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修仙:始皇帝,你女儿无敌》 第127章 我是你爹 赵听澜快步折回村落,原本缩在屋角的村民们便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慌。 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将怀中孩童搂得更紧,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畏惧,显然不知少年去而复返是何用意。 赵听澜见状,刻意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系统,兑换一瓶安魂丹。” 【兑换成功,扣除18000点民心值。】 “这么贵,你抢钱啊?” 【系统商城是这个价,亲亲。】 “......”赵听澜无语,但也只能兑换。 爹的,狗系统。 等老娘修为上去了就干老本行,什么丹药?我炼炼炼炼炼炼炼! 不等惶恐的村民开口发问,赵听澜拿出一整瓶养气安魂丹,瓶塞一拔,清甜的药香瞬间散开,让原本焦躁不安的人都莫名平复了几分心绪。 “这是我随身带的丹药,你们给家中昏睡不适、体弱多病的孩子服下,一粒即可,虽不能立刻痊愈,却能稳住身子、祛寒止痛,慢慢便能好转。” 说着,她又从瓶中倒出三枚圆润的丹丸,放在掌心示意。 入眼看去,村民只发现那丹丸光洁无杂质,药香沁人,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孩子吃了这个身子会暖起来,也能睡得安稳,比喝粗茶淡汤管用得多。”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依旧带着几分迟疑。 可看着少年眼神坦荡真诚,又闻着那让人身心舒畅的药香,再看看怀中气息微弱、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戒备。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手指颤抖着接过瓷瓶,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就要下跪,赵听澜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摇了摇头。 趁此间隙,她不动声色地运转周身灵气如薄雾般散开,不过一会儿便笼罩住整座小村,缓缓渗入每一位村民的四肢百骸。 这些灵气肉眼不可见,却丝丝缕缕渗入村民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温养着他们被饥寒、劳累、忧思拖垮的身体。 短时间内看不出惊天动地的效果,可只要长久处在这片灵气之中,他们的气血会慢慢充盈,脏腑会渐渐强健,体内的寒毒、虚损也会一点点消散。 那妇人颤抖着手,将一粒温润的丹丸塞进孩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不过片刻工夫,孩童原本苍白的小脸竟慢慢透出一丝浅淡的血色,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妇人先是一怔,随即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孩子已经高热昏睡好几日,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竟有这般奇效。 周围的村民看在眼里,原本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老人扶着墙,颤巍巍地靠近,眼神里不再是麻木与畏惧,而是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光亮。 赵听澜见状,又将瓶中剩下的丹药尽数倒出,分给几位家中有老人、病人的村民,轻声嘱咐:“一人半粒即可,温水送服,不必多吃。” 村民们捧着那小小的丹丸,如同捧着救命的希望。 有人哽咽着要磕头道谢,赵听澜连忙伸手扶住,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你们安心休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赵听澜心中微松。 她并不想在这过多停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更不想让不远处等候的张良起疑。 “丹药既已送到,我也该走了。” 赵听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不等他们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村口走去,步伐轻快。 村民们站在土坯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赵听澜一路快步赶回,远远便看见立在路边的张良。 “等久了吧?东西找到了,咱们可以走了。” 张良看了他一眼,并未察觉异常,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赵听澜刚回到张良身边,装作若无其事要继续赶路,可才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了?”张良立刻察觉不对。 “没什么。”赵听澜嘴上轻松,眼神却沉了下来,“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句话刚落,远处那座小村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人强行捂住。 张良脸色一变:“是村里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犹豫,立刻转身循声疾步赶回。 等他们悄悄靠近,伏在树丛后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县卒与里正手下的差役,已经堵在了村口,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手持棍棒刀鞘,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小吏,腰间挂着铜印,正是这一片的啬夫。 “躲?我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啬夫一脚踹在土坯墙上,厉声呵斥,“朝廷的赋税、徭役,你们敢逃?” “上面已经下令,但凡隐匿山中的流民,男丁抓去修驰道,女子充作奴仆,屋舍尽数焚毁!” 村民们被驱赶成一团,瑟瑟发抖。 方才吃了丹药、气色刚刚好转的孩童,此时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颤声哀求:“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地里颗粒无收,赋税一分不减,我们......” “少废话!”啬夫冷笑,“活不下去是你们的事,抗税不缴,便是触犯秦律!” “搜!把他们藏的粮食全都搜出来!谁反抗,就地打死!” 话落,差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茅屋,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粗粮全部抢走。 老人被推倒在地,妇人的哭咽声压抑到极致。 张良看得双拳紧握,恨自己空有满腹谋略,此刻却救不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听澜站在他身侧,那副平日散漫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眼底一片冷寂。 她很清楚这就是大秦治下最真实的残酷。 苛政、酷吏、乱世里最普通的吃人恶鬼。 啬夫目光扫过村民,忽然盯上了那个刚刚好转的孩童,眼神一厉:“这孩子前几日还病得快死了,怎么今日就有了气色? “你们是不是私藏了粮食、药物?给我搜!” 闻言,差役立刻扑上,怀中孩童被吓得大哭。 妇人上前拼命护住,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张良再也忍不住,拔剑就要冲出去。 赵听澜却一把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你一出去,身份必露。博浪沙的事一旦败露,你死了不要紧,这一村人,会被全部株连。” 张良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是了。 若是自己出去,先不说会被人发现,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那真是得不偿失。 大秦连坐制,一人犯罪,与其有亲属、邻里、职务关联者,未告发则一同受罚。 它把社会织成一张全民互监网,是秦集权与高效动员的关键。 自始皇帝统一后,连坐制便推广至全国,写入《秦律》。 邻里连坐:一家犯谋反、逃亡、匿户、私藏兵器等,若是邻居不告发,那边等同罪。 不告者腰斩,告发者赐爵一级、免罪。 而大夫以上爵位者、官吏,一般不受邻里连坐。 亲属连坐:夫妻、子女、父母,罚徭役、罚金等等...... 短期内强治安、控人口、增赋税、提动员力,助力秦统一。 但长时间下来,百姓便人人自危、邻里相疑、社会信任崩塌,最终成为秦暴政符号,加速秦亡。 赵听澜缓缓松开手,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解决。”说罢,她从树丛后走出。 见到突然出现的半大少年,啬夫先是一愣,随即怒喝:“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赵听澜淡淡开口:“我是你爹。” 张良:“......” 在场村民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你!”啬夫面色涨红,显然没想到眼前人怎敢如此嚣张?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发现这人确实嚣张。 “你这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话音落下,少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朝廷律令明明白白,你也敢在此信口雌黄、矫诏欺民?” “放肆!本官执行公务,岂容你一介布衣 ......” 赵听澜打断他, “第一,你说逃役流民,女子充作奴仆——秦律从无此制!” “秦法收孥为奴,只限于重罪连坐、谋反大逆、群盗为乱者家属,寻常流民避荒、无力缴税,至多罚役、归籍,从未有将良家女子一概没官为奴之律!” “咋,你是皇帝,还能擅改国法?” 啬夫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第二,你说男丁一概抓去修驰道?更是胡言!” 赵听澜目光如炬,直视着他腰间的铜印,“秦制徭役,更卒一月一轮,轮番更替,征发次序先罪徒、后商贾、后赘婿,再轮平民,从未有将一村男丁尽数掳走、永不归乡之例!” “你这是私役民力,还是假借朝廷之名?” “第三,焚毁屋舍?简直荒谬至极!”赵听澜语气陡然加重。 “朝廷重户籍、定阡陌、编民齐户,屋舍户籍便是赋税根本,秦律严禁官吏擅毁民宅,违者夺爵免官、流放迁边!” “你今日敢烧一间屋,便是自寻死路!” “第四,你说私藏粮食药物便要拿人问罪?” “秦法准许百姓自备医药、存粮度日,只要不匿户、不盗粮、不资贼,便不算犯罪!” “一个孩童病愈,你便要借机盘剥勒索,这是秦律,还是你私刑?” 一连四问,啬夫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男人整张肥脸涨得通红,从愤怒变成慌乱,再从慌乱变成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身边的差役也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里跟着上司欺压百姓,只知蛮横行事,哪听过这么清楚、这么硬的秦律? 眼前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啬夫喉结滚动,强撑着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妄议官差!” 赵听澜微微抬眼,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够革职查办。” “是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滚出村子,还是等着我把你矫诏虐民、私设苛政的罪状,直接报给县尉、郡丞,你自己选。” 闻言,啬夫手心开始冒汗,双腿竟微微发颤。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懂秦律,真的有底气。 真闹上去,死的一定是他这个小小的啬夫。 赵听澜不再看他,转头冷冷扫过那群差役:“把抢来的粮食,全部放回去,然后给我滚。” 这下差役们哪里还敢嚣张,慌慌张张把粮袋倒回筐里, 临走前,啬夫怨毒地盯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出了村子。 赵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逃去的方向,缓缓眯起了眼。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一辈子。 村民们愣了许久,才敢慢慢直起身,看向村口那道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树丛后,张良缓缓收回按在剑上的手,望着阿澜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阿澜只是个身手利落、心思机敏的同伴。 可刚才那一幕,熟稔秦律、攻心诛心,不动一刀一兵,便镇住一乡恶吏。 这哪里是寻常游侠? 这分明是深通律法,甚至见过大场面的人。 赵听澜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朝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 “子房兄放心,人没事。”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便再也绷不住,纷纷颤巍巍地围了上来。 老人们扶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惊惶,望着赵听澜的模样,既敬重又藏不住担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都还在发颤:“公子,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村人,真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旁边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吓哭的孩子,眼圈通红,怯怯地开口:“只是那啬夫记恨在心,此番逃了回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县里有人有势,若是回头带人来抓公子......”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我们...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护不住你啊。” 几个青壮年村民也面露不安,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农具。 他们感激赵听澜出手相救,可更怕这位恩人因此被秦吏报复,落得凄惨下场。 一时间,村里一片沉默。 感激与惶恐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128章 夷三族?始皇爹自己也杀吗?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我在楚汉当搅屎棍?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半夜来看便宜爹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嬴政:确认了,这是亲生的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早起修炼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死了罪有应得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扶苏抵达咸阳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韩信·荒野求生历险记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快速滑跪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安营扎寨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恭喜你,正式踏入修炼大道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求我了也没用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天幕出现了!!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刘邦:她又挖我墙角!!!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活泼要见人,死要见尸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刘邦称帝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秦王子婴??!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咸阳城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二十万秦军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请看VCR~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敢把人藏在亲爹陵墓的,也就只有她了 内容加载中...... 第149章 大孝女,孝出强大! 内容加载中...... 第150章 秦军一路势如破竹 内容加载中...... 第151章 神TM的乱世出奇迹! 内容加载中...... 第152章 低水臭山遇知音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666,居然还有互动环节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如鬣狗般疯狂进食...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凡人也能成仙吗???? “???” 所有人脑中齐齐冒出一串问号。 他这是在做什么?! 秦王截下信鸽,拆开密信,明知里面是关乎战局生死的军情,非但没有销毁,反而原样绑回信鸽腿上。 难道他不是要截住情报、断刘邦后路吗?! 这个疑问死死攥在每个人心头,目光死死钉在天幕里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上,满心都是疑惑与不解。 谁也想不通,子婴为何将这封要命的书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天幕下方百姓早已炸开了锅,很快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王这是把信又绑回去了?” “他明明都看完了啊!那可是汉军的密信!” “难不成是糊涂了?这信若是送出去,刘邦那边可就全知道了!” “不对啊,秦王明明聪慧过人,怎会做这种蠢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放虎归山吗?” “难不成是故意的?可这对秦军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越看越心慌,总觉得这不是好心,而是有更大的算计啊......” 一时间,人声嘈杂,人人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惊疑与不安。 谁也猜不透,子婴这一手是在干什么。 ...... 章台殿外。 嬴政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冷锐如刀,略一思忖,便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萧何信中所言,分明是秦王亲率五万精锐围困栎阳。 可真正的兵力,何止于此? 剩下足足十五万秦军主力,此刻正静静蛰伏在咸阳腹地,按兵不动,隐而不发。 再加上秦军自咸阳出兵,一路横扫周边城邑、逼近栎阳,沿途收服降卒、整编旧部,兵力仍在不断暗中扩充。 明面上只露出五万之众,实则是故意露出的虚假锋芒。 一份错误到致命的军情,足以让刘邦轻敌冒进,让萧何误判局势,让整支汉军都掉进早已布好的死局。 妙。 当真精妙。 不用多想,嬴政心中已然笃定。 这般步步为营、借假情报引君入瓮的阴狠计策,除了那小兔崽子,再无旁人。 同时,另一边。 刘季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发慌,突突直跳。 他现在是真被阴怕了。 几次栽在赵听澜手里,早已养出了敏锐的直觉。 只要心里一慌,那铁定没好事。 不是在背地里算计他,就是已经挖好坑,就等他傻乎乎跳进去。 而能把阴人玩得这么溜,还总盯着自己不放的,除了赵听澜那小子,还能有谁? “萧何。”刘季越想越不安,一脸凝重地拽了拽身旁人,“我咋总觉得心里发慌呢?” 萧何强作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尽量沉稳:“莫慌,许是许是天幕看得多了,心跟着悬着。”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底那股不安比刘季还要浓烈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 方才天幕之上,未来自己写在信里的军情,只知子婴亲率五万精锐围困栎阳,却半点不知秦军真正总数,竟高达二十万。 那剩下的十五万精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在何时便会杀出。 萧何脸上强撑着镇定,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自己送出的,竟是一份残缺不全、甚至足以害死全军的假情报。 若真因此害得刘邦轻敌冒进...... 他萧何,便是大罪人。 天幕画面之中。 子婴将一切布置妥当,低头望着掌心这只信鸽,唇角微扬,轻声自语:“便好心,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他掌心微抬,运转起体内灵气。 淡若云烟的气劲缓缓覆在信鸽身上,无声无息,却似给这小小生灵注入了无穷气力。 非但能让它飞得更快、更稳,更能令它在短时间内不眠不休、不知疲惫,径直飞往定陶。 下方观看的黔首百姓全然看不懂,只隐约见他对着鸽子轻语,又似未曾开口,神神秘秘,莫测高深。 下一刻。 子婴松开手掌。 信鸽振翅而出,速度快得近乎残影。 一瞬便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际尽头,一去不返。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直让天幕前的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 “??!” “啊?!?” “????!” 众人惊得连话都喊不出,满脑子只剩混乱的问号,正要哗然惊呼秦王这是在公然开挂,天幕画面却忽然猛地拉远。 下一刻,所有人齐齐僵住。 只见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之下,赫然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整个人就这般踏剑悬浮于长空之上,如临尘仙神。 “!!!” “!!!!”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只剩下漫天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像是有人在用气泵抽空这片天地。 终于,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飞......飞起来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三下才说出话:“不是飞起来了,是......是踏剑!踏着剑!” “仙、仙人?” 闻言,旁边男人愣愣地问:“秦王是仙人?”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天幕上,男人踏剑而立,俯瞰着脚下那片苍茫的大地。 “.....”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 所有人脑中只剩下同一个疯狂的念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王子婴,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帝王,为何被赵听澜救走之后,再出现,竟已是能踏剑凌空、御气飞行的神仙般人物?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猛地一怔。 等等—— 赵听澜!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炸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难道...赵听澜她...... 竟然能把凡人教成修仙者?! 她能让一个原本普通的秦王子婴,一夜之间踏剑凌空、御气飞天,宛若神仙中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把这份力量,传给其他凡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火般疯狂蔓延,瞬间烧得所有人心神俱震。 原本只当赵公子是来历神秘的奇人,可此刻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赵听澜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权谋诡计,而是逆天改命、让凡人长生飞天的仙法啊! 第156章 长生成仙,这世间谁不心动? 这念头一出,所有人瞬间彻底狂热了。 长生啊! 成仙啊! 这世间,有谁能不心动?! 方才还死寂一片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骚动。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呼吸粗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什么江山,什么胜负...... 在长生与成仙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凡人生老病死,劳碌一生,谁不盼着超脱凡俗、与天同寿? 谁不做梦,想拥有踏剑凌空、无所不能的力量? 原本遥不可及的仙途,此刻竟仿佛近在眼前。 只要能攀上赵听澜,便能像子婴那般,一步登天,脱胎换骨! 人群彻底沸腾,喧嚣震天,所有人的目光里,只剩下近乎疯魔的渴望与炽热。 就在此时,系统播报声响了起来: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52000】 【民心值+99999...】 那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团,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开了一个钱庄,铜钱哗啦啦往外倒,砸得赵听澜脑仁嗡嗡的。 【当前民心值:9,999,999+】 面板上,那串数字长得快溢出屏幕了。 赵听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十六年的穷酸日子。 刚穿过来那会儿,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100】就像刀子一样扎心。 负数啊!!!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民心值还能是负的!! 现在呢? 现在她手里的民心值,够买下几座城池的粮食不说,甚至带上万人修炼也不成问题。 说到修炼…… 赵听澜垂眸,现在自己的修为已经进入后期大圆满了。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全新的境界。 可就是这一脚,卡得她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如果是在修真界,突破修为自然是要寻找机缘历练,去秘境里闯一闯,去险地中搏一搏,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个天材地宝啥的,咔嚓一口下去,修为蹭蹭往上涨。 可她现在在哪儿? 在一个灵气几乎没有的破地方。 别说秘境了,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六年,连个会喘气的修士都没得。 赵听澜皱起眉头,越想越头大。 没灵气,没机缘,没对手。 这怎么突破? 总不能指望打坐打到天荒地老吧? 她忽然想起修真界那些卡在瓶颈期几百年的老怪物,一个个胡子都拖到地上了,还在那儿苦哈哈地闭关,最后也没见几个能突破的。 我不会也要这样吧? 赵听澜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干呢,还有那么多人没坑......咳,没帮助呢。 张良在旁瞧着她神色几番变幻,终是忍不住开口:“又在琢磨什么?” “在想一件极要紧的事。” “何事?” “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张良沉默片刻,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转向窗外仍在高呼成仙的黔首,轻声道:“阿澜已然极强,还想强到何种地步?” 他只当少年是见子婴得道,心向往之。 却不知...... 在张良看来,阿澜年纪尚轻,心性却已这般聪慧通透,一身功夫更是利落不凡,实在是难得的少年良才。 他说已经阿澜极强也是真心话。 这边,赵听澜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串还在跳动的数字,已经突破一千两百万了,还在涨。 ...... 咸阳,章台殿。 满殿死寂。 在场众人比谁都清楚,子婴不过是个血脉寻常、无甚奇处的凡人,远不比那神秘莫测、周身尽是谜团的赵听澜。 可此刻天幕之中,凡人子婴竟踏空飞腾,仙光加身,这般荒诞离奇的景象,直接击碎了殿中所有人的认知。 扶苏整个人都彻底懵了,彻底麻了。 他嘴巴大张,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维持着这呆滞的姿势许久。 久到身旁内侍频频侧目,心惊胆战地盯着他,生怕这位大公子一口气没上来栽倒。 “父......父皇......” 良久,扶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那嗓音沙哑干涩,抖得不成样子,“子婴他......他......” 他“他”了半晌,憋得面红耳赤,终究没能说出“会飞了”三个字。 只因这事太过离谱,离谱到他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嬴政未曾回头,只负手立于殿中,深邃的眼眸幽沉如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一幕,恰好落入扶苏眼中。 父皇在笑? 父皇居然在笑?!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有什么好笑的?! 扶苏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思绪乱成一团麻,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殿后,满朝文武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僵在原地,活像被雷劈中了的枯木桩,动弹不得。 李斯嘴唇剧烈哆嗦着,喉间滚动数次,愣是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字眼,满心只剩滔天的惊骇。 王绾老脸涨得通红,抬手颤巍巍地指着天幕,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破碎的惊呼:“这、这是......这是修仙?!” 无人应答。 满殿文武皆面无人色,心中翻江倒海。 所有人知晓赵听澜神秘非凡,有通天彻地之能。 可子婴不一样,那是他们亲眼见过且活生生的普通人。 凡人竟能踏上仙途,这是亘古未闻的奇事,如何不让人魂惊魄动? 过了许久,李斯才勉强稳住心神,艰涩开口:“陛、陛下,这......” 嬴政终于缓缓转身,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怎么,很奇怪?” 李斯瞬间怔住,茫然无措地看着帝王。 男人眸中笑意渐浓,带着几分笃定与宠溺,似是在夸赞自家聪慧的晚辈:“赵听澜能飞,子婴为什么不能?”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TMD,根本无从反驳。 “那小兔崽子有的是办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语气里的纵容与骄傲毫不掩饰。 扶苏:“......” 满朝文武:“......” 陛下,您这语气,怎么还与有荣焉似的?! 第157章 权衡 【最终,萧何权衡再三,终究抵不住内外重压,开城归降。】 画面中,萧何站在城头,迎着刺骨的寒风,看着城下那支庞大却安静的军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开城。我降。” 【到此,秦军在短短几日内,便接连拿下咸阳、废丘、栎阳、蓝田、高陵,关中腹地大半重归秦掌。】 【昔日刘邦麾下所得城池,竟在数日之间接连易主。秦旗复立,天下大势,于瞬息之间再度倾覆。】 天幕之下,观者无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刘季看的脸都绿了。 项羽倒是还好,毕竟现在该难受着急的是刘邦,而不是他。 【待到消息辗转传至定陶,天下诸侯尚在惊疑不定之际,秦王已亲率五万锐士横扫关中,尽复秦川八百里山河。】 【咸阳已固,诸县皆定,秦旗重插于故都之上。】 闻言,赵听澜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快? 短短数十日便拿下了整个陕西中部。 【得知秦王率兵攻陷栎阳,刘邦惊怒交加的同时,当即就要点兵遣将,即刻前往驰援。】 定陶城内。 “子婴小儿!竟敢背信弃义,突袭我栎阳!” “那五万秦军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大秦早已名存实亡,他竟还敢卷土重来,真当我刘邦好拿捏不成!”男人越骂越怒,抬脚狠狠踹向身旁木凳,凳腿应声断裂。 关中乃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栎阳一失,关中危矣。 刘邦现在满脑子都是驰援救援,压根顾不上细想秦军兵力的蹊跷,当即扬声下令要亲点精兵,即刻拔营西进,驰援关中失地。 “来人!传我将令,即刻整军......” “汉王留步!万万不可冲动!”刘邦话音未落,张良已然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他。 帐外各路诸侯王也纷纷涌入,齐声劝阻,将他团团围住。 张良面色沉凝,语气急切又笃定:“汉王息怒!关中虽急,可眼下定陶才是重中之重!” “眼下人心未定,封地未分,若您此刻贸然发兵西去,关东群龙无首,必生大乱,诸侯离心,反倒给了秦军可乘之机啊!” 一众诸侯王也接连附和,皆是满脸焦灼:“张大人所言极是!汉王,当务之急是先分配封地,遣我等回归各自属地镇守,稳固关东大局,方能再谋关中啊!” 闻言,刘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地瞪着众人,恨不得立刻杀回关中。 可看着张良恳切的神色,也明白此事轻重缓急,终究是攥紧双拳,狠狠砸在案几上,满是不甘。 【在张良的劝说下,刘邦纵然怒不可遏,也只得强行按捺住发兵驰援关中的念头。】 【不久,刘邦敲定分封事宜......】 【唯有先将各路诸侯妥善安置,令其各归封地、镇守一方,才能稳住关东大局,避免腹背受敌。】 【最后,各路诸侯暂且先返回各自封地,整饬兵马、固守疆土,待日后彻底拿下关中、平定乱局之后,再行论功行赏、重新定夺封地归属。】 这番安排既定,帐中气氛稍缓。 韩信刚要开口问自己,刘邦却先一步转向他身旁那位齐地谋士,语气虽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托付:“蒯先生,韩信乃国士无双,眼下定陶局势复杂,需他随我在这边统筹。” “齐地乃是我等后方根基,绝不可乱。你素来忠智,那片土地就托付与你。” “你即刻归齐,替韩信稳住阵脚,整军治民,但凡有任何动静,随时飞报定陶。” 刘邦这话,既是托付,也是暗嘱。 他太清楚韩信的兵力与威望,留在定陶是掌兵利器,而归齐地的蒯通虽非主帅,却能以智谋牢牢牵制那片膏腴之地,进可助韩信扩张,退可守一方安稳。 如此一来,无论韩信日后心思如何,这齐地大势,终究握在自己掌心。 蒯通何等聪慧,一听便懂君意,当下躬身应道:“汉王放心,臣必以死相报。定齐之事,如磐石不移!” 说罢,他接过将令,转身时深深看了一眼韩信,那眼神意味深长。 而韩信望着蒯通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大王若是知晓,蒯通曾屡次劝他拥齐自立、三分天下,此刻断不会如此放心地将十万大军交予,更不会这般坦然地将齐地托付于。 当然,韩信这会也不至于傻到说出。 【而后,依照刘邦的分派,蒯通率领十万兵马返回齐地镇守疆域,余下二十万大军,则悉数留在定陶听候调遣。】 