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纽约开中餐馆[年代]》 1、第 1 章 “嘿，醒醒，沈？” 听到有人叫自己，沈瑶慌忙地睁开了眼。 本想着趁着店里没事，眯一会，没成想，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她真希望自己这是在做梦，可空气中炸鸡和熏鱼的味道却在提醒她，这才是现实。 站在她跟前的，是个年过五旬的男人。 深黑的皮肤、不太标准的美式发音，他和沈瑶一样，都是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外来者。 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拿铁，他替沈瑶留意着办公室的方向：“快点起来，要让陈看到，就该扣你工资了。” 男人叫琼恩，是店里的收银员。 虽然他和沈瑶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但还是好心地关照着这位来自东方姑娘。 沈瑶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 沈瑶把头上的帽子扶正，站起身后，继续用抹布擦拭着堆放着食物的架子。 好久没有干厨房里的这些杂活儿了，沈瑶有些不习惯。 还好她之前有干活的底子，所以很快就能上手。 簌簌…… 清洗着手里的抹布，抬起头，当沈瑶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时，不禁又晃了神。 昨天晚上，她还在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厨师大赛。 那是她第五次蝉联冠军。 站在金奖的颁奖台，接过属于她的第五座奖杯，无数的闪光灯记录着她的辉煌，雷鸣般的掌声也在庆祝她的实至名归。 当了五年的厨神，也在国家大饭店当了四年的主厨，沈瑶想换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她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可就在回家的路上，当她坐在车子后排和总经理打电话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却将她的人生撞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没有死。 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天桥下的一张长椅上，一翻身，连人带着几张旧报纸都从长椅上掉了下来。 咚！ 这真实的痛感提醒着她不是在做梦。 早上八点，天桥下的行人来来往往，他们脚步匆匆，没有人会在意流浪汉，可沈瑶惊讶的目光却不禁在他们的身上停留。 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有不能完全听懂的语言，甚至空气中的味道都带有几分陌生…… 这里不是华国，她可以确定。 直到她拿起身边那些皱巴巴的报纸，看到右上角的时间，瞬间感到有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 ——1996.11.16 此时的她不仅不在华国，甚至都不在二十一世纪！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了一上午，随着脑海的记忆一点点清晰，以及路边电视机里的新闻，沈瑶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九十年代，而且是在地球的另一侧，此时的全球金融中心，纽约。 九十年代的后期，美国的经济高速发展，成了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原主是一名偷渡客，她只听说了美国遍地是黄金的谣言，就漂洋过海地想来捞金。 可什么都不会的她别说是捞金了，因为语言不通、性格懒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在各处打零工，像流浪汉一样住着公园的长椅。 昨天她比平时多赚了一点钱，于是买了一瓶酒庆祝，结果深夜降温，喝醉后的原主就这么冻死在了纽约的街头…… 沈瑶和原主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年龄都同样是二十六岁。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一定会好好把握，哪怕是在异国他乡，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还有空瘪的肚子，现在对她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不知不觉沈瑶走到了曼哈顿的唐人街，比起繁华街道上那些英文，熟悉的汉字给了她更多的安全感。 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沈瑶觉得，在这里找工作应该会比外面容易一点。 可事实却又给了她一记重击。 因为沈瑶是偷渡来的黑户，没有身份证明，担心会惹祸上身，没有店老板愿意招她。 沈瑶就这么一家挨一家地在唐人街找了一上午，终于在“陈记餐厅”得到了一份工作。 陈记餐厅的位置偏僻，平时的客人也不多，为了节省成本，店老板找的都是最廉价的劳动力：黑人、拉丁裔、偷渡客…… 给出的工资也比最低工资低了几成。 不过对目前的沈瑶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能赚到钱换东西吃就已经够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外面的温度又降到了个位数。 看门外不像会有顾客再进来，店老板便提前挂了打烊的牌子。 关掉招牌上的灯，老板招呼着店里的员工们道：“好了，各位准备下班吧。” 店老板名叫陈晨，今年三十七岁。 陈晨是华裔，祖父那一辈就定居在纽约了。 陈晨从小在纽约长大，所以不会说华语，不仅平时交流用英文，行为举止也很像是这里的白人。 看店里菜单上清一色都是南方清淡的家常菜，还有墙上照片里已故老爷子的笔迹，沈瑶猜测他们一家应该是来自广省的移民。 从收银台里把今天赚到的钱拿出来，陈晨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一张张地数着。 “你的。” “还有你的。” 除了固定员工的工资是按月发放，服务员的工资都是按天结。 一个小时七块是最低时薪，但他们的时薪就只有五块。 哪怕上午十点开工，凌晨十二点收工，除去两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也就只有六十块。 “沈？” 看了一眼新来的沈瑶，陈晨把数好的钱放在了桌子上，“你的。” 陈晨是下午来的，只干了八个小时，所以底薪比其他人少了二十块。 沈瑶刚要伸手去拿，陈晨忽然又把钱收了回去。 “对了，你的制服要收押金，等干够了一个月再退给你。” “你下午不是说没地方住吗？住仓库的话也要收一些住宿费。” 左扣一点，右扣一点，本就不多的钱，等沈瑶拿到手时只剩下十二块了。 算是她今天当服务员的小费，加起来一共是十五块八。 唉，万恶的资本家。 不过，第一天能赚这么多，晚上还能有地方住，沈瑶已经很知足了。 接过剩下来的钱，沈瑶就像是当年领到第一笔工资一样，向他鞠了一躬：“谢谢老板。” 领完工资后，店里的员工便纷纷换衣服下班了。 琼恩负责锁门，平常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其他员工走后，他带着沈瑶来到店里的仓库，帮着在地上收拾出了一方空地。 虽然连床单都没有，只有一床被子，但总比去公园睡长椅要好。 “给，你的晚饭。” 收拾好后，琼恩回到厨房拿来了一盒蔬菜沙拉给她。 沈瑶有些惊讶，“这？” 琼恩点点头，“放心吃吧，这是你应得的。” 在陈记工作是有一顿中午饭的，沈瑶中午错过了，正好现在给补上。 今天的员工餐是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里的内容简单：一颗鸡蛋、一片培根、一块水煮鸡胸肉、一些鱿鱼圈，剩下的就是各种蔬菜叶子和一捧已经快放硬了的意面。 有荤有素有主食，乍一看很健康，但却让人丝毫提不起食欲。 尤其是那些蔬菜叶子，没有经过任何的烹饪，只是用清水洗了一遍，就算洒了一点沙拉酱，也掩盖不住它本身的青草味。 一天没吃东西，沈瑶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于是试着夹起两片菜叶，就着意面放进嘴里……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极了牛棚里的水牛。尽管有些许蔬菜的甘甜，但更多的还是难以下咽的生苦。 见她吃菜的表情比吃药还要苦，琼恩主动把杯子里的拿铁递给她，建议道：“可能是在冰箱里放得太久了，要不要多加点沙拉酱？” 沈瑶摇摇头，“不，不用了。” 这不是沙拉的错，是沈瑶自己的问题。 她的胃习惯了东方的味道，所以吃不惯这些生的蔬菜沙拉。 琼恩：“要不再煮一下？熟的可能会好一点。” 沈瑶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琼恩笑道：“没事儿，只是用锅子煮一下东西而已。” 带着沈瑶来到厨房，琼恩主动拿起一口锅接了些水放在灶台上，“陈经常煮东西吃，还会往里面放一些东西。桌子上有很多调料，你看看你想放什么。” 陈晨经常剥削店里的员工，员工也不是傻子，也会偷偷地剥削回去。 拿一些店里的餐巾纸、带一些店里要销毁的快过期的食材，还有那些方糖和一次性筷子，被陈晨克扣的工资，他们都会想办法从别处拿回来。 沈瑶今天第一天来就被他扣下了几十块，当然也要为自己换点什么。 “我记得冷库还有一点火腿，也拿来煮进去吧？” 沈瑶：“不用不用，我用锅煮一下就行了。” 水开后，沈瑶先把鸡蛋和面热了热，又把洗干净的蔬菜放进去烫熟，搅拌着那些逐渐变软的菜叶，沈瑶注意到了那满满一排的调味料。 