丝疑虑掠过心头。 哪来的钱请佣人? 庄园是收回来了,但瞿家破产时留下的巨额债务窟窿,她并未替姑妈填上。 以姑妈手头的拮据程度,维持这样的定期清扫和佣人薪酬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姑妈新创办的公司,开始盈利了。 念头闪过,瞿真面上不显。 只朝两位佣人略一点头,随后径直绕过,从楼梯上了二楼。 她们并非住家佣人,只是每日下午定时前来打扫,任务完成便离开。 等瞿真将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妥当,窗外已进入了夜色。 她懒得再折腾回学校,索性决定在老宅过夜。 明天再去学校收拾一点其他东西。 大后天去找夏芝汇合,一同前往寺庙,之后便是计划中的旅行。 她心知肚明,这次旅行,蔺澍那边怕是打着朋友助攻的旗号,憋着劲儿想推关系。 而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人待久了还是挺有默契感的。 瞿真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她实在是太缺钱了。 即使从许翀、池景同那里,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了对普通人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钱款。 但依旧是杯水车薪,她别处要烧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每一分钱都像投入了高速运转的碎钞机,瞬间化为乌有。 她甚至觉得,哪怕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往火堆里扔钞票,消耗的速度也未必赶得上她现在的速度。 创业维艰,尤其是在这只有投入、不见回报的初期。 她轻轻叹了口气。 秋意渐浓,窗外庭院里,昔日争艳的花卉大多凋零,只余枯枝败叶在晚风中萧瑟。 唯有她卧室窗外精心培育的一片四季常开的花圃,仍在夜色中吐露着芬芳,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顺着大敞开着的窗缝飘了进来。 瞿真有一瞬的恍惚,但这点微澜很快平息。 她迅速收敛心神,蹲下身继续整理书桌的抽屉,一旁江尧给她准备的东西早就落灰了 随着黑暗彻底吞噬了最后的一线天光。 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着瞿真专注的侧脸。 她正快速浏览着山飞白发来的课程精华,这些都是经过他整理而得出的,理解这些内容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但专业性强,她只能囫囵吞枣,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构建起初步的知识框架。 好歹是学这两个专业的,以后被问倒不至于回答不上来。 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下,时间流逝得毫无知觉。 直到脖颈传来一阵久坐的僵硬感,她才停下飞速敲击键盘的手指,下意识地舒展身体。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那片幽暗的花园—— 瞿真呼吸骤停。 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庭院中-央,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伫立那里。 纯白色的面具覆盖了来人的整张脸孔,在微弱的光线下。 瞿真能够清晰地看见面具的两个孔洞后,属于入侵者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什么时候来的? ! 瞿真对自己的警觉性向来自信,按这个距离她绝对能听清对方的呼吸声,但她刚才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简直太可怕了,如果对方手中有一支消音狙击枪的话,她早就被一枪爆头,然后死掉了。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迎着瞿真的目光,庭院中那惨白面具下的人影,缓缓抬起了手,摆了摆,同她打了个招呼。 下一秒,对方非人的爆发力便展现了出来。 瞬息转眼间,楼下那道黑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已经来到了二楼。 瞿真瞳孔猛地紧缩。 跑! 大脑向身体发出信号。 瞿真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矮身翻滚,扑向床边,枕头下藏着她现目前唯一能拿到手中的武器。 她常年放在枕头下的一把刀。 指尖触到刀柄时,瞿真一把扯过床单,“刺啦”一声。 她将长条布带绑在手腕上,将刀柄与自己的右手死死绑在一起。 生死关头,唯一的武器绝不能脱手。 而枪在地下室,现在也根本来不及 “哗啦——轰!”巨响撕破了庄园的寂静。 被特殊加固过的双层玻璃窗脆弱的就像纸片一样,在对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飞踢下。 轰然碎裂,玻璃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射进室内。 那道黑影已然立在窗框之上,他单手抓着木框,惨白的面具在室内透出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面具通体纯白,随着他缓缓转头,雕刻着黑色微笑弧线的嘴部对着她。 就像在同她微笑一般。 袭击者好像轻笑了一声。 瞿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一时之间还不太确定。 面具后袭击者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落在她的身上。 现在她和袭击者的距离不到十米,足够瞿真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来人精悍的身形,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周身萦绕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惊人般的杀意。 他绝非寻常普通杀手,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就是暗杀! ! ! 瞿真真服了,是谁斥巨资找的这种顶尖杀手来杀她这种无名小卒的。 在她原本的预想里,这种等级的暗杀,至少也该是在她真正踏入政坛、触碰到某些核心利益之后才会降临 而不是现在她还在猥-琐发育的时候。 但现在依旧来不及再让她想那么多了。 因为对方行动了起来,他修长的腿落在地面上。 硬拼绝无胜算。 她对此有着准确的认知。 瞿真当机立断,她左手抄起身旁沉重的装饰花瓶,朝窗口的黑影狠狠砸去。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反身撞开房门,两步冲到楼梯围栏处。 她看也不看,单手抓住二楼的雕花围栏,身体借力一荡。 整个人翻落至一楼大厅,她翻滚了一圈抵消了冲击力。 瞿真立刻站起身,她大脑飞速思考着。 地下室有枪械库。 那是唯一可能翻盘的希望。 或者冲向门外,在庭院里还有辆佣人专属用车。 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下,外面是否有接应者?车能不能用? 电光石火间,瞿真已做出抉择,她身形毫不停顿,朝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疾冲。 指尖距离把手仅剩半寸时。 “嗡——!”一道破空声从头顶袭来。 一柄狭长的钢刀狠狠钉入她面前的厚重木门里,力道过大,刀柄脱手后还在兀自震颤着。 只差那么一段距离。 若她再快上一些,手掌必然被齐根斩断。 瞿真胸膛猛地起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猛地抬头,看向也同样来到一楼的杀手。 打,打不过。 跑,跑不了。 刚才发动完攻击之后,对方就站在原地保持着没动了。 这回瞿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声音,他轻笑出声来。 附带着变声器的、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她属实是没招了。 高效的暗杀行动对方都不需要露面,拿把狙击待在树上瞄准她就行了。 不过有种类型的杀手喜欢像猫科动物一样,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和哀号。 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究竟是哪一种。 瞿真在极致的压力下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她问道,“来杀我的?” “嗯。”机械音确认道。 “她给了你多少?”瞿真追问,“我给你十倍。” 说完她就觉得在立flag ,电视剧里这么说的最后都死了。 对方又发出一串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行业机密,无可奉告。” “很遗憾,”他带着一丝戏谑,“我已经接下这单了。” “所以不行。” 话音未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现在,”机械音毫无波澜,“继续逃命吧。” 几乎是瞬间,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他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而来。 瞿真瞳孔紧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她猛地下蹲。 “嗤啦——” 对方的刀几乎是贴着她头顶掠过的同时削断了几缕发丝。 瞿真接连朝后退了好几步,却依旧拉不开和他的距离。 下一个呼吸。 第二击已经来了,这次的速度更快了,对方用刀的角度也更刁钻了。 瞿真猛地飞踹,刀从他手中脱落飞到了远处客厅。 她眼神一亮,现在她手里有武器,对方可没有。 瞿真立刻反手一挥,准备割破对方的喉管。 但袭击者一击落空,手腕翻转,一拳直击瞿真心窝,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却在快要挨到她身体最后收敛了力道。 化拳为掌,最后拍在她的心口处。 瞿真被击飞,重重地撞在沙发处,她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有半边身体都被冲击力给震麻了。 但她身体素质过关,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吐-出一口血来。 瞿真迅速翻身站了起来,对方也重新捡回了被踢落的刀。 她左手缓慢地从身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对方又继续开始攻击了。 瞿真利用客厅内一切的障碍物躲避,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猫鼠游戏。 对方的力量、技巧绝对碾压,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封死她的最佳退路,却又在即将得手时微妙地留出一线生机。 戏弄。 纯戏弄。 瞿真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她猛地停住踉跄的脚步,不再奔逃,她背靠着冰冷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瞿真抬起汗湿的脸,死死盯住几步外同样停下的袭击者。 如果说刚刚她还有些不确定,那么现在她算是确认了对方应该不会杀她。 原因很简单。 要想杀早就杀了。 她右脚发力,选择主动攻击,袭击者一愣,很快抬手用刀抵挡住了她的攻击。 瞿真一击落空,正要抬手时。 对方抢先一步。 手腕一翻,刀尖顺势向下,带着更狠厉的势头直刺瞿真心口。 生死只在这一线了。 她浑身沸腾的血液就像瞬间冻结,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让她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 瞿真反应迅速,左手用尽全力挡开了他的这一击,紧接着她右手握着小刀,猛地朝上刺,眼看就要刺穿对方的喉咙时。 对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瞿真冷笑一声,故技重施,抬脚踢掉了他右手的刀。 她们现在的距离近极了,瞿真隐约从他身上闻到淡到根本分辨不出来的香气。 此刻也没有时间在细想了。 她左手伸向背后——那是慌乱中从茶几上摸到的水果刀。 左手再次朝着他喉管挥出。 这一下只要击中,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然而——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掌挡在了袭击者的脖子前,他一把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溅射到瞿真的脸上。 水果刀嵌在他手掌之中,袭击者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另一只手敲了一下瞿真的手腕,她顿时觉得用不上力气了。 随后水果刀就被对方夺走了,连同右手的那把刀。 袭击者随手将那柄染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那只几乎被刀刃割开一半的手掌,顺势反手一绕,如同铁箍般牢牢扣住了瞿真两只手腕的命门。 巨大的力量差距下,瞿真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用,就不动了。 拼到这个程度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瞿真喘息道,“要杀就杀。” 对方又是一阵低笑,随后吐-出一个数字,“二百四十七次。” 什么意思。 瞿真搞不明白。 袭击者猛地将她拉近,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对方身上带着香气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然后。 在瞿真注视下,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缓缓抬起,伸向了他脸上那张瘆人的惨白面具。 袭击者指尖扣住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滑落。 一张年轻、俊美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淡茶色的虹膜,在微弱的光源下流转着奇异而冰冷的波光,清晰地倒映着瞿真现在有些狼狈,还在剧烈喘息的模样。 紧接着属于白山茶的香味慢慢朝四周扩散。 对方取掉了变声器。 “从脚踏进花园到现在,你一共有二百四十七次机会迎接死亡,”他轻笑了起来,显得格外的温柔,“当然这建立在我是真的想要杀你的情况下。” 一个轻柔得几乎像叹息的声音飘了过来。 “真真,好久不见。” “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江尧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一些透明的、晶莹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有点过于柔软了。 瞿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幸好是他。 这个神经病。 紧接着她身体升腾起的是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是刚才生死搏杀间被彻底点燃、此刻仍在血液里疯狂奔涌的亢奋。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非但没有让她恐惧,反而像一剂强力的催化剂,将她心底那股隐秘的欲望给彻底引爆了。 瞿真闭了闭眼压抑住自己。 她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和某种更激烈的冲动,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她呼唤道, “哥哥” 江尧露出笑,凄惨的月光洒在他那张脸上。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最后他也只是笑盈盈地开口答应道。 “哎。” 他单手将瞿真给抱了起来。 客厅已经被他们两个人造的一片狼藉的,基本上没什么好地方可以下脚了。 江尧的目光扫过她赤-裸着的小腿处,才开口说道,“ 怎么受伤了。” 瞿真顺着他的话朝下面瞄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肚被划伤了一道血痕,大概是在他破窗的时候,被飞溅的碎玻璃给划伤的。 这种小伤口对她们这种拥有着超高自愈能力的alpha来说。 基本上到明天早上就会完全消失。 连疤痕也看不到,瞿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平时训练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 江尧将她放在了坐垫上面。 他无视自己那只几乎被水果刀刀割开一半、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掌,目光沉沉地锁住瞿真。 接着,他缓缓矮下身,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半跪在她面前。 只见江尧低下头,目光落在瞿真正渗着细小血珠的小腿肚上。 然后。 江尧抓起她的脚踝,微微抬高。 他启唇,温热的舌尖极其自然地、力道轻柔的反复舔舐那道细小的伤。 成年的Alpha舌头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带有一定的细小的倒刺,这点在她们极度兴奋的时候会体现得更加明显。 湿热的触感夹杂着轻微的刺痛,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 给瞿真带来酥麻感觉的同时,她腿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瞿真猛地一颤,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抬起了眼。 瞿真一怔。 与这近乎虔诚的舔舐动作相反。 那双淡茶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顶级猎食者在确认自己领地内的猎物,是否沾染上只属于自己的味道一般。 他很快垂下了眼,刚才的一切都像幻觉一样。 但瞿真知道。 他现在同自己一样兴奋。 她尝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 “我帮你消毒。”他这样说道。 高等级alpha的唾液确实拥有这种功效。 但更主要的原因。 瞿真轻笑一声。 又发-骚了。 她脚尖微抬,踹了他心口一脚,又勾起他的下巴。 “神经病发作了?你又在发什么疯?”她指的是今晚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江尧站起身来,看向瞿真,双手撑在他身侧,随后慢慢地说道。 “有人要杀你。” 他又开口道,“向江家下单了,我接了这个单子。” 江尧一边说着话,一边从作战服的裤兜中掏出了手机递给瞿真,又开口道,“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来见见你,顺便看看你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了。” “很棒。” 江尧夸奖了一下。 他看了眼自己已经露出白骨的手心,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去拿下医疗箱,不然等下失温了。” “得把被划开的皮肉钉在一起。” “稍等。” 瞿真打开他的手机,看了几个软件都没有找到相关的东西,依旧一无所获。 她不知道江家接单这种暗杀单具体是通过什么平台,又是怎么个流程操作。 直到指尖无意划开相册,一段拍摄时间为昨夜凌晨的视频,突兀地闯入视线。 她点开视频。 一段急促、痛苦的喘息声和哭泣声从手机中流淌了出来。 画面还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几秒后,画面剧烈摇晃,最终定格。 镜头下方,一个男生正拖着两条受伤的腿在地上爬行,从背影和体形来看,最多是半成年的样子,他其中一条腿明显伤得更加严重一些。 拖拽的时候留下了血痕,在地板蹭出断断续续的暗红。 江尧吹着口哨,步履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每当男生力竭停顿,那双硬质作战靴的鞋尖,便会轻巧地踢上他的脚后跟。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崩溃地哭喊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爬出去,”江尧声音带笑,像谈论明天天气怎么样,“就让你活。” “怎么样。” 他听到这话,更加用力,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他终于蹭到了门边。 江尧却骤然俯身,五指猛地攥住他湿透的发根,狠狠向后一扯。 紧接着画面陡然翻转,变成了自拍视角。 屏幕里,被迫仰起的那张脸沾满血污,却清晰可辨——是常伴山崎川左右的那个Omega。 她拧眉,脑中检索出一个名字。 洛伊。 他? 视频里,江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依旧是那幅温和得像花朵一样的气质。 但放在现在的场景之中,总是显得格外诡异。 “放你走之前…”洛伊的发根被更狠地拽紧,他渗血的面孔被迫怼近镜头,瞳孔因剧痛和恐惧缩成针尖。 “替我,问声好。” “说——” “真真,晚上好,你近来过得好不好呀。”他用着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洛伊喉骨剧烈滚动,嘴唇徒劳地张合数次,最终只挤出几声濒死般的气音。 即将死亡的恐惧感彻底扼住了他的声带。 “呵。”江尧一声短促的轻笑从镜头后传来。画面切换,短暂映出他显得格外冷漠的脸。 瞿真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 他看向镜头同此刻的瞿真说话道,“严正声明一下,我没虐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禁吓。” “快。”他催促道。 “真真晚上好。”洛伊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走调变形了,像是从喉咙里面硬挤出来的。 “你近来进来过得好不好啊。” 江尧似乎满意了。 镜头天旋地转,手机好像被他随手放在了某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处。 “行,”他声音带笑,“走吧。” “真…真的放我走?”属于洛伊的、嘶哑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当然。” 江尧的回答无比肯定。 窸窣声响起,是身体急切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手忙脚乱去够门把手而产生的金属刮擦声。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 噗嗤! 镜头中的天花板出现了点点血迹。 咚。 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江尧的声音。 “你指名道姓要杀我妹妹,我没把你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 “死了要是能变成鬼,别去找她。” “来找我。” “记清楚了——” “是我杀的你。”他笑了一声。 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视频内的主角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尧浸在清冷的月光里。 “真真,”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最近好不好?” 瞿真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反问:“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K问过她无数次,江家的人要不要处理掉。 她总是答:让他看着吧。 看着,他才会稍稍安心一点,不然就会像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样,哭闹起来。 没个做哥哥的样子。 江尧会在绝大部分事情上都顺着她,有些小事,瞿真认为让让他也无所谓。 此刻的江尧显然已处理过伤口,右手裹着厚厚的雪白绷带,隐隐透出一抹干涸的暗红,瞧着已无大碍。 瞿真的目光落在那绷带上。 “问题不大,”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最多一周,里面的肉就能长好,不过可能会留下不小的疤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必内疚,当然如果你会的话。” 她当然不会。 瞿真开口反驳道,“是你先吓我的。” 他轻笑两声,脸上的神情却莫名正经起来,少有的,连名带姓地唤她。 “瞿真。” “和你交手时,我没尽全力。” 瞿真背脊挺直了一些。 这称呼,通常只在他不悦时出现,她知道,重点来了。 她没作声,只是从椅子上轻盈跳下,抬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只这一下,江尧周身那点紧绷的冷硬,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他总是如此,对她,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江尧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又担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整个莱兰帝国S级alpha应该有两万多个人,刨去未成年和老弱病残” “处于最巅峰状态的、从事暗杀行业的至少三百人。” “这三百人中的任何一个,今天都能轻易夺走你无数次性命。” 江尧抿了抿唇,似乎想撂下更重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一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他提醒道,“惜命的话,就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你之后还是毫无顾忌、毫无防备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下一次。” 他这话说在瞿真心坎上面了。 但瞿真依旧和他犟嘴,“我也不想啊。” 江尧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算了,幸好是在城坪市。” 话锋一转,带着探究,“你怎么惹上他的?” 瞿真挑眉,“你说这话,是要来怪我?” “我是要给你擦屁-股。”他答得干脆。 “我不需要。”这件事本身已处理得滴水不漏。但瞿真停顿一瞬,还是补充道:“……我杀了他的朋友。” “伙同联邦那边的人对吧。” 江尧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她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到大,关系很是亲密,对彼此了解知根知底,但是毕竟中间分开过三年,彼此对对方现在的情况有一定的判断。 只是从未点破。 “嗯。”瞿真坦然承认。 江尧没再追问细节:“没暴露?” “没呢。” “放心了?” “放心了。”他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记得跟我说。” “知道,你好吵。” 瞿真已经到了会因为亲近的人说太多话,而嫌烦的坏年纪了。 江尧一点不生气。 青春期嘛。 他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瞿真猛地睁大眼睛,死死拽住他手腕。 江尧维持着那副欲言又止、故作懵懂的模样,甚至还顿了顿,“怎么了……我等下还有事。” “得先走了。”他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 瞿真却骤然抬手,狠狠攥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漂亮的眸子直直瞪进他眼里。 她开口道。 “装什么装呀?今晚费劲弄这么大一出戏”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江尧倏地笑起来,那双总是含-着情的眼睛在月光下波光潋滟,像映着星星的深潭。 他咬字很特别,前重后轻,尾音带着钩子似的,若有若无地搔刮着人的耳膜。 “怎么了?”江尧声音放得又轻极了,像羽毛一样划过她的耳朵。 他明知故问。 狐狸精。 瞿真在心底暗啐,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这人从来不会特主动。 刚回来那一次已经算得上是特例了。 永远是一副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姿态,眼睛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脆弱,就等着你去心疼他,安慰他。 他从不直白地表露,只不动声色地,勾-引她。 就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地更新换代给她惊喜。 瞿真有时候觉得,江尧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 他人聪明,从来不信她口头上说的骗人的话。 所以他能找到唯一正确的路径。 他一出现,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搅动瞿真神经最深处的兴奋。 瞿真笑了起来,她开口道。 “今天晚上就别走了。” 她扫了一眼他身上这套作战服,更是满意得不行。 “不太好吧。”他也笑了起来。 瞿真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她食指微微滑动,勾进他作战服领口处的空隙之中。 就这么轻飘飘地勾着他上了楼。 她一丝多的力气都没用 【拉灯】 瞿真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精悍的腰身,她指尖落在他赤-裸着的、紧实的后背肌肉处。 她搂得很紧。 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坏事了! “专心一点。” 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对她此刻的走神不悦。 专心?专心个屁! 瞿真迅速地从刚才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 这边洛伊刚怀疑她就立刻被杀了,这不明晃晃地告诉背人,她身上有蹊跷吗。 就像这种关键的节点,接二连三地死人还都是因为和她有关系。 求嫌疑不大的教程。 求不被监管组调查的教程。 求不吃牢饭教程。 这种举动简直要把她是杀人凶手这点写到脸上。 颗粒度没对齐,简直害死人啊。 瞿真不过转念一想,以监管组的行事风格,作为死者生前最后接触者,她本就嫌疑重大,虱子多了不怕痒,也不差这一桩了。 迟早会找上门的。 她内心有点不爽。 朝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江尧紧抿的唇间溢出。 “不舒服吗。”他将她抬起来了一点,随后问道。 “太轻了,还是太重了。” 他手指捋过她耳边被汗濡湿的头发。 “太快了。” 江尧含住她的耳朵,轻声道,“还是太慢了。” “哪种,真真。” “你说,我改。”—— 作者有话说:把部分男嘉宾拉出来溜了溜,(这里写了要被锁作话)的男嘉宾我就不细写了哈,家入们。 打斗场面我是真不太会啊,将就着看吧= = 【下章预告】 许翀一把搂住她,“我扶着你出去吧。” 瞿真抬头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她转过头,蔺澍正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她们。《 》 85-90 第86章 早上。 瞿真神清气爽地走在路上。 “同学, 你是瞿真吗?” 瞿真脚步一顿:“我是……你们是?” 两名身着城坪市监管组制服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抢先开口道。 “我叫山明,城坪市监管组组员,”他一边开口一边向瞿真展示了自己的证件,他继续说道, “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不会耽误太久,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瞿真点头:“好。” 瞿真神清气爽地走进了监管组的问询室,就此开启了她一点都不神清气爽的一天。 狭小的空间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最中间摆放着一把问询椅。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透着消毒水和铁锈味。 四周都是灰白色,唯一的色彩是墙角的监控探头,无声地闪烁着一点猩红。 坐上问询椅后,她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隔壁隐约的询问声断续传来。她被晾在这里,每当困意上涌,便有警员进来将她叫醒,不许她睡。 瞿真心下了然。 这是熬鹰惯用的手段。 但她没想到从早上她踏进学校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 这里面没有时钟,瞿真心中估算着时间。 至少有十多个小时了, 期间监管组的成员有送过几回基础的食物。 瞿真并没有感觉到特别难受, 她反倒觉得这里与疗养院有种诡异的相似。 一股没由来的亲切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瞿真现在实在是无聊透了。 她正对面是巨大的单向镜,能够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略显苍白的脸,她盯着自己开始发起呆。 她对这种地方的运作方式心知肚明。 镜子后面有人盯着,过程全程录像,多个角度的监控镜头正无声地运转着。 “咣当——” 审讯室内终于走进来一个人。 来者与校门口拦截她的那两个组员截然不同。 他肩线平直,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种不言自威的压迫感。 看起来就像个长官之类的角色。 他薄唇紧抿,法令纹深刻,制服笔挺, 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我叫阙慈,”坐下后,他朝瞿真抬了下下巴,算是礼节性打过招呼了。 阙慈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接下来按流程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如实回答。” “问题结束,你就可以离开。” 瞿真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根据调查,受害者遇害前,你与他走得很近。” 阙慈开口直奔主题,毫无铺垫,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冷硬,“这期间,你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瞿真摇了摇头,然后才回答道,“没有。” “我们有时候会一起上课,平时私下也会有时候一起玩,但我感觉这段时间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阙慈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回答简短些。不必解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起对方学生的身份,他开口道,“深呼吸,别紧张,挑重点说就行。” 阙慈手中的笔在案件记录板上划下第一个勾。 监管组现在确实是已经山穷水尽了,只能尝试从学生层面寻求渺茫的突破口。 他心知肚明。 在城坪市担任了多年监管组的组长,他太清楚这案子背后必然牵扯到不能说的那些人。 去道路局的调监控的时候,对方口径统一得可笑。 同一时间,全都坏了。 就连给的理由都是糊弄傻子一般敷衍得令人想要发笑。 调查令更是层层受阻,到手时,许多关键证据的时效性早已流逝殆尽。 阙慈对此案几乎不抱希望。 它大概率会像之前无数悬案一样,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再无波澜。 他已经习惯了。 他指尖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xue,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沉甸甸压在心头。 阙慈抛出第二个问题,“死者最近,和其他同学有过冲突吗?” 他清晰地捕捉到瞿真眼睫飞快地眨动了一下,然后才听到回答,“没有。” 一个明显的撒谎信号。 那就是有。 阙慈没有追问,沉默地在板上划下第二个勾。 随着问题推进,受害者的轮廓在他脑中逐渐清晰,骄纵、跋扈、人际关系紧张。 这种程度的案件,普通学生根本做不到,矛头只能指向那位大法官的仇家。 又或者是家族内部 想到两天后要去面对大法官夫人的家族,阙慈心底又沉沉叹了口气。 那才是一场硬仗。 “最后一个,”他指间的笔飞快地转动着,打在桌子上发出难听的噪声。 “根据洛伊同学的证词,死者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瞿真微微坐直了身体。 “现在,麻烦回答我三个问题。” 阙慈语速不快,却字字如犀利。 “第一,如此重要的信息,你为何从未向监管组主动提供?” “第二,你们最后那次见面,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以及,那次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他目光锁住瞿真,“洛伊指认你是最大嫌疑人。你认为,导致这种指认的原因是什么?” “别紧张。”阙慈见过太多在高压下崩溃的学生。 前这个,外貌气质过人,但心理素质明显不过关。 “请、挨、个、回、答。”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记录板“啪”一声,被随意扔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瞿真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挨个回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我知道这事后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怕嫌疑落在我的头上”她吸了口气,语速有些快,显得零碎却真实,“我们见面没说什么特别的,就聊了聊假期的打算。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分开了之后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再得到消息就是” 她沉默下去,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瑟缩,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和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攫住。 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声的哀恸。 这番陈述颠三倒四,缺乏条理,却恰恰符合人在巨大冲击下混乱真实的回忆状态,看不出任何提前编排的痕迹。 是真话。 阙慈几乎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公式化地开口:“行。你收拾收拾,可以准……” “阙慈!”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门口负责看守的年轻探员一脸惊慌,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他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室内的瞿真,欲言又止,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急迫。 阙慈立刻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缝开合的瞬间,瞿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那里赫然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正是她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的那位,权柄煊赫的大法官——岩崎百。 另一位则是。 许翀。 瞿真在心里轻啧了一声。 麻烦了。 许翀今天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毫无情绪的直线。 他看了过来,她们在狭小的门缝之中对视了一秒。 门被关上,这间审讯室又重新恢复到一片寂静之中。 瞿真落在单向玻璃处,低下头,将视线放在自己隐藏在椅子下的手掌处。 随后她缓缓地打了一个响指。 惨喽。 瞿真这样想到。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在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纯真。 “咔——”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阙慈去而复返,神情却与刚才截然不同,他整个人仿佛罩上了阴霾。 他身后跟着那位年轻探员,脸色则更加难看。 瞿真迷茫地看着他们,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抱歉,瞿真小姐,”阙慈的声音沉冷,不带一丝温度,“你暂时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向她,“就在刚才,去接洛伊同学协助调查的警员在他的住所,发现了他的尸体。” 审讯室后方的监控中心,光线幽暗,只有无数屏幕散发着冷冽的蓝光。 岩崎百佝偻着背,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主屏幕上。 那里清晰地映出瞿真在听到洛伊死讯,后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写满茫然与惊惧的脸。 周围的分屏精准地捕捉,并延迟回放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睫毛的颤动、嘴角的僵硬、瞳孔的骤然收缩。 这些数据最后会统一汇总到后台总机处进行分析,最终得出无比精准的结论。 “监管组有句老话,”坐在监管组的年轻探员开口道,“无数个巧合,无数个偶然,最终指向的,是一个绝对的必然和唯一的真相。” “她是不是凶手,这台机器是一定会检查出来的,希望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您节哀。” 岩崎百仿佛没听见,短短时日,丧子之痛已将他彻底摧垮。 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花白凌乱,他深深佝偻着,看起来不像权力滔天的法官,反倒像个普通老头,往日叱咤风云的意气荡然无存。 屏幕上,回放的画面正在重新播放,刚才阙慈追问死者最后一面瞬间。 岩崎百喉头一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老师,当心。”许翀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立刻扶住了岩崎百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动作利落,长腿一迈,便从后方拖过两把椅子。 主屏幕上,实时的审讯仍在继续。许翀的目光掠过岩崎百痛苦的面容,最终落到了瞿真身上。 “我我不知道”音响内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显得格外无助。 监控内的成员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回答道。 “未呈现强烈的未知信息反应信号,从微表情来说,她确实是不知情的。” 紧接着,画面上的她就像意识到什么了一样,立刻猛地抬头看向阙慈。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洛伊的死将她身上嫌疑推到了顶峰,她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冷静,”阙慈开口,“我们监管组会调查清真相,给每个人应有的正义和公道,这点你不必怀疑。” “昨天晚上您在哪里。”他继续问道。 瞿真回答,“我回家了,没有待在学校里面。” 阙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锁定了她。很快,瞿真就明白了这份沉默背后的含义。 金属轮滚动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 一台结构复杂、泛着金属光泽的仪器被两名组员推了进来。 测谎仪。 官方宣称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绝对准确度,监管组倚仗它,曾撬开无数顽固要犯的嘴。 在生理的反应下,谎言无所遁形。 瞿真脸上无比慌乱的神色被监控室内的众人精准捕捉到。 许翀盯着屏幕,神色不明—— 作者有话说:来了,今天出去玩了一下,不小心玩多了,咳咳,明天会更多的。 【题外话】 这章给我朋友看的时候,她说昨晚到底有多爽啊,这么多神清气爽。 我: ****************** (这么爽) 她:那确实是。 另外!我舒适区没找到,不舒适区倒是找到了。 以后打死我都不碰刑侦文,原先存稿的时候就卡,现在改也卡,服了。 懂狗血的宝宝应该嗅到狗血味逐渐变浓的味道了吧。 第87章 两名组员动作利落地将装置固定在瞿真身上。 冰凉的电极片夹住了她的指尖, 布满传感触点的头盔扣上她的头颅。 监控视频里面的她看起来对此感到慌张极了。 对于监控室内的专家而言,这是可以被理解的情绪,对一个从未接触过测谎仪的普通学生来说。 身处高压的审讯环境,产生恐惧反应再正常不过。 年轻探员将目光从不断波动的曲线上面收了回来上面,已经成功显示连接上了测谎仪。 他开口道, “可以了, 等下就可以开始进行问询。” 而他身边技术更为专业的探员正向岩崎百和许翀解释原理。 “仪器监测核心生理指标主要分为:心率、血压、皮电反应、呼吸频率、微表情肌电等。” “组长会先问一些不引起情绪的中性问题,来建立最基础的生理基准线, 完成这步之后,才会进入正题,不断地施加压力,从而逐步瓦解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技术性探员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精神病患者、心脏病患者的数据可能失真。” “但刚刚我们收集了瞿真小姐所有过往的资料,她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抱臂靠在监控室墙上的许翀闻言抬头,他向前几步对探员说道, “这份资料能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 手中这张单薄的a4纸浓缩记录了她前十八年所有的人生经历。 很快, 许翀就在上面找到了瞿真在疗养院待的那段日子, 住院原因那栏写到——因为腺体性激素紊乱而导致的精神失常,不过短暂的三个月之后她就成功获得主治医生的批准从此出院康复了。