【也就是在此时,赵听澜和吕雉先后主动站了出来。】 众人:“???” 啥?他们没听错吧?! 下一秒,天幕画面切换。 赵听澜站在舆图前,难得挺直了腰板,一只手还拍在胸脯上,那架势,活像要出征的大将军。 “大王,你们尽管放心去关中收拾残局,定陶后方,我替你们守着。”少年的语气坦荡得不像话,脸上写满了“我办事你就操心吧”的真诚。 “有我在,后方稳如老狗,保证让你们无忧无虑、安心打仗。”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真没想到平日里最不着调、乱跑的三弟,关键时刻竟如此靠谱,还主动扛起留守重任。 他看向赵听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这小子,长大了。 可一旁的刘邦,听完直接瞳孔地震。 他盯着少年那张写满“不靠谱”的脸,嘴角狠狠一抽,眼神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怀疑。 被这小子坑过两次的阴影,还历历在目呢。 现在对方说要留守? 帮他守后方? 刘邦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脸警惕:“你当真愿意留守?不趁机跑出去闯祸、挖坑、添乱?”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王,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刘邦面无表情,连一秒犹豫都没有:“是。” “......” 张良在旁忍不住低咳一声,强行憋笑。 那咳嗽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笑。 赵听澜转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张良立刻抬头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大王,咱们能不能翻篇?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人总要往前看对不对?” 刘邦冷笑:“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往前看?” “......” “咳咳咳,咳咳...”张良的咳嗽声更大了。 第158章 不老实 赵听澜沉默了两秒,决定换了个策略,当即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经地看着刘邦:“汉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次我是真心想帮忙。” 嗯,真心想坑你。 “萧何被困,关中危急,你焦头烂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这个人吧,平时是爱玩了点,爱闹了点......” 刘邦嘴角一抽:你自己也知道? “但大事上,我从不含糊。” 赵听澜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刘邦。 那眼神,难得纯真。 刘邦愣了一下。 半晌,才道:“你先退下吧,容本王再想想。” “好嘞好嘞。” 赵听澜转身麻溜地滚了。 本来,也没指望刘邦会一口答应。 ...... 夜深了。 行宫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倒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刘邦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愣是没睡着。 萧何被困栎阳,子婴带着五万秦军占领关中,韩信那二十多万大军还扎在城外,各诸侯封地...... 刘邦越想越清醒,又翻了个身。 身侧,女人忽然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恰到好处地透着关切:“大王,睡不着?” 刘邦愣了一下,转过头:“吵醒你了?” 吕雉摇摇头,撑起身子,披了件外衣坐起来:“妾身本就睡得浅。大王可是有心事?” 刘邦沉默了两秒,索性也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轮朦朦胧胧的月亮,闷声道:“萧何被困栎阳,本王得去救。” “这是自然。萧丞相是大王的左膀右臂,不能丢。”吕雉点头。 刘邦继续说:“可定陶这边也得留人。粮草辎重,后方安稳,总得有个可靠的人盯着。” 闻言,吕雉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王想留谁?” “樊哙他们肯定要跟着我出兵,周勃、灌婴也得带上。彭越那老小子我信不过,英布我更不敢留......”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韩信呢?我本来想着让他留守,可......” 吕雉适时地接了一句:“可韩将军麾下三十万精兵,比大王带去关中的兵马还多。” 女人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若是留守定陶,大王在前线打仗,他在后方手里有兵,又在定陶有粮。” 她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可这话已经够了。 刘邦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韩信那二十万兵,扎在城外,离定陶不过十几里。 他要是在前线打仗,韩信要是...... 想到什么,刘邦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他脱口而出,“他必须在本王身边。” 吕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大王的意思是......” “韩信得跟着我。放在眼皮底下,我才安心。” 吕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刘邦忽然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赵听澜拍着胸脯说要留守的样子,又想起眼前这个陪他熬过最苦日子的女人。 樊哙他们要跟着出兵。 韩信他要带在身边。 彭越、英布他信不过。 那定陶交给谁? 他的目光落在吕雉身上。 这个女人,从沛县就跟着他,吃过苦,受过罪,在楚营蹲了两年多,回来之后不哭不闹,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和那些老臣也处得不错。 她......应该可以吧? 吕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之对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吕雉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轻声问:“大王想说什么?” 刘邦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挪了一寸。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带着盈儿留在此地,可否?” 话音落下,吕雉看着刘邦不说话。 良久。 刘邦被她看得心虚,连忙补充:“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妾身愿意。”吕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大王信得过妾身,妾身自然愿意替大王分忧。” 刘邦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 吕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轮朦朦胧胧的月亮,唇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刘邦啊刘邦,我可给过你机会...... 次日一早,刘邦便当众颁下令牌。 命吕雉协同赵听澜留守定陶,统筹后方粮草、安抚民心,管控大营余下守军。 自己则亲点三十万精锐,带上韩信、樊哙等人,即刻拔营西进,驰援关中。 话音落下,帐中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让吕雉留守合情合理。 她是王后,身份摆在那儿,名正言顺。 让赵听澜协同......呃,虽然这位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有吕雉压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而韩信被带在身边,也是情理之中。 关中之战,怎能少了这位善战的兵仙? 帐中诸将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我办事,大王你就放心吧!”赵听澜一脸自信。 话落,刘邦眼皮狠狠一跳。 放心? 他放心个鬼! 这小子每次说放心的时候,都是他倒霉的开始。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总不能当场反悔。 刘邦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没事,有吕雉在,有吕雉在......这小子就算不靠谱,吕雉也能可以的吧? “你最好老实点。”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王,我什么时候不老实过?” 刘邦嘴角一抽。 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滚蛋。 赵听澜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退到一旁。 画面定格,伴随着天幕盘点声响起:【定陶分兵已定。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西征关中,韩信、樊哙随军同行。】 【吕雉与赵听澜,共守定陶后方。】 【戚夫人则伴驾汉王于左右。】 “呵。”吕雉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寒色。 定陶分兵,汉王亲征,她这位正妻留在了那看似安稳的后方城池。 随军戚夫人在汉王鞍前笑语温存、日日相伴。而她吕雉,要替那个男人守着家、护着眷、稳住后方,做那个最稳妥、最无需挂念的后盾。 多么妥当的安排啊。 向来如此。 莫名地,吕雉再一次想起了天幕之上,少年说的那句话: “吕雉,倘若我这有条通天大道,你走吗?” 自己......会走吗? 第159章 20万秦军vs35万汉军 【除去定陶留守的守军,刘邦本部可战之兵仅15万,再合韩信麾下20万精锐,此番西征驰援的汉军总兵力,已达35万之众。】 【曹参、周勃、灌婴、樊哙、夏侯婴等,一众皆是自沛县起兵便追随左右的元勋旧部,忠心无二,悍勇无匹。】 【只可惜,单论人数,在各路诸侯联军之中,汉军仍不占绝对优势。】 【20万秦军vS35万汉军。】 【诸位以为,此战哪方胜算最大?】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人眼前再次亮起那道熟悉的透明天幕屏障。 左列:秦军。 右列:汉军。 二十万,对三十五万。 相差的不是百十人,不是数千人,而是整整十五万兵马。 若是放在往日,别说是十五万的差距,就算只是三五万优势,众人也早已一口咬定汉军必胜。 可如今,满场寂静,竟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不知是谁先压低了声音,才终于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三十五万......看着是多,可对面那是曾横扫六国的秦军啊。” “秦王如今是修仙得道之人!若是有挥手之间便能引动异象,那等力量,岂是兵马多寡能衡量的?” “没错!而且那二十万也不是普通兵卒......” “汉军人数再多,也只是血肉之躯。真要对上那等仙家力量与不死锐士,三十五万,未必就稳赢。” “依我看,这一仗,不是人多打人少,是凡人与仙家的较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有惧,有茫然。 便在这时,有人压低声音,迟疑着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 “胜负尚未分晓,最后的赢家是谁,谁也说不准。” “何况两边如今也算是势均力敌,一边是人多势众、百战老兵,一边是大秦锐卒。” “真要拼起来,谁能一口咬定谁输谁赢?” “左右咱们这些老百姓不过是等着看这天下,最终落在谁的手里罢了。”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又是一片沉默。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望着天幕,眼神复杂难明。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候,这一场惊天大战的结局。 选票结束。 芯芯看了一眼选票结果,发现支持秦军与支持汉军的票数,竟堪堪咬成了平手。 两边票数相差不过寥寥数票,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画面缓缓拉开,从定陶城外连绵不绝的军营开始,逐渐升高,越过城墙,越过原野,越过山川,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大的舆图上。 芯芯的身影浮现在画面一角,今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根细细的竹鞭,像是个正在授课的先生。 【咱们仔细来盘一盘刘邦这次西征。】 画面切入行军队伍。 三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蜿蜒数十里。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从高处望去,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在大地上缓慢蠕动。 【大军开拔,首先要解决的是粮草。】 画面中,一辆辆粮车从定陶城外驶出,排成长队跟在主力后面。 芯芯的声音响起:【三十五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每人每日口粮:约2斤(粟米+干肉+豆类)】 【三十五万人一日所需:70万斤。】 【换算成粮车(一辆车装2000斤):350辆/日。】 【十天所需:3500辆粮车。】 【一个月所需:10500辆粮车。】 画面中,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队,每一辆车都在缓慢地滚动,车轮碾过黄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这还只是粮食。还有草料、战马也要吃。” 【战马数量:约5万匹(骑兵+军官坐骑+拉车驽马)。】 【每马每日草料:约10斤干草+5斤豆料。】 【五万匹一日所需:75万斤草料。】 【需要专门的草料车:约400辆/日。】 芯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三十五万人,五万匹马,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刘邦必须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哪里能补给,哪里能歇脚,哪里有关隘可以通关,都得事先算好。】 画面中,行军队伍的速度明显放缓。 士卒们脸上带着疲惫,但步伐还算整齐。 军官骑马来回巡视,呵斥着掉队的士兵。 【行军速度正常情况下,大军日行约30-40里(15-20公里)。】 【从定陶到荥阳300公里,需要15-20天。】 画面切到中军位置。 刘邦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旁边是韩信、樊哙、周勃等人。 “荥阳那边有没有消息?” 刘邦问。 斥候摇头:“回大王,荥阳还在我军手中,但关中的消息......传不过来。” 刘邦的脸色更沉了。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刘邦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信息不通。】 【他只知道子婴占了咸阳,围了栎阳,萧何被困。】 【但他不知道——】 天幕画面切换,越过荥阳,越过函谷关,直抵关中平原。 咸阳城头,秦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栎阳城外,五万秦军阵列如山,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通往关中的各条要道上,秦军的哨骑往来穿梭,严密监控着每一条路。 【秦军已经控制了关中所有的出入要道。】 【刘邦的斥候,根本进不去。】 【他派出去的探子,要么空手而回,要再也没有回来。】 话落此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天,这也太难了吧! 一个月。 三十五万人走一个月,光是路上累死的、病死的、掉队的,就得多少? 而且,这还只是赶路,并未开战...... 画面继续向西推移,越过荥阳,越过洛阳,最终落在那座雄关之上。 函谷关。 芯芯的竹鞭点了点这座关隘: 【刘邦要进关中,必须走函谷关。】 【这是从东进入关中的唯一通道。】 画面中,函谷关的城墙巍峨耸立。 两山夹峙,一水中流,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 画面拉近,函谷关城头。 一面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 【函谷关,已经落入了秦军手中。】 【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刘邦一概不知。】 “???” “秦军速度这么快的吗?!” “废话,你也不看看信鸽传信过去要多少天,刘邦西征又得多少天。” “......好像也是。” 天幕之上,天画面越过函谷关高耸的城墙,落入关内。 一座肃杀的秦军大营映入眼帘。 营帐连绵,旌旗猎猎,士卒往来穿梭,甲胄摩擦的声音低沉而整齐,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森然之气。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子婴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手指轻轻点着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帐帘掀开,一将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报!刘邦大军已过定陶,正在向西推进。先锋已至梁地,主力约三十五万人,行军速度不慢。” 子婴挑眉:“来得倒挺快。” 他挥了挥手,将士领命退下。 然后,视角缓缓拉至一旁。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第160章 消失的范增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深衣,正负手站在舆图另一侧,目光沉静地望着图上那条代表刘邦行军路线的红线。 满头白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起。 那张脸,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 清癯,儒雅,带着多年运筹帷幄沉淀下来的睿智。 可那精气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天幕之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李斯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那、那是......范增?!” “范增不是白头发吗?怎么黑了?!” 有官员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不是......他他他......他怎么返老还童了?!” “这是被项羽气走、差点死在路上的范增?”有人不敢置信道。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画面中,范增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 那张脸,在灯火映照下,竟透着几分年轻时的英气。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天幕前无数人心里一颤。 “三十五万人......”范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可那精气神,却像换了一个人,“刘邦倒是舍得下本钱。” 子婴抬起头,看向他:“亚父以为,该如何应对?” 范增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函谷关的位置点了点:“函谷关在手,他便进不来。” “荥阳虽还在汉军手中,但粮草转运,必经此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只需派一支偏师,绕过荥阳,截他粮道。三十五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十日无粮,军心自溃。” 闻言,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亚父的意思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范增点点头:“刘邦远来,利在速战。我军以逸待劳,利在久持。” “他急,我不急。” “他求战,我不战。” “耗到他粮尽,耗到他军心涣散,耗到他进退两难。”说罢,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到时候,他要么退兵,要么死在函谷关下。” 子婴沉吟片刻,然后笑了:“亚父高明。” 范增摇摇头:“不是老臣高明,是殿下给了老臣这个机会。” 这里的殿下,他自然说的是赵听澜。 但观看天幕的众人下意识以为范增说的是秦王。 “项羽那竖子,刚愎自用,不听老臣之言,落得那般下场。” 当事人·项羽:“......” “如今殿下肯用老臣,老臣自当肝脑涂地。” 子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亚父言重了。有亚父在,我大秦复国,指日可待。”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生死与共的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知己相逢,又像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这一幕落在天幕下所有人眼里,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才终于有人颤着声,喃喃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王......秦王他能修仙问道,长生不老......那范增......范增他这模样,不也是得道修仙了吗?”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赵公子当初救走范增,不只是保他一命,是直接让他脱胎换骨、重返壮年啊!” “连垂垂将死的老人都能重回巅峰,那、那岂不是说......” 一句话,在所有人心里炸开: 赵公子是真的能让凡人得道,能让人长生,能逆转岁月、生死人肉白骨!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有人惊得后退,有人满脸狂热,有人眼神发烫,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对君臣。 秦王有仙法,范增得重生,大秦有长生之望。 这天下...... 到底是谁的,还真说不准了。 ....... 画面中,三十五万汉军正在中原平原上浩荡前行。 时值二月末,天气渐暖,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行军变得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没有山路崎岖,没有险关阻隔,甚至还能偶尔路过几个村镇,补充些水源。 士卒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路是好走了。】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可粮草,也开始吃紧了。】 画面中,粮车依旧排成长队,可那些车上装载的粮食,明显比出发时少了一大截。 【三十五万人,从定陶出发至今,已行军十日。】 【每日消耗粮食七十万斤,十日共计七百万斤。】 说罢,画面中浮现出一座小山般的粮垛,然后迅速消失。 【出发时携带的粮草,已经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而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 行军队伍中,刘邦骑在马上,眉头皱得比之前更深了。 “粮草还能撑多久?” 他问旁边的辎重官。 辎重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说道:“回大王,按目前的速度,最多还能撑十来天。” 刘邦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能再这么慢吞吞地走了。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每日多走十里。” 樊哙在旁边愣了一下:“大哥,兄弟们已经很累了,再多走十里......” 刘邦瞪了他一眼,“累?饿死就不累了?” 樊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命令传下,行军队伍开始加速。 可加速的代价,是更多的士卒掉队,更多的辎重车损坏,更多的疲惫。 第161章 猜忌 【又过了五日,刘邦大军终于抵达荥阳。】 画面中,荥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城池,对刘邦来说太熟悉了。 曾经在这里,他和项羽对峙了整整两年。曾经在这里,他被围得喘不过气,天天盼着韩信来救。曾经在这里,他喊出了那句“分我一杯羹”。 芯芯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荥阳,是刘邦的旧地盘,曾经的楚汉主战场。】 【这座城,见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也见证过他最坚韧的时刻。】 城内。 荥阳守将早已得到消息,大开城门迎接。 城内的粮仓虽然不算充裕,但好歹能补充一些。 士卒们终于可以短暂休整,躺在城内的空地上,好好喘口气。 刘邦却没有休息。 他第一时间召集将领议事。 “派出去的斥候,有回来的吗?” 众人摇头。 “一个都没有?” 还是摇头。 刘邦的脸色越来越沉。 “函谷关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人能回答他。 周勃试探着说:“大王,要不再派几批斥候?多派些人,总能进去一个?” 刘邦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再派。” 一旁张良还想再劝,但见大王如此一意孤行,便只好咽下想说的话。 【刘邦在荥阳休整的同时,后方也没有闲着。第二批粮草正在紧急调运,准备接济前方的大军。】 【但是——】 画面骤然拉近。 官道旁的山坡上,一面黑色的旗帜缓缓升起。 “秦”。 密密麻麻的秦军士卒从山坡后涌出,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 芯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秦王派出的这支秦军,早已绕过了荥阳,潜伏在后方。】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截断刘邦的粮道。】 【第一批粮食全军覆没。】 刘季:“???” 荥阳城。 帐内,刘邦一把将手里的军报摔在案上,脸涨得通红:“又是子婴!又是那帮秦军!他们怎么绕到后面去的?!”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周勃硬着头皮道:“大王,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接应后方的粮队,再组织兵力护住粮道……” “接应?” 刘邦冷笑,“粮队都烧成灰了,接应什么?护住粮道?拿什么护?” “三十五万人等着吃饭,你告诉我怎么护!”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帐中扫过,最后落在韩信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韩信察觉到了,眉头微微皱起。 沉默了几息,韩信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末将有一计。” 刘邦挑眉,就等他站出来:“说。” 韩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荥阳和后方之间的位置:“秦军既然能绕到我军后方截粮,说明他们兵力分散,且熟悉地形。” “我军若继续以三十五万大军齐头并进,粮道过长,处处都是破绽。”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分叉的线:“末将建议,分兵。” “末将率五万精兵,轻装疾行,先行赶往函谷关。” “大王率主力押后,稳扎稳打,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回巡查粮道,确保补给畅通。” “如此一来,前锋可趁秦军不备,抢占关隘要地。主力可保粮道无虞,进退有据。” 帐中诸将听着,纷纷点头。 周勃赞同道:“韩将军此计可行。分兵之后,前锋轻装,速度快。主力压后,粮道稳。” 樊哙也挠头:“听起来是比现在这样拖着强。” 刘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韩信,目光闪烁。 分兵? 让韩信带五万精兵先行? 万一他到了函谷关,直接跟秦军勾结怎么办? 万一他趁机自立,占了关隘,把自己堵在外面怎么办? 万一…… 刘邦的脑子里,无数个“万一”冒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子婴那天说的话:“这样的本事,在刘邦手下,能用到几时?” 心里那根刺,又扎深了几分。 “不行!”刘邦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韩信愣住了。 帐中诸将也愣住了。 刘邦看着韩信,一字一顿:“三十五万大军,不能分。” 韩信眉头紧皱:“大王,不分兵,粮道太长,处处都是破绽。” “秦军若再截几次粮,我军不战自溃!” “你这是在教本王打仗?” 刘邦的声音陡然拔高。 韩信的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就事论事,为我军计。” “为我军计?” “韩将军,你心里到底为谁计,本王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帐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刘邦,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大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邦没说话。 可那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韩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既然大王信不过末将,那末将便不说了。大王要怎么打,末将便怎么打。”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只望大王记住。粮道断了,饿死的,是咱们自己人。” 帐帘掀开,又落下。 韩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勃、樊哙、灌婴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张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大王,韩将军之计,其实……” “你也觉得本王错了?” 刘邦打断他,声音沙哑。 张良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道:“臣只是觉得,韩将军此计,确实可行。” “可行?” 刘邦转过头,看着他:“子房,你有没有想过,他带五万精兵先行,万一……”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可张良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大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既然带韩将军出征,就该信他。” 刘邦没有说话。 “韩将军若有异心,早在齐地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若想投秦,何必等到函谷关?他若有二志,这三十五万人里,有多少是听他号令的?” 刘邦的脸色变了变。 “大王,您心里那根刺,该拔一拔了。” 闻言,刘邦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望着韩信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极了。 有后悔,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他不是不知道韩信忠心。 他只是怕。 怕那个“万一”。 怕那个“万一”成真。 怕自己信错了人。 怕自己输不起。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是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容本王再想想。” 张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望着那个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 第162章 刘邦:这期天幕好难看,求退出教程 天幕之下,所有人一脸懵逼。 “这……这是吵翻了?” 一旁人咽了口唾沫:“不是吵翻,是……是韩信走了!他甩袖子走了!” “那这仗还打不打了?” “打?怎么打?大将和主帅闹成这样,还打个屁。” 话落,人群中有一大娘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我就说刘邦这人不行!” “韩信给他出主意,他不听就算了,还怀疑人家!换谁谁不心寒?” “就是就是!分兵这主意多好啊,五万精兵先走,主力押后,粮道也有人护着。” “这都不行,那要怎样才行?” “可刘邦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一韩信带五万兵先走,真投了秦呢?” “韩信要投秦,早投了!还用等到现在?” “问题是刘邦不信啊。他那个脑子,一遇到韩信就转不过弯来。” “你们说,张良刚才那番话,刘邦能听进去吗?” 众人沉默了。 张良那番话,说得够明白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看啊,韩信这次是真的寒心了。” “那韩信接下来会咋办?” “我要是韩信,我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撂挑子不干了呗。 “唉,这君臣之间,一旦有了猜忌,就什么都完了。” …… 章台殿外。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张定格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扶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父皇,刘邦和韩信这样……是不是离间的好时机?” 嬴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扶苏心里一紧。 “离间?” 嬴政轻轻笑了一声,“还用得着离间?他们自己就已经裂开了。” 扶苏愣住了。 嬴政收回目光,望向天幕:“刘邦多疑,韩信孤傲。这两人能走到今天,全凭一个利字。” “利在,则合。” “利分,则散。” “如今利还没分完,心却已经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韩信这种人,除了性子孤傲些,能共患难与富贵。” “刘邦这种人,生性多疑,能共患难,但不能共富贵。” “他俩凑一块儿,本来就是一场意外。”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想到布局这一切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崽,嬴政嘴角那是咋都压不住。 的亏这套是给别人下,而不是自己人…… 嗯,他崽咋这么聪明呢。 看着陛下嘴角又自觉微微上扬的众群臣:“……………” 陛下,您还是把笑容收一收吧。 另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项梁:“……” 他感觉侄儿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岌岌可危了,怎么办? 良久。 笑完了,项羽问:“叔,你说韩信会反吗?” “不会。” “为何?” 项梁望着天幕,目光深邃:“因为韩信不是那种人。他重情义,念旧恩,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会轻易反。” “但是…” 他顿了顿,“他的心已经凉了。” “心凉了的人,就算不反,也不会再拼命了。” 项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赵听澜呢?