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簿上卡BUG》 第421章 好,那就跟着 于小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阿无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懂了。 —— “叶子大人——!” 连心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安静。 于小雨转头看去。 连心贺抱着笔记本,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放轻脚步——大概是看到小女孩在睡觉。 “叶子大人,”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我刚才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于小雨挑眉:“什么东西?” 连心贺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刚画的一幅速写。 那是一块石头。 很普通的石头,灰白色,拳头大小。 但石头上刻着一个字。 “雨。” 于小雨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块从海底带出来的石头,还在。 “这是哪儿找到的?”她问。 连心贺指了指石榴树下面:“就在那儿!埋在土里,露了一点点出来,我看见了就挖出来了。” 于小雨站起来,走过去。 石榴树下,确实有一个小坑。坑边放着那块石头,和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字。 连心贺凑过来,小声问:“叶子大人,这怎么有两块?”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两块石头,忽然想起女献说过的话——“我把自己拆开,散得到处都是。” 原来不只是人。 连石头都散了。 她拿起那块新找到的石头,握在手心里。 凉的。 但凉过之后,有一点点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渗进她的掌心,她的血液,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女献小时候。 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山坡上跑。后面追着一只小狗,汪汪地叫。她跑着跑着,被石头绊倒了,摔在地上,膝盖破了皮,流了血。她没哭,只是低头看着那块绊倒她的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捡起那块石头,用削铅笔的小刀,在上面刻了一个字。 “雨。” 那是她的名字。 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因为她喜欢下雨。喜欢雨打在脸上的感觉,喜欢雨后的泥土味,喜欢躲在屋檐下看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 她抱着那块石头,对着它说: “以后你就是我了。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丢了,你就替我在这儿等着。” 于小雨睁开眼。 眼眶湿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雨”字。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丢的石头,不是不小心丢的。 是她故意丢的。 是她把自己,散在了每一个她走过的地方。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小雨回头。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 “姐姐,你哭了?” 于小雨擦了擦眼睛,笑了。 “没有。”她说,“就是沙子迷眼了。” 小女孩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石头。 “那是什么?” 于小雨想了想。 “是信。”她说,“有人留给我的信。” 小女孩歪着头:“写的什么?” 于小雨蹲下来,把两块石头都摊在掌心,给她看。 小女孩看着那个“雨”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于小雨。 “这是你的名字。”她说。 于小雨点头。 “是我的名字。” 小女孩笑了。 “那这个人一定很喜欢你。”她说,“才会把名字留在石头上。” 于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嗯。”她说,“她很喜欢我。” —— 天渐渐黑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妈妈把矮桌上的碗筷收走,又端了一盘切好的瓜出来。 “晚上凉,少吃点。”她说。 连心贺已经抱着瓜啃起来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谢谢阿姨”“阿姨真好”。 阿无坐在于小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块瓜。 小女孩已经又困了,靠在于小雨身上,眼皮打架。 于小雨抬头看天。 暮色渐深,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橙红,像谁用画笔轻轻抹了一笔。 然后,那轮月亮升起来了。 还是圆的。 但这一次,于小雨看着它,没有心悸。 它还是那么圆,那么亮,那么假。 但她知道,有人曾经站在那上面,看着她。 看着她一路走来。 看着她终于到了这里。 “妈。”她开口。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嗯?” “明天……我想去看看。” 妈妈看着她。 “看什么?” 于小雨想了想。 “看看那些石头。”她说,“看看她走过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去吧。”她说,“早去早回。” 于小雨点头。 “嗯。” —— 夜深了。 小女孩已经睡了,躺在里屋的小床上,盖着妈妈拿出来的薄被。连心贺也在客房里睡着了,睡前还在念叨“明天我也去”“我要记下来”。 阿无还坐在院子里。 于小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不睡?” 阿无摇摇头。 “睡不着?” 阿无想了想。 “不是睡不着。”他说,“是不想睡。” 于小雨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轮月亮。 “阿无。”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阿无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什么?” 于小雨笑了。 “就是问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说,“我们走到这儿了,路还在前面,但你可以选——你想做什么?” 阿无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高了一截,久到夜风吹过来,带着石榴花的香味。 然后他说:“跟着你。” 于小雨看着他。 阿无没有躲她的目光。 “从以前到现在,”他说,“我跟着你。以后,也想跟着你。” 于小雨的鼻子又酸了。 但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跟着。” 阿无点头。 月光下,两个影子坐在一起,靠得很近。 不远处的石榴树下,那两块刻着“雨”字的石头静静地躺着。 一块从海底来。 一块从树下挖出来。 它们终于到了一起。 像那些散落的自己,终于聚到了一起。 于小雨靠在阿无肩上,闭上眼睛。 夜风很轻。 月光很暖。 明天,还要继续走。 但今天,就这样吧。 就这样。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地陷 于小雨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圆的。假的。永远都是这样。 她心里那股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这轮月亮就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盯着她走的每一步,盯着她遇见的每一个人,盯着她所有自以为是的“改变”。 “你到底要搞出多少幺蛾子才肯罢休?”她喃喃道。 话音未落—— “轰!” 地面塌了。 不是整个院子,不是她坐着的地方,只有阿无坐的那一块。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猛地一拽,把那块地连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拖进了深渊。 于小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来得及伸出手,拼命地往前一抓。 指尖擦过阿无的衣袖,什么都没抓住。 阿无的身影在迅速下坠,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错愕的,来不及反应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的——就那样看着她,坠进无边的黑暗里。 “阿无——!” 于小雨的声音撕破夜空。 没有回应。 只有深渊里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坠落声,很快被吞没。 她趴在深渊边缘,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 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没有底的黑。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攥越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然后她发现—— 深渊在扩大。 在她恐慌的目光下,那个洞口越来越大,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她的恐惧喂养了它,让它贪婪地吞噬着更多的土地。 “不……”于小雨的声音发抖,“不,停下,停下!” 但深渊不听她的。 它只是继续扩大,扩大,扩大到她已经看不见那个洞口原本的大小,扩大到整个院子都快被吞没,扩大到—— 她终于意识到,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不只是阿无,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 连心贺。小女孩。妈妈。所有人。 于小雨闭上眼睛,拼命地深呼吸。 冷静。冷静下来。你能控制。你是造物主。你能控制这一切。 深渊的扩大终于慢下来,然后停住。 于小雨睁开眼,眼眶通红,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正在一点点收敛。 她趴在深渊边缘,往下看。 还是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手指扣进泥土里,扣得死紧。 —— “叶子大人!” 连心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 他刚从屋里冲出来,抱着笔记本,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深渊,看着趴在边缘的于小雨,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阿无兄弟呢?阿无兄弟去哪儿了?”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趴在那里,盯着深渊深处,一动不动。 连心贺小心翼翼地走近,探头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有多深?” 还是没回答。 连心贺转头看向于小雨,这才发现她的状态不对。 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汗。最可怕的是她的头顶——正有一股一股的黑气冒出来,像烧焦的烟,又像某种更不详的东西。 连心贺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不能打扰。 他只能蹲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地写:“某年某月某日,深夜,阿无兄弟坠入深渊,叶子大人试图施法营救,头顶冒出黑气,疑似……” 写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于小雨。 她的脸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没有血色。那黑气越冒越多,几乎要裹住她的整个人。 然后—— 她睁开了眼。 