这里的调味料很齐全，酸甜苦辣咸香鲜，做菜需要用的味道大多都能在其中找到。 光是水煮菜有什么滋味？要是能…… “琼恩，我用这些调料的话，陈他不会发现吧？”沈瑶向他确认道。 琼恩：“不会，我们经常用。” 那就好。 说着，沈瑶又拿来一只空碗，依次往里面放了盐、陈醋、白糖等调味料，又舀出一点芝麻酱兑着生抽一点点化开，最后再加一点点麻油…… 不需要精准的计算用量，即使是随手一加的份量，也是最完美的比例。 看沈瑶搅和着那一碗深褐色的东西，琼恩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唔，这颜色、这形状，怎么感觉像是那东西呢？ 真的能吃吗……？ 等酱料准备得差不多后，她便把烫好的菜和面倒了进去。 借着热气快速在酱料里搅拌，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在厨房中炸开。 是酸味？不不不，是甜味？ 不对不对，是芝麻的香味？ 那是一股混合着酸甜鲜香的滋味，是他这辈子都不曾闻到过的味道！ 不知怎地，这味道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个劲儿地勾着他的口水，分明就是一碗简单的水煮菜，可当和这酱料搅拌在一起后，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继续搅拌着碗里的菜，沈瑶又随手往里面舀了半勺辣椒油和花生碎。 陈晨买的辣椒油不够香，花生碎也……不过也还行，将就着吃吧。 本就诱人的香味瞬间又增加了更丰富的层次。 这就是华国沙拉酱的味道吗？ 意识到琼恩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搅拌好后，沈瑶主动将一支叉子递给他，“尝尝看？” 琼恩太好奇这浇了“华国沙拉酱”的蔬菜会是什么味道了。 接过叉子，他叉起一片烫得嫩绿的生菜放进嘴里。 咯吱咯吱…… 生菜被烫熟后已经尝不出涩口的生味，偶尔能嚼到一些花生碎，更加丰富了口感。 和他刚才闻到的一样，先是一股清爽的酸，随后又是一点微微的甜，可浓郁的还是芝麻的香气，最后还有一丝丝的辣味。 一口生菜，他硬是咀嚼了二十多秒，这美妙的味道仿佛在他舌尖跳舞，让他久久不舍得下咽。 见他半天没说话，沈瑶试探地问：“怎么样？吃着还好吗？” “沈，你！” 琼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厨艺，只是不停地竖着大拇指，“你的厨艺真是太棒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蔬菜沙拉！” 沈瑶只是微微一笑。 蔬菜沙拉？ 这在东北叫麻辣拌。《 》 2、第 2 章 “今天中午吃什么？” “应该是意面。” 一听说今天的员工餐是意面，琼恩眼神里的光芒倏地少了大半。 “怎么了？”沈瑶问，“意面有什么问题吗？” 把刚收到的钱一张张地放进收银机，琼恩淡淡地道：“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想到你那天晚上做的蔬菜沙拉了。” 沈瑶那天晚上做的麻辣拌让他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混合着酸甜麻辣的蔬菜，那味道，简直比肉还要好吃！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跟沈瑶提，只得每天下班后在唐人街的各处转转，看别家中餐馆里有没有一样的蔬菜沙拉。 奇怪的是，整条唐人街的餐馆都不知道他说的“蔬菜沙拉”是什么。 芝麻酱？辣椒？生抽？醋？ 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混在一起能好吃吗？ 唐人街的华裔大多来自东南三省，比起味重的调味料，他的招牌菜更偏向清淡，只为了突出食材本身的鲜味。 所以这些天，琼恩一直等着员工餐能是蔬菜沙拉，这样一来，他就能再尝一尝那晚的美味了。 沈瑶看出了他的失落，把收来的菜单放回到收银台上后，笑着说道：“那今天晚上我们去买点菜和肉，做一顿更好吃的？” 前一秒琼恩还满脸失落，一听说晚上能再吃到麻辣拌，眼神里瞬间又燃起了欣喜的光亮。 “真的？”琼恩咽了咽口水，“蔬菜沙拉还能做得更好吃吗？” 沈瑶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桌面，一边点点头，说：“是啊，真正好吃的麻辣拌应该用骨汤来煮，牛骨头汤最好，这样烫过的肉和丸子会更鲜。” “而且除了花生之外，还可以放一点香菜碎、香葱碎，用浓浓的芝麻酱一拌，吃起来也不会特别腻口。” “有孜然和芝麻就更好了，稍微撒一点。哦对，还有辣椒油，陈做的辣椒油不够香，应该用烧热的花生油倒进辣椒面、五香粉、胡椒粉……” “停停停，别说了。” 琼恩喝了一口咖啡，努力把嘴里分泌出来的口水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那一晚的蔬菜沙拉够好吃了，可现在听她这么一描述……好像都能闻到那股香辣的滋味了！ 琼恩是不太爱吃中餐的，整天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没滋没味的菜味，他还以为华国的美食尽是这种清汤寡水呢。 拿起收银台一旁的纸笔，琼恩问：“需要买什么？你跟我说，等晚上我去买。” 刚要下笔，琼恩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除了蔬菜和肉，还能放点别的食材吗？虾？扇贝？玉米？” “当然可以。”沈瑶回答道。 麻辣拌的灵魂就是拌料，只要拌料调得好，拌鞋底子就好吃。 琼恩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快流出来的口水，“那说好了，今天买食材的钱我来出，你负责做就行。” 既然琼恩这么坚持，沈瑶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好，听你的。” 下午三点，终于到餐厅员工休息吃中饭的时候了。 “米饭在锅里，菜也炒好了。” 把外套穿好，看外面似乎有些冷，陈晨又拿起了一顶帽子盖在头上，“我出去办点事，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今天的员工餐不是说是意面？”有人问道。 调整着帽子的角度，陈晨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有什么就吃什么，今天中午客人少，做的米饭不赶紧吃掉，难道要丢进垃圾桶吗？” 今天店里的客人不多，中午一共就接待了四桌。 所以不止米饭是中午没卖掉的，炸马铃薯和水煮胡萝卜条也都是早上备菜时备多的。 不过陈晨的良心还算没完全泯灭，还给他们拿了几根火腿肠、几个鸡蛋和一个金枪鱼罐头，当做是员工餐的肉菜。 看到锅里白花花的米饭，几个员工兴致缺缺地拿起铲子往餐盘里多舀了一勺土豆。 店里的员工大多是白人，他们不爱吃米饭，比起没什么味道的大米，他们宁愿多吃一点马铃薯和胡萝卜。 也就只有和陈晨来自同一故乡的沈瑶，会老老实实地盛满满一碗大米饭。 “真不吃一点主食吗？下午工作会没力气的。” 几人摇摇头，继续吃着盘子里没什么味道的煮胡萝卜，也就蘸点罐头里的汁才勉强能咽下去。 琼恩原本盛了半碗，不过想了想后，又拨回去了一半。 还是不吃那么多了，留着点肚子，到了晚上下班就能吃沈做的蔬菜沙拉了。 也就八个小时嘛，忍忍就过去了。 米饭是凉的，菜是凉的，虽然沈瑶喜欢吃米饭，可面对这么一桌“凉菜”，她也着实没什么食欲。 “要不我把饭加点鸡蛋炒一下？热的可能味道会好一点。”沈瑶试着建议道。 其他人没说话。 热不热的都那样，反正他们也不吃。 倒是琼恩很捧她的场，点头道：“好啊，再调点那天晚上的沙拉酱，拌一拌说不定也会很好吃！” 麻辣拌里放面会好吃，米的话，还是得用另一种做法。 “需要我去买点什么吗？” 沈瑶把锅里的凉透的米饭端进厨房，“不用，把鸡蛋和香肠拿进来就行。” 蛋炒饭需要的食材不多，调味也不复杂，只需要控制好炒饭的火候。 啪啪……啪啪啪…… 咣咣……咣咣咣…… 把鸡蛋打散，又把香肠切好，看到砧板旁边还有一些没用完的葱段，她也顺手切了一点。 想着他们应该吃不惯葱味，但又为了增加蛋香和米香，所以只切了指甲盖大小。 起锅，烧油。 嗤！ 裹了蛋液的米饭下锅时发出一声刺响，用勺子熟练地上下翻炒，原本粘在一起的米粒迅速分开，每一粒表面都均匀地裹着一层金黄的蛋液。 等快要炒熟时，她又把火调小，同时在旁边的锅里重新下入葱、香肠丁和另一份蛋液，最后才把剩下的米饭倒进去。 好香啊~ 餐厅里，正在吃水煮胡萝卜条的服务员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抬头朝着厨房观望。 他们经常见陈晨炒鸡蛋，也见它做过蛋炒饭，可这味道却和平日里闻起来的完全不同。 少了厚重的花生油味，加重了鸡蛋和香肠的味道，还有米饭，原来没有味道的米饭在炒熟后也是有米香的！ 站起身，他们捧着餐盘往厨房的方向挪了几步。 两口锅的米饭都快炒熟的时候，沈瑶把它们混合在了一起，同时加大了燃气，一边快速翻炒，一边往里面洒了一点五香粉和盐。 轰！轰！ 米饭在火焰中上下翻滚，原本分离的金黄和淡白混合在了一起，彼此碰撞，迸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饭香味，随着调料的加入，层次也越来越厚重。 “出锅了~！” 沈瑶端着锅转身，一听饭炒好了，几人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盘子伸过去接，可她却把炒好的米饭倒进了一只更大的盘子里。 “我来帮你端。” “让开让开，让我来。”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米饭，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尝第一口。 同样是蛋炒饭，沈瑶炒得可比陈晨好看多了。 