她在定陶,会不会趁机搞事?” 项梁沉默了很久,然后幽幽道:“她不搞事,那就不是赵听澜了。” 项羽:“……” 叔说的真没毛病。 …… 某山寨。 刘季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我不想活了。” 萧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别灰心。” “至少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刘季抬起头,看着他:“知道有什么用?我又改变不了! …… 这边。 终于,赵听澜忍不住问:“子房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场仗还能不能赢。” 赵听澜眨眨眼:“你觉得呢?” “军心散了,仗就难打了。” 他转过头,“阿澜,你说韩信还会尽力吗?” “我怎么知道?我啥也不懂。” 张良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当我是傻子吗? 赵听澜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两声:“那个……韩信这个人吧,重情义。” “刘邦对他有恩,他不会轻易撂挑子的。” 但会不会拼命干,她就不知道了。 张良点点头:“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看他心寒到什么程度咯~” 闻言,张良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刘邦能想明白。” 赵听澜没有接话。 苍穹之上,天幕画面切至定陶城内。 此时,赵听澜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嘴角微微上扬。 【这边刘邦与韩信产生君臣信任危机,另一边赵听澜已经开始写信了。】 芯芯顿了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封信,会送到谁手里?】 【又会改变什么?】 闻言,刘季之觉左右眼皮狂跳。 他现在是真不想看天幕了。 可以差评吗? 前面几期挺好看的,这期他实在是不想看了。 “……” 《求退出教程》 …… 天幕中,画面再次浮现。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刘邦顶着两个黑眼圈,召集诸将议事。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韩信,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分兵之事……本王同意了。” 帐中诸将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可刘邦紧接着说:“不过,樊哙随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五万精兵,你和樊哙一起带。” 韩信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樊哙是刘邦的妹夫,是刘邦最信任的人之一。 派樊哙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韩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拳,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末将领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可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寒。 张良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根刺,又扎深了一分。 【看到这里,大家会不会好奇,如果刘邦继续猜忌韩信,会发生什么?】 话落,画面开始快速闪回。 第163章 既定的历史 汉十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肃杀。 一代枭雄陈豨在代地起兵,联结匈奴,兵锋直指河北。 汉高祖刘邦闻讯,并未犹豫,亲自率领精锐禁军,前往邯郸坐镇平叛。 车驾滚滚远去,长安城的心脏,一下子空了大半。 此时的长安,像极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药桶。 留守京城的,是太子刘盈。 而这个少年太子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汉初功臣集团,以及虎视眈眈的吕氏家族。 在这群雄环伺的格局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便是那位曾统领百万雄师、被封为淮阴侯的韩信。 ——韩信。 此时的韩信,早已没有了当年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风光。 他被软禁在京城府邸,形同囚徒。 心中的郁气、对刘邦卸磨杀驴的不满,以及对自身命运的迷茫,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刘邦出征后,朝中政务多由相国萧何辅佐。 萧何与韩信,曾有过一段月下追韩信的深厚情谊,这也是韩信一生的伯乐。 然而,此刻的萧何站在汉室江山的立场上,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单纯的谋士。 第一幕: 韩信并未甘心。 他自视甚高,认为刘邦的封赏配不上自己的功劳,更无法忍受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昔日部下并列。 这种失衡感,最终让他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他暗中派心腹,联络陈豨。 史书记载,韩信与陈豨定下密约:陈豨在外地举兵,吸引刘邦主力,韩信则在京城趁虚而入。 韩信计划:假传圣旨,赦免长安城内所有官奴、囚徒,组建一支死士队伍,趁夜突袭吕后和太子的居所,夺取中枢控制权。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韩信唯一的生路。 然而,历史的转折点,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韩信府中有一门客,因得罪了韩信而被囚禁起来,准备处死。 这位门客的弟弟,为了救兄长,在深夜里冒死写下一封奏疏,直接递到了长乐宫,向吕后告发了韩信的谋反阴谋。 消息传来,吕后震惊。 她深知,韩信若动,长安必乱。 但吕后毕竟是吕后,她没有慌乱。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而是找人商议。 萧何。 萧何是国之柱石,威望极高,且与韩信有旧恩。 只有萧何出面,才能稳住朝中局面,也有把握请动韩信。 于是,一场决定汉初命运的棋局,就此落子。 — 第二幕: 吕后与萧何定下计策。 萧何亲自派人前往淮阴侯府。 使者神色郑重,传达了一个喜讯:陛下在邯郸前线已大获全胜,陈豨已被擒获斩杀,车驾即将班师回朝。 群臣百官,皆需入宫祝贺。 韩信想:既然皇帝回来了,且是大获全胜,自己若不去祝贺,反倒显得心虚。 再者,萧何是自己的恩人,萧何来请,必是好事。 于是,韩信放下了所有戒备,整理衣冠,孤身一人,随着萧何派来的车马,踏入了长乐宫。 他不知道,这辆车,驶向的不是庆功宴,而是终点。 — 第三幕: 长乐宫,钟室。 这里是汉代宫中悬挂钟磬、举行典礼的地方,也是一处冷僻的殿宇。 韩信的车驾驶入宫门,并未见到欢庆的人群。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回荡。 当他踏入钟室大殿的那一刻,原本卷起的、遮蔽视线的珠帘骤然落下。 灯影摇曳,两侧的阴影处,瞬间涌出了无数持戟的卫士。 韩信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淮阴侯。” 吕后端坐在上首,面容冰冷如霜,没有丝毫寒暄,直接抛出了罪名。 “陈豨已反,你竟与他勾结,欲袭太子,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闻言,韩信如遭雷击。 他看着萧何站在吕后身侧,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下一刻,卫士一拥而上,铁链锁身,将这位曾经的战神,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韩信仰天长叹,眼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潍水之畔的沉沙,垓下之围的四面楚歌,还有那个曾经许诺他三齐王、五不死的刘邦。 最终,他只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遗言,也是他一生的终极悔恨: “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我后悔啊,我真后悔当初没有采纳蒯通劝他三分天下的计策! 如今竟被妇女、小人欺诈!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话音落,利刃起。 寒光一闪,韩信身首异处。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为了绝后患,吕后下令,夷灭韩信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曾经的淮阴侯,一代兵仙,最终连血脉都未能留存。】 【数月后,刘邦从邯郸归来。】 【听到韩信已死的消息,刘邦的反应极其复杂,且喜且怜之。】 【喜的是,心头大患已除,江山稳固。怜的是,那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打下半壁江山的兄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韩信:“……?” 【而那位留守京城、助吕后定计的萧何,从此更加小心翼翼。】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为了自保,他日后不得不采取“自污名节”的手段,强买民田、散发恶名,才换得了晚年的善终。】 萧何:“……” 【历史的指针,在这一刻彻底偏转。】 【韩信之死,标志着汉初异姓诸侯王的噩梦正式开始。】 【刘邦死后,吕后专权,屠戮功臣,汉室江山在血与火的清洗中,逐渐走向集权。】 【那个曾许诺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的韩信,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张天罗地网。】 【他的悲剧,不在于功高震主,而在于他生在一个英雄必须为皇权献祭的时代。】 “……” 满场寂静。 天幕血色漫过,一片肃杀。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邦与萧何身上。 那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刘邦先是一僵,后背莫名一凉,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猛地回过神,连忙干咳两声,脸上挤出几分勉强又尴尬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久久不语的萧何,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又硬撑着几分理直气壮: “哎、哎哎——你们别这么看!那都是……那都是未来的事!” 没人接话。 刘邦的额角开始冒汗,他越说越顺溜,试图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是我那婆娘自己擅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我当时可还在外面平叛呢,半点不知情!”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输出:“全是吕雉那妇人胆大妄为!我要是在场,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萧何,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几分试探: “萧何,你说是不是?” 萧何依旧垂着眼眸,沉默如石。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沉默本身,已经比任何话都重。 刘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是萧何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164章 淡定如斯 刘季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把那些视线都赶走:“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没人说话。 刘季转了一圈,对上樊哙的眼睛,对上卢绾的眼睛,对上夏侯婴的眼睛,最后对上萧何那双沉默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硬气了:“你们……你们一个个的,怎都这么看我!” 还是没人说话。 刘季急了,指着天幕:“仙子不是说了嘛!这些都是如果!如果未来发生!不是真的发生了!” 他顿了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来劲:“对!都是如果!是假设!是可能!不是一定!” “你们别太当真……别太当真哈哈……” 那笑声干巴巴的,在寂静的山寨口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笑了几声,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讪讪地收住。 樊哙挠了挠头,小声问:“那大哥……万一这个如果成真了呢?” 刘季瞪他一眼:“不可能!” 夏侯婴幽幽道:“可天幕之前说的,好像都成真了。” 刘季的脸白了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最后,他只能转过头,看向萧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萧你、你别多想啊……我们可是好兄弟,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 是啊,他们可是好兄弟。 怎么会呢…… 萧何依旧沉默。 【当然。这只是创始大帝按照刘邦、韩信之间关系,权力格局所做的严谨推算推演。】 【非既定天命,而是依人心、人性、权势博弈,最可能发生的历史轨迹。】 【换言之。】 【若无变数,若无干预,若无重来之机,这一幕,便是淮阴侯韩信、相国萧何、汉高祖刘邦三人,最终注定的结局。】 话落,刘邦看向天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慌神,又强装镇定地挪开目光,不敢去看一旁沉默得吓人的萧何。 另一边。 韩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手里还捧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粮。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沉重的画面,这么悲惨的结局,这么让人心碎的未来,韩将军肯定深受触动吧? 肯定心潮澎湃吧? 肯定在思考人生吧? 然后他们看见,韩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粮。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自己。 然后,他默默地把干粮揣进怀里。 “差点掉了。” 他小声嘟囔。 六国余孽:“……” 首领的眼角抽了抽,艰难地开口:“你刚才看到那个……那个……” 他指了指天幕,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看到了啊。” 首领咽了口唾沫:“你就这反应?” 韩信眨眨眼:“不然呢?我又没死。” 首领噎住了。 另一个年轻余孽忍不住问:“可是……可是那是你的未来啊!你被吕后砍了!三族都被灭了!” “你就不生气?不害怕?不……”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不感慨一下?” “……” 韩信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是有点感慨。” 众人竖起耳朵。 韩信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个吾悔不用蒯通之计,这句说得挺好的,挺有水平的。” “我以后要是死了,也得留一句这样的。” “……” 这不就是你说的吗!! “还有那个且喜且怜之,刘邦那老小子,我死了他就且喜?他喜个屁!他喜什么喜!他……” 韩信说着说着,忽然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挺让人喜的。 “……” “你真的不担心?” 韩信咽下干粮,看着他,一脸认真:“担心什么?” 首领指了指天幕:“那个结局。” “那个结局,是已经发生的,还是将来要发生的?” 首领愣了一下:“将、将来要发生的吧?仙子说是推算推演……” 韩信摊手:“那不就结了。将来要发生的,我担心有什么用?我现在又没死。” 首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韩信继续啃干粮,含混道: “再说了,仙子说若无变数才会那样。那我现在知道这事了,不就有变数了吗?” “而且,我总觉得……” 众人竖起耳朵。 韩信眯着眼:“那个创始大帝,好像在帮我。” 众人愣住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吃吃,该喝喝,该打仗打仗。反正有人罩着我。” 六国余孽们面面相觑。 这逻辑……好像也对? …… 与此同时。 【民心值+52】 “谁啊,这么抠?”赵听澜挑眉。 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在脑海里响起:【民心值+52】 “谁啊,这么抠?” “五十二?这数字怎么来的?买半个馒头都不够,也好意思贡献?” 她现在可是富婆。 系统幽幽道:【韩信贡献出来的。】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少是少了点,但好歹是心意。 然后,赵听澜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999999+… 第165章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谁受得了?! 【最终,刘邦同意了韩信的分兵之计。】 荥阳城外。 五万精锐整装待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韩信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樊哙和夏侯婴各率一队亲兵,紧紧跟随。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韩信率领五万精锐,先行出发。目标直冲函谷关。】 【与此同时,远在定陶的赵听澜给韩信写了一信封。】 赵听澜没有直接派人送信。 她先去找了吕雉。 吕雉正在殿内处理事务,见她进来,抬起头:“有事?” 赵听澜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放在案上:“给韩信的信,需要你帮忙。” 吕雉挑眉:“我帮忙?” 赵听澜点点头:“这信不能从我这儿直接送,太显眼。” “得从你这儿走,就以王后慰问前线将士的名义,派个可靠的人送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信的内容你也可以看。” 吕雉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 看完,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信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就算被刘邦看到,也挑不出毛病。” 赵听澜笑得一脸无辜。 “我就是关心关心大哥,能有什么毛病?” 吕雉收起信,点点头:“好,我让人送去。” ...... 天幕之下。 吕雉停下脚步。 刘太公拄着拐杖,在旁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大口喘着气。他年纪大了,这一路逃亡下来,身子骨几乎要散架。 刘媪坐在另一边,把孙女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萧何的妻子带着儿子,远远地坐在另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行老弱妇孺,就这么在荒野里歇了下来。 没有篝火,没有热食,只有干硬的干粮和凉水。 吕雉抬起头,望着那片光影变幻的天空。 她看见未来的自己坐在定陶行宫的偏殿里,面前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那张脸上,没有逃亡的疲惫,没有囚禁的憔悴,只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好啊,真好啊。 【几天后,韩信在行军途中收到了这封信。】 【信使说是王后遣人慰问前线将士,专门给他带的。】 傍晚时分,大军扎营休整。 韩信独自坐在营帐中,对着舆图出神。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亲兵快步而入,呈上一封密信:“将军,有您的信。” 韩信接过信封,目光落在封口的印记上。 那印记他认识,是定陶王宫的专用印信。 [大哥亲启: 听闻大哥领兵先行,小弟在定陶遥祝旗开得胜。 樊哙、夏侯婴两位将军随行,想来必能多有臂助。 大哥若有任何所需,尽管派人传信。听澜虽身在定陶,却也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大哥千万保重,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韩信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动容。 【有时候,真正暖到人心里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恩,而是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 【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天幕之下,万千观者一时俱静。 好家伙,这话简直直直戳进了无数人的心坎里。 这般温柔又妥帖的心意,试问这世上,又有谁能扛得住? 见此,刘季当场炸了毛,指着天幕里那封书信破口大骂:“好你个赵听澜!心机深沉!” “表面温温柔柔一口一个大哥,三言两语就把韩信那小子的心给攥得死死的,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阴得很!” “老子带兵打仗,出生入死,他在定陶安安稳稳,轻飘飘几行字,倒比老子出生入死还管用!” “这心机,这手段,谁能防得住!” 另一边。 “这赵听澜,倒是极会笼络人心。”张良轻声感叹。 一旁的少年闻言,神色骤然认真,缓缓开口:“子房兄,你要明白一件事。人心这东西,从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焐热的。” “小火炉递得多了,他自然知道,哪里才是暖处。” 话音落下,张良微微一怔。 这话,竟说得极是...... 所以,天幕上那未来的的自己,对赵听澜那般倾心相护、百般维护,莫非也正是因此? 天幕盘点仍在继续: 【当前局势:刘邦军总兵力三十五万,分兵两路。】 【韩信率五万前锋先行,为大军打通入关通道;刘邦亲统三十万主力,于后压阵。】 【秦军以秦王子婴为主帅,范增为谋主,总兵力二十万。占据兵力集中、以逸待劳、控扼函谷天险之利,更兼范增老谋深算,胜算在握。】 【秦军核心之计,正是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刘邦兵多而多疑,韩信善战而遭掣肘,二人早已心生嫌隙,正可逐一瓦解。】 【先困死韩信,再拖垮刘邦,待其粮尽兵疲,便可一战而定。】 前有秦军拦路设伏,中有刘邦猜忌相逼,后有三弟暖心相护。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试问谁能承受得住?! 【针对兵仙韩信之策,秦军所求并非斩杀,而是阻其夺关,更深陷刘邦与韩信之猜忌。】 【第一步:示弱诱敌。函谷关守军故意露怯示警,引韩信轻兵冒进。】 中军大帐之内,子婴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范增立在舆图之前,目光如炬。 “报——!” “汉军前锋已过渑池,正向函谷关疾速逼近!领兵者韩信,麾下精兵五万!” 子婴微微挑眉:“韩信?来得倒是迅猛。” 范增抚须而笑,笑意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快,才好。越快,越容易入局。” 言罢,他上前一步,指尖重重落在函谷关前的必经之路:“传令守将,大开关门,放韩信进来。” “放他进来?”帐下将领齐齐一怔。 “不错,放他进来。”范增眯起双眼,指尖顺着函谷关地势,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而后,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众人:“??!” 第166章 关门打狗 【第二步:关门打狗,待韩信入关,伏兵齐出,断其归路。】 天幕播报声未落,函谷关前已是风云骤变。 韩信立于战车之上,望着关隘之上秦军松散的阵型,又随意丢弃的旌旗,甚至关门都半开着。 似乎明晃晃等着他们入关。 身旁副将见状,当即拱手请战:“将军!秦军守备空虚,正是夺关良机,我军可一鼓作气,直入关中!” 韩信指节轻叩车辕,目光扫过关隘两侧寂静得反常的山林,并未即刻下令,只是淡淡开口:“再探。” 可斥候来去数次,皆报秦军无备、关隘空虚。 后方刘邦催促进军的信使接踵而至,言辞间满是急于入关的急切,更隐隐带着对他迁延不进的不满。 樊哙、夏侯婴等人更是按捺不住,齐齐上前催促。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再不出兵,怕是要误了大事!” “秦军破绽百出,分明是溃逃之象,不必多虑!” 众人劝进之声不绝于耳,韩信却始终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蹊跷。 他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眸中已褪去所有迟疑,长剑直指函谷关敞开的关门,声震全军:“全军入关!” 五万前锋将士甲胄铿锵,列阵前行,如一条长蛇缓缓驶入函谷关狭长的通道之中。 就在先头部队尽数踏入关内、关门即将闭合的刹那。 陡然间,号角震天,金鼓齐鸣! 伏兵,齐出! 函谷关两侧悬崖之上,无数秦军锐士骤然现身,滚木礌石如雨般倾砸而下。 关内守军瞬间列阵,戈矛如林,堵住前路。 关门轰然落下,硬生生将汉军退路彻底斩断! 一时间,喊杀声、兵戈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中计了!” “秦军有埋伏!退路被断了!”汉军将士瞬间大乱,惊慌之声四起。 韩信脸都绿了。 画面定格,天幕声音适时响起: 【第三步:散播流言,暗传韩信与秦军私通之语,使其传入刘邦耳中。】 天幕盘点的声响,伴随着关外惨烈的攻防声,一同穿透了苍茫的暮色。 此刻,函谷关内战局胶着。 韩信五万大军虽被围困,但他用兵如神,迅速整军依托关隘地形构筑防线,硬是让两万秦军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然而,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刀光剑影之中。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 刘邦主营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深秋的寒霜。 刘邦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韩信用兵虽强,可这秦王竟能将他困住两日有余......?”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被秦军故意“疏忽”放走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跌进帐中,脸上神情惊恐万分,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王!大事不好!” “我等...我等亲眼所见!那韩信将军在帐中与秦军使者密谈!言语间似有归降之意!”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刘邦耳边。 刘邦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怒意与猜忌瞬间交织升腾:“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名“侥幸”逃脱的败兵陆续传回消息。 “听闻秦军守将说,韩将军乃是当世豪杰,屈居汉王手下屈才,愿以高官厚禄相诱!” “是啊是啊,还说若韩信愿降,便放他一条生路,甚至愿助他西进!”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瞬间传遍了整个刘邦主力大营。 那些原本就对韩信心存忌惮的将领们,此刻更是交头接耳,眼神中透着狐疑与不安。 “难怪韩信迟迟不突围,原来是想当秦将?” “怪不得之前迟迟不肯猛攻,原来是在留后路......” “这等背主之人,若放进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各种揣测之声交织在一起,迅速形成一张大网,死死罩住了刘邦的心。 他想起了之前韩信按兵不动的几天,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串联成了一条看似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好一个韩信!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叛国......” 【流言已至,刘邦猜忌之心已成,韩信百口莫辩。】 【只待一声令下,刘邦便将断绝韩信粮草,以此逼其就范。】 天幕之下,所有人呆立在原地。 不是???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第四步:围而不杀,困而不攻,留其生机,逼韩信向刘邦求援。】 天幕文字刚一浮现,函谷关内的厮杀声竟骤然减弱。 秦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将关口要道、水源、粮草之地牢牢扼守,却不再强攻猛冲。 箭雨停了,喊杀歇了。 四面合围如铁桶,却偏偏给汉军留下了喘息之地。 韩信立于阵前,看着秦军反常的退守,一眼便看穿了对面的心思。 不是不能杀,是不想杀。 不是攻不破,是要留着他,逼他低头,逼他求援,逼他去赌刘邦那一点可怜的信任。 就在此时,副将面色凝重走来:“将军,秦军围而不攻,截断我等出路,却又不赶尽杀绝,此举蹊跷!” 韩信轻抚剑柄,声音平静无波:“敌军这是在等,等大王决断。” 夏侯婴浓眉一拧,高声道:“那我们即刻突围!凭我军战力,未必冲不出去!” 闻言,一旁樊哙亦按捺不住,瓮声瓮气附和:“不错!与其被困在此地,不如拼死一战!” 天幕之下,众人看得心头一紧。 谁都明白。 真正的杀局,不在函谷关,而在刘邦的一念之间。 【最后一步:静观其变,视刘邦救援与否,判断二人亲疏。】 【为什么呢?】芯芯拖长了语调,画面定格在范增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因为范增要看的,不是韩信死,而是刘邦的反应。】 画面中,范增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透着寒意:“若刘邦全力救援,说明他还信韩信,我军便退,让他过关。然后在背后再截一次粮。” “若刘邦犹豫不决,或只派少量援军,说明两人已生间隙,韩信必心寒。” “若刘邦见死不救......”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韩信,就是我军的贵客了。” 子婴听完,笑了。 “亚父高明。”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刘邦一个决断。 ...... 汉营大帐内。 刘邦攥着韩信的求援信,脸色阴晴不定。 韩信他可以不管,五万前锋他可以犹豫,但樊哙、夏侯婴,他不能不救! “老子就不信,真能一锅端了我的人!” “传令!点齐两万精锐,即刻开拔,驰援函谷关!务必把樊哙、夏侯婴给我带回来!” 话落,曹参、张良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虽非主力尽出,却也算留了一线余地。 信使快马加鞭,援军连夜开拔,火把如龙,朝着函谷关疾驰而去。 【然而,这边范增早料到刘邦顾念旧部,绝不会完全见死不救,早已在援军必经之路埋下一支精锐伏兵。】 【不求全歼,只求截住、拖住、打残。】 【而这一切,远在汉营的刘邦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兵马正在驰援路上。】 画面中,被困在函谷关内的韩信,也迟迟等不来援军的踪影。 樊哙焦躁得捶打营柱:“援军怎么还不到?大王难道真不管我们了?!” 夏侯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天幕之下,所有人看得心头一沉。 范增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把刘邦的所有选择,全都算死了。 真是...... 第167章 刘邦: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天幕之下,九州观者尽数僵在原地,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窜,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从函谷关示弱,到散播流言,再到围而不攻、半路伏击,范增从第一步落下,就已经算死了刘邦所有的路。 刘邦想救兄弟?他算到了。 刘邦猜忌韩信?他算到了。 刘邦派少量援军?他还算到了。 连韩信会被困、会求援、会心寒,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落在他的算计之中。 刘邦若是全力来救,秦军便暂退放关,再断其粮道。 刘邦若是犹豫少援,那么韩信心寒,裂痕难补。 刘邦若是见死不救,韩信便为座上宾。 好像无论怎么选,秦军都有针对刘邦的法子。 “嘶——” 天地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太狠了......这范增,简直是把人心扒开了揉碎了算计!” “刘邦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棋盘上走啊!” “韩信惨,刘邦也惨,两人被一个老头耍得团团转!” “这范增也太可怕了吧,杀人不见血!” “他不是被项羽气走的吗?要是他还跟着项羽......”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是范增还在项羽那边,楚汉争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有人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项羽把这样的人气走了,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众人再次沉默。 ...... 某处荒野。 项羽蹲在石头上,看着天幕上范增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叔,你说这个范增,是我那个范增吗?” 闻言,项梁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项梁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目光望向天幕上那个正在运筹帷幄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 “范增此人,年过七旬,胸藏百万兵,心算天下势。他不与你争刀枪之勇,只算人心、算局势、算退路、算死局。” “你眼前这一套连环计,示弱、诱敌、伏击、离间、截援、攻心,环环相扣,无懈可击,正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项羽转过头看他。 项梁抬手指向天幕,一字一顿,敲在项羽心上: “他看刘邦,知其多疑。看韩信,知其寒心。看你,知你骄狂。” “天下诸侯,在他眼里皆有破绽,皆可利用。” “此人一计,可抵十万精兵。一言,可定半壁江山。” “你看今日范增,仅凭二十万秦军,便把刘邦、韩信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天下群雄皆惊。” “若他仍在你楚营,何有刘邦崛起?何有韩信归汉?” “何有今日你流落荒野、仰看天幕的狼狈?” 项羽听得一愣一愣的。 项梁继续说:“而且你看他选的每一步......” 放韩信入关,让其进退两难。 放流言给刘邦,让其疑心发作。 截援军,让救援变成送死。 “这些招,单拎出来都不算稀奇。可串在一起,就是一张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看向项羽:“你在的时候,他给你出过多少这样的计策?” 项羽想了想,挠头:“好像挺多的。” “那你听了几条?” “......” 项梁替他回答:“没几条。” 话音落下,项羽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见此,项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范增这种谋士,用好了是国之柱石,用不好......”言未尽,他指了指天幕上那个正在笑看风云的老者。 “那就是对手的噩梦。” “......” 另一边,章台殿外。 “范增此人,谋略之深,布局之远,臣自愧不如。”李斯不禁感叹。 对方把刘邦、韩信、樊哙、夏侯婴,甚至连张良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每一步都卡在节骨眼上,分毫不差。 这样的人...... 一旁王绾捋着胡须,幽幽道:“幸好他现在在子婴那边。若是项羽没把他气走,楚汉争霸的结局,怕是要改写了。” 众人沉默。 是啊,若是范增还在项羽帐下,若是项羽肯听他的话,若是...... 那这天下,还不知道姓什么呢。 ...... 一处隐居山林中。 山林深处,一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门前有几株老松,屋后是一片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范增坐在门前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幕。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林间的鸟雀都开始归巢,久到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变亮。 之前天幕细数楚汉争霸种种,范增始终只是淡淡看着,眼底不起波澜。 项羽刚愎自用,胸大无脑,屡屡不听劝谏,纵有满腔谋划和满心愤懑,又能如何? 天下纷争尚未到定局之时,一切都还没开始,他尚可冷眼旁观,静待变局。 可如今...... 他已是六十九岁高龄。 转眼便要七十。 黄土都埋到脖颈的人,这辈子见过王朝倾覆,见过兵戈乱世,早已看淡权势富贵,却唯独看不透生死。 天幕之中,那副远比现在年轻、精神矍铄十几倍的模样,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 范增沉寂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再也无法平静。 荣华是虚,霸业是空,唯有长生,才是真正的大道。 一念至此,范增眼中再无半分迟暮浑浊,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炽热,在心中立下决断。 他要出山。 即刻前往咸阳。 为了那一线长生机缘,他范增,愿再入红尘,搏一次不死之身。 - 系统静静注视着地图,代表[范增]的红点终于动了,朝着咸阳方向缓缓而行。 【宿主,范增已动身前往咸阳。】 “知道了。”赵听澜反应淡淡,好似对此好像并不意外。 自天幕现世,天下英豪便已身不由己。 刘邦隐忍伺机,项羽横勇自负,张良运筹帷幄,韩信藏锋待时...... 至此,楚汉争霸的所有豪杰,尽数落入这盘棋局之中。 而棋局之外的执棋者,又会是谁呢? 第168章 这还打什么?直接人认输吧! 【韩信这边迟迟等不到援军,秦军只围不攻、只困不杀,任凭营中将士如何叫阵挑衅,始终闭门不出。】 【日复一日,粮草渐耗,人心浮动,原本锐不可当的汉军士气,正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磨尽。】 【到此,秦军针对韩信前锋的困局之策,已然成型。】 【咱们再来看看秦军针对刘邦主力的后手,又是耗其粮草,乱其军心,使其进退失据。】 刘季:“。。。。”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被这些人轮番整。 【第一阶段:韩信被困之际,以轻骑持续袭扰刘邦粮道。】 【第二阶段:刘邦分兵来救,则半路设伏,歼其援军。】 【三阶段:刘邦亲至,则内外呼应,逼韩信做出抉择。】 【第四阶段:刘邦迟疑不救,则加紧围困,遣使劝降。】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留半分喘息。 既掐住汉军命脉,又戳中刘邦与韩信之间本就微妙的信任要害,将离间与兵略揉作一处,阴狠而沉稳。 这哪里还是被动守御,分明是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等刘邦主力一头撞进来。 还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原本定格的天幕动了。 画面瞬间流转,如快马踏过沙场。 几批援军接连启程,或疾行或急驰,本以为是解困的希望,不料全成了送命的号角。 每一批队伍抵达预定粮道附近,刚要展开接应,两侧山谷便猛地杀出无数秦军轻骑。 马蹄声震大地,刀光如雪密布。 汉军援军连扎营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分割包围,冲得七零八落。 更让人绝望的是,几波人马下去,竟无一人逃回,连消息都没传出,统统有去无回。 画面给到刘邦军帐。 原本还强撑着镇定的刘邦,此刻彻底不淡定了。 粮道断绝,援军覆灭,困在核心的韩信与大军,俨然成了绝境之棋。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与狂乱,瞬间冲上头顶。 刘邦一脚踢翻案几,竹简散落一地,声线已然失控:“废物!一群废物!” “接连派出五批援军,竟无一人能靠近韩信大营!秦军这是算准了我要救,守在半路等着宰割我汉军儿郎!” “再这样下去,人派多少死多少,粮送多少截多少,本王的大军就要被这般活活耗空了!”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便在此时,张良缓步出列,衣袂轻扬,神色沉静如水,与帐中狂躁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对着刘邦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大王,万万不可再派零星援军了。” “秦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目的便是诱我分兵,逐一歼灭。我军小股援军,无论派出多少都只是自投罗网,徒增伤亡,根本解不得韩信之困。” “如今之计,唯有主力大军尽数开拔,亲自驰援。” “我军合主力之势,兵锋正盛,秦军即便设伏,也不敢正面硬撼。” “若再迟疑,继续分兵救援,只会被秦军反复牵制、不断消耗,待到兵力折损大半,那时才真是进退无路,满盘皆输啊!” 一席话落,帐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事到如今,这已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是汉军唯一能走的生路。零星分兵等于送死,唯有主力齐出,才能冲破秦军布下的死局。 张良立在原地,眉头微蹙,心中亦是翻涌难平。 他素来算无遗策,可眼前这秦军的手段,却环环相扣,远超预料。 谁能想到,昔日摇摇欲坠的大秦铁骑,竟能在短短时间内重整旗鼓,牢牢占据关中天险,死死扼住函谷关咽喉。 更借着地利优势,精准掐断汉军粮道,劫走粮草无数,将困、伏、耗、离间四计用得炉火纯青,硬生生把三十五万汉军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就连他张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范增言:韩信归降,则刘邦军心自溃,关中唾手可得。】 【若韩信不降,亦已心寒,不复为刘邦死战。】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秦军皆立于不败之地。】 不战而屈人之兵,离间君臣,断援、耗力、攻心三管齐下,这布局直接让刘邦一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 这还打什么?直接认输吧。 汉军本该在人数、兵马上占据优势,却不想这才仅仅是五万秦军出动,就把汉军折腾成这样了。 赵听澜看得那是一个兴致勃勃,甚至还不忘与张良感叹:“还别说,范增这老头是真有两把刷子啊,一环扣一环,直接把你们全给套进去了。” 闻言,张良面色沉静,心中却是并不认同阿澜这话。 若无绝对实力支撑,再多计谋也只是空中楼阁。 如果没有那二十万蛰伏而出的精锐秦军,任凭范增算计再深,也布不下这等天罗地网,更无从将汉军逼至这般境地。 而这局种子最核心的执棋者,便是远在定陶的赵听澜。 天幕画面缓缓拉远。 越过函谷关的硝烟,越过千山万水,越过重重关隘。 最终,落在一个少年眼前。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救了秦王,救走了二十万秦军,救了范增。然后又把刀递到棋子手里,去砍、去困、去截。 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做了。 不在棋盘上,可棋盘上的每一步都绕不开。 张良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就在此时,天幕声音再次响起: 【事到如今刘邦已别无选择,最终亲率二十八万大军倾巢而出。】 【为彻底杜绝粮道再度被秦军偷袭截断的隐患,汉军索性放弃后方粮营,全军背负粮草前行,以兵带粮、以战求生,踏上了孤注一掷的征途。】 第169章 张良献策 函谷关内。 韩信已被围困数日。 秦军始终围而不攻,只是死死扼住水源、粮道与所有出路,将整支汉军困得水泄不通。 韩信曾数次尝试突围,可秦军并不与他硬拼,只一味封堵。 你向东冲,东侧守军便立刻增兵。 你向西突,西侧防线也随之收紧。 不让你速死,也不给你活路,就这般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着军心士气。 韩信实在是想不通,同样是五万兵马,对面是怎么做到丝毫不疲态的。 “哎,操蛋的世界!” 这一日,秦军的包围圈却忽然松了一道口子。 并非全然放开,只是巡逻间隔拉长,守关士卒锐减,戒备明显松懈了许多,似是露出了可乘之机。 樊哙见状顿时激动得一跃而起:“机会来了!韩将军,咱们立刻冲出去!” 韩信却一言不发。 他只静静望着那处破绽,沉默许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不急。” 樊哙一听顿时急了:“还不急?再不冲可就真来不及了!” 闻言,韩信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这不是机会,是饵。他们在引我们冲出去。我们一动,他们便会立刻收网。” 夏侯婴在旁轻叹一声:“那又能如何?难道就这般干等?” 韩信抬眼望向关外茫茫远方,目光复杂难明,道:“等。看我们与秦军,究竟谁先沉不住气。” — 荥阳城外。 刘邦率领三十万大军终于启程。 可这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难。 走了不到半日,前锋来报:“前方道路被破坏,桥梁断了,需要绕道。”刘邦咬牙:“绕!” 大军改道,多走了十几里。 又走了半日,后方来报:“粮道遭袭,被烧了十几车粮草。” 刘邦的脸黑了:“派人护住粮道!再多派些人!” 又走了半日,斥候来报:“前方山谷发现秦军踪迹,疑似埋伏。” 刘邦下令全军戒备,派斥候探路,大军停滞了两个时辰。 结果什么也没有。 秦军早就走了。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替观众们分析意图:【秦军不跟汉军打,只跟汉军耗。】 【今天断你一座桥,明天烧你几车粮,后天在山谷里晃一圈让你停下来等半天。】 【不杀人,只磨人。】 【三十万大军,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士气一天比一天低,粮草一天比一天少。】 众人:666 这骚操作,除了赵公子能想的出来,还能有谁? 天幕画面中,刘邦骑在马上面容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每次刚闭上眼,就有斥候来报秦军来了。 每次赶过去,秦军又走了。 像是在遛狗,像在戏弄,像是在告诉他:玩你就跟玩狗似的。 “.......” 张良跟在刘邦身边,面色凝重。 他看出来了,对面秦军不是在打仗,纯在熬人。 熬到汉军士卒疲惫,熬到将领们怨声载道,熬到刘邦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仗,还能不能打下去? — 又过了几日,汉军终于勉强逼近函谷关。 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有人默默掉队,更有人趁乱逃亡。 刘邦焦头烂额,催军疾行怕中埋伏,停下休整又粮草将尽,整个人被拖得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关城之上忽然射下一支箭,箭尾绑着一封秦军送来的书信。 信是秦王子婴亲笔,字里行间全无半分客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挑衅与戏谑: [汉王率三十万之众,千里迢迢赶来关中,一路狼狈至此,增实在不忍。 函谷关在此,韩信亦在此,有本事便破关来救,没本事便趁早收兵滚蛋,免得全军覆没,徒增笑柄。] 刘邦一目十行看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片。 退兵?往哪里退? 粮草耗尽,士气溃散,韩信等人还被困在关内,自己一旦后退,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子婴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刘邦越想越躁,越看越怒,恨不得现在攻陷函谷关,拿下秦王子婴的人头。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建都称帝了!! 张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叹一声。 子婴哪里是写信,分明是当众打脸、刻意挑衅,就是要激怒刘邦乱其心智,让他在急躁与动摇之中,自己踏出败招。 张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大王,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这么打。” 刘邦抬起头看他。 只见男人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函谷关的位置:“函谷关天险,正面强攻,再多的人也不够填。秦王之所以敢把主力都放在这里,就是吃准了我们只能从正面打。” “可如果我们不从正面打呢?” 闻言,刘邦皱起眉头:“不从正面打,从哪儿打?” 张良的手指从函谷关标记处移开,指尖沿着蜿蜒的山脉纹路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一处几乎被忽略的细弱墨线上:“这里。有条山间秘道,可绕出关后,直插腹地。” “当年秦军东出六国,也曾借这条路奇袭。只是太久无人涉足,早已荒弃,不知还能不能走。” 话刚说完,刘邦眼中瞬间亮起一道精光,霍然起身:“立刻派人探路!” “臣已派人出发了。”张良平静回禀。 闻言,刘邦怔怔望着他,积压的焦躁与无力瞬间化为一股热流,长叹一声:“子房,幸好有你。” 张良没有应声,目光只是落在舆图上那座雄关之上,心头暗忖:这条小路,秦王子婴知不知道? 若你知晓,又会如何布防? 天幕之下,围观的百姓早已看得心潮起伏,此刻纷纷议论开来,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子房先生真乃神人也!函谷关那般天险,正面根本无从下手,他竟能找出一条秘道来!” “难怪世人称张良为谋圣,临危不乱,一步三算,汉王能有这般人物辅佐,真是天大的福气!” “换作旁人,早就急着强攻送死了,也就子房先生能沉住气,另寻生路!” “有张良在,汉军这局总算还有一线生机啊!” 众人望着定格的天幕,一边感叹秦军布局狠辣,一边又忍不住为张良的奇谋拍案称绝。 都说乱世争雄,不只靠兵强马壮,更要靠谋士定计。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第170章 前方高能!! 天幕盘点还在继续: 【张良得知小路可通行,心中大石落地。】 【奇谋已成,只待夜半出兵,前后夹击,函谷关之围可解。】 天色微明,雾气还未散尽,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营门守军远远看见那匹马,立刻推开拒马,放它进来。 马上的人浑身是泥,甲胄上沾着露水和草屑,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 斥候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 “大王!路通了!” 刘邦猛地站起来,案上的粥碗被带翻了都没顾上看一眼。 “那条小路,末将带人从头走到尾,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塌了,但清理一下,完全可以通行人马!秦军没有在那里设防,连个哨兵都没有!”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哗然。 曹参、周勃等人面露喜色,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 此时,刘邦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过舆图,手指狠狠戳在那条小路上:“好!好!子房,多亏有你!” 张良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子婴啊子婴,纵使你再如何算计,也有算无遗漏的时候。 “大王英明。”他轻声道。 芯芯的声音在天幕上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小路通了。秦军没有设防。刘邦的机会来了。】 话落,众人炸开了锅。 “路通了?真通了?秦军真没守?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俺也感觉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闻言,一旁始终嗑瓜子的大娘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傻啊,范增那老头,能不知道那条路?他在函谷关布了那么大的局,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路漏掉?” “那他是故意的?” “这也说不一定啊,万一秦军真的是忘记那条路了呢?” 就在人群争论的热火朝天之际,天幕画面骤然一转。 镜头越过函谷关硝烟,径直落向定陶。 高台之上,赵听澜一袭轻衣,慵懒倚坐,神色依旧散漫随性,仿佛天下纷争都与他无关。 而她身侧,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正是汉军上下日夜忌惮,千方百计想要杀的秦王子婴! 此刻子婴手捧一卷详尽地图,神色沉稳,对着身前少年微微躬身:“殿下,张良已探明秘道,欲绕道奇袭函谷关后侧,我军下一步该如何部署?” 话音未落,天幕左下角的弹幕骤然刷屏: [前方高能预警!] [撞上咱们****,这群人算是栽大了!] [师姐什么时候能把咱们的屏蔽词解开啊?] [直接喊的名字,总觉得有点不太恭敬哈哈。] [没事没事,**才不会计较这些。] [笑死人,直接说赵听澜不就好了,不然全是一串*号。] [能不能专心看剧情啊喂!前方高能!!!] [没办法,这种载入史册的名场面,路过的狗都得插两句嘴。]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望着飞速滚动的弹幕,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些被遮住的****又是什么人? 而且......这事跟赵听澜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赵听澜便是那位创世大帝,只是天幕仙人不许提前泄露天机? “......” 等回过神来,有人才惊觉自己竟生出这般荒诞念头,心中只觉荒唐至极,简直是天方夜谭。 真是被这天幕搅得脑子都糊涂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 天幕之中的仙子分明说过,创世大帝乃是一位女子。 可眼前这位赵公子,明明是堂堂男儿身,又怎会与之扯上关系? “......” 【刘邦西进之时一路轻装疾进,若全军尽数开拔,声势浩大,极易引来秦军斥候窥探察觉。】 【为此,刘邦特意分拨部分士卒留守后路,一来可佯装主力仍驻原地,以此迷惑秦军哨探。二来扼守险要通道,防备秦军自后方突袭,截断大军归途。】 【这一切进行得尚且顺利。】 【直到汉军踏入关内那一刻......】 夜色如墨,汉军正分批悄然开拔。 无旌旗招展,无火把通明,更无一人言语,旷野间唯有甲胄相触的细碎轻响,与战马口鼻被捂住后压抑的闷息。 刘邦勒马立于暗处,望着那条彻底隐没于黑暗中的秘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远比张良预料的更为艰险,路面塌陷、乱石嶙峋,数处隘口狭窄得仅容一人一马侧身通过。 将士们不敢明火执仗,只借着微弱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偶有人踉跄摔倒,身旁同袍立刻伸手相扶,全程噤若寒蝉,连喘息都放得极轻。 刘邦一路策马缓行,频频回首望向身后沉沉夜色。 大军已在黑暗中跋涉大半夜,可他心头的那根弦,非但没有松懈,反而越绷越紧,几乎要勒进骨血里。 此地静得诡异。 不闻虫鸣,不见鸟雀,连风声都似被掐断,整座群山仿佛都在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天色渐亮,微光刺破夜幕。 晨雾自山谷深处缓缓升腾,将远处峰峦裹成一片朦胧虚影。 刘邦猛地勒住缰绳,抬眼望去,一双眸子骤然亮起。 他终于看见了。 函谷关的后侧关墙,比正面低矮半截,守关士卒更是稀稀疏疏,远不及正面森严。 “到了!” 他声音微颤,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死里逃生般的心悸。 将士们无声加快步伐,指节攥紧刀柄,指尖反复摩挲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翻过山梁直插关腹。 只要拿下此处,函谷关必破。 只要拿下函谷关,关中腹地便敞开大门。 而这天下...... 刘邦深吸一口气,胸腔翻涌着宏图霸业的热浪,正要扬声下令冲锋。 就在此刻—— 号角声,猝然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不是汉军的号角。 是秦军的! 低沉、肃穆、浩荡,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骤然睁眼,震彻山谷。 见此,刘邦猛地勒紧马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惊惶四顾。 只见山梁之巅,崖壁两侧,无数黑色旌旗破土而出。 秦字大旗迎风猎猎,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 第171章 从破防逐渐走向变态... 山梁之上,滚木礌石如暴雨倾落,死死堵死前路。 身后密林之中,箭矢破空呼啸,将归途封作一片死地。 两侧山坡,秦军士卒自浓雾中涌出,黑压压如潮水般压下。 “中计了!” “退路被截!” “大王!大王何在?!” 汉军瞬间大乱。 士卒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或左奔右突,或原地打转,更有人抱头蜷缩,恨不能缩作一团。 兵器弃落满地,旌旗倒伏无人扶起,战马受惊狂奔乱撞,整支队伍乱如沸粥,喧嚣不止。 刘邦面色骤然一白,欲张口呼喝,喉间却似被堵得发紧,一字难出。 深吸一口气,再吸,三吸之后,心神渐定。 不能慌。 他刘邦何等场面未曾见过? 彭城一败,五十六万大军溃散如沙,他尚且死里逃生。 荥阳被困几度濒死,不也硬生生撑了过来? 这般埋伏,又算得了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刘邦猛地拔剑,一声暴喝破嗓而出,虽声线微裂,却在山谷间轰然回荡,硬生生压下了满谷哭嚎。 士卒愕然抬头,望向马上之人。 刘邦长剑前指,面色涨红:“慌什么!睁大眼睛看看,秦军能有多少人?” 他目光扫过山坡黑影,心中飞速盘算。 五千?八千? 撑死不过万人。 方才的慌乱顷刻化作底气,他扬声再喝:“我军将士二十余万,还惧这区区数千秦兵?!” 士卒们面面相觑,心中陡然一震。 是啊,二十万众,何惧之有? “不过一时中计,又有何妨!秦军这点人马,尚不够塞我军牙缝!” 刘邦挥剑振声,“兄弟们,列阵! 今日便让他们瞧瞧,何谓人多势众!” 士气便是如此神奇。 方才还哭爹喊娘的兵士,瞬间如换了一副肝胆,纷纷拾起兵器,扶起旌旗,依令列阵。 前排刀盾手挺盾上前,后排弓箭手引弦搭箭,将领高声传令,军势渐复整肃。 “列阵!” “前排举盾!” “后排搭箭!”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气势复振。 刘邦端坐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方才那一喝,连他自己都觉气势非凡。 可下一瞬,他抬眼望向四周山巅,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众人只见不知何时,山巅之上已立满人影。 非数百,非数千,而是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第一层山脊,站满了秦军。 第二层山脊,也站满了秦军。 第三层山脊,还是站满了秦军。 再往上看,更高处的山崖上,还有人影在往下望。 那些人影一层叠一层,像是山本身长出来的一样。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揉完再看。 人更多了。 “......” 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甲胄,那漫山遍野的大秦旗帜。 靠!这他娘的像是几千人? 这看着至少有二十万!不,比二十万还多! 刘邦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又像被堵住了一样。 半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萧何不是说,秦军只有五万人吗?这又是从不哪冒出来的......” 话落,一旁周勃咽了口唾沫:“看着像......二十万。” 张良:“......” 曹参在旁亦是默然,一言不发。 因为他也不知道说啥。 《求退出教程》 话音落处,天幕画面骤然定格,正正卡在刘邦那副欲哭无泪的神情上。 刘季:“......” 死天幕,停哪儿不好,偏偏卡在他那张大饼脸上?! 娘的,这瞧着也太丑了。 要问此刻刘季为何不再破防。 并非是看开了,而是从破防里,渐渐看出了点变态的乐趣…… 盯着天幕里那张僵在半空、哭笑不得的脸,他盯着盯着,居然还品出几分眼熟来。 甚至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刘季摸着下巴,看着未来自己那副惨样,心里非但不堵,反倒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 倒霉的是以后的自己,又不是现在。 只要不是当下挨刀,那再惨的场面,看久了都像听戏。 天幕上那张脸越狼狈,刘邦心里就越踏实。 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瞧瞧这出息,被人围得跟瓮中之鳖似的,还好意思吹自己二十几万大军? “......” 啧,真是丢人。 他对着天幕里的自己嫌弃半天,转头又心安理得地捋了捋衣袖。 反正丢脸的是以后的刘邦,跟现在的他刘季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连刚才被定格的大饼脸,都顺眼了不少。 樊哙、曹参几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大哥从方才破防跳脚,一路扭曲、一路进化,最后居然淡定得甚至有点美滋滋。 “......?” 大哥这是疯了? 怎么前一刻还欲哭无泪,下一刻就跟看戏似的,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曹参抚着胡须,眼神复杂地飘向刘邦,又飘向天幕,再飘回刘邦,来回转了三圈,愣是没看懂这波心态跃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被几十万大军包围,还能对着自己的倒霉脸品出优越感来。 “.......” 萧何轻咳一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一向智计百出的脑子,此刻也短暂卡壳。 实在是想不通刘季是怎么走向:“只要倒霉的不是现在的我,那就无所谓”的变态境界。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写满了迷茫。 心中想着同一件事,那便是:跟着这样的大哥,到底是能活下来,还是会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带得一起不正常? 【诸位是不是都好奇,秦军不是号称二十万吗?可眼前这阵仗,分明远不止此数。】说着,芯芯对着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请看VCR~】 第172章 火炮?!降维打击! 下一刻,天幕画面便飞速倒卷,一路回放到汉军大军开拔时的粮草队伍。 官道上,一长串粮车慢悠悠往前挪,车上粟米袋堆得小山似的,车轮碾过黄土,压出深深的辙印。 押运的士卒松松垮垮散在四周,有的拄着长矛打哈欠,有的靠在粮袋上眯觉,还有的凑一块儿嘀咕,满脑子都是到了地方能不能歇脚、能不能吃上口热饭。 谁也没留意,路边林子里早有动静在悄悄靠近。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笃地钉在头车车辕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押运校尉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有敌袭!” 话音未落,两侧林中已涌出大片黑影。 秦军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弓弩手蹲成一排,箭尖齐刷刷对准车队,后路也被刀盾手堵得水泄不通。 校尉扫了一圈,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是强弩右是甲士,心瞬间凉了半截。 跑?跑不掉。 打?就这几百号人,对面黑压压一片,怎么打? 他深吸一口气,刚把“兄弟们拼了”憋到嗓子眼,准备壮着胆子喊一嗓子。 秦军阵中,一骑大将缓缓而出,居高临下瞥着他,那眼神跟看只待宰的土鸡似的。 校尉喉结一滚,到嘴的豪言壮语咕咚,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那秦将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也不废话,淡淡一挥手。 身后几名士卒推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前,圆滚滚、沉甸甸,炮口正对汉军。 众人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全都看傻了眼。 只见士卒填装引火之物,一点即着。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树直接被炸断,拦腰塌下,断口焦黑冒烟,尘土飞扬。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校尉手里的剑“当啷”砸在地上。 不光是他,身后汉军的兵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跟下了场铁器雨似的。 刚才那点拼死的念头,比被风吹走还快,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秦将勒马而立,语气平淡:“降,还是不降?” 话音刚落,校尉噗通一声当场滑跪。 跪得整整齐齐,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速度,那整齐度,那毫不犹豫的劲头,仿佛他们练过无数次。 “......”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汉军粮草队,从准备拼死一搏到全体滑跪,用时不到十息。这个速度,创下了汉军投降的最快纪录。】 刘季:“......” 萧何、樊哙等人:“......” 另一边。 “噗嗤——”赵听澜一瞧见熟悉的火炮,当场没绷住笑出了声。 就这火力差,刘邦还打什么打? 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得了。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张良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再看天幕上那棵被炸得焦黑断裂的大树,久久没有言语。 此等铁物究竟是何方奇物?既非弓弩,亦非投石机,无弦无臂,只凭一响轰鸣,便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威...... 寻常兵刃,纵是锋利无双,也只能近身厮杀。 强弩硬弓,尚可凭盾甲抵挡。 便是投石机,亦有轨迹可寻。 可此物无声无息,一响便炸,金石树木皆可摧,人躯血肉之躯,又如何抵挡? 想到方才那一幕,若是这东西对着军阵轰来,怕是再严整的阵型、再悍勇的将士,也会瞬间溃散。 思及此处,张良轻轻一声长叹,眼底翻涌着复杂与不安,低声喃喃:“秦军竟暗藏这等可怖器物,这仗......还该如何打?”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懂了,天幕先前所说的“全方位碾压”究竟是何含义。 何止是碾压。 这分明是单方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一旁赵听澜笑过之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阵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二话不说,当即打开系统商城面板开始翻找,最后在【武器】栏目里找到那尊火炮。 标价赫然写着:1500民心值。 赵听澜挑了挑眉,指尖轻点那图标,盘算着就这玩意儿,威力这么高,民心值花得还真不亏。 看来救的那本该被坑杀的二十万秦军,收获的民心值应该不少啊...... 可惜了可惜,不过现在也挺不错~ 相较于坐拥现代知识与修仙记忆的赵听澜,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淡定从容了。 下方百姓终于从那声巨响中回过神,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成片。 “那、那黑乎乎的铁疙瘩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圆滚滚黑洞洞的,怎的如此吓人!” “方才那一声响,震得我心口都发慌!碗口粗的树说断就断,这哪是兵器,分明是妖法吧!” “就是啊!箭矢刀枪哪有这般威力,莫不是秦军请了方士,炼出了什么邪物?” “如此厉害的物件,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若是对着城池轰上几下,城墙岂不是也得塌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场面喧闹不止。 “汉军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直接就跪了。” “废话,换你上去,你怕是直接吓瘫在地上了!” 这话一出,方才说汉军踢到铁板的那人顿时讪讪闭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了。 有人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嘀咕:“早知道秦军有这等妖物,汉军当初何必出征?这仗打得也太离谱了。”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搓着手,眼巴巴盼着天幕能再展示展示这铁物的威力,也好彻底摸清这“妖法”的底细。 .... 咸阳,章台殿外。 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还在,画面定格在汉军粮草队集体滑跪的瞬间。 嬴政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快,快到身后的扶苏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站在殿阶最高处,仰着头,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灼热、滚烫的光芒。 第173章 始皇帝:朕想要! “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里,激起千层浪。 “好!好好!”这一声比方才高了八度。 嬴政猛地转身,衣袍带起一阵风,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臣子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滚烫的急切:“传墨家学派!即刻!现在!” “这东西,朕要!” “大秦要!” 扶苏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是懵的。 看看天幕上那棵被炸断的树,又看看父皇那张从来不会失态的脸,此刻亮得吓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太真实。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哪儿来的?谁造的? 此刻,扶苏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身后,满朝文武已经炸开了锅。 李斯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发抖:“那东西、那东西若是用在攻城上,什么城墙能扛得住?” 蒙毅接话,声音同样发飘:“何止攻城。野战之中,敌军列阵未稳,一炮轰过去......”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绾捋着胡须,手抖得厉害,可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这东西,比什么攻城锤、投石车,都强了不止十倍!” 有人小声问:“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没人能回答。 又有人问:“这东西,是谁造的?” 还是没人能回答。 