连心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眼睛—— 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那种妖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燃烧起来的红。那双眼珠子里看不见任何理智,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叶子大人——!”连心贺的声音都变调了。 但于小雨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深渊深处,盯着那片吞噬了阿无的黑暗。 然后她站起来,纵身一跃。 跳了进去。 —— 连心贺扑到深渊边缘,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 和风灌进去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哭声。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探险的,一个记笔记的,一个跟着他们混吃混喝的。他没有阿无那么能打,没有叶子大人那么神奇,他什么都不会。 但叶子大人跳下去了。 阿无兄弟也在下面。 他犹豫了。可能只是一秒,也可能是三秒。但最终—— 他把笔记本往怀里一塞,闭上眼睛,也跳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坠落。 无尽的坠落。 耳边全是风声,呼呼地灌进来,什么都听不见。连心贺拼命睁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托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然后—— “砰!” 他砸在了什么上面。 软软的,像泥,又像什么活的东西。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 河边? 连心贺愣住了。 他抬头看。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周围是密林,很密,很老,那些树他一棵都不认识。脚下是河滩,河水哗哗地流,清澈见底。 “这是哪儿?”他喃喃。 然后他想起来——叶子大人呢?阿无兄弟呢? 他四处张望。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笔记本还在,笔还在。他翻开本子,想记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记什么。 最后他只是在第一行写下: “我跳下来了。但我不知道这是哪儿。” —— 于小雨醒来的时候,躺在河里。 水从她脸上流过,凉凉的,带着一点腥气。 她睁开眼。 水面在波动,每一次波动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阿无向她伸手。 那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指尖离她只有一寸。她拼命去抓,抓了个空。 然后那只手消失了。 于小雨的心脏猛地抽紧。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我会带你走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她试着撑起身体。能撑起来。 她浑身湿透,从河里站起来。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自己—— 满身的红。 不是血。是衣袍。暗红色的,厚重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衣袍。袖口绣着她看不懂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剑。 于小雨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脸还是那张脸,但指尖触及的皮肤,比平时凉,比平时紧,像是——像是另一层皮。 怎么回事? 她快速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跳进了深渊,然后——然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坠落。 和无尽的黑暗。 “师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稚的,清脆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于小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 密林边缘,站着一只—— 一只幼兽。 小小的,比一只成年犬大不了多少。身上覆盖着暗色的皮毛,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长出那种她熟悉的、属于饕餮的鳞片纹路。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指甲还没长全,短短的,圆圆的。 最让于小雨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圆溜溜的,湿漉漉的,正看着她。 带着一种——雏鸟认定了第一个看见的人的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 “师父!”那只小饕餮又叫了一声,四条小短腿倒腾着,朝她跑过来。 于小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阿无说过的话。 “我小的时候,见过一个人。她给我起了名字,让我跟着她。后来她走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她问过他是谁。 阿无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是她。 不,是女献。 是千年前的女献。 糟糕了。 于小雨抬起头,望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 但在那层灰之外,在那层她根本不该看见的地方—— 她看见了。 那轮月亮。 圆的。假的。高高地挂着。 正看着她。 于小雨的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 她知道了。 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假月亮想干什么。 它想把她困在这里。 困在千年前,困在女献第一次见到小饕餮的时候。困在这个所有改变都还没有发生、所有选择都还没有做出的时候。 如果她在这里待下去,如果她以“女献”的身份活下去,如果她让一切重新发生—— 那后来的于小雨就不会存在。 那个和阿无一起走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最后坐在院子里一起吃晚饭的于小雨——就会消失。 阿无也会消失。 连心贺也会消失。 小女孩也会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然后那轮假月亮,就可以重新开始它的游戏。 于小雨盯着那轮月亮,眼底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不再是疯狂的猩红,而是一种冷静的、燃烧的、带着恨意的红。 “你想得美。”她低声说。 小饕餮已经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师父!师父!”它叫着,尾巴摇来摇去,像一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于小雨低头看着它。 看着这张还没长开的、稚嫩的、完全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苍梧山地底、站在河边的阿无。想起他说“我好像也在这里等过”时的眼神。想起那个在光门后、被另一个她摸着头说“长这么大了”的阿无。想起那个刚才还坐在她身边、看着月亮说“以后也想跟着你”的阿无。 那个阿无,掉进了深渊。 这个阿无,站在她面前。 她不能让这个阿无,再等一千年。 “师父?”小饕餮歪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疼?” 它抬起一只前爪,想碰碰她,又缩回去,像是怕自己伤到她。 于小雨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蹲下来,和它平视。 “我不是你师父。”她说。 小饕餮愣住了。 “你是的!”它急了,四条小短腿在地上跺,“你就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你是我师父!” 于小雨看着它。 看着它急得要哭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女献说过的话——“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一次都没有。” 那是真的。 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它就已经学会了收着爪子。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抬头看着那轮月亮。 “你想让我当女献?”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这片天地间,“你想让我把一切再走一遍?好让阿无再等一千年,好让月娥再跪一次,好让所有人再把那些苦都吃一遍?” 月亮沉默着。 但它没有消失。 它在等。 等她屈服,等她认命,等她成为“女献”,把一切重演。 于小雨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冷,冷得像刀子。 “做梦。”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只小饕餮。 小饕餮正仰着头看她,一脸茫然。 “你,”于小雨说,“跟我走。” 小饕餮眨眨眼:“去哪儿?” 于小雨望向密林深处。 “去找一个答案。”她说,“找怎么离开这里的答案。找怎么不让那些坏事发生的答案。找——”她顿了顿,“怎么让你不用再等一千年的答案。” 小饕餮听不懂。 但它点了点头。 因为师父让它跟着,它就跟着。 于小雨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那只小小的饕餮四条小短腿倒腾着,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头顶,那轮月亮静静地挂着。 但于小雨没有再看它。 她在心里说:你困不住我的。 我会找到办法。 我会找到阿无。 我会带着他,从这里走出去。 一定。 于小雨往密林深处走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那些树她一棵都不认识,枝叶茂密得几乎遮住了天,只有偶尔几缕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有个计划 小饕餮跟在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被树根绊一下,又赶紧爬起来,生怕跟丢。 于小雨没有回头看。 但她放慢了脚步。 “师父!”小饕餮又喊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我们去哪儿啊?”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停在这片林子里,不能停在这个时空里,不能停在“女献”这个身份里。一旦停下来,一旦开始“生活”,一旦开始习惯——那轮月亮就赢了。 但她要去哪儿? 阿无掉进了深渊,她跳进了深渊,然后来到了这里。 连心贺呢?他也跳了,他去哪儿了? 还有那个小小的自己,还有妈妈,还有那个院子—— 那些是真的吗?还是月亮给她造的又一个幻觉? 于小雨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师父——” “别叫师父。” 小饕餮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愣在原地,四条小短腿僵在那里,眼睛里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 “那……”它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那我叫你什么?” 于小雨终于回过头。 那只小小的饕餮站在那里,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委屈,又不敢说,只能憋着。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它只是叫了它想叫的名字。 于小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阿无。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师父”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你不让我叫我也要叫”的倔强。 后来他就一直叫了。 叫了那么久。 