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男也能成为审神者吗》
1. 听说有个审神者
“我觉得我走错路了。”程柚穗默默抱紧手中的狐狸,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大门。
大门依稀可见之前的富丽堂皇,只是门把手上锈迹斑斑,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
她有理由怀疑这些是之前被绑的人被撕票了。
怀中的狐之助瑟瑟发抖,伸出爪子扒拉着审神者,声音越说越低:“审神者大人……”
程柚穗低头,花脸狐狸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大人,咱对不起你呀!”
她无奈地把狐狸往怀里按了按,伸手推推眼镜,转身试图和绑匪再交流一下:“其实我也没什么用的……”
程柚穗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穿蓝色羽织的少年面无表情,腰侧别着的一振蓝色打刀出鞘三分,闪出几分寒光。
“您想说什么?”蓝色羽织少年问道。
“……”程柚穗扫了一眼他腰上的两把刀,愤愤闭上了嘴,把劝说的话又咽进肚子里。
还一蓝一红,你以为你COS雌雄双股剑呢?!
敢威胁她,迟早把你这破刀都折了!
心里的小人早已把少年按在地上摩擦,程柚穗想着少年跪地求饶喊着姑奶奶饶命的情景,心情平复了不少。
少年上前去拿钥匙开锁,程柚穗抱着狐狸连忙后退,和少年隔了一定距离后才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与少年拉开距离时,少年的手一顿,然后又恢复如常。
大门打开,程柚穗回头望了望身后不见光日的一团雾,最后一丝想侥幸逃离的心思也消失了,认命踏入大门。
门内的场景和程柚穗所想的阴森黑暗截然不同,虽说阳光正好,但照在身上无端显出凉意。
程柚穗低眉顺眼地跟着少年。
有人在观察她。
还不止一个。
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窥伺着她,像丝丝缕缕阴魂不散的烟雾。
打量的,恶意的,无感的……
密密麻麻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让她如芒在背,忍不住地皱起眉。
“大人,”自称狐之助的花脸狐狸自以为低声说,“你先忍辱负重,咱一定会为你联系时之政府的!”
啊啊啊你说的太大声了啊啊!
程柚穗果不其然看到少年转身,深蓝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盯着她。
她急急站住脚,只是匆匆扫了后者一眼,就遍体生寒。
程柚穗移开眼睛不敢看他,尴尬地捂住狐之助的嘴:“……哈哈哈,刚才是有人说话吗?……”
少年不语,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在她以为能糊弄过去之时,少年动了。
少年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神色疏冷,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程柚穗脸色一变,却又硬生生制止。
这个距离……好近……
不行!
太近了!
她后背发出一阵一阵冷汗,浑身僵硬,连步子都迈不开,她离得近了才能闻到,少年身上不知道是刀剑的锈味还是人的血腥味,亦或者是什么都有……
胃里翻涌,舌根处一阵一阵呕吐的欲望席卷全身。
她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尖锐的牙齿死死咬着舌头,直到少年把她怀里的狐之助抱过去,退回了安全距离。
“审神者大人要离开吗?”少年神色淡淡,眉宇间笼罩着一丝阴郁。
若是在平时程柚穗肯定会离得远远的,然后发出一声感慨这人怎么不生在二次元,白瞎了一张好脸。
而现在她心口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如果说出了让少年不满的答案会死得很惨。
“……不,不会。”呕吐的欲望因为和人离得远了些而渐渐消退,程柚穗平静了一下心情,佯装镇定地回答。
这个回答少年看起来似乎很满意。
他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一时间眉宇间的阴郁也消散不见。
“这个狐狸妖言惑众,”他指着怀里的狐狸,声音轻轻柔柔,“为了防止它再做些什么,我就先把它拿走了。”
狐之助瞪大眼睛,吱哇乱叫的嘴又被少年捂住。
不要听他的!
审神者本就是它半路拐回来的,连时政正经的培训都没有经过,什么都不知道!
最起码狐之助知道时空转换器怎么用,如果真把他们隔开了,那审神者逃出去的概率真的就微乎其微了!
少年知道狐之助说不出什么好话,瞥了狐狸一眼,捂住它嘴的手又加了力气。
“现在,请让我带着您去见三日月殿吧。”
狐之助眼睁睁地看着无知的审神者被哄骗进了狼窝,一阵绝望。
————
狐之助是它们这一批式神里成绩最差的。
差到只会用时空转换器的那种。
不过它早就想好了。
以后找一个主人,然后在本丸里骗吃骗喝,反正初始刀们也经过培训,它只需要做一个时政和审神者之间的传话筒就好。
可惜到了它这一届改革了,毕业条件从经过培训就会发配本丸到了考试发配。
狐之助摸了几年鱼,这一下傻眼了。
不过毕业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找到一个愿意接受它的审神者。
虽说狐之助的成绩基本不影响使用,但人总会有择优心理,导致身边的同僚走了一批又一批,唯独它没人要。
狐之助着急地上了火,就连最爱吃的油豆腐也吃不下了,勉勉强强只能吃下一盘。
就在这个情况下,程柚穗被它找上来了。
她,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种花留子,在霓虹这一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只狐狸。
狐狸说着未来的审神者啊!我们时之政府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程柚穗大惊。
谁在小时候没做过当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梦?
只可惜她小学没有捡到传说中的精灵王,十一岁没接到霍○沃兹的邀请信,十五岁没有收到东京咒○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而现在!十八岁的她终于被发现魔法天赋了吗?!
迟到许久的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更重要的是,像这种都是少女拯救世界,对于她这种恐男的人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她泪眼汪汪看着狐之助:“我愿意!”
狐之助也泪眼汪汪:“咱也愿意!”
狐之助高高兴兴地把人往时政这边带,可惜刚用时空转换器转移到万屋,压根没想到它菜到不小心把坐标定到某个合战场上。
就在它手足无措时,大和守安定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把他们全部敲晕,带回了本丸。
狐之助虽然好吃懒做,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它是知道有很多暗堕本丸的,他们大都对审神者不怀好意,尤其是对程柚穗这种还没有自己本丸的人类。
那振大和守安定隐藏得极好,从外表上来看根本没看出暗堕,就连腰间的一振加州清光也特意隐藏起来。
狐之助还以为他是流浪的付丧神,就放松警惕。
结果闯出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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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它一边嘴里呜呜咽咽地发出声音,一边观察着大和守安定的神色。
如果付丧神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它就立刻停止试探的行为。
眼下审神者只有它一个可依靠的,最起码不被一刀切才有资格救人。
程柚穗估摸着他嘴里的“三日月殿”就是这座本丸目前的掌权人。
她半路出家,这些弯弯道道什么都没个底,对方说什么她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跑也跑不了,死也死不掉。
要是干脆把她杀了也就算了,谁想这人这么麻烦。
程柚穗咬牙悄悄瞪了羽织少年一眼。
本丸内部是经典的日式和室风格,她跟着少年传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绕到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怕她刺杀首领。
直到来到一间外面挂有“三条”牌子的房间时,少年才停下。
他打开门却并不进去,靠在一边的门框上示意程柚穗。
程柚穗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一眼屋内黑不见底的情形,手心捏了把汗。
明明外面艳阳高照,屋内却反常地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硬着头皮踏进去。
整个人进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门随之关闭。
程柚穗又是一哆嗦,借着从窗户里透过来的一丝光,打量着房间。
她试探地往里走了两步,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三日月殿在哪里,就听到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哈哈哈,姬君还请这里来。”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莫名增加两分恐怖之色。
……怎么又是男人。
程柚穗牙酸,顿时失去交谈的欲望,甚至想着要不要转头就跑。
要不是她细胳膊细腿谁也打不过,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大概穿过一道屏风,她看到正坐在上方的男人。
男人面前的桌案摆着一支蜡烛,黄色烛光在空气中忽闪忽闪,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熄灭。
程柚穗给这座本丸贴了一个标签:元谋人。
不仅古怪还原始。
用蜡烛来照明这个方法她姥都不用了。
她站在离男人很远的地方,使劲把眼镜往上怼才能看到对方的神色。
男人穿着深蓝色狩衣,头发不知道是黑色还是深蓝色,耳边一条金色的麦穗垂悬,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血色的瞳孔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程柚穗近视眼看不清,不过乍眼一看,又是一个美男。
美男笑得温和有礼,一振华美的太刀横在面前。
程柚穗却完全没有了欣赏美男的心思,假装听不懂美男邀请她坐在自己对面的话,隔着老远就席地而坐。
“我在这里就行了。”
美男长相俊秀,声音也好听,但那魔怔的笑声无端让人和老爷爷联系在一起。
他对程柚穗远离他的行为并没有多做言语,只是问道:“姬君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程柚穗有点惊疑:“难道不是你示意他把我绑过来的吗?”
对面人明显一愣,看起来有些无奈:“原来是这样,那老爷爷就先替大和守殿向姬君道歉了。”
霓虹人一向爱用尊称,程柚穗听他们“殿”来“殿”去的,心里也大致知道外面的少年姓大和守。
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只不过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她干脆不想,被对面看起来显然风华正茂的青年自称夺去一瞬意识,然后斟酌一下,还是准备直接问:
“所以,你能告诉我,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2. 听说有个本丸
西历2205年,企图改变历史的[历史主义修正者]向过去的历史发起了攻击。
时政为了阻止他们,派出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一起缔结契约,守护历史。
每个刀剑男士只不过是一抹小小分灵,虽具有神性,但有了肉身,也就有了喜怒哀乐。
有了喜怒哀乐,就有了人性的扭曲与黑暗。
而审神者质量良莠不齐,时政看管不严难免会把人渣招进来。
至于付丧神,或是对于审神者极致的占有,或是对于审神者极度的怨恨,一旦做出违背契约的事情,神格就会破裂。
也被称为暗堕。
程柚穗想起来这些名字是从哪听过了。
大和守安定,冲田总司的佩刀。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一,被称为最美的刀。
她历史不差,对这些有名气的刀剑还是略有耳闻。
现在突然变成人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有点挑战人的。
据三日月宗近所说,这里就是一座暗堕本丸。
对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前任审神者的死,只说本丸之中灵力供应不足,大多数同伴陷入沉睡,这才不得已把程柚穗请回来。
程柚穗对此表示怀疑,听到他说着请回来时呵呵一笑。
听听说的些什么,你自己笑了没。
老爷爷脸皮厚,继而提出请求:“所以,姬君可以留下来吗?”