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城坪市疗养院上面。 半晌之后, 许翀缓缓开口道, “过往的精神病史, 会影响这次检测的准确性吗?” “这点您放心, 并不会,”技术警员语气笃定,“过往我们也接受过此类嫌疑人。” “并不会影响本次结果的客观性。” 就在这时, 审讯室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回来。 “你住在城坪市吗?” 瞿真的声音有些发紧:“是。” “从小到大都在吗。” “是。” “今天是星期三吗?” 画面中,瞿真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问题短暂地绊住了,她眼睫快速眨动,仿佛在混乱的记忆里费力搜寻一个锚点,片刻后才迟疑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 屏幕上,代表三个中性问题的生理曲线平稳起伏,始终保持着毫无异常的灰色,最终在终端机屏幕上稳定地转为象征真实的绿色。 岩崎百的眼神一刻也没有从屏幕上面离开过。 “只用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好,我知道了。” 问询还在继续。 “你的名字是瞿真吗?” “是。” “天空是蓝色的吗?” “是。” “这个房间是红色的吗。” “不是。” 屏幕上显示通过。 问题开始逐渐加码: “关于上周五发生在城坪大学门口的恐怖袭击案,你是否愿意如实回答所有问题?” “是。”她点点头,豆大的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很好。”阙慈身上充满了压迫感,他继续推进着。 他开口道,“现在,回答我,在没有使用测谎仪之前,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是否存在撒谎、隐瞒或故意模糊答案的行为?” 审讯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仪器指示灯幽微的闪烁和瞿真压抑的呼吸声。 五秒,十秒…… 监控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主屏幕上那张惨白的脸,以及旁边剧烈波动的生理曲线上。 “……是。” 最终这个字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监控室内,听到这个回答,岩崎百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 几名探员几乎同时挺直了背脊,眼神锐利,这么久了,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很好,”阙慈的声音依旧平稳,“我重复一下我刚才问过的问题。” 他抬高了声音。 “死者生前最后一面见的是你,如此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没有朝监管组提供,是不是因为你本身就跟这件案子有牵连?” 在瞿真张口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阙慈抢先开口提醒道。 “本次回答及测谎结果,将作为直接证据记录在案卷之中。我最后重申,作伪证,干扰司法调查,依据《莱兰帝国刑事法典》第三百一十二条,可判处三至五年监禁。” “这点我希望你要有明白这一点。” 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现在请你回答。” “我知道了” 瞿真顿了顿,“我见他,是因为他来找我,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 阙慈身旁的年轻探员,笔尖悬停在记录本上,到此刻才重重落下,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阙慈精准地切入核心,“你们见的最后一面,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以及,那天你们为什么见面?” 他微微停顿,“而你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时,是否撒了谎?” “……是。” 瞿真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被仪器捕捉。 屏幕上,象征着真实的绿色曲线再次稳定地亮起——两次回答,两次都被判定为真实。 监控室内其中一名警员不由得抬头看向了已经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看起来愤怒无比的岩崎百了。 他比谁都能深切地知道这位大法官心中滔天的怒火。 而对方拥有的权势足够毁掉在场任何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选择不再东想西想。 许翀缓缓闭上眼睛,因为她糟糕的表现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结果了。 他有些失神地想到,这种罪名的量刑标准是什么来着。 死刑。 他复又睁开眼,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张脸,太过于年轻,甚至残存着一丝未曾褪尽的稚嫩。 死刑。 门开了一条小缝,外面清新的空气吹进来了一些。 很快门又关上了。 年轻的探员回过头去,只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他没在意,回过头看向屏幕,那里的询问还在继续。 阙慈:“他跟你究竟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珍视他对我的喜欢,所以不行。” “我得尊重他,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坐在问询椅上面的瞿真缓慢地回答道。 仪器晃晃悠悠地动了半天,显示黄色。 年轻探员眼前一亮,就看见曲线又剧烈晃动了几下,最后转变成了绿色。 岩崎百有些失神地看向屏幕里的alpha ,刚刚她慢吞吞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像极了 他唯一疼爱的儿子。 他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下一个问题,阙慈开口道。 “受害者被杀的事情是否和你有关系。”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年轻探员推开门。 一股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似乎还有几丝龙舌兰的味道。 当他后颈处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烫的时候,这股味道很快消散了。 他抬眼向味道的来源看去。 走廊尽头,应急灯惨白的光晕下,倚着窗框的身影几乎融进半明半暗的夜色里。 许翀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灰白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侧脸轮廓。 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他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疲惫。 年轻探员脚步刚抬起来。 alpha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动作利落的熄灭了眼,他手指一弹,准确地落入了垃圾桶内部。 走廊内的信息素味道还有残留,年轻探员侧着脸绕着他走。 高等级的alpha对他这种等级低很多的拥有着天然的威压。 “结果怎么样。”许翀开口道。 “什么,”年轻探员反应过来,开口道,“她不是凶手。” “嗯。” 高等级alpha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着对方的询问,年轻探员忍不住会想起刚才的场景。 “受害者被杀的事情是否和你有关系。” —“没有。” 嫌疑人缓慢地抬起头。 她看起来如此的纯真,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教堂墙壁上的圣母像一样。 岩崎百站起来,他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地倒了下去。 他冷着脸,眼眶却流着泪了。 年轻探员收回思绪,皱了皱眉,急匆匆地跑向厕所 熬鹰般的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瞿真终于拖着几乎坐散架的身体走出监管组大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一辆线条冷硬、车窗漆黑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 车门打开,是岩崎百。 “上车。” 岩崎百声音嘶哑,不容置疑。 紧接着他转过头,对着前面的许翀说道,“先下去一下,我和她有点事情要说。” 许翀转过头,关心道,“老师您” “没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心力耗尽,最后也只有一声叹息。 瞿真登上了车。 车厢内是另一个世界。 顶级皮革的气息混合着昂贵的雪茄烟味,隔音效果极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岩崎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 “瞿真小姐,这一天一夜,希望你想清楚了很多事,你对我的孩子” 瞿真开口道,她纯真的就像羔羊一般。 “我没想清楚。” 她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大法官阁下,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隐瞒他最后说的话确实是我不对。” 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审问已经让她眼睛充满了血丝。 岩崎百的眼睛也是这样。 她微微倾身,转过头直视着他,“所有的线索,都像舞台剧的戏剧发展一样精准地指向我,您难道真的一刻都没有怀疑过吗?” “我?” 瞿真的声音透出一种独属于无辜者的委屈,“我难道看起来不像那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用来结束您无休止追查的完美替罪羊?一个可以平息怒火、堵住悠悠众口的牺牲品?” 岩崎百缓缓闭上双眼,紧捏着他手中的拐杖。 瞿真:“就这么巧,前脚我进警局,后脚洛伊就被发现身亡。” 她接二连三地开口道。 “这种程度的暗杀仅仅凭借我真的可以制造出来吗。” “您信吗。” 又用无比哀伤的语气说道,“他在地下也会希望您能够抓住真凶。” “而不是畏惧后面可能会迎来的一系列灭顶之灾,而找一个能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的借口。” 岩崎百猛地转过头,那双被丧子之痛灼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瞿真脸上。 他痛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瞿真毫不避让。 “我一直以为,您是位伟大的父亲,”她低声道,“他总是常常同我提起你。”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听到您对他的好,总是很羡慕。” 岩崎百面无表情,只是听着听着就落下一滴泪来。 他天使一样纯洁、善良的儿子。 她长久地停顿了一下,“其实那天我不应该拒绝他的。” “或许我只是还没有明白我自己的心。”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迷茫和无措。 岩崎百泪眼婆娑,恍然间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身侧。 他克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我本以为算了。” 瞿真的话还没有结束,“您要当胆小鬼。” “那我就做替死鬼好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忍受下去。” 岩崎百的声音终于爆发出来,他低吼着,像痛极了的野兽。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中央扶手上,整个车身似乎都震了一下。 窗外的许翀察觉到立刻上前一步。 “他没了!我总要为他讨回个公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死,”瞿真迎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岩崎百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过了许久,他才疲惫地靠回椅背。 他声音沙哑:“你误会了,我找你来,也只是想” 恰逢此时,前面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机转过头来,他瞄了一眼瞿真开口道。 “百叔” 岩崎百开口道,“你直接说就行了,这里没有外人。” 这话是说给瞿真听的。 年轻司机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杀手和肇事车辆都找到了。” “说!” 他继续道,“杀手已经死了,在当天,脖子被人拧断之后。连人带车一起被人弄进了水潭里面。” “已经派人捕捞了。” “小少爷手机里面的定位器也找到了,在当地一家农户的包谷堆之中,就是凭借着这条线索才找到水潭的” “其他的线索还要等车辆打捞出来。” 岩崎百:“嗯。” 他转过头看向瞿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疲惫感。 “这次的事项不仅仅针对我,还有你。” “今天你上我车的事情,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要杀我的儿子,现在,也会想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其实是在同一条船上。” 岩崎百冷笑了一声,“反正你现在也没得选了。” “你能明白这一点吧。” 瞿真点点头,眼神中带着惊惧。 “下车之后,就当和我彻底闹翻了,”岩崎百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我的人会帮助你。” 他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卡片,“用这个,在一定范围内,我能给你提供便利。” 瞿真摆了摆手,还没开口。 他又继续道,“拿着吧” 岩崎百露出带着轻微恶意的笑容,“你以后得先努努力活下来,另外欢迎你进入漩涡之中。” “我的敌人应该会源源不断地找上你,”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明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瞿真怯懦地接过卡。 岩崎百半边面孔隐匿在黑暗之中,良久。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上位者最后的威严和一丝请求。 “我喜欢的就这一个儿子而已,”那声音里深埋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你有空替我去墓地看看他吧。”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告诉他去告诉他爸爸已经在调查了。” “很快就会把凶手送到他的墓碑前面去,到时候我才有脸去见他。” “嗯。”瞿真点点头,“我会的。” 岩崎百心力耗尽,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向瞿真,觉得她是善良的孩子,就同他的儿子一样。 但为什么死的是他的儿子呢。 而不是她呢。 “下车吧,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事情。” 他最后叮嘱道。 门刚打开,瞿真右脚刚踏下去,身后就传来一阵破风声。 拐杖重重地打在她的背上。 瞿真闷哼一声,喉头一阵腥甜,站立不稳就要朝前跌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给我滚出去。” “你这种东西我看你一次收拾你一次,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周围的人立刻看了过来,监管组的势力一直错综复杂,关注这辆车的人并不在少数。 一直关注着车内动态的许翀立刻冲了过来,他一把抱住瞿真,抬目看向车内。 他怒目厉声道,“老师!!!” 岩崎百愣了一瞬,随后关上了车门,朝前面吩咐道,“开走。” 他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瞿真和神情焦急的许翀。 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去。 许翀隐约听到细小的响指声,“你还好吧,你有没有事。” “没事,”瞿真背上的痛依旧很有存在感,她顿了顿,“还好。” 许翀脸黑得不行,“现在就去做验伤报告。” “拿到报告之后我会起诉他。” 瞿真轻笑一声,心中没当回事,“这可是你老师。” “正义和司法的公证信才是我唯一的老师,”许翀扶住她的肩膀,“走。” “现在就报案,反正监管组就在身后,制定司法的人并不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任何人都是这样。”他下颌绷得很紧。 显然心中有一股怒火。 真铁面无私啊,还是挺犟的。 瞿真在心中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没事,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他生气也正常。” “你”许翀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见瞿真已经起身朝前走, 许翀上前几步,一把搂住她,“我扶着你去医院吧,医院总要去吧。” “走路都在晃。” “好,”瞿真抬头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你靠着我走。”他叮嘱道。 她转过头,蔺澍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章进入下一卷。 第88章 审讯室门口。 灰暗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个人。 是蔺澍。 与往常不同,他穿着一套完整的第三军团制服, 这在瞿真记忆里,极为罕见,这么久了,她也就今天看见过一次。 军装是冷硬的灰黑色, 料子挺括,阳光落在其上只泛起细微冷光, 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如松。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又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这个衣服看上去高出周围人一大截,总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既视感。 肩膀处金色的流苏垂了下来,他胸前还有几枚金属徽章,大概是他过往获得的荣誉,莱兰帝国军部的人都有这个习惯。 这也是最直观能表现他们身份地位的装束。 蔺澍腰部被两条金色描边的束腰给极速收紧了,显得他越发宽肩窄腰。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紧紧相贴的两人身上,落在许翀那只牢牢环在瞿真腰间的手臂上,落在瞿真几乎完全倚靠在许翀怀里的虚弱姿态上。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 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般。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瞿真心头警铃大作。 绝不能坏事。 她压低了声,语速极快, “别告诉蔺澍刚才的事。” 凭借她对他的理解,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发疯呢。 身旁的许翀明显一怔, 垂眸看她。 瞿真只仓促地回瞥了一眼,就又看向蔺澍了,随即她想起什么。 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 “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让他担心。” “你就当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了,帮帮我,好不好。” 她声音里几乎带上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 许翀垂眸看向她,眼神复杂,抿了抿唇,“医院,你总得去一趟吧。” “没事我是alpha” 瞿真话音未落。 对面的蔺澍已大步流星跨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焦灼地锁在瞿真苍白的脸上,一把将人从许翀臂弯里捞过来,紧紧嵌入自己怀中。 脸贴在他过于发达的大胸肌上面,就连背部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没同自己的发小打招呼,而是皱着眉,低头关怀道,“还好吗,看你状态不对。” 瞿真疲惫地摇头。 蔺澍立刻看向许翀,开口道,“结果怎么样” 许翀:“没问题。” 蔺澍闻言,表情稍微松懈了一些,随后才开口道,“那行,今天这事情真麻烦你了。” 这句话许翀没有接。 “改天请你。” 说罢蔺澍不再多言,手臂猛地一收,竟直接将瞿真打横抱起。 瞿真身体瞬间僵硬,最终却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手臂顺从地环上他的脖颈。 她将脸里了一些,外面关于她们的A同桃色新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算了。 到时候再说吧。 瞿真是真的累了,一天一夜不让人入睡,又是那种高压的环境。 蔺澍人高腿也长,两步就走到他车子旁边了,他单手利落地拉开车门,将人小心地放了进去。 瞿真蜷入座椅,收回环抱他后颈的手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后腰,隔着挺括的制服衣料,她清晰地触碰到一个棱角分明的硬物。 是枪。 他带枪干嘛? 主城区对高等级Alpha平时的管控就很是严苛了,对武器管控更是令人窒息,看一看都犯法,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私自携带枪支。 足够入刑了。 砰。 车门被蔺澍关上。他迅速坐进驾驶位,很快点燃了火。 “你带枪了?” 瞿真直接问。 “嗯,”蔺澍点燃了火,又俯过身拉过她那一侧的安全带,“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啊? 哥们你难道真的打算劫狱啊。 瞿真打心眼里觉得真的不至于。 蔺澍系好带扣,手却在她身侧顿了顿,解释道,“今天知道你被监管组带走后,我就让许翀先过来了,大法官刚死了儿子,难保不发疯,我怕你有闪失。” “有他在,至少能压着点,不至于让那老东西乱来。” “幸好” 他侧首,目光扫过她血红的眼睛,“他们没让你睡吧?老一套了。” “走吧,我带你回去休息。”蔺澍扫了一眼后视镜,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引擎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瞿真忽然开口:“你什么都不问?” 蔺澍沉默了几秒,笑了笑,“我说过,我会相信你的。” “我一向说话就算话,这点你可以放心。”。 蔺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个利落地左转,“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 “你不想说,我问也无用。” 简直是大哲学家。 他不问,瞿真不必解释,也乐得轻松。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侧首,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视一遍:“没受伤吧?监管组有时会用些非常规手段。” “没有,”瞿真的背还有隐隐的疼痛,“去哪。” 蔺澍的车才开出去没有多久,现在正停在十字路口处。 他开口道,“学校,还是回你家。” “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就行了。” 该说不说,虽然平时蔺澍总是没个正形,但是在关键的时刻他还是非常靠谱的。 瞿真:“学校。” 蔺澍点头,油门轻点,很快就掠过红灯。 车辆汇入夜色,一路畅通无阻。 从监管组的审讯室回到宿舍,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告别蔺澍之后,瞿真就转身回到了寝室。 她扫了一眼客厅,夏芝应该还没回来。 关上房门后。 她随手扯下外套扔进脏衣篓,手中的手机早已耗尽最后一丝电量。插上充电线后,她径直走进浴室。 瞿真随手解开衬衫纽扣,布料滑落在地,她也浑不在意。 她赤裸着上身,在浴室的落地镜前微微侧身。 镜中的景象完整地倒映出了她背上的青紫泛黑的伤痕,这道伤痕从她左边肩胛骨一直持续到靠近右边腰部。 几乎横跨了她整个背部。 而肩胛骨那处伤口,隐隐印出了对方权杖顶端徽记的轮廓。 一头咆哮的雄狮,背后立着交叉的剑与旗。 瞿真伸手摸了摸,针扎似疼痛立刻反馈回大脑之中。 她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下手真狠,这是拿她来撒气了。 天龙人的惯用手段,她对此早已习惯。 瞿真抬头,看向镜中眼神幽深的人。 “没关系,”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低语,“一个一个来。” “急不得。” 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瞿真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脚步顿住。 夏芝正坐在她那张单人床的床沿上,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 “真真!” 夏芝一见到她出来,立刻扑过来,她声音里满是后怕的颤抖,“你还好吗?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瞿真将毛巾搭在椅背,“没事了。” 这才顺手抱了她一下。 “吓死我了。” 夏芝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一听说你被监管组带走,我魂都快没了!还以为” 她继续说下去,转而带着点娇嗔的安慰道,“不过,不止你一个倒霉啦,学校里面好多人今天都被送到监管组里面去了。” “我看他们就是走个过场,给那个死了儿子的老家伙一个交代罢了,这种级别的案子怎么可能跟我们学生有关系嘛,你说对吧?” 瞿真走到床边,拾起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随后开口道,“你动过我手机?” 夏芝凑近了些,“你那插头没插紧,根本没充上电,我帮你弄好了。” 瞿真手指在上面滑动了两下,确认没有被强行解锁后才开口道,“谢谢。” “没事啦。” “天呐,” 夏芝这才看清她的脸,她惊呼道,“你脸色好差,快躺下休息,我不吵你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 但刚挪开一点,她扭回头,小声央求道,“那个,真真,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你昨天没回来,我一个人睡可害怕了” 瞿真:“随你。” “枕头拿过来吧。” 然而,夏芝原先说好的不吵你显然失效了。 她一沾着枕头,分享欲就旺盛起来,这是她入睡前的常态,以往也总是絮絮叨叨拉着瞿真聊到深夜才肯罢休。 她抱着瞿真的腰。 “不过幸好你没什么事,这件事情总感觉闹得特别大,” 夏芝侧过身,面朝瞿真,“就连我皇兄好像对这事也特别上心呢,他平时可很少关心这些的。” 她自顾自地分析着。 瞿真闭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对了对了,” 夏芝突然又想起正事,带着点歉意,“后天一大早就要去城坪市郊外的寺祈福,天没亮就得出发你脸色这么差,还去吗?要不你在宿舍好好休息吧?” 她语气是真切地关心。 瞿真睁开眼,对上夏芝担忧的目光,“去,答应了你,就会陪你去。” “好哎。” 夏芝立刻眉开眼笑,往瞿真身边又蹭了蹭,“到时候我的老师也要一起去,正好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他人超级好的,特别温柔,皇宫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 瞿真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古怪之处。 她开口道,“那你呢。” 夏芝:“我什么啊?” “你也喜欢他吗。” 夏芝顿了顿,“当然了。” “嗯,我知道了。”瞿真回答道。 夏芝并没有在乎这个小插曲,她语气里充满自豪,“一个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瞿真并不这么认为。 她们俩撞赛道了,不打起来都算有教养。 那边的夏芝小声吐槽,“不过我觉得那寺庙多半也不怎么灵验啦但你知道的,老人家嘛,就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年老师就非得拉着我去那庙里拜一拜,雷打不动。” “我不去也不行。” 说着说着,夏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去完寺庙当天我还得赶回来了,去参加皇兄的生日宴。” “不对,生日月,后天是第一天。” 她的声音更小了,像幼猫一样,“我真的特别烦这种场合,总是有人用很怪的目光来看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我看不出来呢。” 她天真无邪地诉说着属于皇室成员特有的烦恼,声音越来越低,“ 不过从小皇兄就挺疼我的不去好像也不合” 瞿真安静听着,在黑暗中不时低应一声“嗯”。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瞿真闭着眼,仿佛不经意般,用带着浓重睡意声音问道,“宴会就在当天下午吗。” “不是说寺庙离市中心很远,开车要很久…来得及么。” 身旁的夏芝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呓语,“ 应该来得及。” “下午四点开始就算晚一点迟到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在那又待不久,很快就出来了。” “不过墨坡街那附近没有什么好玩的。” 夏芝:“无聊,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了。” 瞿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夏芝说完,便彻底陷入了睡眠之中。 黑暗中,瞿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摸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至最低,微光映亮她的脸庞。 手机上是十字架最新发来的短信。 「十字架:大法官那边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情了,要多抛出一些线索吗?现场收拾得还挺干净的,应该调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十字架:不过,皇太子这边的人已经开始灭口了,这件事了解的人基本杀得差不多了,不过该留的证据我已经留下来了^^」 「十字架 :他们内部好像产生了一些分歧,我总感觉他们行事特别矛盾,包括这些那次暗杀,计划执行的时候,就像并没有协商好相关的事情一样,全程都在狗咬狗。 」 「十字架:要不要继续推进一下这件事情。」 「白乌鸦:可以。」 瞿真把刚才得知的消息发给了他。 「十字架:那就在他生日宴上吧,想必会很精彩。」 「十字架:啧,真期待他知晓真相那一刻的表情^^ 」 十字架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极易过火。 眼下局势紧绷,不宜再添变数。 联邦那边因为两次暗杀的事情还在闹个没完。 帝国这边再乱起来就麻烦了。 瞿真提点了一句。 「白乌鸦:适可而止。」 对话就此暂停。 片刻,新消息弹出,带着几分抱怨和跃跃欲试。 「十字架:才来帝国没放两天假,就又得开工。」 「十字架:说起来今天Q给我发布了任务,让我提前去寺庙附近踩点,把该带上的家伙事儿都带齐了。」 「十字架:现在就要出发踩点,我服了。」 「十字架:需要暗杀皇太女吗?这个架势^^」 「十字架:我以为我们还会等上几年呢,今年组织才正式进入帝国发展,结果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 「十字架:说起来距离Q上次发布任务好像都过了两三年了吧,真的很少见的。」 瞿真懒得看他的长篇大论,他公公爹爹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她手机退出这个软件进入到另一个界面,给山飞白发了消息。 「瞿真:明天上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山飞白:好。」 她想了想又提醒道。 「瞿真:对了,记得穿黑色。」 寺庙外围,夜色深了,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 十字架手机放那半天还没有她的回信。 「十字架:你真的很讨厌。」 「十字架:到时候我狙击枪先对准你^^」 十字架将背后沉重的黑色长盒往上颠了颠。 他已提前驱车抵达山脚。 朝上没走几步,一道手电光柱从黑暗之中显形,照在了十字架脸上,让他睁都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就是一道警惕喝问,“你干什么的?” “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十字架抬脸,笑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阳光无害,“家里老人刚走了。” 他拍了拍背后长盒,“想带点遗物进寺里祈福,盼他下辈子少受点苦。” 老巡山员的话噎在喉头,化作一声叹息,“过两天吧。” “这两天封山,不对外开放。”他指了指路旁护栏上的告示牌和电话,“具体开放时间,提前打电话问。” 老人说完,转身沿小径继续巡山。 “好嘞,谢啦叔。”十字架笑眯眯应声,待老人身影稍远一些,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尾随。 一旁又走来一些游客,大概是住在这附近,夜间出来散步的。 说话走动之间发出了愉悦的交谈声,但是在闲聊。 老巡查立刻转过头,将手电筒射了过去,他眼睛扫过这一片人,发现都是熟面孔。 开口解释道,“这片区域从今天开始就不让进人了。” “夜晚散步消食的,换个地方走,等到不封山了,你们再回来。” 他下意识又扫向刚才年轻人站立的方向。 空无一人。 老人摇摇头,背着手,顶着头灯的光晕,蹒跚走入更深的山影里。 “年轻人啊腿脚就是利索老喽” 山中,十字架利落地打开黑色长盒,取出一件特制伪装服穿上,只能帮助他躲开热量检测。 他心知肚明,这类规格的活动,接下来两天必是地毯式搜索,高精尖探测设备少不了。 但对方有科技,他有手段。 何况这么大座山,想藏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很快,十字架就找到一处视野绝佳、便于隐蔽的制高点。 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他脑中梳理着Q下达的任务。 距离上次Q颁布任务还是在两三年前。 组织并没有具体的名称,当年也是由两个起始人一同在联邦建立的。 时间不断流逝,两位创始人早就死了很多年,但代号算是继承了下来,一位叫K,一位叫Q。 组织日常由K统管,Q极少露面,今天还是时隔三年 第一回。 十字架隐约觉得, K与Q之上,或许还有更高的存在。 但他只是猜测并没有拿到任何实际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十字架也懒得去想这些,想多了也对他没好处,他始终只要确定一点,组织会将他们这一批人的命运给完全改变就行了。 他靠向树干,双臂交叠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悬空轻晃,悠闲地看着月亮。 没过几分钟,加密软件的消息提示再次亮起。 这次,发信人是K。 「 K : Q单独为你下达了指令,具体内容是什么?」 「十字架:?」 「十字架:这我哪敢说?」 「十字架:你们两个同一等级,你想知道直接自己去问不就完了,跑过来问我干什么?」 「十字架:先说好了,你们俩的事情我并不参与哈。」 「K:没回我。」 「十字架: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十字架:想什么呢你。」 想了想他又眉毛一挑。 「十字架: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K:说。」 「十字架:你祷告试试吧^^」 「十字架:万一有神降呢。」 消息发出去,没一个人理他。 十字架猛地坐直,朝空中打了一套拳。 真的好气啊—— 作者有话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写起剧情线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晚上还有加更,没有改完就放明天。 第89章 山飞白天未亮透便起了身。 窗外飘着细密冷雨,临出门,他鬼使神差地多抓了一把伞。 路上没怎么堵车,他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墓园。 山飞白撑着自己的伞,镜片很快被飞溅的雨丝蒙上一层薄翳,视野变得朦胧。 他没在意这些,只是转动脖颈,四处寻找着。 细雨如雾,给整片墓园笼上一层湿冷的灰, 碑林在雨幕中沉默矗立,轮廓模糊的像是同其他物体混在一起了。 显得这个地方好像除了墓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远处。 一把红色的大伞撑开在雨幕里,伞下立着一道身影。 是瞿真。 她竟也来得这样早。 山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不妥的衣襟袖口。 又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上细雨。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带着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仓惶,甚至都有点忘了该怎么迈步。 他莫名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瞿真穿着一袭黑衣,但显眼的红伞在满目灰色调中显得艳得刺眼。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巧的下颌和一抹色泽极浓的唇。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近乎鬼气的秾丽。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瞿真就那样静立在墓碑前, 一动不动。 她怀里抱着两束洁白的花,山飞白从小就在花店打工,自然是认得的。 是白菊与马蹄莲, 这两种花都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很适合扫墓祭祀的时候使用。 雨下了不知道多久。 她弯腰放下了怀中的马蹄莲,将它放在身前的墓碑处。 “山飞白,过来。” 雨幕之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山飞白这才往前去,走进了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川崎珀的墓碑, 而是某位无名者的。 上面一片空白,只雕刻了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但算算时间大概十五六年前就死去了。 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 “是你的”山飞白这样想到,就开口问。 “不认识,买多了而已,”她露出笑,“走吧。” 山飞白只瞥了一眼,并未深究。 他此刻更像一只急于邀功的小狗,尾巴都打算摇起来,十分急于向主人展示叼回的骨头。 他天生对数字敏感,记忆力又好到不像话,赚钱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只要有本金,很快就能起步。 瞿真给他的钱在短短的时日,就已经翻了好几番。 “那笔钱我已经”山飞白张开嘴。 他渴望告诉她,渴望得到她一丝肯定,甚至是一句稀薄的赞许。 但都没有。 “我知道,”她笑了笑,“现在先不提这个。” 山飞白噤声,默默跟在她身后,周围又只剩沉寂的雨声了。 石径上,只有雨滴敲打伞面所产生的回响和脚下碾过的青草所释放的清香。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川崎珀的墓。 眼前的墓碑跟刚才的那座墓碑明显不同,他的墓处在整座墓园的最顶部。 碑身异常高大,底座宽阔,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很多地方还镀了金。 来之前,山飞白曾经有过无数的猜测。 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带自己来到这里。 来看他。 杀人凶手与沉默的帮凶并肩立于死者墓碑之前。 多么滑稽的场面。 这种荒谬感瞬间灌满他的胸腔,拽着他就要向下坠去,脚下的泥土仿佛也在变软,让他站都要站不住了。 心中过于强烈的道德感,依旧在谴责着他。 山飞白几乎能感到遗照之中微笑着的川崎珀,向他投来了带着讥诮笑意的目光。 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正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敢来的。 他有点想逃,但瞿真在这,他脚下就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山飞白猛地将伞沿又压低几分,凉意贴上他的额头。 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将自己暂时缩进一片隔绝的空间之中。 就像是小马第一次渡河,他眼中只有对汹涌河水的无尽茫然。 他迟迟下不了蹄子。 为什么要来看他呢。 明明我们才是这一切的元凶啊。 山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瞿真,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某种指引。 得到某种绝对正确的做法,又或者是使他不再纠结的思想。 瞿真没有看他。 她只是微微俯身,在川崎珀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张扬笑意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山飞白,“他喜欢这样。” 山飞白浑身颤抖,他理解不了眼前的这一切。 瞿真将怀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甚至细致地拂去碑顶最后一片落叶,就像是在清扫情人的耳边的头发一样。 里面住的好像是她的情人,只是老天无情,硬是将她们两个人分开了。 山飞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极度的茫然攫住了他。 平心而论,他讨厌川崎珀,甚至达到了憎恨的地步。 可以接受对方的死亡,甚至能够为了瞿真出手杀死对方,但眼前这一切他仍旧接受不了。 他无法像瞿真这样去对待一个被她亲手推向死亡的人。 瞿真将最后一片落叶从他的墓碑顶上取了下来。 随后开口道。 “我去见了一下他的父亲,就在昨天。” 她顿了顿,雨丝滑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山飞白猛地僵住。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他太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昨天瞿真的消失,有那么多同学一同被请去审讯室都不是秘密。 山飞白在外面焦躁不安,想尽了一切办法,他甚至做好了案发之后,自己顶替一切罪名的准备。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 现在瞿真说。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们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平衡,又或者说是交易。 在山崎川不知道事实的真相的情况下。 山飞白在此刻好像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这个世界。 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过于大了,过去在思想上所重新建立的一切新事物。 在此刻又迎来了重击,就像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过去十八年的经历正在不断叫嚣着这是错的,这是罪恶的,是完全超出了道德基准线的、不能被接受的行为。 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山飞白足够聪明。 瞿真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她那轻飘飘的两句话,已如同最锋利的快刀。 将他想要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想要逃避的东西,全部都刨了个一干二净。 逼得他只能去面对。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道德感被冲击后的不适猛地冲上喉咙。 他脸色煞白,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无法从瞿真那张艳丽又漠然的脸上移开。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难道一直就是这样的吗?” 瞿真终于转过头,雨幕模糊了她的神情,“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嘴唇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瞿真看着他。 “是的,”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效果却堪称毁灭性,“就是这样的,另人恶心的、作呕的。” 雨声混合着她脚尖划过小水洼所发出的声音。 她的嗓音显得有些奇异的低哑,“这个世界从来不靠廉价的爱运转,也不会为正义而停留,更不会因为怜悯你心中那点脆弱又无比美好的幻想,就因此停下脚步。” “这些其实都是被权利上位者扔下来的遮羞布,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而已。” 山飞白喉管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瞿真的话还在继续。 “它靠的是权力的倾轧与媾和,是生存本身最基础的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算随着日积月累,从外观上变得越来越好看了,最本质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改变的。” “因为这套东西是由人构建出来的。” 她笑了起来,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 山飞白却在眼前的场景之中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恐惧并不会驱使着他拔腿就跑。 