裹着蛋液的米饭炒得久，颜色是诱人的金黄，和没有裹蛋液的米饭混合在一起，像是一碗细碎的金银元宝，最后再点缀一点香肠和胡萝卜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点放进嘴里，这香味瞬间让几人睁大了眼。 “上帝，米饭竟然能这么好吃？！” “我好像吃到了海鲜的味道，不对不对，不是海鲜，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香味。” “我的天，你这米饭不仅炒得像是画一样好看，吃起来更像是把温暖的夏天嚼进嘴里了！” …… 一个又一个“我的天”，把沈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蛋炒饭而已，哪有那么夸张嘛。 可惜米比较一般，油也不合适，要是换成五常大米和猪油，再加一点豌豆和虾仁，一定会更好吃。 “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琼恩一边说，一边往碗里拨着饭，生怕动作慢一点蛋炒饭就被他们抢完了，“我早就说了，沈做的饭很好吃，不仅比陈做的好，整条唐人街也没人能比得过她。” 一大盘的蛋炒饭，还不到五分钟就快见了底，而那金枪鱼罐头却半天没人动。 金枪鱼有什么好吃的？又咸又腥，还不如蛋炒饭呢。 正吃着，餐厅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进门时，同时带进来了一股凉风。 “请问，有什么主食卖吗？”男人礼貌地问道。 他是在附近装修的工人，刚结束手头上的活准备吃饭。雇主家的面包准备得有些少，只好自己出来买一些。 过了饭点，许多餐厅都在休息，男人沿着街找了半天，经过陈记时闻到了飘出的饭香才推门进来问。 店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努力把嘴里塞满的米饭给咽下去。 唔，原本是有的，但现在都成了锅里的蛋炒饭…… “店里蛋炒饭可以吗？”沈瑶回答说。 男人点点头：“可以，只要是热的就行。” 回到厨房，沈瑶用打包盒盛了一碗蛋炒饭，出来后交到男人手上，“五刀。” 男人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子给她。 “谢谢。” “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从店里出来后，在回去的路上，男人打开打包盒看了一眼里面还热乎的蛋炒饭。 扑面而来的饭香比他在门口闻到的还要浓郁，一下子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勾出来了。 粒粒金黄、颗颗银白，还有一些胡萝卜丁和香肠丁点缀…… 这么精致的炒饭，一大盒竟然才五刀？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 3、第 3 章 下午五点，陈晨挎着一摞厚厚的海报从外面回来了。 还没到晚饭时间，当他推开门时，只见店里的服务员像是大白天的蝙蝠，一个个都趴在桌子上打盹，没精打采的。 不是累的，是一口气吃了太多的米饭，晕碳。 厨房里，炒饭的味道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一口洗干净的蒸锅。 “米你们吃完了？”陈晨随口问道。 走到吧台前接一杯热咖啡，琼恩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你说的，不能浪费。” “老板，什么时候再吃米饭？” 服务员领班伸了个懒腰，主动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些海报。 以前他们是不爱吃米饭的，可今天尝过沈瑶的手艺后才知道，不是米饭难吃，单纯是陈晨把米饭做得没味道。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如果米饭真要不好吃的话，华国人又怎么会这么爱吃呢？ “过两天再说吧。” 又看了眼那口干干净净的锅，陈晨不由得轻哼一声：一群口嫌体直的家伙。 不是说不爱吃米饭？还不是折服于自己蒸饭的手艺？ 呵…… 撕掉厨房外面那张已经浸了油的宣传页，陈晨对领班说道：“把海报换好后你再安排一下，排一下他们的工作时间，轮流去路上发咱们的新品传单。” 新品？ 把最大的那一张海报展开，上面印着一锅巨大的鸡汤：清亮的汤色、点缀着红色的枸杞、绿色的葱花，中间是一只肥美的鸡腿，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为了突出是中餐的特色，还特地写着两个硕大的中文：滋补，最下面才是英文注释。 已经入冬了，这时候上架滋补汤再合适不过。 陈晨下午出门，就是忙着找人设计海报并打印宣传广告。 不止是鸡汤，还有鱼汤、老鸭汤和排骨汤…… 炖汤是广省人民刻在基因里的习惯，没人比他们更懂怎么做一锅暖身滋补的靓汤。 想当年，陈记就是靠着陈老爷子的靓汤打响了招牌，别看平日里陈记餐馆门可罗雀，到了冬季，他们的生意还是挺火热的。 “老板，炖汤忙不过来的话，不如让沈来给你帮帮忙？”领班提议道，“她也挺会做饭的。” “她？” 陈晨确实观察了她几天，干活是挺麻利的，也挺有眼色。 会做饭？这点可真没看出来。 “算了，”在柜子里翻找着冬天的菜单，陈晨淡淡地道，“这汤是我们家的独家秘方，让她帮忙，不就让她学会了吗？万一哪天她不干了，去了别家餐厅，那我可就亏死了。” 唐人街的餐厅，各有各的特色。 靓汤就是陈记的特色。 除了陈晨本人之外，他从来没让任何人看过家里的菜谱。 刚来店里几天的人想学了去？不可能！ …… 广告单的效果不错，刚发出去才一个多小时，就有七八名食客推开了陈记的大门。 “欢迎光临。” 看到食客是一群身材健硕的工人，陈晨眼前一亮。 工人的饭量大，八个人少说能吃十二人份的饭菜。 “嗨，听说你们这里的饭很好吃。” 找了一处宽敞的卡座坐下，男人对接待他们的服务员说道。 站在厨房的出餐口前，陈晨得意地调整着头上的厨师帽：“我们陈记可是在唐人街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味道有口皆碑。” 坐在对面，卡尔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下午给自己盛饭的那名女服务员。 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八份鸡蛋炒米饭，别的随便上吧，够我们吃就行。”卡尔没有看菜单，只是对陈晨说道。 陈晨的嘴角扬得更高了，“好，没问题。” 他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虽然陈记的招牌远不如当年响亮，但识货的人，心里总会给陈记留有一亩三分地的。 当老板的人都知道，这种从别处听说、别人介绍的食客最难得，要是招待好了，以后一定会口口相传带来更多的生意。 所以陈晨丝毫不敢马虎，把围裙系紧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始准备他们的饭菜。 打量着店里略显陈旧的装潢，同行的人狐疑地皱了下眉：“卡尔，那炒饭真是你在这儿买的？别是你怕请客花钱，随便找了个地方吧。” “是啊。” 转头看向那位坐在窗边的客人，另一个人原本也有些怀疑，但看到盘子上的“陈记”和下午打包盒上看到的字一模一样，这才不情愿地相信。 可是，那人吃的面看着好寡淡啊，根本让人提不起胃口。 虽说下午他带回去的蛋炒饭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看起来却让人很有食欲，还有那股扑鼻的饭香……直到现在，他们都还记得米饭在口中嚼碎的味道。 卡尔原本买回去是自己吃的，看有人不够吃就分了他们一点，结果这一分，倒让自己吃不饱了。 几个工友里，有两三个人吃了卡尔买的蛋炒饭，实话实说，这绝对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 以至于干完活后，他们就急着让卡尔带路，好能饱餐一顿。 瞧他们那猴急的样子，其他没吃过的人不信米饭会好吃，便也跟着一起来尝尝，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美味。 等了十几分钟后，几盘蛋炒饭终于端上了桌。 “嗯，闻着确实挺香的。” “看来你小子没吹牛。” 拿起勺子，一旁的工友迫不及待地舀起了一勺递到嘴里。 倒是卡尔，还有下午吃过的那几人，迟迟没有动手边的刀叉。 比起下午吃的蛋炒饭，眼前的这一盘里虽然也有香肠和胡萝卜丁，但更多了不少其他的食材。 虾仁、扇贝肉还有一点可以用来拌饭的咸菜。 可是，他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和下午吃得不太一样。 试着舀一勺尝尝…… 味道不能说不好吃，确实还行，但远不如下午吃的那么惊艳。 这蛋炒饭的味道，好像别的中餐馆也能做出来，没有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地方。 反而是下午的那一碗，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他们都从来没再别的中餐馆吃到过，它们每一粒都是鲜活的，在口中能迸发出食物的美味。 “卡尔，你怎么不吃？” “是啊，这不是挺好吃的嘛。” 用叉子叉着盘子里的饭，卡尔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他想吃的是“活”的蛋炒饭，不是这种“死”的啊。 …… 陈晨印的广告单很有效果，在外面发了几个小时，果然有不少的食客涌进了陈记的大门。 他们都是冲着“滋补、健康”来的，冬天的天气冷，比起三明治和汉堡包，谁不想喝一点热乎乎的汤暖暖身子呢？ 单是这第一晚，店里就卖出去了二十多份炖汤，每个人喝完都是眉开眼笑的。 冷清了好几个月的陈记，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当年的热闹。 过了晚上十点，店里的客人逐渐减少，陈晨没有急着给沈瑶他们这些临时工发工资，而是把他们叫去后厨，继续榨取着他们工作时间的价值。 “把鸡的内脏挖出来，还有鸡头、鸡爪也都像我这样剁干净。” 拿起刀，陈晨手起刀落，向他们示范着该怎么处理鸡。