他这么说着,身体还向前倾,程柚穗下意识后仰,这才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轮血月。
一轮血月镶嵌在暗色眼眸中,盯着她看时眼波流转,像是下一刻就能割人性命的镰刀,直让人后背发凉。
俊俏的脸庞凑近她,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桂花,又像是樱花,只是一路上并没有看见有花开。
程柚穗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被色/诱了。
她心情复杂,长得确实好看,只不过她根本不吃这套。
谁叫她恐男呢?只要和男人挨得近,立马就会生理性厌恶,从小到大一概如此,甚至对于亲戚也是这样。
他这波实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三日月显然也意识到这点,疑惑地眨眨眼睛,然后慢吞吞地坐回去,等待她的答复。
“我说不的话,会不会被砍成臊子?”程柚穗沉吟片刻。
三日月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拿起案桌上的茶,笑着抿了一口。
没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程柚穗有些泄气,想着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于是点头:“我答应你。”
先答应下来,万一后来能逃呢。
三日月脸上的笑意似乎真诚了很多。
程柚穗想了想又问:“听说每个本丸都有一只狐之助?”
“嗯?姬君怎么想起问这个?”
狐之助到底是时政那边的,有它在自己不至于举步维艰。
“我身边有一只狐之助,”她斟酌着话,“但是被大和守殿抱去了,能不能……?”
似乎是错觉,听到她的请求,三日月的笑容更甚,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原来是大和守殿把姬君的狐之助抱走了,没关系,本丸里正好没有狐之助呢。”
“会还您的。”
大和守不情不愿地让程柚穗看看那只式神。
“我还能把它吃了不成?”
少年皱眉控诉,让程柚穗心虚一下。
狐之助现在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爪子抓着自己蓬松的尾巴睡得正香,还砸吧着嘴,迷迷糊糊地叫着油豆腐。
程柚穗怀疑自己把希望押在它身上是否有问题。
眼见狐之助没事,她朝大和守点点头,转身就要跟着三日月离开。
“是要去天守阁吗?”大和守主动叫住二人。
“是。大和守殿也要来吗?”三日月颔首,他看向离自己和大和守有段距离的审神者,眼底若有所思。
程柚穗暗自期许大和守千万不要跟过来。
一个男人一份压力,两个男人那就是双倍的压力。
没想到当了魔法少女也要和男人相处,程柚穗简直想曲项向天歌,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找到一个女性付丧神。
反正女性付丧神也是这座本丸的,以后就可以只接触她啦。
程柚穗安慰了自己,心情好了许多。
她暗含期待地看着大和守,而后者沉思片刻,最终摇头拒绝。
程柚穗弯弯嘴角,大和守则和她说了一声狐狸醒后给她送过去。
她这才跟着三日月走。
若是她真的成了审神者,清光……也就能回来了吧?
大和守安定无意识地摸着暗红色的打刀,眼中晦暗不明。
不要在天守阁前就倒下啊,审神者。
天守阁离三条部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周围都是相同的建筑回廊,她想要记路也没能记住一点。
暗处的窥伺感倒是消减了不少。
程柚穗暗自松了口气。
一路上三日月给她讲解了目前本丸里的大致情况。
自从先代死亡,本丸全员暗堕后,时政也不是没想过派新任审神者来接替。
只是本丸内一致对外,不同意新的审神者入驻。
新任审神者也看不上他们,如果有选择,谁不想唤醒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刀剑男士?
而不是选择已经被污染的他们。
于是这件事一再搁置,直到本丸里的刀剑因为灵力不济而慢慢变成本体。
程柚穗大概听明白了,这群人只想找一个透明人当充电宝,而不是再找一个所谓的“主人”。
她发出疑问:“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嗯?”
“灵力的获取方式?只能通过审神者获取吗?”
三日月没回头,模糊地笑了笑:“也许吧。”
他不愿意透露,程柚穗也没办法。
走到传说中的天守阁面前,三日月推门而入:“之后您契约了本丸,天守阁就会自动升起结界,刀剑男士就进不来了。”
程柚穗放心了少许。
下一秒,她就看到三日月一顿,修长的手指缓缓移到刀柄。
三日月宗近压低声音道:“在契约本丸之前,还请您跟紧我。”
她仅仅纠结了两秒,便迅速挪动脚步来到三日月身边。
身体还没和视觉对上账,下一秒她听到一阵破空声袭面而来!
她下意识闭眼,而熟悉的花香袭来,只能听得“铮”的一声,紧接着席卷着一股寒风,直直停在她前面。
程柚穗睁眼,顿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刀尖距离眉心只厘分毫,再进一步就会划开皮肉露出鲜红的血液。拿刀的水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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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头发青年穿着军装,一截披风上全是破洞。
刀锋闪着寒光,甚至在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刀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下一刻就会碎成渣。
他死死盯着程柚穗,金色的瞳孔中满是红血丝,眉眼间的阴郁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程柚穗喉咙梗塞,距离死亡这么近,双手双脚发凉发软,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三日月宗近早有准备,他挡在程柚穗面前,手中的太刀死死抵在对方的刀上,不能让他再近分毫。
她这才明白刚刚三日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水蓝色头发的青年见偷袭没有成功,神色愈发暴躁,出手也更加狠厉,角度愈发刁钻。
杀招全程冲着程柚穗使,只可惜她看到的裂痕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
面前的青年大概率也是刀子精,按照传统习俗来说,本体碎了人就没有了。
三日月宗近有所顾忌,只是拦着他的动作,再一次随着铿锵的刀响,青年咬牙开口:“三日月!你让开!”
三日月抽空看了一眼已经躲起来的程柚穗,发出笑声试图缓解剑拔弩张的氛围:“哈哈哈,一期殿不要这么紧张嘛。”
一期,一期一振。
粟田口吉光锻造的唯一一振太刀。
程柚穗在脑子里翻出资料,现在正在躲在一块障碍物后面观看战局。
“根本不需要什么审神者!”一期一振像是被激怒一般,完全不顾及自己快要碎掉的本体。
“唉呀。”三日月难办地叹了口气。
此刃不愧为天下第一美的刀,就算是被一期一振逼得节节败退,也不改优雅。
程柚穗已经在想要不要先跑了,现在情况危急,照三日月所说,契约了本丸就能获得一定权限,从而保障基本的生存条件,现在两人堵着天守阁的大门打,她自己根本进不去。
退一步讲,就算能进去,她自己也找不到契约本丸的方法。
要不要去搬救兵?
比如说大和守安定?看起来他的状态也比较稳定。
她想了想,正咬牙准备去找人,一转头就碰到看到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你,你是?”程柚穗呆呆问出声。
蓝宝石眼睛的主人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左右的样子,一头灰扑扑的头发也难以掩盖昔日金色的光辉。
她五官精致,长得简直就和洋娃娃一样可爱。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性付丧神吗?!
程柚穗精神一振,但很快又陷入恐慌,万一她也是不愿意接受审神者的刀怎么办?!
这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漂亮的蓝色眼睛看。
金发蓝眼洋娃娃也不说话,蹲着平视她。
那边战局越大越火热,程柚穗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哪个……你应该不是过来杀我的吧……”
她哪吸了这么多仇恨呢,哈哈,对吧。
“说不定呢?大人。”后者歪歪头,甜甜地笑了。
程柚穗直觉不对劲,起身就要跑,而下一刻一柄短刀就横在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紧紧贴着脖子,她倒吸一口凉气,咬咬舌尖,直到尝到一丝血味才缓过神来。
而洋娃娃依旧笑得甜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抓到你啦,审神者大人。”
3. 听说暗堕本丸有主了
乱藤四郎是知道一期一振的计划的。
本丸里对于审神者的态度大概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是坚决地拒绝,厌恶甚至憎恨审神者,他们觉得人类都是一副丑恶嘴脸,换了谁都一样,哪怕自己处于濒死状态,也绝对不会接受审神者。
这其中就包括一期一振。
另一类认为,如果审神者只是单纯地提供灵力,其余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做一个吉祥物,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刃生只有一次。
三日月宗近就是其中一种。
前任审神者虽然人渣,但一开始对于短刀却没有多大兴趣,她热衷于各种稀有的刀,而一期一振属于其中。
一期一振的痛苦,乱藤四郎都看在眼里。
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本体,而他因为显形时间晚则留到现在。
乱藤四郎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为一期尼分忧。
一期尼不告诉他也没关系,他自己可以打听。
于是,他出现在这里。
面前的少女腿已经抖成了筛子,却还是强撑着和他谈判。
乱藤四郎注视着这个即将上任的审神者,面若好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是乱藤四郎……?”程柚穗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话。
短刀,又是乱刃,和一期一振有关系,她斗胆猜了一句,看到少女惊疑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想杀我呢?”程柚穗继续小心翼翼问,“就因为我是下任审神者吗?”
乱藤四郎点点头:“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程柚穗语塞。
说实话,这个理由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够了,对她可不够。
她想活。
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又不是她自愿当这个审神者的。
“你在害怕什么吗?”程柚穗面对小女孩还是愿意多说两句,哪怕知道这个小女孩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她低眉看着乱。
乱藤四郎神色疑惑,他并不理解面前少女说的话。
“……因为害怕我会利用职权伤害你在意的人之类的……”
程柚穗说着,一边悄悄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离刀锋又远了一些。
她试图说服:“而且,如果有我的灵力支撑的话,一期殿的伤应该很快就会好吧。”
乱藤四郎神色一凛,下意识捏紧了刀柄。
谈到点子上了。
程柚穗扬起一抹微笑,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温和友善,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威胁人一样:“你看,杀一个人很简单,可若是再碰上一个像我这样的审神者,可就机会不多了。就算要杀我,那也先把他的伤治好再说吧?”
