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733章 道则毙犬杀书生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自在。 陈根生拱手的姿态也放了下来,缓缓道。 “莫怪我多嘴,我如何确认你是所谓的同路人?” “爱信不信。” “这话可不像同路人说的。” 那人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回复道。 “你我所为皆是必死之事,还不走?那涡虫尚能替你裂几道缝隙?” 陈根生笑了。 “我怎么走?” “骨片喂给涡虫,它自然知道往哪里走。” 陈根生倒是没犹豫。 涡蚺探出舌尖,将骨片卷入口中。 虫躯一颤,再次撕开一道裂缝,隐约能感知到,那头连接的仍是南麓的某处,但极其遥远。 “真有意思。” 陈根生收回视线,转头打量身侧的斗笠客。 “道友跟了我一路,分毫没被我察觉。这份藏匿手段,整个南麓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干这种随时都会死的事情,没有点隐匿手段,如何活到今日。” 两人扎进裂缝当中,陈根生又说道。 “容我再赘言一句,阁下既反白玉京,那所谓同路人,莫非唯你我二人?” 斗笠客的声音从乱流里传了过来。 “同道有不少,多半殒命途中罢了。此道之上,行着行着身边便少一人,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如果硬要论及人数,那可当真是为数众多。” 此言听来,竟似反白玉京者不在少数。 想来亦是压迫日久,积怨深重。 三千界中寻常事,哪有凡胎不怨天? 压抑至甚纵是猪犬也要龇牙相向,受尽仙人之气,总有几个活腻了的,欲寻个垫背,奋力一搏。 两人在界隙中穿行。 不过片刻,便跌落到一处溶洞之中。 两道神识瞬间锁定了陈根生。 陈根生刚刚站定,就被一条狗龇牙咧嘴地扑过来咬。 他大吃一惊。 “遛狗不拴绳?直接打死!” 生死道则瞬间发动。 吧嗒。 干瘪的狗尸砸在陈根生脚边,化作一摊腥臭骨血。 待这狗彻底暴毙,陈根生方自松了口气,细细打量,原来此物竟是一头灵兽。 他抱拳为礼,语含歉疚道。 “抱歉,在下云梧大陆李蝉,平生最忌饲犬不束,方才确是受了惊吓!” “这畜生方才扑得太急,道则没收住手,权当它寿终正寝了吧。” 众人皆惊! 陈根生借机环视全场。 这溶洞之中,除他与斗笠客外,尚有十数人。 而中央端坐着二人,观其气度,像是这股小势力的头目。 只是满室之内,除己之外,竟无一人以真面目示人。 左侧石凳之上,坐一女修,垂落的黑纱将容颜遮得密不透风。 其侧立着位书生装扮的修士,面上扣着半幅狐面面具。 反白玉京的同道,看来也并未坦诚相见。 洞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狐面书生将手中的折扇一合,敲在石桌上,冷然道。 “这头追仙犼,我喂了三百年精血才开了灵智,准备用来探寻白玉京仙人降神之际的气息。” 陈根生皱了皱眉。 “我无端遭此畜扑袭受惊,这难道不是症结所在?为什么你要纠结它的死活?难道你也想死?” 众人错愕,这人好像有什么大病。 索性连伪装都省了。 陈根生刚刚恢复的修为霎时流转周身。 再现时已立于狐面书生身后,旋即凝为人形,探手扼住头颅,高高举起。 “撒手!” 狐面书生怒喝。 陈根生微微一笑,五指收拢。 一声骨裂。 狐面书生的头骨整个凹陷进去。 生机在这一瞬间被生死道则强行抽离。 尸体瞬间软了下来,一道元婴小人仓皇逃窜而出,小巧的面容上满是惊骇,就要往溶洞顶部撞去。 陈根生嘴唇微张,涡蚺自口中飞出,一口吞下,满足地缩回陈根生体内。 “什么狗屁同道人,挡路一律送归真。” 溶洞内十余人,瞬间不知所措。 坐于左侧石凳的黑纱女修霍然起身,剩余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来。 “阁下好重的杀性!” 女修声音发沉。 “我等聚义图谋白玉京,你一露面便杀同盟,莫非是上面派来清剿我等的鹰犬走狗?” 陈根生闻言大笑。 “世人多愚钝。总爱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说得大义凛然。什么推翻白玉京,什么还苍生公道。揭开这层逆天改命的遮羞布,底下全是不甘久居人下的贪欲与怨气。” “假仁假义假慈悲,图仙图道图长生。” 溶洞寂然片刻。 十数人怔立发呆,似未将其言放在心上,不过或摇头,或叹气而已。 左侧石凳上的黑纱女修盯着地上的尸骸看了半晌。 她伸手理了理垂落的皂纱,竟是又缓缓坐了回去。 其余那些原本因变故而站起身来的修士,更是连半句狠话都没撂下。 有人将出鞘半寸的长剑按回剑鞘,有人寻了块干燥的岩石重新盘膝坐下。 更有甚者,自顾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劣酒,仰头灌了一口,兀自摇了摇头。 满洞十余人,全无拔剑相向的架势。 陈根生皱了皱眉。 “诸位竟是半分不恼?” 旁侧蹲于石笋之下的独臂老叟,缓缓抽出腰间旱烟杆,吧嗒吧嗒吞吐数口,吐出一团呛人青烟。 方抬眼瞥了陈根生一下,淡然道。 “恼从何来?这追仙犼本就非善类,在此地聒噪不休,迟早会引上界仙人寻来。书生死了,倒也算除了一桩祸端破绽。” 老叟声线沙哑漏风,无半分喜怒流露。 “大家聚于这不见天日的洞府之中,本就未曾奢望寿终正寝。早走一步,晚走一步,终归是黄土埋骨。” “倒是阁下你。” “出手狠绝,满身煞气。倒像是哪方天地出来游历的逍遥散修。你这般人来这必死的局里凑什么热闹?” 陈根生听罢,挑了挑眉。 此事倒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未曾想,眼前竟真是一群被逼至穷途、心存死志的造反之辈。 逢此境况,他倒生几分愧疚尴尬。 陈根生赔笑道。 “此事怪我。往日我多混迹市井,见多了假大义行苟且的腌臜之辈。”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4章 月令凶名压南麓 洞内众人亦未有多加指责之意。 生死既已看淡,谁又会将一句口头上的赔罪放在心上。 斗笠客径自行至一块钟乳石旁,复将头顶竹编斗笠压低几分。 声音干瘪粗哑,满是疲惫之态。 “便在此处等候吧。” “道友初来乍到,弄个面具或者换个相貌。大家皆是一路人,但终究底细不明。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造反掉脑袋的买卖,确实不兴实名制。 陈根生也不废话,抬手在脸上一抹。 生死道则加谎言道则覆上面庞。 眨眼功夫,便带上了一个猴子面具,转着圈向周围人作揖。 “诸位同道,诸位同道!在下李蝉初来乍到,于规矩一事全然不晓。方才出手失了分寸,实在是失礼之至!” 斗笠客倚于湿滑石壁之上,闻听此言,不禁喟然长叹。 “休要再称李蝉了,且安安静静待着吧。” “老哥何出此言?我名字犯冲?” 斗笠客连连摇头。 “你当在座的诸位皆是聋盲之辈?方才在那苍郡上空,你不正是自号李蝉?” “那大苍老皇帝身死道消的动静,只怕早就顺着地脉传遍南麓了。你此时还敢顶着这名号,生怕天上那帮家伙找不到你?” 此言一出。 溶洞内鸦雀无声。 方才还只是觉得这病汉杀性重,倒也没往深处想,如今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根生温和笑道。 “这世道,但凡行些善事,总易扬名立万。” 溶洞内重归安静,只有不知何处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众人偶尔瞥向这戴着猴子面具的病汉,眼底藏不住忌惮。 过了一个时辰。 石壁上泛起涟漪。 淡蓝色的灵光在岩石纹理间游走,逐渐勾勒出一扇丈许高的拱门。 其余十几个修士纷纷站起身来。 光门内,走出一个灰袍汉子。 这人含胸拔背,脚步虚浮,眼袋拉得老长,看上去也是心力交瘁。 “各位兄弟姐妹,辛苦了,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属万幸,此次可有新来的同道?” 十几道目光平淡地扫了过去。 灰袍汉子眼袋沉重,先对斗笠客微微点头,随后下移,定在了狐面书生和追仙犼那尚未干涸的骨血。 他抬起头,看向戴着猴子面具的陈根生,双手抱拳上举。 “新来的同道火气不小,在下是这处暗堂的引路人,诸位皆唤我一声老钟。既然入了此门,往后便全仰仗诸位相互扶持。” 陈根生亦拱手还礼。 老钟走到狐面书生尸骸旁。 大袖一挥,扫过地面。 不多时血肉残渣没入阴暗暗河。 老钟抬首,对陈根生含笑言道。 “出招狠厉果决。十二月令的降罚之辈,诚然当有这般行事风范。” “只是前番月令已然更替为年令,此言可属实?” 陈根生立于原地,淡淡道。 “恕我直言,诸位究竟是何来历?” 老钟背负双手,语气平缓。 “同道人,皆是反逆苍天之辈。惹得白玉京越怒,在此地地位越尊。” “我等结宗不求长生。意在撕下天上仙人血肉。山门无辈分,不看修为境界。上下尊卑,全凭白玉京下发的通缉令来定档。” 陈根生有些惊讶。 “还有其他人也被白玉京通缉了?” 老钟立于场中,点了点头道。 “白玉京高居九天,把持道则源流,但凡生灵开了灵智,总有那么一小撮不甘只做猪犬的。” “上界降罚也分等定级。最末者为青铜律,通缉的乃是下界窃取旁门道则、逃避雷劫之辈。此等罪人,白玉京只派寻常仙使下界清理,死活不论。” “其上为白银律。毁人道统、斩杀仙人的,罪列此榜。” “再往上,便是道友这月令。” 老钟双手交握放于腹前,目光在那张猴子面具上停留了数息,神色逐渐转为凝重,继而缓声开口。 “月令,本是白玉京追剿下界逆骨的必杀之局。一月一降仙,十二月轮转,哪怕是化神后期也决计撑不过一月。” 老钟长叹一声。 “老朽本不知阁下名讳,只当又是哪个上古老怪破土而出。但今日见道友这般杀气煞威,想来那月令绝凶之人,非阁下莫属了。” 周围修士倒吸凉气。 纷纷交头接耳。 先前的敌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绝对罪孽的本能敬畏。 “老朽不知……阁下究竟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 左侧石凳上的黑纱女修亦站起身,微微颔首以示臣服。 其余十数人虽稍显迟疑,但也纷纷低下头颅。 反抗白玉京这一脉,不拜天地不拜祖师,居然只拜天上降下的诛杀令。 陈根生皱了皱眉。 “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是吃了几个仙人而已。” 全场死寂。 半晌,老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行至陈根生身前深施一礼。 “前辈手段,通天彻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修仙界,杀仙已是不赦之罪。 吃仙? 闻所未闻。 “前辈杀伐果决,此举甚妙!白玉京那群孽畜高居九天之上,将我等视作畜生圈养。前辈这般作为,当真为芸芸众生出了一口恶气!”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早便看出狐面那厮心术不正,前辈出手,正是替天行道!” “大开眼界了老铁!” 周遭原本警惕的十余人,此刻敌意全消。 狐面书生的死去,这群自称同道中人的逆道者,竟无一人面露悲色。 黑纱女修深深一福。 “真乃吾辈楷模。十二月令降神诛杀,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局。前辈不仅能逆行反杀,更传闻能生啖仙人法体。这等壮举,我等在溶洞暗堂蛰伏百年,莫说见过,连想都不敢想。” “不错。那狐面书生本就心术不正,前辈仗义出手,正是替天道正这暗堂的规矩。” 言辞间全是敬仰与顺从。 陈根生负手而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敢聚义图谋白玉京者,莫非不该是不世出的魔道枭雄,或是屠戮万千、修为通天的一方巨擘? 今日亲见,怎料这群人胆气竟如此微薄?膝弯竟如此之软? 陈根生扫过众人的面庞,直接发问道。 “你们行事这般遮遮掩掩,在这不见天日的烂泥洞里做缩头乌龟。我未曾听过你们半分响亮名头。” “既然要造这天道的反,总得拿出些能震慑道统的能耐。什么血手人屠,什么万魂魔尊。总归该有个称呼。白玉京高高在上,各位既然惹了他们,被那所谓的通缉令挂上名号,到底都干过些什么破天的大事?”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5章 李蝉之名惹疑窦 众人面面相觑。 气氛急转直下,已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半晌没人接话。 老钟原本敬畏的脸色涨红了几分,缓缓道。 “让前辈见笑,白玉京下发的通缉令,是按年份排档次的。” “年份越短,仙使降临追剿的频次便越高。十二月令,便是每月初一降神一次,乃是最绝凶之局。” “我等虽然也有化神的修士,但是自然无这般排场,皆是些论百年千年的宽限。数字越大,通缉的力度越弱。” 陈根生盯着他说道。 “你是什么档次?” 老钟老脸发烧。 “老朽身负三千年令。约莫就是三千年,白玉京会派个底层仙童下来巡视一圈。” 陈根生略感荒唐。 老钟有些不好意思,等了半响说道。 “早年间懂些堪舆之术,挖了一座大墓,顺手拿了些陪葬的法器。谁知那墓主人是白玉京某位刚飞升的仙官,在凡俗留下的曾祖父。” 陈根生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黑纱女修。 “你呢?” 黑纱女修退了半步,声音细若游丝。 “晚辈是八百年令。” “挖了谁家祖坟?” “晚辈没有挖坟。” 黑纱女修赶紧澄清。 “晚辈修的是商贾交易的微末道则,做局在凡俗坊市开钱庄,骗了南麓一个二流宗门。那宗门有个太上长老在上面当差,晚辈卷走了他们准备的一些灵石。” 陈根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全是些靠着白玉京仙使裙带关系,被挂上廉价通缉榜的盗墓贼、骗子和偷鸡犬之辈。 陈根生目光转冷。 最后,他越过众人,看向那个一路带他进来的斗笠客。 一路上,此人隐匿之法颇为了得,行事也还算有几分胆色。总算是个能办正经事的人。 “你引我来此。” 陈根生看着斗笠客,冷冷说道。 “你的档次,总归靠前些吧。刚才你说是多少?” 斗笠客也有些窘态。 “五百年令。” 这等年份,在这里确实最高。 未等斗笠客解释,老钟在旁突然挺直了腰背,竖起大拇指,面露钦佩道。 “前辈,这位兄弟是我们暗堂最能惹上界震怒的一位。哪怕放眼整个南麓的同道,他的事迹也是首屈一指。他那一出,直接让那下界仙官气得差点走火入魔。实乃吾辈之光荣!” 陈根生生出几分兴致。终于有个敢下死手的了。 “五百年令。犯了什么杀孽?” 老钟摇头,语气竟带着莫名的自豪。 “那倒没有杀生。他只是睡了南麓某位金仙留在凡俗的亲生老母。” 陈根生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硬生生定住。 斗笠客偏过头冷笑不止。 “那妇人守寡多年,寂寞孤苦,大家各取所需。谁知她儿子护短护得毫不讲理。” 陈根生闭上眼,摇了摇头。 荒谬绝伦。 老钟一时摸不清情况,试探着唤了一声前辈。 陈根生问道。 “你们常年躲在这里,积蓄什么力量?” 老钟以为陈根生要考察他们,赶紧答道。 “广布暗线,探寻各地位面的降神规律,收容各路被通缉的豪杰。大家结义联手,只待时机成熟……” 陈根生直接打断他。 “待你们时机成熟,准备去骗更多的灵石,挖更大的祖坟,还是去睡更高境界仙官的老母?” 黑纱女修羞愤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反驳一句。 因为这就是事实。 “枯荣仙死前所说的同路人,指的根本不是你们这群活宝。” 陈根生闭上眼睛,越过众人,再次喊上涡蚺。 “前辈要走?” 老钟在身后大惊失色,急忙出声阻拦。 “大苍都城刚生巨变,三十余位顶尖修士殒命,白玉京必然震怒彻查。巡查仙使随时可能下界。留在此处,我等互相有个照应。你孤身在外,那就是送死啊!” 陈根生一步跨入,淡淡道。 “我就是去送他们死的。” 再次出现之时。 陈根生未能踏回山川大地。 周遭昏暝,上下四方皆不辨边界。 这是一座死寂的监牢。 “这虫子倒真有破界之能。” 一道声音自前方黑暗中传来。 来人是个青年,面容清癯,头发仅用一根草木签子随意挽起。 他腰间挂着个破旧的酒黄葫芦,手里捏着一枚骨片。 陈根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青年长叹了一口气。 “莫要这般剑拔弩张。在下陆绝。便是枯荣老鬼生前说的同道人。” “你可是也是挖人祖坟的?” 陆绝苦笑道。 “你去了泥犁洞见那帮废物了?” “废物二字,不足以形容你们的风采。” 陈根生冷笑。 “在下大开眼界。合着你们这群逆天行道的好汉,全靠在下三路招呼仙人?” 陆绝闻言,连连辩解。 “这话说得,修仙宗门还分内门外门呢,我们自然也有。那泥犁洞是外门。” 陆绝忙不迭地接续道来。 所谓外门,本就是收容所有被白玉京缉拿的亡命之徒。 盗墓掘冢之辈、坑蒙拐骗之流、秽乱人伦之徒,但凡身负通缉之名,尽皆来者不拒。 此辈能有何用? 不过是充作耳目,当作炮灰,权为障眼法。 陈根生收起了那副猴子面具,打量了陆绝几眼。 “枯荣老鬼说的同道人,原来是你。” 方才差点以为枯荣仙临死前是在拿他取乐。 此人不似泥犁洞那帮宵小般,心中那点疑虑渐消,知晓这内门外门确有云泥之别。 陈根生收起讥讽,当真抬手抱拳,神色肃然了几分。 “道友既是内门中人,想必也是身负血海深仇之辈。不知白玉京给你挂的,是几年缉拿之期?” 陆绝闻言,语气感慨。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强横无匹,能啖仙而无惧。不过在下的通缉令,也有五十年之期。”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陈根生。 “且问你,你与李蝉是何关系?为何总以李蝉自称?”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6章 狂言蔑众藐同盟 为何陈根生总以李蝉自称? 这话音方落,陆绝便已察觉不妥。 陈根生不过说了四个字,他心头便先自虚了几分。 “关你屁事?” 陆绝一怔,此人方才尚且抱拳为礼,不过问了一句,竟突然变脸。 他冷笑一声。 “道友未免太过狂妄。” 陆绝手掌已然搭上腰间的酒黄葫芦。 “欲入我内门,总该交个底细。你连真名都不敢相告,天天说自己是李蝉……” “闭嘴吧。” 陈根生径直打断他的话头,阔步向前踏出半步。 “凭你这等废物,也配与我言语?问我底细?嗯?” 这半步落下,整座监牢一震。 生死道则如天河倾泻般,砸在陆绝肩头。 陆绝瞪大眼睛,腰间那件酒葫芦表面,竟直接崩开几道裂纹。 “五十年令啊,你真是天才,真是天才。” 陈根生感慨一声。 “在泥犁洞那群坑蒙拐骗的鼠辈面前,你这名头诚然能唬人,可你便真将自己视作人物了?” 