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原本一直完整的鸡，就这么在他手里变成了没头没脚没内脏的“干净”鸡。 通过今晚炖汤的热卖，可以预见到，未来几个月内滋补汤一定会越卖越好，每天都现处理这些鸡肯定来不及，只能提前处理好冻着，等到用的时候再拿出来解冻。 美国人不吃鸡头、鸡爪、鸡内脏，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脏的、不值得吃的，所以在炖汤之前一定要处理干净。 头一砍、脚一切，还有内脏什么的，按照陈晨的要求处理干净后，不要的这些东西，差不多占了一只鸡重量的三分之一。 而这些没办法用来炖汤的东西，则被分别丢进了几只盆里。 陈晨拿着一只碗从中挑出了一些鸡心和鸡爪，不多，也就几个而已，应该是准备做着给自己吃。 “等会垃圾车来了，记得都扔掉。”挑完后，陈晨对领班吩咐道。 沈瑶：？？？ “全部扔掉？会不会太浪费了。” 陈晨一边清理着碗里的鸡爪和鸡心，一边反问她道：“吃不完又卖不掉，不扔掉留着干什么？” 陈晨虽然可以吃鸡爪和鸡心，但每天几十上百只的鸡爪，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啊，留在店里也只会浪费冷库的储存空间。 当然，向来节省的他，之前也把鸡爪做成过员工餐给店里的服务员吃，结果他们非但不吃，反而还跑去劳动局把自己给举报了。 没办法，他只能像其他餐厅一样，把这些东西当做垃圾处理掉。 看着二十多斤的鸡爪和鸡内脏，沈瑶的心都在跟着滴血…… 这么好吃的东西要全部扔进垃圾桶？不是暴殄天物吗？！《 》 4、第 4 章 十一月的纽约，温度一天比一天冷。 天气预报说这周末要下雪，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你有冬天的厚衣服吗？” 一大早，琼恩就推开了陈记的大门。 他的公寓离唐人街不算远，可这一路走来，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脱下外套、摘下围巾，琼恩像往常一样换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员工装，可半天都没听到沈瑶的答复。 奇怪，在他的印象里，沈瑶是不会睡懒觉的。 难道是没听到？ “沈？” 琼恩提高了音调，又叫了她一声。 “在，我在。”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瑶手忙脚乱地从冷库溜身出来，同时还把一双厚手套下意识藏在了身后。 这么一大早的，她在冷库里面干什么？ 朝厨房这边走来，琼恩朝没关严的冷库里瞥了一眼，“你在干什么？” 那是一只巨大的保温桶，里面一定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瑶的力气有限，还没来得及把它推到冷库的角落，保温桶里的东西有不少都洒了出来，是一种深褐色的液体，只是冷库的温度太低，掩盖住了那股味道。 琼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把手套放在一旁，自知瞒不住的沈瑶，选择向他坦白：“好吧，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就不瞒你了。”说着，顺手拿了一柄叉子后，又主动招呼着他一起走进冷库，“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尝？！ 琼恩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早上确实没吃饭，但他也没饿得想吃人啊。 可是琼恩不敢拒绝，他怕下一秒自己会躺在另一只保温桶里。 唉！平日他见沈瑶挺平易近人的，没想到她竟然…… 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琼恩一眼就看到了一条飘在深褐色液体里的肠子，细细长长的一根，表面还挂着不少的卤料。 上帝！耶稣！我的主！ 琼恩年龄大了，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惊吓，膝盖一软，差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沈瑶饶自己一命。 可当沈瑶把那肠子挑开，从下面挑出了几个鸡爪和一些土豆片时，琼恩脸上的惊恐才稍稍缓解了大半。 里面好像不是人，而是……鸡？ 鸡肠、鸡心、鸡爪，土豆片、豆腐片，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片。满满一大桶，就这么浸泡在那放有各类调料品的卤汁里。 “我炖了一个晚上，你瞧，还温热着呢。” 想着美国人几乎很少有人吃内脏，所以沈瑶只挑了一些素菜和卤蛋出来，不过她倒是挑了几根肉多软烂的鸡爪，因为这可是卤味的灵魂，不得不尝！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琼恩调整着头上的帽子，“原来是鸡啊，你真是吓死我了。” 沈瑶疑惑道：“当然是鸡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接过沈瑶递来的一碗卤味，琼恩这才闻到了那股熬煮一夜后醇浓的香辛味。 琼恩没急着动刀叉，而是凑近后反复闻了很多遍，“里面放的是什么？是药吗？这味道有些说不上来。” 沈瑶：“是一些调味料，肉桂、香叶、八角这些。” 沈瑶说的那些名称，琼恩只认得肉桂这一样。 可这不是烤面包时才会放的吗？ 看着炖成深色的土豆片，还有泡发膨胀到几乎两倍大的鸡爪，琼恩只是用刀叉戳了戳，还是不敢尝它们的味道。 不是不相信沈瑶的手艺，可……这一桶料理看着确实太难以下口了，尤其是这鸡爪子。 鸡爪每天都会踩在粪便上，而且并没有多少肉，怎么能做成菜呢？还有这一锅放了乱七八糟的卤料，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酱油，看着就知道很咸。 医生说了，他的血压高，还是尽量少吃盐分高的食物比较好。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不吃这么多了，”为了不辜负沈瑶，琼恩用叉子把鸡爪和那不知道什么皮的东西推开，只叉起了一片土豆，“这一片土豆就够了。” 小口地咬下一点，细细咀嚼，琼恩的表情倏地停顿了一下。 看着那片土豆，他不可思议地一边嚼着，一边用脑海里有限的词形容道：“这味道……像是商场里卖的香水。” 他不是说味道像香水，而是说这混合了乱七八糟的调味料像香水一样，装在瓶子里的时候是刺鼻的、浓烈的，可当浸入到衣服上时，却会变成花香、果香、木质香。 卤料里放了花椒和辣椒，不停地刺激着舌尖上的味蕾，同时也刺激口腔不停分泌唾液，催促着他赶紧把这咯吱脆的土豆片咽下去。 说好只吃土豆，可这麻辣带香的味道简直太上瘾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他就又用叉子挑了几块吸满了红油和卤汁的豆腐皮。 叽…… 一口下去，豆腐皮在他的嘴里爆了汁。 琼恩是不想吃太咸的，可这并不是单纯的咸，而是咸中带鲜、鲜中带香、香中又有几分辣的丰富滋味，让他忍不住一口就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 琼恩嚼着嘴里的豆腐皮，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了，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感觉我再吃下去，我高血压就要犯了。” 可当沈瑶伸手想把碗拿回来时，琼恩又说：“但就算是要住院，我也一定要把这一碗吃干净！” 沈瑶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吃，喝点水。” 碗里的卤菜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只浓酱色的卤鸡爪。 鸡爪卤得软烂，刚才从保温桶里夹出来时，有一只都从中间折断了。 露出的那一段鸡爪筋被炖出了透明的胶质，表面浇了几滴卤汁，乍一看犹如一块晶莹琥珀，鸡爪皮看着皱巴巴的就像是包裹在琥珀外面的老树皮。 刚才吃着只觉得香，这会儿，卤菜的辣味才逐渐透上来。 吸着微微发麻的嘴唇，哪怕碗里的鸡爪在duangduang地左右摇晃，勾引着他的食欲，可琼恩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鸡爪子，真的可以吃吗？” “真的可以，实在不行，要不你闭上眼试试看？” 叉起那半截鸡爪，虽然是第一次，但琼恩还是壮着胆子把它全部放进了嘴里。 吸溜？ 嗯？ 是什么东西在嘴里滑来滑去？ 琼恩以为吃鸡爪子是要嚼的，可他还没用力，鸡爪子上的鸡皮和那一点点瘦肉就这么被嘬了下来。 先炸后煮的鸡爪被卤得软烂，根本不需要费力，骨头和肉就完全分离了。 嚼着嘴里软烂到像纸皮一样的鸡爪皮，还有q弹滑嫩的鸡爪筋，这奇妙的口感，像是有两只小精灵在嘴里手拉着手跳舞。 琼恩本以为鸡爪会是土味、鸡屎味，可没想到炖的时间最久的鸡爪，竟然没有一丝杂味，反而吸满了卤汁里最精华的浓香。 这只鸡好像生下来就是吃着卤料长大的，这微微麻辣的滋味，一尝就知道它生前是只火热的小“辣鸡”。 “沈，你简直是个天才！” 吐出不需要啃就变得干干净净的鸡爪骨，琼恩不禁感叹道：“你是怎么想到鸡爪子可以用来做菜的？这味道，上帝啊，简直比烤鸡腿还要香几百倍！” 冬天天冷，喝汤能暖身，但吃点咸香微辣的卤味也能让身子发汗。 用汤勺搅拌着锅里的卤味，沈瑶淡淡地道：“也不算是我发明的，我们家乡的人都这么吃。” 鸡爪、鸡肠、鸡心都是店里处理整鸡剩下的。 反正陈晨是要拿去扔掉的，索性就向他讨来一些，再自己从外面买一点别的素菜，这样每天吃饭时都能额外加一道卤味。 鸡肠和鸡心还好说，这鸡爪可是她昨天晚上收拾了好久的，又用小火炖了将近三个小时，才能做到这么软烂脱骨的程度。 卤了这么一大桶，她一次性也吃不完，正好放到冷库里存着，这样就不用担心变质了。 不止是卤鸡爪，昨天她还顺便腌了一点酸菜呢，不过现在还不能吃，还要等一个月才能打开。 