他的恐惧是对未知、对全新所产生的本能畏惧。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捏着伞把的骨节泛白。 等待着下一次的启示,等待着下一次的蜕变。 瞿真的声音彻底地融入了这场雨,“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所以我心想着,得告诉你才行。” “不然,总是这样可不行啊。”她感叹道,“万一哪天我稍微离开一下。” “你得立的起来啊。” 山飞白立刻僵硬着点了点头。 “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讲故事的资格,而活下来的人讲的故事才能够被叫做真相。” 瞿真的语速永远那么平缓。 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 “被瞧不起,路过时被人捂住鼻子被表达嫌恶,”她顿了顿,“又或者被叫做杂种,被认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些,都没有一点关系。” “甚至无所谓。” “山飞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诱导,“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吗?” 山飞白混乱的思绪被她拉回,他怔忡地想了想,轻声说,“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吗?” “一部分。”瞿真没有否认。 “再想。” “因为你觉得我可怜?”他声音低了下去。 “也占一点。”瞿真示意他继续。 山飞白茫然摇头,“我想不到了” 瞿真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山飞白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因为你特别像以前的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特别,特别像。” 她从川崎珀墓碑前那束白菊里,抽出一支最娇嫩的,带着晨露的,折断多余的花枝之后。 动作近乎温柔地,将它别在了山飞白的右耳耳鬓旁。 山飞白残缺的、只能听见模糊声音的右耳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痒意。 “有时候看见你,”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一样,“我都会恍惚一下。” “就好像我自己站在我自己面前一样。”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对山飞白而言,在某种程度上无疑是最高程度褒奖。 这种有着宿命性质般的连接感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而,瞿真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暖意。 “但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过去的那个我,已经被彻底扔掉了,你可以理解为——” 她眼神中只剩下一片漆黑,“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我只是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好。” 瞿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我一直很相信你。” “只是……”她的话音拖长。 山飞白的心猛地揪紧,一种莫名的巨大委屈涌了上来,几乎让他声音哽咽,“只是什么……” 瞿真:“还要再努力一点。” “我已经很努力了。” 山飞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这段时间连日来只睡四小时、基本上榨干了每一分精力去处理各种事务,支撑他燃烧自己的,唯有眼前这个人。 此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否定掉了,眼泪几乎要冲破眼眶,大脑却已本能地开始计算还能从何处再压榨出时间。 “我是说观念上。”瞿真轻声道,她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 想让山飞白彻底入伙,那就只能来点重磅的黑色炸弹。 一个猴一个拴法。 今天这番话说给十字架那就完蛋了,今晚他就能兴冲冲地计划着要毁灭世界并执行。 瞿真想了想,像一个合格的初创老板一样,打完一棍再给个甜枣,如此反复。 她开口道,“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山飞白站在原地,抬手摸上右耳的那朵花,晶莹的露珠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抬起婆娑的泪眼,湿漉漉地看向她。 “至于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我知道你最近在努力,” 她话锋一转,“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山飞白一顿,安静地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那个位置只会坐皇太子的人。” 她轻笑起来,“再努力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拿不到的。” “你的价值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还不够。” “所以不行。” 山飞白一滞,随后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那” 她又给了一颗糖,“没关系,慢慢来,你可以将目光放得更高一些。” 瞿真轻描淡写地画起大饼来,“比如大法官什么的。” “你想改变你的故乡,你做不到,对大法官就是签个字的事情。” 山飞白顿住。 “山崎川当年从贫民窟出来,找了个有权势的omega,现在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上等人。” 山飞白愣住,“我” 瞿真:“我没有让你也这么做。” “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会帮助你的。” “另外,你不觉得” 她笃定道,“九位大法官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点吗?” “少一点,” 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会更合适。” “还有,我始终觉得这个位置你坐,会比他更合适,尽管你现在还如此稚嫩。” 一旁的山飞白已经彻底脱离了灵魂震颤的阶段,他的眼神越发的坚定。 他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似乎把这个当成了某种信条。 瞿真说太多,有点口干,她稍微喘了一口气。 感觉今天早上来之前恶补的《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发挥了绝佳的功效。 她今天说了那么大一段,甚至为过度增强渲染性,抛弃掉了很多逻辑性的东西。 但总而言之,归根到底,这些通通只是为了归向一个目的。 想要招兵买马把别人骗上船,那就要死地将他绑在你的船上。 首先,至少要站在相似的视角思考问题吧。 —— 和皇太女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寺庙古朴肃穆,深藏在半山腰的树林之中。 古老的石阶上覆着青苔,朱红的墙漆斑驳剥落,露出内里沧桑的灰色。 瞿真立在廊下,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庭院中一株虬劲的古松上,实际全副心神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考究灰色长衫的男性Beta身上——夏芝的老师。 岑辛。 一位疑似是贵族的beta。 这就是瞿真目前所得到的所有消息。 简略得有点可怕到吓人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将自己的过往彻底抹除呢。 瞿真好奇地想到,就连一点过往痕迹都找不出来,就好像这个人是贫空出现的。 瞿真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 岑辛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身后的长发都被扎成小辫归拢在一侧,这是贵族omega 、 beta常见的发型。 他现在正将手中的鱼食扔进石潭之中。 瞿真没有急着先开口讲话,而是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岑辛也不说话,依旧随意地将鱼食扔进池塘里面,他就当旁边没有人。 就算偶尔视线对上了,也会各自露出一个假笑。 但都不开口说那第一句话。 瞿真无比顺手的从他碗里抓了一把鱼食,他视线对上之后又露出了假笑。 老话说得好啊,同行是冤家。 赛道如今又挤成这样,脸不给对方撕出血都叫体面了。 瞿真在他身上闻到了同类人的味道,这点要具体说的话。 她们靠近皇太女的目的应该都非常相同。 只不过对方早来二十年,她如今想赶超的话,就只有另辟蹊径、搞点邪门歪道了。 “您今年多大了。”瞿真笑了笑将说话的重音放在了后面。 岑辛转过头,超绝不经意道,“瞿真小姐不提起,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了呢。” “照顾皇女殿下的那十八年,我就没怎么过过生日,现在我如今也三十四了,”他捂了捂唇,“快一点的话,都足够生您了。” 瞿真眯了眯眼,好会占便宜。 岑辛:“人真是老了,看你们跟看三四岁的小孩子感觉有什么区别。” “都特别可爱,招人喜欢。” 瞿真发挥超绝顿感力,就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笑了笑,将手中的鱼饲料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池塘中的锦鲤。 那边的岑辛勾起嘴角,“您太心急了,喂鱼不是这么喂的。” “怎么喂。”瞿真挑了挑眉,“您教教我呗。” “我还真不会这些事情,都是家里的老辈在做,她们要么都退休了,要么也快退休了,整天都闲得很,也没点事情要做,每天就尽琢磨这点事情了。” 听到这话,一旁岑辛脸有点保持不住了,他嘴角微微抽动,细长的眼睛扫向瞿真。 他露出笑,瞿真也同样。 —— 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映照着空气中的尘埃。 整个房间里面弥漫着浓厚的檀香,以及陈年纸张被浸湿后产生的霉味。 “大师,你究竟还要多久才能算完啊?” 夏芝百无聊赖地坐在蒲团上,随手抄起案几上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沾了沾旁边茶碗里的水,就往闭目掐算的老和尚脸上戳去。 她抬笔在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上、两颊画着各种各样的王八。 老和尚却像全然没有察觉一样,专注地进行着算命。 见对方没有反应之后,夏芝也觉得无聊,她随手将毛笔放在桌上,捧着脸,抱怨道,“究竟还有多久啊,我现在真的觉得好无聊。” 她随手丢开毛笔,整个身体向后一瘫,陷进柔软的蒲垫里,像只耍赖的猫,“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禅房内依旧只有老和尚低沉的诵经声。 半晌,夏芝猛地坐直身体,她再次捡起那支毛笔,这回她没有在对方脸上继续画乌龟了,而是换了个地方。 将硕大的毛笔头戳进了老和尚的鼻孔之中。 “殿下!” 夏芝的手猛地一抖,就把毛笔头给留那儿了。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将毛笔从自己的鼻孔里面取了下来,心中默念。 殿下心性纯善,只是太过跳脱,欠缺稳重。 夏芝等待的批命很快就来了,和她预料的那些并没有不同。 老和尚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福泽深厚”、“贵不可言”、“命中有大造化”之类的溢美之词。 我要你说。 夏芝撇撇嘴,站起身就直接走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老和尚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那是窥见命格中某些不祥之兆时的本能反应。 但数十年在达官贵人身边骗吃骗喝的经验,早已让他将为官之道刻进了骨髓——不说就是没有,不说就是没事儿,别给自己没事找事,没事就是幸幸福福又一天。 命格就是烂到茅房里面去了,他口中也要蹦两句吉利话出来。 出了院子之后,夏芝叹了一句,“终于结束了。” “怎么样了。”瞿真抢先一步开口关心道,身后岑辛皱了皱眉。 夏芝笑眯眯地回答道,“这个不能同外人说的。” “不过我感觉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快,你也来试试,” 夏芝兴致勃勃地拉着瞿真往里推,“看看大师怎么说你。” 将瞿真推进房间之后,她回到老师身边,抬眼看向池子里面。 “咦,这池子里面的锦鲤怎么全翻肚皮死了。” “老师,你又喂多了吗。” 瞿真推开这扇白色的推拉门之后,又朝里边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里面是一处较为简陋的庭院。 庭院外面还有一个光头的小尼姑正在劈柴,听见有人往里面进的声音脸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里面并没有什么过于奇特的地方。 只能说很原生态了。 碎石铺就的小径,是这庭院里唯一算得上路的痕迹,蜿蜒通向唯一的院落前面。 瞿真拉开内室的推拉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空间并不大,但是味道很是古怪,瞿真没有把门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细微的缝。 她走到唯一的蒲团前坐下。 桌子前面坐着一位大师,瞿真不知道是为了装神弄鬼还是什么,他背对着她坐的。 脸遮在宽大的袖子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起来真的是过分的神神叨叨了。 “您好。” 瞿真想了想,补了句,“大师。” 老和尚依言转过身体,浑浊的眼珠朝她看了过来。 下一秒,硕大的、浑身缠绕着黑色气息的白蟒蛇头就杵在眼前,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冰冷的鼻息吐在他的脸上。 “是是是是灾灾灾灾星啊!”他前面失声,结巴了半天之后才顺利地说完了整句话。 他像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之中,手指不断快速地掐算着,几乎是在下一秒。 “是吞龙噬凤之象完蛋了,这才过几年太平日子啊。” 老和尚猛地睁大眼睛,不自觉喃喃出声。 那幻象般的巨蟒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眼前只剩下瞿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老和尚惊魂未定,又吓了一跳。 瞿真看着他完全转过脸来,满脸的黑色王八,左边鼻孔下老粗一根黑色的竖条,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轻笑一声,“还真让我给猜中了。” 自从打探出来真神教一直在找某位灾星之后,她就一直有着某种猜测。 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桌案后的老和尚没有接她的话,他双手猛地一撑,身体弹起,眼看就要夺路而逃。 下一秒—— 一点赤红的光点,顿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老和尚额头正中央。 “想聊聊吗。” 瞿真放下手机,微笑着说道,“不想聊也行。”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瞿姐一箭三雕之 1 发现灾星是自己后无痛转移——川崎珀(3的私生子) 2 顺水推舟收获超强工具人——山飞白 3吃绝户怎么你了——岩崎百(大法官) 再接三章番外——【平行世界——池景同】 进入第二卷。 第90章 【瞿大妮x池小草】 “小草, 小草,你咋还搁这儿干活呢!” 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灼热。 不干活怎么养俺女人。 池景同头都没抬,额上密布着汗珠,却依旧顶着烈日,埋头插秧。 这几年收成不好, 瞿真又需要钱,他得更努力一点才行。 “瞿大妮她哎”赶来的王叔看着他那副老黄牛似的勤恳模样,急得直拍大腿,话语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俺女人咋咧?!”池景同听到这话,手中的秧苗瞬间滑落。 他猛地跳上田埂,一把抓住王叔,嗓音因急切而带上几分沙哑,“王叔,你快告诉我,她出啥事儿了!” 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和瞿大妮都无父无母,他从小不上学, 供她读书, 一直供到高中毕业, 大妮这才从城里回来。 今天早上她是去城里专门找生计的,这还没到下午就得到了坏消息,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简直活不下去。 虽然还没进门, 但在他心里, 他早就是瞿家的人了 王叔老脸一红,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模糊地摆了摆手, “你……你去村口看看就知道了。” 见池景同僵在原地,他猛地一拍手,“你快去啊!” 这一拍才把池景同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扯回来。 他立刻拔腿就跑,身后传来王叔焦急地喊声,“整整脸,脸上有泥,擦一擦!” 这还擦个屁啊。 池景同没有理会他的话,脚下生风,这辈子都没有跑过这么快过,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 很快就跑到大道上,他眯了眯眼,远远瞧见前面张叔正悠闲地骑着二八大杠。 “张叔好。”他率先开口打招呼。 “是,小草啊。”张叔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加快速度,三两步上前,把住车头,伸手一推就给张叔推水沟里了。 池景同人高腿长,跨上去就开始疯狂地蹬,他喊了一句,“张叔,天热,你先在里面呆呆。” 他回头吼道,“等用完,我再回来还给你啊。” 张叔刚从水里面钻出来,他抹了把脸,“小兔崽子,你莫遭老子逮到。” “逮到老子弄不死你。” 池景同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到大妮身边。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冲到了桥边。 那里围满了村民,黑压压一片,将桥头堵得水泄不通。 他当机立断,将自行车扔到一旁的草丛里,旋即一头扎进了人群。 池景同心急如焚,他不断地朝里面挤,一边大喊,“大妮,大妮,你咋了,你还好吗。” 一边用手肘撞开周围的人群,“让一让,让一让。” 周围的村民见是他来了,立刻给他让出了一条窄小的通道,池景同完全没有留意那些古怪又掺杂着怜悯的目光。 他奋力推开最后一个挡路的人,“大妮,你还好”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时定在原地。 瞿真怀里抱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嘴对嘴地亲吻着。 那些古怪的目光,在此刻骤然变得清晰,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简直不知羞! 池景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那个男人从瞿真怀中拽了出来。 没人挡着,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光天化日之下勾引人的荡夫是谁——瞿真在城里的同班同学,蔺和。 他抬手就要一巴掌甩到蔺和脸上,却被瞿真一把推开,重心不稳,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桥边的石墩上。 瞿真绝情的声音传入耳朵,“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紧接着,她低头又要去吻闭着眼的蔺和。 “你敢。” 池景同声音泣血,瞿真被吓了一跳,动作一滞,转头看向他。 池景同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嗓音,“大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吻他?” 瞿真眉头紧皱,厉声道,“你别没完没了,什么时候你还闹。” 她声音放软了一点,“等下我给你解释。” “这里这么多人,你换哪一个不行,就非要你去?!”池景同眼眶赤红,指着冰冷的河面,“你敢亲他,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说完,动作迅速地跨过了石墩,大半个身体都悬空在河面上,身下便是湍急的河流。 只见瞿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捧着蔺和的脸,毫不犹豫地又吻了上去。 池景同站在原地,心如死灰。 后脑勺的疼痛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他所做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瞿真将口中的水吐在一旁,她双手交叉,用力地按向蔺和的胸口。她的动作很快,在学校图书馆时,她曾仔细看过溺水急救的书籍。 快速高频词的按压之后,地上的蔺和终于悠悠转醒。 他缓慢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在经过瞿真时,停留了好几秒。 随后,蔺和才开口道,“我怎么会在这。” 他伸手环抱住瞿真,开口道,“老婆你现在看起来好年轻。” 因为他的话和过于孟浪的举动,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这里民风淳朴,他这样的举动还是太超前了。 瞿真皱了皱眉,记得他落水的时候也没有撞坏脑子啊。 她开口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蔺和啊,”蔺和顿了顿,像是从她过于年轻的面孔之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抓住瞿真开口道,“现在是不是2154年。” “是”瞿真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一声落水巨响。 她瞳孔猛地紧缩,放下蔺和后,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听见后面围观的人群传来一阵尖叫声。 “小草想不开跳河了啊!!” “哎呀,苦命的娃!” “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瞿真推开周围的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面,她从小水性就很好,三两下就将池景同从河里救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河滩上。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焦急地呼喊,“小草,小草,你醒醒!” 池景同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后脑勺的地方,有鲜血慢慢向外渗出,在泥沙中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瞿真心跳一滞,她扒开他脑后的头发,颤抖着手指检查他的伤口。 周围有眼尖的也看见了,此刻嘟囔道: “小草跳的那一下,心存死志,头朝下落进去的,咱桥还是有那么高哎可怜的娃,这是连命也不想要了。” “这绝对是脑袋撞到石头了,这位置太危险了,不知道还活得了不” 瞿真一把抱起他,打算将他送进村口的卫生站,她一路狂奔,嘶哑着嗓子呼喊,“池景同,池景同,你别睡。” 池景同的后脑勺疼得要命,耳边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她的声音。 他心碎极了,于是眼角又渗出一滴泪来,混着血迹和泥土,显得格外凄惨。 大概是人真的要死了,过去的走马灯不断涌入他的大脑。 好的坏的回忆都有,但今天以前的回忆,对他来说全部都是好的。 天冷,家穷,她们挤在同一张小床上面。 瞿真的手老是不老实,总是把他弄得面红耳赤。 她那时候咬着他的嘴唇,就那么亲亲密密地贴在他的唇边说话。 “反正你都要进我们瞿家,你就” 池景同最后的底线就靠着那点男德守着了,被她磨两下,很快就从了。 大了之后,她很少待在城里,只有假期的时候才有机会回到村里面。 她有时候会去村里的学堂教书,那里环境不好,池景同冬天为了让她吃上热乎饭,怕路上冷掉了,一直都是放在怀里面的,胸口被烤红薯燎起好几个大泡。 他永远也忘不了瞿真看向他胸口时复杂的眼神。 瞿真看着他,说这辈子都会对他好的。 你说过的,瞿真。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去亲他。 那里有那么多人,不是非你不可的,其他人也能做。 池景同心中越发怄气,后脑痛到了极致,他闭着眼,呕出一口血来。 周围好像有惊呼声传来,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奇异的事情却发生了,他脑袋中的记忆慢慢变成未来的。 他这次跳水之后,休养了一个月身体才慢慢醒过来,这时,瞿真同他解释说,她情急之下只是为了救人才这么做的,她这辈子只会爱他一个人。 他原谅了这一切。 甚至为了不让瞿真难做,同蔺和交起了朋友。 时间一久,他发现蔺和这个人好像还行,渐渐地,两个人真的处成好朋友了。 但是却没有想到,婚后她们有了孩子之后,瞿真就开始以工作的借口不怎么回家了,打过去的电话也总是没有人接。 就算接起,电话那头也总是有奇怪的声音。 等他带着女儿来到城里瞿真的住所,打开门,却发现屋内的二人已经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说你是不是最爱我。” “当然,池景同那个黄脸夫究竟算什么。” “我们多久去结婚啊,你多久和他离婚。” “其实我和他根本没扯结婚证,他不识字我骗他的。” 她的蕾丝内裤甚至还挂在狂徒的手臂上。 池景同两眼一黑,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他走在路上,想死的心都有了,同时被自己的爱人和闺miz背叛,他只觉得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地抱着孩子,走回了村里。 隔天,瞿真就回到村里,她流着泪抱着他,再三保证,那只是喝多了之后的一场意外。 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池景同再一次原谅了她,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因为蔺和得了肾不好的病,而他强壮的肾刚好能和蔺和虚弱的身体匹配上。 瞿真将他骗去医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托非人。 本以为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但她也厌弃地看着他,转头叫蔺和爸爸。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爸爸,我要新爸爸。” 他少了一个肾,又大出血,在手术台上没挺过来。 之后她们三个人组成美满的一家三口,后来他的宅基地面临拆迁,瞿真彻底暴富,没有一个人在记得他。 池景同猛地从床上起来,脑袋感到一阵眩晕感,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确认自己这回真的重生回来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势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外面有争执声传来。 “老婆,我” “你小点声,别被小草听见了。” 池景同胸口一痛,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好啊,原来在这时候就勾搭上了。 他看着身下这张床,感到一阵绝望,想必她们也在这张床上不知天地为何物过。 他心中暗下决定,他再也不会爱瞿真了,从此之后他们两个桥归桥路归路,最好是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他就没听见。 窗外,瞿真声音压得极低,“说多少遍了,我和你没关系。” “你只是今天撞坏了脑子而已。” “你快走吧。” 好不容易赶走蔺和之后,瞿真转头回屋,推开门。 只见池景同已经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干起了活。 他冷着脸,仔细地洗着她昨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裤。 她皱了皱眉,“你受伤了就回床上躺着。” “我死了,你不是更如意了吗?”池景同头也不抬,继续仔细地搓着内裤的边边角角。 瞿真:“?” 她也没生气,一把拉过他将他弄到床上,她开口正准备耐心地解释。 池景同就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亲他只是为了救他是不是。” “那叫人工呼吸,”瞿真纠正道,她又开口道,“是,我只是为了救他,对他一点私情都没有” “当时只是情况危急而已,我才” “当时只是情况危急而已,你才” 两道声音同时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响起。 瞿真一愣,看见他讽刺一笑,说了一声“果然”。 她开口道,“真没骗你,你相信我。” 池景同点点头,冷着脸,“当然相信你,你说什么都相信你,你们两个睡到一张床上了我也相信你,你们两个的孩子都生了我也相信你们。” 瞿真:“” 真是伶牙俐齿啊。 他这个态度明显就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池景同站起身来,瞿真伸手拉住他,却被他猛地甩开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去干嘛。” 池景同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他冷着脸,扔下掷地有声的几个字。 “内、裤、我、还、没、洗、完。” 你脑袋也被撞坏了吗。 瞿真服了。 她好心救两回人,救回来两个都变成神经病。 究竟是谁在做局整她。 蔺和也就算了,毕竟平日里相处得很少,但池景同是马上就要结婚的。 她眼前一黑,觉得日子简直太有盼头了。 现目前来说,哄男人绝对不是瞿真的拿手活。 她微微偏头靠在木头门槛上,对疑似脑袋撞坏了的池景同,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最近神神叨叨的,瞿真经常能够听见他念叨着什么,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家里的农活他最近也不做了。 瞿真试着上前和他说话,他却红着眼撒着丫子跑了,他身体健壮,天天又干着农活,跑起来追都追不上。 晚上她尝试试好,他宁愿扯张凉席躺在地上也不跟她睡在一起。 瞿真没招了。 她嘴上叼了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眼睛又细细地凝着他。 她最后也只能归结于,他脑子是真的被撞坏了。 恰好,池景同这样掰下来的苞米粒收进袋子里,提着往屋里。 瞿真立马笑着开口道,“我来帮你。” 她伸出去的手却被对方给避开了,池景同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不用。 瞿真站在院子里面叹了口气,她眼睛瞄向外面,在院落外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是蔺和。 这个还没有哄好,这个又来了。 她叹了口气,朝里面喊道,“我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瞿真想了想又补充道,“很快就回来,要不了多久,你要和我一起吗。” 里面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冷哼,“你爱去哪就去哪,和我没有关系。” 瞿真眉毛一抬,想起这是自己的糟糠夫,于是什么其他的话都没有说是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很快回来,你别担心。” 瞿真三两步走出院门,抓住一旁蔺和的手臂,拉着他就前往一旁的山上了。 周围人烟稀少,到隐蔽地之后,她这才松手。 她皱着眉开口道,“不是说了我不是你老婆吗。” “蔺同学你脑子撞坏去看过医生没有啊。” 蔺和站在原地,无比的委屈,他抽抽搭搭地说道,“可你就是我的老婆,我们两个明明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池景同也死了很久了。” 瞿真不在乎他前面说的那一大段,她很快就抓住了关键词,“池景同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为什么会死。” 蔺和听到这个更难受了,他重新回到老婆年少的时候,本来很欣喜能够提早很久就遇见她。 但是却忘了她这时候还跟她前夫有牵扯。 池景同哪怕死了很多年,依旧是她心中的白月光,她心中不可触摸的那一亩三分地全是为他而留的。 他抿着唇,不想回她这个问题。 瞿真不耐,催促道,“快点。” 见他还是不想开口,眉一拧,“你再不说我就直接走了。”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去。 “我说,”蔺和赶忙叫住她,“他什么原因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俩结婚之后你不说我也没问过。” “你从来不想提这件事,我也就一直顺着你,虽然我们结婚二十多年。” “但我真的就一点都不知道。” 瞿真很快抓住了关键点,她开口道,“多久死的。” 蔺和迟疑了几秒钟,他回忆着开口道,“我后来遇见你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算算时间,就今明这两年的事情。” “行,我知道了。”瞿真脸上的神色不明,蔺和也不知道她究竟相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蔺和继续解释道,“他死了五六年之后,你就遇见我了,这时候我们才在一起的。” 他上辈子老早就知道池景同是瞿真的童养夫,高中一毕业就要回去结婚的。 只把这份暗恋埋藏在心里,从来都没有向他提起过。 要不是过桥的时候失足,踩到了很滑的石头也不至于掉下去。 “我重生了。”蔺和交代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简单地用这一句作为结尾。 他抬眼,期待地看向瞿真。 这个时间段的他们还仅仅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但蔺和总想着以后她会喜欢上自己,那现在为什么不行,反正池景同这个人迟早是要死的。 “行,”瞿真简短地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之后说道,“你不要再叫我老婆了。” “池景同听到会不开心。” “也不要再尝试去靠近我了,就算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以后会在一起,那至少现在我是跟他一起的。” 瞿真顿了顿,“他对我的意义很特别,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话,那你等着吧,到时候我会遇见你,但现在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瞿真又补充了一句,“你脑子里面的那些东西就你一个人有,是不是真的还说不定呢。” “要么你脑子撞坏了,要么你所说的重生就是真的。” “但现在这个时间,我们两个只是单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不想跟你发展这个关系之外的任何关系,就目前来说。” “真别来找我,你不想让我提前就讨厌你吧。” 瞿真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走了,把泪眼汪汪的蔺和甩在身后。 她现在全心全意都是池景同,她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算以后感情破裂,双方真的要闹掰,她也希望池景同过得好好的,而不是十多二十岁就死了。 小时候发过誓的,要带他享福的。 瞿真下山的步子越迈越大,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要看见他。 她往年里只顾着读书了,并没有怎么锻炼身体。 此刻没跑几步就有点气喘吁吁的,等到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下来。 屋里没点灯。 瞿真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心惊。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甩了甩酸软的腿。 一下子推开了这两扇破旧的木门。 房间内,池景同站在小板凳上面,刚刚伸手将粗麻布扔上房梁。 瞿真瞳孔猛地紧缩,她厉声道,“你这样子究竟是做什么呢?” “疯了你跑去寻死。” 把他一把扯下来之后,瞿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 池景同就抢先开口,他语调平淡,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心如死灰一般。 他哀怨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这是我家,我不回这儿,我去哪里?”瞿真反问道。 池景同很快就伶牙俐齿地接上了下一句,“你去和蔺和双宿双飞呀。” 他尝试着将手臂从瞿真的手里抽回来,“你让我去死。” 话是这么说着,但挣扎的力道倒是很小。 瞿真以前也不知道他这么能演,她叹口气配合他演苦情戏。 她搂住他的腰,这么说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跟谁在一起?” “你死了我和谁生娃。”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池景同闹钟所有痛苦的回忆全部翻涌了上来。 他情绪失控极了,“上辈子生了娃我也没落到个好下场。” “你们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他又拿着绳子朝房梁上面甩。 池景同脸上满脸泪痕,但瞿真很快地就反应过来了,“你也重生了。” 池景同比她还要敏锐,“也蔺和是吧,他今天下午就跟你说的是这件事情。” 他冷笑一声,“他有没有给你说我的肾到底有多好用啊。” “你们两个在床上还用得习惯不?” 每每想到这一段她们两个恩爱的场景,池景同就火冒三丈高,看似只有两个人在床上。 其实是三个人。 没有他的肾脏,她们两个还没有办法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瞿真:“” “你在说什么呀?” 这都哪跟哪? 池景同心就像被刀划开了一样,他紧皱着眉头挨个控诉她的不忠。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吧,你们两个早就搅在一起了,那天他在窗子外面喊你老婆,你以为我没有听见吗。” “那天在桥上” 瞿真打断道,“那叫人工呼吸,我不是给你解释过了吗?情急之下我才选择这么做的。” “要不然我等着他去死。” 池景同大吼道,“周围那么多人!!就非要你去是不是。” 很快,他又神经质地冷静了下来,“上辈子你也是这么同我解释的,我就傻傻相信算了,不说这些,你让我去死,我活着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我上辈子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瞿真皱着眉,她从这两个重生的人身上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蔺和不是这么说的。” 提到这个名字池景同就来劲了,他将手中的麻绳一扔,叉着腰就开始说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是不是一直在说我的坏话。” “让你早点蹬掉我这个黄脸夫跟他在一起,”这会儿他说话又不是虚弱无力的样子了,而是中气十足,“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这么说的?” 瞿真实打实地说道,“不是,他说你很早就死了,我是后面才遇见他的。” “他说我念了你很久,一直没能忘掉你。” 池景同心里面的想法,根据他的描述她大概也知道。 但瞿真不认同,她清楚他在自己心中是怎么样的分量。 她也绝对做不出伤害他的事情。 瞿真神色认真,又继续道,“如果你们两个都是重生回来的话,比起你的记忆我更相信他的。” “小草,”她叫着池景同的小名,“你脑袋里面的那些回忆,你难道真的觉得会是真的吗。” “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了解我的心。” 瞿真顿了顿,“我爱你。” “你不信我也爱你,”瞿真继续道,“蔺和我已经拒绝了他。” “但他说你接下来活不了几年了,我不想你死,我也接受不了你死。” 这话听得池景同心里一阵酥麻,他立刻开始怀疑自己闹钟的回忆是不是蔺和找巫师给他下蛊来害他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瞿真所说的话。 池景同看着眼神无比真挚的瞿真,忍不住凑上前去,亲了她一口。 他轻声道:“我给你生个崽吧。” 他吻了上去。 联邦首都。 闹钟叫醒了池景同,他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这段时间狗血爱恨情仇实在是看得太多了。 他最近做的梦全是这个类型的。 池景同想了想,拿起手机开小号又去辱骂了一阵蔺和。 他心里一下子就舒坦多了。 他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西装穿上,给瞿真发去了今日份的ootd。 「瞿真:好看。」 他嘴角上扬,迎着电梯的反光反复看了看。 很有眼光嘛。 这不比蔺和好看上十倍—— 作者有话说:架空,我也不知道我融进去多少种方言。 但我最爱的真的就是乡村苦情剧,我感觉是小时候抢不过遥控板,导致只能跟着看导致的。 明天进入正题,这章补3k5的内容。《 》 90-95 第91章 瞿真是在一阵温热的舔-舐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 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梦中的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秒,那种酥麻的触感就像电流般将她拽回现实。 她支起上半身,低头一看, 一个毛茸茸的金色猫科动物的脑袋放在她腿上。 是蔺澍。 瞿真眯起眼, 伸手揪住它的头部的毛发, 力道不轻。 她听见他轻哼了一声。 距离拉开之后,那种酥麻到极致的感觉顿时迅速地消失了。 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之中充满了委屈。 他好像对她的行为感到很是不解。 瞿真没有理他这儿的那的,打断道:“你变-态啊。” 大清早上就搞这个。 她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昨晚烈酒灌得实在是太多,她颅骨里就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昏沉滞重,没说几个字,就晕乎乎的。 他嘴唇周围还泛着水光,被她斥得脸颊绯-红。 瞿真看得简直想笑两声,但太阳xue实在是有点痛,于是作罢。 猫科动物小声嘟囔。 “是你说的要让我给你个惊喜的。” 瞿真指尖的力道稍微松了些,一些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昨天她们一行四人去了当地有名的酒吧, 后面气氛到了, 玩得真的是太疯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宁彬彬又是特别能闹腾的性子,借着玩游戏的名头,各种发疯闹腾,把周围几个人都灌了个遍,最后连蔺澍也没能幸免。 她努力回想着,只记得昨晚最后一轮大冒险时,她抽中了蔺澍,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但具体说的内容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当时她要的是这种惊喜吗? 忘了。 但蔺澍这人虽然变-态,基于对他的了解,瞿真觉得没她的肯定,他应该真没有胆子干出来这件事。 瞿真环顾四周看了一圈,这间房间确实是蔺澍的房间,昨晚她醉到直接在这里住了一晚。 她还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喝太多了,真的完全断片了。 她抓住猫科动物毛发的手彻底松开,于是他又将头埋了下去。 没等她细想,那种感觉很快就卷土重来。 她垂眼向下看去。 只见金瞳的黑豹微微抬起了,他亮起来的金黄-色瞳孔,随后他将猩红的舌尖给伸了出来。 这是一种恳求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舌头倒是挺灵活的,猫科动物好像都是这样,还有一点细微的倒刺。 瞿真这样想。 得给它点水喝。 它看起来实在是好渴啊。 紧接着黑豹又埋下了头,继续着原来表达亲昵的动作。 瞿真看它可怜,于是给他找了一处水源。 在干旱的季节,水对猫科动物来说决定了他能不能在极端的环境生存下来。 黑豹看起来欣喜极了,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将面部贴进水潭之中。 它灼热的鼻息给平静的湖面带来了一些涟漪。 他伸出舌头大口大口将泉水卷入口中。 瞿真腿搭在黑豹宽阔的背上,它的动作有点大,她害怕骑不稳掉下去。 于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腿,夹住那颗作乱的脑袋,后脚跟抵在它宽厚的背上。 小谭的水有点深,它为了喝到最中心处最甘甜、来自泉眼的水,彻底将身体压得更低了。 黑豹的舌头很长,再深的水也能够得着。 低低的呼喊从瞿真口中溢出,换来了黑豹蹭了蹭她,以及他连绵不断的呼噜声。 能喝到生命源泉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满足。 瞿真的呼吸越来越重。 身体却轻得好像能够飘起来一样。 瞿真的大腿越收越紧,秉持着看猫科动物喝水,不享受白不享受的原则,她很快就沉溺其中。 伴随着堆积的越来越多的Pleasure ,她的大脑彻底放空了,感官倒是变得无比灵敏。 瞿真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吞咽时所发出的那种声音,也能想象出他喉结上下滚动的画面。 伴随着最后一波达到极点的感觉,猫科动物的双颊猛地凹陷下去。 它抬起了头,下巴上带着亮晶晶的水渍。 瞿真抓着它头发的手彻底脱力,软软垂落在床单上面。 像是为了表达感谢,它舌头卷走了溅出来的水珠。 黑豹撒娇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灼热的吐息带着滚烫的温度烙上她的skin ,激起细密的痒意。 黑豹的舌尖一点点上游,舔过细汗,卷入口中,细致得近乎虔诚。 舌头来到她的chest ,脖颈,最后将细密又温柔的吻落满她的耳侧。 “好痒啊。” 她笑着,对猫科动物说道。 瞿真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他橘子味的唾液,蔺澍如同大型猫科动物标记领地般,将她lick了个遍。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满意的轻哼声。 “你昨天晚上说,让我早上叫你起床的时候,用你最喜欢的方式给你个惊喜。”蔺澍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得简直不像样子。 