冯去疾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这东西会不会是赵公子给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冯去疾被看得心虚,可还是硬着头皮说:“秦王在定陶,范增在函谷关,二十万秦军从骊山底下冒出来......” “这些事,哪件跟赵公子没关系?这东西,八成也是。” 话落,无人反驳。 因为谁都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李斯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目光复杂极了:“这东西若是为我大秦所用......”他没有说完。 可他没说完的那些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替他补完了。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六国余孽,这天下还有谁拦得住大秦? 蒙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幸好,这东西在秦军手里。”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点头。 是啊,幸好这东西在秦军手里。 不在汉军手里,不在诸侯手里,不在项羽手里。 而在秦军手里。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嘴角微微上扬。 小兔崽子,你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 与此同时,北疆之外。 凛冽的朔风卷着戈壁黄沙,刮在甲胄上沙沙作响,可此刻驻守北疆的大秦将士,却全然感受不到半分寒意。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半空的天幕之上,大气都不敢喘。 蒙恬按在佩剑上的大手骤然收紧,原本沉稳冷厉的面容猛地一僵,那双久经沙场、见惯尸山血海的眼眸,此刻竟剧烈收缩,满是震骇。 他亲眼看着那黑洞洞的铁疙瘩一声轰鸣,碗口粗的树木应声炸裂,汉军粮队顷刻跪降,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掀起滔天巨浪。 蒙恬征战北疆多年,与匈奴骑兵厮杀无数,深知草原铁骑来去如风、悍勇难挡。 即便大秦铁骑精锐,也往往要付出巨大伤亡才能击退。 可天幕里这玩意儿,竟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威,远超世间所有兵刃?! 短暂的死寂过后,狂喜如同野火般瞬间烧遍全身,蒙恬双目发亮,周身都因激动微微震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畅想...... 若是将这火炮架在北疆关隘,若是对着匈奴的万马奔腾轰上一轮,那些纵横草原的胡骑,岂不是会瞬间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如此,便再也不用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硬抗匈奴弯刀,有此利器在手,平定北疆、横扫匈奴,不过是弹指之间! 身旁的副将、校尉等一众北疆将领早已炸了锅。 “将军!那、那是神兵吧!这威力也太骇人了!” “我的天!若是用这东西对付匈奴,那些胡骑的马再快,能快过炮火?能挡得住轰鸣一击?!” “何止是挡不住!我看啊,一轮轰下去,匈奴人得直接吓破胆,跪地求饶都算轻的!” “有这等利器,咱们北疆何愁不安?何愁匈奴不灭?!” 将士们攥着拳头,眼冒精光,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嗓门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开始搓着手盘算,若是火炮列阵,长城防线便固若金汤。 有人甚至已经脑补出匈奴大军被轰得四散奔逃的场面,兴奋得浑身发抖。 蒙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澎湃激动。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天幕,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大将的铿锵有力: “若我大秦能得此利器!北疆无忧!天下无忧!匈奴百年之患,定能一举荡平!”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对身旁副将厉声下令,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 “快!快马加鞭呈报陛下!务必!即刻!” “本将想要!本将得到!” 天幕不是明明白白说了吗?这赵公子乃是陛下流落在外的血脉! 既然是陛下的孩子,那便是自家人! 他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是大秦的北境长城,找自家“公子”借几件武器,用来保家卫国、横扫匈奴,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嘿嘿。 至于赵公子此刻是否在不在咸阳...... 蒙恬直接选择性忽略。 只要能拿到这等神兵利器,别说人在咸阳,便是在天涯海角,陛下也要把这宝贝给请回来! 反正,他蒙恬,就要这个武器! 相较于大秦人的高兴,六国余孽们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一行人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再到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的表情。 首领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老大,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那声“轰”响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这东西要是对着他们,会怎么样? 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衣裳,看了看旁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兄,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报不了仇了。 别说报仇,能活着就不错了。 “.......” 第174章 绝对的火力面前... 韩信倒是一点都不慌,蹲在石头上,双手托腮,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了一桌满汉全席,又像是一个憋了十年的棋手忽然看见了一本绝世棋谱。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还在瑟瑟发抖,他倒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东西!”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赞叹。 旁边那个年轻余孽哆嗦着问:“韩、韩将军,你不害怕?” 韩信头也没回:“怕什么?这东西又不是对着我。” “......” 韩信压根没注意到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炮筒,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你们看啊。”青年指着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线,对旁边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年轻余孽说,“这东西要是架在城墙上,攻城的人还没到护城河呢,先挨一炮。” “架在关隘上,山底下的人连抬头都不敢抬。架在战船上,水战的时候对着敌舰来一下......”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年轻余孽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用在野战中呢?” 闻言,韩信眼睛一亮,树枝在地上划拉得更快了:“野战中更有意思。敌军列阵,先来一炮,阵型就乱了。骑兵冲锋,再来一炮,马就惊。” “他们想跑?跑得过吗?”韩信越说越兴奋,树枝在地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圈圈叉叉,旁边那几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首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些鬼画符,又看了看韩信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只觉得眼前人就是个变态。 还是超级无敌大变态的那种!!! 韩信忽然停下手中的树枝,望着天幕上那个炮筒,眉头微微皱起。 首领以为他终于开始担心了,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对方自言自语道:“这东西装填一次要多久?射程有多远?能连发吗?” 众余孽:“......” 韩信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琢磨:“要是能装在马车上,机动性就更强了。草原上追着匈奴人轰,他们跑都跑不掉。” “要是在函谷关那种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加上这东西......”说着,他啧了一声。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美得冒泡~ 他压根没想过未来的自己就在函谷关内。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韩将军,这东西在秦军手里,你高兴什么?” 韩信愣了一下,一脸无辜:“这东西在秦军手里,又不是在汉军手里。我高兴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东西造得好。”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韩信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目光里有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欣赏。 就像是一个剑客看见了一把好剑,一个棋手看见了一局好棋,一个厨子看见了一堆好食材。 跟立场无关,跟阵营无关,跟这天下是谁的,也无关。 再者,赵听澜不是自己最亲爱的三弟吗? 再怎样,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灭口吧! 余孽们哪知道,韩信之所以不担心自身安危,还是因为赵听澜。 ...... 天幕上,秦军士卒已经开始接管粮草车队。 有人牵马,有人推车,有人把俘虏的汉军士卒编成一队。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那几百号汉军俘虏,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偶尔有人偷偷抬头看一眼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芯芯的声音再次响起:【汉军粮草队,人和粮,全部归了秦军。没有伤亡,这是函谷关之战中,秦军赢得最轻松的一仗。】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天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玩意儿上,没人知道它叫什么,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它的威力。 【所有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弱小。】 话音刚落,刘季倒吸一口凉气,很想指着天幕质问:这叫阴谋诡计吗?这叫吗?到底是谁阴啊?啊! 这里针对·说的就是赵听澜!!! 澜澜: 画面再次切换。 天色灰蒙蒙的,像刘邦的心情,也像那两万援军的前程。 两万精锐甲胄鲜明,旌旗猎猎,从汉军大营开出来的时候,这气势,这阵仗,豪情壮志隔着天幕都能溢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校尉姓刘,跟汉王同姓,据说是沛县老乡,打起仗来不要命,刘邦很看重他,所以才把第一支援军的指挥权交到他手里。 刘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擦得锃亮,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啊飘的,远远看去,确实有几分名将的派头。 汉王刘邦亲自送到营门口,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快去快回。弟兄们在等你们,本王也在等你们。” 闻言,刘校尉胸脯拍得震天响,仿佛他不是去打仗,是去接收函谷关的:“大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救不出韩将军,末将提头来见!” 那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天上的云,洪亮得刘邦眼眶都红了,更是感动得那些送行的将领们都热血沸腾。 然后援军出发了。 浩浩荡荡,烟尘滚滚,像一条长龙蜿蜒着朝函谷关的方向扑去。 刘校尉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含笑。 他在想什么?想刘邦怎么赏他? 在想这一仗打完自己能升几级? 在刘校尉看来,秦军兵马人数顶天了就几万,若不是靠着无人留守关中,怎么能这么快拿下关中与函谷关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斥候来报:“前方发现秦军!” 刘校尉精神一振,拔出佩剑,高声喝道:“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两万人齐刷刷停下来,前排举盾,后排搭箭,战马被牵到后面,刀盾手顶上去,枪戟手列在两翼。 阵型,气势,教科书一般的列阵速度...... 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秦军上课的。 第175章 《论汉军滑跪的速度》 然后他们看见了秦军,仅仅几千人而已。 几千人黑甲黑旗,安安静静地列阵在前,像一道黑色的墙,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喊叫,甚至连兵器都不举,就那么站着。 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心里发毛。 刘校尉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黑色,嘴角微微上扬。 几千人? 他有两万人。 两万人打几千人,那不是打仗,是碾压。 刘校尉的剑举得更高了,正要喊出那句“兄弟们冲啊”,秦军阵中推出来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圆滚滚的,铁做的,口子朝着他。 刘校尉的剑停在半空,笑容也停在半空。 这是啥??! 还不等他想明白。 “轰——!” 一声巨响,战马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人掀下来。 刘校尉死死抱住马脖子,头盔歪了,红缨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可此刻他也顾不上扶。 看见路旁一棵比人腰还粗的树,被不知什么东西拦腰炸断。 树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有根树枝弹起来,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 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冒烟,那烟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呛得将士们直咳嗽。 “轰!”又一声。 这回不是树,是路。 汉军面前的路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打在刘校尉的头盔上,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敲鼓。 “......” 坑的边缘还在往下塌,泥土哗啦啦往坑里流,那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一个张着嘴等着他们跳进去的陷阱。 刘校尉的剑还举着,可那“冲”字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喊不出来。他就这么张着嘴、瞪眼,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像一个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秦军阵中,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茶馆里说书的在念旁白:“降,还是不降?” 刘校尉沉默了三秒。 坏菜了!自己临了出发前,还拍着胸脯对大王说:救不出韩将军,末将提头来见! 娘的,话说太早了! “当啷。” 剑掉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身后的两万援军也把兵器放下了,声音稀里哗啦,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像过年放炮仗,像下了一场铁雨,像有人把全城的铁匠铺都搬到了这条山谷里。 前排的刀盾手把盾牌扔在地上,后排的弓箭手把箭壶倒扣过来,枪戟手把长矛往地上一插,战马被牵到一边,有人已经开始解铠甲了。 那速度,那整齐度,那毫不犹豫的劲头,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参加一场谁投降快的比赛。 而且个个都想拿第一。 “......” 刘校尉翻身下马,动作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在弯腰捡东西。先左脚落地,再右脚落地,然后膝盖不自觉弯了。 他跪了。 没事没事,自己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这样的...... 刘校尉闭上眼,如此自我安慰。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刘邦派出的第一支援军,从出发到投降,用时不到半天。】 【其中,行军占了一大半,真正面对秦军的时间,不到一炷香。】 【这个成绩,刷新了汉军投降速度的新纪录。】 【此前的纪录保持者是汉军粮草队。】 众人:“......” 刘季默默捂脸,不想再看:“......” 他娘的,好丢人。 【在此之后,刘邦分别派出的救援军都是如此,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流程。】 “......” 【看到这里,想必不少人心中都会生出一个疑问,那就是秦军为何不直接处决这些俘虏呢?】 是啊,他们非但没有痛下杀手,反倒处处透着几分不愿轻易开战的意味...... 百姓们交头接耳,满心都是疑惑。 六国旧民更是想不通,当年秦军横扫六合、灭六国之时,杀伐果断,动辄坑杀降卒、血流成河,何等冷酷狠厉。 可如今对上汉军俘虏,却只是收缴兵器、编队列队,连一刀一剑都不曾乱挥,更别说肆意屠戮。 这般克制与温和,与记忆中那支嗜血如命的虎狼之师,简直判若两军。 在所有百姓的印象里,打仗本就该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两军对垒,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降卒被坑杀、俘虏遭屠戮,本就是乱世里见怪不怪的常事。 可眼前秦军的做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这辈子的认知。 哪怕是始皇帝嬴政,此刻也是不禁挑挑眉,不知小兔崽子到底想干嘛。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天幕画面一转,径直切到函谷关内的秦军大营。 这些汉军俘虏被依次带入营中,非但没有被苛待,反倒被集中安置,有热水可饮,有干粮可食,甚至还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麦饼挨个分发,吃得比他们在汉营时还要好。 待众人吃饱喝足,秦军士卒便搬来一摞摞崭新的黑甲兵器。 不等俘虏们反应过来,便有人上前示意他们脱下身上的汉军甲胄。 没有威逼,没有呵斥,俘虏们虽心有忐忑,却也乖乖照做。 待汉军盔甲卸下,一身玄色肃穆的秦军铠甲被递到手中,他们茫然地穿上,系好束带,戴好头盔。 不过片刻,方才还是汉军降卒的众人,已然换上一身秦军装束,立在队列之中,与真正的秦军士卒几乎别无二致。 刘季:“?” 所有人:“???” 紧接着画面再转。 那些前一刻还属于汉军的士兵,此刻已然混在秦军阵中,跟着一同列队操练起来。 将士们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在地面上,震得尘土轻扬,喊号声铿锵有力,竟看不出半分方才被俘时的怯懦与茫然。 他们握矛、列阵、转身、突刺,动作虽还有些生疏,却在秦军老兵的带领下迅速规整,短短时间便融入了这支虎狼之师。 方才还是汉军的兵卒,此刻身披秦甲、手持秦兵,俨然成了函谷关秦军的一份子,连神情都多了几分悍勇。 天幕之下。 刘季看着天幕上那些换上黑甲的俘虏,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没上来。 他指着天幕,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这、这是打仗吗?这是挖墙脚!这是釜底抽薪!不讲武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是他的兵,甲是他送的粮饷养的,结果被人抓了不说,一顿饭一身甲,直接摇身一变成了秦军? 这哪是打仗,这是TMD直接连根拔起,连人带枪一块收编啊! 第176章 感谢刘邦的大力支持~! 天幕之中,芯芯好笑地摊了摊手:【秦军便是这样就地收编、循环利用,原本只有二十万精锐的军队,竟在战事中越打越壮大。】 【除却此前收复关中各城时收拢的零散守军,再加上这几批汉军俘虏......】 【如今秦军总兵力,已然达到二十八万之众。】 所有人:“!!?” 【秦军还得感谢刘邦的大力支持呢。】 刘季:“......” 萧何、樊哙等人:“......” 赵听澜:哈哈哈哈哈哈哈 ...... 咸阳宫。 章台殿外欢声如雷,文武群臣簇拥一处,早已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越说越是激动,语声渐渐连成一片。 有白发老臣拄着玉笏,声音都在发颤:“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大秦自襄公始封,历经数百年东出争霸,方才一扫六合,混一天下。” “谁曾想......”言未尽,但在场众人明白他要说的。 谁曾想,会断送在十八公子胡亥那竖子手中! 二世昏庸无道,宠信赵高,屠戮宗室,残害忠良,大好河山被他糟践得支离破碎。 一老秦文吏眼眶通红,连连点头:“秦室倾覆,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百姓流离。我等以为,大秦气数已尽,此生再无见宗庙重兴之日......” 话音未落,便有人激动打断,指向高台之上:“而今陛下亦在,大秦锐士尚存,根基未断!” “天幕复秦有望,复秦真的有望了!” “绝不能让先君百年基业,白白毁于一旦!” 众人越说越是激昂,声声句句,皆是对大秦死而复生的狂喜与赤诚。 不多时,百官纷纷整理衣冠,齐齐向着高台躬身行礼,声浪整齐而肃穆:“臣等,恭贺陛下!贺陛下龙体康泰,威加四海,大秦社稷重光!” “陛下有赵听澜公子这般仁厚英武、心系大秦的储君,实乃社稷之福,宗庙之幸!” 的亏刘季不在这,不然听到这文官夸赵听澜“仁厚”,高低要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良心呢?我问你良心呢? 仁厚这二字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恭贺声还在继续: “得此公子,复国大业指日可待!我大秦必能重整山河,再定乾坤!” “公子贤明,承陛下遗风,怀安民定乱之志。” “有陛下在上,公子在侧,何愁旧业不复,何愁天下不定!” “今有陛下与公子同心同德,我大秦必将浴火重生,一统盛世!”满朝称颂,声动云霄,尽是对大秦未来的无限期许与誓死相随的忠心。 男人立于高台之上,只垂眸淡淡扫过阶下群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是暴露了好心情,说道:“他朕之子,固是大秦之幸。” 阶下文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领会了陛下言外之意。 武将们率先按剑高声应和: “陛下圣明!赵小公子智勇无双,有勇有谋,实乃我大秦柱石!” 文臣们亦执笏躬身,连声附和:“若无赵小公子多方筹谋、力挽狂澜,我大秦社稷何能重见天日!” “赵小公子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当为我大秦肱骨之臣!” 听着阶下此起彼伏的称颂之声,始皇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难得泛起几分熨帖。 这满朝的赞誉早已听惯,可今日因小兔崽子而起的这番,竟让始皇破天荒觉得顺耳。 思及此,嬴政的目光继续投向天幕。 此时,天幕画面已经切回刘邦面对漫山遍野秦军时刻。 【如此,秦军多出的众多士卒,便是这么来的。】 刘季:“......” 教程是看到了,请问怎么实操? 左下角弹幕刷的起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咋感觉刘邦心态要炸了。] [可不嘛,他面对霸王项羽的时候都没这么难绷。] [刘邦:说好的三十万大军呢?范增:在我这儿呢。] [这叫什么?这叫可持续发展。秦军越打越多,汉军越打越少。] [刘邦:我怀疑你在搞我,但我没有证据。] [前方高能啊!这可是名场面呢!] 看着这条弹幕,刘季在想:什么前方高能? 他觉得这期天幕全程讲下来就挺高能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脑瓜子嗡嗡的,高能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前方高能!刘邦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刘季愣住了。 什么表演?我表演什么?我有什么好表演的? 他盯着天幕上自己那张大饼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天幕上,刘邦那张脸终于动了,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 “范增!你个老匹夫!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见此,山巅上的范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可惜压根没人鸟他。 鸟都不鸟你! “......” 眼下前有高山险隘如铜墙铁壁扼守咽喉,后有峡谷退路被乱石封死,二十余万汉军挤在狭长山谷里,活像被赶进死胡同的羊群,连抬头都得小心被山壁上的碎石砸中。 张良立在刘邦身侧,目光如炬扫过四周,发现秦军伏兵藏在密林怪石之后,连树梢上都扒着持弩的兵士,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待刘邦吼得嗓子冒烟,唾沫星子都快喷干了,胸腔里的怒火终究被实打实的恐惧压了下去。 再抬头望山巅那片纹丝不动的秦军阵营,一颗心扑通扑通往下沉,沉得像坠了块千斤铁石。 怎么办? 拼人数?汉军虽有二十多万,却挤在山谷里挤成一团,前军退不了,后军进不来,真要打起来,连摆开阵型的机会都没有,纯属活靶子。 拼地利?秦军占着山巅,投石机、强弩车摆得整整齐齐,往下扔块石头都比汉军往上射箭省力百倍。 拼先机?从踏入这山谷的第一步,他们就踩进了对方挖好的坑,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连句公道话都没处说。 什么都拼不过,彻头彻尾的死局! 第177章 真TMD没完没了! 刷地。 一滴冷汗顺着刘邦的额角滑下,紧接着,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刘邦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惊惶,扯开嗓子厉声呼喝,试图提振汉军士气。 可那声音喊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浮得很,身后的将士们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出征时的豪情?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当口,山巅正中的秦军阵中突然缓缓让出一条通途,一袭玄色王袍的秦王子婴缓步走出。 男人头戴玉带金冠,面容冷峻俊朗,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底的刘邦,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汉王,别来无恙?” 说实话,刘邦现在看到子婴,真的恨不得掐死对方。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自己这会儿说不定在皇宫左拥右抱美女,而不是在这苦哈哈地打仗。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神人项羽,现在又来一个前朝秦王,真TMD没完没了! “本王今日备了薄礼,特请诸位免费看一场烟花,也好让汉王见识见识大秦的新玩意儿。” 话音落下,刘邦心头一紧,还没琢磨出“烟花”是个什么名堂,就见秦王身后的秦军齐齐行动,数十名壮汉推着数尊黝黑沉重的火炮缓缓走出,炮口粗得能塞进半个人脑袋。 不等刘邦喊出且慢,这些秦军便二话不说点燃引线。 火光骤起,轰鸣震天! “轰!轰!轰!” 火炮在汉军阵前的空地上接连炸响,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巨大的声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刘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哆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多亏身边的张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身后的汉军将士更是面色惨白,纷纷惊呼后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丢了兵器,只想扭头就跑。 不过是片刻的火力展示,便让汉军胆寒,连主帅都差点栽了跟头。 烟尘渐渐散去,山巅的男人笑意更浓,负手而立,正欲开口再放几句狠话,彻底击溃汉军的心理防线,却见谷底的刘邦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方才的暴怒与惊慌一扫而空,脸上的肌肉瞬间重组,堆起一脸憨厚又谄媚的笑,颠颠地朝着山巅喊话:“秦王贤侄!哎!贤侄快住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这么伤和气呢!” “想当年,咱们兄弟二人也是旧相识啊!”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咱当初不也没对你赶尽杀绝对不对?” 闻言,子婴微微挑眉,身边的范增终于抬了眼皮,朗声道:“汉王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只是在下怎么记得,您当初在鸿门宴上也是如此对霸王说的呢。” 这话一出,山谷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言下之意,项羽这位例子在前,你咋好意思说这话的? 刘邦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当即面不改色心不跳,把锅甩得干干净净:“哎,这话可就差矣!那能一样吗?” “项羽那小子年轻气盛,脾气倔,跟我闹着玩的!” “不像秦王贤侄你,可是明事理、懂大局、气度非凡的一代明主!怎么能跟霸王相提并论呢!”他一边喊,一边还对着子婴等人疯狂拱手作揖。 姿态可谓是放得比路边讨饭的还低,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听得见。 “再说了!我对霸王那是客气,对秦王贤侄那可是真心实意!” “咱们这叫英雄惜英雄,不搞鸿门宴那套虚的!” 范增听得冷笑一声,慢悠悠捋着胡子:“哦?那汉王倒是说说,真心实意体在何处?” 刘邦眼睛一亮,腰一弯、双手一举,嗓门洪亮:“降了降了!直接降了!不打了!彻底不打了!” 半点犹豫都没有,方才还攥得死紧的佩剑扔在地上,姿态摆得比谁都顺从,活像个被打服了的老实人。 身后二十万汉军当场集体懵圈,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公,满脸写着:主公您这投降也太快了吧?! 都不带挣扎一下的吗??? 而就在没人留意的死角里,刘邦脑袋微微一低,借着弯腰扔兵器的动作,飞快朝身旁的曹参、张良等人飞快眨了眨眼。 别慌,看我眼色行事! 见此,张良瞬间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微微颔首。 一旁曹参也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刀柄,假装慌乱,实则早已做好应变准备。 刘邦见二人懂了,立刻又换上那副憨厚谄媚的笑脸,仰着头冲山巅大喊:“贤侄!你看我诚意够足吧!兵器都扔了!绝不反抗!全听二位吩咐!” 这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子婴挥了挥手,推着火炮的士卒们又退了下去。 那几尊黑沉沉的大家伙消失在视野里,刘邦心头那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地,刚才硬撑着的那股子谄媚劲儿,瞬间松了三分。 秦军开始动了。 阵列分开,一条路从山顶蜿蜒而下,像一条黑色的蛇,探向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传令兵,举着令旗,步伐不紧不慢。后面是两队甲士,刀盾在手,却没有拔出来。 再后面,是几个骑马的将领,目光平静,像是来接收一座已经属于自己的城池。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秦军越来越近了。 传令兵的令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敲在山石上,哒哒哒,哒哒哒,像催命的鼓点。 “跑!” 刘邦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老战马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着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声跑破了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像有人往这锅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落下去,水就活了。 张良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呼喝:“众将士!随汉王撤离!往北边树林避让!” 曹参也立刻整队,大声指挥:“不要乱!跟着汉王走!往北坡!” 周勃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刘邦的马已经蹿出去十几丈了。 一时间,原本还乖乖举着双手的汉军将士们,像是瞬间被按了启动键,嗷嗷叫着就跟着刘邦往北边冲。 原本拥挤的山谷通道,刹那间乱成一锅粥,数万汉军拖着兵器,朝着那片树木茂密的北坡涌去。 第178章 你骚任你骚,还有更骚的!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邦跑了!] [说好的投降呢?说好的认输呢?说好的把剑插地上呢?] [刘邦:剑给你们,人我先走了。] [秦王:???我人还没到,你人没了?] [范增: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对手。] [刘邦:活着,比什么都强。脸?脸是什么?] [这逃跑的速度,比投降的速度还快!] [汉军这配合,绝了!一看就是练过的!] [什么叫训练有素?这就叫训练有素!跑都跑得这么整齐!] [刘邦:我投降了!秦军:我们下来了!刘邦:我骗你们的。]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集体陷入了沉默。 想啥呢子房兄?” 张良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佩服的复杂:“我在想,刘邦为何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闻言,赵听澜眨了眨眼,笑着追问:“那你觉得,他这次能逃脱吗?” “不然?” 赵听澜没有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 张良被她看的发毛。 那眼神怎么说呢?莫名有种关爱傻子的慈......爱感?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张良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天幕吸引住。 — 画面中,刘邦刚扎进密林,大口喘着气,心里头那股劫后余生的高兴劲儿刚冒头,嘴角刚咧开半寸,整个人还没完全松劲。 “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子婴那是真傻,还以为我真降了......”话音未落,只觉脖子一阵冰凉,剑锋贴着皮肤滑过,刺骨的冷瞬间顺着后颈爬进骨头缝里。 刘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缓缓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正是秦王子婴。 男人就这么凭空立在那儿,身形挺拔,剑刃正稳稳架在刘邦脖子上,表情始终淡淡的,没半点情绪。 身后的张良、曹参脸色瞬间大变,刚要出声,却见子婴微微抬手,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呼喝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视角随即拉至定陶城。 此时,赵听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一撇,嘀咕道:“我又不是项羽那傻子,到嘴的鸭子还能放飞留到过年。” 可谓是嘲讽意味十足。 项羽:“......” 怎么还有他的事?他招谁惹谁了? 自己不都下线了吗?还能被人踹一脚。 竖子!赵听澜你简直欺人太甚!!! 虽然但是,这话项羽也只敢在心里说。 另一边。 “子房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 “哎~好可惜呀,刘邦这次没能成功化险为夷呢!” “......” “子房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说话我害怕!”赵听澜嘴上说着害怕,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 倒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越炸越要逗,越逗越开心。 “......”张良揉了揉眉心,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脸上那点从容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飘了下来:【这就叫什么?】 【你强任你强,我放我的羊。】 【你骚任你骚,还有更骚的。】 “......” 那他妈是没招了! 所有人心里默默吐槽归吐槽,却也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要说骚操作,那还得是鼻祖大师赵听澜。 任凭刘邦耍尽小聪明,假投降真跑路,分爹一杯羹,丢车保帅一套接一套,搁别人那儿早算惊世骇俗了。 可再能苟的刘邦,在赵公子面前,也顶多算个刚入门的小菜鸡。 《论口碑这一块的权威./》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系统播报声突兀响起: 【民心值+666】 【民心值+666】 赵听澜:“啥意思?” 【宿主,其实这也是天下百姓,对你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什么认可?” 系统语气无比认真:【认可你骚操作的实力。】 “......” 【刘邦率领二十余万汉军不战而溃,消息传至函谷关内,韩信等人初闻皆难以置信。】 【可败局既定,铁证如山,纵有万般不甘,也已是回天乏术。】 话落,画面切至函谷关内。 昏暗的营帐里,韩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舆图。 樊哙蹲在他旁边,夏侯婴靠着营柱打盹,一切都和前几日一般无二。 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时候,韩信手里的树枝正点在函谷关的位置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 “韩、韩将军!大王、大王他......” 韩信头也没抬,树枝还在舆图上划拉:“大王怎么了?粮草到了?还是援军来了?” 闻言,斥候都快哭了:“大王败了!二十多万大军......溃了!全溃了!” “?!” “你说什么?”韩信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大王跑了,后又被秦王给抓回来了。现在...现在大王在秦军手里,二十多万大军也没了。” 樊哙:“......” 夏侯婴:“???” 良久,韩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汉王是用脚打的吗?”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二十几万都打不过?”说到这,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打不过也就算了,跑了又被抓回来?” “抓回来就算了,还被秦王亲自抓回来的?” 平日里不是最能跑路了吗? 鸿门宴和彭城之战都能苟住跑路,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韩信是真的困惑,也是真的想不通,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刘邦究竟是去打仗的,还是去给秦军表演杂耍的? 樊哙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二十几万!二十几万人!就是二十几万头猪,秦军抓也得抓三天三夜!大哥他.....” 说白了,放条狗上去领兵打都不带这么快败的。 第179章 留了一手 樊哙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要不冲出去吧!” 韩信看了他一眼,嗓音淡淡:“还能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呗。” “......”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许久,夏侯婴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咱们齐地不是还有十万守军吗?快传信支援啊!” “是啊!咱们不还有十余万守军吗?!” 齐地十万兵马,定陶留守几万。 至于其他各诸侯...... 若是他们得知汉王率二十几万人被擒,估摸着都想办法投靠新主了,而不是去救一个临了被人截胡还能惨败的大王。 思及此,夏侯婴与樊哙都不约而同看向韩信。 “我早在前几日就传了信。”韩信面不改色道。 “???” “啥时候,俺咋不知道?” “我做什么还要你们知道?”说罢,韩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什么态度啊?” 夏侯婴连忙拉住要追上去的樊哙,压低声音劝道:“嘘!你小声点!” 樊哙挣开他的手,一脸不服气:“拉俺干啥!他韩信摆的什么臭脸?问他两句还不耐烦了!” “他既然说早就传了信,那定然是早有安排,你声张什么?” “这事连你我都瞒着,想来是信中内容机密,怕走漏了风声。” 樊哙梗着脖子,依旧气鼓鼓的:“如今大王被擒,生死不知,咱们困在这儿,他倒好,在这耍什么威风!” 话虽这么骂,可樊哙心里也清楚,如今这局面,能指望的也只有韩信了。 若不是大哥惨败至此,他们也不会落得眼下这般绝境。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再度响彻天际: 【旁人只当韩信是方才情急,才随口说几日前已派人传信,可实情却是,早在入关之前,他便已暗中将消息送予赵听澜。】 啊??? 全程观看下来的百姓们懵了。 啥?啥时候的事情?他们咋不知道。 紧接着,天幕说的话更是把众人炸的外酥里嫩。 【范增的算计虽仓促发动,却也当真奏效,硬生生离间了韩信与刘邦一营人心。如今他们不过是同船将覆的蚂蚱,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罢了。】 【而这位屡经绝境、总能逆风翻盘的兵仙,真已是无力冲破秦军重围?还是自始至终都未尽全力,暗中留了后手?】 街头巷尾一片死寂,方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百姓们一个个呆立原地,眼神发直。 客栈阁楼上,赵听澜望着下方近乎集体宕机的人群,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对天幕剖出的内情半点意外也无。 韩信此人,从来便不是甘居人下、愚忠死节之辈。 他能忍胯下之辱,能等萧何月下相追,更能在乱世之中反复择主,本就心思深沉,谋算长远,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绑在一条随时可能倾覆的船上。 入关前便暗通消息,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早就为自己留了退路。 至于军中离心、与刘邦貌合神离,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范增的离间计能成,根基本就是韩信心中本就不曾全然归汉的盘算。 说冲不破秦军围困,怕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假话。 按韩信的本事,若真想带队突围,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偏偏按兵不动,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无非是在等,在观望,在算尽利弊之后,再选一条最利于自己的路走。 既不急于救刘邦,也不急于反秦,更不急于归楚。 无非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手握最大筹码、一步登天的时机。 赵听澜望着天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韩信可不像表面那么傻,稍不注意就会被坑,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简直鬼精鬼精的。 而想要驾驭这样的人,那得是比他更精、更强,还得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让其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刘邦有吗? 眼下看来,是没有的。 赵听澜指尖轻轻一弹,一枚碎木屑簌簌飘落。 原本死寂的街道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惊得街上鸡鸭乱飞。 “什么?!原来韩信早就留了一手?” “合着他这是在看戏?咱们白担心了?” “那汉王怎么办?韩信他到底救不救?” ...... 同样,对天幕所言丝毫不觉意外的,还有咸阳宫中的始皇帝。 要不说是亲生的呢。 “韩信此人,有枭雄之姿,怀虎狼之心,可用,却极难驯服。” “若无人能压其锋芒,控其野心,他日必成心腹大患。”说到此处,嬴政默了默。 韩信早有盘算、留足后手,这一点他倒是颇为欣赏。 只是......这小子传信给谁不好,偏偏要传给那小兔崽子。 看来,是还没挨过小崽子的毒打,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说啥来啥,天幕之声缓缓落下: 【只可惜,韩信注定要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身上,栽一个天大的跟头。】 画面切换至齐地。 见到来人,蒯通疾步上前:“赵公子远道而来,可是将军出事了?” 赵听澜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丢给身旁亲卫,抬眼扫了眼戒备森严的府邸,笑道:“韩信被困,刘邦被擒,你说算不算出事?” 闻言,蒯通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压低声音:“竟真到了这般地步?将军他......早知汉王不堪托付,却也没料到会败得如此之快。” 他本就一直劝韩信背弃刘邦、据齐地自立,如今听闻前线崩盘,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赵听澜瞧他眼底微动,便知这谋士打的什么算盘,轻笑一声:“蒯先生不必暗自筹谋,韩信传信于我,本就不是为了求汉军援兵。” 蒯通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他让你。”赵听澜缓步步入厅中,径直寻了主位坐下,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案几,一句一顿道:“与我,先占据各诸侯。” 话落,蒯通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都带了点急:“赵公子说的可当真?!” “自然。”赵听澜端起案上茶水,轻轻吹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方今天下,汉王被擒,诸侯势弱,秦军锋芒正盛。 放眼四海,唯独韩将军手握重兵,盘踞齐燕千里沃土。 若能趁此乱局顺势而起,进可问鼎中原,退亦可三分天下,本就是上上之策。 可将军若是让他们先一步占了各路诸侯? 这倒也不算坏事,只是个需耗时耗力的法子。 不过...... 蒯通顿了顿,道出自己疑虑:“需得让将军与秦军先周旋些时日,以此稳住局势,待我等占下诸侯,再做后图!” “没事,他可以撑住的。” 韩信:“???” 画面到此定格,一张泛黄的帛书随即映入众人眼前... 第180章 所有人:天幕,求求你不要走啊! [听澜亲启: 关中势危,风云将变。 刘邦志大才疏,不足共谋,难成大器。 今我屯兵在外,明为助汉,实则自守。 望君潜发精锐,轻装疾行,秘赴函谷关,无需声张,无需驰援我阵。 我自会在此牵制秦军主力,使其无暇东顾。 待君扼守函谷,控扼咽喉,天下大势,便在你我掌中。 此事绝密,不可外泄分毫。 待功成之日,我与君共分天下,互不相负!] 正是韩信送往定陶的那封密信。 【瞧瞧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啊!图谋天下还不忘拉上好兄弟一同共分天下!】说罢,芯芯故作感动状。 所有人:“。。。” 神他妈的感人肺腑啊! 梳理下来便是一整圈荒诞的闭环: 赵听澜(前设圈套,后扶秦王复秦)→子婴、范增(连环离间计)→刘邦、张良(被离间成功,犹犹豫豫间接连送人头)→韩信(早怀异心,将全部后手托付给最信任的好兄弟)→赵听澜。 好家伙,谁来了不说声老铁666。 韩信:“......?” 所有人:“......” 当事人·赵听澜:低调,低调~ 好消息:留了一手。 坏消息:留错人了。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想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韩将军你怎么不笑了?” “我生性不爱笑。”韩信面无表情道。 “哦哦。” “......” 韩信现在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憋屈。 真他妈憋屈。 算了算了。 思来想去,韩信想通了。 于是,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只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无语渐渐化为一种......诡异的释然。 没事哒没事哒,自己选的好兄弟。 含泪也得认。 更何况苟富贵,勿相忘。 莫名地,韩信就是有这份迷之自信,就算赵听澜飞黄腾达,也绝不会忘了他。 哪怕是“迫不得已”坑了自己一把,也断不会对其赶尽杀绝。 他就是这么的自信。 《论自我脑补有多可怕》 【至此,本该建都称帝的汉王兵败身困,而昔日几近被所有人看衰的秦军,却一反路势如破竹,拿下关中。】 【匮乏条件下,信息差造就各诸侯的视线。】 【下期幻境盘点,我们再来详细讲讲创世大帝是如何降维碾压,又是如何凭挥手之间,千里荒原变沃土,瘟疫之地起生机~】 一句话,震得所有人浑身剧颤。 创世大帝!! 挥手便能让千里荒原化沃土,瘟疫死地重生生机?! 此刻,所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烈光芒,就连素来沉稳淡定的始皇帝,此刻眸中也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化荒原为沃土,起死生于瘟疫之地...... 这早已不是人间帝王能为之事,而是近乎神祇的手段。 殿下文武更是哗然一片,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此乃天助我大秦!天助我大秦啊!” 咸阳城内,百姓们亦是交头接耳,激动得满脸通红:“创世大帝啊!不出现则已,再出现便是救万民于水火!” “千里荒地能变良田,瘟疫之地能重获生机,这可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啊!” “有这等人物在,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战乱、饥荒、疫病的苦了!” 有人搓着手,满眼期待:“就是不知赵公子会和这位创世大帝有怎样的交锋?” “那等人物对决,必定是惊天动地!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不管谁胜谁负,能亲眼见识这等场面,这辈子都值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幻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待。 光影流转间,众人只见一双纤纤玉指轻扬弹落之间,便有天地异象随之而生。 天幕中,千里荒芜的戈壁顷刻抽芽吐绿,万顷沃野连绵铺展。素手一挥,弥漫不散的瘟疫瘴气如烟云散尽,枯骨之地重焕勃勃生机。 山河移位,江河归道。 流离的百姓安居乐业,战火纷飞的疆土化作安宁乐土。 那抹身影隐在光影之中,每一次轻抬、落下,皆是改天换地的神迹,看得天幕下的众人屏息凝神,心神俱震。 百姓们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口中高呼着神迹降临。 紧接着,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背景换作深宫大殿之景。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气氛沉肃得近乎窒息。 张良与各路诸侯肃立两侧,人人面色紧绷,目光齐齐望向殿中至高王座。 那王座之上,端坐一道身影。 并非帝王玄黑,而是一身炽烈如火的红衣,衣料垂落如血色流云,广袖曳地,气场凛冽逼人。 长发松松束起,青丝与艳红衣袂相衬,仅一个背影,便已尽显女子身姿,却无半分柔媚,反倒透着睥睨天下的冷傲威仪。 就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那道红衣背影缓缓转动肩头。 光影渐亮,轮廓渐清—— 就在她面容即将显露的刹那,画面骤然定格。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创世大帝...王座之上的红衣女子...... 不等所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天幕定格的画面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光,彻底消散在苍穹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天幕消失了。 下一秒,四面八方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啊——!!” “不要走啊啊啊!!” “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这谁受得了啊!!” “至少让我们看清楚脸再走啊!!” “我还没看清脸啊!!天幕你没有心!!” “快回来!!我们还想继续看!!” “急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原地跺脚,有人抓耳挠腮,有人甚至对着天空拱手作揖,苦苦哀求天幕再显神迹。 整条街道乱成一锅粥,却没有一人舍得离开,全都个个仰着脖子,满眼不甘与急切。 另一边,章台殿。 祖龙死死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试图盯出个结果来。 可惜没有。 “这天幕,怎的如此吊人胃口!” 身后,文武百官目瞪口呆,脑袋不自觉跟着疯狂点头。 陛下说的太对了! 这天幕忒坏了,吊人胃口难受至极! 第181章 赵公子VS创世大帝 张良立在客栈阁楼,手扶栏杆,凝望着远处层云叠嶂,久久不语。 楼下百姓的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真期待赵公子与那位创世大帝会是何等交锋!” “赵公子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那创世大帝敢称大帝,想来也绝非寻常之辈。” “管他谁胜谁负,我辈能亲眼见此盛景,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音落,张良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人将仙人相争视作一场热闹,如同观斗鸡、赏蹴鞠,只图一时新鲜刺激。 他本该欣喜。 赵听澜,暴君之子,天幕之上风光无两的仙人,终于有人能与之抗衡。 创世大帝,单听名号便知绝非善类。 神仙相斗,最好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最好...... 张良闭了闭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天幕中的身影。 少年立于万众瞩目之下,永远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不卑不亢,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像极了一个人。 不对。 张良猛地睁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心口一震。 他在想什么?赵听澜是赵听澜,阿澜是阿澜。 一个是仇人之血、仙人之姿、搅动天下的大人物。 一个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野小子,除了嘴皮子利落、会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还有什么? 可那些所谓的旁门左道...... 张良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如今他气力胜过往昔三倍有余,夜色中可辨百步之外的叶脉,偶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方圆十丈内的人影动静。 这岂是寻常功法所能造就? 阿澜只说是神秘人所授。 会是仙人吗? 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思绪。 无论如何,创世大帝现世,本就是好事。 他该高兴,该期待,该冷眼旁观,坐等赵听澜覆灭。可心口却像堵着一团沉雾,闷钝滞涩,说不清道不明。 他竟不想赵听澜出事。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悄然窜出,狠狠咬了张良一口。 不想赵听澜出事? 赵听澜?那仇人的儿子?那天幕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仙人? 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心思? 张良脑中乱作一团,想起天幕里,赵听澜伴在“张良”身侧的模样,仙人所言的结拜兄弟,将仇人之子视作至亲的荒唐光景。 彼时只觉荒诞不经。 此刻...... 他却忽然觉得,那荒唐或许并非毫无缘由。 “张子房,你究竟在想什么?”男人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恼意:“你疯了不成?” 他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尽数甩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 “你还在看呢?” “看什么呢?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下钱。” 张良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听澜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边走边摆手:“我回房继续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你也别站成望夫石了。” “......” 张良下意识伸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后脖颈。 衣领被拽住,少年脚步一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诶诶诶!” “你干嘛?谋杀啊?” 张良没有松手,就那样拎着她,像拎着一只不肯安分的猫。 “你......”他张了张口,一时竟语塞。 你到底是谁? 你与赵听澜是什么关系? 你传给我的功法,究竟是什么来路? 千头万绪堵在喉间,张良竟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赵听澜被他揪着后脖颈,也不挣扎,就那么歪着头看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玩味。 “咋了?被天幕吓傻了?还是被那些百姓的话刺激到了?” “什么话?” “就楼下那些啊。”她努了努嘴,“什么赵公子大战创世大帝,什么神仙打架凡人看热闹,你是不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赵听澜啊。”少年理所当然地说。 “……” 话音刚落,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谁、谁担心他了?!” 见此,赵听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拉着我干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倾诉心事呢。” 张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我不是要跟你说那个。”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想问阿澜你......那个功法后面的部分,现在能教我吗?” 赵听澜眨了眨眼。 “前面的我练完了。”张良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感觉打坐引气已瓶颈,接下来该学什么?” “继续打坐调息,戒骄戒躁,勿要心浮气躁。”赵听澜只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回房补觉去了。 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搁置。 先摒除杂念,沉下心性。 张良此刻已至炼气后期,此境最大的敌手,从来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凡人初触灵气,最易被突增的力量迷了心智,难关便在日复一日打坐的枯燥与孤寂。若急于求成,极易导致真气逆行紊乱,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若想成功筑基,必先经历道心之问。 这也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根基需稳如磐石,过程却极尽煎熬。 道心之衰,会将此生最深的遗憾、最沉的恐惧尽数化入幻境,道心不坚者,终将困死于自己的心魔之中。 话落下,张良看着少年紧闭的房门,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风掠过阁楼,卷起几片碎云,也吹得心头那点焦躁愈发明显。 继续打坐...不要心浮气躁。 站立良久,男人终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房间。 门扉轻合,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张良盘膝坐于榻上,依着功法口诀凝神调息,试图以打坐平复翻涌的心绪,将那些关于身份、关于未来、关于莫名心绪的杂念,都一一压入心底。 而隔壁房中,赵听澜在确定张良已经安坐修行后,随意往榻上一倒,不多时便沉沉睡死了过去。 第182章 日子过不下去的流民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周身燥热,薄汗浸透了衣衫。 小山坡上的营地简陋不堪,几顶破旧布棚歪歪斜斜地支在地上,既遮不住烈日,也挡不住山风。地面铺着干草与破席,几只散落的包袱瘪瘪塌塌,里面并无多少物什。 刘季倚着一棵歪脖树而坐,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望向远方。 官道上偶有行人经过,赶驴车的、挑担子的,皆低着头匆匆赶路,无人多看这荒坡一眼。 天幕散去,日子依旧要过。 只是这日子实在难熬。 萧何从棚子中走出,手中攥着几片竹简,蹲到刘季身旁。 “季,粮食快见底了。” “还剩多少?” “省着些用,勉强撑三五日。”萧何将竹简摊开,上面是炭笔勾勒的歪扭记数,“昨日樊哙从镇上换来的米,不足一斗。还有几块干肉,早已硬得咬不动,须得加水煮烂。” 刘季不语,又将草茎叼回嘴里。 这附近的富户本就寥寥,樊哙前去“借”过一次,对方已然戒备,再去必生事端。 何况此事做多了,一旦传入官府耳中,他们这几十号人,再无藏身之地。 “萧何。”刘季开口。 “在。” “你说,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萧何沉默片刻,缓缓道:“自然能过。” “大哥!”樊哙大步走来,手中拎着一只布囊,“我再去镇上探探消息?” 刘季扫他一眼。 樊哙生得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痕,一看便不好招惹。 “你去太过扎眼。让夏侯婴去,他面相和善,不易引人注意。” 夏侯婴正在棚边擦拭旧刀,闻言抬头应道:“成,我去。要买些什么?” “买什么买。”刘季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已是他们仅剩的盘缠,“看看能否寻些零活,搬货赶车皆可,切记莫生事端,莫让人起疑。” 夏侯婴接过铜钱,将刀藏入草席之下,拍了拍衣衫便下山而去。 刘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新靠回树下。 日头更烈,晒得人昏昏欲睡。 山坡上一片寂静,唯有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曹参与新近投奔的人在不远处削着木棍,打算做成简易长矛,好歹算作一件兵器。 那些人皆是这几日来投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已挨饿多日。 刘季收留他们时,说得豪气干云:“跟着我,必有饭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连下一顿在何处都不知道。 樊哙蹲在一旁,压低声音:“大哥,那几个新来的,底细摸清了?” 刘季瞥他一眼:“萧何问过了,都是附近村落的,苛税太重,活不下去才来的。” “会不会是官府的探子?” “探子?”刘季嗤笑一声,“官府要抓我,何须派探子?直接派兵便是。这几个小角色,还犯不上他们费这般功夫。” 樊哙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过了片刻,萧何走过来,在刘季身边坐下。 “大哥,有件事我思量再三,还是得与你说。” “讲。” “天幕中所言之事……”萧何措辞谨慎,“咱们不可全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刘季转头看向他。 “赵听澜是神仙也好,凡人也罢,那都是将来的事。”萧何语气平静,“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活下去。天幕说你终将成事,那是未来。未来如何,须得一步一步从当下走出来。” 刘季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你是怕我想岔了?” “我是怕弟兄们想太多。”萧何道,“樊哙这几日总念叨大哥日后要当皇帝,嘴上欢喜,心里却虚得很。其他人亦是如此。天幕中的话听着动听,可最是误人。” 刘季收了笑意:“你说得对,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眼下先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朝棚中高声唤道:“曹参!” 曹参放下木棍快步走来。 “带两个人去坡后看看,有野菜野果,能吃的尽数采回来。” “明白!”曹参点了两人,往山坡后而去。 “樊哙,去打些水来,把干肉煮了。煮得烂一些,人多,多加水,熬成一锅汤。” “好嘞!”樊哙拎起陶罐,快步奔向山脚下的小溪。 刘季看向余下众人,摆了摆手:“都歇着吧,养足精神。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天幕上的话,就当听了场戏。” 半路兵败、遭人截杀,皆是未来之事。 爱如何便如何吧! 他刘季最大的长处,便是想得开。 竟然从未真正握在手中,又谈何失去? 众人应声散去。 萧何仍蹲在原地,望着刘季的背影:“你心中有数便好。” “萧何你说,那赵听澜如今身在何处?” “为何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刘季轻轻摇头,“只是好奇。天幕把那小子吹得神乎其神,倒真想见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萧何没有接话。 两人静立片刻。 “大哥。”萧何忽然开口。 “嗯?” “方才夏侯婴下山前,我让他顺带打听一件事。” “何事?” “韩信的下落。” 日头升至中天,晒得地面发白。 官道上又有行人挑担匆匆走过,远处镇子的轮廓灰扑扑一片,模糊不清。 第183章 你是猪精转世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一行二十余人沿着山脚走了整整一天,总算找到一处勉强能歇脚的破庙。 说是庙,其实早就塌了大半,只剩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屋顶露着天,地上长满了枯草。 为首的中年人赵长庚,乃是赵国旧贵族之后。 他立在庙门口打量片刻,皱眉挥手:“便在此处歇息,生火做饭。”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 走了一天山路,脚底板都磨出了泡,谁也不想多动一步。 有人去捡柴,有人去溪边打水,有人从包袱里翻出干粮,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一小袋发霉的粟米,还有几根干瘪的咸菜。 这就是二十余人一天的吃食。 赵长庚坐在火堆旁,看着那点可怜的口粮,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省着点吃。”他咬着牙说,“这些得撑到下一个镇子。” 众人沉默着点头,没人敢吭声。 火生起来了,陶罐架上去,粟米倒进去,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 香味飘出来,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那口罐子,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这时—— “还有多久能吃?”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点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韩信靠在一根歪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罐子。 赵长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了。”他没好气地说。 韩信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盯着罐子。 粟米粥总算煮好了。 说是粥,其实跟米汤差不多,粟米没放多少,水倒是加了好几瓢。 每个人分到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众人蹲在地上、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嚼出味道来。 韩信也分到了一碗。 他接过来,看了看碗里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三口两口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抹嘴。 然后...... “还有吗?” “......” 负责分饭的那个年轻人看了老大一眼,发现人脸已经黑了。 “没了。”赵长庚硬邦邦地说,“一人一碗,都一样。” 韩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蹲着眼巴巴地看其他人吃。 众人继续喝粥,气氛有些微妙。 ......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 破庙里点了几根松柴,昏黄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人已经靠着墙睡了,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韩信坐在角落里,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韩信面不改色,换了个姿势,把肚子压在膝盖上。 安静了一会儿。 “咕——” 又是一声。 这回更响了。 赵长庚睁开眼。 只见青年若无其事地看着房顶,好像那声肚子叫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 韩信坐起来,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赵长庚,语气诚恳:“那个...