如果没猜错,只有契约了本丸才能给付丧神疗伤,而只要契约了本丸,那这座本丸的付丧神就伤害不了她。
前任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很难说这其中没有刀剑付丧神的手笔。
这就说明契约了本丸,也不一定绝对安全。
只不过,这是她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了。
乱藤四郎有所意动,程柚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打斗场面。
一期一振再经验丰富,本体上的裂痕终究是拖了后腿,场面一度反转,由三日月宗近占了上风。
她趁热打铁:“一期殿好像快撑不住了,机会难得,若是错过这回,一期殿可不一定能撑得过下一次把审神者绑过来哦……”
程柚穗语气带了几分诱惑:“乱酱一定知道怎么契约本丸的吧?快带我去吧,早点治疗一期,他就会少受几分痛苦,对不对?”
她面上镇定,心中狂跳。不知道这些话是否能带来正面效果,若是起了副作用,他估计就会立刻命丧黄泉。
乱藤四郎仍然犹豫不决。
而此刻三日月宗近如有神助一般,手中的刀狠狠贯穿一期一振的肩膀。
鲜血染红了军装,一期一振跪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手中的本体被扔在不远处,刀身上的裂痕看起来更多了。
“一期尼!”乱藤四郎瞪大眼睛,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程柚穗能看到握着本体刀的手微微颤抖。
乱藤四郎蓝色的眼珠疯狂颤动,命脉还把握在对方手上,程柚穗不敢声张。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乱藤四郎将目光投向程柚穗,最终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刀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求您,救救一期尼吧……”
乱藤四郎声音有些哽咽,她同样也能看到,亮蓝色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水雾。
一期一振刺杀过审神者。
所以审神者不一定会救他。
很公平。
程柚穗其实也不想。
她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她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去救一个差一点杀了自己的人。
但是她抿了抿唇,看着乱藤四郎蒙上一层雾水的亮蓝色的眼睛,拒绝的话梗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好。”
————
温和的灵力拂过本丸。
带着春的气息,略过本丸的每一寸土地。
灵力所过之处,陈年腐朽与阴郁被悄然驱散,带来融融暖意。
本丸正中间那颗枯死的大树,悄悄地,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冒出了尖尖的,小小的绿芽。
大和守安定躺在部屋里,擦拭着加州清光的本体刀。
他怔愣片刻,最终重重吸了一口气。
……灵力。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灵力是什么感觉了。
前任审神者的灵力,正如她本人一样,腐朽,森冷。
大家总觉得,看人不能只看灵力,所以拼命抑制着自己内心的不安,选择去亲近她。
只是没想到,她本人如灵力一样污臭。
……现在这般灵力,几乎让人要落下泪来……
大和守安定内心恍惚一阵,看着手中的打刀,毫无由来地从心底涌起一股怅然。
他拎起身边睡得正酣的狐之助,往天守阁方向走去。
契约了本丸后,天守阁真如三日月宗近所说,外面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能感受到自己和这座本丸之间一道细细的链接。
直到现在,她才有一种真的成了魔法少女的荒谬感。
要知道在一天前,她还是一个为大学报什么专业而纠结的普通高中毕业生。
而现在已经是被迫扛起整个本丸兴衰的充电宝。
回忆被打断,程柚穗蹲在结界边缘,看着平躺在地上安详睡着的一期一振。
身边围着的还是乱藤四郎和三日月宗近。
蹲在结界边缘纯粹是为了防止一期一振不识好人心,被治疗了发过来砍她一刀。
结界之内禁止动粗,如果一期一振醒来第一时间是摸刀,那她就立刻后退退进结界内。
尽管心里默念着“把他当成女的”,但是眼睛还是欺骗不了自己。
三日月宗近被隔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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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明白她的做法,但只要提了还是按照她的想法来。
算了,治疗完没醒来也回到结界内。
之后在找到能出去的方法之前,谁也别想骗她离开天守阁。
喉咙里是呼之欲出的呕吐声,程柚穗心烦意乱地伸手,手指覆盖在一期一振被捅了一刀血呼刺啦的地方,照着之前契约本丸的方式,闭上眼想着那种感觉。
暖融融的感觉从丹田一直滑到指尖,然后顺着指尖,凝聚点点金色光辉,一期一振身上的伤渐渐痊愈,乱藤四郎怀里抱着的一期一振的本体刀上的裂痕也渐渐消失。
直到她感到体力不支,一期一振的脸色红润起来,程柚穗才放手。
一放手,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天守阁二楼走。
天守阁在她来之前其实已经就打扫过了,只是两人一场大战,又把这里变成原来荒弃的模样。
程柚穗只觉得困得不行,半点力气也无,挥挥手,连台阶也差点踩不住。
刚一走到死角,她就蹲下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将干呕声又按回去,另一只手按住胃,企图逼迫它乖乖听话。
她不确定他们的耳朵是否灵敏,如果恐男这一缺点被知道了,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得安生。
胃中一阵绞痛,舌头拼命地往后缩,根部泛着一阵苦涩。
手指间似乎还存在着刚才抚摸别人的感受,她狠狠摩挲一会儿。
直到干呕了好长一段时间,连苦水都翻不起来时,程柚穗擦擦眼角的泪,若无其事地走上楼梯。
大和守安定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坐在天守阁脚下,地上还躺着一期一振。
粗略扫过一眼地上的血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乱藤四郎抬头看一眼,神色恹恹地又低下头。
“大和守殿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三日月宗近如常打了招呼,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如既往。
大和守安定下意思摸摸脸,果不其然摸到了向上的嘴角。
但是他并不想承认:“是吗?”
他飞速跳过话题:“所以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大和守安定一边问着,一边将手中的狐狸式神甩进结界内。
时政做的结界是不排斥狐之助的。
狐之助只是懵了一瞬,结果又抱着尾巴顿时歪头睡了过去。
审神者通常在没有时政正式认命的情况下,唯一契约本丸的方式就是刀帐。
在刀帐的拥有人一栏签下自己的代号,再以血为媒,这样就能契约成功。
凡是经过时政培训的审神者就会知道,真实姓名是无比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刀剑付丧神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否则,很有可能就会被神隐。
三日月心里清楚这个审神者是临时被抓来的,没有培训,也没有前辈带路,唯一知道规矩的狐之助还被大和守安定特意调开。
那么,签在刀帐上的,会是真名吗?
他想起审神者不自觉地咬着笔,在刀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雨宫柚穗”这四个日文,笑意加深。
“绝对是看到什么了吧。”大和守安定瞅了一眼他的表情。
乱藤四郎也看到了。
只可惜他对神隐审神者,并没有什么兴趣。
“也许吧。”深蓝狩衣的青年哈哈一笑,眉宇间的风华绝代让人再一次看呆。
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下,大家也有保障了呢。”
只要审神者有什么异动,他们都可以随时神隐审神者。
将审神者囚禁在掌心的感觉,真不错啊。
4. 听说审神者翅膀硬了
程柚穗回了房间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花脸狐狸在她旁边优雅地舔爪,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香味。
狐之助见她醒来,豆豆眼一亮,跑过来讨好地蹭蹭她的手臂,欢快问道:“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程柚穗又躺回去,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双目无神。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上方还是陌生的屋脊。
原来不是梦啊,程柚穗怅然若失。
狐之助看她不说话,伸出爪子在她眼睛上晃了晃,发现后者还是双眼无神的样子,匆匆忙忙地说着要去找人来救审神者。
只是觉得生无可恋的程柚穗发挥了她手长的优势,一下把狐之助捞回来:“不准去,人还没死呢。”
狐之助又乖乖坐回来:“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契约这座本丸了呀?”
程柚穗心说不契约她可能大半夜就被付丧神砍成臊子了。
“怕死呗,还能怎么办?”她慢吞吞直起腰来,戳了戳狐之助脸上的油,“你干什么去了,吃独食?”
狐之助吓得狐狸毛炸起,心虚地用尾巴擦擦嘴,然后看见程柚穗地拿了纸巾擦手。
“没有啦,只是……只是三日月殿做的油豆腐太好吃啦……我实在忍不住……”
程柚穗不管它这些,恶狠狠地摇着它圆滚滚的肩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是你定错位置,我现在至于成这样吗?!”
狐之助更心虚了:“大人……”
她看着狐之助窝囊的样子,一下子泄了气,环抱住自己的双腿,把眼镜一摘,脸埋在膝盖上,神色灰败。
“现在好了,我现在就像被拐到哪个山旮旯一样,被迫给人家当压寨媳妇,生活暗无天日。”
“人家压寨媳妇都比我过得安全,最起码不用担心哪天就被遗弃杀人灭口。”
程柚穗越想越气,最后情真意切地哭出声来:“我想回家……呜呜呜……”
她本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就够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挨到高中毕业,狐之助说的待遇天花乱坠,让她这个穷了十八年的人狠狠心动。
结果现在是被吓得心动。
更别说她以为能看到香香软软的魔法少女,结果看到的是五大三粗的一群男人,目前见到的唯一小女孩乱藤四郎还一心杀她。
本来她就生理性厌恶男性,平时一靠近成年男性就生理性不适,连来霓虹求学都上的是女校。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程柚穗想着,哭得更惨了。
狐之助呆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安慰审神者,毕竟人是它招来的,现在出了差错罪魁祸首就是它。
它抓耳挠腮地想着安慰的话。
“审神者大人,您,您别哭了……”狐之助绞尽脑汁。
“呜呜呜……”
“咱,咱把油豆腐给你吃?”
“呜呜呜!”程柚穗哭得更大声了,谁要吃他们的料理啊!
她想吃中餐呜呜呜!
“您别哭了!咱和您一起想办法!一定能逃出去的!”
程柚穗停止哭声,抬起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狐狸:“……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狐狸拍拍自己的胸脯。
“那我不是契约了本丸吗?”
“契约了也没事的,只要不是真名……呃……”狐之助说着缓慢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点试探问,“您应该在刀帐签的不是真名吧?”