他喘息着,间隙里挤出字句,透着一丝委屈,“ 你刚才实在是太用力了,我脑袋现在真的有点痛了。” 蔺澍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眼睛却亮晶晶的。 瞿真知道他这是在讨要奖赏,她偏了偏头,凑近过去附在他的耳边开口说道,“很舒服。” “我很喜欢。” “你好棒。” 早上短暂的青事很快就结束,她们今天还有其他的安排。 蔺澍显然也被调动了情绪,裤子中间鼓起,但他并未理会,径自翻身下床,走进淋浴室。 “别睡了,快点起来,”离开前,他抓住瞿真脚踝,偏头留下一吻。 他最后提醒,“这里的早餐很好吃,但是是限时供应的,去晚了是真的会来不及的。”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早晨,就连宿醉所带来的影响都削减了一些。 瞿真身心舒畅,她瘫在床上缓了片刻,偏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全景的落地窗,外面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晨雾笼罩着广袤的草原,远处的金合-欢树在微风中摇曳,橙红的光晕晕染在天边。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草的清香,隐约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鸣。 人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上半学期仿佛噩梦一样的、永无止境的ddl,仿佛都是上辈子才会出现的事情。 她起身,洗去身上黏腻的汗水和蔺澍留下的气味。 临出门前,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十字架的消息。 他大概汇报了一下后续的情况。 皇太子的寿宴已过去数日,十字架亲手将和皇太子、真神叫有关联证据作为礼物,放在大法官的车上。 但根据后续的观察,对方并未因此有任何动作。 瞿真却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她点燃的那几把火,对痛失爱子的大法官而言,足以让他不再保持过往的忠诚。 一旦产生裂缝,后续的事情便会自然而然地发展。 怎么能忍呢。 她漱着口,轻笑了一声。 杀子仇人每天对着你颐指气使,你还得乖乖装孙子,时间久了。 多的是有好戏可以看。 「十字架:她们两个也乖乖待在我这里呢。」 他指的是老和尚、小尼姑。 瞿真不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这老和尚本名叫作李无过,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 十字架将红点瞄准他眉心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老实了。 他跪在瞿真的面前,好话就更不要钱地说。 他只求她能够留下她们两个的性命。 瞿真当时轻笑两声,这就是她最喜欢的一类人。 特省时省力,自己会调-教自己。 后来李无过就借着云游的借口拜别了皇室,乖乖地带着小尼姑,跟着她下了山。 瞿真收回思绪,拉开了房间的大门,朝着餐厅走去。 「十字架:让他们干点什么,整天吃白饭也不是个办法啊。」 十字架抬眼看了一眼庭院中间的两个人,那小尼姑朝云依旧劈着柴,老和尚则是坐在太阳椅下面,悠闲地吃着肉喝着酒。 「白乌鸦:不用,不急。」 十字架顿时翻了个白眼,他是真不知道瞿真把这没用的东西弄回来是为个什么。 大的这个一天天什么事也不做,就光吃饭了,纯造粪机器。 他懒得再看,直接转身离去。 一旁的李无过戴着墨镜,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余光却一直看着十字架的身影见他离去。 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尼姑朝云还在砍柴劈柴,这孩子没有其他特别的爱好,唯独钟爱这一件事。 老和尚从捡到她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就没见她停过一天。 李无过叹了口气,继续忧心着未来。 她们现在看似是被好吃好喝的养在这里,但更像是一种监管。 他不论走哪去,都有人跟着他。 本来想打探清楚这个庄园的具体位置,也根本没有机会。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豪华的庄园,只是地理位置更加偏僻。 进来之前,他们被蒙着眼睛绕来绕去,绕了好几个小时才来的这里。 她们两个白天上的车,等到下车的时候天都黑了,老和尚下车的时候腿都站不直了。 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就连电视也不能看,过着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 老和尚李无过贼眉鼠眼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凑到小尼姑耳边,压低嗓子:“朝云,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 小尼姑放下斧头,想了想:“在城坪市的边缘范围,已经有点靠近邻市了,离咱那破庙,少说几百里。” “认不认得回去的路?” 小尼姑几乎没停顿:“能。” “在嘀咕什么呢?” 十字架含-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老和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眼前这位有多可怕,他简直刻骨铭心,他眼睛稍微特殊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人身上背满了人命,一百只手都数不完的那种。 这些天他早出晚归,老和尚刚松懈以为没人盯梢,打算开展他的逃跑计划时,十字架就总能鬼魅一般冒出来。 “没没,教她劈柴呢。”他立马站直,朝着他挤出谄媚的笑。 “加油啊,再用点力气,沉肩挺胸,背挺直,不要代偿发力啊。”他心虚地补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可信度高一点。 十字架没理他,目光转向朝云:“小光头,他刚才问你什么了?” 朝云从柴筐里拎起一根木头,稳稳放在墩子上,高举斧头前,声音平板无波:“他想跑,问我能不能带他出去。还问庄园的具体位置。” “哎哎哎哎”老和尚崩溃地试图阻止,已然来不及,朝云语速快,像倒豆子一样什么都给交代完了。 十字架那双黑沉无光的眼睛扫过来,老和尚腿肚子都软了,他慌忙找补:“玩笑,纯粹是玩笑,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哪能真的听进去呢,我真没别的意思,您可千万别” 十字架压根不听他解释,只淡淡提点:“惜命就老实待着。” “进来了,就别琢磨出去,真想跑,就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躲一辈子。” “要是你真的能在我的手底下活下来,”十字架冷哼了两声,“我的脑袋给你当作皮球踢。”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温度,“老光头,其实我挺想杀你的,你真别逼我。” 李无过脸上谄媚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他抖了一下,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十字架继续道:“组织的最高指令一旦下达,无论时间多久,付出多少条命,多大代价,都必取你性命,待在这儿,对你来说,就是最安全的。” “瞿真不让我杀你,我就不会杀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纯好奇,随口一问,绝对没二心。”老和尚点头如捣蒜:“我是怎么样都不会背叛瞿真小姐的,愿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字架听到这话,愉悦地笑起来:“我记住了,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你做不到的话” “我就把你的舌头剪下来。” 李无过连连点头哈腰。 等十字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他才垮下脸,狠狠剜了小尼姑一眼,低声咒骂:“叛徒。” “咱俩多少年的交情,把你捡回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年了吧。你跟那谁才打几个照面,立马就卖我?” 他指的是瞿真。 下山之后她和朝云有过一次短暂密谈,内容无人知晓。 只知小尼姑出来后,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自此,瞿真的话对她如同圣旨,至于他,自然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往日情分,一朝全部都喂了狗了。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和尚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质问道。 “一种可能性。” 朝云给的答案出乎意料,她的斧头重重劈下,木屑飞溅,声音却清晰穿透了劈砍声,“她给了我,我想要的那种可能性。”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老和尚跳脚道:“我没给,我啥没给你?!自打捡到你,老子算得上掏心掏肺吧。” “金的银的你不要,你在这要啥可能性,这些全部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她说出来就是来骗你的。”见朝云没有反应,他又继续道,“真是榆木脑袋,拿到手里的才是真格的。” 小尼姑不再言语,只沉默而精准地劈着柴。 老和尚气结,却也明白上了这贼船,轻易下不去了。 他心中一股郁气。 真是邪了门了,这瞿真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地大魔力。 他捂了十来年都捂不热的顽石,人家一个照面就心甘情愿俯首帖耳。 先来后到都不讲,真是活见鬼了。 一个二个全部都是这样的。 这朝云这样,皇女也这样。 他想起她那双过于妖异到有些诡异的双眼,又想起临走前寺庙内因果树下皇女和她的交谈。 那皇女也是倒霉,抽两个布绢条全是代表着黑色的下下等。 她看上去无比的担忧这件事情,一旁的陪在她身边多年的老师beta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 就被瞿真给抢先了,她将自己手中那条纯白色的,递了过去。 又接过她手中的那两块黑色的布条,和自己手中的合在一起。 绑在了树上。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皇女轻声地道:“瞿真,你知道我刚刚向因果树问了什么问题吗?” 没等任何人回答,她就继续道:“第一个问题,我和哥哥还能维持现在友好的关系吗?” “第二个问题,有朝一日他会来杀我吗?” “这很危险,我想要活下来,我并不想和哥哥争抢什么。”皇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不必对此太过担心,”灾星这样开口说道,“如果坏的恶果会降临在您身上的话,请让它先从我的身上跃过去吧。” 她单膝点地,唇轻触对方冰凉的戒指,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充满了诚挚,“我将为您献上我全部的忠诚。” 纯白色巨蟒,浑身缠绕着黑气,张开嘴,如此说道。老和尚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半晌,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目光移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们两个。 老和尚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真的是完犊子了。 他简直没眼看。 思绪收回,老和尚颓然长叹,认命般瘫回椅背,抓起酒肉大口吃喝起来。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享一天福是一天福。 —— 进入餐厅前,瞿真猛地打了个喷嚏,感觉现在应该有人正在念叨着她。 餐厅里,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异域香料味。 墙上挂着色彩明快的当地艺术画作,为空间增添了几分异国情调。 瞿真刚步入餐厅,一眼便锁定了角落里的卡座。 宁彬彬和贺宏刚抬手招呼,她已经露出笑,径直坐下了。 面前餐盘摆满了丰盛的食物,显然是蔺澍提前备好的。 她们俩这几天的相处,根本就没有瞒着对面的这两人。 更何况昨天晚上刚进酒吧没多久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边民风淳朴,为人又非常热情,然后他们昨天晚上一进酒馆的时候就有人,朝着瞿真献吻。 他们两个几乎是立刻拉住蔺澍,蔺澍才没有因为当街殴打omega的罪,而进入其他国家的监狱。 总而言之,她们两个已经把搞a同这件事情放在明路子上面了。 蔺澍端着最后一杯牛奶过来,轻轻放在瞿真右手边,温声提醒:“烫。” 这才落座,坐下时偏头,一个吻自然落在她额角。 浑然不觉对面宁彬彬的脸色,活像生吞了几百只苍蝇一样。 宁彬彬以前觉得蔺澍是酷哥,心里还存着点小崇拜。 如今滤镜碎得渣都不剩,他侧过身,对贺宏咬耳朵:“这老妒夫真是没完没了了,吃个早饭也不消停。” 蔺澍头都没抬:“我听得见。” 宁彬彬讪讪地打着哈哈,很快转移了话题:“这许翀还有多久来呀?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念过他。” 他也不是想许翀,单纯忍受不了这对浓情蜜意的A同了。 “早着呢。” “大法官那边够他忙的,”贺宏接话,“无非还是那摊子细碎的事情要处理。” “事情做完了,自然就会过来的。” 贺宏又塞了口面包,“临走前他送我们的时候,不是说了,公事处理完还有私事要处理。” “说实话,我觉着他这次能来就不错了,瞧着他那不情愿的样儿,”他顿了顿,又吐槽了一句,“该死的工作狂。” 宁彬彬笑着打趣道,“我觉得他要是实在找不到能让家里满意的对象,可以去跟法典结婚,反正现在时代也变了。” “真爱从不局限嘛。”他说这话时冲瞿真眨了眨眼睛,又挑了挑眉。 瞿真失笑,就见一旁的蔺澍递过来了当地特有的食物。 他开口道:“尝尝这个试试。” “好。” 对面的宁彬彬对着他这副充当隔离墙的做派,翻了一个白眼,觉得昨天晚上灌他酒还是灌少了。 和宁彬彬不同,瞿真倒希望许翀能晚点来,最好是不来。 许翀是唯一对她底细有所洞察的人。 前两次刺杀还能用巧合搪塞,事不过三,这算这回侥幸逃过,说不定哪儿就留下缺口了。 以许翀的脑子,不可能不起疑,一旦产生怀疑,借此深-入调查,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在她的身上。 瞿真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 瞿真想着心事,手上动作便有些心不在焉。叉子上的黑椒烟熏小香肠一滑,掉出餐盘。 她蹙眉,刚想捡起,手腕已被蔺澍轻轻握住。 “给我吧。”他极其自然地拾起那块香肠,送入口中。 对面宁彬彬目睹全程,白眼几乎翻上天,他心里堵得慌,有对兄弟的嫉妒,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情绪堆在胸口。 他是见不得兄弟吃太好的。 特别是瞿真这种级别的天菜。 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小声地在贺宏耳边阴阳怪气道,“唉,对对对,给他吃给他吃,他就喜欢吃捡来的。” “最好丢地上给他吃。” 蔺澍慢条斯理咽下,提醒:“我看得见,也听得见。” 宁彬彬:“” 服了。 这两人自成结界,将旁人隔绝在外,旁若无人到令人发指。 他越发想念许翀。 有他在,这俩人多少会收敛点,他们仨也不至于显得太孤单。 他跟贺宏实在玩不到一块儿,还没说上两句,就开始互相语言攻击,如果有许翀在中间周旋,气氛会好很多。 而贺宏也时常给对象打视频,他坐在这儿看她们四个腻歪,早饭比石头还让他噎得慌。 草了。 他真恨这个世界。 而之后的行程还排得满满当当:登山探险、大瀑布、热气球、野生动物园要全程在这对璧人面前当电灯泡,宁彬彬光是想想都感觉要疯掉了。 他赶忙朝着许翀发去了短信。 「宁彬彬:你多久来啊,你是不是不来了,你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宁彬彬:求求你了,我真的要崩溃了,你就快点来吧。」 「宁彬彬:求求了。」 隔了没有几秒。 「许翀:来。」 「许翀:放心。」——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这样还不过吗,大家就当练英语了吧。 审核我就喜欢说点英语怎么你。 第92章 莱兰帝国, 城坪市,直属法庭处。 许翀搁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停留了一瞬。 他停滞了几秒,随后就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了。 处理完最后几份紧急法律援助文件, 他终于能短暂地喘口气了。 他捏了捏眉心, 这些资料都要立马交给大法官。 这段时间,他与老师大法官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声的坚冰。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崇敬的师长,竟会对司法的神圣公正如此漠然。 这对他来说是全然不可以接受的。 抱起厚重的卷宗,他敲响了那扇深色木门。 “请进。”大法官的声音隔着木门听起来不太真切。 文件无声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许翀转身便走。 “许翀。”苍老的声音自身后追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声音染上沉痛,一字一句回响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面:“你对老师失望了,是不是?” 许翀站定,背影挺拔得就像一棵竹子一样:“没有。” 他否认道, 声音冷硬:“我等下还有事。” “ 你关上门,进来, ”大法官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紧接着, “我是你上级。” “行。” 许翀转身关上门, 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面。公事公办地开口道:“您说。” 大法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猛地将手中的文件甩到桌面上。 “你和瞿真关系很好吗?据我所知,你们过去并没有什么交集。” “你难道还在怨恨我打她那一棍?” “是。”许翀毫不犹豫,“但这跟关系亲疏无关。” 他继续道:“即使您那天打的只是一位陌生人,我也无法接受。法律的创建者若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那我所信仰的一切便毫无意义。” “您过往对我的教导也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我不能接受。” 大法官被噎得一滞,既气他的固执,又知他本性如此。 他疲惫地靠回椅背,缓声道:“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我站着就好。”许翀回答道。 大法官抬眼看向他,就算他如此的灵顽不固,他也依旧欣赏着许翀。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生下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桌前站着的许翀身姿笔挺,面容是极富棱角的英俊,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眼神清澈见底,却也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正是这双眼睛和近乎严苛的公正,让他在司法界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令人敬畏的好名声。 大法官又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老奸巨猾的政客家族,竟能养出许翀和粉发这样两个纯粹得近乎透明的孩子,是将他们两个保护得太好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他顿时又泪眼婆娑了起来,他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又放缓了语调,开口解释道:“我打瞿真那件事,她事先是知情的。” 许翀一怔:“她知情?”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似乎什么关键的节点在此刻连接上了。 “是的,她甚至还和我达成了合作。” 法官缓缓道,浑浊的老眼紧盯着许翀脸上细微的变化,“即便如此,你还要坚持你心中所谓的法律正义吗?” 大法官苍老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看见了许翀明显有变化的神色,随后继续开口说道:“那天审讯,局势诡谲,有人故意整她。” “我也只是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次车上谈话,也不过是一出苦肉计而已,就算这样你也还要怪我吗?” 许翀沉默地站着,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法官知道他性子硬,不易服软,又叹了口气,换上长辈的口吻:“这接二连三的事都跟她沾边,但测谎仪毕竟证明了她的清白,我怎会无故对她动手?”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句无心之语,却瞬间撕开了许翀脑海中的迷雾。 他微微张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那如果” 那如果测谎仪得出来的结果是不真实的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大法官。 从三年前的那起诈骗事件到最近的两次刺杀案,无数看似散乱的线索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最后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城坪大学大一刚入学的学生,当然没有办法做到以上的案件。 但如果她的背后有人可以帮她呢。 甚至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资金充沛的,能从周围的人身上获得源源不断情报的组织呢。 那么这些看似难如登天的事情,对瞿真来说只是轻而易举而已。 她甚至可以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就好像这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一样,她只是一个善于哭泣让人心软的、无辜的受害者。 电光火石间,许翀已然想通了所有关窍。 但现在还需要能够证实这件事情的关键证据。 他抬眼再看大法官,短短时日,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了,仅剩耳后几缕灰黑,面容也刻满了深刻的疲惫与苍老。 许翀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知道了,老师。” “后续文件都在您桌上。接下来我休假。” “先走了,”他利落转身,顿了顿,“您注意身体,” 大法官疲惫地挥挥手,声音苍老:“去吧。” 许翀反手带上厚重木门的瞬间,清晰地听到内线电话被接起的声音。 “皇太子找我?”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嗤笑。 他猛地回头,门缝里只看到大法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应该是错觉,他这样想到。 许翀不再停留,步伐迅疾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翀以最快速度调取到城坪市疗养院的地址,驱车直奔城郊。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无数纷乱的往事在脑海中翻涌。 最清晰的,竟是十八岁考完试的那个午后,他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等待她的回复时。 蔺澍的那句邀请。 “要不要跟我去城坪市的疗养院看看?” 他当时拒绝了。 前方刺目的红灯亮起,他猛地踩下刹车,闭了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尖锐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绿灯早已亮起,他的车子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城坪市疗养院六个大字出现在他面前。 到了。 许翀身为直属皇室旗下的检查官,出行这种场所根本不需要预约,就能够直接进去了。 疗养院内。 窗外细雨绵绵,淅淅沥沥地落在疗养院的青石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的树影在雨雾中模糊,像是许翀此刻纷乱的内心。 疗养院大楼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冷清,白色外墙斑驳,里面藏着的秘密正等待着他去揭开。 车刚停稳,负责人已撑着一把黑伞小跑着迎到门口,半个身子淋在渐密的雨丝里,脸上堆满殷勤的笑:“许监察官,您大驾光临,是……” 他将手中的伞递了过来,放着许翀的头顶,替他遮挡着细雨。 “您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负责人说话顿了顿,自己有半个身子立在伞外。 许翀没理会他的客套,他偏头躲过负责人的伞,径直走向细雨之中,声音穿透雨丝:“这里的档案能保存多久,我说的是纸质的,十年以内的还在吗。” 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是例行巡查:“在,都在呢,二三十年前的原始档案都妥善保管在地下档案室呢。您这是要” 许翀从西装内衬之中取出证件,在负责人面前打开晃了一下,他的语速快而清晰:“我调一份档案,走流程。” 他顿了顿:“暂时不用上报。” “明白,明白,这边请,”负责人连忙指路,“我这就带您去。” 档案室位于院内一栋不起眼的独立小楼地下三层。入口隐蔽,上层是杂乱的员工宿舍和库房。 地下则专门用来堆放相关的文档、卷宗、治疗记录等。 许翀看着周围的环境顿了顿,随后开口说道:“这里所有员工都可以进吗?保密措施似乎不足。” “有的有的,绝对符合帝国最高保密条例。”负责人忙不叠保证,额角渗出细汗,“档案涉及贵客隐私,除了专职管理员老梁和我,双钥匙才能开启。” 许翀颔首,步伐迈得极大。 负责人小跑着跟上,他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 推开档案管理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纸张、灰尘和微弱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管理员老梁佝偻着背坐在电脑前。 “老梁,快!拿钥匙!许监察官查档案。” 负责人急声道。 老梁慢吞吞转过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负责人这才发现他脸上戴着口罩,他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老梁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嘶哑得厉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咳有点重感冒,怕传染给您。” 他语速缓慢:“您刚才说啥,我这耳朵总是嗡嗡的,有些听不清。” 负责人立刻简短地催促道:“钥匙!档案室的!快点!” 老梁动作迟缓,翻找日常存放钥匙的抽屉竟显得生疏。 负责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眼神贼灵敏,几乎是很快的,他就在抽屉里面看见了钥匙的身影。 他再上前两步,一把将钥匙拿了出来,随后开口抱怨道,“老梁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就在你手边,你都看不见。” 他转向许翀,赔着笑:“您要调哪年的档案?是哪位贵客的?” “三年前,瞿真。”许翀回答道,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老梁的背影处。 老梁敲了敲太阳xue:“三年前那用电脑就行,系统里都有电子备份。” 他操作电脑的手指略显僵硬笨拙。 但他嘶哑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根本都不用下地下室去找了。” “我直接用电脑给你打出来就行了。” 许翀:“行,你快点。” 不到两分钟,一份三年前的电子档案打印件就递到许翀手中了。 在接过老梁手中的调查报告时,他敏锐地发现对方衣服袖口的袖章是十字架形状的。 “你信教?”许翀开口随意地说道。 “没有没有。”老梁露出憨厚的笑,他很快就将手背到身后去藏着了。 许翀快速翻阅着,这份内容与审讯室外面看见的那份大同小异,只是更琐碎,详细记录了瞿真每日的饮食、活动,以及主治医生和护士的名字——护士资料栏赫然标注着: omega ,已婚,两个孩子的母亲,照顾病人的经验十分充足,富有耐心。 许翀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算是知道她在哪里就地取材了。 “行了。”他合上文件。 负责人凑近一步,讨好道:“嗐,说来也巧,前阵子监管组的人也来要过一份她的资料呢。” 许翀:“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负责人的背部,开口道:“我没有记路,你们一起送送我吧。” 钥匙被郑重放回盒子,重新锁进墙角的保险柜。 许翀不再多言,转身下楼,驱车驶离。 “他到底来干啥?”负责人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嘀咕。 戴着口罩的老梁只是摇了摇头,又佝偻着背咳了几声。 “得了,打扫干净就早点回去歇着吧,看你病得不轻。明天准你一天假,不过今天必须打扫完。”负责人摆摆手,又强调,“门面得光鲜,指不定哪天又有大人物来。” 老梁默默点头,头埋得很低。 直到负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老梁迅速撕下口罩,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年轻的脸。 他将口罩和一副薄手套仔细塞进随身携带的黑塑料袋,快速清理掉所有痕迹,这才拎着垃圾袋,步履蹒跚地晃出小楼。 随手将袋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清运车准时驶来,司机探出头熟稔地招呼:“老梁!” 老梁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处。 不远处建筑的阴影里,许翀悄然现身。 因急速奔跑和翻墙,他几缕发丝被细雨打湿贴在额角,肩头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落叶。 他拍掉叶子,目光锁定了那个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佝偻背影,旋即转身,重新走向那栋小楼。 他刚才就从负责人身上摸到了钥匙。 两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许翀屏住呼吸,用力推开了地下档案室沉重的铁门。 他想要的真相或许就在他眼前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像老旧书页和尘封岁月的混合。 档案室昏暗,灯光微弱,铁皮柜上落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重。 按照上面对方给他的那一摞资料,瞿真是三年前一月的时候,她彻底因为腺体内的信息素失控而进入医院,开始进行治疗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日期架子。 那段时间的病人并不多,于是他很快就找了瞿真的档案。 许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着的一切,动作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前面的文件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直到翻到了治疗日记。 2124年2月15日。 治疗日记: 患者状态极不稳定,时常出现幻觉,往往很会将自己当成是其他人,测试结果呈高程度反社会人格,不建议出院。 目前需要调整治疗手段以及药剂控制量。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出院时间无限期。 主治医生:裴献。 2124年3月1日。 患者情况良好。 批准出院。 主治医生:张于陉。 许翀猛地睁大了眼睛。 瞿真! 许翀敏锐地意识到,他的直觉全部都没有错,这三起案件就是跟瞿真有着最直接本质的关系。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恐怕是放在了蔺澍身上。 他心中猛地一紧。 迅速将关键几页证据拍照留存,原件小心归位。锁好门,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小楼,订了最近一班直飞蔺澍他们所在地的机票。 他要给她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人的一生或许有无数次会走上歧途,会干出违背自己意愿所做的事情,通过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以及她和山飞白之间的事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 在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前,或许还来得及拉她一把。 六个小时后。 许翀刚下飞机,热带灼人的热浪瞬间将他吞没。 酒店周围好像在举行着某种仪式,鼓点如雷,草裙翻飞。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汗水和狂野的荷尔蒙气息。 许翀很快就在人群边缘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宁彬彬和贺宏。 “他们人呢?”许翀劈头就问,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急迫。 “回酒店了。”宁彬彬和贺宏飞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表情十分微妙。 许翀转身就走,步伐迅疾如风。 “哎,许哥。”宁彬彬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自己回去就行,千万、千万别去打扰她们啊。” 许翀脚步未停,身影迅速没入喧闹刺目的人潮,朝着酒店方向疾行而去。 酒店房间门外,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寂静与门内可能存在的旖旎。 许翀站定,抬手。 指关节叩击在门板上,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门板。 “开门,是我,许翀。”—— 作者有话说:剧情走完了,开始走感情啦 第93章 “怎么了。”蔺澍裹着浴袍打开了门,他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许翀悬在半空中的手一滞,随后很快就放了下来。 蔺澍看见是他,眉眼之中那股烦躁之气稍微少了一点。 他露出笑:“我还以为你过两天才会来呢。” “怎么这么快。” 许翀没有心思, 再说任何一句话了, 他利落地开口道:“出来。” “我有事和你说。” 蔺澍扫了他一眼, 扣了扣后脑勺,有点不以为然:“明天行不行啊, 我今天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呢。” 他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室内。 许翀抿了抿唇:“不行。” “啧。”蔺澍难得见他这副没得商量的严肃的样子,他扭过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有点事,我马上就回来陪你玩。” “好。”是瞿真的声音。 他反手带上门,然后开口道:“走吧。” 楼梯口处。 这里基本上没有人经过,只留有一盏应声灯。 有响动的时候它才会发出稀少的光亮。 许翀随意地坐在楼梯上,他看起来没有了往日那副精英样。 被发胶打理过、一致向后的头发中,有几根不那么听话地散落在他的额角处。 他神情冷然,整个身子都隐匿在昏暗之中。 蔺澍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说吧,到底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我还急着回去陪她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试探:“你家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 许翀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光线,落在蔺澍脸上。 他神情莫测, 好半晌才开口道。 “蔺澍。”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 “希望你当回事。” 蔺澍稍微摆正了身体,那副懒散样褪去了一些。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应声灯随着许翀的话亮了起来。 “我希望。” “你能和瞿真保持一定距离。” 许翀语气笃定, 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很危险。” 狭小的楼梯间随着他这句话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因为没有人说话,灯光暂时熄灭了。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又开口道。 这话轻飘飘的,不知是说给谁听:“和一个Alpha纠缠,你捞不着半点好处。” 许翀的声音沉冷。 蔺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千里迢迢跑过来,大半夜敲她们的门,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这和他原来所做出的猜想完全不同。 “不。”蔺澍很快给出了答复。 “来不来得及我都不。” 蔺澍站直了身体,不再继续靠在门框上面,他的脸色无比冰冷:“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着,让你今天对我说出这番话,如果你只想说这个的话。” 一股无名火直冲蔺澍头顶,他变得极不客气:“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蔺澍继续道:“无论你给出任何原因,我都不会听。” “基因病、不会被家族接受等等,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他抬起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耳朵也要听起茧子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人,很有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蔺澍露出有些张狂的笑容,“很可惜,我一个都不会听。” “你省省力气吧。” 许翀口中正要说出口的话被他这一大段给堵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许翀抬起手松了松过于紧的领带,他顺手脱下了身上烟灰色的西装扔在一旁楼梯上。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对方的冥顽不灵。 过去的往事总是不断地重现。 他自己当年会去也是这副鬼样子。 许翀神色莫测:“你真的了解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吗。” 蔺澍几乎要被气笑了:“当然了解。” 他下一句话带上了不满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吗?” 他们这对从小到大的挚友之间,很少出现过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许翀:“你以为她现在在你面前所展现出的样子,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我没有以为,她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蔺澍顿了顿,他唇角翘了翘,露出白牙,“瞿真很坏,这点我早就知道,彻头彻尾的坏 。 ” 许翀愣在原地,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哪怕她有可能是这起谋杀案的主谋呢。” “你也能接受?你知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蔺澍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又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 “上次在审讯室不是已经确定了她是无罪的吗。” 许翀不好向他透露得太多,一是因为虽然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但还有很多关键的证据并没有拿到手。 二,就现在蔺澍这幅过于上头的表现,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沉默了两秒钟。 “直觉。” 蔺澍觉得他今天简直荒唐,不知道是不是加班给脑子加出问题了,他反驳道:“你快别逗我笑了,你不是最讲证据的吗,疑罪从无,连我都知道,你现在就要凭借你的直觉给她定罪了。” 许翀:“我没有给她定罪。” “我只是提醒你。” “不接受。”蔺澍轻描淡写地驳了回去。 场面一瞬间又陷入沉静之中。 “许翀”最后还是蔺澍先开口说话的。 他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些呢。” “为了救我,”又顿了顿“还是为了你自己呢” 蔺澍朝前走了几步,在黑暗中猛地亮起来的金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因为你对她有感觉呢。” 许翀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我” “我刚刚没有说是谁。” 蔺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许翀。” “你刚刚想的是谁。” 他眼神沉下来。 蔺澍并没有抓着这个问题深究:“如果是前者的话,这你管不着,我乐意。” “后者的话” 他目光直视着许翀,声音却放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警告。 “我不是傻子,我不想到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他几乎是挑明了在说,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总是” 蔺澍面无表情:“将目光长久的、恒定地停留在她身上,在你自己还没发现的时候。” 许翀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其他人都很难靠近你,不管是alpha 、 beta 、 omega ,自从三年前那次的事情之后,你尽管还是保留着原来的正义感,但你对所有人——”蔺澍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都建立了更强的生理防线。” “你讨厌和别人的皮肤触碰,讨厌别人靠你过近,尽管你隐藏得很好,但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我怎么能发现不了?” “遇见需要帮助的beta、omega,就算她们再可怜,在你面前摔倒了,扶起来,你也会立马拉开距离。” “等没人的时候,你还会去反复洗手直到破皮,接触过别人的衣服,你也永远不会再穿第二次了。”蔺澍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为什么”他质问道。 许翀愣住,他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为什么?”蔺澍逼问道,“为什么轮到瞿真的时候,那些距离就全都没了?” 他顿了顿,“你这套西装为什么还不扔。” “见过几面的人的触碰,已经不会让你再感觉到恶心了吗,你的心理疾病已经完全好了?” “我第一次察觉到你的心思,是在监管组门口那天,”蔺澍的声音带着冰冷,“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我第一次在你脸上见到心痛的表情,我站了多久,你知道吗,她不提醒你,你就根本发现不了我。” “她对你,为什么特别?” “你答得清吗?许翀。”蔺澍轻笑一声,毫无温度。 许翀整张脸隐在黑暗之中,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一样。 “许翀啊,许翀。”蔺澍叹着气,喊着他的名字。 “你回答不出来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疑罪从无。” 蔺澍垂下眼:“你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 “我就真的相信你。” 楼梯间只剩一片沉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蔺澍没有得到回答。 这就已经是回答了。 蔺澍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背叛感和失落。 但语气反倒柔和平静了下来。 “你是我的兄弟,这么多年,我也就和你相处得最好。” 蔺澍顿了顿:“但很遗憾,在这个世界上,瞿真就只有一个。” “她分不成两半,就算分成两半,这两个也都全部是我的,我不想到最后我们俩就连朋友也做不成。” 蔺澍眼神执拗,近乎偏执,“所以我不。” 这是他对于许翀的回答。 “我不会离开她。”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如此确信的语气暂时打断了许翀的沉思。 他将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一堆,先扔在了一旁。 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并不是他今天急匆匆赶来的重点。 许翀眼中燃起了火光:“蠢货。” 只配被当成狗一样的玩。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听不进话的蠢货。 无所谓了。 他要往坑底跳,那就跳吧。 付出惨痛代价之后,走过他的老路之后,蔺澍自然会明白的。 对面的蔺澍眉头一皱,他火气直往天灵盖上面涌。 他自认为今天处理得非常体面,和瞿真待久了,他也稍微学会控制自己了,就连一点脾气都没有发。 结果他还敢骂自己。 蔺澍几乎就要张口痛骂对方在墙角举锄头的不义之举。 哪有做兄弟的这么做的。 紧接着他又看见许翀捏了捏眉心,开口道:“我来之前去了城坪市的疗养院,她” 楼道外的玻璃门开了条缝,露出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彻底堵住了许翀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时候再多说,很容易打草惊蛇,提前让对方警觉。 那他所获得的那些消息,所占据的先机优势,也将瞬间消失,他将一切想说的话,全部憋入口中。 