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 赵长庚盯着韩信,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韩信重复了一遍,表情无辜,“还有吃的吗?” “......” 赵长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你今天吃多少顿了!”声音在破庙里炸开,吓得旁边几个人一哆嗦。 “早上出发前你吃了两块饼!中午你把我那份干肉也吃了!晚上你喝了一碗粥......不对,你喝了整整一碗!比别人都多!” 赵长庚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韩信都在发抖,“现在你又说饿了?!你是人还是猪?!” 韩信被吼了一通,倒也不恼,只是摸了摸肚子,慢吞吞地说:“叫我走了一天山路,确实饿了。” “我们谁没走一天山路?!”赵长庚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二十多个人,粮食就这么点,大家省着吃、抠着吃,就你!一天造好几顿!你是要把我们都吃穷了才甘心?!” 话落,旁边几个六国旧贵赶紧上去拉住赵长庚,小声劝:“算了算了,老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留着他还有用呢。” “明天少吃点就是了。” 赵长庚被拉着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瞪着韩信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见此,韩信识趣地没再说话,但肚子不争气,又咕地叫了一声。 “......”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的,这小子是真能吃啊! 上辈子是猪精转世吧。 赵长庚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直跳。 “睡觉!” “谁再提吃的,明天就别吃了!” 闻言,众人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火堆噼啪响着,松明的光渐渐暗下去。 韩信的肚子还在咕咕叫。 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人悄悄捅了捅他。 韩信低头一看,是那个负责分饭的年轻余孽,正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摸出半块面饼,塞到他手里。 “别声张。” 韩信愣了愣,接过面饼,小声说了句多谢,接着把面饼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半块饼吃完,肚子总算消停了。 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破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偶尔噼啪一声,和远处山里的虫鸣。 赵长庚翻了个身,狠狠瞪了韩信的背影一眼。 这小子,明天一定得少给他吃点。 再这么吃下去,别说刺杀始皇帝了,他们这二十来号人,先得被韩信吃垮了。 再这么吃下去,别说刺杀始皇帝了,他们这二十来号人,先得被韩信吃垮了。 始皇帝...... 念及此名,赵长庚眼中骤然迸出刻骨恨意,国破家亡、赵氏子孙流离失所,全都是拜那暴君所赐。 若不是对方,自己何苦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连吃食都要这般精打细算、苟延残喘? 暴君,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日,我要带着这些人潜入咸阳,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第184章 心塞 次日。 赵听澜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打算再赖一会儿。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 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隔壁好安静。 不对。 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张良这会儿应该已经起来了。 平日里,他比客栈掌柜起得还早,每日天不亮就坐在窗边看书或者练功,安静是安静,但能感觉到那边有人。 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啥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话说修炼到张良这个程度,呼吸本来就轻,但这也太安静了。 赵听澜皱了皱眉,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土墙上。 还是啥都听不到。 “子房?” 没人应。 “张子房?” 还是没人应。 赵听澜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练功出岔子了吧? 神识穿过墙壁,探入隔壁房间。 男人盘腿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灵力正绕着他的身体疯狂旋转,像是一个失控的旋涡。 我靠,这是在暴走! “草。”赵听澜骂了一声,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两步跨到隔壁门前,抬手就要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栓住了。 来不及多想,手掌一翻。一股柔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把门闩拨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听澜冲进去,一眼就看清了情况。 此时,张良闭着眼,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胸膛起伏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而他周身那股暴走的气息,还在不断加速。照这个速度转下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经脉就要撑破。 赵听澜咬了咬牙,一步跨上榻,双手抵上他的后背,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男人的背脊探入体内。 乱,到处都是乱的。 灵气在张良体内横冲直撞,完全没有按照她教的路线运行,甚至有几条经脉已经被冲得发胀,再晚一会儿就要出大事。 “你可真是......”赵听澜咬着牙,一边用灵力去疏导那些乱窜的气息,一边在心里骂:卷王是吧?天才是吧?练功不要命是吧? 灵力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像是一只手,把那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捋顺。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神。 赵听澜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良体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听澜终于把最后一丝乱窜的气息按回了正轨,收回双手,整个人往后一靠,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张良的身体晃了晃,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慢慢稳住,脸色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转头便看到了身后的少年。 “阿澜?你怎么在这儿?”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赵听澜看着他,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说呢?”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盘腿坐在榻上,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回想了一下,记忆慢慢回来。 “我从昨日便一直打坐到现在?” “对,差点把自己打没了。”赵听澜面无表情。 张良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听澜深吸一口气,忍着想揍他的冲动,“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自己改了?我之前怎么教你的?气走丹田,绕任脉,过......” “我试了。”张良打断她,“但我觉得那条太慢了,所以就试了试别的。” “......”赵听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那条脉络太慢了? 他觉得? “张子房。”赵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知不知道,你觉得太慢了的那条,是多少人、又是多少前辈花了多少年才摸索出来的?” 张良没听懂她话里的“多少前辈”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她的表情。 “有危险?” “你差点把自己练废了知不知道?!” “......” 赵听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别自己瞎搞。你想试什么,先问我。” “好。”顿了顿,他又问:“那我刚才试的那条脉络......” “不行,以后也不许试。” “为什么?” 为啥?还能为啥?! 少年声音猛地拔高一个度,怒吼道:“因为你还没到那个程度,就像刚学会走路就想跑,你不摔谁摔?” 闻言,张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以后不会了。”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阿澜,谢谢你。” “少来这套。下次再这么搞,我可不管你。” 张良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弯了弯,说不清为什么,就在他感觉要被那股气撑破的时候,阿澜手贴上自己后背的那一刻,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溺水的人被一只手拽住了。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张良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跟着下了楼。 楼下,赵听澜已经坐在桌边,正跟掌柜点菜,看到张良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今天得多吃点,补补。” 张良坐下来,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多少人花了多少年,那是什么意思?” 赵听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我随便瞎说的。” 知道对方有意隐瞒,张良便识趣不再问。 赵听澜低着头扒饭,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小子修炼的速度也忒快了。 快得不正常。 这才多久便引气入体,今天就想自己改脉络线。虽然错了,但敢想敢试这一点,就说明他已经成长到了能感知灵气运行的程度。 要搁修仙界,这叫天赋异禀。 可张良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修炼,还以为练的是什么锻炼功法,以为引气入体是某种呼吸法门,差点走火入魔只是练岔了气。 真不知道是该庆幸他没发现真相?还是该担心以他这种修炼速度,真相迟早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怎么办? 赵听澜低下头,继续吃饭。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等等,好像她就是那个高个子?心塞。 第185章 寻找机缘 赵听澜把碗一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饱了饱了。” 张良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这一顿她吃了三碗粥、两张饼、一碟咸菜,比他这个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吃得还多。 “你昨夜也没吃?”张良问。 “吃了啊。” “.....” 饭后结完账,两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并不打算在这多留。 赵听澜推开房门,一眼扫过房间,被子揉成一团堆在榻角,包袱敞着口扔在桌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椅背上,地上还有两只歪七扭八的鞋。 嗯还行,不算太乱。 要是张良看见她这屋,大概会说出完全不同的评价。 赵听澜走进去,把衣裳胡乱塞进包袱,被子对折歪歪扭扭,鞋子踢到墙角,一左一右,好歹是摆正了。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张良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赵听澜瞥了一眼他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包袱规规矩矩放在榻头,桌上干干净净,连窗栓都归了位。 “......你收拾得还挺快。”赵听澜说。 “没什么东西,收起来也快。”张良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系带都没系好的包袱,没说什么。 两人下楼,赵听澜直奔客栈对面的杂粮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粗陶缸,里面盛着粟米、豆子和干饼。 买了一些储备干粮,两人就直奔北门而去,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地,有些种着粟,已经抽了穗,在风里晃来晃去。有些荒着,长满了野草和荆棘。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青灰色的一片,像是谁用淡墨在纸上随意抹了几笔。 赵听澜策马走在前面,头发高高束起,左边看看田里的庄稼,右边看看远处的山,时不时还回头瞅一眼来时的路。 两人走了一段路,日头渐渐大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官道上没什么树,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扬起一小片灰尘。 “找个地方歇歇。” “不用,走得动。” “我说歇就歇。”赵听澜已经往路边走了,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下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过来。” 张良看了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柳树的树荫不大,两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气和庄稼的青味,倒是凉快了不少。 赵听澜从包袱里翻出水囊,递给张良。 “子房。” “嗯。” “你好不好奇,那个创世大帝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年盯着远处的田埂,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 “那你觉得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他说:“始皇帝算好人还是坏人?他统一了天下,结束了五百年的战乱,这是天大的功劳。可他焚书坑儒,严刑峻法,百姓苦不堪言。”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好人和坏人?” 赵听澜诧异,没想到他能想开。 接着,她便听到张良这样说:“天幕上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刘邦、项羽、赵听澜、韩信,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谁是好人是坏人,谁说得清呢?” “那你呢?” 张良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以前我觉得我是对的,复韩报仇,天经地义。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人,种地、逃荒、做官的......” “黔首们都在努力活着、受苦。我复了韩,他们就不苦了吗?” “我杀了暴君,天下就太平了吗?” 赵听澜看着他,男人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一个很难很难的问题。 “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张良唇角动了动,笑意未及眼底便散了,“可不去想,难道苦难便不存在了吗?” 是啊,不去想,便真的不存在了吗? 人间疾苦,依旧在那里。 一时之间,两人俱是沉默。 张良是沉在思虑之中,而赵听澜看似放空,实际却是在感知体内灵气运转。 又滞涩了。 自昨日起,灵力运转便屡屡卡顿,如河道淤塞,水流虽尚能通行,却再无往日顺畅。 金丹后期圆满。 赵听澜在心底轻轻一叹。 这境界卡了有些时间,按从前的经验,此刻本该寻秘境、觅天材、求师长指点破关。可眼下....... 她抬眼扫了圈四周,荒山野岭,黄土官道,连株像样的古木都寻不见,更别提什么机缘、灵气汇聚之地。 大秦这鬼地方,连半分修炼资源都没有。 她在心里把系统骂了百八十遍。 “狗系统,别装死。” 系统面板应声弹出,几行冷白字迹悬在眼前: 【宿主,当前民心值:999999+】 【当前修为金丹后期圆满,突破元婴所需:机缘未至】 【提示:当前位面灵气浓度极低,常规修炼无法突破,请宿主自行寻找机缘】 “自行寻找?我上哪儿寻去?”赵听澜在心底暗骂:“你倒给我变一处秘境出来啊!” “......”系统无声。 “天材地宝呢?灵脉呢?丹药呢?” 系统依旧沉默。 “你倒是吱一声啊!” 【建议宿主多观察山川地貌,机缘往往隐于人迹罕至之处】 “你说啥废话呢?” 自己能不知道机缘往往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还需要这傻逼系统提醒? 屁用没有,只会装死。 “......”系统彻底沉寂。 赵听澜收回心神,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思绪却是飞了十万八千里。 人迹罕至之处。 北方,关中平原,人烟稠密。 西方,群山连绵,愈远愈深,有些峰峦早已隐入雾中,看不真切。 东方亦是山,只是低矮些,多是丘陵。 南方的话...... “子房兄,我们此行往何处去?” “往北走。” “哦。”赵听澜赵听澜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数。 平原人多气杂,灵气本就稀薄,想要寻得灵机,唯有深入深山老林。可她总不能和张良说:别走了,随我进山找机缘......吧。 也是够癫的。 “走吧,再耽搁,天黑前便赶不上下一个镇子了。” 张良随之起身,二人重回官道。 第186章 阿澜难道也是修仙之人......? 接下来,赵听澜一路留意着山势。 远处峰峦层叠,深浅交错,近的清晰,远的朦胧。有的山头林木葱郁,绿意沉黑。有的山石裸露,一片灰白。 灵气充沛之地,草木定然生机勃发。 可隔得这般远,什么也探不真切。 赵听澜按捺住心绪,默默耗去五百民心值,从系统商城换了一张灵气探测符。 符纸在袖中无声化开,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如涟漪般散向四方。 片刻后... 前后方无,左右微弱。 赵听澜目光微斜,望向右侧那片密林丘陵,荒凉偏僻,远胜官道两旁。 微弱,约等于聊胜于无。 “阿澜。”张良在身后唤她。 “嗯啊?” “你走偏了。” 赵听澜低头一看,发现马匹已然斜出官道,再几步便要踏下路基。 “.......我只是瞧瞧那边的山。”边说若无其事地转回,“看着尚可。” 张良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丘陵,并未看出何处尚可,却也没有多问。 二人继续前行。 赵听澜又耗五百民心值,换了一张探测符,灵气依旧微弱。 再行一个时辰,再换一张,微弱中的微弱。 看着民心值一点点往下掉,赵听澜心头微疼。这些都是她辛苦积攒而来,本想留作幻境试炼,如今全砸在了这不起眼的符纸上。 可她不能不试。 金丹后期的瓶颈从不是儿戏。 灵力日渐滞涩,运转愈发迟缓,如河水渐冻,起初只是碎冰浮面,久而久之便会彻底冰封。 到那时,别说突破,连现有修为都难以维系。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焦躁,急也无用。 修行最忌心浮气躁,越是瓶颈,越要沉稳。 她望了眼前路,又看了看天色。 “子房,快到了吗?” “快了,再行半个时辰。” “到了好好歇息,明日再走。” ....... 半个时辰后,两人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比前一处更小,只一条街巷,数十户人家。客栈也仅有一间,门面破旧,牌匾上的漆色早已剥落。 赵听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多挑剔,径直走入。 “一间房。” 张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掌柜取来钥匙,赵听澜接过,二人上楼。发现房间比之前更狭小,床榻仅容一人。 赵听澜往榻上一躺,理所当然道:“我睡榻,你打地铺。” 张良看了眼光秃秃的泥地,连干草都无。 “我去寻掌柜要些干草。”说罢便下楼,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情绪。 听着脚步声远去,赵听澜当即闭目,将意识沉入体内。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一条将近干涸的小溪,她试着强行催动,灵力往前冲了数寸、再度卡住,似有一层无形壁垒横在前方,任凭如何冲撞都无法逾越。 如同一条被抛入荒漠的鱼,再如何挣扎,也寻不到半滴水。 赵听澜睁开眼,望着头顶陈旧的房梁,扯过被子蒙住头,深感疲惫与无力。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张良回来了。 “掌柜说没有干草,只寻到一张旧席。” “凑合用吧。”赵听澜闷声道。 张良不再言语,只听见席子铺开的轻响。 片刻安静。 “阿澜,你今日似有心事...” 少年将被子拉下少许,露出半张脸:“什么心事?” “你一路上总在看山,不倒像是赏景,而是在寻什么。” 赵听澜微怔。 这人,观察力未免太过敏锐。 “没寻什么。只是觉得山形尚可。” “......” 沉默稍纵。 “你是否觉得,这世间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张良思索片刻:“你说的,可是道?” 道?倒也勉强算得。 “算是吧。”她应道。 “老子有言,道可道,非常道。”张良的声音自地面传来,“看不见摸不着之物,未必不存在。只是凡人目力有限,不得见罢了。” “睡吧。” “好。”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将两人之间分成了明暗两半。 阿澜,你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你亦是修仙之人吗? 张良之所以如此想,也是结合前面种种,加之阿澜今日奇怪的举动和神秘功法,他越想越是心惊。 寻常江湖术士,纵有旁门左道之能,也绝无她这般举重若轻、仿佛天地万物皆在掌中的气度。 更不必说她随口道来的那些道理,看似浅白却直指本源,竟与黄老之言隐隐相合,又远超其上。 张良曾见过方士炼丹、巫祝祭神、侠客飞剑,却从未见过如阿澜这般无招无式,却能定人心神。不言不语,却能勘破时局。 少年身上似乎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澄澈与从容,仿佛山川倾覆、烽火连天,都不过是一瞬云烟。 月光正好落在榻沿上,照亮了少年半张脸。 赵听澜睡得很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比白天束起来的时候显得柔软许多。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胸口的起伏也很缓,缓得像是......练功也是这般节奏? 忽地,张良心跳快了一拍,脑中不合时宜冒出这个念头:难道阿澜睡着了也在练功?这怎么可能? 自己想多了? 月光移了一点,照在少年的眉毛上,睫毛也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澜,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良移开目光,盯着头顶的房梁,思绪也渐渐飘远。 那功法练了不过十余日引气入体,五感增强不说,体力也大增。这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 张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阿澜难道亦是修仙之人?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的一切......? 第187章 她一定有自己的难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修仙,这个词在秦人的嘴里,说的是那些方士徐福、卢生之流,骗始皇帝说海上有仙山,山上有仙药,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张良从来不信那些,可天幕上说的神仙,不是方士。 那是真正能飞天遁地、预知未来的仙人。 赵听澜是那样的仙人。 那阿澜呢?有没有可能......也是? 如果阿澜也是修仙之人,那她为什么要跟在他身边?为什么要教他功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一个普通的野小子,不值得一个仙人花这么多心思。 除非...张良猛地睁开眼,想起天幕上的赵听澜隐瞒身份,伴在自己身边,甚至与其结拜兄弟。 天幕上的事,是未来的事。 可如果未来的事,已经开始了呢? 如果阿澜就是......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天幕上赵听澜的样子,那个身影站在天幕中央,身量不高不矮,肩膀不算宽,腰身很直,头发高高束起。 跟阿澜一模一样。 张良猛地坐起来,因动作幅度太大,席子发出“刺啦”一声响,看着少年裹成一团的背影,慢慢地把呼吸放平。 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阿澜就是赵听澜,那她从一开始就知他是张良,知他要找赵听澜报仇,知他恨自己入骨。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跟在他身边,教他功法,在他沮丧时开导他...... 一个仇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荒诞,一切都是这么的荒诞。 张良将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了月光。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问?不问? 问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问,他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月光从窗缝里移过去了,房间暗下来。 张良放下手臂,最后看了榻上一眼。少年蜷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说不定,阿澜也有自己的难处...... “......” 没错,一定是这样。 张良闭上眼,心想:无论阿澜是谁,要去做什么,她至少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他信,这便足够了。 而榻上熟睡的赵听澜,全然不知张良辗转思量了这许多,最后还脑补出了她有万般苦衷。 ...... 次日清晨,二人用过早饭,再度上路。 赵听澜依旧走在前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却不时扫向路两侧,远山巅、林深处。 张良看在眼里,并未多问。 行近一个时辰,官道转弯,绕着一座小山包延伸。 山不算高,林木却异常茂密,远远望去绿意浓沉,与周遭光秃山峦截然不同。 赵听澜眼神微亮,悄悄耗去100民心值,换了最后一张探测符。 符纸化开,灵力波动扩散。 这一次,反馈不再是微弱。 而是有。 赵听澜脚步一顿。 “怎么了?”张良问道。 “子房,此山何名?” “无名,不过一处小山丘。” 赵听澜“哦”了一声,目光在山间多停留了片刻。探测反馈虽弱,却真切存在,山中确有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远胜外界。 “要不要上去看看?”少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上去做什么?” “看看风景。连日走官道,乏味得很。” 张良看她一眼。 “......”好勉强的借口。 赵听澜也知道借口蹩脚,努力忽视掉对方那“你把我当傻子”的眼神,催促道:“走走走,上去瞧瞧,说不定还能猎只野兔,晚间加菜。” 话落,张良随之跟上。 二人离开官道,循着一条隐约小径上山。 林木愈密,光线渐暗,头顶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带着潮湿土腥与落叶腐气,算不上好闻,却远比官道尘土清爽。 赵听澜走在前方,放出一缕神识向山腹探去。 随即便看到山阴之内藏着一处小谷,三面环山,一面敞口,谷底平坦,杂草丛生。 而在谷深处,靠近山壁之地,有一物。 赵听澜神识扫过,微微一怔。 是石台。 不,并非寻常石台,而是祭坛?! 虽大半被泥土藤蔓掩埋,残破不堪,可规整轮廓、对称结构,分明是人为修筑。且灵气,正是自此处散出。 “阿澜?慢些。” “快到了!”赵听澜头也不回,“前面似有一处山谷!”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比神识所见更为开阔,谷底齐腰野草随风起伏,如绿波翻涌。 赵听澜立在坡上,望着那半埋于泥土藤蔓中的石台,呼吸微滞。 眼前石台方整,方圆丈许,以青灰石块垒砌。石面刻着模糊纹路,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却仍能辨出是古老符文。 非秦篆,非六国文字。 更为古远。 张良自后跟上,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目光望去。 “那是何物?” “不清楚,下去看看。” 二人沿坡而下,拨开野草,深一脚浅一脚行至近前。 凑近细看,更为清晰。 石台形制规整,四面原有台阶,如今大半坍塌。 台面符文自中心向外辐射,如涟漪层层。 赵听澜伸手,轻轻抚上石面,指尖触碰到符文的刹那,石上纹路极淡地亮了一瞬,微弱如错觉。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上古灵力节点,先民祭坛。】 【灵气浓度:低】 【说明:此为上古先民祭天之地,虽废弃千年,基址仍连地脉。消耗民心值可激活祭坛,形成临时聚灵阵,加速灵力运转,突破瓶颈概率提升30%】 【激活所需民心值:100000】 赵听澜:“?” 夺少? “狗系统,你说夺少?” 【100000...】 “滚。” 【好的^_^】 第188章 上古祭坛 “这是何物?这般文字,我竟从未见过。”张良凑近细看,眉头微蹙。 “或许是上古遗存。”少年指尖轻拂过石面,“你瞧这些纹路,与今世文字全然不同。” “我曾在古籍简牍中见过相近形制,这些并非文字,而是祭祀所用的图案。” “你见过?”赵听澜微感诧异。 “韩国旧宫之中,藏有上古简策,记载先民祭祀天地之礼。”张良蹲下身,指尖轻触符文边缘,“这些纹路与简中所绘极为相似。” 赵听澜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下微微一奇。 她是依仗神识与系统,才辨出此坛来历。 可张良一介凡人,仅凭学识便已猜中七八分。 “你觉得此坛,是作何用途?”她问道。 张良略一沉吟:“自然是祭祀之用。上古先民敬天法祖,常在山川灵秀之地筑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势。 “三面环山,一面向阳,谷底开阔,确是筑坛的上佳之地。上古方士选址,讲究藏风聚气,此地...确实有一股难言之气。” 赵听澜心下一动。 “是何感觉?” “说不清,就是让人心中安宁......” 一个凡人,立在废弃的古祭坛之侧,竟能隐约触碰到灵气流转。 这当真是天道的宠儿啊... 也不知道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子房,若此坛尚能启用,你愿在此多留几日吗?” 张良看了少年一眼,似觉此问有些突兀,“已然残破至此,如何还能启用?” “我是说如若。若它尚能运转,你愿在此盘桓几日?” “留在此地,又能做什么?” “修行。”赵听澜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身处此处心中安宁?这般清静之地,最是适合练功!” 张良望着她,目光微带狐疑,“你带我上山,便是为此?” “偶然上来,恰巧撞见罢了。” “岂不是巧得很?” “......你若想留,那便多住几日,左右也不急着赶路。” 闻言,赵听澜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怒吼:“狗系统,给我滚出来!” 【好的宿主^_^】 【宿主是否消耗民心值100000激活祭坛?】 赵听澜有些肉疼道:“激活。” 虽然现在已经实现民心值自由,但是就这么一下用掉十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舍得的。 没过一会儿,赵听澜清晰感受到一缕微弱灵力自地底涌出,顺着台基缓缓渗入那些废弃符文之中。 符文亮了一瞬,随即黯淡,恢复旧貌。 祭坛已经苏醒。 赵听澜转身向谷口走去:“走,先回镇子置办些干粮饮水,准备在此住上几日。” “住在此地?”张良跟上。 “不然呢?” “......” 看来,阿澜是真的喜欢此处。 想到什么,张良回头望了一眼谷底祭坛,夕阳从山隙间落下,给古老符文镀上一层金边,此处确实是块不错的地方。 而赵听澜走在前头,心中已然盘算清楚。 三成突破之机虽然不算高,却也并非无望,有总比没有强。 凑合凑合用吧,真是没招了。 两人回到镇子,在杂粮铺里买了干粮和粟米,又向客栈老板借了一口陶罐、两张旧席。 老板听说他们要去山里住几日,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疯子,但铜钱到手,也没多问,只说了句山里有蛇,便自顾自拨算盘去了。 两人趁着天还没黑透,又进了山。 回到山谷的时候,夕阳正从山隙间沉下去,把整条谷道染成暗金色。祭坛安静地卧在谷底,符文被晚照一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面底下缓缓流淌。 赵听澜在祭坛边上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根下,把陶罐支好,又去溪边打了水,捡了些干柴。 张良则在一旁铺席子,把干粮和粟米归置整齐。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干各的倒也默契。 天黑透了。 火烧起来,陶罐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混着柴烟飘散在谷底。 赵听澜靠着石壁,手里端着碗,慢慢喝着。粥很稀,米粒不多,但热乎乎地灌下去,整个人都妥帖了。 张良坐在对面,也端着一碗,喝得比她慢得多。 火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要练功了。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张良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赵听澜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那股滞涩感比前几日更重了,像河水将冻未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金丹却与之前不同,它比从前大了将近一圈,通体浑圆,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不再是之前那副灰扑扑的模样。 金丹大圆满。 这层境界,金丹蕴养到了极致,丹内已经孕育出了一丝灵性,只待破壳而出。 赵听澜将心神沉入丹田,细细端详那颗金丹,发现火候已到。 金丹如卵,元婴如雏。 修士破丹成婴,靠的不是蛮力,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是将自己的“道”注入金丹,让那一丝灵性活过来。 道理她都懂。 可这大秦,连灵气都稀薄至此,去哪里感悟天地法则? 算了。 不管怎样,先积累灵力总不会错。 思及此,赵听澜将心神重新沉入丹田,催动聚灵阵中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汇入金丹之中。 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 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走着。 车不大,但漆面光亮,帘子是细麻布的,车辕上包着铜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赶车的是个壮实汉子,腰间别着根短棍,眼睛不时往两边扫,警惕得很。 车里坐着个中年男人,一身绸缎衣裳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个檀木匣子,闭着眼打盹。