陆绝双膝弯曲,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监牢内回荡。 他试图抬起头,却突然发现连自己的眼皮都重逾千钧。 “问我底细?” 陈根生负手而立,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所谓内门中人。 “你我修为神通判若云泥,也配来诘问我?” “我喜欢自称李蝉,那便是我的事。我强大,我所行之事便是此界天理!对错是由强者定的,而不是由你们这群躲在老鼠洞里的的废物来评判。” 陈根生再迈一步,淡淡道。 “你莫不是生出什么可笑的错觉,真以为我跨界而来,屠了一郡皇朝,是为了屈尊降贵,来加入你们这等草台班子的?嗯?” 陆绝惨叫出声。 寿元被道则抽离,白玉京挂出五十年通缉令的罪徒,此刻在陈根生面前,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我敌的是仙人,不是你们这帮废物化神元婴之流的。清楚了?” “前辈……饶命!” 陆绝牙齿脱落两颗,混着血水喷出。 陈根生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陆绝肩头的重压骤然一松,看陈根生的眼神中满是惊惧。 这根本不是什么同道人! “阁下,快停手!” 监牢空间内,泛起空间涟漪。 一抹素白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一袭广袖流仙裙,身姿窈窕。 面容被一层灵光笼罩,隐去真容,却有种清冷出尘的仙气。足尖所落之处,皆有细微的冰霜凝结。 仙子临凡,气度高华。 可覆压在陆绝身上的生死道则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加剧。 “大胆!” 白衣仙女秀眉微蹙,娇喝出声。 陈根生二话不说,张口吐出一条涡蚺,竟将陆绝一口吞了下去。 仙子震惊不已,那名自称五十年代令的修士陆绝,连同腰间酒葫芦,直接是入了虫腹中。 涡蚺巨口闭合。 “见过仙子。” 陈根生面不改色,嗓音温和道。 “这陆绝患有失心疯。在下刚踏入此地,尚未站稳,此人便暴起发难。一见面就扬言要将我抽筋拔骨,更是死死盯着我的涡虫,满眼贪婪,图谋不轨。” “在下一介散修李蝉,最怕这种杀人夺宝的亡命徒。这等腌臜祸害实在死有余辜。仙子来得正好,也算做个见证了。” 白衣仙子难以置信。 “满口胡言。” “陆绝身负五十年令,乃我内门骨干。你杀他,便是与我同道为敌!” 陈根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 “我是你爹。” 字音落下。 仙子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失去焦距,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敬畏。 “爹,我是云姝。” 陈根生点头,倒是所料非虚,这谎言道则于南麓大陆,威力竟倍增。 莫非这南麓本就浸染市井之气,故而谎言道则威力陡增? 可他的生死道则,于此地竟略显一点点晦涩,远不似在云梧时那般圆融如意。 陈根生端详着眼前这位自称云姝的白衣仙子,脑中浮现出一颗元婴。 “死。” 云姝身躯一僵,面上面纱滑落,双目瞬间翻白,留下口水。 生机缓慢断绝,肉身软倒。 陈根生低嘶一声,阖上双目,细细体悟方才施展道则时的滞涩阻力。 在云梧大陆,生死道则运转自如,心念所至,生死立判。 然而在这里,这等至高道则竟显得滞涩干瘪,甚至隐隐存有迟滞之感。 南麓对这等正统伟力有着天然的排斥。 反倒那些听起来不太行的道则在此地大行其道,畅通无阻。 “活吧。” 倒在地上的云姝手指抽搐,重新睁开眼,嘴角一丝口水滑落,滴在白裙上。 “爹您受惊了……” “把口水擦净。” 云姝身躯一颤,木然抬起霜雪般的衣袖,用力在下巴上胡乱抹了一把。 陈根生面上无悲无喜。 “爹许久未见你了。且在这儿舞一曲来瞧瞧。” 言出法随,无可违逆。 云姝缓缓起身,广袖翻飞,腰肢扭转,姿态既透着几分仙家妙曼,又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呆滞与屈从。 半炷香后。 一曲舞罢,云姝再度屈膝跪伏,仰起那张木然的脸,十分孺慕。 “爹,女儿跳得可好?” “尚可。” 陈根生眼帘微垂,轻喟一声。 看来自身已是当世无敌,至少在这南麓大陆之上。 难觅对手。 “爹。” 云姝跪在地上仰着头,神态恭顺。一袭广袖流仙裙本该是不染尘埃的法宝,此刻膝盖压在粗糙潮湿的石板上,却浑然未觉脏污。 陈根生走到一方平整的青石前坐下,大腿敞开。 “过来。”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7章 同道内门藏洞天 云姝没有起身走过去。 她只是乖巧地以双膝交替,贴地膝行而来。 直白言之,便是如狗一般爬行而至。 到了陈根生身旁,伸出纤长莹白的双手,轻轻搭在陈根生的腿上,手法轻柔,十分讨好。 流仙裙本就宽松,此刻领口下坠,一片白腻毫无遮掩地跃入陈根生眼底。 那两团欺霜赛雪的绵软随着她双臂的动作微微轻颤,香艳至极。 这般清冷出尘的仙子面容,配上这等近乎下贱的伺候姿态。 陈根生倒是觉得心情好上不少。 “那枯荣仙是个实打实的仙人,按理说是你们这群造反者的死敌,怎么也混成了你们的同道?” 云姝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仰起脸,嫣然笑道. “爹,莫要关心这些俗事了。” 陈根生面色淡然,这人莫非是个恋父的? 然而仅仅过了十数息。 云姝有些挣扎,木然的脸庞涌上大片病态的潮红,理智夺回了对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谎言道则失效了。 这女人之所以清醒得如此之快,并非她修为有多高深,而是现实的认知太过铁证如山。 她的父亲,必然早就不在人世了。 且死状极惨,或是死于她自己之手。 一个在意识深处早已灰飞烟灭的人,无论谎言如何编织,终究无法长久欺瞒她的本心。 那股认知上的巨大断层,最终冲破了道则的枷锁。 “啊?” 云姝整个人跌撞着向后倒退,方才自己做出的那等下贱行径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 她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死死盯着陈根生,声音嘶哑,娇骂道。 “你这域外天魔!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陈根生赶忙抽她一巴掌,又是淡淡道。 “我是你相公。” 云姝脸上的怨毒瞬间凝滞。 双眼中的焦距散去又重新聚拢,清冷的面庞迅速攀上绯红。 理智被彻底碾碎。 她双手捂住方才挨打的脸颊,身躯瘫软,嗔怪出声。 “相公下手太重了些。” “把你们这组织的底细,给我如实道来。” 云姝理了理凌乱的流仙裙,端正跪姿,嗓音柔婉,完全代入了妻子的角色。 “相公想听,妾身自然知无不言。咱们这组织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宗门名号。全天下被白玉京逼得没有活路的修士聚在一起,便取了个最直白的名字,就叫同道人。” 陈根生继续问道。 “我所见的仙人,修为尽是炼虚、合体之境,这同道人之中,可有大乘期的人物?” 云姝跪伏于地,举止依旧卑微逢迎。 “相公有所不知。同道人确分内外两门。泥犁洞那群人,不过是推到台面上混淆上界视听的泥腿子。内门不看修为,只论罪状。能入内门者,皆是引得上界雷霆震怒、真真正正逆过天的绝顶大能。” “大乘期自然是有的。比如咱们同道人的二把手枯荣仙。” 陈根生面上的冷酷瞬间瓦解。 他一步上前,动作轻柔地托住云姝的双臂,替她拍了拍裙摆沾染的些许灰尘。 “娘子。” 陈根生语气和煦如春风拂面。 “你这嘴也是真严。你早说咱们同道人里头有大乘期的大能坐镇,为夫何苦生这么大的气?” “那陆绝兄弟也是个急性子,方才我是手法难免粗糙了些。这事全都怪我!” 陈根生连连道歉。 “带我去你们组织的地方,我要加入了同道人了!” “相公所言极是,陆绝冲撞了你,死便死了。只是同道人内门规矩森严,你既杀了接引使,若不正式入堂,上面大能怪罪下来,妾身也担待不起。” 陈根生斩钉截铁。 “反抗白玉京这等名垂青史的大业,我李蝉责无旁贷。烦请娘子头前带路,带我去见见咱们的大能前辈,我也好当面赔个不是。” 云姝不疑有他,素手掐出一个繁复法诀。 监牢虚空中,灵光交织,訇然裂开一道古朴的白玉石门。 二人并肩踏入。 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处堪比仙家宗门的洞天福地。 灵气浓郁欲化甘霖,峰峦叠嶂之间宫阙连绵,隐于云雾缭绕之处。 分明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仙境。 “此处乃是几位大乘期前辈联手,以神通剥离了南麓大陆的一块界域残片炼化而成。蒙蔽天机,白玉京找不到不到这里。” 陈根生四下打量,心中暗自凛然。 能生生剐下天地一块肉来造出秘境,这等偷天换日的手笔,绝非南麓那群元婴、化神废物可比。 这组织,确有几分造反的底蕴。 他连连赞叹。 “好地方,真乃洞天福地,前辈们当真手眼通天。” 同道人内门那几个大乘期老鬼,确有几分真本事。 他刚欲迈步上山。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根生偏过头。 