叫到她习惯了,叫到她觉得理所当然,叫到—— 叫到他掉进深渊的那一刻,最后喊的,还是“师父”。 于小雨的鼻子酸了。 她蹲下来,和小饕餮平视。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是你师父。至少现在不是。” 小饕餮眨眨眼,没说话。 “我是……”于小雨顿了顿,“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里也有一个你。他长得比你大,比你厉害,他叫我师父。” 小饕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是我?” 于小雨想了想。 “是。”她说,“他是长大的你。” 小饕餮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爪子,又抬头看着于小雨,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我能长大?” 于小雨忽然有些想笑。 “能。”她说,“而且会长得很大,很厉害。” 小饕餮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他会什么?” 于小雨想了想阿无会的东西。 “会打架。”她说,“会保护人。会——”她顿了顿,“会一直跟着我。” 小饕餮的眼睛亮得快要发光了。 “那我也要!”它说,“我也要长大!我也要会打架!我也要一直跟着师父!” 它又叫了“师父”。 但这一次,于小雨没有纠正它。 她只是看着它,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好。”她说,“那你跟着。” —— 他们继续往前走。 小饕餮现在不累了。它四条小短腿倒腾得更快,时不时跑到前面探路,又跑回来报告:“师父!前面有棵大树!”“师父!那边有条小河!”“师父!我看见一只大虫子,要不要抓来吃?” 于小雨一边走一边听着它絮叨。 太像了。 和那个后来的阿无一模一样。 那个话少的阿无,只是把话藏起来了。这个小的,还不会藏。 “师父!”小饕餮又跑回来,这次有点紧张,“前面有个人!” 于小雨脚步一顿。 “什么人?” 小饕餮摇头:“不知道。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于小雨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林子渐渐稀疏,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蹲着一个人。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 那个人的衣服—— 于小雨认出来了。 “连心贺。” 那人猛地抬头。 果然是连心贺。满脸的泥,头发上插着树叶,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看见于小雨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嗖”地跳起来。 “叶子大人——!” 他冲过来,冲到一半,看见于小雨身后的小饕餮,又猛地刹住。 “这这这——这是什么?!” 小饕餮歪着头看他。 “你是谁?”它问。 连心贺的下巴要掉了。 “它会说话?!” 于小雨揉了揉眉心。 “它是阿无。”她说,“小的阿无。” 连心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的……阿无?阿无兄弟?他怎么会变小?不对,他怎么变成这样?不对不对,他怎么——” “说来话长。”于小雨打断他,“你怎么在这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连心贺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的处境,脸又垮下来。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我跟着叶子大人跳下来,然后就掉在这儿了。这儿是哪?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出去?阿无兄弟去哪儿了?叶子大人你怎么穿成这样?” 于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暗红色的衣袍。 “这是女献的衣服。”她说。 连心贺愣住了。 “女献?就是那个——那个——” “对。”于小雨说,“我们现在在千年前。在女献第一次见到阿无的时候。” 连心贺的嘴又张开了。 “千……千年前?” 于小雨点头。 连心贺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地开始写。 “某年某月某日,跟随叶子大人跳入深渊,穿越至千年前。叶子大人身着女献衣袍,疑似身份置换。阿无兄弟变成幼年形态,正站在我面前。”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于小雨。 “叶子大人,那我们怎么回去?”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还是那层灰蒙蒙的天。 但在那灰之外,那轮月亮还在。 圆的。假的。正看着她。 “它在看着我们。”她说。 连心贺也抬头看,但什么都看不见。 “谁?” 于小雨没有解释。 她只是收回目光,看着连心贺,看着小饕餮。 “我有个计划。”她说。 连心贺凑近了听。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将计就计 于小雨看着连心贺,看着他怀里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看着他脸上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先记下来再说”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惦记着记录。但正是这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固执的“记录欲”,让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叶子大人?”连心贺见她沉默,小声问,“您说的计划是……” 于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透过密林枝叶的缝隙,看着那层灰蒙蒙的天。那轮月亮就在那灰之外,圆的,假的,正看着她。她能感觉到它的注视——不是目光,是某种更幽深的、更古老的、像深海一样压下来的东西。它在等。等她慌乱,等她认命,等她像千年前的女献一样,一步一步走完那条早已被走过的路。 于小雨忽然笑了。那个笑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它想让我当女献。”她说。 连心贺愣住了。 “什么?” “那轮月亮,”于小雨抬手指了指天,“它想让我当女献。想让我把千年前的事再走一遍。想让我遇见阿无,驯服阿无,失去阿无,然后花一千年去后悔。”她顿了顿,“然后它就可以把所有的‘后来’都抹掉。” 连心贺的嘴张着,好半天才合上。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于小雨,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用爪子拨弄蚂蚁的小饕餮身上。 “那……阿无兄弟呢?”他的声音有些抖,“它也会被抹掉吗?” 于小雨没有回答。但她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连心贺攥紧了笔记本,指节泛白。 “那不行。”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用力,“阿无兄弟不能没。他还没吃上我烤的鱼呢。上次在苍梧山我就说要烤给他吃,他一直说不要,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好意思。” 于小雨转头看着他。 连心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挠挠头:“怎、怎么了?” 于小雨忽然发现,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她少年时代随手写下的角色。她一直以为他是“暖心男二”,是“气氛调节器”,是“话唠工具人”。但现在她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害怕却还是跟着她跳下深渊,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是攥着笔记本不肯松手,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却还是说“那不行”。 她忽然明白了。她当年写下的不是“工具人”,是“愿意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连心贺。”她喊他的名字。 “在!” “你信我吗?” 连心贺想都没想:“信!” “为什么?” 连心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叶子大人您变出来的烧鸡是真的好吃啊。” 于小雨也笑了。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它想让我当女献,”她说,“那我就当。” 连心贺瞪大眼睛:“啊?” “但不是当它想让我当的那种。”于小雨的树枝在地上划出几条线,“它想让我按照原来的路走一遍——遇见阿无,驯服阿无,然后失去阿无。但如果我不按它的路走呢?” 连心贺眨眨眼。 于小雨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原来的路是女献救下小饕餮,给它起名字,带着它走,然后分开。一千年后,阿无遇见于小雨。”她又画了一个圈,“但现在的我,不是女献。我是于小雨。我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知道阿无等了一千年,我知道月娥跪过,知道女献把自己拆成碎片——我都知道。” 她的树枝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新的线。 “如果我不‘失去’他呢?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放手呢?” 连心贺看着她画的那条线,看了很久。 “那……月亮会答应吗?” 于小雨抬头看了看天。 “不会。”她说,“所以我们要演。演给它看。”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小饕餮已经放弃了蚂蚁,跑回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呀?” 于小雨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双湿漉漉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在说一个故事。”她说。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于小雨想了想,“关于怎么骗过月亮的故事。” 小饕餮听不懂,但它点了点头。因为师父说的,肯定是对的。 连心贺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反正我跟定你了”的笃定。 “叶子大人,”他说,“您要我做什么?” 于小雨看着他,忽然想起她写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他设定的一句台词:“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不是因为我是配角,是因为我想去。”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删掉了。 但现在,她好像听见了。 “记下来。”她说,“把一切都记下来。不是用笔,是用——”她指了指他的眼睛,“这里。” 连心贺愣了一下。 “用眼睛?” “嗯。”于小雨说,“月亮可以抹掉时间线,可以困住人,可以制造幻觉。但它抹不掉‘被看见过’的东西。你看见了,就存在了。” 连心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力点头,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千年前的密林中。叶子大人说,月亮可以抹掉一切,但抹不掉被看见的东西。所以我记。”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笑了。 “叶子大人,您放心。我这双眼睛,好使得很。” 于小雨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真会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那轮月亮还在那里,圆的,假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你想看戏?”她低声说,“那我就演给你看。”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饕餮,伸出手。 “走吧。” 小饕餮眼睛一亮,四条小短腿倒腾着,跟上她的步伐。 