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轮子碾过黄土路,扬起一小片灰尘。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东边贩布帛到咸阳,再从咸阳捎些盐铁回来,一来一去,少说也能赚这个数......够家里吃用一整年了。 这条路他熟。哪儿有岔道,哪儿能歇脚,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唯一的不好就是前阵子闹了伙流民,听说专门在山坡上蹲着,专抢过路的商客。 “刘五。”他在车里喊了一声。 “在呢,东家。”赶车的汉子应道。 “前头那个山坡,过去了吗?” “快了,再走一炷香的功夫。” “小心着点!” “东家放心,我这棍子可不是吃素的。”说着,车夫拍了拍腰间的短棍,棍子撞在车辕上,发出梆梆两声,听着倒是挺结实。 马车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高了,路两边的庄稼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粟还高。 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东家,前面就是那个坡了。”车夫压低声音。 中年男人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坡不大,也不陡,但两边的林子密得很,人要藏在里头,外面根本看不见。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小跑起来。 车轮碾过路面,咚咚咚地响,震得车里的檀木匣子直晃。 马车冲到坡底,正要上坡..... “站住!”一声大喝从林子里炸出来。 第189章 打劫!逮着同一个人薅 车夫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 马被吓得前蹄高高扬起,车身猛地一晃。 中年富商一头撞在车板上,檀木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 “吁!吁!”车夫拼命拽缰绳,好不容易把马稳住,一只手拽着马,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棍,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方向。 紧接着,林子里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瘦长脸,下巴上留着短须,衣裳灰扑扑的,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溜达出来。 不是在打劫,倒像是在散步......? “......” 身后跟着几个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有道疤,手里拎着根木棍,看着就不好惹。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砍柴刀,站成一排,把路堵了个严实。 刘季走到马车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车夫腰间的短棍上,又看了看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铜钱。 “啧。”他咂了咂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钱,摔成这样。” 车夫握着短棍,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 刘季像是没听见这话,自顾自地蹲下来,捡起一枚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袖子里。又捡了一枚,吹了吹,揣进去。再捡一枚,再揣。 “哎,这钱都摔坏了,我帮你们收着。” “......”车夫嘴角抽了抽。 车里,中年富商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变了。 “哟,王掌柜。” “巧了巧了,又碰上了。” 王掌柜的额角跳了一下。 巧?巧什么巧? 这条路他走了三趟,碰见这位爷两回。 上一回被“借”走了两匹布和一袋粟米,这回...... “你们是不是就盯着我一个人薅?” 刘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哪能啊,这不是缘分吗?你看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偏偏咱们又碰上了,这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老天爷的安排就是让你抢我的钱?” “这话说的,什么叫抢?”刘季一脸正色,“我们这是借。对不对,弟兄们?” 樊哙在后面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对,借!” 曹参也跟着点头:“王掌柜,咱们这是借,不是抢。” 夏侯婴补了一句:“以后还。” “......”王掌柜看了看樊哙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曹参手里的砍柴刀,再看看夏侯婴腰间别着的佩刀,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你们拿刀借?”他问。 “世道不太平嘛。”刘季把手一摊,“带着防身。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地上那堆铜钱也被这帮人捡得差不多了。 他算了一下,发现这一趟的利润去了大半。 “你们就不能换个人抢?” 刘季想了想,很诚恳地摇头:“这附近就你一个做买卖的。” “......”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 “谢就不用了。”刘季摆摆手,“要不王掌柜给我们留个地址,将来发了财,连本带利还你。” 王掌柜看着他,无语道:“不用了,你们留着花吧。” 刘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王掌柜抱着空匣子转身上车,动作比来时快了许多,将帘子放下来,隔着布帘子丢出一句话来。 “下次换个人劫,别光逮着我薅。” “好嘞!” 车子颠簸着往前,轮子碾过黄土,扬起一片灰尘。 “王掌柜慢走啊!”刘季笑容满面地在后面挥手,“路上小心!” 马车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樊哙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枚铜钱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刘季。 “大哥,这回弄了多少?” 刘季把袖子里的铜钱倒出来,和樊哙手里的凑在一起,数了数。 “这位王掌柜,真是个好人。” “好人?大哥,咱们抢了他两回了。” “所以才说他是好人。”刘季把钱袋子拍了拍,塞进怀里,“换个人,早就报官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通缉令,顿觉大哥说的真对。 另一边。 马车驶出老远,马蹄声渐渐放缓,车夫才忍不住回头,低声问道:“掌柜的,瞧着您可不是头一回遭这帮人劫道了,咋不提前跟小的说一声?” “咱们换条路绕开便是,何苦次次都往这儿撞......” 车厢里静了片刻,才传来王掌柜疲惫又无奈的一声叹息。 “换路?天下之大,如今又能换到哪儿去。”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当他们真想做强盗?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讨口饭吃。” 各有苦衷罢了。 既不谋财害命,抢便抢了吧。 车夫听得一怔,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松了松:“流民?可看他们那架势,又有刀又有棍的,哪像普通逃难的......” “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真要是穷凶极恶的劫匪,上次就不是只拿两匹布一袋粟,早连人带车都吞了。” “秦时苛税重,徭役没完没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们也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出此下策。” 车夫扬鞭的动作都轻了些,讷讷道:“那您也犯不着次次都走这条路,平白被他们薅走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王掌柜苦笑一声:“换条路,绕远不说,还未必安全。深山里的盗匪才是真吃人,比起那些,这帮人还算讲点道理。” 想到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了,这点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少赚一趟。可对他们来说,兴许就是几十口人活下去的指望。”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积点阴德吧。” 车夫听罢不再多言,只默默扬鞭,让马车走得更稳了些。 第190章 突破元婴 第一天,赵听澜立在坛心,衣袂随山风轻扬,那点微动是少年与这方天地唯一的牵连。 张良就坐在下方的石壁根下,起初还会时不时抬眼望她,目光里藏着几分不确定的担忧。 到后来,便也敛了心神,依着阿澜先前教他的法子,盘坐闭目,引气入体。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天地间是仿佛怕惊扰了坛上的人,也怕扰了石下潜心修行的少年。 空气中有细碎的气流在浮动,无形无质,却顺着呼吸钻进肺腑,漫过经脉。 张良渐渐沉了进去,外界的一切都成了虚影,只剩体内那股气,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流淌。 ...... 第二天,赵听澜周身的气息忽明忽暗,时而沉如枯潭,时而又烈如潜龙,身下古老的祭坛符文被这股暗流触动,泛起细碎的微光,在石面上明明灭灭。 石下的张良也入了忘境。 他浑然不知,体内原本温顺流淌的气,已悄然汇聚于丹田,像一颗埋在沃土中的种子,正借着这山谷的灵气,悄悄挣破土层,露出稚嫩的芽尖。 此时此刻,张良只觉浑身舒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沉重与匮乏,身体里某个空缺的角落,正被这股暖意一点点补全。 他不愿睁眼,甚至不愿去思索任何琐事,只想就这么坐着,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 第三天正午,日头移至山巅正中,祭坛符文骤然亮如星火。 赵听澜眉心微蹙,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是时候了。 金丹境破入元婴,本就是裂丹成婴,要将丹田内凝练圆满的金丹生生震碎,以神魂为引、灵力为血。 在碎裂的丹火之中,重新孕育出一尊属于自己的婴儿元神。 不破不立。 可这破,痛得撕魂裂魄。 远胜分娩之苦,更胜刮骨剜心。 金丹本是一身修为所聚,如今要亲手将其崩裂,如同硬生生拆去自身骨血,每一丝裂痕蔓延,都带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 丹田之内像是被投入一团烈火,又被寒冰层层裹住,冷热交替,炸得经脉阵阵刺痛。 赵听澜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流狂乱翻涌。 一步踏错,便是金丹碎裂、神魂溃散,从此魂飞魄散,再无重来之机。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下方石壁下,张良虽仍在入定,却也隐约察觉到天地间的躁动,眉头微锁,周身灵气不自觉跟着紊乱了几分。 坛心之上,赵听澜强压着神魂震颤,将仅剩清明的神识牢牢锁住丹田碎裂的金丹碎屑,灵力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将狂暴的丹火抚平,将散乱的神魂收拢。 她要在这废墟之上,筑出新的元神。 金丹碎裂的碎屑在丹田中沉浮,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撑裂,又像是在被一点点碾成齑粉。所谓裂丹成婴,便是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先毁去旧身,再塑出新魂。 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草草草!狗b老天!”赵听澜疼地大骂道。 系统:【......】 宿主什么时候能改掉一不顺心就辱骂天道的习惯? 这边,赵听澜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将自身灵力凝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慢慢的地开始破丹成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地,整个世界变了。 成了! 赵听澜缓缓睁开眼,撑着从祭坛上直起身,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回石台上,疼得龇牙咧嘴,单手扶着腰嘶嘶抽气。 “疼死爹了......这破元婴谁爱结谁结,下次再冲境界我就是狗。” “爹的,痛得我当场想投胎。这裂丹跟把人骨头拆了重拼似的,狗天道设计关卡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 系统:【......】 (宿主辱骂天道次数+1。) 赵听澜一步三晃地从坛上挪下来,刚想喊张良一起歇会儿,转头一看,挑了挑眉,随手甩出一缕神识探过去。 这一扫不要紧,直接给她扫得一愣。 筑基的前兆! 天道宠儿,果然是天道宠儿。 “系统,他还要多久筑基啊?” 【不知道。】 “废物。”赵听澜双手托腮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盘腿打坐的男人。 此时,日光从山隙间照过来,落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安宁。 安宁的......让人想踹他一脚。 凭什么他突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自己突破就要死要活的? 赵听澜揉着依旧酸胀的腰肢,眼珠忽然一转。 诶,如今自己已是元婴初期,神魂与灵力都远超从前,瞬息千里不过是抬手之事。咸阳宫远在千里之外,放在以前要赶上路许久,现在不过眨眼功夫就能抵达。 反正张良筑基也不知还要多久,干等着实在无趣。 不如趁这空档,溜去咸阳转上一圈? ...... 咸阳宫。 案几上的奏简堆成了两座小山,一座是批完的,一座是还没批的。 批完的那座高些,没批的那座矮些,但嬴政知道,明早又会有新的送上来。 永远都是这样。奏简批完了还有,批完了还有,像是永远也批不完。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一下,案几上的光影晃了晃,男人的脸在明暗之间割出深深的沟壑。 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把冷了的茶水换掉,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嬴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的,又放下了。 目光落在案几最上面那卷竹简上,那是御史大夫今日送来的密报,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堵着什么东西。 密报不长,字迹工工整整,是御史大夫冯劫亲笔写的。 嬴政拿起来,又看了第四遍。 [臣奉旨巡查关东各县,见闻触目惊心。蓝田县令王通,假借修宫室之名,加征赋税三倍,百姓卖儿卖女者有之,举家投缳者有之。] [臣至其县,县中人口较去年减少三成,问之,则曰逃荒。臣细查之,非逃荒也,逃此令也。] [高陵县丞李义,私设关卡,向过往商旅索贿,布商过境,每匹抽钱二十文,盐商抽五十文。有不满者,诬以通敌之罪,下狱论死。] [臣查其案卷,死者七人,皆富户,家产尽没入官。郿县令赵平,以剿匪为名,纵兵入村,掠人财物,淫人妻女。村民鸣冤,则曰通匪,一并拿下。] [臣至其县,百姓遮道哭诉者百余人......] 嬴政将竹简放下。 呵,关东。 天子脚下,几百里外就有人敢这样作威作福?私设关卡、滥杀无辜、纵兵掠民? 关东尚且如此,六国旧地呢? 那些刚打下来的南越、百越呢? 那些修长城、直道、骊山的地方呢? 那些天高皇帝远,连御史都不曾踏足的地方呢? 第191章 老登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他年轻,觉得天下的事,只要下旨就能办到。修水利,下旨。修驰道,下旨。统一度量衡,下旨。 旨意一道道发出去,他觉得天下就在他手里。 可现在呢?旨意发到蓝田,县令照样刮地皮。 旨意发到高陵,县丞照样设关卡。 旨意发到郿县,县令照样纵兵掠民。 他的旨意,出了关中还管不管用? 嬴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烛火上。 火苗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亮,照亮的范围却有限,烛台周围三尺是亮的,三尺之外就是暗的。 他的旨意也是这般。 咸阳周围是亮的,关中勉强能照到,再远就是暗的。 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暗到那些人可以为所欲为。 大秦有三十六郡,每郡有十几个县,几百几千个县。他派出去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查不到。而那些查不到的地方,那些人正在干什么?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内侍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陛下。” “传廷尉、少府,都来。” 不到半个时辰,廷尉李斯、少府卿便赶到了咸阳宫。 二人衣冠不整,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色。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御史大夫之前送来的密报,以及从案几底下翻出来的、之前被搁置的那些奏简。 关东各郡送来的,每一卷上都写着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吏治清明。 “念。” 李斯捡起最上面一卷,展开,念道:“南郡太守奏,郡中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如数缴纳,无灾无患......” “下一卷。” “颍川郡奏,境内太平,无盗匪滋事......” “再下一卷。” 少府卿捡起一卷:“砀郡奏,吏治清明,百姓称颂......” “够了!“朕问你们,这些奏简,你们信吗?” 李斯斟酌了片刻,道:“御史大夫所奏,臣以为属实。蓝田、高陵、郿县三地,确实存在贪官酷吏盘剥百姓之事。” “臣已拟了处置方案,着令革职拿问,家产抄没,交廷尉论罪。三县百姓,酌情减免赋税一年。” “酌情减免?” 李斯微微一滞,立刻道:“臣失言。三县百姓,减免赋税一年。” 嬴政没说话,走回案几后面坐下,“关中有三十六县。御史大夫查了七县,七县皆有弊。其余二十九县呢?” 李斯沉默了一瞬:“臣以为,御史大夫所查七县,皆有问题,但未必县县如此。关中乃京畿重地,大多数县令还是奉公守法的。” “奉公守法?他们的公在哪儿?法在哪儿?” 李斯低下头,不敢接话。 一旁少妇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叩首道:“臣等失职。” “你确实失职。” “但失职的不止你一个。朕也失职。朕坐在咸阳宫里,看着这些奏简,可笑以为这天下太平。” “六国旧地那些地方,寡人的旨意到得了吗?” “......” “陛下。”李斯开口,声音很轻,“臣以为,此事......急不得。” “大秦疆域万里,官吏数以万计。贪墨之事,自古有之,历代皆有,非一朝一夕能除。” “陛下已经派了御史巡查,已经处置了一批贪官,已经在逐步推行法令,这些事要慢慢来。” “慢慢来?”嬴政看着他。 李斯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黔首们等得起吗?”嬴政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重了一些...... 殿内安静了很久。 “再加派人手。”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御史台,再派三十人出去。关中各县,挨个查。” “关东各郡,先查靠近关中的那几个。” “有问题的,革职,抄家,论罪。一个都不要放过。” 李斯迟疑了一下:“陛下,御史台人手有限,三十人......” “那就从别处调。廷尉、太仆、少府,哪个不能出人?”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脸上,“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臣遵旨。”李斯叩首。 “还有。”嬴政转过身来,“这些年加征的苛税,凡不是朝廷明文规定的,一律废除。灾荒地区的赋税,酌情减免。” “各郡各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有敢克扣赈粮的,杀无赦!” 少府卿叩首:“臣领旨。” “还有地方军队。”嬴政的目光落在廷尉李斯身上,“各郡县的地方驻军、乡亭武备,寡人要你们彻底清查。” “有借剿匪之名祸害百姓的,有欺压乡里的,有与地方官吏勾结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散兵游勇、流寇盗匪,清剿。” 闻言,李斯迟疑了一下:“陛下,地方军队人数众多,若一一清查,恐怕......” “恐怕什么?”嬴政的声音冷下来,“恐怕打草惊蛇?还是恐怕牵连太广?” 李斯不敢再说了。 嬴政走回案几后面坐下,烛火照着他的脸,眉骨的阴影压下来,眼睛陷在暗处,“传令下去,各郡县的地方驻军,一律造册上报。有虚报、瞒报、漏报的,主官同罪。” “诺。” 两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谁也不敢抬头。 “都退下吧。” 话音落下,两人退出去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男人坐在案几后面,面前那堆奏简还没有批完,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呦,老登你挺忙的啊,那我来这是不是打扰了?” “???” 嬴政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少年正倒挂在横梁上,头发垂下来,像一丛被风吹散的茅草,晃啊晃的。 赵听澜双手抱胸,一条腿勾着横梁,另一条腿晃悠着,姿势看着很悬,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嬴政看了她几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下来。”帝王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哦。”赵听澜松开腿,轻飘飘地落下来,连点声音都没发出,在案几前面蹲下来,托着腮看他,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童。 “批奏简呢?累不累?” 第192章 我自己打我自己,要什么把握? “朕日理万机,倒是辛苦你这闲云野鹤,还有闲心闯朕的大殿。”嬴政低头在简上写了几行字,动作比方才快了些,像是有人在旁边催他似的。 赵听澜也不恼,就那么看他批。 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走廊上跪着两个人,一个在发抖,一个在哭......” “御史台的人。”嬴政头也没抬,“查案不力,包庇同僚。” “哦。”赵听澜点点头,“那确实该罚。” 嬴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 “你倒不替他们求情。” “求什么情?”赵听澜理直气壮,“包庇贪官的,比贪官还坏。罚轻了都是便宜他们。” 始皇帝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勾了勾,很快又压下去了。 ...... 赵听澜东看看西看看,目光从案几上的奏简扫到墙角的铜鼎,又从铜鼎扫到门口那两盏长信灯,下结论道:“你这宫里,真没意思。” “那你来做什么?”嬴政问。 “没事还不能来你这溜溜啊。”少年说的理直气壮,双手一摊,“我现在浑身是劲儿,闲得慌。来看看你这老登是不是又在熬夜。” “看完了?” “看完了。” 嬴政没理她,低下头继续批奏简。 见此,赵听澜也不在意,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这茶都凉了,也不知道让人换一碗。” “不用。” “渴了怎么办?” “批完手上的再喝。” 赵听澜撇了撇嘴,站起来拍拍衣裳,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跪着的两个御史台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瞳孔大地震。 赵听澜没理他们,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来人!给你们陛下换碗茶!热的!” 廊下值班的内侍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殿内,没敢动。 “愣着干什么?” “你们陛下渴了,耳朵不好使吗?” 闻言,内侍这才小跑着去了。 赵听澜关上门,回来继续看嬴政批奏简。 茶端来了。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把旧茶换下去,新茶放在案几角上,偷偷看了赵听澜一眼,又飞快地退出去了。 赵听澜指了指茶杯:“喝。” 话落,嬴政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气氛倒没了起初的紧绷,反倒漫出几分闲适的安静。 这般静默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批完手中一卷竹简。 “还不走?” “急什么。”赵听澜打了个哈欠,“又没什么事。” “随便问问。”男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殿内又静了片刻。 “我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 这话一出,殿旁侍立的内侍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普天之下,谁敢在始皇帝面前这般直白讨要吃食,还如此理直气壮,也就眼前这个少年人了。 “去御膳房,取些精致的点心、热粥来。” “诺。”内侍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男人又补了一句:“快些。” 话音刚落,内侍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赵听澜见状,立马找了殿内旁侧的软凳坐下,翘着腿等吃食,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嬴政看她这副没规没矩的样子,非但没恼,嘴角还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膳房来得确实快。 内侍端着食盒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汗,显然是跑着去的。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粟米粥,两张蒸饼,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肉酱。 “就这些?” 闻言,内侍吓得差点跪下去。 “不够?”嬴政挑眉。 “不是不够。”赵听澜拿起一张蒸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你们陛下平时就吃这个?” 内侍不敢答话,偷偷看了一眼陛下。 嬴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内侍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能吃就吃,不能吃放下。” “吃吃吃。” “你们现在在哪儿?”男人装若随意问。 “山沟沟里。” “有吃的吗?” “有,跟我现在吃的一样。”说着,她指了指碗里剩下的半张饼,理直气壮。 “......” “那你打算何时回来?”他换了句话。 “过些日子吧。”赵听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听到确切的答案,始皇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外头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多。你这性子,若真要在外头晃荡,也得护好自己。 “嗯嗯知道了。” “天幕上那个创世大帝......倘若你真的碰上那人,可有什么把握?” 赵听澜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 把握?我自己打我自己,要什么把握?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少年把碗放下,抹了抹嘴,一脸严肃地想了想。 “那得看情况!创世大帝嘛,要是真碰上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嬴政的眉头皱起来,“跑?” “不然呢?”赵听澜理直气壮,“打不过硬打,那不是傻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倒是不怕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命比面子重要。” 嬴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想笑,又像是有话要开口,最终只化作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走了啊。”赵听澜站起来。 “嗯。” “你早点休息。” “嗯,啰嗦。” 赵听澜:(ˇ?ˇ) “去吧。” “拜拜老登~”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骤然一空,转瞬便消失在殿中,无影无踪。 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嬴政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眸中惊色一闪而逝。 方才还站在殿中的少年,竟就这么凭空消散,连一丝风声、一缕衣角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虽然早知天幕预言,但亲眼见到这神奇力量,心里还是不免泛起涟漪。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193章 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接下来的日子,大秦官道之上,多了无数疾驰不休的马车。 御史台众御史持天子诏书,分赴各郡县,随行廷尉府兵甲森严,一县接一县地彻查到底。 核赋税账册,验刑狱案卷,点地方军籍,一笔笔对账,一册册翻查。 开仓清粮,盘查库藏,分毫出入皆要核对清楚。 该革职的革职,该抄家的抄家,罪证确凿者,一律押往廷尉论罪。 蒙冤者平反,受损者赔偿,一桩桩旧案重翻,一件件沉冤得雪。 几处遭兵卒劫掠的村落,朝廷当即下发粮布安抚;被掠走的财物,能追回的尽数追回,追不回的,便从涉案官吏家产中折价赔付。 扶风、武功、美阳、好畤...... 一地接一地,县令、县丞、亭长接连落马,摘冠夺职,抄没家产,锁入囚车,押赴咸阳候审。 关东之地,清查亦随之铺开。 南郡、南阳、颍川、砀郡...... 御史持诏逐郡巡察,贪官污吏私吞的赋税,被一笔笔追回国库。 始皇帝案头的奏简,往日多是歌功颂德、风调雨顺。如今却密密麻麻,全是查办文书:某某县令革职拿问,某某县丞抄家论罪,某某亭长斩立决。 杀无赦,抄家产,罢官职。 严查严办,开仓赈灾。 减赋税,免苛捐。 当然,该砍头也得砍头。 为防御史到了地方受人笼络、吃喝宴请,回京后只报一片太平,嬴政特下严令:御史巡查期间,严禁地方接待,不许入住驿站,不得接受任何宴请馈赠。 自带干粮,自备盘缠。 敢吃地方一餐、受一钱一物者,同以贪墨重罪论处! …… 咸阳城内,连日来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痛快的气氛里。 往日里寂静肃穆的街道,自天亮起便人头攒动。 百姓们听闻今日又有一批贪官污吏从各郡县押解回京,早早便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到官道两侧等候。 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间回来的农人,有放下扁担歇了生意的小贩,有牵着孩童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 人越聚越多,挤挤挨挨站满街道两旁,却无人喧哗起哄,只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方向,气氛沉得像积了许久的雷雨。 直至远处传来马蹄声与甲叶碰撞的脆响,人群才猛地一阵骚动。 一队廷尉府兵卒甲胄鲜明,持戈开路,神情冷肃。其后便是一长串囚车,木笼之中,关押着昔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县令、县丞、郡尉、亭长。 这些人往日里锦衣玉食,出门前呼后拥,动辄对百姓呵斥打骂,如今却披枷带锁,发髻散乱,衣衫肮脏不堪。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眼惊恐,全然没了半分往日的气焰。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忍不住低低出声。 “那是美阳县的县令!当年我家欠了半斗税粮,便被他差人拆了茅舍,打得我男人卧床半年......”一个布衣妇人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惧怕,而是积压多年的委屈一朝翻涌。 她身旁的老汉连忙按住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眶,指着囚车里一人,咬牙低声道:“看见了看见了,那是欺压咱们乡里的亭长!” “当年强占我家三亩地,说是充公,转头就划到自己名下,我告到县里,反被打了一顿......” 怨气一旦开了头,便如决堤洪水般压不住。 有人想起自家儿子被乱兵抓去役使,累死在工地上,官府却不闻不问。 有人想起一年灾荒,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赈济,反而催逼苛税,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有人想起被贪官巧立名目搜刮钱财,一年辛劳尽数被夺,寒冬腊月只能啃树皮度日。有人想起亲人蒙冤入狱,屈打成招,家破人亡,求告无门,只能含恨而终......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水。 不知是谁先捡起脚边一枚土块,朝着囚车狠狠掷了过去,正中一名贪官肩头。 “狗官!还我田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顷刻间,街道两侧呼声四起。 烂菜叶、臭鸡蛋、泥块、石子,如雨点般纷纷砸向囚车。 黔首们积压多年的愤怒与委屈彻底爆发,骂声、哭声、控诉声混作一团。 “禽兽!你也有今日!” “强抢民财,逼死良民,该杀!该剐!” “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总算苍天有眼!” “陛下圣明!总算替咱们百姓出头了!” 有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狠狠顿地,老泪纵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终于有人治你们了!” 有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骂,往日里敢怒不敢言,今日终于能痛痛快快出一口恶气。 年轻汉子们更是双目赤红,吼声震天,往日被欺压的屈辱,在贪官落网的这一刻尽数宣泄。 囚车之中,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吏们被砸得狼狈不堪,有的抱头躲闪,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试图求饶,却只换来更猛烈的唾骂。 人群之中,也有人渐渐从愤怒转为感慨。 有人望着远去的囚车,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身边人低声道:“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这么大的官都敢查,敢杀,咱们这日子,或许真能慢慢好起来了。” “前些日子官府已经开仓放粮,还免了咱们的苛捐杂税......” “是啊,村里被抢走的粮食也赔下来了......” “陛下心里,终究还是有咱们百姓的。” 一句句低语,渐渐汇成一股安定人心的暖意。 黔首们看着囚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期盼。 他们站在街头,久久未散。 有人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连日来的整治,不仅清了贪官,稳了地方,更一点点拾回了天下黔首对大秦的信任,怨声渐息,民心渐安。 ...... 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山里。 张良缓缓睁开眼。 “你终于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