云姝不知何时已贴至身侧,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庞此刻染着浓重的酡红,双眼迷离,呼吸急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那身广袖流仙裙本就宽松,此刻刻意拉扯之下,大片雪白的肌理暴露在空气中,毫无仙家风范。 “相公。” 云姝声音甜腻,整个人贴进陈根生怀里。 “内门规矩繁杂,几位大乘老祖常年闭死关,旁人难以轻易觐见。你我夫妻……那些造反谋天的俗事不如先放一边。妾身在这后山有一处隐秘洞府,相公……我们先去把那事做了吧。” 陈根生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方才他戏弄此女,说自己是她爹,这女人不过十数息便因认知断层太大而清醒。 为何换成相公,竟直接发情了? 陈根生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反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啪!” 云姝愣了。 陈根生站在原地,静待她眼中恢复清明。 物理剧痛是打破幻象最直接的手段。 然而云姝捂着红肿的脸颊,声音打着颤。 “相公……” 陈根生僵在原地。 方才称我是你爹,云姝瞬息清醒。 因其生父早亡乃不可篡改之铁律,认知断层轰碎了道则桎梏。 如今称我是你相公,这女人竟彻底沉沦,连物理痛觉都成了催情之物。 这说明什么? 陈根生冷声道。 “起来。带我去见那几位大乘期老祖。造反谋天的大事,耽搁不得。” 云姝恍若未闻,吐气如兰。 “相公,春宵苦短。”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8章 道则逆转为哪般 陈根生这般正人君子,自然是懒得多加理会。 他心中思忖的,却是另一桩事。 如果真有大乘期老祖在此坐镇,断无对他闯入毫无察觉之理。 除非是闭了死关,连一缕神识都收敛殆尽。 又或者,此地根本就无什么大乘期老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陈根生侧目瞥了云姝一眼。 此女眼神迷离,面颊酡红,呼吸急促不稳。 流仙裙领口大敞,两团大馒头几欲破衣而出。 这般情态,与其说是被谎言道则所控,倒不如说是借道则之名,行放纵之实。 怕是空闺寂寞,守活寡已不知多少春秋。 “起开。” 陈根生单手按住她肩头。 “找大乘老祖,事关谋天大局。休要拿这等双修的下作手段乱我道心。大事要紧。” “相公莫要诓骗妾身。老祖们皆在闭死关,哪怕天塌了也不会出面。这漫漫仙途何其孤苦,唯有阴阳大道才是真理。相公可是嫌弃妾身蒲柳之姿?” “我是正经人,滚起来带路。” 陈根生神色渐冷。 “相公不依,妾身教你便好。” 云姝置若罔闻,双手竟直接去解陈根生的腰带。 天际骤然生出感应。灵气狂暴翻卷。 一道紫色长虹贯穿界域残片的重重云雾,轰然坠落于青石前方十丈处。 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罡风扫断周遭十余株古树。 烟尘极速散去。 颀长身影立于深坑中央。 来人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发冠,身披八卦道袍。 周身灵压引得虚空嗡鸣,炼虚巅峰修为展露无遗。 “云姝!你在作甚!” 怒吼声震得山石滚落。 来人正是云姝的结契道侣,同道人内门执事长老,司徒长极。 她不仅未曾闪避,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将身子更紧地贴进陈根生怀里。 “相公。” 云姝眼神迷离,面颊红得滴血。 “莫理那不长眼的外人,扰了你我双修的雅兴。” 司徒长极脑中某根弦直接崩断。 陈根生神色坦然,语气极度客观。 “这位道友,在下初来宝地,满心盘算的皆是面见大乘前辈,共商造反谋天的大事。哪知这位夫人中途拦路,二话不说便解衣求欢。在下屡次严词推却,奈何她蛮力颇大,硬要往怀里扑。” “我还没来得及同意,你便到了。事情始末便是如此。真不能怪我。” 风声静绝。 司徒长极面部抽搐,骂道。 “尔敢折辱于我!” 他反手自虚空中抽出一柄铭刻八卦符文的紫金长剑。 剑尖直指陈根生,剑气瞬间将地面割裂出数十道深沟。 “结契五百载!” 司徒长极声音凄厉,透着极致的悲愤与不甘。 “她自称修习《太白清心诀》,不染凡尘欲念。整整五百年!老子连她一片衣角都未曾碰过!你这畜生,竟辱她清白!” 这同道人内门的执事长老,居然是个绝世活王八。 外门那群废物挖祖坟、睡仙官老母,内门这炼虚大能守着个结契道侣五百年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陈根生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曾碰她,谈何辱她清白?” 跌坐在泥地里的云姝听见声响,忽地扬起头。 面颊红晕未褪,尽是迷离之态。 陈根生站在原地,双手垂于身侧,未做分毫抵抗之姿。 自身仰仗的唯有云梧大陆带出的道则与妖虫。 强行祭出涡蚺搏杀,或许能拼个两败俱伤,但此地底细未明,惊动大乘期老祖得不偿失。 陈根生敛去所有气息,目光平视司徒长极。 “在下受人所托,身负要事而来。” 陈根生指间多了一枚骨片。 “枯荣仙死前嘱托我来此。” 紫金长剑骤然顿住。 司徒长极神识蛮横扫过,再三确认,五官扭曲半响。 肃杀之气消散无踪,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在下司徒长极,同道人内门执事长老。方才事出突然,不知阁下乃是枯荣老祖的座上宾。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言语客套,神色僵硬。 陈根生见好就收,拱手还礼。 “在下李蝉。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位夫人方才突发癔症,在下也是一头雾水。既然长老到了,便交由长老安置。” “李道友大义。” 司徒长极语气冰冷,大袖一挥。 “请随我来。我为你安排安身洞府。” 陈根生颔首迈步,与司徒长极并肩而行。 两人穿行于云雾宫阙之间。 沿途偶有巡山修士,见司徒长极皆躬身行礼。 “我内门立足此界域残片,共设一主峰、十二次峰。” 司徒长极边走边做解说,语气完全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主峰乃三位大乘老祖闭关之所。十二次峰供给内门核心门人居住。如今尚有三座次峰空置。” 陈根生静听不语。他深知此时言多必失,维持高深莫测的姿态最为妥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多时,两人停步于一座孤峰之前。 此峰高耸入云,四周灵雾环绕,隐隐有仙鹤振翅。山体上开辟出大片药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一条灵泉瀑布自峰顶垂落,水汽氤氲。 “此乃翠微峰。” 司徒长极双手奉上一枚温润玉牌。 “峰上洞府皆是现成。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十倍。李道友既是老祖贵客,此峰便拨予道友独自享用。” 陈根生接过玉牌。 “多谢。” “李道友且安心住下。掌门出关之日,内门自会通传。周遭若有任何需用之物,尽可传讯内务阁。” 陈根生目送遁光消失,转身踏入翠微峰。 一路顺着石阶而上,直达峰顶主洞府开始复盘今日的种种见闻。 同道人内门,比泥犁洞那帮乌合之众强上不少,但也极为有限。 夜幕降临。 界域残片内无日月星辰,全凭阵法演化昼夜更替。 四周归于死寂,唯有灵泉瀑布哗哗水声。 子夜时分。 陈根生猛地睁眼,大步走出洞府。 山道石阶尽头,立着一人。 一袭极其单薄的素粉纱衣,夜风一吹,勾勒出丰腴曼妙的身段。 长发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 脚上连鞋袜都未穿,赤足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正是云姝。 陈根生长长叹出一口气。 第一次意识到谎言道则脱离了云梧大陆,端的是可怖至极。 南麓大陆天道残缺,正统灵气修法蔚然成风,偏门诡道却屡遭打压。 生死道则这等直指本源的至高大道,觉醒之时居然于此界受微微排斥,运转之际滞涩难明。 而谎言道则,在此地如鱼得水。 区区一句相公,便将一名修士多年的认知闭环,彻底重塑。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9章 无天秘境授逆途 长此以往必生事端。 陈根生抬左手,食指陡指台下之人。 缓缓叹道。 “你是个道心极坚的人。这漫漫仙途,唯有修行才是你的至高追求。男女之情于你而言皆是毒药。你嗜修如命,没日没夜都要修行。除此之外,万事万物皆是虚妄。” 言出法随。 虚空中隐有某种不可见的规则涟漪荡漾开来,尽数灌入云姝识海。 云姝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疾退三步。 “大道艰难,我竟在此荒废光阴。” 她理齐身上衣襟,对着陈根生深施一礼,语气肃然。 “多谢道友当头棒喝。吾辈修士,当以斩破天地樊笼为念。情爱之事,实乃下乘。” “那还不赶紧滚?” 云姝娇躯一震,便匆匆离去。 这界域残片,名曰无天。 残片纵横不过三千里,却藏纳乾坤。 一脉主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乃是那几位大乘期老祖常年闭死关的禁地,阵纹密布,雷霆隐现。 