连心贺把笔记本塞进怀里,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后,那轮月亮冷冷地照着。它不知道,这场戏的剧本,已经不在它手里了。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阿无 密林比于小雨预想的更深。 她走在前面,暗红色的衣袍不时被低垂的枝叶挂住,她也不去理会,只是往前走。小饕餮跟在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越来越熟练,偶尔被树根绊一下,也能稳稳地站住了。连心贺走在最后,怀里抱着笔记本,眼睛不停地左看右看,嘴唇微微动着——于小雨知道他是在默记。 “师父,”小饕餮忽然开口,“我们走了好久了。” 于小雨“嗯”了一声。 “我饿了。” 于小雨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衣袍,腰间挂着短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包,没有干粮,连一块饼都没有。她又看了看连心贺,连心贺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也饿了。”他小声说。 于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着小饕餮。 “你以前吃什么?” 小饕餮歪着头想了想:“什么都吃。树皮,草根,虫子,有时候能抓到鱼。”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都不好吃。” 于小雨忽然有些心酸。她想起阿无——后来的阿无,虽然话少,但从不亏待自己。跟着她之后,吃的虽然简单,但至少是正经的饭菜。而这个小的,还不知道什么是“好吃”。 “走,”她站起来,“找吃的。” 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 小饕餮趴在岸边,爪子伸进水里扑腾,溅起一片水花,一条鱼都没捞着。它急得直哼哼,尾巴甩来甩去,把水花甩了连心贺一脸。 连心贺抹了一把脸,也不恼,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稳稳地插进水里,再抽出来时,指尖捏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小饕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做到的?!” 连心贺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鱼:“技术。我这些年野外探险可不是白探的。”他把鱼放在一片大叶子上,又蹲回去继续摸。 于小雨坐在岸边,看着这一幕。 阳光——不,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那层灰蒙蒙的天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连心贺专注的侧脸上,照在小饕餮亮晶晶的眼睛里,照在溪水潺潺的波纹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真实,像是真正的、没有阴谋的、只是几个人在赶路的下午。 但于小雨知道不是。 她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天空。那轮月亮还在那里。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它在看。在等。在等她什么时候忘了这是演戏,真的变成女献。 “师父!”小饕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看你看!我也抓到一条!” 于小雨低头,小饕餮嘴里叼着一条比它还大的鱼,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了她一身。小饕餮得意洋洋地仰着头,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于小雨伸手接过那条鱼,鱼在她手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她看着那条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世界里,她从来不会处理鱼。每次妈妈做鱼,她只负责吃。后来一个人住了,偶尔也想自己做,但站在菜市场鱼摊前,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不知道该选哪条,更不知道该怎么杀。 现在她知道了。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剑身很轻,很薄,泛着冷冷的光。她握着剑柄,手腕一转,鱼鳞纷飞。开膛,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连心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叶子大人,您还会这个?” 于小雨把处理好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在连心贺刚生好的火上。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不会。”她说,“但女献会。” 连心贺愣了一下,没有追问。 鱼烤好了。小饕餮吃得最快,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慢一点。连心贺吃得慢一些,一边吃一边在本子上记:“千年前的溪鱼,肉质鲜嫩,略甜,疑似与水质有关。”于小雨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之后,小饕餮趴在火边,眼睛渐渐眯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它早就累了。于小雨看着它,看着它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看着它爪子还搭在她衣袍上,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叶子大人。”连心贺小声开口。 “嗯。” “您刚才说,要演给月亮看。”他顿了顿,“怎么演?” 于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火苗,看着小饕餮,看着这千年前的密林。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女献做了什么事?” 连心贺想了想:“救了小饕餮,给它起名字,带它走……然后分开。” “对。”于小雨说,“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这些事。救它,起名字,带它走。但最后一件事——”她顿了顿,“不做。” 连心贺看着她。 “不做?” “不做。”于小雨说,“我不和它分开。” 连心贺沉默了一会儿。“那月亮会怎样?” 于小雨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是灰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轮月亮在听。 “它会慌。”她说,“因为它只能困住‘重复’。如果我改变了,它就困不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火光跳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叶子大人,”连心贺又开口,“那您给它起什么名字?” 于小雨低头看着那只睡着的小饕餮。它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无说过的话——“名字是我师父起的。她说,阿无,可以是没有,也可以是无限,没有过去,但把握住当下,也可以有无限的未来。”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阿无。”她说。 连心贺愣了一下。“这不是……阿无兄弟的名字吗?” “嗯。”于小雨说,“一直都是。”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饕餮的耳朵。小饕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师父?” “我给你起了名字。”于小雨说。 小饕餮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名字?叫什么?” 于小雨看着它,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的眼睛。 “阿无。” 小饕餮——阿无,念了两遍,然后笑了。那个笑,和后来的阿无不一样。后来的阿无很少笑,偶尔笑了,也是轻轻的、淡淡的。但这个阿无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响,笑得整个林子都好像在跟着颤。 “阿无!我叫阿无!师父起的名字!”它跳起来,四条小短腿在火边蹦来蹦去,“我有名字了!我不是‘那个谁’了!我是阿无!” 于小雨看着它,眼眶有点热。 “叶子大人。”连心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于小雨转头看他。连心贺没有看她,他看着火,看着那只蹦来蹦去的小饕餮,看着这千年前的密林。他的眼眶也红红的。 “您写得真好。”他说。 于小雨愣了一下。 连心贺没有解释。他只是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千年前,密林溪边,于小雨给幼年阿无起名。阿无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于小雨笑了。 于小雨也笑了。 她抬头看天。天还是灰的。那轮月亮还在那里。但它的光,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去找一个答案 火光在溪边跳跃,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很长。于小雨坐在火边,看着小阿无趴在她衣袍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爪子还搭在她手腕上。她没抽开,只是低头看着它,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完全信任的脸。 但她的余光在看别的地方。 密林的边缘,那棵最大的树后面,有一片叶子落下来了。不是被风吹落的——这里没有风——是被人碰落的。于小雨没有转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火上。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表情藏得很好。 “连心贺。”她轻声开口。 连心贺正蹲在火边,拿树枝拨弄炭灰,闻言抬起头。 “叶子大人?” “你刚才看见了吗?” 连心贺愣了一下。“看见什么?”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落地的叶子,看着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有人来过。那个人还在,就在那棵树后面,在看着她。 于小雨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小阿无。它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站起来。小阿无的爪子从她手腕上滑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子大人?”连心贺也站起来,压低声音。 “有人。”于小雨说。她没看那棵树,只是走到火边,往里面添了几根树枝。火苗舔着新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飞到空中,又落下去。她盯着那些火星,看着它们一点点熄灭,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女献。”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于小雨没有回头。“你来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会来?” 于小雨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那张脸,于小雨见过——在月亮上,在黄泉界,在月娥消散的最后一刻。但这个月娥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没有后悔,没有疲惫,没有那种“等了太久”的东西。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的眼神。 “我感觉到你了。”月娥说,“在这片林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于小雨看着她。“你不认识我。” 月娥摇头。“不认识。但你的气息很熟悉。像……”她顿了顿,“像我认识的人。” 于小雨没有接话。她知道月娥说的是谁。女献。