这事还真说不好,按照旧例,审神者由时政统一招聘,培训,再分配狐之助上岗。
就算是狐之助捡到野生审神者,最后也逃不过培训。
当然知道在刀帐上签的不是真名而是代号。
但面前的审神者不知道。
狐之助脸上渐渐严肃,紧张地刨了刨地毯,盯着她。
程柚穗见它小小的一张狐脸上满是郑重,呆了一会儿,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雨宫柚穗”是她的真名还是假名,虽然她觉得这是假名。
“那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小心翼翼问。
狐之助慢慢绝望,瘫在地上成了一块狐饼,悠悠从嘴里吐出一抹魂。
刀剑付丧神,再怎么说都沾了“神”一字。
他们拥有神的能力,却有着人的七情六欲。
若是被神知道了姓名,大概率会被神隐一辈子。
存在被渐渐被抹去,而人类脆弱的灵魂抵抗不了神域日复一日地侵蚀。
最终会在无人问津的地方死去。
程柚穗听了又不死心问:“那你们对于真名的定义是什么?”
狐之助道:“是拥有的第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最具有约束力的。”
它转眼见审神者松了一口气:“那我填的是假名。”
狐之助没想到峰回路转,差点喜极而泣,抱着程柚穗大腿嘤嘤嘤哭了起来。
“大人!您真好!咱下辈子还跟您过!”
程柚穗不太想和这个坑货约定下辈子。
目光灼灼地看着狐之助:“那咱们啥时候逃?”
狐之助:“不着急不着急,先看看这座本丸的人员分布……大人,刀帐呢?”
程柚穗一顿。
狐之助呆呆看着审神者。
审神者讪讪一笑:“随手扔给别人了。”
“怎么就随手把刀帐给别人了啊!”
“她哪里知道刀帐重要?”
三日月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面前的小短刀是本丸里充满灵气后第一个恢复人身的,同时也是三条家的大哥。
红眼小短刀继续发问:“那你就捡上走啦?”
三日月宗近笑笑不说话。
为了庆祝三条家的大哥醒来,三日月下厨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今剑啧啧称奇,在他沉睡之前,三日月还是个衣来张手的生活白痴,没想到再隔一年醒来,居然都会自己做饭了。
“很好。”今剑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膀,“三日月成长了很多呢。”
“接下来要干什么呀?”今剑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含糊不清问道。
“给审神者大人送饭,然后请求她唤醒本丸其他付丧神。”
“我和你一起。”今剑跃跃欲试,他还没见过新任审神者长什么样呢。
他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明明已经被前任差点搞出心理阴影,但还是忍不住对第二任怀有一点期待。
万一呢。
万一真的会有审神者来拯救他们呢?
三日月也是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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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吧?
他瞄了喝茶的刀一眼,暗暗想到。
程柚穗感到有两个人靠在结界旁边。
她怕又是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开个开门杀,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硬是不肯出去。
最后还是狐之助偷偷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程柚穗是三日月和今剑。
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程柚穗默默记下,狐之助也带来了三日月给她送饭的消息。
纠结了片刻,狐之助建议她可以和在结界里和三日月进行交流,程柚穗最终还是被饥饿打垮。
很意外地,三日月宗近和白发红眼的小孩都很好说话,她在两人笑眯眯的目光下接过食盒,转身就走。
“欸?审神者大人不再和我们聊聊吗?”今剑开口问道,眼底满是失落。
虽然程柚穗对于小男孩的忍耐度要高很多,但是她现在还是打心眼抵触他们。
她摆摆手,迅速和他们拉开距离。
正要潇洒离场,三日月又喊住她:“大人可否唤醒本丸里的其他刀剑?”
程柚穗不太想。
要是唤醒了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囚禁她,逃离难度大大增加,傻子才会这样干。
现在重中之重是拿回刀帐,据狐之助所说,如果要调动时空转换器的话,还是有刀帐更方便一点。
如果说审神者的灵力是钥匙,那刀帐就是一个加速器。调动时空转换器必定会发出动静,这个时间足以让付丧神打断传送,有刀帐就不一样了。
基本可以在他们赶来之前就能逃走。
她想了想,推脱道:“我灵力还没恢复过来。”
程柚穗说得理直气壮,昨天把一期一振从死神手里抢过来不得好好休息几天?
她又不是牛马,资源掌握在她手里当然是由她分配。
“那大人何时能恢复过来呢?”三日月脸色不变,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少女。
“明天……呃,最起码后天。”程柚穗下意识错开他的眼睛,有意识地不去看那轮血月。
她莫名害怕三日月,想着还是多给自己加了一天时间。
“还有,刀帐,刀帐在你手里吗?”程柚穗手捏捏衣角,有些紧张,“既然我成了审神者,那刀帐就应该还给我吧?”
“欸?”三日月俊美的脸上看起来多了几分疑惑,说的话却让程柚穗想冲上去揍他两拳,“昨天大人扔给我,还以为是大人不要了给了我呢。”
程柚穗知道要回来会麻烦,但听到他这话还是尴尬得脚趾扣地。
昨天走得潇洒,签完字不管不顾一扔刀帐啥也不管,现在好了,低声下气又求他再还给自己。
她悻悻地扶扶眼镜:“那是暂时……在你那里保管……”
今剑看她脸色不好,扯了扯三日月的袖子,扬起一抹笑对着程柚穗:“三日月和您闹着玩呢,刀帐当然要在审神者手里啦。三日月,快还给大人。”
程柚穗本来以为要麻烦很多,没想到今剑开口说了话,更没想到,三日月真的听他的话,掏出刀帐递向她。
程柚穗一边怀疑,一边移动接过沉甸甸的刀帐,然后迅速缩回房子里,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今晚,今晚就走!
这破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5. 听说审神者逃走了
月黑风高夜,审神者夜遁逃。
审神者契约了本丸之后,本丸里就通了电。
程柚穗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三日月用的是蜡烛而不是电灯了。
她寻思着还以为老头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搞独特呢,结果是因为审神者的灵力宛如酒店的房卡,一插就有电。
程柚穗庆幸天守阁的地理位置足够高,能看得清楚底下各个部屋的情况。
她抱着狐之助,扒拉干净三日月送过来的晚饭,鬼鬼祟祟凑在窗户前观察。
狐之助已经快困到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拿爪子去抓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响声,然后被审神者放下来。
它一接触冰凉的地板,立刻清醒过来,又扒着窗户往外看。
“大人!你看他们关灯了!咱们啥时候走啊?”
“不着急不着急。”程柚穗也困得睁不开眼,她打了个哈欠,额头重重抵在窗户上,试图用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个地方被捂热了,她挪挪发麻的身体又换了个位置,再次贴上冰凉。
付丧神们关灯已经有好一会了,她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趁他们关灯的时候冲过去。
只是思想做斗争的这一会儿,估计对方连人员部署也准备好了。
别看他们昨天还不怎么和谐,但在她已经契约了本丸这个事实上,不走八成要被他们当成移动灵力包。
“他们肯定在时空转换器旁边等着。”程柚穗眯着眼信誓旦旦道。
狐之助被她的话吓得一激灵:“什么!?什么!?”
“大人你怎么知道啊?”它睁大黑黝黝的豆豆眼,试图在一片黑暗里看出几个付丧神的影子来,失败后似乎连耳朵也沮丧地下垂,“那咱们还能跑出去吗?”
程柚穗看着它失落的模样有一瞬间心软,但很快想起这个狐狸是万恶之源,一下子心又邦邦硬。
她随手揉了把狐狸的毛发,道:“能啊,怎么不能。”
“你只要牢牢记住万屋的坐标就好了。”
狐之助有点感动:“大人,万一我要是再输错呢?”
程柚穗心说,她现在要求已经低到只要不是再回这个本丸就行了,哪怕一睁眼又在哪个天涯海角也认了,要是再敢记错明天就把狐之助砍成臊子。
她心里这样想,但生怕狐之助被压力手抖再输错,叹了口气,温柔地给狐之助顺毛:“我相信狐之助,狐之助是个乖宝宝,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的,对不对?”
“而且啊,狐之助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式神啦!记一个坐标而已,肯定难不倒你的!”
哈哈,实际上她活了十八年就见过狐之助一个式神唉。
狐之助莫名感觉后背凉凉的,打了个喷嚏,有点疑惑,但被审神者这样温柔地对待,感动地稀里哗啦,握紧自己的拳头:“咱一定会努力的!”
程柚穗微笑着又揉揉它的头:“好,我相信你,再等一会,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哦。”
狐之助眼睁睁看着少女在身上口袋里掏掏掏,最后掏出来一只打火机。
啪地一声,一抹蓝色火焰在嘶嘶嘶的声音里忽地蹿起,照亮审神者的面容。
————
“你不是说审神者会在今晚逃吗?”大和守安定揉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看着眼前来换班盯梢的男人。
他躲在时空转换器旁边的一个草丛里,撇嘴不满道。
来人换了内番服,看起来松弛不少,眼中血月若隐若现,平增一份妖异,他闻言哈哈一笑:“那这说明审神者大人很有耐心的嘛。”
说实话,三日月自己也有些烦躁。
他好说歹说地说服粟田口的两人参与,还有一振还没有露过面的小夜左文字,算上他和大和守安定,加起来也才六振刀。
从他开始送晚餐开始,他就已经派人盯着时空转换器了。
审神者比他想象得要沉稳得多。
现在按照时间,很快就会天亮。守了几乎一夜,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推测错了。
三日月垂下眼睛,刀帐已经递给了审神者,要想逃就只有今晚和明晚两次机会。
小型时空转换器还能藏起来,但镶嵌在本丸庭院里的转换器他总不能砸烂。
大和守眼见无事,正要回部屋里补觉,忽然听到不远处草丛里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谁!?”他瞬间拔出本体刀,警惕着用刀尖拨开草丛。
三日月眯了眯眼,也往前走了几步。
那里只有几根被压趴的软绵绵的绿草。
二人对视一眼。
本丸后山经常有鸟兽出没,偶尔溜到本丸里也不足为奇。
在大俱利伽罗还在的时候也经常半夜听到猫叫,只是大和守感觉一丝不对劲。
想了想也没个头绪,左右也是三日月的活了。
大和守安定摆摆手,收刀入鞘。心道自己真是一天比一天敏感了,只是简单的风吹草动也能被吓成这样。
而就在一刹那,大和守安定转身,眼角就看到高耸在山上的天守阁突然爆开的一团炽烈的红光!
他的脸瞬间煞白。
那根本不是灯光!是火!
“三日月!”