咂着嘴里的滋味，琼恩还有些意犹未尽，一开始说只吃一片土豆，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把一整碗卤味都给吃完了，只剩下一捧嗦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好奇怪，他分明吃了很多啊，怎么感觉没怎么吃呢？ 嘴里还行嚼点，哦不，是嗦点什么。 沈瑶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主动说：“再给你盛一碗吧？我卤了很多呢。” 琼恩咽了咽口水，“不了不了，这会先不吃了，等下午再说吧。” 卤鸡爪和卤菜是好吃，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别的。 要是能配点主食吃就更好了，最好再来一瓶啤酒，边吃边喝，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帮着沈瑶把保温桶放到冷库的角落，琼恩忽然想到了什么，“沈，你的鸡爪做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让陈帮忙在店里卖？你这味道很棒，真要是卖得火了，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笔钱呢！” 在陈记卖？ 沈瑶没想这么多，她一开始只是想做些自己吃，节省一些伙食费而已。 要是能拿出来卖…… 等等，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啊！《 》 5、第 5 章 “不行。” 快速搅拌着碗里的鸡蛋，比手上动作更干脆的，是陈晨的回答。 “我开的是餐厅，你以为是杂货铺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在我的店里卖？” 从琼恩的面前走过，当看到沈瑶捧着的那一碗卤味时，他的表情略带了几分的嫌恶，“陈记之所以能开几十年，靠得是最正宗的广式味道，不是这些……东西。” 他原本是想说“垃圾”的，但想着沈瑶是女生，便没有说得太直接。 琼恩坚持道：“你先尝尝？沈做的鸡爪确实好吃，在店里卖的话，一定不会影响陈记的口碑。” 把打好的蛋花倒进锅里，陈晨有些烦了，“不吃，不就是一些卤味吗？我也会做，可关键是，这里是纽约，根本没有人会吃这些毫无价值东西。” 陈晨嘴上说着讨厌，可目光总会偷偷瞟向那一碗卤味。 重新热过的卤汤香味比第一次更加浓郁，表面飘着一层鸡爪上融化的脂肪，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一定好吃，这要是倒在一碗清汤面上，再撒一点葱花和香菜…… 喉结上下滚了滚，陈晨努力克制着嘴里的口水，“自己做着吃还行，想在我的店里卖就别想了。” “陈记不说有多高档，可也是唐人街的老店，我不允许这些劣质的食物出现在陈记的菜单上。” 陈晨有很严重的地域歧视，哪怕他是对待食物，也会像地域一样划分出三六九等。 东南沿海的食物是最高档的，因为突出了食材本身特有的滋味；中部华北地区的食物算是中档水平，中规中矩，没什么有点也没明显的缺点。 最下等的，就是西部的那些食物。 不是麻、就是辣，完全抹杀了食材在烹饪中的重要性，也只有不发达地区的人，才会追求这种舌尖上短暂的刺激罢了。 真要在店里卖了，就等于是拉低了陈记的层次。 劣质？ 沈瑶可以接受他不肯售卖自己的卤味，但不能接受他这样的评价。 她热爱每一样食材，尊重每一种味道，每一道出自她手的菜肴都是她精雕细琢的作品，她不允许别人的诋毁。 “食物没有高低贵贱，味道对每个人也都是平等的。只有给自己塞进三六九等的人，才会把食物塞进优良中差的方框。” 睨了眼灶台上那一排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炖汤，沈瑶淡淡地道：“算了，不用求他了，连广式炖汤的精髓是什么都不知道，说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你……！” 沈瑶的那句话，同样戳到了他的痛处。 炖汤的精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炖汤的精髓！他可是从小就开始喝爷爷炖的靓汤，没有人会比他更懂陈记炖汤的精髓！ 可，可是…… 现在他炖出来的味道，确实和爷爷当年炖出来的有一丝丝区别，尽管他的每一步都是按照食谱来做的。 应该是年龄大了，味觉产生了变化而已。 他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个服务员会懂得什么广式炖汤的精髓。 来到收银台，沈瑶把那一碗卤味重重磕在桌子上，拿起抹布忿忿地在台面上擦了两圈。 “沈，你别生气，陈说话就是这样。”琼恩安慰她道。 沈瑶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长长地叹一口气后，她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刚才之所以敢直着怼回去，是出于她曾经也是一名厨师的身份。 身为厨师，是不允许别人诋毁食物的。 可当她回过神来后，才想起了自己现在只是餐厅里的一个临时工。 还好，还好刚才没有吵得太凶。 否则刚才陈晨要真因为这件事把她开除了，那她肯定会丢了工作，继续睡公园长椅的。 琼恩：“没事，卖不了就不卖吧，我们自己吃。” 沈瑶勉强抬起唇角，点点头，“嗯，反正本来就是做着自己吃的。” 其他服务员也跟着一起安慰沈瑶道：“不卖也挺好的，真要卖了肯定脱销，我们可就吃不到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还不够吃呢。” 看他们都这么喜欢自己做的卤味，沈瑶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但要是不能靠卖卤味的方式多赚点钱，那她的签证可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沈瑶之前托领班去外面打听过，像她这样的黑户要转正该怎么办。 假结婚是一种方法，不过她更偏向于补全身份文件的方式。 原主在国内就是超生没身份证的黑户，就算是回去她也不会有更好的出路，所以经过一番慎重后，沈瑶决定想办法留在纽约。 她不能一直当偷渡客，必须快点想办法拿到身份。 可身份文件不是那么容易办理的，领班告诉她，至少需要一万刀才能把所有的文件都办好。 一万刀，对现在的沈瑶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一天的工资才六十刀，除去吃饭喝水买衣服这些日常的开销外，这么多天她才攒了不到一百刀。 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要三四年才能拿到身份了。 不过，冬天是陈记餐馆的旺季，以后的食客一定会越来越多，只要她努力工作，多攒一些小费，应该也能加快攒钱的速度吧…… 与此同时，在餐馆另一头的厨房里，陈晨正鬼鬼祟祟地拿着筷子，夹起那一片挂在锅沿上的豆腐皮。 沈瑶刚才用这口锅热了几样卤味，原本是拿给他尝味的，可在他拒绝后就给端走了。 所以陈晨只闻到了辣卤的香味，并没尝到是什么味道。 趁没人看到，他快速把那一片豆腐皮递到嘴里。 刚入口是一股淡淡的甜，紧接着便是卤料的辛香，咀嚼的过程中，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也开始缓缓透了出来，各种味道被她调和的刚刚好，不会过于呛鼻，却足以红了他的耳朵。 他之前吃过唐人街别家的川式卤味，只记得鸡腿的味道很辣、牛肉里也有很多辣椒，过瘾归过瘾，但他绝对不会花钱买第二次。 但沈瑶做的卤味…… 咂了咂嘴后，他又夹了一截海带。 嗯，香！ 香辛料的味道很浓，却谁都没有抢了谁的风头，甚至是最突出的麻辣也是让人可以接受的程度，偶尔能咬到几颗熟芝麻，一下子就增加了味道的层次。 锅里剩得东西不多，找了半天，他才找到几根鸡爪的指头。 先炸后卤的鸡爪糯得很，经过回锅加热后更软烂了，筷子轻轻一夹就断成了两截。 陈晨好不容易才捞起一小点鸡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瞬间就脱骨了。 她炖了多久？竟然能把鸡爪炖得这么软烂入味！ 鸡爪的腥味最难处理干净，可沈瑶做的鸡爪却尝不出半点土腥味，只有抿开时那股浓郁的酱料香。 这绵糯的口感根本不像是鸡爪，更像是用肉做的棉花糖。 看着只剩下卤汁的锅，陈晨嗦了嗦筷子，心里有点后悔了。 后悔刚才没先把卤味吃了，再拒绝她要卖的请求。 不对，应该是在下午店里休息的时候拒绝才对，这样他就能就着那一碗卤味，狠狠地干掉两碗大米饭了！ 但是他却不后悔拒绝了她。 要是真让她在自己店里卖卤味，一定会卖得火热，那以后来店里的食客，还会有多少人是冲着陈记的招牌呢？ …… 从下午五点半开始，来陈记的客人越来越多，往日没什么生意的餐馆竟然排起了长队。 大家都是冲着陈记的滋补靓汤来的，甚至唐人街的别家餐厅也有人来排队买汤。 “欢迎光临！” “这是我们的菜单，各位先看，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两碗鸡汤、一盘炒青菜、两份主食是吗？好的，请稍等。” …… 餐厅里的桌子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五张，每个服务生负责五张，各自收各自负责餐桌的小费。 客人多，哪怕只负责五张桌子，服务员也都快忙不过来了。 可沈瑶一个女生，却主动申请要求负责七张桌子，帮其他人分担工作量，这样一来，她就能多赚一些小费，离自己的签证更近一点。 从五点半到九点半，四个小时里，沈瑶像是一只高速运转的陀螺，不停地在餐桌之间旋转，累得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四个小时的忙碌总算是让她收了将近五十刀的小费。 算上今天的日薪，那她的工资就破百啦！ 距离快下班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了，见没有客人再来，陈晨这才挂上打烊的牌子，开始给店里的临时工们发工资。 