这个时空里的女献还没有出现,但她留下了气息,留在这片林子里,留在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上。而于小雨穿着女献的衣袍,带着女献的短剑,连呼吸都带着女献的味道。 月娥走近一步。“你是谁?”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娥,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还没有被岁月磨出茧子的眼睛。她忽然想起那个在月亮上消散的月娥,想起她说“谢谢你替我活下来”。那个月娥等了一辈子,悔了一辈子,最后灰飞烟灭。而这个月娥还在这里,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是……”于小雨开口,又停住。 她不能说真话。说了真话,月亮就会知道她在演戏。但如果说了假话,如果她说“我是女献”,那她就真的成了女献,真的走上了那条路。她在心里盘算着。月娥出现得比预想中早。这说明月亮在加速剧情,不想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但如果她应对得当,也许能从月娥这里得到一些信息——关于女献到底做了什么,关于那些轮回,关于阿无在黄泉界看见的一切。 “我是路过的人。”于小雨说。 月娥看着她,看了很久。“路过?在这片林子里?” “嗯。” 月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于小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衣袍。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了然,一点无奈,和一点于小雨读不懂的东西。 “你在撒谎。”月娥说。 于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娥,等着她继续说。 “你不是路过的人。”月娥说,“你的眼睛里,有认识我的东西。不是见过我,是——”她想了想,“是送过我的东西。” 于小雨愣住了。 送过她?她什么时候送过月娥?于小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然后她想起了——那条路。那条月光铺成的路,那个年轻的月娥踏上月宫时回头笑的样子。那不是真的月娥,只是一个时空碎片,一段残留的回声。但月娥感觉到了。 “你见过我。”月娥说,“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你不说,但我知道。” 于小雨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月娥,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安静的眼睛。她忽然很想告诉她——告诉她会后悔,告诉她会跪下去,告诉她会把自己交出去,告诉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告诉她会等很久很久,告诉她会灰飞烟灭。 但她不能说。因为说了,月亮就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见过你。”于小雨说,“在一条路上。你走得很开心。” 月娥愣了一下。“很开心?” “嗯。”于小雨说,“你笑得很响,像个小孩子。” 月娥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亮。“那是我吗?” 于小雨点头。“是你。” 月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月光下泛着白光的指尖。“我还没有去过那条路。”她轻声说,“但我一直想去。” 于小雨的鼻子有点酸。她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通向月宫,通向臣服,通向后悔,通向灰飞烟灭。但这一刻,她不想告诉月娥这些。她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月娥,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干净的、纯粹的向往。 “会去的。”于小雨说。 月娥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和于小雨记忆里那个踏上月光路的月娥一模一样。 “那就好。”她说。 于小雨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娥,看着月光,看着这片千年前的密林。她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树,那些叶子,那些光影的变化。她在观察。观察这个时间线的走向,观察月亮下一步会把她推向哪里。 月娥是必定会出现的重要角色。至于时间线在哪里,她还需要继续观察。但她知道一件事——月亮想用阿无困住她,想用月娥困住她,想用女献的轮回困住她。但它忘了一件事。它不是唯一会布局的人。 “月娥。”于小雨开口。 “嗯?” “你知道女献在哪里吗?” 月娥愣了一下。“女献?你找她做什么?” 于小雨想了想。“我想问她一件事。” “什么事?” “问她——”于小雨顿了顿,“问她后不后悔。” 月娥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警惕,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共鸣的东西。 “她不后悔。”月娥说。 于小雨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月娥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于小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衣袍,看着她腰间那柄短剑。然后她轻轻笑了。 “因为你是她。”月娥说。 于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月娥没有等她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于小雨。 “她在等你。”月娥说,“在那棵树下。她知道你会来。” 然后她走了。白色的衣袂在月光下飘动,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于小雨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连心贺从火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叶子大人,她说的‘那棵树’是……”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知道是哪棵树。千年前的那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小阿无。它还睡着,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抓了抓,又落下去。 “连心贺。” “在。” “你留在这里,看着它。” 连心贺愣了一下。“叶子大人您要去哪儿?”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月娥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更深的密林,看着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幽暗的、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 “去找一个答案。”她说。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走向黑暗 月娥消失的方向,密林深处有一条路。不是人走出来的路,是树与树之间天然的缝隙,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于小雨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连心贺蹲在火边,冲她使劲点头,那意思她懂:放心去,我会看着它。 小阿无还在睡。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抓了抓,大概梦见了鱼。 于小雨转身,走进了那条路。 密林比她想象的更密。枝叶在头顶交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剩一些灰蒙蒙的亮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于小雨踩着那些影子往前走,暗红色的衣袍不时被低垂的枝条挂住,她也不去理会,只是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停下来。 周围的树变了。不是品种变了,是姿态变了。之前的树是直的,挺拔的,像哨兵。这些树是弯的,佝偻的,像老人。树干上长满了苔藓,苔藓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空气里有潮湿的腐朽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烂了很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长了很久。 于小雨放慢脚步。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片苔藓,每一寸地面。她在观察,观察这个时间线的走向,观察月亮下一步会把她推向哪里。那些细微的变化——这片叶子不该在这个位置,那根树枝的弯曲方向不对——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是普通的林子,这里是月亮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到后来,枝叶几乎完全遮住了头顶,于小雨只能借着苔藓发出的微弱荧光辨认方向。那些光是冷的,幽绿的,像月光的变种。她讨厌这种光,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 比周围所有的树都大,大到树干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枝叶间没有一丝光漏下来。树下坐着一个人。暗红色的衣袍,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袍。长发垂到腰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那人背靠着树干,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 于小雨在那人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看着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的东西。那是千年的重量,是把所有轮回都走了一遍、把所有苦都吃了一遍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疲惫,是平静。 “坐。”女献说,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于小雨没有坐。她站在那里,看着女献。 “你知道我是谁。”她说。 女献抬头看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和她自己照镜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知道。你是后来的我。” 于小雨的喉咙有点紧。“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不用问。”女献说,“你会说的。” 于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地上的落叶很软,带着潮湿的气息。她坐在那里,和女献并肩,看着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 “月娥说你在等我。”她开口。 “嗯。” “等了多久?” 女献想了想。“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 于小雨转头看她。女献的侧脸在苔藓的荧光中显得很安静,像一尊雕像,像一幅画,像一个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梦。 “你为什么不轮回?”于小雨问。 女献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些树,那些苔藓,那些幽绿的光。 “轮回,”她慢慢说,“是把自己交出去。交给时间,交给命运,交给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东西。我不想交了。” 于小雨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所以你把魂魄隔开了?” “嗯。” “值得吗?” 