他急得去拉身边人,而三日月在看到那几乎快要照亮半边天的天守阁,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我去找今剑,麻烦大和守殿去叫醒其他人灭火了。”三日月宗近只是快速做了安排。
大和守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少了几分慌乱,连忙跑去粟田口部屋。
三日月大概率知道这是审神者的调虎离山之计,一方面感慨于那看似柔弱的少女的果敢,另一方面心中憋着一团无名火。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留在这里难道对她来说有这么难受?甚至不惜自己放火烧山也要跑?
他可以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但他不敢赌。
万一真的是审神者觉得被囚禁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三日月宗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满是晦涩,他感觉自己发挥了平时没有的机动。
三条部屋里这里不算远,他叫醒今剑,飞速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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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自己则转身又返回时空转换器那里。
今剑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听到三日月说了什么后吓得魂也快飞走了,发挥了极短的机动,冲着天守阁跑去。
他穿着木屐在房梁上哒哒哒地跑着,远处的火光照进他暗红色的眼睛里,只留下一片死寂。
……审神者大人。千万不要有事啊……
等到了那里时,发现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付丧神,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传来,烧得皮肤直痛。
今剑像是没感受到一样,直直地往前冲,结果又被拉了回来。
“今剑殿!乱和小夜已经进去了!”
今剑转头看向一期一振,他拍开水蓝色太刀,红色的眼睛看向他,“我要去保护审神者!”
“不可以。再去会没命的。”一期一振一向怕火,他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拉住小短刀。
现在这情况,乱和小夜能出来,今剑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两人正在僵持,大和守瞥见两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天守阁大门里滚出来,侧身躲过一个轰然倒塌的燃烧的房梁。
“怎么样了?!审神者大人呢?!”今剑顾不上和一期一振说话,眺望片刻发现只有两振短刀出来,神色瞬间灰败,就要往里面冲。
“没有。”小夜左文字小脸绷得紧紧的,他眼中有点茫然,“没有审神者。”
大和守伸手再度拉住今剑,小天狗被挂在半空中,试图扑腾双腿来表示抗议,但被打刀完全忽略。
大和守安定不敢思议:“什么叫没有?”
“审神者不在里面。”乱藤四郎漂亮的金发再次染上灰尘,他咳嗽两声,解释道,“既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大概率已经走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几人面面相觑,即刻意识到不对劲,又急哄哄地朝着时空转换器走。
而三日月宗近静静地站在时空转换器不远处。
狐之助嘴里叼着刀帐,风尘仆仆的少女站在中央,周围泛起金光,不过须臾,就会从这个本丸离开。
又要回到没有审神者的时候了吗?
三日月捏紧手指,神色晦暗不明。
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本丸。
审神者逃走的话,一定会去万屋,然后找到时政上层。
他们是不会允许她这样高灵力的人绑定一个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暗堕本丸的。
到时候,她会绑定一个全新的本丸,里面说不定会有一振相同的三日月宗近,他更纯洁更漂亮,比他更值得爱护。
而他只会是审神者的一生中不起眼的过客,甚至可能还会遭她厌恶。
光圈中的审神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转过身来,脸上绽出明丽的笑容。
不远处的晨曦微露,天边泛着鱼肚白,而身后的天守阁还在熊熊燃烧。
程柚穗笑得畅快,朝着不远处的三日月拿出小小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又打亮。
幽幽蓝光照在她的侧脸。
“没有人能强迫我。”
她说。
没有人。
6. 听说这是正确相处方式
程柚穗躺在草坪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霓虹的夏夜有点热。
她干脆脱了外套垫在身后,随手把刀帐放在后脑勺当做枕头,晚风带走胳膊上的热意,发出一声喟叹。
夜空还有一半是黑色的,闪烁的群星坠在上面,渐渐被另一边泛起的白色吞噬。
她看着看着,天亮了。
直到不远处传来陌生人的交谈声,程柚穗才捞起瘫在地上的狐之助,穿上外套,拍拍屁股准备找个人问问时政总部在哪里。
狐之助被摇醒,迷迷糊糊地叼起刀帐跟上审神者。
迎面走过来三个人,其中有一个程柚穗还认识,那就是大和守安定。
这振大和守安定看起来比她见的第一振要温良的多,眉眼带着笑,看起来活泼开朗。
身边还有一个黑发少年,腰间别着刀,是一个她在本丸里没见过的付丧神。
而两人中间走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审神者。
“抱歉,打扰一下,”程柚穗微微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扬起一抹微笑,轻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不知这位审神者大人现在是否有空?”
对面的审神者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她穿着霓虹古代经典的巫女服,听到有人问话,先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点头。
“有空,不过,你也是审神者吧?你身边的付丧神呢?”
程柚穗身边带着狐之助,说明她八成有了自己的本丸,按照付丧神的通性,他们大都不愿意放任审神者自己来万屋,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特殊的时期。
程柚穗摸摸鼻尖,不好意思道:“这个说来话长。”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这两天的经历,而对面的女人听着直皱眉头,手一拍,连程柚穗最后结尾的几句话还没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拉着她走进万屋。
程柚穗看着紧紧跟着女人的两位成年男性,下意识保持了距离,但看在女人的份上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抢夺审神者就这么明目张胆了吗?!”女人拉着程柚穗,狐之助叼着刀帐在后面跑不快,然后被大和守安定抱起来。
“竟然还敢囚禁你!现在的暗堕刀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枉我以前还替他们说话!”
“清光?清光?”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黑发付丧神,“快点动用我的权限联系时政,让这方面的负责人赶快滚过来!”
清光应了一声,继而和大和守安定面面相觑。
方才那位陌生审神者的动作他们不是没有看到。
下意识的瑟缩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审神者对刀剑男士已经产生偏见,哪怕后来再碰到正常的刀男,也会不由心生警惕。
真是造孽。
加州清光心中叹息,和身边人也不约而同地和她们保持了一定距离,手中掏出与时政的通讯器,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时政速度惊人,直到程柚穗坐在桌子前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您能否提供那座暗堕本丸的序号?”工作人员问道。
“……序号?”程柚穗愣了愣。
“是这个,审神者大人。”狐之助把刀帐递给她。
程柚穗接过看了一眼,看到后报出序号。
对面的工作人员了然地点点头,很快从电脑上调出信息:“那座本丸的确是一个暗堕本丸,他们之前的审神者在一年前被杀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这边实在是没想到您被狐之助捡到,”工作人员烦躁地抓抓头发,“更没想到会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您这边是怎么想的……?”
程柚穗道:“我要回家。”
“好,”没想到工作人员利索地点点头,“请赔付违约金。”
程柚穗:“……”
???
“什么违约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身边那名自称“寻雪”的审神者明显也瞪大眼睛,一拍桌子,不敢置信道:“你没事吧?人小姑娘本来就是被强行拐回来的,现在好不容易从魔窟出来,你还敢要违约金?!”
“哪门子规定?”
工作人员被吓得一哆嗦:“真不是我的事啊姐,按照规定,签了刀帐就是默认签了时政的合同,不到时间解约就得赔付违约金的啊!”
“一派胡言!我怎么不知道?!”寻雪怒气更甚。
因为你们签合同根本不看内容啊。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只能调出来给她看。
程柚穗也看到了,看到了后整个人嘎巴一声躺那不会动了。
现在她只想说一句:“何意味?究竟是何意味?”
不是说倒霉熊已经停播了吗?那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跳下楼去,论谁来了看到她惨烈的尸体都没法再说一句重话。
“那……违约金是多少?”程柚穗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工作人员。
寻雪替他回答,目光扫过程柚穗,看起来有些怜悯:“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多的……其实只有十万小判。”
程柚穗还没搞清楚小判是哪个国家的货币,她就继续说道:“一个小判等于五十克黄金……”
程柚穗心存侥幸:“那我现在走会怎么样?”
“嗯……你是高考生吧,大概会失去应届生身份吧……”
“啊啊啊!你别晕!来人啊来人啊!”
————
程柚穗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打工还债。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狐之助,同时也在心里唾骂自己,那时候光想着去当魔法少女了,压根没能想到惹出这么多祸端来。
现在好了,莫名其妙背上这么大的债务。
被迫卖身给时政五年。
“按照您原来的要求,我们将会为您解除和那座本丸的契约,为您重新分配一座本丸。”重新交接的工作人员也是一名付丧神,银色短发干净利落,俊朗的眉眼看起来赏心悦目得很。
他看起来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对程柚穗刻意远离他的行为也无动于衷。
“您觉得如何?”被寻雪称为“长义”的付丧神偏头询问她道。
“嗯,可以。”程柚穗无所谓,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向上面提出申请了,请在这里签下您的代号。”长义递给她一个签名板。
寻雪盯着银发付丧神的目光快要把他的衣服烧出一个洞来,啧啧感叹:“啥时候我的本丸里也有长义啊。”
“您好好工作,说不定哪天一振山姥切长义就跟着您回去了呢。”付丧神抽空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程柚穗不自觉地咬着笔,签下“雨宫柚穗”的代号后,一想起本丸里三日月眼中的那一轮血月就心慌。
“那……他们呢?”她不由自主问出这句话。
“您是说那座本丸里的付丧神吗?”长义被拉回思绪,安抚道,“您放心,他们不会再威胁到您了。”
“说来也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提供了他们的坐标,时政也不可能很快找到他们,那座本丸估计很快就会消失。
”
程柚穗想说她不是担心这个,心里面好像有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弯弯绕绕地捆着她的心。
但仔细想来,她若是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本丸里要不是她灵力强大对他们有用,估计连三日月也同意一期杀掉她。
心口闷闷的,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自己是什么心绪,干脆没再想,点点头,领了长义递给她的宿舍牌往出走。
时政对审神者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入职先发了一身和寻雪同款巫女服,据说上面刻有保护符文,能在最后一刻救人一命,不过正常审神者不会上战场用不上罢了。
对于她这种没有本丸的,时政专门划出一片公寓居住,还细心地让他们各自选了满意的位置。
程柚穗大致看一眼,发现大都是很华丽的套房,不由咬牙。
都这么有钱建房了,怎么还咬着她这个小虾米不放!
她咬牙切齿地选了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在长义失笑的目光下扁扁地走开。
惹了她,你算是惹到棉花啦!