工资第一次超过一百刀，沈瑶兴奋极了，当陈晨叫到自己的名字时，“蹭”地一下就举起了手。 “沈。” “到！” “你的。” 接过陈晨递来的几张绿票子，沈瑶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不应该是六十刀吗？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 》 6、第 6 章 四十刀，比正常的日薪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继续数着手里的钱，陈晨却轻描淡写道：“这是冬季正常的时薪，你入职那天我没跟你说过吗？” 沈瑶：？？？ 什么正常时薪？什么时候说过！ 把数好的钱放好，陈晨这才淡淡然地解释说：“冬季和夏季的时薪不一样，用餐高峰期是正常的五刀，像下午、上午、晚上八点之后，就是三刀。” 不止是针对临时工，店里其他员工的工资到了冬季也会进行这样的调整。 陈记餐馆就数冬天的生意最好，尤其是冬季的晚餐时间。 门外有大把排队等着吃饭的食客，一晚上的营业额，能抵得上夏季的两三天。 陈晨是老板，是吸血不分男女老少的资本家。 就算冬季生意火爆，也要想方设法地从员工手里抠出来一点。 客人多了，小费自然就水涨船高，他无权索要员工的小费，却可以在时薪上动心眼子。 削了闲时的时薪，这样一来，就算服务生拿再高的小费，加起来也不会比平常高多少。而对服务生来说，虽然底薪降了，但总体来说还是比夏季多赚了十来刀。 就像是给干活的牛马多喂了半根胡萝卜，看似是牛马吃得多了，实际上还是老板赚了。 陈晨不怕服务员离职。 一是从整体来说，他们赚得比平常多，不会轻易辞职；二是劳动力廉价，尤其是黑户和有不良记录者，就算辞了，他也很快能找到人补上。 “不过，现在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工作十二个小时。” 陈晨在节省开支的情况下，又让了一步，“你们可以在店里人少的时间段去外面兼职，只要能保证店里时刻有人，到了晚餐时间不会耽误客人用餐就行。” 陈晨巴不得他们白天都去兼职呢，这样他连一小时三刀的钱都能省下来。 沈瑶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攥着手里拿四十块的工资。 好不容易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没想到…… 明天，明天她就出去找兼职。 要是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她一定会立刻离开这里！ —— 陈记的工作时间被分成了三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有四个小时，服务员可以外出兼职，但每天必须上够八个小时，且晚上一定要在店里。 为了能早点离开陈记，沈瑶连续几天都早起出去找工作。 都说九十年代的纽约处处充满商机，包容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野心家，可沈瑶偏偏不在其中。 现在是外交敏感时期，一看她是亚洲面孔，又没有签证，别说入职了，就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她。 清洁工、服务员、垃圾回收员……几天内，沈瑶被拒绝了无数次，别说全职，连兼职都没能找到一份。 “我回来了。” 下午两点四十，面试被拒的沈瑶无精打采地推开了陈记的门。 店里的员工们正在吃午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看到沈瑶回来，一个个都跟向日葵看到太阳一样，急切地伸长了脖子。 “沈，那种辣辣的鸡爪子还有吗？” “没有鸡爪，鸡肠也行，豆腐和土豆也可以啊。” “听说你在冷库腌了白菜，应该能吃了吧？” 换上店里那套深红色的制服，沈瑶一边系上围裙一边道：“没了，本来还剩一点，不过琼恩说他想当下酒菜，所以昨天就都让他打包带走了。” 店里每天都有好多鸡爪子和鸡杂，可最近为了找工作，沈瑶都没什么时间做辣卤。 “琼恩呢？”沈瑶问道。 “还没来，要是昨晚喝酒的话，估计这会还没睡醒呢。” 沈瑶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忙活了一中午的陈晨，这会正在给自己做饭。 坐在卡座上，见大家都不怎么动刀叉，沈瑶又问：“怎么不吃？” 众人没说话，只是用叉子划拉着餐盘里炖得毫无颜色的鸡肉。 腻了。 每天的员工餐都是炖鸡，是个人都吃腻了。 陈记的炖鸡汤卖得最好，所以冷库里的鸡也最多，中午招待食客时，陈晨索性多炖一只，配上一点面包或者土豆玉米，就成了他们的员工餐。 前天是炖鸡，昨天是炖鸡，今天又是炖鸡，天天吃鸡，都给他们吃出口腔溃疡了。 以前总盼着陈晨能做点好的，现在吃上好的，却也吃腻了。 嗤！ 番茄下锅时，热油激出了阵阵的酸甜，和炒好的肉酱混合在一起，增加了几分清爽，这时候，再倒进煮好的意面快速搅拌收汁，最后撒上一点罗勒叶点缀。 一盘酸甜开胃的番茄肉酱意面就这么出锅了。 整天吃鸡、吃鸭、吃排骨，陈晨也觉得腻，所以就给自己做了一盘意面换换口味。 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员工们的目光都盯在那鲜艳可口的橘红，和那几碎嫩绿上…… 唉，要不是因为员工餐是免费提供的，他们也想买一碗意面来吃。 哪怕里面没有肉酱，有酸酸甜甜的番茄能解腻就好。 沈瑶倒是没吃腻这没完没了的炖鸡，可是今天天气没那么冷，中午那会的温度都快到二十度了，清淡的炖鸡配上无味的煮土豆，确实让她提不起什么胃口。 唔，她也想吃点酸甜开胃的。 听着陈晨吸溜面条的声音，沈瑶向他问道：“我可以用下厨房吗？” 陈晨的心情似乎不错，咀嚼着嘴里的面条，他头也没抬道：“厨房里还剩了一点番茄，想吃就自己做。” “面粉可以用吗？”沈瑶又问。 陈晨：“可以，但不能用太多。” 陈晨虽然是个没什么良心的资本家，可也会对员工们薅自己羊毛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挽起袖子，来到厨房时，沈瑶看到了案板上剩下的一个半番茄。 炒好的肉酱不多，只剩下小半碗，肯定不够他们五六个人分。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打算用。 点开燃气灶，沈瑶把炖鸡剩下来的鸡汤重新倒进了锅里。 鸡汤没有完全冷却，很快就又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众人本想凑过来围观，看看沈瑶又要做什么美味，可这闻到想吐的鸡汤瞬间就把他们给熏走了。 吃了这么多天的鸡，她竟然还不腻，不仅要吃鸡，连汤都要喝啊？ 可锅里的鸡汤沸腾了没一会，从厨房里涌出的香气就发生了变化。 嗯？她加了什么？怎么有股大海的味道？ 仿佛是有一只鸡在海边快速奔跑，溅起了一片片的浪花。 再次走到门口时，沈瑶的手里正拿着一坨面团，在几根手指熟练地相互配合下，一搓、一捻、一拉，面团便成了一片片一寸宽、三寸长的面片。 她是在变魔术吗？ 一片接着一片，他们还没看清她手上的动作，面团就如同飘落的叶子，接连不断地落进了锅里。 沈瑶喜欢做菜，哪怕今天找工作不顺，但做菜的时候也会心情大好。 把所有的面叶都下进去后，沈瑶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面叶，随后又转身开始在汤勺里调味。 香菜、香葱、番茄丁、白胡椒粉、味精、盐还有香油…… 再次将汤勺在锅里快速搅拌，除了紫菜和海带的味道外，锅里瞬间又增添了更多的鲜香。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只是一味吞咽着口中不断分泌的口水。 啪嗒。 燃气灶被关闭，正当众人以为可以出锅的时候，沈瑶这才请上了这锅汤的主角。 一勺，两勺，三勺…… 陈醋下锅时，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阵阵酸味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光是番茄的酸味还不够，只有陈醋才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化开的陈醋并不刺鼻，有的只有粮食酿造后的酸香。 沈瑶：“好了，可以吃了~” 将那一锅汤缓缓倒进一只大碗里，汤汁翻涌的“咕噜咕噜”声，简直和大家肚子里的馋虫叫得一模一样。 虾皮、紫菜、番茄丁、鸡蛋花。 原本飘着一层油的鸡汤彻底改头换面，成了一锅鲜香开胃的酸汤。 深色打底，配上点点的红和绿，还有几片小鱼一样的面叶、上下游荡的虾皮，美得像是一幅画，简直就是把大海给倒进了碗里。 也顾不得烫了，领班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小勺吸溜着。 “耶稣啊，这汤怎么能这么好喝？” “这真的是鸡汤炖的？”咂了咂嘴，另一个人同样惊讶道，“我只尝到了海鲜的味道。” “是啊，酸酸甜甜的，还有一点麻麻的口感。” 再尝一片薄薄的面叶，滑不溜丢的口感恨不得顺着舌头直接滑到胃里。 不止是尝过的员工，坐在几米之外的陈晨也被这股酸香可口的味道勾起了馋虫。 比起自己盘子里的肉酱面，似乎那一锅素汤会更加好吃。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沈瑶正盛着汤呢，迟来的琼恩便推开了餐馆的门。 沈瑶：“琼恩，来得正好，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盛一碗。” 琼恩昨天喝了很多酒，脸上还有未醒的宿醉。 酸汤的味道一股股往鼻腔里钻，替他驱赶着脑子里的酒精。 走进厨房，琼恩来到沈瑶身旁，对着那一口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我感觉我能喝两碗。” 沈瑶笑道：“喝吧，喝多少都行。” 琼恩没急着去端她盛好的汤，而是顺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上衣口袋里。 