女献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于小雨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笃定。 “你问过这个问题了。”女献说。 于小雨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女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于小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袍,看着她腰间那柄短剑。 “你见过禹了。”她说。 “见了。” “见过鹿了。” “见了。” “见过树下的那个我了。” “见了。” “见过海底的那个小的了。” “见了。” 女献笑了。“那你应该知道答案了。” 于小雨沉默了。她知道答案。女献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月娥,为了阿无,为了那些魂灵,为了——她。 “你在保护这条时间线。”于小雨说。 女献点头。 “为什么?” 女献看着她。“因为这条时间线里,有你。” 于小雨的鼻子忽然酸了。 “你创造了新世界,”女献继续说,“你带走了阿无,你送月娥上了月宫,你把那些散落的自己都聚起来了。这些事,我做不了。我只能守着,等你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小雨的眼眶热了。“那你不后悔吗?不能轮回,不能离开,只能坐在这里——” “不后悔。”女献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于小雨看着她。看着她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这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很淡的、像是终于可以放心的弧度。 “为什么?”于小雨问。 女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于小雨的脸。那只手是凉的,和禹的一样,和鹿的一样,和海底那个小小的自己一样。但那份凉里,有暖。 “因为你来了。”她说。 于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女献没有给她擦。她只是看着那些眼泪从于小雨脸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月亮想困住你。”女献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 于小雨擦掉眼泪。“我知道。” “它不只是想让你重走我的路。它想把你锁在某个地方,让你连魂魄都出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于小雨看着女献。“因为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于小雨深吸一口气。“你做了什么?才让这条时间线这么稳定?” 女献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知道?”她问。 于小雨点头。 女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向密林深处。“那里,”她说,“有你要的答案。但看了之后,你可能就回不去了。” 于小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密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微光。 “那是你的轮回。”女献说,“所有的轮回。每一次出生,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把自己拆开,又拼起来。” 于小雨的心跳加快了。“阿无看过?” 女献点头。“他在黄泉界的时候,全都看过。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于小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无恢复记忆之后话变得那么少。为什么他从来不提女献的事。为什么他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那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一开口就会把她压垮。 “我要看。”于小雨说。 女献看着她。“你想好了?” 于小雨站起来。“想好了。” 女献也站起来。她站在于小雨面前,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于小雨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但于小雨握紧了它。 “走。”女献说。 她牵着于小雨,走向那片黑暗。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红月 黑暗在眼前铺开,像一张巨大的嘴。 “女献”牵着于小雨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是从没有活过。于小雨的瞳孔正在扩散,黑色的瞳仁向外漫延,吞没着最后一点光。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黑暗深处若隐若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影子。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于小雨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背撞进一个坚硬的、带着温度的胸膛。 “阿……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阿无没有看她。他盯着面前那个“女献”,那双眼睛里,有于小雨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像淬了冰的刀锋一样的杀意。他把于小雨护在身后,往前逼了一步。 “你不是她。”他说。 “女献”站在黑暗边缘,看着阿无,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怎么知道?” 阿无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和于小雨一模一样的脸,盯着那双和于小雨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只攥着于小雨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克制。 “她不会牵她的手。”“女献”的笑更深了。“哦?那她会怎么做?” 阿无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真正的女献,那个在树下坐了一千年的人,不会牵于小雨的手走进黑暗。她会推开她。她只会推开她。 “你露馅了。”阿无说。 “女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不再像于小雨了。那个笑是冷的,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风。 “小饕餮,”她说,“你是怎么从那个空间里逃出来的?” 阿无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空间——反复虐杀的空间,红月把他丢进去的地方。他记得坠落,记得黑暗,记得无数把刀从四面八方刺过来,记得每一次死亡都真实的像真的死了一次。然后复活,然后再死,然后再复活。 “心火。”他说。 “女献”——不,红月的眉梢挑了一下。 “真女献的心火。”阿无说,“你把它从我体内抽走了,但你抽不干净。她留下的东西,你动不了。” 他的胸口在发烫,隔着衣袍,隔着皮肤,隔着血肉,那颗心火在烧。不是灼烧,是温热的、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他心口的那种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从她还叫他“小饕餮”的时候,从她摸着他的头说“长这么大了”的时候,从她最后一次看他、然后转身走进轮回的时候——那颗心火就一直在他胸口,从来没有灭过。 红月看着他,看着他的胸口,看着那层薄薄的衣袍下透出来的、淡淡的暖光。她沉默了。 “你将计就计。”她说。 阿无没有否认。 “你假装昏迷,让我把你送进虐杀空间,就是为了找那个漏洞。”阿无还是没有否认。 红月忽然笑了。那个笑很冷。“找到了?” 阿无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握着于小雨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是她。”他说。 红月沉默了一瞬。 “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情感。”阿无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黑暗里,“你不允许。因为如果她真的爱上了这个世界,女献的计划就成功了。你就无法寄生,无法扩散,无法——”他顿了顿,“活下去。” 红光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所以你把我引出来。”红月说,“你知道我会扮演她,你知道我会牵她的手,你知道她会——”她看着于小雨,那双瞳孔还在扩散,黑色的瞳仁已经快要吞没整个眼睛。“你知道她对我有感情。” 阿无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于小雨面前。 红月看着他,看了很久。“小饕餮,你学了不少。” 阿无没有说话。 “苦肉计都学会了。”红月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是某种更深的、像是遗憾的东西。 阿无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于小雨面前。 红月往前走了一步。黑暗跟着她往前涌了一步。 “但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阿无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暗,看着她眼底那轮圆的、假的、永远不落的红月。 “拦不住。”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红月笑了。“那你还——” “但她拦得住。” 阿无侧过身。 于小雨站在他身后。瞳孔还在扩散,黑色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很微弱,但很坚定。 红月看着那双眼睛,笑意凝固了。 “爆。” 于小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红月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的七窍开始流血,不是从外面流出来,是从里面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核心炸开了,把那些黑暗从每一个缝隙里挤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指尖滴落。“你——” “锁。”于小雨又说。 红月周身出现了无数金色的字符,那些字符从虚空中浮现,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一条条锁链,从她的脚踝缠到手腕,从她的腰际缠到脖颈。那些字符不是符文,不是咒语,是——字。是连心贺笔记本里的字。“某年某月某日,苍梧山地底,见无数魂灵。”“某年某月某日,倒长树林,见神鹿。”“某年某月某日,虚空之中,送月娥上月宫。”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字,都是连心贺亲眼看见的、亲手记下的。红月可以抹掉时间线,可以困住人,可以制造幻觉,但她抹不掉被看见过的东西。 那些字符越收越紧,红月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血肉的融化,是黑暗的融化,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像被火烧了一样,滋滋地蒸发,露出底下的——什么都没有。 红月站在那里,周身是金色的锁链,脸上是黑色的血。她看着于小雨,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东西——恐惧。 “你怎么清醒的?” 于小雨看着她。 “你怕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清醒过来吧。”于小雨往前走了一步。阿无想拉她,她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想做什么呢?” 红月愣住了。