寻雪主动承担责任,当了她的领路人,一边介绍情况,一边推开大门,她的付丧神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后眼睛一亮,尤其是加州清光,直接扑到女人怀里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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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
“主人!你可算出来了!”
另一振则含蓄得多,但目光里的濡慕快要溢出眼睛。
程柚穗小小的脑袋停止思考,出现一个问号,不由地后退一步,震惊看着三人旁若无人地互动。
待寻雪安慰了两人后,转过头看着石化的程柚穗,不好意思地解释:“让你看笑话了,我家孩子比较粘人,等你有了自己的付丧神你就知道了。”
这已经不是比较黏人了吧……
她感觉自己有点炸毛,脑子里想象一个无脸付丧神对着自己撒娇,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有点想吐。
再怎么说,那也是男人啊!
她小心翼翼问:“大家的相处方式大部分是这样吗?”
寻雪以为自己吓到她了,但为了眼前的妹妹日后能和她本丸里的付丧神和谐相处,还是解释道。
“其实不是的。”
程柚穗松了口气。
寻雪目光真挚:“是都这样,而且我家孩子已经很含蓄了。”
程柚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因为大家都很期待靠近自己的审神者嘛,所以比较黏人也是情有可原哦。”加州清光笑吟吟补充,“而且也有付丧神和审神者百年好合的呢。”
程柚穗觉得自己应该吃一颗速效救心丸。
“那……只和女孩子或小男孩相处会怎么样?”
寻雪露出了你居然是这样子的表情。
“啊……可是,付丧神都是男性啊……”加州清光疑惑,“如果一味的偏心的话,或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哦,比如暗堕?”
程柚穗闭了闭眼。
毁灭吧。
————
“所以您是说您恐男,想要申请正式在时政那里签署那座暗堕本丸?”山姥切长义看着不久前来过的审神者,冰冷的表情,但是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那座本丸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时政对于暗堕付丧神的态度一直都很弹性,只是出手拐人这就不可以了,八成最后那些都要被送进刀解池。
他心中不免几分感慨,转耳就听到受害者这么说。
“对。”程柚穗点头。“不可以吗?”
“可以的,但是后果需要您亲自承担。”长义道。
得知程柚穗的情况后,寻雪正色,让冲田组二人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安抚地拍拍后辈的肩膀。
“嗯嗯,我知道。”程柚穗点头。
“其实您契约了新的本丸也可以和他们保持距离的。”长义忍不住插了一嘴,“您的情况特殊,他们一定能理解您的。”
程柚穗露出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她自己试想了一下,若是拥有了自己的本丸,本丸里的付丧神都对她献出了极致的忠诚和敬意,她却无法对此提供相应的情绪。
位置调换一下,她都觉得她会发疯,更别提是这群以爱为食的付丧神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一群对自己没有期待的人,那样她也没有负担,别人也没有负担,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至于安全问题,程柚穗就不相信她一直躲在天守阁,一日三餐全靠上门投喂,这还能杀的了她。
等到大学一开学,她就美滋滋收拾行李去上学,自己在背后提供灵力就可。
混上五年过来,迅速解约,拿着工资圆润滚回种花,就不信霓虹的神还能到种花来。
程柚穗越想越觉得可以,拍案:“我确定了,就契约他们!什么话都不要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长义欲言又止:“好,那我再向上面提出申请,您注意通讯正常,这几天随时可能向您问询情况。”
“不过,”他顿了顿,“如果实地考察过后发现那座本丸的付丧神不可控,这个申请还是有可能被驳回的。”
程柚穗觉得自己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这几天的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够倒霉了,要是再让她强迫绑定一个需要自己用爱浇灌的本丸,那她就干脆摆烂了。
什么欠债,欠债的是“雨宫柚穗”。
又不是她程柚穗。
要是实在不行,那她就要偷渡啦!
7. 听说审神者和他们做了交易
三日月宗近坐在庭院之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时空转换器。
他们能感受到审神者并没有解除契约,充盈而温暖的灵力还弥漫在空气中,叫人舒服得很。
在本丸里,最先选择沉睡的是小短刀,最先醒来的也是小短刀。
他们对于本丸里突然又有了一个审神者的情况不予置评,但也有极少数对这位没见过的主人还有几分隐秘的期待。
三日月耳边似乎还是审神者说的那几个字,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他罕见地有些茫然。
前任做了那些垃圾事,按理说他应该对此避之不及的,为什么……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可是,内心发出微弱的呼救,真的好想让她留下来……
纯净的气息,每次接触都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三日月一边唾弃自己狼狈的姿态,一边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
直到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深蓝色头发太刀的身体里渗出。
直到……和那抹纯净永远在一起。
这样,自己也是干净的吧?
那么……“雨宫柚穗”,唇齿间发出这个名字的声音,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看到三日月隐隐有暗堕加深的迹象,躲在暗处的一期一振终于看不下去了。
身边刚刚苏醒的五虎退害怕地拉着一期一振的手,弱弱地喊:“一期尼,三日月殿……看起来好可怕……呜呜……对不起,我……我有点忍不住……”
一期一振耐心地安抚了弟弟,将弟弟送回距离近的一个部屋后,这才折返回来。
三日月的状态不对,要是再打起来他就算现在是全盛状态,也怕出了纰漏,送走五虎退后,他才靠近三日月,轻声问道:“……三日月殿?你还好吗?”
三日月背对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呃……要不要来吃些东西?听说三日月殿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一期一振继续试探问道,同时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只要三日月有异动,他就立刻抽刀。
三日月动了。
他身上还穿着内番服,消瘦的身体以一种很僵硬的姿态转了过来。
一期一振的刀已经出鞘三分,在看到三日月的神情时不禁错愕。
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的刀面上并没有他想象的可怖,反而带着柔软和善的笑意,像高悬于天的清月。
他声音轻轻的,没有回答一期一振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惊奇喟叹的语气道:“一期殿,你知道吗,我们的审神者真的很不寻常。”
“在谁也没有干预的情况下,留的名字竟然是假名呢。”
一期一振微微绷紧了下颌线,他能清楚看到三日月身上的浓雾在他说“假名”时高涨了很多,反倒是三日月顿了顿,惊奇道:“一期殿,你的暗堕又加深了呢。”
一期一振一时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或者,他的暗堕真的加重了。
想到这,一期一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将眼中的晦暗压下,努力扬起一抹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也许吧。”
**
程柚穗又站在了本丸面前。
与上一次站在这里的害怕无措不同,现在虽然也有点畏惧,但更多的还是即将面对很多男人的紧张反感。
和她一起来的是寻雪和时政派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其中还有之前看到的那振山姥切长义。
时政考虑了她的特殊情况,派过来的大部分是女性,而付丧神和另外的男性工作人员则主动和她隔开距离,让程柚穗送了口气。
深呼吸几次,程柚穗推开门,率先踏进去。
这里和上次离开前没有什么两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柚穗感觉本丸里增加了些人气。
她带着工作人员往里深入,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蹭了蹭,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啊,应该是退的小老虎。”寻雪道。
程柚穗记得上次并没有听说本丸里有叫“退”的付丧神,心里怀着疑惑,还是将小老虎提着后脊拿起来抱在怀里端详。
小老虎长得憨态可掬,见了人也不怕生,反而对她亲近得很,撒娇一样在她怀里乱蹭,发出嗷嗷的叫声。
她胡乱揉了一通,正准备放生,被寻雪胳膊肘捅了两下,又看到不远处躲在树后胆怯的白色短发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穿着和乱相似的军装,见自己被发现,浑身一抖,慢慢从树后走出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还蓄着少许晶莹的泪水。
“那个……小虎不是故意跑出来的……可不可以把小虎……还给我……”
脸上带着雀斑的小男孩战战兢兢道。
程柚穗寻思自己也长得不吓人啊,也没心思为难小孩子,爽快地递出去。
“谢……谢谢!”小男孩喜出望外,眼睛亮亮的,像是某种动物幼崽湿漉漉的眼眸,他对程柚穗露出一个稚气未脱的笑容,“我是五虎退,很高兴见到您!我现在就去找一期尼!”
程柚穗想要阻止,但五虎退速度很快,她伸手只能捞到一根虎毛。
“退就是这个性格啦,你不要介怀。”寻雪安慰她,同时若有所思道,“退看起来很正常呢,看来这座本丸问题不大。”
“……”
她继续带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前进,应他们要求,顺着连接命令所有付丧神来庭院集合。
“天守阁被烧了?”一行人来到天守阁前,惊讶问道,“是前任烧的吗?”
程柚穗这才想起天守阁被自己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的事,还想着要不要承认,就听到有人已经给她找好借口了。
“对。”她仅仅思考了一秒,就干脆把锅甩给了素未谋面的前任,“所以时政能不能帮忙维修一下?”
同行的工作人员应了下来。
**
在听到五虎退说审神者带着时政里的工作人员回来时,一期一振不可避免地心中慌乱一瞬。
他在选择刺杀审神者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刀解的准备。
而在听到审神者逃出去的消息后,他就知道离这天已经不远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退和乱。
整个粟田口被前任杀的只剩下他们三人,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幻听,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再然后,就是退为了他能清醒一点,将自身的灵力全部渡给一期一振,陷入了沉睡。
他已经赌不起了。
他赌不起大和守绑来的审神者是否有良心,于是他拿起了他的刀。
时间过得真快。
一期一振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带着隐晦的不舍扫过五虎退和乱藤四郎。
“走吧,是时候去见审神者了。”
本丸里的万叶樱只是过了两天就抽了新的枝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绿。
万叶樱下方摆着几个凳子,一期一振看了一眼,大部分是时政来的人,而中间坐着的是只打过一个照面的审神者。
审神者穿上了传统巫女服,被周围的人护在中间,最外圈是一些站着的付丧神则警惕着身边。
真是不甘心啊。
一期一振能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实力,低头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弟弟们担忧的目光,故作轻松地带着弟弟们前进。
本丸里的付丧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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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寻雪在看到三日月时深色凝重了几分,和身边的同僚对视一眼,但是又看到大部分的刀剑男士还是原貌,心里有了计较。
“你怎么不说你家三日月长这样啊。”寻雪在程柚穗耳边悄悄问道。
程柚穗有点怕痒,歪头离了些距离后茫然:“啊?长哪样?”