蔺澍的脸上浮现出关切,比起刚才又冷又硬的声音,他现在简直能挤出水来,问:“外面冷,小心别着凉。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是不是吵到你了?” 瞿真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挽住蔺澍的手臂,半个身体都依偎着他。 她顿了顿,“没有,我见你老是不回来 ,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待着,觉得好无聊。 ” “就出来找你了。”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脸来,面对着许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像深渊一般,不见一丝光亮,只给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 不过下一秒这种感觉就消散了,黑色的发丝蹭在她雪白的脖颈处,让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许翀与她视线相撞,无声翕动嘴唇。 简、直、好、手、段。 “对了学长,你刚才说什么疗养院。”瞿真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眼神显得纯然无辜。 许翀脑海里面迅速浮现出她档案上的那几行字。 ——该患者除发病时间外,并不会产生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很多时候只是在收集了外界的参考物之后,所做出的模拟反应。 许翀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门内的瞿真笑了笑,“学长你刚才说什么了,我看不懂。” 她又朝蔺澍凑近了一些,几乎是完全贴在一起了。 许翀静静地看着,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那股不甘心死死地缠绕住他,让他一刻都不能得到安宁。 五脏六腑化作一团火,将他整个人几乎要燃烧殆尽。 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蔺澍,”许翀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刚才你有一点说错了。” 他缓缓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不,我当然会祝福你们的。” 无法从教训中站起、无法成长的人,不过是懦夫。 他已经彻底学乖了。 “就算都是alpha,看起来也依旧很般配啊。” 许翀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他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精英的样子。 “你刚才问的问题,蔺澍,我现在回答你。” “我真的问心无愧。” “我没有任何感觉,”他眼神平静,“一点一丝都没有。” “你可千万别误会。” 他缓慢地转动了黑棕色的瞳孔,移到了一旁瞿真的身上。 “这点你可以完完全全地放心。” “我从头到尾只会喜欢omega。”他重新系上了领带,又捡起了灰色西服的外套,“我也一直很念旧的。” “当然,我相信你。”蔺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但瞿真清晰地感觉到,他环在她肩头的手臂,肌肉绷紧,没有半分松懈。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依旧是往日无比要好的模样。 空气却黏稠凝固,暗流汹涌得令人窒息。 瞿真的视线扫了一眼他们两个,觉得这个场合她似乎也应该跟着一起笑一下。 免得显得她不太合群。 她露出笑之后,对面两个人都将目光同时放在了她的身上。 瞿真伸手轻拍了一下胸口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蔺澍:“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听清你们说什么,就听见声音挺大,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吓我一跳。” 又抬手轻轻拽了拽蔺澍的浴袍带子,“现在不早了,回去陪我打完那局游戏吧?” 蔺澍立马点头。 瞿真顿了顿,礼貌地同他告别,“学长,那就明天见了。这次旅行你能来,我们真的很开心。” 十分客气。 许翀:“好。” “再见。” 夜晚,泳池旁。 宁彬彬撑着脸,躺在游泳圈上面,望着远处角落,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今天氛围真的不太对啊。” 他想了半天之后,找到了无比贴合的形容词:“假。” “假惺惺的,大家好像都是假玩一样,特别是他们两个,太客气了今天。”他抬手指了指天各两旁的蔺澍和许翀。 贺宏没在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了宁彬彬一脸。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贺宏笑着去拽他的泳圈,失败之后,就顺手把上面的气阀给扯开了。 “靠,我不会水啊,”宁彬彬惊恐大叫,胡乱扑腾起来,“在泳池里面淹死了我会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宁彬彬眼看就要下去喝泳池水的时候,一只精干的手臂猛地将他拽住,一把拖回岸上。 最后惊魂未定地趴在池边咳水,贺宏在一旁大笑着,许翀则重新躺回沙滩椅上面。 宁彬彬拧着湿透的T恤下摆,没跟贺宏计较,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泳池角落,语气带着艳羡。 “唉,我是真羡慕他们俩。” 泳池另一边的角落处。 瞿真坐在泳池边缘,她没有下水,小腿浸在水中轻轻地晃动着。 她随手将手中的浮板扔向远处。 不一会儿,蔺澍从水下浮起,水珠顺着他深刻的轮廓滚落。 他仰头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看会怎么游得没,不会我继续。” 宁彬彬坐在许翀旁边光明正大地看着。看到这一幕他小声地同许翀嘀咕道。 “好一条寻回犬。” 没有得到身旁人任何回应。 那边,蓝色的波光映着瞿真低垂着温柔的眉眼。 细微的交谈声从那边传来。 “ 现在跟上次好像啊。”瞿真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亲你了?”蔺澍声音很是低哑。 “嗯”瞿真含糊应着,她们气息交融,“氛围好像到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蔺澍则顺势扣住她的后颈。 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唇齿相接,黏黏糊糊的轻柔灼吻,带着细微喘息和池水流动的声音。 许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猛地从躺椅上起身,再没看那刺眼的一幕,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径直走向酒店。 他只丢下一句:“我还有工作要接着处理。” 宁彬彬捧着脸看得专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许翀的背影。 没一会儿,蔺澍和贺宏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叫去取烤好的当地特色肉食。 宁彬彬立刻凑上去,同瞿真聊着闲天。 “皇太子生日?”瞿真脚趾撩起一串水花,“不是早过了吗?” “还早着呢,”宁彬彬笑了几声,“他的生日庆典都不能叫作生日。” “应该叫作生日季。” “一年十二个月,他能热闹个小半年。今年生日当天的庆典,可是许家负责,”他压低声音,讲着只在贵族间流通的消息,面上又带着点神秘,“小道消息,本来那位打算包艘豪华游轮在海上狂欢几个月的,不知那位殿下怎么改了主意。不过新方案还是许家来操刀。” “许翀家?”瞿真问道。 宁彬彬:“当然啦,还有哪个许家。” “他们家和皇太子的关系很近?”瞿真问道。 “也就今年开始的。”宁彬彬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他继续道:“说起来他也是真的惨,出来度假还要被迫处理公务,这次的选址和筹备好像是由他来定的。” 瞿真笑了笑没有接话,很快,蔺澍和贺宏就回来了。 她迎上去,自然地端走属于自己的那盘,就开口说要上去吃。 蔺澍正在看球赛,听闻立刻起身,送她上去。 瞿真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你玩得开心点。” “我今天白天玩得有点累,想早点睡,晚上就不去你房间找你了。” 她又摸了摸他透着红的耳朵,“明天早上我想睡个懒觉,等我给你发消息你再来找我。” “好不好。” 蔺澍立刻应下:“好。” 随后又投入到了球赛之中。 瞿真端着烤肉,转身进入了电梯。 「叮——」 十六楼很快就到了,走廊空旷寂静,大家都在外面玩,酒店这个时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人。 瞿真很快找到了许翀的房门,他房门紧闭,瞿真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 确认了里面没有人之后。 瞿真伸手从短裤口袋中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感应器上面。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开了。 她走进去,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学长,烤肉我帮你拿了一份。” “你在吗。” 室内一片寂静。 意料之中。 瞿真根本就没指望得到回应。 她动作轻松地重新将门给关上,环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瞿真随意地将烤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 行李箱大敞着堆在地上,里面塞满了卷宗文件,不见一件私人衣物。 书桌、沙发,甚至地毯边缘,都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纸张。 瞿真眼神沉静下来,指尖快速翻检着桌面和散落的文件,大部分是繁琐的流程或无关信息。 有用的消息极少。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书架最顶层——一份标有皇室印记的深蓝色硬质文件夹。 即使以瞿真的身高,也需要竭力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堪堪触到文件夹边缘。 “我一直在想,”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瞿真后背瞬间绷紧,寒意沿着脊椎窜上。 糟了!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容置疑地覆上她的手背,随后握着她的手,强硬地、缓慢地将她指尖下那份最重要的文件,推回了书架深处。 许翀身上的气息混着龙舌兰味的信息素压了过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轻微的战栗。 “瞿真小姐,”许翀的唇贴着她的耳垂,说话间嘴唇的震动传递到了她身体之中,他的声音充满了赞叹,“效率之高,真出乎我的意料。” “值得嘉奖。” 他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说:许翀你不乘哦,吃strong洁癖男的有福了。 【题外话】 fd改成90%了宝宝们,这卷滴滴滴挺多的,怕被锁了之后一直不给我解,大家又看不见新章节,所以就改了。 然后有滴滴滴会提前说嘟。 [竖耳兔头] 明天这三章会在精修一下。 第94章 “瞿真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身后许翀的声音就像是淬了冰一样。 瞿真身体僵住,彻底陷入他高大身躯所构成的狭窄牢笼里。 龙舌兰味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 有那么一瞬,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 太浓烈了,瞿真身后的腺体本能地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她深呼吸一口气, 无视掉这种感觉。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许翀没有继续维持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他保持着他惯有的礼貌克制,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他用审视着的、无比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瞿真低下头,转过身,酝酿着情绪,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他带着冷意的声音抢先一步落入耳朵之中。 “怎么,你又要故技重施?” 许翀的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眼睫,带着隐秘的嘲讽,“这招用过一次就得了,你还指望次次有效?” 不然呢, 谁规定好用的招不准用第二次啊。 瞿真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将准备抬起的手放回了身侧。 见她低着头没有动静,许翀镜片后的目光越发冷冽。 他开口道:“想好怎么编了没。” 瞿真深吸一口气,瞬间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深处,收放自如得如同切换面具。 她抬起头,做出符合自己在他面前的那幅一比一复制的山飞白的老好人、大善人人设。 她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堵住,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瞿真脑中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一个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来狡辩。 最终,她只能折中地、苍白地吐出三个字:“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许翀轻嗤一声,姿态放松地倚靠在身后的办公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误会你只是看着文件看起来很好看,来想摸一摸而已,还是误会你突然善心大发,不知道用什么途径跑进我的房间,只是想进来替我打扫一下书架而已,瞿小姐,我真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功应聘上这家酒店的保洁了。” 他心情不好,说的话也不像上次那样了。 现在的审问场景,在上一次已经出现过了,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被冷落的烤肉,补充道:“是不是你好心给我送烤肉,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小心让我产生了误会。” 哪来的预言家,我报点位,狼人快来给刀了。 他把话全部都说完了,那她还说什么,瞿真将跑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来。 许翀抬手推了推眼镜,“瞿小姐接下来的回答,还请不要把我当弱智。” “又或者你的同伙难道没有提醒你,我回来了,”他顿了顿,“那真是有够不称职的。” 他这么一说,瞿真才发现桌子上面还摆放着几个手提袋,里面都是崭新的衣物。 瞿真维持着面上怯懦的神色,心里面抽空感叹了一下。 这种工作狂,哪怕出来。行李箱也全部带文件,其他东西是一点也不带,还得靠现买。 她不理解,真的。 现在情况比较危急,容不得她再胡思乱想了,瞿真收回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 像一位合格的演员一样,完全沉浸式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我没有同伙” 瞿真下意识反驳,声音细若蚊呐。 “也是,”许翀截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有的话,你今天也不会被我当场抓住。” 他彻底撕下了温和的表象,将属于监察官的那一套搬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种情况他完全掌控着谈话的主导权,瞿真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走,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 “不想说点什么吗。”许翀又开口道。 瞿真看起来对他这种少见强硬的态度无措极了。 她身体微微发颤,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开来,衬得那双黑瞳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委屈。 “又来了。” 许翀冷眼旁观,语气毫无波澜。 究竟哪个alpha会像她这个样子。 许翀语调陡转,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瞿真,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将手中用来开门的卡片,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就去审查组里面说清楚吧。” 紧接着,他站直了身体,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我谨以莱兰帝国皇室直属独立监察官的身份宣布,就你非法侵入私人区域、意图窃取帝国重要机密文件的行为——”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执行逮捕。” 许翀几乎是立刻就看见她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浑身猛地一颤,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的脸几乎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在瞬间褪尽血色。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看起来摇摇欲坠。 许翀却移开了视线,继续用冰冷平稳的语调宣读着她的罪状:“同时,我将申请启动最高规格精神鉴定程序,重新评估你是否在未完全康复的状态下伪造出院证明。与此相关的旧案调查,也将一并重启。” “不行!” 疗养院三个字,就像实验室小老鼠头上的那个连接着电的开关。 只要一提到,就会让她产生非常大的反应。 许翀冷着脸,对此非常清楚。 瞿真猛地抬头抓住他的手臂,随后开口有些失声,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真的不行。”她的语调近乎哀求。 许翀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并且——” “三年前那起轰动帝国的特大金融诈骗案,以及城坪大学门口那场意外恐怖袭击案,还有洛伊那桩谋杀案,”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我都会在调查后作为关键证人,亲自出席指证。” 话音刚落,许翀敏锐地捕捉到,瞿真那只没有抓住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尽管她用力攥紧拳头,他甚至能够看见她凸起的骨节。 她看上去已经努力克制了。 但还是很明显。 这是腺体内信息素失衡,所导致的病理性颤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许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治疗日记里,关于她发病时躯体症状的详尽描述。 现在是发病前中期的表现,等到病情中晚期一点,患者甚至会丧失发病时期的一部分记忆,还会将自己带入其他的角色之中。 许翀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保持了沉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安静地等待着瞿真的回应。 “我没有,这些不是我做的,根本跟我都没有关系。” 瞿真说话的时候显得语无伦次极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不是我。”她自言自语重复了好几遍。 许翀步步紧逼:“你的测谎结果存疑,可靠性并不高,因为你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我没有撒谎。” 随后瞿真像反应过来一样,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地质问:“你去了那里对不对?你看到我的资料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 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 趁着对方愣住的时候,瞿真悄悄吞了口口水,刚刚喊的时候音量太大,差点破音。 “因为怀疑你。”许翀的回复无比坚定。 他看着状态明显失常的瞿真。 收敛了部分信息素威压,室内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稍稍淡去了一些。 “在我的报告正式提交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他的依旧那么平稳,“瞿真小姐,别再浪费我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了。” 瞿真急促地喘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种无法自制的、剧烈的颤抖已经从左手蔓延到整个肩膀。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惧、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好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许翀一怔,他抿了抿唇。 “你今天想办法进入我的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手拿过书架最上面的文件盒,当着瞿真的面打开了,里面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为了这个吗?”他开口问道。 “你们这群人盯上了皇太子吗,你想要做什么,老老实实告诉我。” 出乎意料地,瞿真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皇太子?”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混乱的念头:“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你到底从疗养院知道了什么。” “在楼梯间你跟蔺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爆发出来。 她上前双手死死揪住许翀的衣领,将他昂贵的西装扯得变形:“那些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去,明明已经被埋起来了!” “为什么你还要去挖?!把我的痛苦翻出来,让你觉得很得意吗?!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 许翀皱着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过于激烈的动作伤害到她自己。 瞿真脸上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控诉汹涌而下:“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活成正常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点像人的幸福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毁掉它?!” 她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去拯救别人吗,你怎么不来救救我。” “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来毁掉我的人生。”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更是完蛋。 许翀怒极反笑:“究竟是谁毁掉了谁的人生啊。” “究竟是你的裸照满天飞了,还是我的。”他吼到。 你的。 “我的裸照你发给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稍微打下码呢,”他喘了一口粗气,“你也是没少发,就差打印出来在大街上当面发传单一样,见一个人发一个了。” 他控诉道:“你就这么对我,瞿真。” 瞿真心虚了那么一瞬间。 但这缺德事还真不是她来干的,她最多算一个原素材一手商。 该死的十字架,做事情从来没轻没重的。 但眼下这种道德高地抢夺战,谁声音小,谁就没理。 瞿真气沉丹田,一边飙泪一边朝他无比委屈地喊道。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提,上次我都给你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一发病记忆就断断续续的,我也很委屈好吧。” “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也拍吧,你也发得满世界都是吧。”瞿真高强度地发着疯。 许翀被噎在原地,他道德底线实在是太高了。 这事别人拿枪指着他脑袋他都不会去做。 许翀将所有信息素压威全部收了进去,想让她在这种极端情绪下冷静一点。 “别闹了,你稍微冷静一”他试图,开口安抚。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瞿真尖叫着打断他,揪着他衣领的手更加用力:“你还去疗养院。” 她继续道:“你是不是打算告诉蔺澍?!告诉全天下所有人?!告诉她们我是个连腺体都坏掉医不好的、没有用的废物,一个随时会发疯的、该被处理掉的垃圾。” 她这话说得既难听又很是蛮不讲理。 许翀皱着眉头:“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瞿真已经完全陷入了虚妄之中,她的眼神浑浊而混乱,完全不复往日的清明之态。 巨大的情绪爆发之后,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将脸靠在许翀胸口处,低低地开口道:“ 我知道了。” 许翀还以为她已经好转,立刻顺着她说道:“你知道什么了。” “你要害我。”她抬起头,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可怕。 那张惨白的脸上,方才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被一键擦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来害我的,”她再次陈述,语气笃定得如同在念一个冰冷的真理,“我知道了。” 许翀被震撼住了,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了这个结论。 他一方面被这种毫无逻辑性的、完全偏题的指控给气得想笑,另一方面几乎是立刻开口,要为自己辩解起来。 但又想起诊断报告上说,在发病期间千万不能引起她更剧烈的情绪波动了,要顺着她的话说。 他顿了顿,选择不再去继续刺激她。 还没等他开口宽慰她的情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抬手摸了摸唇角,只感觉到一阵刺痛。 许翀人懵了。 瞿真无比失望地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对我。” 她眼神看上去凄惨无比,仿佛某种信仰彻底崩塌,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幻灭成灰。 她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哭腔:“在疗养院的那一段时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我捧着手机总是很期待能跟你对话,那些瞬间支撑着我,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治疗。” 听到这话,许翀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混杂着强烈的难以置信和隐秘开心的复杂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他还以为只是纯粹的背叛和利用。 “我当时的记忆零零散散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出院我就想要去找你。” “我要告诉你,我”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许翀不敢惹她,怕她病情更加不稳定。 他被带跑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瞿真没接下茬。 这种只说一半的话就妙在留白,想象和可以发挥的空间极大。 她话锋一转,急促保持着原先的神经质:“ 是现在你却要来害我。” 许翀闻言,冤枉地想要看一眼窗外,看赤道着附近有没有飘雪。 他没说话,不想刺激她了,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随便你。”瞿真开口道。 她的眼中一片灰暗。 “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当时救下来的,你要想要你就拿走吧。” 许翀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那股攻击性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乖顺的、脆弱的平静,恍然间竟像是回到了疗养院最初相识时,那个沉默而依赖他的omega。 他顿时有些恍惚。 这巨大的转变让许翀胸口一窒,今天这种情感浓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 复杂到他心里所有的复杂感觉都全部被搅在了一起。 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楚,也完全拆不开了。 只剩一团乱麻噎在心底。 他低垂着眼,细细浏览着她脸上每一寸的表情。试图分辨这究竟是不是一次更高明的伪装。 瞿真说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彻底平静下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将双手手腕并拢,缓缓伸到他面前。 “检察官大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好人被冤枉之后无奈的认命感,“抓我走吧。” “这样你就满意了。” 她以退为进,这波服软反倒让许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翀叹了口气。 只觉得或许不应该对一个生病的人如此苛求。 但另一方面,他冷静下来之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 这场由他牢牢掌控主导权的审问,在情绪被她拉扯之后,他莫名其妙走向了劣势的地位。 许翀眉心拧了拧,从来没有在审问施压环节如此惨败过。 但他现在不想细想这个。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 这句试探性的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随即许翀便感到了强烈的懊悔。 不该说的。 这是错误的,不能说的。 他心里涌上了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对面的瞿真也是一愣,许翀轻啧了一声,正要开口让她就当没听过的时候。 瞿真开口了:“你说过你要带我走的。” 她的声音就像带着针头的缝衣线一样,精准地刺入许翀心底某块撕裂的角落。 让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许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希望能够回到上一秒收回那一句话。 他的直觉不停歇地向他宣告着危险的预警。 瞿真又用着她那幅既可怜又可恨的样子,开口道,“我一直乖乖地等在那里等你来找我。” 她垂下头:“后来就没办法再找你了,再后来我就出院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灵魂上,许翀张了张嘴,喉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怯懦地看向他,眼睛无声地在诉说着她的委屈。 或许是凝聚在她眼睛里面的眼泪实在是太大颗了。 许翀觉得砸在地板的灰里面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他不受控制地伸出食指,接住了它。 瞿真继续说道:“只是后来我又发病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落,“还弄丢了好多记忆。” “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了,我以为你拿到了疗养院的东西让告诉蔺澍,我不想让他知道。” 她顿了顿,抬眼:“所以我来找你了。” 许翀一怔,被这个名字从原先的情绪之中拉了回来。 他感到一阵刺痛,又莫名升起一股火来。 瞿真开口接二连三地说道。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今天要来到你的房间吗,就像你不想被提起的、我们都不想发生的那件事情一样,我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 “过去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过去了?非要反反复复地附着在我的身体上,永远不能放过我一样 ,就像恶心的口香糖一样粘在我的脚底。 ” 她看起来累极了,“我真的和这些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抓就抓吧。” 许翀安静地看着她。 脑袋里面思索着这究竟是新的一轮骗局,还是她此刻真的处于不好的状态之中。 他分辨不清楚。 不,其实也不是。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在无数谎言中精准捕捉到蛛丝马迹的直觉,在法庭上洞悉人心、一击致命的敏锐洞察力,此刻都在尖锐地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假的。全是假的。 没一个字是真的。 这不过是她为了逃避追责、脱身而演出的又一场蹩脚戏码。 甚至连演都演得不够用心。 如果她拿出策划那些事件时十分之一的缜密和心力,今天这场面,绝不会显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许翀冷着脸,眼神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了。 瞿真上前拉住他的手,将衣服口袋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放在他的手上。 许翀垂下眼,是一个狮子状的小木雕。 “这是什么。”他问道。 是去旁边景区的时候,有人免费分发的纪念品。 当时随手装进口袋里面,忘记扔了,这会儿刚好能用上。 瞿真回答道:“我亲手刻的。” “本来打算送给蔺澍,他”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许翀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体积不大的小木雕不堪重负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对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瞿真心里笑眯眯的,她开口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道:“我不知道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 语气千般不舍、依恋:“你把这个给他。” 许翀慢慢抬起眼,看向她,听见她开口说道。 “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就像我生命里新出现的一道光一样。” “和他在一起每一天每一秒每一刻我都特别特别开心。” 又来了。 又是这样。 许翀看着手中的木雕,轻笑了一声。 用这种看似脆弱无助的委屈和被冤枉的崩溃来对付他。 用那些生理性的、贯会令人心软的泪水来欺骗他,让他硬不起心肠。 最后再用这种话彻底的、击碎他的理智,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怒火。 直觉精准指出前面这个人就是一个完全不走心的,甚至只愿意施展着低劣骗术的骗子而已。 许翀现在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的进来了。 是觉得吃定他了。 他冷笑。 是觉得给他一点少得可怜的甜头,这可以就可以继续骗着他,吊着他。 等他把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刀尖上蜂蜜舔完之后。 才会发现就连舌头都要被割掉了。 一次又一次。 太坏了。 他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绝不。 他缓缓收紧手指,露出笑,随后手腕翻转。 手中的木雕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之后,彻底掉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之中。 他开口道:“很抱歉,不可以。” 许翀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他力道之大,迫使她仰起头。 她看起来像被吓到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许翀俯下身,同她凑得极近,近到能够闻到她皮肉下流淌的血液的味道。 应该是黑色的。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 不然怎么会这么坏。 他开口道:“我问你。” “事到如今,你觉得你对我哭还有用吗。” “回答我。”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瞿真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接连不断地砸落。 她张开了嘴巴。 “########你总是这样########。” “我######。” “算了#######” “#####我已经不会#######” 她嘴上还在说着烦人的谎话,虚假的他根本不想听。 就好像她真的把他当一回事一样。 许翀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一股无法遏制的燥热和破坏欲在血液里奔涌,室内已经重新充满了高浓度龙舌兰的味道。 而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后颈处的腺体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她被眼泪浸湿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许翀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她的嘴唇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好吵啊。 许翀这么想到。 这个念头升起之后,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全部安静了。 只剩下她无声落泪的画面和那不断开合的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去掉了所有失态的表现,他又恢复了那个精英克制的检察官形象。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了脸上的金丝眼镜,动作优雅地将其折叠好之后,插入了烟灰色的西装口袋之中。 “亲爱的骗子小姐。” 这是这场庭审中,作为审判者角色的他,最后的结案陈词。 “恭喜。” “你赢了。”他笑道:“彻头彻尾的。” 低沉的声音落下尾音的同时。 许翀偏过头,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下去。 更深、更黑暗的,是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无比唾弃的、从十八岁初见时就疯狂滋长却始终求而不得的—— 赤裸裸地掠夺与占有。 以及早就冲昏头脑的嫉妒。 他十八岁那年就一直期盼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过无数次,哪怕到现在也无比渴望的吻。 二十一岁终于实现了。 以他最不齿、最无法原谅自己的、背叛了好友的方式给实现了。 他尝到了她眼泪的味道。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许翀扣住她的后颈,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瞿真:阿巴阿巴巴巴 许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不想听。 许翀:(吃个嘴子) 瞿真:? (被吃中) 瞿真:怎么突然换片场,换频道了。 【题外话】 明天九点,第一版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哈[竖耳兔头] 我不爱写就是因为老被锁,改着可烦了,我这方面其实整的还行的(吹口哨),我喜欢写直接的,意识流还要转一下总觉得不得劲。 但是天地之大容不下成年人写点给成年人看的东西(叹气) 第95章 带着眼泪,过分濡湿的吻终于结束了。 两人唇齿缓慢分离,一道的银丝在室内的光线下闪烁着,随即彻底断开。 许翀凝视着瞿真的嘴唇,宽大的手掌轻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止不住地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 室内龙舌兰的味道已浓郁得化不开,几乎要将瞿真呛得有些眩晕了。 而她身后的腺体已经被这股气味调动得彻底发热了起来。 瞿真略感不妙。 她的腺体与寻常Alpha不同, 旁人的腺体像能自主开闸泄洪的水坝,待易感期时, 一次性排空即可。 但瞿真的不一样。 她的是炸弹,什么时候爆不归她管,也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易感期她会做出什么来,她心里也没个底。 她隐隐预感到腺体的反应,像是易感期真的要提前了。 但现在箭在弦上,退也来不及了。 许翀摩挲着她的唇-瓣良久,眼神一暗,偏过脸,就要再次吻上来。 瞿真偏过头去, 躲开了他的吻。 她脑袋里面快速过了一下接下来的方向。 ——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们这样对不起蔺澍。 这类只会煞风景的话, 最好别说。 面临两个后果,要么给许翀真说的良心发现了,他不来了。 要么能引起许翀这类铁直alpha强取豪夺般的回话,她又没兴趣了。 瞿真顿了顿,她深谙留白的艺术,知道想象力才会给一个人附加上无限的魅力。 于是,她只是轻蹙着过分秀气的眉头,睫毛微微颤动,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行。” “可以。”许翀回答道。 瞿真心中轻笑一下, 她是真的觉得好玩。 以前他就是她的玩伴,她当年就知道怎么折磨的许翀手忙脚乱的,到现在还是很清楚。 她知道他吃哪一套。 许翀轻轻将她的脸转了回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大提琴般的醇厚:“他可以吻你我就不行吗?” 瞿真情绪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她抬起头,右眼恰到好处地落下一滴泪来。 她缓缓开口道:“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许翀一怔,他也不说话了。 他皱着眉,眼中一片复杂,瞿真这才发现刚刚接吻的时候,好像顺手把他最上面的衬衫扣子给解开了。 “不行。”她再次重申,声音轻却坚定。 瞿真算是发现了对付他这种人,就得站在道德高地上面才行。 “……好。”许翀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骨子里的骄傲和某种刻板的准则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他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这对他来说是不齿的。 许翀朝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捏着她的手。 ? ? ? 不儿,大哥你。 她搁这推拉提升背德感,哥们你真的看不懂吗。 瞿真能从他紧绷的面部表情中,清晰感知到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他一贯理性,眼神已经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人作出突破自己原先底线的事情是需要冲动的,大脑一旦恢复清明,就会立刻开始权衡利弊。 瞿真心中冷笑一声。 今天能让他跑了?简直门都没有。 于是瞿真的反应十分激烈,打算给他上上强度。 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动作决绝,声音只剩冰冷和疏离:“今天的事就请你当作没发生过。” “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她转身欲走,姿态决然。 这句话如同火星子,重新扔在了他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焰上。 “站住。” 许翀低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压抑住的情绪瞬间爆发,那些关于爱与不爱,关于背叛与占有,过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涌了上来。 被扭曲的情感如同岩浆喷溅而出。 “你对我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他开口质问道。 许翀低沉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痛楚而扭曲。 “刚才你回应我了,你明明有。”他语调很低,像在寻求她的认同。 “我是下定了决心要跟蔺澍在一起的。” 瞿真装模作样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她声音带着挣-扎,“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那我呢?!” 许翀将她猛地拽回,逼视着她,眼底翻涌着猩红,“ 你以前说过的。” “你说你最喜欢我了,只喜欢我。” “现在呢?