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千年寄生 “从一开始,”于小雨说,“从院子塌陷的那一刻,从阿无掉进深渊的那一刻,从我跳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红月看着她。“不可能。” 于小雨没有理她,继续说:“你想用阿无困住我,用月娥困住我,用女献的轮回困住我。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忘了我见过真正的她们。”于小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进红月心里,“我见过禹,见过鹿,见过树下的那个她,见过海底的那个小的。我见过月娥踏上月光路时的笑,见过她灰飞烟灭时的释然。我见过真正的女献——在黄泉界,在我和阿无换身之后。” 红月沉默了。 “她早就走了,”于小雨说,“和月娥一起,灰飞烟灭。你扮得再像,也不是她。” 红月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些金色的字符还在收紧,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所以……心火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让阿无种下的。”于小雨说,“你会成为女献踏足的路的一部分,无法偏航,你的力量也无法消弭。” 红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团很微弱的光,金色的,暖暖的,像是有人把一小片阳光藏在里面。心火。她以为她抽走了,以为她控制住了,以为她赢了。但那团火从来不在阿无体内,在——她体内。于小雨在说“爆”的那一刻,点燃了它。 “你会成为路的一部分。”于小雨说,“这样你就无法偏航,无法再害人,无法再——”她顿了顿,“再让任何人等一千年。” 红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最后都归于一种——疯狂。 “你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我?”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金色的锁链被撑得咯咯作响。黑暗从她体内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黑、更冷。那些字符在黑暗中明灭,有的开始碎裂。 “我活了那么久,吞了那么多世界,你以为——这点心火就能烧死我?” 于小雨看着她,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暗,看着那些碎裂的字符。她没有后退。 “阿无。”她轻声说。 “在。”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儿,”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把我的渣滓撒到青山里。不要埋,撒了就行。我想看看风。” 阿无的手猛地收紧。“师父——” “听话。” 阿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恐惧。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你不会死”,没有说“我们一起走”,没有说那些骗人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于小雨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她在海底牵起那个小小的自己时的笑,像她送月娥上月宫时的笑,像女献最后看她那一眼时的笑。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红月,面对着那片翻涌的黑暗,面对着那些碎裂的锁链和疯狂涌来的黑潮。 她往前走了一步。阿无也往前走了一步,并肩。 “师父——” “你不听话。” “我不听。” 于小雨转头看他。阿无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即将爆发的红月。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以后也想跟着你。死也一样。” 于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傻。” 阿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身边,半步之外。 黑暗涌过来了。铺天盖地的,像海啸,像山崩,像整个世界都在坍塌。那些金色的字符一片一片碎裂,连心贺记下的那些字在黑暗中明灭,像最后的星光。 于小雨伸出手,握住了阿无的手。那只手很暖。 黑暗吞没了他们。 在最后一刻,于小雨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爆。” 不是她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是女献的。是那个在树下坐了一千年、把魂魄拆成无数碎片、把自己铺成一条路的人的声音。 黑暗停住了。红月停住了。 于小雨睁开眼。她的胸口在发光——不,不是她的,是阿无的。那颗心火从他胸口飘出来,金色的,暖暖的,像一小片被珍藏了很久的阳光。它飘到红月面前,停住了。 红月看着那团火,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茫然。 “这是什么?”她问。 没有人回答。那团火轻轻地炸开了。不是毁灭的炸,是开放的炸。像一朵花在清晨绽开,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发芽,像一个故事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金色的光从火心里涌出来,铺满了整片黑暗。那些光落在地上,长出草;落在枝头,开出花;落在红月的脸上,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邪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 “原来是这样。”她说。她的身体开始消散,那些黑暗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的——什么都不是。她从来不是什么红月,她只是一团被遗弃了很久的、忘记了初衷的执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我只是忘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消散了。 金色的光落在于小雨身上,暖暖的。她站在原地,牵着阿无的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师父。”阿无的声音很轻。 “嗯。” “我们赢了?”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看着那些从光里长出来的草和花,看着这个被心火照亮的世界。 “赢了。”她说。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金色的光渐渐暗下来。那些从心火里涌出来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然后一盏一盏地熄灭。草和花也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过。黑暗重新聚拢,但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有压迫感的黑暗——而是一种空旷的、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于小雨站在原地,牵着阿无的手。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注视她的感觉。 “师父。”阿无的声音很轻。 “嗯。” “她没走。”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知道。从那些光熄灭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一个千年的寄生体,不会因为一两句言灵、一团心火就彻底消失。如果这么容易,女献就不用把自己拆成碎片,不用在树下坐一千年,不用把魂魄隔绝在轮回之外。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一种更幽微的、像是空间本身在呼吸的震颤。于小雨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起伏,像是踩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肚皮上。阿无的手收紧了。 “退后。”他说。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我不信 于小雨没有退后。她站在那里,看着黑暗深处。那里有一点点红,很淡,像将灭的炭火,像伤口深处渗出的血。那点红在扩大,不是蔓延,是生长——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开,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重新起搏。 “你们以为,”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耳朵里,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毛孔里渗进来,“这点小把戏,就能杀死我?” 于小雨的膝盖开始发软。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物理的东西——重力在增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往下压。阿无也感觉到了,他的脊背绷得很直,但脚已经陷进地面一寸。 红月从黑暗里走出来。 不是之前那个“女献”的模样了。那层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于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一个轮廓,一个只有轮廓的人形,里面是空的,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立在原地。但那件“衣服”里装着整个黑夜。星星在它胸腔里明灭,星云在它腹腔里旋转,它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没有温度的死星。 “你们点燃了一团火。”红月说,声音空旷得像风穿过废墟,“但那团火,烧得了什么?” 它抬起手,于小雨感觉胸口一窒——那颗心火还在,还在她体内,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一盏灯被扣在玻璃罩下,光还在,但透不出来。 “女献的火,”红月说,“烧了一千年,也没烧死我。你们这点——”它轻轻吹了一口气。 于小雨感觉心火暗了一下。 “够干什么?” 阿无动了。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爪子直取红月的咽喉。那爪子曾经撕裂过无数敌人,曾经在苍梧山的地下河畔救过她的命,曾经——穿过了红月的身体。 像是穿过一层水雾。红月的轮廓晃了晃,又聚拢。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阿无的爪子搅出的洞,那个洞正在愈合,边缘的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填补着空缺。 “小饕餮,”红月说,“你跟着女献那么多年,没学会一件事吗?” 它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 阿无飞了出去。不是被击飞,是空间本身在他身后折叠,把他弹射进黑暗深处。于小雨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见阿无闷哼的声音,听见他落地时地面碎裂的声音。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无——!” 于小雨想冲过去,但她的脚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地面在移动——她脚下的那片土地像传送带一样,把她往红月的方向送。她拼命后退,但地面在加速。 “于小雨。”红月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冷了。甚至有一点温度,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你知道女献为什么失败吗?” 于小雨咬着牙,没有回答。她脚下的地面还在移动,她离红月越来越近。那张空荡荡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她知道它在看她。 “因为她舍不得。”红月说,“舍不得月娥,舍不得你,舍不得那只小饕餮。她把魂魄拆成碎片,散得到处都是,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所有人。”