十二座次峰如众星拱月般将其环绕,峰上宫阙鳞次栉比,灵气浓郁成雾。 此间规矩森严,绝非泥犁洞那等乌合之众可比,能入此地的,皆是身背百年、千年通缉令,真真切切被天上仙人视为眼中钉的巨擘与枭雄。 陈根生驻足于翠微峰巅,极目远眺,将这无天秘境的格局尽收眼底。 “真要计较起来,我的战力神通,与此地闭关的几位老祖,应当在伯仲之间?” 陈根生在心中得出一个极度客观的结论。 既然实力对等,便有了谈条件的筹码。 凭自己这能生啖仙人、身负十二月令绝凶通缉的名头,再亮出这身神通底蕴,在此地捞个副门主、首座长老之类的实权高位,理所应当。 有了职位,便有了调配资源的权力。 这群人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反仙底蕴,刚好能为他所用。 天光初破。 陈根生笑了笑。 他负手踏上青石阶。 山道间已有遁光起落。 几名身披各色道袍的修士迎面走来。 观其气机,居然都是化神初期。 当先一名灰袍道人驻足,目光扫过陈根生腰间的翠微峰玉牌,神色微动,当即拱手。 “想必是昨日方至的李蝉同道。” 陈根生依言还礼。 灰袍道人面上浮现几分客气。 “在下长青子,身负三百年令。闻听李同道身负十二月令,更于外界连斩降神仙使。此等手段,实乃吾辈楷模。往后同在无天秘境共事,还望多多提携。” 其后几人亦纷纷上前见礼,口中皆称李同道,并无半分宗门内居高临下的长辈做派。 陈根生端着架子,语气温和周全。 “诸位谬赞了。李蝉不过一时侥幸,借了道则的几分偏门之力,平日里不过就是喜欢吃点仙人罢了,没那么厉害。” 众人寒暄几句,各自散去。 陈根生心中愈发笃定。 这同道人内门,确实不讲究修为尊卑。 既然大家皆是白玉京通缉名册上的亡命徒,自然没有谁比谁高贵之说。 既然众生平等,那凭功绩争个话事人,理所应当。 行至主峰山门前。 司徒长极早候于此,面上已无昨夜半点失态,神情公事公办。 “李同道。掌门老祖今日出关一刻。请随我入议事殿。” 陈根生跨入殿门,正欲出言试探一番职务分配之事。 一抬头,腹稿全数咽回肚内。 糟糕。 大殿尽头,盘膝坐着一名枯瘦老者。 未见任何灵气波动,未见任何法则外显。 然陈根生视线触及对方的瞬间,只觉神魂战栗。 生死道则在体内发疯般地预警。 老者周遭三尺之地,空间生灭不定。 认清实力差距,只需一息。 陈根生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李蝉,拜见老祖。” 枯瘦老者缓缓睁眼,啐了一句。 “李个毛。” “……” “料也不是你真名。” 老者语气平淡。 “枯荣老哥临终之际,曾与我提及你,言白玉京有一桩密事,有人于《万物档》之中,以改命金将你保下。” “那人手笔极大,以改命金强行抹除你的必死之局。只可惜天意难违,你今时的修为,依旧困于元婴之境。” 老者语声微顿,目光凝注在陈根生丹田之处。 “枯荣老哥虽未曾言及你的名讳,然你定然不叫李蝉,可对?” 陈根生皱了皱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静待下文。 “年轻人,你究竟斩杀过几位仙人?” “我想想,林书,搬山仙,焚天仙……细数下来,倒也不算太多。” “皆是白玉京中实打实的真仙啊。” “晚辈侥幸得了一两门偏门道则,这才勉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保全性命。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老者并未理会这番谦辞。 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洞穿皮囊,直视陈根生的气海丹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晌后,老者缓缓开口。 “年轻人,不论出身。单论你这份战绩与手段,足以震古烁今。” “按照咱们同道人内门只论通缉罪状、不论修为的规矩。以你的神通手笔,你甚至该做我们的大哥。” “但是你终究只是元婴,这点没错吧?” 陈根生毫无隐瞒之意。 “确是元婴期。头顶着这般滔天的杀劫,在如此重压之下,晚辈若是还能顺风顺水地吐纳灵气,那是不可能的。” 老者点了点头。 “你逆天而行,天断你道途,也在情理之中。” 面对大乘期老祖,任何傲骨皆是取死之道。 陈根生不敢有半分逾越。 能活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意气用事。 打得过的,生吞活剥。 打不过的,伏低做小。 “无妨的。” “你且在此处安心修行。无天秘境乃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舍了半条命生剐下的一块天道盲区。这地方不沾因果,不显五行,甚至不在南麓的版图之中。” “十二月令的降神仙使,手段确是通天彻地。但只要你身在无天秘境,不踏出这界域半步,哪怕是白玉京的道尊亲自推演,也休想算出你的道标。” 陈根生心头微动,虽说他自己也不怕如今是十二月令了。 但是这无异于平白得了一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多谢老祖庇佑。” 老祖眼皮微垂。 “莫急着谢。我等同道人内门,不养无用之辈,亦不养闲散游魂,我甚至可以不知道你真名。” “但是这无天秘境维持运转,每日需消耗灵石十万,天道气运三丝。庇护你,自需你拿命来填。内门铁律,凡录名入册者,需按月领取并完成宗门派发的逆命任务。” 陈根生直起身子,面色肃然。 “晚辈既入同道人,自当为反抗白玉京效死。敢问老祖,这任务都有哪些规矩?” “你可知,白玉京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最怕什么?”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0章 恶名昭彰跨界寻 陈根生微微躬身,思考后说道。 “晚辈愚钝。仙人跳出三界外,应当是了无牵挂吧,难不成……” “了无牵挂,那是痴心妄想。” 大殿尽头,枯瘦老者打断陈根生的话语,冷笑道。 “白玉京居于九天,上界孕育的原住民。生来便含着天地大道,此等生灵,自诩神明正统。” “而另一种,便是从这三千凡界,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爬上九天的飞升者。” “我们要做的便是杀他们在凡俗的亲眷!杀他们在人间的初恋!屠灭他们的嫡系子孙!掘断他们宗门的祖庭龙脉!” 老者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凡间的血脉断绝一分,仙人的因果道心便会崩塌一寸,他们自己便会走火入魔,乃至引来天罚道消!” 陈根生立于殿下,面上无悲无喜。 老者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过。你有能穿越位面的涡虫。我自然不会让你去做这个。” 陈根生讶异。 “那我做什么?” 老者目光如火炬般定在陈根生身上。 “自然是令你在此处蛰伏修行,你便是我等的希望。” “老祖此言,晚辈有些听不明白。” 陈根生神色不动,敛容抱拳。 “我等既为反天逆命之辈,自当一往无前有进无退。蛰伏苟存,岂是同道人所为?” 枯瘦老者冷笑。 “凭何而进?外门的泥犁洞能出去,可像我这样的人,一旦踏出这秘境半步,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立马就会化作劫灰。” 陈根生默然。 老者阖上双眼,似已无意多言。 良久,他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可往藏法阁一观。你所修之道则,于此界受限甚多。多研习南麓修行底蕴,也多在此地走动熟悉。委屈你了,你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陈根生躬身行一礼,敛袖转身退去。 这帮同道人打得倒是精明,无非是将自己圈养起来,待来日危难之际,让自己替他们扛下那灭顶之灾罢了。 他脚步一折,径直绕开藏法阁的方位。 学那些受制于南麓残缺天道的功法毫无益处。 偷窥道则就够用了。 不多时,来到一处宽阔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黑石影壁,其上文字游动。 十数名修士聚在壁前交头接耳。 陈根生走近。 众人见他腰悬翠微峰玉牌,认出这位是新来的十二月令狠人,纷纷低头让路。 陈根生颔首回礼,目光投向黑石影壁。 任务条目自上而下排列,详尽细致。 “任务:破除灵鹤真人留在祖宅的护身禁制,偷走其祖传夜壶。酬劳:下品灵石一万。” “任务:潜入清河村,于凌波仙子凡俗后裔的家族大比中施放散魂烟,令其族中天才集体窜稀,落选宗门收徒。酬劳:千年血芝三株。” “任务:前往玄光郡,散布谣言,称雷德天尊未飞升前曾与多只灵兽有染,并印制画册十万册发入凡俗坊市。酬劳:详谈。” 陈根生揉了揉眉心。 “李同道,也来挑任务啊?” 身旁传来声音。灰袍道人长青子笑吟吟走近,手里抛着一个储物袋,神态轻松。 陈根生侧目。 “长青道友刚交了任务?” “正是。” 长青子语气自得。 “那灵虚剑仙的凡俗重孙,本要在今日成亲。我花了点手段提前潜入洞房,在床榻下刻了催情大阵。那重孙昨夜连御数狗,今日已沦为全城笑柄。灵虚老贼在天有灵,定要气得道心失守。” 陈根生沉默。 旁边一名独眼修士凑上前,满脸兴奋。 “长青兄这手绝了。我接的任务差些意思。