低头一看…… 沈瑶：？？？ 是钱，厚厚的一沓钱！ “哪来的这么多钱？” 沈瑶没数多少，只看到这钱差不多有一指厚。 “天啊，你不会喝醉后去抢银行了吧？” 琼恩：…… 说着，琼恩又从自己另外一只口袋拿出一把硬币，哗啦啦地倒在了桌子上，“是啊，小姐，银行的柜台里一共就一百多刀，全被我抢来了。”《 》 7、第 7 章 沈瑶看得不仔细，等把口袋里的那一沓钱拿出来后，才看清原来都是些一刀两刀的小面额钞票。 厚厚的一沓，每一张都有被揉皱的痕迹，是琼恩把它们一张张展开，叠得整齐。 “一共是一百四十七刀，七十……五美分。” 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把所有硬币都掏出来后，琼恩还把口袋翻过来抖了抖，确定里面没有硬币才放心。 “你数数吧。” 琼恩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口袋里揣了多少钱却记得清清楚楚。 硬币掉在桌子上发出一串“哗啦啦”的脆响，外面的人还以为是刀叉碰撞的响声，只有沈瑶知道，这是金钱的欢笑。 看着琼恩给自己的钱，沈瑶愣了半天，一张口，舌头差点打了结：“这，这钱哪来的？” 捧起碗尝了一口沈瑶刚炖好的酸汤，酸香清麻的滋味一下子赶走了他身上的寒意，手和脚也变得暖和起来。 宿醉后就该喝上这么一碗爽口的酸汤，要是还让他吃炖鸡，油腻的味道指定会让他把昨晚的夜宵给吐出来。 还是沈瑶最懂他，做得饭菜也最合他胃口。 咂了咂嘴，琼恩淡淡道：“你昨天让我拿走的卤味，我给卖了。” “竟然能卖这么多吗？”沈瑶有些惊讶。 “不止，”琼恩又喝了一口汤，“我还吃了一部分，要不肯定能卖二百刀。” 琼恩昨天约了几个老朋友喝酒，想着沈瑶的辣卤最适合下酒，就让她给自己装了一些。 沈瑶也大方，担心他们不够吃，就把半只保温桶的辣卤全都给他装起来了。 因为一直在冷库冻着，回家后，琼恩就先把卤味放在锅里热了热，却没想到这股浓香甜辣的滋味会溜进公寓里的楼道，钻进每一家的房门。 冬天，谁都想吃一点能暖身驱寒的美味。 这混合了调味料和胶原蛋白的滋味，闻得人直流口水，尤其是在还未入睡的前半夜，不少人都被这从没闻过的香味勾得睡不着觉。 是谁家炖肉？不对不对。 里面好像有肉桂？唔，好像还不止。 勇敢者先享受美味。 不少人都顺着香味敲开了琼恩的房门。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问问他是从哪买的美味，明天也要买一点回来吃。 可当琼恩热情地夹起一小块被炖得完全入味的豆腐皮，让他们品尝一下时，他们就知道，自己等不到明天了。 “这个外面买不到，是我从店里带回来的。” “做得不多，所以的都在这里了。” “真是不好意思，只能给你们尝一点，因为我们还要吃。” 不止是公寓楼里的住户，因为琼恩住在一楼，飘出窗的香味把不少路过的行人也吸引了过来，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礼貌地问他在做的家庭美味的配方。 “我出钱买可以吗？” 直到有人提出愿意掏钱购买，一下子就激发了琼恩的灵感。 用汤勺搅拌着锅里炖得软烂入味的辣卤，琼恩把之前从陈记顺来的打包盒全都拿了出来，“素的一样七十五分，鸡爪一根两刀，鸡肠一刀，鸡心一刀……先尝后买，不满意不收钱。” 事实证明，大家和自己一样，不是不吃鸡爪和鸡内脏，只是不吃难吃的鸡爪和鸡内脏而已。 乍一看，是一根炖得丑陋不堪的鸡爪，可当尝过之后才会知道，这简直就是一口吸满了甜香麻辣的胶原蛋白，比肥美的鸡腿肉还要好吃！ 说是不满意不收钱，但只要是尝过的，就没有不拿钱包的，有的甚至就只尝了一片土豆，就赶紧往桌子上拍了十刀，就怕给钱晚了，会被卖光。 将近十斤的卤味，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琼恩卖掉了一大半，有人甚至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说是如果下次还有卤味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听着琼恩的描述，沈瑶激动极了，眼眶不禁充盈了泪水。 “谢谢你，琼恩，真的谢谢你！” 沈瑶把钱整理好，准备只收下二十刀，然后把剩下的都交还给琼恩。 毕竟他才是出力售卖的人，他应该收下大头。 可当她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却被他挡住了，“收下吧，你更需要这笔钱。” 将两份钱重新放在一起，琼恩将手搭在她的手上，温声道：“多赚点钱，这样就能早点拿到签证留下来了。” “以后你可以继续做卤味，陈不让在店里卖，那就出去卖，卖给曼哈顿那些住在公寓里的人，卖给华尔街那些上班精英，卖给百老汇的那些看客。”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你做得这么好吃，我相信你，一定能卖出去，赚很多很多的钱！” “琼恩……” 沈瑶的眼睛更红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到异国他乡，琼恩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对她最有善意的人。在陈记工作这么久，一直是琼恩在默默地照顾她。 虽然琼恩和她有着不同的肤色，但她却感受到了像父亲一样的关怀。 沈瑶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他的感激，只能回以一个热烈的拥抱：“谢谢你，琼恩，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轻拍着她的后背，琼恩只是淡淡地笑着，“以后做好吃的能多给我留一点，就当作报答了。” 厨房外，大家都在“吸溜吸溜”地喝着沈瑶煮的酸汤面叶，像是下水道里没吃过饭的老鼠一样，三两口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陈晨倒是没觉得他们喝汤声有多刺耳，也不反感他们对沈瑶手艺的夸赞，但…… 铛铛！ 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陈晨冷淡地喊了一声在厨房里的沈瑶：“沈，我渴了，给我倒点喝的。” “哦，好的。” 擦了擦脸，沈瑶把桌子上的钱都收起来后，顺手拿了只杯子接满了水。 来到陈晨的桌子前，沈瑶把水杯放在他手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张纸巾：“你要的水。” 陈晨皱了下眉，不悦道：“吃面应该配水吗？” 沈瑶没说话，转身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过来。 “你要的咖啡。” 陈晨更无语了，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我也不想喝咖啡。” “那你要喝什么？”尽管沈瑶的心情不错，但还是不想忍受他的刁难，“要喝酒吗？啤酒还是威士忌？你一次性说出来吧。” “我！” 沈瑶急，陈晨更急。 他可是陈记的老板哎，原本是不想低头的，可是……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陈晨索性靠在了椅背上，没好气地抱怨道：“你煮了那么大一锅汤，每个人都有，我可是老板，难道你就不知道要主动给我盛一碗吗？”说到最后，他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亏得我常跟店里员工夸你有眼色。” 哦，原来是想喝汤啊~ 害，都是成年人了，有话直说就好了嘛，干嘛还要搞小孩子的这一套，让人猜半天。 沈瑶忍不住抬了下唇角，像逗小孩子一样，回他说：“想喝汤啊，但我好像没有听到你说‘请’给我盛一碗汤哎。” 陈晨：……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在酸香鲜烫的味道下，陈晨还是乖乖低了头：“沈小姐，请，给我盛一碗汤，谢谢。”《 》 8、第 8 章 这是沈瑶第一次外出摆摊，一大早，她就起来开始准备。 卤味是昨天晚上就开始炖的，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诱人食欲的酱香味在厨房里氤氲了一整夜。 除了一些素菜和鸡内脏外，沈瑶又往里面放了十多个鸡腿、两斤牛腱肉，这样碰到那些不吃内脏和鸡爪的客人，也能买些别的卤货。 可惜昨天沈瑶下班太晚，没来得及去超级市场买两只新鲜的鸭子，要不还能再做一些鸭脖、鸭腿、鸭锁骨。 两只一米见宽的深口锅装得满满当当，里面的卤货要是按照琼恩建议的定价全部卖掉，至少能有七百刀！ 沙沙，沙沙…… 轻轻推着锅里的白砂糖，沈瑶不禁打了个哈欠。 尽管沈瑶昨夜没怎么睡，但一想到今天要和琼恩他们一起出摊“赚大钱”，她还是努力地提着精神。 “为什么不可以？” “机器是店里的，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你之前说过，员工可以免费喝的。” “是啊，员工可以喝，但我可没说你们可以拿出去卖。” 厨房外，领班乔伊和陈晨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陈晨坐在吧台前，用手里的报纸筒压在咖啡机上，模样像极了那些霸道的农场主，而乔伊和另外两人则是拎着保温桶，反抗他不平等条约的工人。 昨天他们商量好了，今天要拉着小推车去华尔街卖沈瑶的辣卤。 听说华尔街今天有工人要上街游行，趁着人流量巨大，卖给他们一些能补充体力、温暖身子的食物再合适不过了。 有吃的，自然不能少了喝的。 有什么能比热咖啡更合适的呢？ 乔伊暂时把保温桶放下，耐着性子跟陈晨商量道：“那我们买些咖啡豆，自己冲咖啡可以吧。” 陈晨淡淡然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筒，“可以啊，那就按照市场价吧，一磅四刀五十分，你们要买多少？” “你是想敲诈吗？店里进货价才四刀一磅！” “都说了是市场价，”陈晨对他的愤怒不以为然，“我这是餐馆，不是商店，你要是觉得贵那就去商店买吧。” 陈晨平常是不在意他们薅自己羊毛的，但不代表会纵容。 