它顿了顿,“但她护不住。月娥还是跪了,你还是死了,那只小饕餮还是在黄泉界等了一千年。” 于小雨的脚终于停住了。不是地面停了,是她停了。她站在那里,离红月只有三步远。 “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红月问。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舍不得。你——”红月抬起手,那只空洞的、装着星云的手,指向她的胸口,“你也舍不得。但你不认。” 于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为你在演戏,”红月说,“以为你将计就计,以为你骗过了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个秘密,“也许是我让你以为你在演戏?” 于小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画面——院子塌陷时她伸手去抓阿无,深渊扩大时她拼命控制,跳下深渊时她毫不犹豫——那些是她自己的选择吗?还是红月让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分不清了。”红月说,声音里有某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是陈述,“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你就分不清了。哪些是你的记忆,哪些是女献的,哪些是——我给你的。” 于小雨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那些“另一个自己”——禹,鹿,树下的那个,海底的那个——她们是真的吗?还是红月造出来的?她想起月娥踏上月光路时的笑,那是真的吗?还是红月让她以为是真的?她想起妈妈,想起院子,想起那三副碗筷——那是真的吗? “你在想,”红月说,“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于小雨没有回答。 “答案是——”红月往前走了一步,空洞的脸上,那两颗死星一样的眼睛盯着她,“都是真的。” 于小雨愣住了。 “都是真的。”红月重复了一遍,“禹是真的,鹿是真的,树下的那个是真的,海底的那个是真的。月娥的笑是真的,妈妈是真的,院子是真的,饭是真的。”它顿了顿,“阿无掉进深渊,也是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小雨的眼泪涌了出来。 “因为你相信。”红月说,“你相信它们是真的,它们就是真的。这个世界——你创造的世界——本来就是由‘相信’构成的。你信什么,什么就存在。”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它站在于小雨面前,只有一步之遥。她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不是温度的低,是存在的空——像是站在一口枯井的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 “但你信的东西太多了。”红月说,“你信阿无不会死,你信月娥能上月宫,你信女献的计划能成功,你信自己能走出这片黑暗。你信了太多,所以你的力量被分薄了,像一条河分了太多岔,哪一条都流不到海。” 于小雨抬起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脸。 “你不信。”她说。 红月沉默了一瞬。 “我不信。”它说,“所以我活了千年。” 于小雨看着它,看着那双死星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个装着整个黑夜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女献说过的话——“它只是忘了。”忘了什么?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忘了——它也曾经“信”过? “你信过什么?”于小雨问。 红月没有回答。那双死星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熄灭。 “不重要了。”它说。 它抬起手,那只装着星云的手,朝于小雨的头顶落下来。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深沉的怨恨 “破。”于小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爆发出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料的力量——不是言灵,不是心火,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一个创造者对这个世界说:我不接受你的规则。 热浪从她胸口涌出,不是火焰,是概念上的“热”——是恒星诞生时第一缕光的温度,是生命从无机物中挣脱出来的灼烫。那热浪撞上红月的孽力,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是无声地消融。红月周身那些翻涌的黑暗像雪遇见沸水,一层一层地剥落、蒸发、消散。 红月后退了一步。只有一步。但于小雨看见了。它后退了。 于小雨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尝到了血腥味。不是从外面流进来的,是从里面涌上来的——肺里、喉咙里、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沸腾,把那些本该在体内的液体往外挤。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渗出血珠,指尖在发抖。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世界,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鼻血啪嗒啪嗒掉在键盘上。那时候她想的是:完了,明天还要交方案。现在她想的是:原来死第二次,是这种感觉。 “师父——!” 阿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于小雨转头,看见他正从黑暗深处爬出来,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手撑在地上,指甲全翻了,露出下面鲜红的肉。他在往她这边爬,一边爬一边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于小雨想说你别过来,腿断了就别动,但她张了张嘴,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口血。血落在暗红色的衣袍上,看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这袍子选得真好,女献真会挑颜色。 “没想到我于小雨死了一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笑,像是真的觉得好笑,“居然又找到点快死的感觉了。” 耳鸣越来越响,像有无数只蝉在耳道里鸣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中间还剩下一点光,那光里是红月的轮廓——那张空荡荡的脸上,死星一样的眼睛正看着她。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于小雨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不知道是该再添一把柴,还是该让它烧尽。 “你笑什么?”红月问。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血从鼻孔、嘴角、眼角渗出来,滴在衣袍上,滴在地上。她看着红月,看着这个寄生了一千年、吞噬了无数世界、把阎罗困在无尽海、把女献逼到魂飞魄散的东西。她忽然想起女献说过的话——“它只是忘了。” “你恨她。”于小雨说。 红月没有回答。但它的轮廓晃了一下。 “你恨女献。”于小雨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因为她看透了你的规则,因为她不怕你,因为她宁愿把自己拆成碎片也不让你碰她。”她顿了顿,“因为她让你动了感情。” 红月的身体僵住了。那些翻涌的黑暗停了一瞬,像是呼吸暂停。 “你寄生过那么多世界,吞噬过那么多魂灵,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看着你,不躲,不跪,不求饶。她只是看着你,然后去做自己的事。去救月娥,去护阿无,去造一个新世界。你在她眼里,从来不是威胁,只是——路障。” “闭嘴。”红月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你恼羞成怒。”于小雨没有闭嘴,“你在不同的世界设下陷阱,寄生那些最强大的魂灵。阎罗——精卫——就是其中之一。你把她困在无尽海里,让她永远填那条永远填不满的河,让她永远困在‘任务’里,永远出不来。因为你恨她。恨她像女献一样,不怕你。” “我让你闭嘴!” 红月的身体膨胀了一倍,黑暗像海啸一样朝于小雨涌过来。但那些黑暗在触及她的瞬间,被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挡住了。那光不是心火,不是言灵,是——于小雨的血。那些从她体内渗出来的血,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但你最恨的,”于小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黑暗里,“是你自己。因为你发现,你对这些世界——动了真感情。你寄生它们,吞噬它们,毁灭它们,但你也在看着它们。看着它们生,看着它们死,看着它们挣扎。你不知道这叫什么,所以你把它叫做‘怨恨’。” 红月的轮廓开始扭曲,那些星云在它体内疯狂旋转,像要炸开。 “女献看透了。”于小雨说,“她知道你不是纯粹的恶。她知道你也——需要被看见。所以她把心火留下。不是为了烧死你,是为了让你想起。想起你曾经是什么,想起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想起——” “够了!” 红月的声音撕裂了黑暗。它的身体炸开,无数黑色的触须朝四面八方射去,贯穿虚空,贯穿大地,贯穿一切。于小雨被其中一根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树上,脊背发出脆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无的喊声更远了。于小雨趴在树下,嘴里全是血。她看着红月——它的轮廓已经不稳定了,时大时小,时明时暗,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恒星。那两颗死星一样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最后定在她身上。 “你以为你懂我?”红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空洞的、遥远的,而是沙哑的、破碎的,像一个人在哭。“你以为你看穿了?你看穿什么了?你看穿了一千年——一千年我看着你们生,看着你们死,看着你们爱,看着你们恨,看着你们把自己拆成碎片也要护住对方——我看了整整一千年!” 于小雨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想——?”红月的声音断了。它站在那里,那个装着整个黑夜的轮廓,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一个人。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往后。“你以为我不想发光发热?”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生来就是寄生。我生来就是黑暗。我没有光,没有热,我只有——只有吞。吞下去,消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 于小雨看着它。看着这个寄生了一千年的、吞噬了无数世界的、把阎罗困在无尽海、把女献逼到魂飞魄散的东西。它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但你看见了。”红月说,声音很轻,“她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它看着于小雨,那双死星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你们看见了我,然后你们还是——还是选了死。选了把自己拆碎,选了灰飞烟灭,选了——”它说不下去了。 于小雨从树下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脊背在疼,血还在流。但她站起来了。她看着红月,看着这个在黑暗中站了一千年的东西。 “所以你要困住我。”她说。 红月没有回答。 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在生死簿上卡BUG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