那紫玄天君的道统在凡间留有十二座神像。我挨个去神像头顶泼了黑狗血,又在供桌上摆了腌海带。神道气运受损,紫玄天君至少折损十年苦修。” “干得好!” 长青子抚掌。 “我们同道人行事,讲究水滴石穿。不求正面硬撼,只要能让天上那帮孽障膈应,便是大功一件。” 陈根生面无表情。 “你们就没接点杀杀人的活?” 长青子收敛笑容,神色严肃几分。 “李同道慎言,凡俗界杀戮,最易招惹因果。白玉京的推演瞬间就能锁定我们的道标。届时降罚,谁也逃不掉。” 独眼修士跟着附和。 “不错。不沾血只恶心人。这叫不坏规矩。上界仙官注重面皮,凡俗根基受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天道运转也拿恶作剧没办法,罪不至死,雷劫都劈不准。” 陈根生抬头看向黑石影壁最顶端。 那里悬挂着三条泛着暗红光芒的任务条目,无人问津。 “最上面的那个是什么?” 长青子看了一眼,连连摆手。 “那是长老堂挂出来的绝凶级任务。碰不得。” “往昔尚有老祖卧底,传递讯息,只可惜时移世易,如今再也无半分上界音讯传来。这些任务徒劳无功,没了后续着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的长青子见陈根生盯着顶端出神,赶忙压低嗓音,语带敬畏劝说道。 “李同道,那可是真看不得的煞星。” 长青子指了指影壁。 陈根生静静听着,没有理会众人的畏惧,他转头看向长青子,语气平淡。 “这上面的任务怎么撤掉?” 此言一出。 众人面面相觑。 “枯荣老祖已然仙逝,这些任务原是要等他核定可否接取,如今他既归寂,便再无旁人能将其撤下了。” “如此说来,唯有宣告完成一途了。” 陈根生点点头,忽然说道。 “这任务不能留。” 任务上说的是,云梧大陆邪魔陈根生,万古第一恶。 “绝凶,寻云梧大陆第一邪魔陈根生。此子乃万古第一恶,若有能接引其入无天秘境者,奉为门主,享秘境三成气运。” 寥寥数语,透着发榜者的决绝与极度忌惮。 众人见他驻足绝凶榜下,纷纷退避三尺。 长青子微微摇头,语带余悸。 “反天归反天。咱们同道人只在暗处,这陈根生行事百无禁忌,谁敢去接引他?莫说寻不到云梧界的跨界办法,便是真遇上了,只怕连报名号的机会都没有,便成其腹中血食了。” “就是。” 旁人附和。 “咱们这些背着几百年通缉令的,去招惹他,与找死无异。” 陈根生静静听着,淡淡道。 “云梧大陆我去过,那里的修仙氛围很纯粹。” “陈根生我也见过,此人极度善良,不可能是什么邪魔。”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1章 恶名昭彰假亦真 陈根生再度发问。 “这任务,究竟是谁发布的?” 长青子四下张望一番,连连摆手。 “发布任务的,向来是宗门长老以秘法为之,且需枯荣老祖于上界卧底,核验消息真伪。只可惜如今,已是无从查证了。” 陈根生长叹了一口气。 云梧大陆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里的人都活得很纯粹,修仙的氛围也极好。 修士们能为了资源坦诚相待,也能为了一个机缘,毫不掩饰地互下死手。 哪像南麓大陆这般,处处都是弯弯绕绕的算计。 陈根生转过头,看着长青子,面色诚恳。 “长青道友,这绝凶任务的描述实在离谱。陈根生此人其性极度纯良,向来古道热肠待人赤诚。这般污名相加,岂非胡乱编排?” 长青子闻言大惊,忙不迭伸手乱摇。 “道友休要性命了?这话半分也不兴说!” 旁侧独眼修士见状,亦连忙趋前,枯手按在陈根生肩头,且不住四下张望。 “陈根生的恶名,早已昭着,传闻此子青面獠牙,身高八尺有余,凶戾无匹,日啖元婴三百颗。其过境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纵是地里蚯蚓,亦要被寻出竖切为二,狠戾闻所未闻!” “这陈根生每逢月圆之夜,必生食童男童女心肝以滋养魔功。据说那云梧都被他啃出个大窟窿。天罚雷劫落在他头上,皆被他当做下酒菜生嚼了去。” 陈根生默然。 他自认行事干脆,从不滥杀无辜。 凡有所杀,皆是挡了道或惹了自己。 至于吃仙人,那也是仙人主动降神,他正当防卫罢了。 竖切蚯蚓? 无稽之谈。 这等毫无收益的浪费灵力之举,只有傻子才会做。 “这等恶名,想必是白玉京那帮虚伪仙官泼的脏水,意在抹黑罢了。都给我散了,往后不许再妄议此人,否则。” 他呵呵一笑。 “我便打死你们。” 众人作鸟兽散。 尚未等周遭安静,陈根生忽然察觉周身不对劲。 只是一瞬间的乾坤倒转,再度视物时,周遭又回到了那座议事大殿。 大殿尽头,枯瘦老者依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只是与此前的高深莫测不同,老者双目中布满血丝,长发凌乱地贴在耳畔。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浩劫。 “李蝉,方才你于影壁前所见那道绝凶任务,今日已了。” 陈根生挑了挑眉,面色如常。 老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等趁此良机,合力祭出了宗门底蕴,将那陈根生给接引了过来。” “底蕴?” “一枚上古残存的跨界石,这东西可比你那涡虫好用多了。” 老者死死盯着陈根生,眼中狂热。 “白玉京最惧变数。而那云梧大陆杀仙如麻的陈根生,便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变数!我献祭了秘境百年气运,循着那滔天罪孽的因果道标,将他从云梧强行接引了过来!” 陈根生静静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 “我那涡虫视界壁如无物。区区死石,还能越俎代庖?” 枯瘦老者摇头,缓缓道来。 “涡虫确是异宝,但只能由你主导。而这跨界石乃是以因果道标为引,强行在三千世界中钓取特定之人。” 陈根生面无表情说道。 “老祖神通广大。只是那陈根生传闻中青面獠牙、日啖元婴,这般引狼入室,老祖就不怕秘境生变?” 老者目光忽地一凛,皱了皱眉。 “天下苦白玉京久矣。只要他能杀仙,管他是人是鬼。我等便能与他做交易。” “怎么感觉你如此有杀气?” 陈根生面不改色,抬头回道。 “纯粹是因为许久未曾杀人,憋得太久。” 老祖深深看了他一眼。 “十二月令的凶徒,嗜杀成性,倒也说得通。不过此番接引,事关我同道人百年大计,你切记收敛你的杀气。若是坏了事,休怪老夫无情。” 陈根生拱手一礼。 “老祖让晚辈做什么?” “跨界石的落点,定在秘境极北的引仙台。” 老祖语调沉稳。 “那陈根生凶名在外,内门其余几个执事去了,怕是压不住阵脚。由你去接引他,最为妥当。” “往后由你辅佐他,他成事你便是首功。你二人都是变数,联手必能搅乱白玉京。” “但要小心,天色昏暗时,秘境阵法会掩蔽神识,届时你出事,我也没法帮你。” 出了大殿。 天色已然昏暗。 无天秘境的阵法开始运转,演化出星辰点点的夜幕。 途径广场时,黑石影壁前仍有不少修士在驻足交谈。 说那陈根生不仅吃仙人,还荤素不忌。 传闻他在云梧大陆,连路过的母猪都要扇两巴掌。 其所过之处,母鸡不下蛋,黄狗不叫唤。 极北引仙台,位于一处悬崖之巅。 此行只有真陈根生一人。 内门那群修士,无一人敢踏足此地半步。 听闻要接引云梧大陆那陈根生,众人皆借口闭关,避之不及。 他就是陈根生。 跨界石能从云梧钓来个什么东西,他实在好奇。 自己活生生站在这里,这破石头难不成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替身? 半个时辰过去。 跨界石骤然哀鸣。 幽光大盛,裂隙瞬间扩张。 砰。 一团物事从裂隙中重重砸落在青石台上。 跨界石耗尽灵蕴,化作齑粉。 裂隙随之弥合。 那是一团灰扑扑的人影。 不多时,这人从地上爬起。 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揉了揉后腰。 这是一个白眉中年人。 双臂抱在胸前,两只手互相拢在宽大的袖里。 李蝉鬼祟地左右张望,然后喝骂道。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云梧陈根生是也!识相的速速献上储物袋,再磕三个响头,老夫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片刻后,空气变得极为粘稠,连呼吸都须耗费极大力气。 李蝉心中一凛,陡然抬头。 无天秘境的夜幕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寻常星光。 硬要说有光,倒也并非没有。 那便是密密麻麻的虫眼,将夜空染得格外骇人。 三百多只碎星螳遮天蔽日,填满天际。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2章 一言屠家慑群修 陈根生瞥见来者是李蝉,先是一怔,旋即频频摇头,一阵长吁短叹。 刚萌发的杀意,倏忽冰消瓦解,竟无半分脾性留存。 只余下满心不耐,眉头轻蹙,神色无可奈何。 这般撞见,实在有些扫人兴致。 “我要杀你了,怎么说。” “有何可说?先把你这灵虫收起来!别以为我是真心喜欢借你的名号,在云梧四处行事,我这是有要事见你。” 陈根生收却碎星螳,斜睨其一眼,复又开口说道。 “这里的黑夜中,神识探不了多远,若是有要紧事现在就讲。” 李蝉讪讪一笑,试探问道。 “不杀我了?” “倒是说。” 李蝉见那漫天可怖的碎星螳隐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番费尽心机,跨界寻来,实有其难言之隐。 