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许翀质问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瞿真只是哀戚地看着他,看起来像极了被强取豪夺的Omega 。 她开口道:“够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声音极低,“这样是不对的。” “我喜欢他,真的。” 她再次挣脱,这次却很容易,许翀怔愣在原地,手上根本没有用力。 但没走出两步,正要伸手摸向门把手—— 一个滚烫的拥抱从背后将她死死锁住。 “留下来陪陪我” 许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发热的腺体上,声音低哑得如同呜咽,细听之下浸满了痛苦,“ 好不好?” 他乞求道。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他像是在说服她,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向你保证” “ 他不会知道的。” 许翀收紧手臂,“我今天真的很需要你陪陪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我的易感期来了。” 好巧。 她也是。 “我很想你,” 他最后的低语,带着摧毁理智的魔力,“一直,从来没有停过。” “我也不想在自己骗自己了。” 许翀叹息道:“真的好累。” 易感期让他一刻不停地吐露着心里最深处的话。 瞿真觉得差不多了,他这种古板的老实人说得出这种话已经是极限了。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力度微弱得如同欲拒还迎。 许翀却如同得到某种许可,将她抱得更紧,手臂勒得她生疼。 “就这一次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易感期Alpha特有的偏执和混乱,往日沉稳精英的形象荡然无存。 说这话时,许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中不受控制涌上的湿意,他的声音哽咽而卑微:“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你就推开我,我发誓不会再缠着你。” 一个坑里面栽两次的废物。 许翀脑海里面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对他自己精准地点评着。 随后在易感期的狂潮席卷之中,他彻底地沉-沦了进去。 “瞿真我只要这一次” 许翀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声音充满了脆弱,“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 随后他低下头,高大的身体弯了下去,额头抵住她的背。 实话实说,瞿真现在有点纠结。 跟他一起吧,这个浓度的信息素她绝对挺不住的。 等她易感期以来,她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 不跟他一起吧,今天来这么一趟,等于白来。 她们刚刚吵架,进行你追我赶的戏码的时候,已经从内部的套间之中,来到靠近门的走廊里了。 很像瞿真现在的处境,进一步能进卧室,退一步能打开门离开。 然而,她很快就没有精力进行任何理性思考了。 许翀那顶级Alpha汹涌澎湃的易感期信息素如同海啸,彻底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也彻底进入易感期之中了。 意识消失前,她暗道一声不好。 体内狂暴的信息素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瞿真顿了顿,这回脑子是真的被搅成一片浆糊了,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要扮演一个omega。 要干什么来着,她站在原地,完全忘记了。 直到耳朵旁边传来一阵痒意,她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细密的舔吻。 瞿真耳边有股热气上涌,这种感觉很舒服,她一点都不想拒绝。 她反过手轻轻地搂住许翀的脖子。 这对许翀而言无疑是一种沉默的认可。 他将瞿真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在浓度如此之高的龙舌兰烈酒之中,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罪过。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烈酒的气息霸道地涌入鼻腔喉腔,带来阵阵灼烧般的痛感与快-感。 此刻的两人,就是彻底被原始本能支配的困兽。 无法言语,喉间只能溢出因激烈亲吻和更深-入的探索,而支离破碎的喘息与呜咽。 【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 【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 【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 门口走廊连接着一座宽敞的大理石吧台。 瞿真被滚烫的双臂托起,放在了冰凉坚硬的台面上。 (台面坐不得?) 大理石岛台所传来的冰凉触感,忍不住让她的思绪清明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 肌肤贴着肌肤。 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他无尽的啄吻所留下的唾液。 (接吻) 这次易感期相较于往日,实在来得太猛烈了。 她脑中只留下这一个念头。 瞿真眼睛半眯着,她忍不住张开嘴,希望能在龙舌兰味道之中,呼吸到一丝清明的空气,缓解那几乎将她焚毁的灼热。 紧接着。 她听见一声轻笑声。 一条宽大的、带着轻微倒刺的舌头顺着她的下巴,缓缓向上,细致地舔舐干净了,从她口中溢出的涎水。 (脖子上哈) 对方似乎对此极为满足,胸腔发出无声的低笑。 但因为贴得太过近了。 这种笑意伴随着他的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了瞿真的身上。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那副近乎餍足、愉悦到极致的表情。 心中轻啧了一声。 装什么装,这人都爽到连舌头上的倒刺都有了。 (人不让长舌头是吧。) 这是Alpha只会在极端兴奋之下才会产生的返祖现象。 她至少没这样。 瞿真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因为许翀重新【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了。 她垂下眼,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脊背。 他的腰很细,整个上半身呈倒三角形,看就是耕地能手,耕地的好苗子。 和瞿真想的一样。他适合干农活。 抛开最初的【不让写,一写就锁的敏敏肌】之后。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景物也不让描写?) 细密的雨丝不知道从哪里飘落,就连地板上堆积的衣物,有些都被溅上了细微的雨水。 瞿真有些失神地盯着看,随后被他捏着脸颊,转了回来。 “专心一点。”许翀的声音沙哑。 源于易感期alpha的独占欲,他们往往不能够接受,在这种时刻伴侣有一丝分心。 出于某种不满,他口口了。 瞿真接连轻哼出声,又引来他的低笑。 她心中不爽,报复性地抬起双臂,双手交叉搭在他的脖子后面。 紧接着微微仰头,伸出一点嫣红的舌尖,模仿着最柔顺、最渴求的Omega的姿态。 (这里是嘴,那么问题来了,嘴在脖子底下吗?) 她的声音放得轻缓极了,像一个好像真的会渴求他垂怜的omega一样。 “你亲亲我好不好。” 许翀猛地停了下来,他腰部一紧。 可能是因为口口了,或者其他口口的原因。 瞿真不知道,她露出笑。 许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更深的欲求不满,刚要开口—— “叩、叩、叩。” 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蔺澍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瞿真忍不住浑身一僵。 许翀也感受到了,他被口口口得眉头紧锁。 现在场景对她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尴尬了。 门外蔺澍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和尴尬:“ 你要一起看球赛吗,贺宏和宁彬彬也在。” 隔了很久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alpha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了有些熟悉的气味,只是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反倒没有那么容易辨认出来了。 里面很久都没有回应。 许翀看着她脸上惊慌无措的表情,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脸上的神色莫名显得有些阴郁,开口道:“我把门打开,让阿澍进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他这么说着,朝里面口口口了一点。 那你还挺会的。 这样不太好吧。 瞿真有些矜持地想到,她适当地又流出了一点眼泪。 她一边想着真的该补水了,一边摇头,口口道:“ 不要。” 许翀看着她的眼泪,这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的嫉妒, 为什么流泪呢。 我就让你如此痛苦吗,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他又动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不去,有事。” 蔺澍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后逐渐远去。 好爽。 瞿真浑身口口,脑袋里面是真的一片空白了。 【不让写,我也没写,不知道在锁个球。 。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 “好渴。” 她的一声呢-喃。 让许翀瞬间翻身下床,走向套房中的小型厨房内。 他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 许翀盯着溢出水杯的水流看了一会儿。 这才端着杯子走了进去。 “你是谁。”瞿真问道。 “是新来的医生吗。” 瞿真皱了皱眉,又吐-出几个字:“裴献呢。” “他在哪里。” “我为什么没穿衣服。”她抬起眼,直视着他。 盯着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才开口道:“你是” “许翀,对吧,你给我发过照片的,就在前天。” 许翀手僵在半空中,水杯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老古板即将迎来史诗级的道德滑坡。 【题外话】 最高纪录: 40遍。猜猜谁是全天下我最讨厌的人呀。 娃波:大白菜两块八毛三(巫山)(这你也要锁我服了。)《 》 95-100 第96章 “你不打算回去吗。” 许翀过分干涩的声音在套房中响起。 瞿真慢半拍地抬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眸子里是全然的、近乎空白的迷茫:“去哪?” 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 许翀一愣,没想到她连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记不住了。 昨夜她神志尚存时,分明提过时间到了是要回去的, 蔺澍说不定会找她。 而他一直缠着她。 如今已是快要到中午了, 这会给她添上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灼刺眼目的光线穿透了窗帘,洒在洁白的床单和她赤-裸的、泛着莹润光泽的身体上,晃得人心慌。 许翀挪开视线,又抿了抿唇,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那边蔺澍多半还在等着。 又是一阵寂静,他很久没有说话。 瞿真也不在意,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你看起来变老了很多,许翀。”她上下打量着他的外表,好半天之后憋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像大人了,”她双手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我很欣慰。” 她用这般天真的语调说着就像是他长辈才会说的话。 许翀心中一片乱麻, 他扯了扯嘴角, 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他脸上光影交错,晦暗不明。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 ”她迅速将话题拽回原点,眼神清亮,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一伙人一起来旅行, ”许翀道,“你已经不在疗养院了,现在是三年后。” 瞿真点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翀嗓音干涩,“你应该是暂时失忆了,我等下带你去看医生。” 瞿真点点头,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开口:“那裴献呢。” 顿了顿,“我的主治医生。” “我不认识他。”许翀回道。 瞿真:“好吧,那就不去医院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够治得好我的病。” “去了也等于白去。” 她看起来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结婚了?”她面色无波,毫无发病的迹象,问得直接又坦荡。 许翀不敢刺-激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他古板守序、安分地待在被安排好的框架下的人生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魔幻得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虚浮得令人心慌意乱。 “没有。”他答得极短。 瞿真:“我记得我是有老公的。” 紧接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现在是在和你偷-情?” 许翀沉默了半晌之后,“嗯”了一声。 瞿真愉快地晃了晃脚尖,点了点床边那一摊被打翻后残留的水,赞赏道:“那还挺不错的嘛。” 许翀叹了一口气,蹲下,伸手将她的脚踝抬起,用T恤下摆擦干净水渍之后,重新将她的脚放回了床上。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实在是没有看到能用的毛巾,又不敢离开放瞿真一个人待在这里。 于是许翀抓住白色T恤下摆,利落地脱掉之后,扔在地上,将水连同着玻璃碴包裹在了一起。 他提醒道:“这别踩。” 瞿真看着他精壮的上半身,眯了眯眼,“昨晚我们睡了?” 许翀身体一僵。 昨夜那些狂乱的、汗水交织、喘息纠缠直至天光乍现才停歇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可怕。 他喉结剧烈滚动,闷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很肯定很爽。” 瞿真处于无所顾忌的状态之中,言语直白得惊人,她目光下移,瞟了一眼他灰色运动裤的中-央地带,“要不然我也不会爽到失忆了。” “对吧。” 话音未落,她就又看见灰色布料幅度不小地起伏了一下。 瞿真轻笑一声,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别”他脸红得不行。 “ 别说了,”许翀声音低哑,“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要怎么给蔺澍说,如果被他发现”他抬眼看了一眼瞿真,里面充满了愧疚,“ 那你该怎么办。” 瞿真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蔺澍是我老公?” 她的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任何事情了,但根据情景,瞿真做出合理推断。 紧接着,她很快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 瞿真不悦,抬眼瞪着许翀,“你是我情-夫吗,你怎么使着劲把我往他那边推呢。” “那我在疗养院时的老公呢,我还以为我会嫁给你呢,我两个孩子呢。”她说道。 这许翀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捏了捏眉心,眼前这件事的棘手程度比十个大案都要难。 半晌。 “你得去找蔺澍。”这句话几乎是从许翀嗓子眼里面给挤出来的。 “你让我去找我的老公?” “哪有小三是这么做的,”她笑了起来,“你可真奇怪。” “不是,”他皱了皱眉,“你很在乎他,你不想让他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你喜欢他。” 瞿真更不解了,“如果我很喜欢我老公,我-干嘛昨晚上跟你睡,听你的话。” “他好像也在这儿?” “ 是我昨天晚上缠着你、恳求你,”许翀吐-出了苦涩的事实,“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许翀立在她身前,强烈的负罪感,已经让他开始自己审判自己了。 瞿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她笑了起来,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光洁的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瞿真笑了笑,站起身来,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带有玩味的性质。 “你是我炮-友?” “还是一次性的那种。” “别这么说。” “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瞿真步步紧逼,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几乎重新贴在他身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她独有的味道,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 许翀捏住她的手腕,朝后退了一步。 她作出回忆的神色,说着那些许翀早就烂熟于心的话。 “你真不喜欢我吗。” 瞿真抬手,用很轻的力道就挣脱了出来,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许翀的脖子上面,就像昨晚那样。 “我不是说过,要来找你,我然后们一起再生个孩子吗?” 瞿真接二连三地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当时老公对我很坏的。” “现在这个嘛虽然我脑袋里面没有一点跟他相关的印象,但,听名字我就不喜欢他。”她皱皱鼻子,做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我要更喜欢你一些,真的。”她微微踮起脚尖,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气息彻底交融,带着亲昵,“你真不喜欢我了,现在就想把我塞回我老公身边?好狠心的Alpha 。” “睡过之后” 瞿真轻声在他耳边询问道,“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能这么坏啊。” 许翀是真的没招了,他脸红得吓人,甚至不敢胸膛起伏的猛烈一点,不然就会碰到她 另外,他感觉他心跳再大声一点的话,瞿真应该能够直接听见了。 许翀头顶上被扣的帽子,现在已经能把天花板给顶穿了,他轻微磨了磨牙,发现瞿真是真的很擅长,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自己立于道德制高点的最顶端。 “你真喜欢我?”他问。 “当然。”瞿真答得毫无迟疑,眼神一片诚挚,“我的心它不会对我撒谎。” 许翀眼神中一片沉寂,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现在这副样子给刻下来一样。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半阖上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好。”瞿真回道。 “等到你恢复记忆,你要还是这么想的,我” “好吵。”瞿真笑着伸手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力道不大,带着一丝嗔怪,“大清早说这些真的很破坏氛围。” “我觉得,你现在该给我一个吻。” 许翀哪怕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到了理智的状态之中,却还是能够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点燃了昨晚才褪-去的浪潮。 昨晚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现在梦境还在持续延续到了白天。 许翀吻了上去,带着完全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不管是接下来的后果,是否再一次的重蹈覆辙,再次迎来粉身碎骨的结局? 管他是什么后果。 管他是否又重蹈覆辙、走上粉身碎骨的老路。 他认了。 只求这偷来的、毒性极强的幸福。能在此刻,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拜托了。 他偏头,眷恋地摩挲着她的侧脸。 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原则在遇见她的时候三番五次地让了步 酒店餐厅之中还在播放着,昨天晚上球赛的转播。 “白熬夜了,”宁彬彬懊恼地戳着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一支都没选对。” “真是有够倒霉的。”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时间已经要从十点半滑向十一点了。 宁彬彬扭过头,向着蔺澍开口询问道,“这个点了,瞿真怎么还没有下来。” “你不去喊一声?下午还安排了爬山,再磨蹭怕真赶不及了。”他小声地催促道。 “让她歇着吧。”蔺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到点她没下来,下午我也就不去了。” 他点开了军部最新发来的消息,眉心皱在了一起。 宁彬彬被噎了一下,紧接着他又继续抱怨道,“说实话那个活动可去可不去登山究竟有什么好登的,就一破山,破土堆,真累啊是。” 贺宏抿了一口咖啡,言简意赅:“那你别去。” “待在酒店不是更无聊,更没有人陪我玩了。”宁彬彬反驳道。 “那你去。”贺宏依旧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显然在专心致志地回复他那位远方的未婚妻。 宁彬彬被两人同时的、如出一辙的敷衍噎得差点背过气,火气“噌”地蹿上头顶。 他不敢冲蔺澍发,只能把炮口对准贺宏,声音拔高:“你去死吧!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 叉子“哐当”一声磕在瓷盘边缘。 他实在是受够了,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朋友,找他们这种类型的alpha都是下下之选。 一句人话不会说,说起来的话能把人给气死。 贺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宁彬彬被这俩人折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今天怎么连许翀也” 他下意识地嘟囔,话刚出口,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压骤降,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宁彬彬说完这句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了。 蔺澍眉心拧出一道深刻的、带着戾气的折痕。 他抬眼,目光看向挂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宁彬彬感觉出了他压-在心口处的火气。 他想了想,降火道:“哎,你和瞿真最近” 蔺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宁彬彬试探着问:“你们两个现在都已经这种状态了,居然还没有确定关系吗?”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换宁彬彬谈到这种级别的对象巴不得把瞿真给纹脸上。 提到这个蔺澍眉眼要柔和了很多,他开口道:“这个取决于她什么时候想。” 恰在此时,宁彬彬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他第一个看到并肩进来的两道身影。 “哟,来了。”他开口道。 蔺澍几乎在宁彬彬出声的同时就转过头去了,看到两道身影时,他一愣。 瞿真微微侧头,嘴唇翕动,对身旁的许翀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瞬间淹没在餐厅的背景音乐和电视解说声中。 许翀则极其自然地、毫无停顿地俯身,侧耳倾听,动作流畅得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他侧脸的线条在透过晨光,显得异常柔和专注,他不自觉地将肩膀微微倾向她,形成一个保护的,甚至带着点占有意味的姿态。 蔺澍是alpha,他对此再明白不过了。 那不到半臂的距离感,自然而然地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将他们两人与周围的世界无形地隔离开来。 仅仅是他们一同出现,并肩而立的画面,已让蔺澍心底泛起强烈的不适和领地意识被侵-犯的尖锐躁动。 蔺澍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不同,身体的语言是下意识的,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突然间,就变得如此亲密。 蔺澍将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随后她缓缓地将目光挪向瞿真。 他想看看她。 想知道她现在脸上或许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 她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最后挨个落到其他人身上。 蔺澍呼吸一滞。 最先发现蔺澍不对劲的是宁彬彬,他作为omega心思细腻。 几乎是一瞬间就给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宁彬彬闻到一股极大的醋味,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连自己发小的醋也要吃。 这老妒夫。 瞿真身边哪怕是出现一只公狗都得被他驱逐出境。 宁彬彬翻了个白眼,对他们这种alpha极端的占有欲,简直无语了。 他挥挥手打着招呼,随口问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许翀简短地回答道:“路上遇见了。” “就一起了。” 那边的瞿真则是走到蔺澍身边,将手指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面,随后开口道。 “老公,不好意思,睡了个懒觉来晚了。” 空气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凝固,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除了瞿真,餐厅里剩下的五个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滞住了。 瞿真被这诡异的寂静和众人投来的、混杂着震惊、探究等等复杂的目光弄得莫名其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般的,就看向身后的许翀。 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逝的懊恼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怎么了。 瞿真有些郁闷,难道不对吗,她认错老公了? 桌角那个纤细的一看就是和她同一性别的omega ,另一个红色头发的就她进门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而已。 只有眼前这个黑皮。 看起来像是她老公啊。 瞿真不解。 但坐在座位上的蔺澍,跟许翀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心态了,他整颗心就像被高温的熨斗翻来覆去的熨平了一样。 嘴角都要扯到太阳xue了。 坐在位置上开口道:“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他的怀疑一瞬间被这句话给击穿了。 瞿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对着这个陌生人开口道:“还不错。”。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她拿起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手腕却莫名一抖。 “哗啦——” 半杯水倾泻而出,打湿了桌布。 几乎在同一瞬间,蔺澍和许翀的手同时伸向桌上的纸巾盒,紧接着向她一起递了过来。 瞿真看也没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许翀递来的那几张。 蔺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捏着刚抽出的纸巾。他看着瞿真低头擦拭水渍,紧接着抬起头对许翀笑了笑。 “谢谢啊。”她说道。 蔺澍缓慢地将纸巾放在桌子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多得一个字都没有说 登山道蜿蜒向上,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岩壁,空气蒸腾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一行人走走停停,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瞿真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最前面开路的许翀。 只有当许翀偶尔回头提醒注意脚下,或者指着某个方向介绍时,她才会接话,笑容也比对着其他人时真切许多。 蔺澍跟在她身后,像一道阴郁而沉默的影子,几乎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每一次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许翀的背影,每一次她只回应他说的话都像一把细小的锤子敲打在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面。 终于,在一段陡峭狭窄、需要手脚并用的岩壁前,趁着其他人稍作休整拉开距离,瞿真踩在岩壁上,没有踩稳,晃了晃。 蔺澍几乎是立刻就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了。 “小心。” 他低头关心道:“你还好吗。” 紧接着将她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许翀幸好你” “拉住我了。” “谢谢啊。” 她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蔺澍上前,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声音之中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你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告诉我,我是谁?瞿真。” 瞿真心想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挺伤心的样子。 她想喊老公,但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周围的人态度都很不对,但是这会儿她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口误了。” 她连解释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蔺澍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并不松手,他手臂微微使劲,将她重新拽回到了自己面前。 “瞿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质问,眼底隐藏着剧烈的风暴。 对他,瞿真视若无睹,弃如敝屣,但对许翀却完全换了副态度,短短一-夜,天差地别。 瞿真并没有回答,她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她敷衍道:“没怎么。” 蔺澍不明白,就好像是她们之间的关系被交换了一样。 现在出现的这一切都不对劲极了。 她们两个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此刻先一步爬到上面的人已经都看了过来,许翀伸手对着她们两个扔下绳索。 随口开口道:“瞿真,你先上来吧。” 瞿真眼睛一亮,有着有些欢呼雀跃的语气说道:“好,我这就来。” 这对蔺澍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咧开嘴,露出虎牙,抢先一步拉过绳子,扔回了上面。 蔺澍紧紧地抓住瞿真的肩膀,他露出无比阳光的笑容,朝着前面的众人开口道。 “你们先走,我们还有点事,就不一起去了。” 这话是他最后能保留的体面,也是给宁彬彬和贺宏说的。 他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听见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转身走了。 就许翀还立在岩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蔺澍抬起眼,那双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带着散漫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许翀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那不是看发小、看朋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侵入自己领地、窃取自己最珍贵宝物的死敌的眼神,他身上骇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去。 许翀迎上这道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听不懂人话吗,许翀。” 蔺澍声音不大,但宣告着所有虚伪的和平表象,在此刻都被彻底撕碎了—— 作者有话说:恢复稳定更新啦。 【小剧场】 瞿真:添乱,添乱,搅和,搅和。 第97章 他们两人针尖对麦芒,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几乎能听到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会儿没有宁彬彬和贺宏打圆场,场面一触即发。 最终是瞿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反手覆住蔺澍紧攥住自己肩膀的手,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才开口劝道:“ 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火气这么大?”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和劝哄。 蔺澍被她这句话给噎得胸口直发闷。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哪里惹她不顺心之后在整他玩。 今天的她, 简直反常得出奇。 以前遇见这种事情都至少还有一个理由,这回倒好了,她上去睡一觉再下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她如此崇拜的目光看过别人,这放在她身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蔺澍真的想问她一句,昨天晚上洗澡是不是不小心栽倒了,把脑袋给撞坏了。 强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他不想在此时此地, 特别是在瞿真面前难堪的撕破脸。 最终,他只能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狠狠剜了一眼上方沉默伫立的许翀。 还是瞿真再次开口,打着圆场:“今天我们两个就不去爬山了,先走了。” 她顿了顿, 又无比的贴心地补充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马上回来, 到时候帮我给他们说一声。” 这话是对许翀说的。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蔺澍,转身就朝着与队伍相反、更偏僻的山道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林木掩映、彻底看不到其他人的僻静角落,瞿真才停下脚步,她抬眼看向蔺澍。 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瞿真看着他这副气到快要爆炸的样子,反倒比他还要不耐烦。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埋怨。 “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不过就是喊错了一个名字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反应吗?像要吃人似的!” 她甚至带上了质问的口吻,“你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以前怎么我没发现呢?” 蔺澍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浑身发颤,太阳xue突突直跳。 此刻的感受荒谬绝伦——仿佛疑似奸夫的人已经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开始作威作福。 而他的妻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嫌他不懂事,没能跟对方称兄道弟。 这对吗。 蔺澍简直想怒吼两声了,想质问她和许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指出她那句“许翀”喊得多么依赖。 但他不能。 他曾经承诺过信任她,而且捕风捉影的指责只会显得他像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神经病。 更别说,上次有证据都被她倒打一耙。 现在去计较她多看了许翀几眼。 计较她接了许翀的纸巾。 只会让他像个疯子一样。 他对瞿真时不时就要出现的越界行为几乎要脱敏。 争吵这些无凭无据的东西,除了把她推得更远,毫无益处。 更何况,他根本吵不赢她那副伶牙俐齿。 瞿真还在火上浇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却这么生气,我不就是不小心错了你的名字吗?” “情急之下,出现口误这种事情也非常正常吧。” 蔺澍听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他胸腔不断猛烈地起伏,着眼看就要气得不行了。 她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别搞得像天塌了似的。” “你这脾气也太古怪了,我们刚在一起时你难道就这样?” 巨大的憋闷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新鲜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蔺澍脸上什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恨不得活撕了许翀的人不是他。 “抱歉,” 蔺澍声音放低,带着刻意的缓和,“是我有点吃醋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拉瞿真的手,眼神紧紧锁着她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我就是想不通,怎么突然一个晚上,你就跟他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他斟酌着用词,将“要好”两个字咬得咯咯的,就跟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昨晚才睡过,关系当然好了。 瞿真心里这么想着。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她无比委屈地开口道,“就是正常交往啊?他明明是你的好朋友啊,我怎么没觉得哪里关系特别好了?” “难道我跟你在一起之后,连跟别人正常说话都不行了?” “这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啊,蔺澍?” 她将问题反抛回去,逻辑清晰,态度坦然。 蔺澍被她问得一窒。 一方面,瞿真的指责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是不是自己作为Alpha的独占欲和控制欲真的过了。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误解了正常的社交。 另一方面,他骨子里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 不对,这绝对不对。 眼前的瞿真显露出来的破绽实在太多了,他以前也想过要是哪天瞿真真的出轨,要是想要骗他的话,说不定能骗一辈子。 而现在,她从眼神到肢体语言到对许翀所表达的亲近感,都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他就像一条被反复训练、对瞿真身上各种细微变化,特别是情感方面异常敏感的猎犬。 全身心都在拉响警报,却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而说出去,只会换来她的指责和厌烦。 失策了。 蔺澍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阳光,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是我刚才态度太急躁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紧接着语气诚恳:“你说得对,我不该对许翀发那么大火,毕竟我和他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三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他试探着问:“你觉得我现在要不要去找他道个歉?” 瞿真心想可算了吧,说不定又要打起来了。 而且她今天三番五次地挑事,不是为了矛盾在此刻激化的。 “你别去了。”她立刻否决,赶紧补充,“还是我去吧。” “你刚才那样确实挺失礼的。”又顿了顿,“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道个歉,马上回来找你。” 紧接着,她放软声音,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蔺澍的衣袖,仰起脸:“老公,毕竟……我们才是一体的呀。” 跟咖啡馆那次不同,蔺澍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强压下翻腾的疑虑,脸上维持着被安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行,那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松开了手。 “行,那你等着我。” 她脚步轻快,几乎无声。 转过一个弯,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并未离开。 许翀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身影在渐暗的天色和树影里显得有些孤寂,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瞿真唇角勾笑,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猛地从后面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许翀,”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近乎撒娇的抱怨,“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偷情了。” “我老公真的好凶啊。” 她刻意加重了老公两个字。 许翀接住她,愣了愣,但什么都没说。 “许翀,我不喜欢他,他对我好凶啊,”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的颤音,听起来真的像被吓坏了,“晚上我能来找你吗?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想回他那边他那样子,看起来像个暴力狂,刚才你们俩就差点打起来,吓死我了……”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般地捂了捂胸口。 “万一回去他打我怎么办。”她像个omega一样,低低地抱怨道。 瞿真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又在他背上蹭了蹭,继续低语:“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了?”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上,侧脸去看他。 许翀沉默几秒,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指下的皮肤温热,仿佛在确认那泪意的真假。 随即,那抹怜惜又被他眼中更深沉的复杂情绪覆盖住了。 “怕了?”他没回头,只是说道。 瞿真轻声道:“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悬崖,小树林,一对苦命的野鸳鸯。 