寻雪这才意识到程柚穗还没见过正常样子的三日月,给她调出图片来看一眼后,又给无知后辈讲了些暗堕的知识。
程柚穗神色复杂,更觉得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谁家黑化还要变妆的啊喂!
“按照时政的规矩,不顾审神者意愿强行令审神者契约本丸,”程柚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目光沉沉,将在场的刀剑男士一寸一寸打量过去:“你们,都能被投进刀解池里。”
一片寂静,忽然一声轻笑传来,程柚穗看去,发现是三日月。
三日月面上浑然不惧:“所以审神者大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碎了我们吗?”
“你以为我不会吗?”程柚穗冷笑,“你当初保护了我,我承了你的恩,今日就放你一马,若是以后再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寻雪偏头,语重心长地低声道:“你不知道,这振三日月还是弑主的刀,是留不得的。”
她隐晦地提醒了程柚穗,若是程柚穗不反对,这振三日月就算真的刀解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程柚穗摇头。
正如她所说,三日月当初在一期一振刺杀她时出手相救,所以现在她也愿意出手拉他一把。
她自诩不是好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而对面的刀剑男士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话,面面相觑,在最末尾的大和守捏紧手指,不知所措地将摸上腰间的红色打刀。
最后还是看起来胆子最小的五虎退怯生生地重复。
“您说……以后?”
以后这个词,总是那么的令人憧憬。
他们总会以为自己没有以后了,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而现在,从眼前的少女口中说出来的以后,无端让他们又升起来一些期待。
寻雪这才放下手,她冷哼一声,看着面色怔忪的刀剑男士,说道:“你们听好了,你们审神者心善不追究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本本分分地做好你们的本职!”
程柚穗接着安抚:“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只要你们不主动袭击我,我不会碎掉你们之间任何一刃的,五年之后我就离开,如何?”
她其实觉得这些活了至少几百年的刀剑男士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人类的鬼话,但寻雪只是神秘笑着,说他们“记吃不记打”。
现在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她才意识到寻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向她觉得神秘莫测的三日月宗近也神色微微动容。
程柚穗敛眸。
她不知道该感慨他们是有心眼还是缺心眼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的。
就像要收复在外碰到被人类伤害过的流浪猫狗一样,但是却发现这些猫狗还是这么容易被骗,给一点好处,说一点好话就能甘之如饴地跟着人走。
但是刀剑男士不是流浪猫狗,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吗?
寻雪临走前塞给她一个传送器,一旦有危险就输入灵力,能直达万屋。
程柚穗怕出了意外,又问她要了几个,放在巫女服的袖子里,这才有了些安全感。
她朝他们点点头,天守阁还得过几天来人维修,随便找了个部屋,软绵绵地摊在床上。
而第二天睁眼,一推开门,门前乖乖跪着一期一振和他的两个弟弟。
程柚穗:干嘛,逼宫啊。
8. 听说这个本丸的过去
“干嘛?逼宫啊。”程柚穗退后两步,懵懵看着几人。
一期一振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神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身边的乱藤四郎和五虎退倒是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大人……”一期一振抬头,目光在触及程柚穗时又仓皇避开,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地砖,“大人心善,但我……”
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身为付丧神却对主君出手,罪不容赦。”
身边的乱藤四郎和五虎退不安地拽了拽一期一振的衣角。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必须摊开来说,否则无论是在谁心里都有一根刺。
程柚穗有点无语。
她后退两步,留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摸上了传送器。
她不敢拿自己的生命赌。
这样想着,程柚穗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着,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一期一振声泪俱下的忏悔。
一期一振眼睁睁见主君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退后两步,心里一沉,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然后自厌地垂下头。
“……请主君惩罚我。”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听起来很闷。
“刺杀您的人里还有我,”乱藤四郎膝行上前几步,“请您也惩罚我,只求……”
他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只求不要把我和一期尼隔开……”
“那个……”五虎退也怯生生道,“我愿意和一期尼,乱尼一起接受惩罚。”
程柚穗嘴角微微抽搐,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像什么经典小说情节了。
还像葫芦娃,一个接着一个轮番跳了进来,要不是一期一振家里总共三刃,她怀疑可能现在门前跪的就是一地了。
程柚穗决定给他们这群单纯的付丧神上一课。
“什么都行吗?”她道。
一期一振沉默地点头。
“那好,自己跳刀解池吧。”
三刃又惊又惧,程柚穗看着他们的表情,觉得要不是这几人为了请罪没拿本体刀,现在可能就乱刀砍死自己了。
“做成这样给谁看呢。”她浑然不惧,挑剔地打量着一期一振,“让我决定你的惩罚,不就是想着我心善愿意接受你们这群付丧神么。”
“所以仗着我善良,觉得我不会给你们什么很重的惩罚,这样也能给我一个好印象。”
一期一振不可置信:“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程柚穗冷笑:“那是怎么样的?你要是真想赎罪,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跳进刀解池?非要来我门前等我开口?”
一期一振俊秀的脸涨得通红,他怔怔地跪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如果是您的意愿……”
乱藤四郎惊叫出声:“一期尼!”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慌乱地恳求程柚穗:“审神者大人!您饶了一期尼吧,求求您吧,我愿意代替一期尼碎刀。”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兄弟了,他不想让一期尼碎在他眼前。
如果非要碎一个的话,那就碎他好了!
程柚穗忽然感到一阵无趣。
她在电视机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以至于从来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为了别人赴死。
起码她是做不到的。
她本想着给他们上一课,给他们看什么叫人心险恶,如果让他们之间摩擦出什么人性的矛盾那就更好看了。
而现在她莫名感觉是自己被上了一课。
“你愿意为了你哥哥去死吗?”程柚穗眼里没有表情,静静盯着乱藤四郎。
后者重重点头。她又看五虎退,五虎退只是沉默地俯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程柚穗彻底没了兴趣,她冷淡道:“我没有权力处置你们,我只是和你们做了交易而已,五年后离开,你们也回归自由。”
她摆手:“去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真当我好脾气啊?”
程柚穗重重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后,还是一阵恍惚。
为什么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别人赴死呢?她真的不懂。
一定是他们觉得自己真的不会处置他们的吧……?一定是这样!
她如此安慰自己。
**
笑面青江作为胁差,比打刀要醒来的早一点。
他感受到空气里充盈温暖的灵力,微微叹了一口气:“来了审神者了啊。”
“真是麻烦。”他无奈地捋顺了自己的头发,准备出外面去看看。
本丸里沉睡的刀剑都被放进了仓库的刀架上,他清点了一下,发现刀架上只有宗三左文字和压切长谷部。
他记得加州清光也沉睡了的,就是不知道是碎了还是在大和守安定那里。
笑面青江想着又幽幽叹了口气,推开门,还有点不适应外面的阳光。
新来的审神者似乎还没锻刀,庭院里还是冷冷清清的,他想去天守阁看看,结果走到半路就看见被烧成焦炭的天守阁。
都烧成这样了,肯定没法住人,身体里的连接又提醒着他审神者就在本丸内,笑面青江顺着链接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在门前跪着的粟田口三振刀。
笑面青江身形一闪,整个人躲在一颗树后,仗着付丧神优异的听力听着几人对话。
嗯……一期一振刺杀了审神者……
乱藤四郎开团秒跟,五虎退应该是才醒来,这才没参与刺杀。
惩罚,惩罚是……碎刀?!
笑面青江神色一变,如果少女真的有什么动作,他就立刻冲出去救下一期一振。
而他等了片刻,审神者只是神色复杂地打发了三刃,继而关门谢客。
他走上前去,一期一振还没反应过来,而笑面青江开口:“看起来新任审神者很粗暴呢。”
一期一振无力抬头,后者慢慢补上一句:“我是说处理方式。”
一期一振扯了扯嘴角:“……”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但干的事情真的很让人误解啊。
轻飘飘地揭过了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是觉得无所谓还是……性格如此?
笑面青江知道一期一振是坚定的无审神者论者,现在改变了态度,真是让人好奇。
**
本丸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政下午就派人来修了天守阁,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天守阁就焕然一新。
付丧神们争先恐后地要打扫天守阁,尤其是一名叫“压切长谷部”的灰发付丧神,狂热地盯着程柚穗,拍着胸脯说“阿鲁基你把天守阁交给我就尽情放心吧!”
程柚穗隐隐作呕。
压切长谷部是本丸里第一个改口叫她“主人”的刀,虽然从寻雪口里听到过付丧神对审神者的大众称呼就是主人,但是……
呕……对不起,她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但是看着长谷部亮晶晶的眼睛,程柚穗自暴自弃想就当养了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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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她还是拒绝了所有人的打扫请求,纯粹是怕有变态往她房间按摄像头。
在又一次三日月送过来饭菜后,本丸里资历最老的太刀说起了暗堕本丸的过往。
程柚穗不太想听,但碍于礼貌还是坐下来,看他慢悠悠沏了一壶茶,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眼前的相处距离有点超出程柚穗的接受范围,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太刀,屁股一点一点往后挪。
“……您在干什么。”
被发现了,程柚穗干脆又往后坐了一截,确认自己没反胃后:“你说。”
三日月宗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没暴露本性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不仅灵力出众,还体恤刀剑,就连刀剑受了一点伤都会心疼地手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三日月想,这样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本丸里的刀剑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
所谓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审神者的恶意。
只不过这些恶意都冲着本丸里的稀有刀剑去,其他刀剑根本没察觉到。
她让付丧神带伤出阵,哪怕重伤也不管不顾。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审神者生气的事情,直到粟田口的小短刀们去问了审神者。
一期一振也是被针对的刀剑之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默认弟弟们去问一问。
结果,审神者被激怒。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狰狞丑陋的审神者。
就像是从人皮里冒出的怪物一样,她当着一期一振的面,恶狠狠地将短刀一个一个推进了刀解池。
只有后面才锻出来的乱藤四郎和出阵的五虎退逃过一劫。
三日月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回忆下去。
从那天开始,人人自危。
审神者看到他们不敢反抗,于是正大光明地将魔爪伸向了稀有刀剑。
第一个,就是小狐丸。
审神者要他寝当番。
三日月不知道如何劝阻小狐丸,他怔怔地看着小狐丸一步一步走进天守阁。
然后,再也没出来过。
审神者笑着凑近三日月,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三日月在担心小狐丸吗?他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了哦。”
三日月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滔天怒火将他掩盖,但是他必须沉住气,假装赞同审神者的说法,问她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天守阁像一个无尽的口袋,每一振进去的刀都会被吞噬。
三日月在自己寝当番的时候一刀刺穿了审神者的心脏,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们事后将天守阁翻了个遍,但是根本没有任何能藏人或者是藏刀的地方。
为了逃脱绞杀,他们将坐标按在了合战场上,而没有灵力供应的他们,渐渐陷入了沉睡。
直到——程柚穗的再次到来。
三日月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少女。
程柚穗垂下眼睛,死的又不是她的刀,她应该是无所谓的。
“为什么告诉我呢?万一我也是那样的人呢?”她道。
“不会的。”三日月一怔,随即浅笑。“我们相信您。”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让她懵了片刻。
她感到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动了一下。
9.听说审神者心软
不对,她拍拍脸,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换个位置思考一下,如果她现在处在一个需要仰仗他人的位置上,她也能和三日月一样哄得对方天花乱坠。
她这个人不擅长甜言蜜语,但最擅长的就是一脸真诚地夸人,这可比甜言蜜语要有用多了。
程柚穗想着,平静下来。
肯定是计谋,她可不能中计!