他记忆残缺得厉害。 不知从何时起,脑海中便平白无故丢了大段过往。 这些年他辗转流浪于云梧各处,修为虽不曾落下,但识海中那块巨大的空白,却坐立难安。 寻访过无数名山大川,冒险去过几处危险之地,皆是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待在根生身边,怎么看都比自己当个孤魂野鬼要稳妥得多。 无天秘境的阵法笼罩之下,二人的对话不必担心被窃听。 这反倒省了许多遮掩的功夫。 兄弟俩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没了收束。 据他自述,有些事记得清楚,比如蛊道一事,比如陈根生。 但有些事就忘得彻底空白。 而如今,李蝉的主意很简单。 同道人,现在上下皆知,跨界石已将万古第一恶陈根生接引而来。 此事由大乘老祖亲自操办,献祭了秘境百年气运,动静极大,断无隐瞒之理。 两个身份,一明一暗。 李蝉在明面上顶着陈根生的名号,充当日啖元婴三百颗的绝世凶魔。 同道人要的是一尊能镇场子的杀神,又没几个人真见过陈根生长什么样。 只要他把架子端足,把脾气摆够,短期内不至于穿帮。 而真正的陈根生,则继续以李蝉的身份潜伏于暗处,不显山不露水。 如此一来,同道人内门的注意力尽数被假陈根生吸引,真陈根生反倒成了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便腾出了手脚,可以从容探查秘境内的隐秘,乃至借同道人的渠道,接触白玉京降神仙使的踪迹与线索。 李蝉要的,也只是一个契机。 他记忆中缺失的部分太多太要紧。 师门根脚、修行来历、甚至自己为何在云梧,统统如被利刃生生剜去,不留半点痕迹。 李蝉怀疑,自己的记忆被抹除一事,与白玉京脱不了干系。 而同道人内门与白玉京纠缠数千载,暗中截获的仙家秘法、丹方、乃至从降神仙使身上剥离的残余道则碎片,未必没有能修复神魂记忆的法门。 搭上这条线,总好过自己在云梧瞎撞。 陈根生当时听完这番盘算,沉默了好一阵。 只是有一桩事,陈根生必须当面讲明。 “你冒充我,能撑得住场面?” “我在云梧顶你名号晃了这么久,哪个不服的?” “你若露了马脚,我未必来得及救你,你可想好了。” 李蝉敛手入袖,白眉一挑,说道。 “你觉得一个号称日啖元婴三百颗的凶魔,应该是个什么德行?” 陈根生想了想。 “不好相与。” “越是不好相与,旁人便越不敢靠近。越不敢靠近,便越没人能试探出底细。我只需端着架子,谁来都不搭理,偶尔放两句狠话。” 陈根生又沉默片刻。 “此境危险,我当下尚不敢恣意妄为。如果时机到来我要将此全域尽饲了我的灵虫,此事需经岁筹谋,你莫要乱我大计。” “别人的大陆不算大陆?” “不重要。” 计议既定。 二人便在引仙台上敲定了分工细节。 “根生,你先带我四处逛逛,让大家眼熟眼熟。” 晨光初透。 陈根生领着李蝉穿行于十二次峰之间的栈道之上。 李蝉双手拢袖,白眉低垂,时不时左顾右盼,观察沿途巡山修士的反应。 陈根生斜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二人行至广场附近时,影壁前已聚了七八名修士。 长青子正与独眼修士蹲在角落嚼灵果,说到兴起处,灵果汁水溅了一袍襟。 笑容方才展开,视线越过陈根生肩膀,定在了后方那道身影上。 笑容凝固。 独眼修士也抬起头,仅存的那只眼珠子动都不动。 其余几名散修更是齐齐后退三步,膝盖发软。 “诸位同道人。” 陈根生面色坦然,侧身一让。 “这位便是昨夜跨界石接引来的陈根生前辈。” 李蝉踏前一步。 场面话到了嘴边,本想说几句客气寒暄。 但转念想起方才陈根生的叮嘱越是不好相与,旁人越不敢靠近。 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冷笑了一声。 “……” 广场上。 十几道目光交汇于一处。 云梧大陆,万古第一恶。 吃仙人如嚼大葱。 长青子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以示对这位同道大能的敬意。 李蝉双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管里,下颌微微抬起。 他盯着长青子。 “你笑什么?” “晚、晚辈只是……” 李蝉根本不听他分辨。 “你今晚就死全家。” 独眼修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其余七八名身负百年通缉令的亡命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来便要杀人全家。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完全不讲道理。 这便是万古第一恶的行事作风! 这等毫无顾忌的凶威,远比任何威压都来得真切! 长青子修道千载,从未见过有哪位大能,仅因别人笑了一下,便要屠其满门。 陈根生适时踏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极低。 “这些皆是无天秘境的同道,对前辈仰慕已久。方才不过是想见礼罢了,并无冒犯之意。” 李蝉斜睨了陈根生一眼,淡淡说道。 “老夫一日不见血,这心头便堵得慌。这南麓的废料,一个个细皮嫩肉,看着倒能当下酒菜。若非看在你接引老夫有功的份上,方才他那张脸,已经被我踩碎了。” 言罢,李蝉目光环视四周。 “老夫说话时,尔等只需听着。” 无人敢驳。 同道人内门,皆是被白玉京逼得走投无路之辈。 本以为自己已足够凶戾,如今见了这位爷,方知何谓真魔。 天际云海翻涌。 一道紫金长虹自十二次峰某处冲天而起,瞬息降临广场。 罡风扫过,司徒长极现出挺拔身形。 他身披八卦道袍,炼虚巅峰的威压隐隐外放,试图稳住这几乎崩盘的场面。 昨夜这凶魔降临,大乘老祖传音十二峰,令众执事莫要招惹。 今日一看,此人果真如传闻般桀骜难驯。 “陈道友。” 司徒长极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忌惮,抱拳行了一记平辈礼。 “在下执事长老司徒长极。道友初临无天秘境,若有招待不周……” 李蝉抽出袖中的双手,指着他鼻子,淡淡说道。 “今晚杀你道侣。”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3章 无天秘境纳真魔 广场之上,阒寂无声,落针可闻。 万古第一恶的行止,实乃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无冤无仇,不问根由,竟连姓名亦不屑询问。 屠人满门,戮其道侣,口吻淡然,宛若论及夜膳菜品。 “陈道友…… 此言何意?” “字面上意。怎的,你的道侣是杀不得?” 李蝉白眉一挑,旋即转头,望向侧边陈根生。 “此地有禁止杀人的规矩?” 陈根生面色温煦而言。 “司徒长老,这陈前辈初临此地,确然未谙规矩。但是前辈于云梧大陆之时,向来自我立规。他若说今夜杀你道侣,就肯定不会杀你妈。让你道侣回家洗洗脖子吧,免教血污四溅,秽了周遭。” 众人头皮发麻。 一个万古第一恶。 一个十二月令绝凶。 二人站在一起,直如灾劫临世,戾气暗涌。 司徒长极深吸一口气,强捺心头怒火。 老祖昨夜颁下严谕,无论如何,不得与此人起间隙。 他笑意难掩牵强。 “陈道友开玩笑了。道友既自远道而来,我已于主峰设下接风宴,恭请道友移驾。” 李蝉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底全无波澜。 随后他在广场上毫无规律地踱步。 迈三步,停一息; 左跨二步,复右走半尺。 双手重敛于袖中,默然不语。 这步伐毫无章法,落入众人眼中,却成了某种索命的预兆。 司徒长极立于场中。 进退维谷,结契道侣被人当众扬言要杀,若是不做点反应,以后在无天秘境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司徒长极灵气暗涌,道袍猎猎作响。 李蝉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白眉一挑,看着司徒长极。 “你想拔剑?” 司徒长极牙关紧咬。 李蝉从袖中抽出一只手,指着司徒长极的脸。 “老夫今日正愁这广场上的青石板颜色太素。你拔出剑,老夫就用你道侣的月布给这地砖上上色。” 就在司徒长极手握剑柄,理智即将被屈辱彻底压垮之际。 虚空震荡。 干瘪的笑声自九霄坠落。 “好好好!甚好啊!” 枯瘦老者自裂隙中踏出。 众人见状,当即跪伏于地。 “恭迎玉虚老祖!” 枯瘦老者落于广场中央,目光灼灼,凝着李蝉,眸中嘉赏之情,毫无掩饰。 “这便是云梧大陆的万古第一恶。” 玉虚老祖捻须长笑,颔首不已。 “桀骜难驯,杀伐由心。这般凶戾之气,方配为我同道座上宾!” 司徒长极伏跪于地,抬首进言。 “老祖!此人方才放言要杀我……” “闭嘴吧!” 玉虚老祖淡然吐二字,声含威厉。 “无天秘境久享承平,你等执事长老,竟连造反的血性都将消磨殆尽。” “他人说杀你道侣,你便怒发冲冠;白玉京视尔等如猪狗圈养千万载,何以不见你提剑直上九天,讨还公道?” 司徒长极面容扭曲。 玉虚老祖重新看向李蝉。 “陈道友。你初来乍到,若真觉得不痛快,今夜便去杀。那云姝的洞府在翠微峰后山,你若不知路,老夫差人给你带路。” “老祖!” 司徒长极愣住。 玉虚老祖敛起笑意,冷冷瞥了他一眼。 “如何?你若有这陈道友一半的疯魔劲,何至于修为不得寸进?大道争锋,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人家要杀你道侣,你若不服,便杀了。” 