瞿真此刻的思绪乱七八糟的,但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道:“不过我既然跟他结婚了,还是该替他的态度跟你道个歉。” “他还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充满恳求:“但是……今天晚上等我来找你好不好?” “我实在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拉起许翀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声音低得像耳语,“刚刚走在路上,他牵我的手,我却更想牵着你的他喊我名字,我回头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你。” 许翀闭了闭眼,睁开之后,最终只是疲惫而简短地吐出两句话。 “好。” “去吧。” 回到酒店,暮色已至,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房间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缓慢亮起,织成一片迷离的光网。 瞿真接过游戏手柄。 蔺澍已经连接上酒店房间配备的超大屏幕电视,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两人脸上,屏幕上正显示着某个动作冒险游戏的读档界面。 “这游戏我们以前一起玩过?”她摆弄着手柄,随口问道,手指笨拙地乱按,屏幕上的人物动作也显得毫无章法。 蔺澍握着控制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就像一个第一次接触的新手一样,但前天晚上她们才一起玩过,这个游戏还是瞿真选的。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蔺澍沉默了两三秒,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第一次玩。” “我就说嘛,”瞿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是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玩?该按什么?教教我。”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耐着性子教她基础操作,时间很快流逝。 没过多久,楼下隐约传来宁彬彬拔高的音调和贺宏冷静的回应,似乎是又因为什么小事争执起来,声音顺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瞿真像是被这声音惊扰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她立刻放下手柄,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啊,好吵……我今天不是很想打游戏了,有点累,就先这样吧。” 她甚至没等游戏保存,就直接退出了界面,眼神飘忽地望向门口方向。 这借口蹩脚得近乎敷衍。 她在等他回来。 蔺澍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或挽留,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金黄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一般。 酒店晚餐很快送到。 瞿真坐在餐桌前,明显食不知味,只心不在焉地扒拉几口,便放下筷子。 “饱了。” 瞿真用餐巾随意抹了下嘴,动作仓促,“爬山累了,好困,先回房休息。” 她没等回答就站起身。 “好,早点休息。” 瞿真如蒙大赦,飞快道声“晚安”,头也没回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酒店房间外面的走廊都铺满了厚重的羊毛地毯,它们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这片空间充斥着酒店的香氛,很让人心身安宁。 走廊两侧是暖黄的壁灯,映照着墙上抽象的装饰画,这里的灯光并不强,声控灯随着她逐渐远去的声音缓缓熄灭。 几盆高大的绿植点缀在拐角,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瞿真挺直了脊背,脚步变得轻盈利落,与刚才在蔺澍面前那副困倦疲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道黑影沉默地立在一片昏暗之中。 恒定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许翀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瞿真熟门熟路地来到许翀的房门前,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打开,她闪身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不远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新进来的住户捂了捂鼻子。 他轻声抱怨道:“谁把橘子酒打翻了。” “也没人清理一下。” 瞿真刚进去就把他拉倒了床上。 “我这几天真的特别开心。” 瞿真躺在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指,一点都不设防地带着他摸上了自己的腺体。 昨天晚上,哪怕只是手指无意掠过她的后颈,都会立刻引发她剧烈的颤抖和充满敌意的抗拒反应。 许翀一顿。 “我好像已经被你医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和奇异的笃定,“完全不会再发病了。” 虽然她自己这么说,但说话依旧颠三倒四。 “在疗养院的时候,我总是感觉特别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论躺在哪里,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还是冰冷的地板,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穿刺我的皮肤,钻进我的骨头里让我总是觉得很痛苦,就好像有人拿着枕头捂住我的口鼻,让我喘不过气一样。” “但是这回一睁眼就看到你了,像梦一样,”她继续轻声说着,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带着点几乎看不见青茬的下巴,“是你把我救出来的是不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到那种状态之中了 ” 她看起来并不真的需要他回答,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倾诉着对他的依赖和感激。 许翀搂着她,而她的脚尖,顺着他的小腿逐渐往上滑,最后感受到了一片面积很大的、起伏不平的伤疤。 “你这里怎么有条疤呀。”她问道。 “许翀,你脚上的伤口现在还疼吗?” 说着,她用脚掌蹭了蹭他的那道伤疤,带来一阵极致的痒意。 “ ” “很早之前就不疼了。”他回答道。 “那就好。” 瞿真靠在他胸膛处,继续亲昵地搂着他。 她猛地撑起身,“许翀,你现在为什么不抱着我?” 许翀在昏暗中静静凝视着她。片刻,才伸出手臂,慢慢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没有不抱你。”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挣扎:“瞿真,别再撒娇了。” “今晚你得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瞿真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委屈,“你讨厌我?” “睡过之后就不喜欢了?”她逼近一步,眼神瞬间带上指控,“嫌弃我有两个孩子?” “还是……”她声音压低,带着天然的控诉,“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不想负责?” “你好坏啊。” 许翀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梗,仿佛瞬间被拖回了过去——她总有千百种借口来欺负他、折磨他。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声音低沉:“那你老公怎么办?” “我们三个人一起啊。”她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 这句话说出来,许翀简直想要直接掐死她了。 “谁教你的。”他声音冷了下来。 “这还用教,”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不是天生就会的东西吗。” 瞿真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极的笑声。 下一秒—— 许翀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她困在床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黑色的眼眸隐隐闪着并不显眼的红光。 随后一字一句道。 “瞿真,”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再提一次三个人” “我就把蔺澍叫过来,好不好。” 他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在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摩挲了一下,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空气一片死寂。 瞿真看起来被吓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面响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蔺澍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 “开门。” “不然我就一脚踹开。” 许翀顶着门外连续不断的、带着怒意的敲门声,一动不动,反而还低头亲了亲她。 跟瞿真的反应相比,他很是奇怪,他轻笑一声,说:“合你意了,现在。” 他覆在她身上,没有下去,问:“你想让我开门吗。” “不要,我很害怕。” “啊——” 许翀拖长声音感叹了一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 “又骗人。” 多余的话,他一句都没有说。 许翀起身,转身走过去,立在门前,头顶的直射灯从他头顶照了下来。 瞿真惊慌地看着他的脸。 许翀眉骨生得高,阴影落在眼下,让那双总是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像把收鞘的刀,只会在偶尔扯出点笑意。 许翀转头看向瞿真,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位受到惊吓后,让人无比怜爱的可怜omega一样。 他露出笑,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看着她眼神却复杂难辨。 他无声地开合嘴唇,清晰地对着她吐出几个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那么。 他眼睛盯着瞿真,露出带着偏执意味的笑容,随后猛地转动门把手,一把拉开了房门—— 黑暗的走廊里,立着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许翀没有抬头,都能知道蔺澍脸上究竟是一副什么表情。 一定要气死了,就和他当时一样。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 下一秒。 “嘭——!!!” 迎接他的是蔺澍的拳头。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无尽的怒火,猛地砸在许翀的颧骨上。 巨大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他脑袋嗡的一瞬间麻木,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了浓重的铁锈味,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毫不留情的一拳,许翀也没有躲的想法,这拳就算是他欠他的。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稳住身形,抬手,用拇指指腹蹭过嘴角,擦去了血。 随后,许翀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大量血沫。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极致的平静,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蔺澍。 惨白的廊灯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珠爬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濒临疯狂的困兽。 “你真行,许翀。” 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冰冷的恨意。 许翀同他对视,他本就没打算再隐瞒。 瞿真这发病后的表现,漏洞百出,根本瞒不了。 而他也早就厌倦了。 不想瞒了。 蔺澍恨不得将他凌迟,他抬眼,越过许翀的肩膀,看向了立在他身后的瞿真。 瞿真捂着嘴,眼眶通红,身体微颤,一副受尽惊吓的可怜模样。 怎么看,怎么虚假。 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瞿真。 但他现在不想处理这件事情。 蔺澍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 “二十年的朋友,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许翀露出笑,他洁白的牙齿上沾染了血渍。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高:“不用解释了。” 许翀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一切情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都是我的错。” “是我勾引的她,你千万别怪她。”—— 作者有话说:你对我吼什么啊哥 ,嫂子要是不喜欢我,我有这个机会当小三吗? 你要是觉得我当小三不对,那你就和嫂子离婚,把嫂子让给我不就好了,我不就不用当小三了吗? 当小三不过是证明我自己魅力的一种手段罢了, 既然嫂子选择了我,那你才是小三吧。 真搞笑 ,你嚷嚷什么 ?我不是从嫂子身上下来了吗?穿衣服也要催催催催催催催。 【题外话】 激情澎湃写完一看又掉两收,嘿嘿。 (找绳子)(挂在上面用脖子荡秋千) 明天或者后天有收藏1k或营养液1k的加更,一共9次都是6k一章。 开文的时候就想这样的,但是= =,咕的连正文都来不及更新,于是放弃,现在ok了,就给大家端上来了。 (九次都放在本月) 第98章 室内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得近乎实体化,将瞿真整个人包裹其中,呛得她眼睛发涩,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浓得就像是掉进酒桶里面去了。 她有些不适。 金酒和龙舌兰,两种顶级烈酒的信息素搅和在一起, 让人光是闻一下, 脑袋就直发昏。 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 瞿真腺体处传来一阵刺痛, 腺体在颈后突突直跳,灼热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回笼。 昨天晚上那种程度根本引不起她更高程度的发病,最多让她没有办法控制得了自己的举动。 理智的那个她被压制在底下,发病后无法控制的神经举动占据了高地。 但现在结果变成这样,虽然跟她原先的预计的也大差不差。 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先要感叹自己,哪怕发病也没忘了搅黄他们之间感天动地的挚友情。 还是先替自己考虑一下,因为按照瞿真原本的打算。 这件事情未必要推进这么快的,至少也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但现在按照上次她在学校里面跟蔺澍所承诺的事情。 他应该会真的生气。 说不定一怒之下真的会黄,瞿真前半辈子omega和beta谈得比较多,A同这个领域目前相对来说业务比较生疏。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找到像蔺澍这样,出手这么大方的人。 想到这里瞿真有种久违的、濒临失控的感觉。 面前的两人早已单方面打得难舍难分了,许翀大概是因为道德上的考量一直没有还手,只是一味躲避着。 但越是危急的情景,瞿真反而越是淡定,她这会儿大脑晕晕的,忍不住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的场景。 要了命了。 早知道那天晚上直接走人,不睡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必急于一时呢。 对面的蔺澍暂时停手了,他喘着粗气,进入到捉奸在床之后,搏击赛完成后最常见的环节——质问。 瞿真维持着脸上失了智一般的表情,她余光捕捉到蔺澍朝她看了一眼。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蔺澍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跟你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巫术一类的东西,对她下降头了?!” “仅仅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她的态度就天差地别!对着我像对着陌生人,对着你却……” 他哽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巨大的愤怒感淹没了他,“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说!” 许翀没有回答蔺澍的质问,硬生生又承受了蔺澍挥来的、带着劲风的第二拳。 这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让他闷哼一声,身体痛苦而弯了下去。 “差不多得了吧。” 一口鲜血从许翀嘴边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起来伤势不轻,地上的好几处血迹都是他的。 这场架到目前为止都是单方面殴打,但蔺澍的每一拳都冲着要他的命去。 “她失忆了是不是,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蔺澍揪着许冲的领子,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了还坐在床上的瞿真。 他红着眼,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看起来已经伤心到了极点。 瞿真一顿,这可不兴问。 她这趟旅行最大的目标就是彻底搞黄他们两个的关系。 也算是达到了,至于蔺澍,以后再哄吧。 到她上台演出了。 瞿真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她两条光洁的长腿露在外面,宽大的上衣遮住了她的臀部。 这种样子代表的可能性几乎要将蔺澍的心都给撕碎了。 他咬着牙,眼看就要朝着许翀的面部再挥出一拳。 “住手!别打了!” 瞿真尖叫着,声音带着哭腔,目标却极其明确。 她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缠斗中的两人,却不是拉架,而是精准地、带着不顾一切的姿态,猛地插进了许翀和蔺澍之间。 随后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许翀身前。 蔺澍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在她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刹住,猛烈的拳风甚至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瞿真脸上那种心痛许翀受伤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痛得快要死掉了。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那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浑身颤抖。 他看着瞿真毫不犹豫地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前。 而那个男人,是他过去最信任、最要好的兄弟,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许翀这二十年的兄弟情谊,以及对瞿真的所有温柔与呵护,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是对他极致的背叛,是对他感情最残忍的践踏。 他愤怒,耻辱,更感到无尽的悲伤。 “你不要再打他了,你不要再欺负他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瞿真这样说道,“你不要怪他,是我的错。” 蔺澍觉得太搞笑了,这两个跟他最亲近的人都说不要怪她们两个。 或许他应该怪自己。 好像他是破坏她们两个人感情的罪大恶极的人,是拆散这对苦命鸳鸯的恶霸一样。 蔺澍嗓音已经为过于激烈的情绪哑到极致了,眼看就要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以至于他开口的时候,第一个字直接失声了。 他红着眼,俯视着瞿真开口道:“ 你就这么护着他,瞿真。” 蔺澍怒吼道:“当着我的面,你就这么护着他。” “是你让我相信你,你就是这么做的吗?三番五次地欺骗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声音像惊雷一样乍响,“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瞿真:“你别这样。” 蔺澍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冷极了:“多少次了,瞿真你自己说,多少次了” “上次” 这也不兴说啊。 瞿真心道不对,眼看他就要揭自己的老底了。 底裤给她扒光了,她还怎么在许翀面前立纯情alpha的人设。 不吵了是吧?不吵的话,那她就来添把柴、加把火。 等这两个人真的平静下来,这事立马就会败露。 瞿真立刻往后一步,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她倚靠在许翀的胸膛上,看起来无助极了。 这下简直堪比灵丹妙药,蔺澍立刻就不想翻旧账了。 他的喘气声粗得吓人,眼睛看起来红得能滴血了。 “过来。” 蔺澍已经气到了极致,这会儿语调反倒平稳了一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瞿真,你” 瞿真被吓得颤了一下,她抬手就要抱住许翀的腰,寻求他的庇护。 她的手才抬起,耳朵里面就传来蔺澍的声音。 “瞿真,你再敢碰他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他。” “我真的会,”他面无表情道:“说到,做到。” 瞿真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蔺澍说的这句话她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 不至于吧。 以前池景同和其他人打最多也就扯扯头花、给彼此整点毒药、绝育药互相喂喂得了。 那边蔺澍见到她的动作叮嘱,语气立刻放缓了一些,他开口道。 “你过来我这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口腔之中泛着苦涩。 随后继续道:“我们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而被瞿真拼命护在身后的许翀,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他沉默地站在风暴中心,嘴角带着血,眼神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瞿真,又看对面的蔺澍。 许翀伸出手,轻轻按在瞿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低声道:“别去。” 他轻声地挽留道:“你说过的,你现在更喜欢我,不是吗。” 瞿真原先都被说动了,迈着步子就要朝着蔺澍走过去,身边的许翀抱住她之后,她的脸上立马出现了挣扎之色。 “瞿真!”蔺澍牙都要咬碎了,他喊道。 “你不要凶她。” 许翀回答道,他重新将瞿真拉到了自己身后,将保护者的姿态,做得十足十。 蔺澍看着眼前这一幕,被气得简直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许翀!我艹你祖宗!!” 蔺澍的怒骂带着血腥味,他整个人一下子更加疯狂了。 “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许翀理都没理他的指控,“我们去外面,你想问的我会告诉你。” “兄弟” “做不成就做不成吧,”许翀侧脸处有着大量未干的血迹,他轻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就一个瞿真。” “你想要。” “我也一样,先到先得好了。”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但站在蔺澍的角度,这话就是后来者不知廉耻的宣战宣言。 “畜生,你对得起我吗。” 蔺澍怒吼着,又是一拳挥出,被许翀架住。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的事情要是能妥善处理,现在哪有蔺澍的事情。 想到这里,许翀眼神赤红,他避开蔺澍攻击。 一记凶狠的膝顶撞向蔺澍腹部,他彻底不打算继续留手了。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们睡了是不是,” 蔺澍堪堪避开,反手抓住许翀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向墙壁,“老子说那股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呢。” 许翀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收紧,随后他轻笑一声:“ 当时你就在门外。” “我们都挺紧张的。” “我问她,要不要开门。” “你猜猜她怎么回答的。” 蔺澍被戳中最伤心的地方,攻势更加疯狂。 拳头与□□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招招都是杀招,都是奔着把对方当场打死在这里去的。 “砰!” 蔺澍一记重拳砸在许翀肩胛骨处。 许翀闷哼,反手一个肘击狠狠撞在蔺澍肋下,蔺澍清晰地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他肾上腺素飙到极致,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立刻稳住身形,抬腿凶狠地扫向许翀下盘。 被许翀抬腿格挡,两条小腿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昂贵的壁灯被撞得摇晃,墙上的装饰画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们从房间里面打到房间外的走廊处。 两人彻底杀红了眼,信息素不要钱一样朝外面放,房间内的纯度已经高到瞿真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瞿真脑子彻底发晕。 她抬手捂住身后疯狂发热的腺体,拉开阳台窗户,这才稍微好一点,这种浓度的信息素要是继续对她产生影响,再不解决的话。 瞿真是真的不知道又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她腺体的情况极为特殊,短时间接连受到两回刺激,这回要是再崩了,就真的需要找裴献了。 她眼前已经逐渐开始浮现幻境了。 靠。 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她缓慢地靠在阳台的玻璃上,最后滑坐在地上,全力压制着腺体的所有反应。 真想把这东西给切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瞿真顿时彻底陷入了虚妄之中。 糟了。 她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反应就是这个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其他人。 宁彬彬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吵什么吵,我靠”他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外面蔺澍和许翀打起来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比看见三体人打过来还要惊讶。 贺宏的房间就在他的旁边,他三两步迈过去,使劲砸他的房门。 宁彬彬大喊道:“贺宏贺宏贺宏贺宏!!!!!” “出来,出来出来,快点啊。” 房门很快打开,贺宏一看就是才把衣服穿好,他皱着眉,“你脑子出问题了,宁彬彬。” 这会儿宁彬彬懒得和他计较,连声道:“你快看看吧。” 贺宏抬眼,看到走廊里一片狼藉和如同生死仇敌般搏斗的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少见地结巴了两句,“ 不是怎么打起来了,为个什么呀?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宁彬彬抿了抿唇,几天前他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说话的期间,那边已经要发展成凶杀现场了。 宁彬彬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拉住他俩,但是被身后的贺宏扯着后领子一把给拽了回来。 他低声喝道:“脑子动了吗?你就上去,他俩打架你但凡吃上一拳就享年二十了。” 许翀作为等级不低的alpha,在这种完全失控的局面下都不敢贸然进去,更别说一下宁彬彬这种小身板了。 进去当场就能被打死。 贺宏心中燥热,他的情绪被信息素调动了起来,此刻情绪很是烦躁。 宁彬彬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他后期还贴着抑制贴,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大。 他被吓得浑身颤抖,本来作为一个omega ,身处两个顶级Alpha之间就非常不好受。 此时他扶着旁边的墙壁,微微开口问道:“真打死一个怎么办呀?” “哪有那么容易?”贺宏皱着眉,反驳道。 像他们俩这种已经成年的高等级Alpha,就算今天打得缺胳膊断腿,养一养过两天一个月半个月又能活蹦乱跳。 “那怎么办呀?你想想办法,你就等着他们两个打嘛?”宁彬彬焦急地开口道。 贺宏叹了口气,接道:“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们先打着,这种情况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信息素大多数时候只会通过腺体散发出属于每个人独特的味道,腺体主人很多时候不构成恶意,只是单纯的情绪表达。 但这回这两个人,贺宏能够清晰地从他们的信息素中判断出来,他们是真的想要把彼此打死在这里。 他拧了拧眉,也一头雾水。 太奇怪了,总要有个由头吧。 酒店周围的人群渐渐围拢,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啊,这是在拍戏吗?” “不像是演的,你看他们都打出血了。” “这两个Alph息素好恐怖简直要窒息了。” “我离远点,这两个等级太高了,我受不住了。” 在场有些等级比较低的已经晕了过去。 贺宏眼睛飞快地扫过在场周围的人,已经有游客拿起手机,远远地开始记录了。 但大部分人都只是观望着,偶尔惊呼两声。 与其说是今天根本完成不了的事情——将这两个人阻止下来,他倒不如缩小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不让这个事态继续扩大。 贺宏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报警!快报警!” 有围观者喊道。 贺宏眼神一厉,他猛地上前,精准地一把勾住那个正要拨号的外国男人的肩膀,脸上瞬间堆起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服饰很快就判断出来他究竟是哪个国家的。 贺宏开口,用流利的语言快速低声道:“嘿,朋友,放轻松!千万别报警,这只是一点小误会,他们兄弟之间闹着玩的。” “你看,这件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去报警的话多麻烦,还会惊动监管组,这种麻烦事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他暗示着他们身份敏感,闹大了谁都得不到好。 那人被他气势和话语所慑,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那些录视频也一一被他解决了,贺宏疏散着人群,一边思考着等下得把酒店的监控一起解决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审查,甚至被政敌拿到手上给利用。 周围嬉闹的围观人群逐渐散去,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人有一头灿烂夺目的金色长发,手上拿着行李箱,脸上架着一副墨镜,他身材高挑,气质过人般优雅。 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玉兰树一样。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淑男笑意,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调侃 。 “好热闹。”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抑制剂。 蔺澍听见之后立刻停下手,他脸一黑,面色极度复杂。 许翀也停下了手,他看向来人,他并不知道他是谁。 还是宁彬彬苦着一张脸小声感叹道。 “这回完了。” 他抬眼看向蔺澍,作为莱兰帝国贵族圈有名的社交达人,哪怕对方很少露面,宁彬彬也再清晰不过来者的身份了。 蔺和,来了。 一旁的贺宏不知道,小声地问道:“谁啊。” “蔺和。”宁彬彬回答道。 “谁。”贺宏还是不知道,他和蔺家虽然有一定的联姻关系,但是alpha和omega之间有隔阂,平时并不相处。 他也不关注,这会儿提到了名字也是一头雾水。 许翀跟他一样,但他通过蔺澍的反应,察觉出来来者明显十分特殊。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让他心神震颤的解答。 宁彬彬小声又缓慢地开口道。 “是”他扫了一眼冷着脸的蔺澍,“瞿真的未婚夫。” 宁彬彬补了一句:“还没正式订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许翀:? 许翀:难道我是小四? 【题外话】 好的我知道稍微有一点点短(缓缓跪下) 昨天没更后面会补一天。 第99章 瞿真的未婚夫? 等等。 许翀猛地抬眼看向蔺澍,对方此刻脸色无比阴沉,目光死死钉在蔺和身上。 蔺和是瞿真的未婚夫。 那么问题来了。 那蔺澍,你和她之间究竟算什么。 许翀原先一直以为蔺澍才是瞿真的正牌男朋友。 原来不是。 许翀此刻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之中。 他原先以为蔺澍才是大房,他是小三, 挥锄头挖的是他的墙角。 结果现在才发现蔺澍撬的是他堂弟的墙角, 蔺澍是小三, 他还得往后挪,他是小四。 许翀脑子嗡嗡作响,他极强的道德感正在被不断鞭打着,三个人的这种关系已经是他想象的极限了,但是没有想到水面之下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草。 他到底排第几?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这会儿颇有一点老实巴交的老渔民下海之后,发现世界已经不再用渔网捕鱼的荒谬感。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他给打傻了。 过于辛辣的讽刺感灼烧着他的良知。 许翀几乎要冷笑出声,嘴角伤口的刺痛却提醒了他。 就在刚刚,他还深陷于背叛兄弟的沉重愧疚和自我厌弃中。 此刻,看着蔺澍那张同样惊愕、愤怒、难堪交织的脸。 他抿了抿唇。 那份沉重的愧疚感竟然诡异地烟消云散了。仿佛所有人的道德滑坡,就能消解个体的罪恶感。 许翀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骨子里的卑劣。 他不过是在用他人的瑕疵, 为自己开脱, 这发现本身, 就令人作呕。 更何况现在真正的苦主过来了。 他瞳孔微转,看向走廊处站着的那个omega 。 身旁的蔺澍倒不像他这样复杂, 他的心情已经差到极致了。 脸皮也厚,看见蔺和也没有任何负罪感,蔺澍毫不客气地开口质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语音语调听起来就像是审问犯人一样。 据蔺澍所知, 昨天蔺和才和蔺琮才办完事情,从联邦返航回到莱兰帝国。 他究竟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蔺琮不管他吗。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问了,“蔺琮呢”怎么把你放过来了。 蔺和没理他, 他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我来找瞿真啊。” 他抬手取下了墨镜,露出蔚蓝色的眼睛,笑着同在场的其他人礼貌地打着招呼:“你们好。” 蔺澍皱了皱眉,心底的烦躁与暴怒已经到顶,却不得不在正主面前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不叫蔺和瞧出端倪。 蔺澍没在意,同在场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他单刀直入,“瞿真呢?” 空气凝滞,无人应答。 糟了。 许翀瞬间反应了过来,瞿真后颈的腺体受不得刺激,现在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拧紧眉头,一脸懊悔地就要往房间里去,却被蔺澍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还嫌不够乱?”蔺澍压低声音吼道。 “ 你,”许翀顿了顿,在场唯一知道瞿真现在处于发病状态的就他一个。 他又不能开口说,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过去的事情。 巨大的失控感撕扯着他,让他心乱如麻,理智正在逐渐回笼。 被信息素控制大脑的时候,只会让他想要像只争夺领地的公兽一般,只顾着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许翀现在浑身上下都痛,不知道身上的骨头被打断了几根,蔺澍和他的状态差不多。 这会儿肾上腺素稍微褪去,疼痛逐渐蔓延了上来。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瞿真。 未等蔺澍再次开口警告。 他房门门口处就传来动静。 高档度假酒店配备的有信息素净化器,房间里面残留的信息素早已消散殆尽。 基本闻不到什么了。 瞿真站在门口,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 许翀看着她,见她眼神清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一旁立着没动的蔺和看见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就扔下了手中的行李箱扑了上去。 “瞿真。”他无比雀跃地呼唤道。 在场除瞿真外的人,听到这声柔情万分的声音脸色均是一黑。 宁彬彬和贺宏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蔺澍。 他们作为知情人,无比清楚现在的局面到底有多混乱。 宁彬彬叹了口气,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那边的许翀怔愣的表情,猛地睁大的双眼。 “不会吧”他声音低的只有一旁的贺宏能够听见。 “什么。”贺宏反问道。 “没,没什么。”宁彬彬吞了口唾沫,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骇人了。 那边的许翀顿了顿,开口问道:“没事吧。” 蔺澍脸色一黑,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怎么会,”瞿真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并不明显的笑,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扑过来的蔺和,巧妙地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能有什么事?” 话毕。 她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离她最近的蔺和,眼前所有的面孔都模糊成一片晃眼的白光,连说话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水膜,难以分辨具体来源。 真是不妙啊。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来了。 后颈腺体仍在隐隐作痛。 瞿真心底无声叹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信息素失控所导致的后果是无法预测的,眼前这种程度反倒是最轻的,瞿真稍微有点庆幸至少没有像上次一样,脱光了坐在窗台上面。 等现在这帮人进来找她的时候,那场面才叫有意思。 但现在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合在继续待着,人太多了,她真的会分不清楚谁究竟是谁的。 于是她垂下眼睫,对着面前那片模糊,但心知是蔺和的光影开口,语气温和且客气。 “你刚下飞机?” “吃饭了吗。” 模糊的人形轮廓亲昵地挽住她手臂,摇了摇头。 瞿真根据他脸部朝向判断,他此刻正看着自己。 她轻声道:“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蔺和顿了顿,“ 也是临时的决定,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你开心吗。”他反问道。 瞿真笑了笑,她现在说啥都不太合适。只能用动作代替了。 但矛盾焦点成功从她身上转移,她确实轻松不少。 “楼底下有家餐厅还不错,”瞿真顿了顿,她一般来说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和对方说话。 但这会儿腺体作怪,蔺和在她眼睛里面就跟无脸男没有什么区别。 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搭,蔺和颈间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蔺和立刻应声,伸手便牢牢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走吧。”见瞿真站在原地还没有动,他轻轻拽了拽,见她不动,又加了些力。 瞿真抬步,对着不知道是许翀还是蔺澍的人丢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责任继续转移了,她已经表明了不太情愿的态度。 蔺澍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阴霾更重,对宁彬彬和贺宏沉声道:“跟着她,帮我看着点蔺和。” 宁彬彬与贺宏都清楚这其中的弯绕。 蔺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别让他离她太近就成,其他的不用管。” 贺宏点头,“成。” 宁彬彬则迟疑地看了看这对刚打得你死我活的发小,生怕一离开两人又掐起来。 “不会打了。”蔺澍迎着他的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渍。 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工夫打架。 信息素爆发之后带走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同时理智重新回归身体之中。 但他们之间二十年的发小情彻底走向了破碎。 许翀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无比生厌。 等其他人走了之后,蔺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深呼吸之后,才吐出一个字。 “说。” 他指的是他们打架前未尽的话题。 蔺澍要一件一件去解决让他感觉到烦心的事情 餐厅内,四人落座,气氛无比微妙。 宁彬彬手中的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划拉,实在没胃口再塞下第二顿晚餐。 方才落座时他试图暗示许翀抢占瞿真身边的位置,失败了。 同为omega,他自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出来,这个行为让蔺和几乎是一瞬间就盯住了他。 宁彬彬感觉得出来蔺和对所有试图靠近瞿真的人,都抱着一股近乎本能的敌意。 此刻,他与瞿真几乎是手挽手地挨坐在一起,姿态亲密无间,眼神却冷冷偶尔飘向他。 宁彬彬手一顿。 知道他这是选错假想敌了。 不过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谁能想到真正的敌人是蔺澍呢 宁彬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混乱的关系,一边又对蔺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怜悯。 他原以为是两个Alpha冲破世俗追求真爱,根本没有细想这件事情,等蔺和一出现,他才明确地认识到,这算他们蔺家家族内部的不伦之恋。 堂哥爱上弟媳。 家门不幸啊。 放社会新闻小报简直能衍生出来无数个惊爆的标题。 《豪门孽缘!长兄深夜密会弟媳,祠堂祖宗泪流干》 《伦理崩坏!弟媳身陷兄弟畸恋,泣问苍天:我该爱谁? 》 《孽海情天:弟媳易感期错认老公,兄弟信息素相似酿大祸》 宁彬彬收回过于散发的思维,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在了蔺和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正牌未婚夫,宁彬彬心情复杂,良心上传来一阵阵的隐痛。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瞿真,得到对方一个柔和的微笑。 而从蔺和那边投过来的视线则更加不友好了,他那张连omega都会觉得过于精致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但是投过来的目光几乎要转变成实质性地将宁彬彬给射穿了。 哥们,真不是我啊。 他宁彬彬清清白白、铁骨铮铮的良民一个,那种事情他从来不做的。 宁彬彬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性格比较软,不擅长和其他人起冲突,他现在简直想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你放过我吧。 