三日月清清楚楚地看完了程柚穗的整个表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审神者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啊,他有些苦恼。
本丸里的付丧神林林总总加起来只有十位,各种杂务勉强还能轮得开,程柚穗除了一开始露了一面后一直待在天守阁里,她拿着时政发来的电子产品刷得正欢,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以前霓虹放假的时候。
程柚穗一开始还装一下,订了闹钟每天迷迷糊糊地等人来送早饭,到了后来直接取消早饭,面对三日月微笑的表情,她只是理直气壮地继续我行我素,然后恶毒地抛下一句:“你做的饭让我毫无食欲!”
在又一次酣畅淋漓地熬夜过后,程柚穗懵懵地看着三日月宗近手里的黑金配色的太刀。
“这是本丸的刀吗?”她问。
“不是哦,”三日月脸上还挂着平时的笑容,但是程柚穗莫名其妙看出来一点恶趣味,他低垂眉眼,露出线条优越的脖颈,看上去还有点楚楚可怜,“大人不是说我做饭很难吃吗?所以……就拜托大家捡了一振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殿很会做饭哦,大人要不要唤醒呢?”
三日月在前任开荒时期就开始被迫为本丸里的刃做饭了,再加上后来审神者一直没有锻出什么做饭好吃的刀,因此他也就慢慢习惯了做饭的日子,甚至偶尔也会和鹤丸做一些暗黑料理整蛊大家。
程柚穗有点头疼,其他付丧神和她是合作,但要是真唤醒这振刀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她是不想在这座本丸里留下任何独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五年之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找个新东家怕不靠谱,留在本丸怕被欺负。
她心有戚戚:“算了吧。那这振怎么处理?”
“会被再次扔到合战场哦,或是被其他审神者捡走,也有可能还没发现就被时间溯行军就折断呢。”三日月宗近微笑不变。
他看着眼前纠结的审神者,嘴角笑意加深。
会心软吗?会因为那一抹几乎微小的可能性而对现在连意识也没有的烛台切产生怜悯吗?
程柚穗看了一眼三日月,他还保持着伸手递出太刀的谦卑姿势,最后还是拿过了刀。
随着一阵亮光闪过,伴随着片片掉落的樱花,高大的影子出现在程柚穗面前。
“我叫烛台切光忠。能切断青铜的烛台哦。……嗯,果然还是帅不起来啊。”①
程柚穗后退一步,再次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朝他点点头,继而和三日月说道:“那烛台切就交给你了。”
三日月哈哈笑着,伸手拉了拉因为看到程柚穗后退而不敢置信要开口问询的烛台切:“……哈哈哈,那就交给老爷爷吧。”
程柚穗拿走三日月送来的午饭,窝回房间。
烛台切光忠满头雾水地跟上三日月的步伐,他自显现第一眼看到主君之外,第二眼就看到了不同寻常外貌的三日月。
他有一瞬以为是审神者不做人,而后看三日月亲昵的态度又觉得不对,他脑子里生出了另外一个猜测。
暗堕并不是只有刺杀审神者才会出现的,神隐审神者也会,而审神者无论是对三日月还是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也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烛台切光忠瞬间觉得自己身上带了重担。身为付丧神自然要以主君的意愿为主,现在三日月宗近的等级较高,说不定已经摄取了本丸的控制权,也不知道有多少刃站在他这边……
他想着,越觉得主君可怜,一定要救出主君!
一路三日月给他介绍着本丸的大致情况。
烛台切光忠边听着边打量路过的付丧神。
除了三日月之外,每个刀的状态都很不错,只是显着人丁稀少,他疑惑着,也就问出口了。
而后者只是简单地解释:“唔……因为我们本丸是一座暗堕本丸啊,主君是我们的第二任审神者……前任锻的刀吗?大部分已经折了哦。”
“对了,”三日月末了又补充一句,“主君说我做的饭难吃,以后厨房就交给烛台切殿了,一定要让主君按时吃饭哦。以及,主君不喜欢其他人靠得很近呢,烛台切殿要保持距离呢。”
烛台切光忠应了声,深深看了三日月一眼,丢下有点疑惑的三日月,径自回了部屋。
他关上门,深色凝重。
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如果之前还在怀疑是三日月囚禁了审神者,那他现在就在怀疑整个本丸所有付丧神都囚禁了主君。
同为付丧神,他已经想象到同僚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了。
主君的灵力温暖,人又心善,这对于经历过黑暗的付丧神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经受不住出手把她留在本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说三日月宗近做饭难听,烛台切光忠更觉内心酸涩,八成是求助无望,通过绝食来反抗,谁成想竟然直接带回他来。
至于不想其他人靠得太近……烛台切更心酸,同时还感到怒不可遏。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只有那一种,真是不可原谅!
那他现在就是主君唯一的希望了。
烛台切光忠想着轻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锐利。
主君!请等着我!一定会把您救出来的!
**
本丸里来了新刀,还是前任审神者也没锻出来的刀。
大家都好奇地不约而同停了手里的工作,去伊达组部屋绕了好几圈,满足好奇心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工作。
“所以是要给烛台切办欢迎派对吗?”程柚穗下午又被刀叫出来,闻言沉思。
“是啊是啊,阿鲁基你就答应我们吧!而且今天烛台切主厨哦!阿鲁基你一定要来尝尝烛台切殿的手艺!”黑发红眼的打刀长相俊俏,嘴唇边的小痣随着他笑也一动一动的。
这振加州清光要比她在寻雪那里见到的要沉稳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的缘故。
他是本丸里第二个喊“阿鲁基”的刃,每次程柚穗说不要喊她“阿鲁基”时,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都会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同时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程柚穗不擅长和厚脸皮的人打交道,只能装作听不懂“阿鲁基”是什么意思。
大和守安定是和加州清光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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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程柚穗看到大和守安定还会想起自己那段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日子。
成为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后,大和守也没异议,只是一贯沉默。
“办吧办吧。我就不去了。”她摆手拒绝。
“阿鲁基……”加州清光看起来有点失落,随即还是强行打起精神,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程柚穗,期期艾艾问道,“那我可以买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程柚穗没问买什么,一味地点头:“买买买。”
“那安定想要的可以买吗?”
“买买买。”
“那阿鲁基今晚来不来派对……?”
“来来来……不对。”程柚穗话出口才发现不对,斜眼有气无力地瞪了加州清光一眼。
后者看起来高兴地很,眼角也洋溢着笑:“那就这么说好啦!”
蹬鼻子上脸的家伙……程柚穗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再睁眼加州清光已经拉着大和守安定跑开了。
算了,她倒要看看烛台切的饭到底有多好吃。
“呜呜呜呜……”程柚穗吃得几乎落下泪来,一边吃着一边把饭往嘴里扒拉。
太太太好吃了!排名必须给到夯!谁懂在异国他乡突然吃到家乡饭的感受啊!
要不是烛台切是个男人,她高低得扑过去抱住他大腿大喊“女神你包养我吧!”
而烛台切身上还带着围裙,看见主君的表现,自得地撩了撩头发,整个人满面春风。
宴会上大家自觉和审神者保持了距离,程柚穗爽吃一顿,最后软软地瘫在椅子上喝着不知道谁拿来的小酒。
霓虹的酒难喝,她掺了小甜水也抵不住那股味。她自己人菜瘾还大,喝了一杯就迷迷糊糊。
程柚穗听到有人议论:“要不要阻止阿鲁基喝酒啊,阿鲁基是不是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啊。”
又有一人:“大概是吧……那谁上去抢过酒杯啊……”
程柚穗冰凉的双手放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几分清爽。
她呆了呆,摘了眼镜现在五米之外人畜不分,隐约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靠近。
她一拍桌子:“滚!谁也不能阻止我喝酒!”
“好好好,您继续接着喝。”对方无奈道。
程柚穗一听他说的什么话,脑子一冲,不管不顾地委屈大叫道:“你干嘛这么说我,我喝酒让你很失望吗?!”
屋内有些寂静,程柚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是感觉好困好困,整个人一歪就睡过去了。
模糊色块烛台切光忠眼疾手快伸手揽住要往下掉的审神者,无奈道:“……那我就先送主君回去了。”
刀男们没说话,看着烛台切横抱着审神者走向天守阁。
**
程柚穗睡了很久,直到嗓子里一阵刺痛,她咳嗽几声,把自己咳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准备摸索着自己倒一杯水,忽然感觉自己踢到了人。
她低头,看到了跪坐在她床不远处的烛台切一只金色的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偏偏这人还微笑着,看起来像是什么微笑着就能杀人的人物。
“主君要喝水还是醒酒汤?我去准备。”
……啊?烛台切光忠也暗堕了吗?
不对,他怎么进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