司徒长极看着双手拢袖、神色淡漠的李蝉,胸中郁气终是一泄如注,颓然无语。 李蝉微微一笑。 杀机散去,余威尤烈。 玉虚老祖抚掌赞叹道。 “狂悖桀骜,视常理如无物。陈道友,果真名不虚传。” 司徒长极脸色灰败,再无半分锐气,拱手向老祖行礼后,化作遁光仓皇离去。 “李蝉。” 玉虚老祖看向陈根生。 “你接引有功,自今日起,你便作为陈道友的向导。翠微峰一切用度,皆由内务阁按最高规格调用,谁敢怠慢,严惩不贷。” “晚辈领命。” 陈根生深深作揖。 玉虚老祖再看向李蝉,语气稍显温和。 “陈道友初来此界,且先修整几日。待道友熟悉了这南麓的规矩,老夫再与道友共商斩仙之策。” 李蝉连正眼都没给,转身便走。 万古第一恶的架子,算是立到了骨子里。 老祖也不恼,反倒望着那背影,满眼皆是期冀。 云雾缭绕,翠微峰。 石阶上,只剩两人并行。 待确认四下无神识探查,李蝉方才神念传音。 “这架子端得可还顺手?” “师兄,你真把过往忘了?” 一人双手拢在袖中,一人背手缓步前行。 李蝉听到这话,缓缓点头,神色沉郁,满是难言之戚。 “倒无妨的,我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总算松快了些。” “我只记得我是云梧的蛊修,记得蛊司,记得你这个师弟。至于中间的光景,空空荡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根生敛容,竟然似乎也在回想着什么。 可半天,却也想不起来。 翠微峰,主洞府。 灵泉瀑布的水声被隔绝在外。 李蝉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抽了出来,熟稔地拿起案上的灵茶,自斟自饮。 “那群废物,倒也算被唬住了。” 陈根生却不知想着什么。 李蝉放下茶盏,看着对面的师弟。 半晌后,陈根生忽然说道。 “你若在此寻得了记忆,便赶快走吧。实话实说,此地极其危险。” 李蝉闻言,突然大吃一惊。 “你这冷血的魔头,竟也会如此关心我?”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竟有几分感动, 自二人相识以来,陈根生向来是寡情薄义、动不动翻脸的。 今番竟出言劝其保全性命,及早脱身,这破天荒的眷顾,着实是心头一暖。 陈根生摇了摇头,冷笑道。 “我是怕你留在这里,耽误了我的大事罢了。” “你有个屁的大事,我在云梧顶着你的恶名,挨了多少明枪暗箭,跨界寻你,你反倒嫌我?” “你若真有能耐,方才在引仙台,怎么被我的螳螂灵虫吓得腿肚子打转?” “那是你偷袭,我若有防备……” “若有防备,死得更体面些罢了。” 陈根生径直打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气氛倒也莫名和谐。 洞府外,天际骤然垂下一道金光。 金光化作一枚符鹤,轻巧穿过翠微峰的阵法禁制,悬停在二人面前。 玉虚老祖干瘪沙哑的嗓音自符鹤中传出,回荡在洞府内。 “陈道友,来主峰大殿一叙。”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4章 老祖易貌杀长极 李蝉脸色微滞,化作一道长虹,直奔主峰而去。 水汽空蒙,灵泉垂壁。 陈根生负手立于泉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足半个时辰。 洞府外的阵法泛起涟漪,一道长虹穿林打叶而落。 李蝉大步迈入。 依旧是那副双手拢在宽大袖管里的做派。 只是没了外人,那股子生啖元婴的桀骜顿时散去,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怪了,那玉虚老祖,并未如我想象中那般忌惮我。” “言辞间捧得极高,左一句万古第一恶,右一句云梧杀神。可老夫在那儿站了半个时辰,硬是没察觉出他有半分畏惧。” 陈根生瞥了他一眼。 “你既然顶了我的名号,便该受着这份算计。”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蝉砸吧砸吧嘴,双手拢入袖中。 “玉虚要遣我往一处密藏,言请我这云梧杀神往镇其阵,同赴南麓极南之葬天谷。同行的有司徒长极及数名内门执事。” “那老鬼说是那地方的禁制认命格,认杀业。只有云梧来的大凶之人,能压制住那里的阵眼。” “说是周先生的东西,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不过这也太赶了。” 随后,李蝉淡淡开口,望向陈根生。 “周先生是谁啊?” 后者却不看他一眼。 李蝉倒吸一口凉气。 玉虚老祖身为大乘期大能,统御无天秘境数千载,心机城府绝非常人可比。 对待一个昨日方才跨界而来的人,非但不加安抚考察,反倒迫不及待地将其推往一处密藏。 “这等死局,我不去便是。” “周先生是白玉京大能。” “不去是弱智。” 陈根生冷笑片刻,只觉得李蝉才是弱智。 “白玉京仙官万千,大多不过是些窃据高位的蠢货。十二月令的降神仙使,确有几分手段,但于我而言,亦非不可杀。可这周先生不同。” 李蝉追问。 “有何不同?” 陈根生眯着眼说道。 “能以凡俗之姓,于白玉京称先生的,无一不是神仙中的神仙。玉虚老祖几千年的修行,难道不知其中利害?” “既知是死局,不去便是。” 李蝉神色沉郁。 “我跨界寻你,可不是为了在这无天秘境里享福,如果我还记不起以往,我来作甚?” 两人对视。 陈根生拂袖落座,不答不说不置一词,神色难辨。 然尚有一桩利好。 南麓所行之谎言道则,其威着实不凡。 “我探探虚实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是探探虚实,实则是用谎言道则把自己化作了一缕风。 “我乃一缕风,无声无息,无生无死,自古存在于此界。” 死风。 死风顺着山岩一路向上。 风本无形,何况是没有生机的死风。 雷霆罡风将死风卷入其中,又径直穿透而过。 主峰之巅。 恢弘大殿门户紧闭,殿外玉阶上无一名守卫。 死风贴着地砖,顺着细微缝隙游入大殿。 大殿内部未燃烛火。 中央法台上,玉虚老祖盘膝而坐。 枯瘦的面容隐没在晦暗的阴影中,全无此前在广场上那般张狂大笑的姿态。 不到一会,殿内侧门处一道人影踏出。 正是司徒长极。 他已换下一身紫金八卦袍,着一身内门素衣。 面色阴沉,眼神怨毒。 “老祖。” 司徒长极行礼,嗓音干涩。 “云姝之事,我实在想不通。” “历五百载春秋,对我这道侣始终冷若冰霜,不假辞色,我连她衣角也不触碰分毫。” “那日她偎贴于李蝉身侧,那般卑贱模样,何有半分清修仙子之风范?” 横梁之上,死风毫无波澜。 陈根生漠然俯视着下方,却见那玉虚老祖淡淡说道。 “你这点儿女情长的私怨,给老夫尽数咽回肚子里。” “此行,你自己清楚该如何做。” 司徒长极面上浮现几分快意。 “弟子领命。” 司徒长极的脚步声渐远,殿门再次合拢。 死风停驻在距离玉虚老祖三尺之外的半空,静止不动。 风若不动,便不复存在。 陈根生看着玉虚老祖。 玉虚老祖看着虚空。 两人一句话不说。 玉虚老祖忽然展露出堪称极度扭曲骇人的笑,枯瘦的右手食指点向风所在的虚空。 下一刻谎言的力量重塑了存在的形式。 陈根生贴附在地砖之上,死风消失,变为尘埃。 玉虚老祖凝视着虚无,缓缓收回了手。 他再度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怪了。” 玉虚老祖取出一枚金简。 上书《无天殿营造玉录》。 神念探入。 这玉录记载着主殿营建之时,用工、择材、布阵之全貌。 大殿所铺地砖,合共三万六千五百之数,暗合周天星斗之变。 每一块灵材皆有出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魔将起么。” 他低声喃喃,自我宽慰。 随即神识泻地,寸寸丈量着大殿。 一丝一毫皆不放过。 不过一瞬间,玉虚老祖只笑了笑,站起身缓缓走下法台。 “这块砖,怎么重了一点点。” 他身形倏然消失,出现在一方地砖之前,老眸眯着,凝看于地,神色莫测。 “哪来的一粒尘埃。” “道友你好?” 空荡大殿,唯余老祖干瘪的嗓音在梁柱间回荡。 “道友这隐匿法门,连天机都能蒙蔽,端的是鬼斧神工。若非老夫对这大殿太过熟悉,绝难察觉半分异样。” 然而,那粒尘埃毫无反应。 它没有生命,没有因果。 它的存在方式,它的重量,皆完美契合一粒尘埃应有的一切。 玉虚老祖眼神愈发幽暗。 恰逢此时。 大殿之外,无天秘境的昼夜阵法正值交替,穹顶之上的灵气出现半息的逆流。一阵微弱的夜风,顺着殿门底部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倏地钻了进来。 风势不大,却足以卷起地上的微尘。 那一粒尘埃,借着风势,轻飘飘地悬浮而起。 它在殿内回旋了两圈,越过玉阶,越过香炉,最终顺着那道未尽的风口,飘飘荡荡地飞出了大殿。 落入外面浩渺的云海灵雾之中。 玉虚老祖的神识追随而去。 一息之内,扫过所有。 可外头云蒸霞蔚,尘土亿万,那一粒微尘混入其中,再无半点殊异可寻。 “这数千年的枯坐,竟让我这心境退转至此。连一阵风吹来的一粒土,都要疑神疑鬼半天。白玉京的阴影,真是把老夫的胆子都压碎了。” “是我多疑?” 玉虚老祖身形一晃,竟化作司徒长极之貌。 其口中念念有词,而远空之处,真的司徒长极在此刻居然魂归九泉。 他笑道。 “莫怪我窃你形貌,老祖我活得久了,胆子便小了。” 玉虚的声音已全然化作司徒长极的干涩嗓音。 他抚平紫金八卦袍上的褶皱,目光幽幽望向殿外。 而此时的陈根生根本没走。 他化作了玉虚的影子。 喜欢蟑真人请大家收藏:()蟑真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