他还想活。 真的,真不是蔺和的假想敌。 宁彬彬曾经起过这个贼心,但完全没有这个贼胆。 他是挺喜欢瞿真,但是他更惜命。 更何况圈子实在是太小了,瞿真的前任未婚夫池景同,他也认识。 池景同恋爱上面的疯癫事迹更是广为流传。 这他哪里敢? 更别说还有alpha。 宁彬彬思绪混乱,但此刻仿佛天人降临,为他指点了迷雾。 已知。 蔺澍和许翀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打了起来。 再已知。 瞿真湿从许翀的房间里出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和瞿真完全脱不了关系。 甚至就是因为她这两个人才会打起来。 他眼前一黑,为这缠成死结的关系。 许翀。 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蔺澍。 你对得起你堂弟吗。 这两个人渣。 宁彬彬看着蔺和,打从心里觉得他可怜,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作为他们的朋友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点什么。 他默默垂下头,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一开口可能就要闯祸的嘴。 倒是一旁的贺宏还坚守在战线上面。 他开口,语调僵硬地说着自己根本不会说的话,“现在是旅游旺季,这个酒店可能没有多余的房间。” 宁彬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点头:“嗯嗯,是可能没房了” “没关系,”蔺和转头看向瞿真,十指与她紧扣,脸上绽开一个甜蜜又占有欲十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桌上每个人耳中,“我和她住一起就好。” 贺宏:“” “没成婚这样不太好吧。”宁彬彬眼一闭牙一咬,硬着头皮说道。 说完,良心像破了个洞,呼呼灌着冷风。 那边蔺和表情有些惊讶,他眯着眼露出假面似的礼节性笑意,“我还以为你没有这么保守呢毕竟”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表达的意思却无比明确。 宁彬彬胸口中了一箭,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什么。 但蔺和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蔺和姿态优雅,气质高洁,说出来的话却直扎人肺管子,“ 不过也可以理解。” “但我和瞿真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不能相提并论。” 宁彬彬面上微笑,心想,确实是不太一样。 他过去那段往事再不堪回首。 那也是一对一的二人转,最多结局人多了一点。 你们这你数得清你们之间有多少人吗。 光蔺家来说,蔺家最杰出的三位小辈。 瞿真就谈了俩。 外边指不定还多着呢。 蔺和还想继续,瞿真轻轻拉了下他的手,他便委屈地噤了声,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了。 宁彬彬觉得好言真是难救该死的鬼。 随他去吧。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挣扎了。 尽管道德上过不太去,但做朋友这方面他还是很够格了。 相比于卷入这种爱得死去活来、丑态百出、情绪完全失控的感情漩涡相比,他此刻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商业联姻的可贵之处。 太爱只会丑态百出。 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顿饭只有宁彬彬一个人吃得胃绞痛。 草草结束后,一行人上楼。 路过许翀房间的时候,蔺和停下脚步,开口道:“我去跟堂兄说点事情,等下就来找你。” 瞿真回答道:“好。” 蔺和来到了他们房间门口,门掩着并没关,他很容易就推开了。 室内一片狼藉,两个身形高大的Alpha分据两端。 金发金瞳的蔺澍沉默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黑发黑瞳的许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正对门口靠在碎裂的落地窗前。 压抑的沉默几乎凝固了空气。 许翀看见他,几乎是立刻挪开了视线。 蔺和觉得稍微有点奇怪。 他开门见山:“有件事,想问问你。” 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接话,他们只是一同将视线投了过来。 蔺和认识许翀,知道他是蔺澍最好的朋友,这会儿事态紧急,他也不拿他当外人了,开口就打算直说了。 他反手将房门给关紧,又在门口的操作台处将隔音系统给打开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怀疑” 蔺和觉得有点难为情,顿了顿,直接抛出了炸弹:“瞿真在外面有人了。” 话音未落,两个Alpha的身体同时绷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想哭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 “她出轨了,是不是。”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瞿真她有些不对劲。” “消息经常隔很久才回,视频通话总是匆匆挂断,说是信号不好。” “我没离开前,好几次我闻到陌生信息素残留的味道,很淡,是花香,但我没有开口问她,毕竟你也知道瞿家那么大片花园。” “后来我又去看过一次,并没有种白山茶花,那这种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次,我费尽周折才打听到她在这里,可她似乎并不惊喜?” 蔺澍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许翀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他喉结滚动好几下,心虚到没有办法直接面对蔺和的直视。 在他过往的人生信条之中,omega一直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他的做法也践行了这一点。 但现在却 他终归还是经验少,脸皮又没有蔺澍厚。 蔺和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通过这两个人的反应几乎确定了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真事了。 他红着眼,朝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没有落下去。 最终还是没忍住。 蔺和偏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难堪,他快速用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摸去那滴泪。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意,以及鼻腔处涌上来的酸楚。 蔺和几乎是咬着牙,斩钉截铁道。 “果然。” “你早就” 蔺澍心头一紧,几乎要认下所有,却听蔺和冷冷吐出后半句。 “知道这件事。” 蔺澍还没来得及张口,接下来的话就被完全堵在嘴巴里面了。 他清晰地听见蔺和吐出一个名字。 “是宁彬彬,是不是。” ? 不是。 你说谁。 蔺澍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都打算承认的时候,此刻听到这离谱的结论,一时竟失语:“” “这什么跟什么啊,”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开口道:“你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许翀都可能,那宁彬彬说不定也 他老妒夫心态又上来了,此刻颇为小心眼地顺便怀疑了一下贺宏。 蔺澍现在也不敢说百分百了,他开口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理由。” “刚才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打架的时候,他就老是偷看瞿真,”蔺和颤抖着嗓音,“吃饭的时候也是,对我和瞿真百般阻挠。” 在场的两位alpha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不然还有谁是omega,”蔺和继续道,“你们周围玩得好的也没有beta呀。” “总不可能是alpha吧。”他完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蔺和活在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待在温室之中,前半生都只是为了被培养成贴合皇太女的完美丈夫,以及带出去会很有光的昂贵花瓶和贤内助。 面对情敌时会显出些攻击性,但骨子里思想依旧相对守旧,A同这种概念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蔺澍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许翀则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某处污渍,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说话啊。”蔺和的耐心告罄,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蔺澍抬手捏了捏眉心。 推理得很好,过程全对。 结果全错,还是不要再推理了。 “……不是,”蔺澍的声音干涩,“你误会她了。” “没有这回事。”他艰难地补充,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心虚,“瞿真她” “真的没有出轨。” 说这句话的时候,蔺澍已经重新回归平静了。 饶是蔺澍脸皮再厚,此刻说出这句话也显得无比艰难,“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真的和那些Omega没什么关系,别想多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 还有,”蔺澍的语调有些生涩,“那些事情你都误会了。” “别想多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许翀猛地抬眼看向蔺澍,眼神复杂,震惊于蔺澍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弥天大谎。 身为法律从业者的本能让他对这种公然欺骗的行为感到生理性不适,但更深处的私心和混乱又让他死死闭上了嘴。 他紧抿着唇,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仿佛几天被绿的受害人是他一样。 蔺和不信,但是好歹从小和蔺澍一起长大,他这会儿说得这么肯定,又觉得自己珠玉在前,瞿真不会看上宁彬彬这种普通的货色,“你没有包庇宁彬彬吧。” 这话说得蔺澍更说不出来话了。 蔺澍:“” 许翀:“” 许翀心中的负罪感已经强烈到他不忍心再去看蔺和了。 蔺澍:“没有。” 他很快调转话题,开口询问道:“家里不是让你哥管着你吗。” “你怎么跑过来的。” 在他的添油加醋,推波助澜下,蔺家已经下了死命令,分隔几年之后,她们两个人要是还能好,就不阻拦。 蔺澍继续道:“偷跑过来的?” 蔺和不说话。 得到瞿真的消息之后,他直接借着上厕所把蔺琮甩在贵宾休息室,然后顶着机场不断播报自己名字的广播。 重新买了一张机票,直飞到瞿真所在的地方了。 蔺和心虚:“你别管。” 此刻,蔺澍收到两条短信。 「蔺琮:跑去你们那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 「蔺澍:嗯。」 「蔺琮: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11号之后会逐渐开始加更,有两天没更会补。 修文的时候感觉还能多写个二十万的。 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九月结束前一定要完结,一定一定(握拳) 换新封面了,请看! 第100章 “送到了没?” 蔺澍偏头夹着手机,声音低沉。 他扯过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随手将那团纸丢进垃圾桶。 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只是…小少爷一直在闹。” 蔺澍的神情冷淡:“蔺琮会管。” 轮不到他来。 他现在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努力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只要一点火星, 就能引爆。 “可是, 小少爷他……”那头迟疑片刻, 声音放得极轻,“又在闹自杀。” 蔺澍低低地笑, 笑意比冷气还薄:“等他真死了,再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太阳xue突突直跳,被压抑太久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在鼻腔蔓延,苦得像药。 白色的走廊空旷又冷清,灯光在他肩上投下长影。 几个被护士带出来遛弯的精神病患者迎面走来。 随手想要抓向他。 却被他冷厉的目光吓得顿住。 转过墙角,就是瞿真的病房。 蔺澍抬头,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亮着红灯—— 她才进去, 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那边的许翀正和诊疗师交谈。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没有了。” 诊疗师耐心回答道:“患者情况会随着彻底成年后腺体发育状态而逐渐好转的。” 许翀微笑地点头:“我了解过和这个相关, 基因病发病好像会和她的发病症状相似。” “裴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您是他的得力助手。” 他语调柔和, 短暂停顿之后,“瞿真会有这方面的…” 诊疗师摇头:“不会的。” “一般来说,由腺体引发的信息素综合症,只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控制得越加得当。” “大多数都不会转为基因病。” “到基因病那步也无法挽回了, ”诊疗师多看了许翀几眼,“看年龄您是她哥哥?” 许翀一顿,“嗯。” 一旁的蔺澍冷笑一声。 诊疗师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气氛微妙,仍笑着说:“您真是个好哥哥。” 她稍稍压低了声音,“最近我们在研究高匹配度的Omega对Alpha的舒缓作用,您可以考虑让您妹妹尽早进入匹配所,找到命定的那一半。” “好,我知道了。”许翀依旧微笑,温和得没有破绽。 诊疗师似乎察觉到自己越界,忙解释道:“主要是从治疗角度出发,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我说多了,抱歉——” “我知道的。”许翀语气依然平静,“谢谢您。” 诊疗师松了口气,瞧了眼从一开始就笼罩在阴影下的蔺澍,急匆匆离开了。 走廊尽头,灯光苍白。 寂寞无声地流淌。 这对曾经最要好的兄弟,如今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良久。 “说说你们两个的过去吧。”蔺澍靠在墙壁上,语气低沉。 许翀露出惯有的微笑,说的话却很不客气,“你不都知道吗?” “我和她过去的事情。”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过你了。” “一五一十的。”他表情平静的就像是坐在谈判桌上。 而不是为某桩多角的风流韵事。 蔺澍的嘴角微微抽动,几乎克制不住那份讥讽。 太多了。 一个旧的苍蝇刚被拍死,新的就又从某个阴暗角落里钻了出来。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只要瞿真不收心。 蔺澍心里太清楚了,他未来会过上什么样精彩的日子。 他金瞳微微泛冷。 可许翀不同。 他是蔺澍从小到大的发小,唯一一个。 “你会觉得,对不起我吗?”蔺澍突兀地开口问道。 许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可能会吧,”他说,“但我实在不想再对不起我自己了。” “而且要论先来后到的话——” 他顿了顿,神情依旧平静,“你在后面,阿澍。” 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到此为止,这位前半生活得就像行走的道德标兵的圣人。 对于挖墙脚这种事情甘之如饴。 蔺澍不再说话。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红灯依旧闪烁,伴着走廊深处精神病患者压抑的嘶喊。 许翀靠在窗边,似乎能透过那层白墙,望向室内。 瞿真此刻正坐在那里,和她小时候的主治医生——裴献在一起。 裴献可能在和她说话,语气温和。 她垂着眼,神情空茫,指尖轻轻掐着自己的袖口。 就像那天闯进他房间那样。 许翀看着,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笑了一下。 ——骗子- 腺体上方的手指终于离开。 那一小片皮肤被按压得泛红,散着近乎透明的热气。 按理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接受这种对个人的过度入侵。 更别说腺体这种私密的位置了。 但瞿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献取下医疗手套,装进口袋里面。 从她身后离开,最后坐在瞿真对面椅子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洁白的实验室大褂,衣料笔挺,纽扣扣到最上方,衬得整个人冷淡得像标本。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下那双眼黑得极深,透出一种沉静与疏离。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流畅又有节制。 瞿真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往上瞟了一眼。 上面写的全是实话。 【患者腺体处确有积压性信息素爆发迹象。 】 【长期发作将导致神志紊乱,导致信息素综合症并发症,建议进行长期观察与限制外界接触。 】 【下一步建议患者按时服药,维持生命体征平稳,并——】 他下一句还没写完,手里的钢笔就被打落。 “啪——” 笔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金属声,墨水四溅,染上他白色裤脚。 裴献抬头,眉头瞬间拧紧。 瞿真依旧保持着刚进来的样子。 他不认为瞿真此刻处于发病状态。 她表现太清醒了。 这是一个无力的,他语气带警告:“瞿真。” 对面坐着的瞿真没有动,只是听到这声呼喊时,缓缓抬起眼,嘴角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微笑。 那笑意冰冷、僵硬,仿佛在模仿人类。 裴献的眉纹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离开得太久了。 在她治疗的最后阶段,他被强行调离这所疗养院,此后受帝国派遣去了联邦,从事基因行为学研究。 他一走,就是三年。 再见面,她却成了这样的样子。 后续的治疗手段,主治医生,他完全不知道。 对面的瞿真面对这个警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裴献是个Beta,五感达不到alpha的程度,无法感知那一瞬的频率差。 直到下一刻—— “汪。” 那一声轻极了,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裴献弯腰去捡钢笔的动作骤然一滞。 墨水蹭上他指腹,冰凉、湿滑。 他直起身,目光凝在她身上。 瞿真坐在椅上,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垂在肩头,锁骨线从衣领滑出,皮肤极白,像是被光晒透。 她的瞳孔亮得诡异,漆黑中泛出一点细微的光。 除了长大了一些,看起来和少女时期完全没有区别。 瞿真又动了,她站起身,将手撑在桌面上,隔着那张固定的会诊桌,专注地凝视着裴献。 这里的家具都是锁死的,以防患者情绪失控时伤人。 但现在,那些安全距离被她一寸寸打破。 为了确保治疗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瞿真的脖颈处嵌着微型电控项圈,裴献手腕上有个按钮,只要按下——对面的Alpha就会立即丧失行动力。 在过往的治疗过程之中,遇见这种患者明显不受控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结束这次的治疗。 可今天,裴献没有动。 他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患者,有基因病发病被救回的但变成植物人的,也有直接死在床上的。 但她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基因病发病后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 “汪。” 瞿真还在靠近。 她的身量高挑,身体轻盈,几乎不费力地就爬上了那张桌子。 他们的面孔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瞿——” 裴献没叫完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倾身凑了过来。 瞿真柔软的皮肤蹭过他的侧脸,像某种寻求亲近的动物。 他的眼镜被她过重的亲昵刮歪,在下一次的亲昵后“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呜咽,带着低低的颤音。 那是他们过去“动物行为疗法”中常见的反应模型——模拟犬科的姿态来建立关系。 裴献对这一切太熟悉。 他下意识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笔,只来得及在记录板上匆匆写下几笔。 记录板就又被她接下来的动作给推了下去。 瞿真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双手垂落两侧,头微微偏着,像在等待主人的抚摸。 这是一种犬类典型的信任姿态。 裴献确认,她依旧在发病。 他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过去每当她这样,他都会顺着她的反应,抚摸她的头,安抚她直到她彻底脱离错乱。 裴献抬起手。 指尖刚触到她的发丝,就听见她轻轻开口。 “裴医生,好久不见。” 裴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一句话,像刀一样划破空气。 她抬起头,目光安静,嘴角带着极轻的弧度。 那不是病人的表情。 是猎物结束伪装后属于猎人所独有的表情。 “好久不见我很挂念你。” 听到这话,裴献指尖微微颤动。 瞿真一向是以最终目的为导向的,说完场面话后。 “我新开了一家研究所。”她单刀直入道,“专门研究腺体的。” “已经装修好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启用。” “快了,”她依旧躺在桌子上,微微歪头,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你的那间办公室……” “和以前的那间一模一样。” “你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磕)《 》 第 101 章【VIP】 第101章 裴献缓缓收回手。 重新落在身侧,他垂着眼,静静的看着瞿真。 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不会去。” “为什么?”瞿真微微撑起身体,姿态有些慵懒地转头看向他。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怕报酬不够?放心,裴医生,那会是一笔大到……足以让你背弃所有原则的钱。” 裴献摇了摇头。 瞿真:“嫌少?” 她挑了挑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山飞白最近赚到的钱和组织的资产,打算对方再拒绝一次,就直接打晕后送到研究所白嫖。 但嘴上还是戏谑的说,“你提出的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中,我都会满足你的。” “我去了能做什么呢,瞿真。”裴献皱着眉,问。 “和以前一样啊,研究腺体, 重塑三种性别之间的秩序, 继续为全人类造福啊。”瞿真语调轻快, 说得像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宏图伟业,“这不是您身为医生的天职吗, 也是您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瞿真很了解他。 裴献也同样, 他忽略掉她的胡扯。 裴献伸手摘下眼镜, 妥帖地插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 视线毫无遮挡地对上她。 “不要对你的主治医生撒谎,瞿真。” 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刚进入疗养院他就接手了瞿真, 她每年许的生日愿望都是世界毁灭。 那时候她根本不遮掩,直白的要死。 “我说的是真话。”瞿真直视着他,神色甚至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虔诚,“我真是这么想的。” 她眼睛偏向左上方,像是在回忆,“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胡话不作数的,您不会当真了吧。” “可我害怕。”裴献俯视着她。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您。”瞿真轻笑起来,“您拒绝也完全没问题的,只是这个领域最杰出的就是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客气又疏离:“不能和您合作是很可惜。” “您拒绝我也没有把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其他人了。” “合作只讲一个你情我愿。” “我是怕你,瞿真。” 瞿真抬眼,扯了扯脖子上被称作控制器的专属alpha狗项圈,客客气气道:“怕我?您说反了吧。” 裴献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么掰扯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以前就是这样。 十句话嘴里还欠两句真话。 瞿真总是把真话和真实的情绪藏在虚假之下。 她做什么,想什么,从不让任何人知道。 也没人知道她下一步会毁掉什么。 当时被一纸急令调走时,裴献心里门清,他已经完全阻止不了她了。 现在更不能了。 他眼睛盯着瞿真,心里却会想起她少女时期的样子。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重新响起。 “裴医生,你说人和动物究竟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做的一切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最终也会化为虚无,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做。” “我是不是只需要像野狗那样,凭着本能去抢食、去发情、去等待死亡的终点,就行了?” “反正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机械的恶性循环。” “但为什么我要拥有思考的能力,如果痛苦是由思考产生的,是这一切的根源,如果想要最简单最高效的解决掉这件事的话,那只要停止思考就能直接结束这一切了。” “但是我做不到。” 穿着束缚服的少女伸手点了点大脑,“这里做不到停下来,就连一刻也没有办法停歇。” “我做不到像狗一样只有本能,只凭借本能去生存。” “我尝试过。” “但还是做不到。” “还是好痛苦啊,痛苦的想要死掉,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少女拉着他的手放在侧脸,蹭了蹭。 手掌内传来柔软的触感,裴献思绪回笼。 过去的回忆在眼前重新上演,裴献没忍住动了动大拇指。 对面,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 “如果作为beta,会对我alpha的身份感到害怕的话,以后每一次见您,我都可以带上项圈。” “不管是能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导致我生理失控从而失禁,又或者是能将我脑袋嘣炸成碎片的,”她露出笑,“都可以的。” 她极力的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就好像选择权真的在他手上一样。 与其任由她在外面制造无法挽回的灾难,不如亲自看着她。 他又叹了口气,他的太阳xue已经开始抽痛了,“不必。” “我可以去,但我有权拒绝不想做的研究,”他抿了抿唇,“你不能强迫我。” “当然。”瞿真答应得极快。 裴献看着她,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一个从小忍到大、十年如一日盯着同一个目标的疯子,一旦爬出泥潭,便再也没人能阻挡她了。 外面的世界迟早会变成她的游乐园。 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家族弃子,如今已是能和顶级Omega缔结婚约、在权力核心游刃有余的操盘手。 诊疗室外那两个神色焦急的顶级alpha就是证明。 往上爬是人之常情,但瞿真太危险,不可控了。 “到时候我的人会联系你,”瞿真顿了顿,“等下出去的时候,麻烦您再帮我个忙。” “可以。”裴献问都没问都同意了,只要她不干惊天动地的坏事。 其他怎么样都行。 玩弄感情也可以。 至少危害范围较小。 裴献垂下眼,拿过一旁的记录册,按照她的要求一边写到一边问道,“你那时候出去之后,还有发过病吗。” “没有了。”瞿真回答道。 “一次都没有过吗。” 瞿真回答:“嗯,一次都没有过。” 瞿真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您的医术很好,我已经被彻底治愈了。” “每每想起来总是对您感到无比感激。” 裴献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她纯黑地瞳孔,“你的基因病后发症也没有了吗。” “没有,”她笑了笑,“偶尔会失眠算不算。” 裴献下意识的摇摇头,瞿真的治疗流程到后期的时候他就被调离了。 现目前瞿真是唯一一例从基因病中完好存活下来的alpha,没有任何后遗症。 但裴献心中总是隐隐约约感到忧虑。 裴献:“你的血液……” “可以。” “您需要我配合的我都可以提供。” “知道了。” . . . . . 裴献暗了一下按钮,身后的门很快合上,那两道好像要扎透他身体的视线也收了回来。 “裴医生。”先开口的是黑色头发的男人。 裴献认识他,亲王和大法官的幼子,但不知道和瞿真是什么关系。 裴献神色僵硬了一瞬,“她没事了,情况已经控制下来了,注射药剂之后再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他瞄了一眼身形更加高大,眼神不善的金发男人。 “你们在外等待一会儿就行,等下我的助手会通知你们的。” “患者最近的信息素波次有些异常,请注意不要激怒她,或者让他产生激烈的情绪。” “不是什么大事。” 裴献不走心的。说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是否能称得上一句拙劣。 他又随意的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 瞿真安排好的人会在凌晨接他,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好相关的东西。 —— 治疗结束。 出去的时候,瞿真的面色看起来还有一些惨白,对面站着的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将手递给了她。 瞿真面色不变。 这段时间从度假地到飞机上,再到这所疗养院,这期间她所有因为发病而导致不正常的举动,都是许翀在照顾她的。 蔺澍只是压抑着,黑着脸像一个外来者一样跟在她们身边。 很多时候许翀安抚完她之后,她总能听见外面传来拳拳到肉的打斗声。 她有时候会摸出通讯器,交代着组织的其他人有序的推进着事情。 有时候翻个身拉过被子继续睡觉。 过很久许翀才会回来,回来的时候嘴角,眼角总是带着淤青。 瞿真总会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抱着他,钻进他怀里,小声的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总是长久的落在她身上。 瞿真没有管。 她也不在乎。 因为就算他怀疑到了极点,就算在这种私密狭小的两人空间,她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堪堪维持着拙劣的表演。 就算他用审视的目光凝视她更多的时间。 第二天太阳升起,落日洒进床铺之前,他总会紧紧的抱住她,手臂恨不得能够镶嵌进她的肋骨之中一样。 瞿真抬眼看向他,那时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紧接着她又很快将目光转向蔺澍。 余光中她能看见, 许翀并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缓慢的抬眼看向她。 最后轻笑了一下。 瞿真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真好,你又要让我心碎了。 但她不在意。 已经攀上一位大法官了,也试探出他的底细了,亲王正处于青中年期,许翀对她的意义已经下降。 至少排在有军方背景的蔺澍后面。 她上前几步抱着蔺澍,轻声道。 “……对不起,我。” 蔺澍见她抱了起来,“不用说了。” 不用解释是瞿真被赋予的特权。 对蔺澍来说,他在清楚不过答案是什么了,瞿真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之后有时间慢慢处理。 瞿真侧过脸,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这是个错误,我那时候不清醒。” 她低声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一周五更到七更,看副业情况,别追连载,直接等完结。 (磕,久等了。)《 》 第102章【正文完】 第102章 “谢谢。”瞿真接过蔺澍递过来的热巧克力,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蔺澍的手愣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 她尝了一口,入口的液体温热甜腻,却化不开空气中胶着的冷意。 蔺澍的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稍纵即逝, 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坐回她身边。 “餐厅我订好了,是你喜欢的。”他终于开口, 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瞿真轻轻点头:“好。” 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从疗养院回来后,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便成了他们的日常。 房间里盘踞着一只被两人共同漠视的大象,庞大、沉重、无处不在,只要稍微转身就会撞个满怀。可他们谁也不去捅破那层薄纸,任由海面下的火山疯狂积蓄热量,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爆裂时刻。 一方是哪怕出轨被抓也依旧气定神闲、视若无睹;另一方则是咬碎了牙关,在极度的克制中濒临崩塌。 蔺澍在忍。 但也快到极限了。 瞿真将杯中剩余的巧克力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地将电脑收进背包。起身时,她像是例行公事般俯下身,不走新的在蔺澍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见。”她轻声呢喃。 “晚上见。”蔺澍低声回应。 窗外炽热的阳光直射进来, 落在他的瞳孔里, 映出一片无机质的灿金,显得冰冷。 瞿真头也没回, 走得很干脆。 她个子高挑,步履生风,这段日子被蔺澍精细地养着,那副常年清减的骨架似乎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美感。 没一会儿,她便走进了阶梯教室。 教室内嘈杂喧闹, 而山飞白早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段时间在他身上所发生的改变是巨大的。 原先阴郁的气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圆滑与沉静。 他像是被打磨掉棱角的玉石,温润得让人放下戒备,偶尔垂眼时会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锋利。 山飞白本就长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昂贵的无框眼镜,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那是瞿真特意买来送他的。 围绕在山飞白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几乎是在发现瞿真的那一刻就安静了下来,各种各样的视线黏着在她身上。 瞿真在那道自动让出的真空地带中穿行,坐到了山飞白身边。 山飞白仰起头,看着越走越近的瞿真,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旁人听不出的亲昵: “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 瞿真鼻腔里挤出一声轻飘飘的“嗯”,算是和老熟人全了这点可怜的礼节。 上课铃响,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复读枯燥的经济学原理,台下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飞白侧过身,身体微微向瞿真倾斜,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滑动。很快,一份精密加密的财务报表跃入瞿真的视线。 “这一季度的净利润比预期高了15%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摩挲,透着一股不自知的邀宠,“那些原本还在岸上观望的小股势力,现在都削尖了脑袋想上我们的船。” 瞿真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串足以让寻常人家挥霍几辈子的天文数字。 她的神色看起来倦怠极了,仿佛眼前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堆毫无生气的顽石。 “嗯。” 她的话一向极少,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轻易施舍多余的音节。 沉寂片刻,她像是从纷杂的思绪中拎出了一个线头,淡声问道:“那老和尚呢?” 山飞白愣了一瞬,推了推眼镜,声音轻的像气声,“已经在安排下入世了。” “通过之前买通的几个中间人,他现在被包装成了深谙命理、不问世事的隐世大师。皇太子因为杀了真神教的圣子被陛下苛责至今,”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从帝国各处召集了总共三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没有从那位殿下的宫殿再出来,多半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成了那位暴戾储君泄愤的祭品。 山飞白没有继续说下去,“根据侥幸活下来的那几个人透的风,那位的精神状态出了大问题,极度狂躁易怒,但凡占卜的结果稍不顺心,就直接……”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随即转回正题,“不过恰好有人顺口在他耳边提了大师的名号。昨天傍晚,皇太子的亲信已经亲自去草庐请人了。” 瞿真面色平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跃动,处理着蔺澍或是其他追求者发来的纷杂消息。 “知道了。”她简短回应。 山飞白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瞿真冷淡的侧颜上,没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大师今天能活着出来吗?” 瞿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山飞白略显不安的倒影。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那他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的价值了,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瞿真停顿了一下,语气柔软了几分,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听得人脊背发凉,“实在担心的话,那你就祷告他足够好运吧。” 山飞白愣在原地,下一瞬却看见瞿真勾唇笑了起来,“吓你呢,还真当真了?” “看你这幅经不起吓的样子,”她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返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老东西贼着呢。” “又惜命。” “死不了的。” 还没等山飞白松下这口气,讲台上传来一道声音。 "瞿真。 " 教室内原本细碎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瞿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经济理论课的老教授往往都会采用抽人回答的方式来抽查考勤。 老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他翻动着摊开的教材,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划过,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关于纳什均衡在当前帝国边境关税博弈中的应用——如果参与者在给定竞争对手策略的情况下,无法通过单方面改变自身策略来增加收益,那么请结合我们在 第三章提到的帕累托改进,分析为何在皇室垄断背景下,这种均衡往往会导向社会福利的整体福利损失?” 这是一个极具刁难意味的问题,不仅涉及复杂的数学模型,更隐晦地触及了当下皇室经济政治的敏感地带,还需要杂糅一些和社会学相关的分析。 教室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无数同情的、担心的、痴迷的、幸灾乐祸的、或是纯粹看戏的目光投向瞿真。 还没等老教授慢吞吞地念完最后一个字符,一旁的山飞白指尖已如残影般在键盘上掠过。 他的动作极小,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随着他最后一下清脆的敲击,一行行逻辑严密的文字瞬间跳上了瞿真眼前的电脑屏幕。 瞿真眼皮下垂,顺着屏幕上的文字不急不缓地念道: “答案很简单。因为在当前的政治博弈中,皇室作为绝对占优策略的持有者,其追求的是租金最大化,而非效率最大化。” “在一个缺乏外部约束的垄断系统中,博弈的终点从来不是共赢,而是单向的剥削。皇室通过垄断关税权,强行改变了市场参与者的期望收益值,使得所有的经济活动都必须先支付一笔高昂的权力溢价。” 她清冷的嗓音在阶梯教室内回荡,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可接下来的回答却没有按照山飞白写好的内容来念,她脱离了那些四平八稳的术语,直接撕开了温情的面纱: “当各方陷入纳什均衡时,任何试图达成帕累托改进的尝试,都会因为皇室设定的高额准入门槛而失效。换句话说,这是一种非零和博弈下的囚徒困境——只要权力分配不均,个体理性导出的必然是集体非理性。这种均衡,本质上是对社会福利的强制掠夺。” “如果非要寻找改进的可能,”瞿真微微抬眼,目光直视讲台上的老教授,语调平稳得惊人,“除非引入一个打破现有博弈框架的外生变量。当现有的均衡已经变成了一种慢性自杀,那么崩溃本身,就是唯一的改进路径。”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诡异的沉默。 几个成绩优异的足以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已经微微张开了嘴。 ——好、好激进的观念。 老教授愣住了,他本意给这些后排的差生一点颜色看看,却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不仅精准,甚至带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政治前瞻。 他扫了一眼瞿真过往的成绩,名列前茅。 这种学生,怎么跑到最后面坐着? “很好,这位同学学得很扎实。这种视角……很有意思。” 老教授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低头在考勤表上打了个勾。作为教职人员,他的政治立场不能表达得太明确,只能迅速结束这个话题,“下一个。” “王二。” 被点到名的学生愁眉苦脸的站了起来。 瞿真坐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旁的山飞白却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刚才那番话是随性而发,却精准得令他战栗,她能看穿这世界的腐朽本质。 瞿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消息。 ——是许翀的。 那个刚从检察院忙完工作出来的人,竟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学校,此时就在207教室等她。 瞿真本不打算去。对于这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说已经完全被看穿底牌的对手,她连敷衍都觉得浪费时间。 瞿真不打算去。 但对方发来的照片让她手指一顿。 是十字架的背影。 “啧。”她立刻觉得有些不爽—— 作者有话说:直接标了完结,本来想后面的内容都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免费给大家看,但发现这个得结算之后才能申请福利番外,这几天照常更新,可能还得花点币子(结算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那个规则太复杂我看不懂,于是放过自己了)后面都就是不花晋江币就都能看的了。 我也不靠这东西赚钱,每天也就几角钱,解v又需要三个月不更新,我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又很忙,趁现在闲下来多更点吧。 一来二去就当鸽了大家的补偿,也不想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还花钱,直接免费看得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p&l,另外等彻底完结再看,这几天复健,字数稍微少点,感觉捡起来之后只要不忙会多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