出去摆摊？可以。 卖自己的咖啡赚钱？不行。 更何况还是免费拿自己的咖啡去卖，对于一个精明的资本家来说更是不可能的。 “我们可以给你分成，百分之十的利润怎么样？”另一个人试着让了一步。 陈晨：“不行，百分之三十。” “你！！！” 真是小气！ 昨天，陈晨说愿意免费借锅、借桶时，大家还夸他终于大方一次，结果今天就又暴露了他“吸血鬼”的本性。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眼看着他们越吵越凶，沈瑶连忙挡在他们中间劝和，“算了算了，我们不卖咖啡了，换别的饮品卖也可以。” “换成别的？总不能卖果汁和热水吧。” 寒冷的冬季，没有什么能比一杯热咖啡更温暖了。 别的饮品？ 乔伊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代替。 闻到焦糖的甜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沈瑶赶紧回去，把燃气的火调小了一点。 锅里的白砂糖已经变成了浅褐色的焦糖浆，不止有糖的颜色，还有从红茶叶中渗出来的暖色。 继续快速地搅拌着红茶糖浆，沈瑶拧开了瓶盖，将一瓶牛奶全部倒了进去。 嗤！ 高温的糖浆与微凉的牛奶相互交融，碰撞的瞬间，激起了一股交织着奶香和茶香的白雾，锅中的液体变成了偏淡的卡其色。 颜色很像拿铁，但香味却比拿铁更浓郁。 很快，锅里的红茶开始逐渐舒展着叶子，把自身的回甘全部释放到了醇浓的液体里。 “茶竟然还可以这样喝？”乔伊惊讶道。 他只见过别人用水泡的茶，用奶泡茶？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可以。” 说着，沈瑶便用滤网把红茶都捞了出来，关了火后，又往里面倒了很多黑乎乎的小圆球。 用木勺搅拌着锅里的奶茶，黑色的小圆球上下翻滚，宛如一颗颗小蝌蚪。 应该是像用这样的方式模仿咖啡豆吧。 等温度降下来一点后，沈瑶盛出一小杯递给乔伊，又往里面放了一根吸管，“尝尝？” 乔伊相信沈瑶的手艺，只是这黑色的“小蝌蚪”…… “好。” 捏着吸管，乔伊吸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 “唔！” 乔伊以为捏住吸管就不会吃到那些黑乎乎的小圆球，可谁想到那小圆球那么软，一下就被他吸到了嘴里。 乔伊第一反应是想要吐出来，但嘴里浓郁的奶香和茶香却让他张不开嘴。 和大多数白人一样，乔伊并不爱喝茶，哪怕是欧洲流行的英式红茶，他也尝不出有什么好喝的，只喝得出苦味、涩味。 但是沈瑶煮的这一锅茶…… 茶的味道很淡，是淡淡的甘甜，完全融进牛奶里后没有丝毫苦味，反而还把牛奶本身的浓腻味道中和了不少。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 像茶又像奶，混合了两种味道，却没有两种味道的短板，只保留了奶和茶各自的优点，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味蕾去细细品味。 试着咬一下嘴里的那颗“小蝌蚪”。 咯唧咯唧？ 他好像能听到自己咀嚼的声音。 是软的，哦不，是硬的，不对不对，是又软又硬的。 它的表面很软很滑，咬到中间时却很有韧劲儿，好像是用木薯做的，没什么独特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黑糖味。 这糯叽叽的咀嚼感太有趣了！ 而且它好像会“变身”，被咬开后，一下子就变成了奶茶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 乔伊的嘴里又吸了满满一大口奶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用力点头。 这饮品的味道一点不比咖啡差，不太能吃辣的人，刚好可以买一杯来中和卤味中的麻辣。 牛奶价格便宜一加仑就两刀而已，十几克茶叶的成本估计也就几十分，两样加起来的成本可比咖啡低多了！ 她是怎么想到把牛奶和茶放在一起煮的？ 上帝啊！沈瑶她真是个天才！ 见乔伊的反馈不错，沈瑶又给其他人都倒了一小杯，还有店里那位抠门的资本家，她也毫不吝啬地给他多加了一些珍珠。 小气归小气，毕竟他也借了这么多的工具，权当做对他的感谢了。 回到厨房，沈瑶又拿出了更多的牛奶和茶叶，准备多做一些珍珠奶茶，只等到琼恩来的时候，他们就能出发去摆摊了。 上午十点四十五，琼恩终于来了。 急吼吼地推开了餐馆的门，他的脸色却不太好：“沈，今天你不能去卖卤味了。” 沈瑶：“？？？为什么？”《 》 9、第 9 章 扶了扶头上被风吹歪的帽子，琼恩解释道：“华尔街的游行和你们华国的公司有关，我怕你去了会有极端的人伤害你。” 今天来餐馆前，琼恩特地先去了华尔街踩点看看情况。 还好是提前去了，这才能及时拦住沈瑶。 沈瑶更疑惑了，“华国的公司？” 品着沈瑶倒给自己的那一杯奶茶，陈晨幽幽地说：“你没看这几天的新闻吗？华尔街有家公司跟华国的公司有往来，还挪用了投资者几百亿的资金。” 说着，他便把手里那一份报纸摊开，放在了沈瑶面前。 沈瑶一向不关心什么时事热点，看了那份昨天的报纸才知道，是跟一家叫see的金融公司有关。 这些年，两国之间关系紧张。see的董事长乔纳森·斯通，非但不减少贸易往来，反而还挪用了公司的几百亿资金，投资了华国许多中小企业。 经过为期一个月的审判，乔纳森·斯通的身上背负着十多项罪名，幸好他目前人在华国，要是他回来，怕是会被判处无期限的监禁。 为了讨要自己的钱，同时抵制see公司、严惩乔纳森，便有了今天的游行抗议。 站在沈瑶的立场，祖国能得到外来者的帮助是好事，但，对于坐在全球经济中心的那些资本家…… 唔，琼恩说得对，这个时候那些人一定很讨厌华国的面孔，自己要是去华尔街摆摊，多半会惹麻烦。 “你还是留在餐馆休息吧，我们去就行。”琼恩主动提议道。 乔伊拍了拍沈瑶的肩膀，跟着说：“是啊，你忙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卖卤货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既然这样，沈瑶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为了准备今天要卖的卤货，沈瑶昨晚就没怎么睡，又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趁着他们去华尔街摆摊，店里也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回仓库小睡一会。 店里只剩下陈晨和另一名服务员，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午饭时间了，陈晨又看了一会新闻后便回到厨房备菜。 中午十二点二十四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游行的影响，整条唐人街的人流量都少了许多，来陈记餐馆的食客只有平时的一半。 陈晨倒有些庆幸，还好中午来吃饭的人少，否则肯定忙不过来。 “陈？” 推开餐馆的门，一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热情地同陈晨打招呼道。 “你好，卡萝尔。” 走到厨房的出餐窗口，陈晨把刚出锅的炖鸡放在餐盘上，像老友一样与他们交谈道：“好久没见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对，”放下手里的包，卡萝尔又补充道，“听说你们店里做了一种很好吃的鸡，里面有鸡爪、牛肉还有深色的素菜，也给我上一份吧。” 陈晨正庆幸着老顾客能来呢，一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鸡爪？素菜？ 她是怎么知道沈瑶做的辣卤的。 “我们店？”陈晨装作不知道地反问她。 “是啊，刚才路过华尔街，我看好多人手里都捧着你们陈记的盒子，里面的东西闻着好香啊。”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儿子擦手，卡萝尔嗔怪道，“陈，我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怎么没看你在店里卖过？” 陈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想到，沈瑶做得辣卤竟然能真的卖出去。 那可是华尔街，聚集着都市精英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吃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陈晨还想着他们能赔得血本无归，这样就能让沈瑶好好涨涨教训，以后踏实地为自己工作。 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拌着，陈晨的脸色有些难看：“下次吧，今天做的都被带出去卖了。” 卡萝尔有些失望，她来陈记原本就是冲着路上那些人手里的卤货来的。 本想着来店里可以吃到刚出锅的，可现在就算再折回去，怕是也要卖完了。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卡萝尔又说：“好吧，那还是来两碗汤吧。” 陈晨：“好的，马上就来。” 想到卡萝尔好久没来，为了留住老顾客的心，陈晨又额外免费放了一些小菜。 两份炒土豆丝、两片面包，还有两…… 等等，店里的腌萝卜好像不够两份了。 小小的一捧，连一小碟都装不满。 他记得，卡萝尔吃中餐都爱配一些腌菜佐味，况且鸡汤喝多了容易腻，要是没有腌菜的清爽帮忙解腻，以她的口味，怕是很难喝完。 余光看向厨房旁边的冷库，陈晨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沈瑶好像腌了一些咸菜，整整两桶呢。 ehh，只是“借用”一些而已，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叮叮~ “八号桌。” 听到送餐铃响，服务员走到出餐口将两只餐盘送到了八号桌。 看着和以前一般无二的炖汤，卡萝尔提不起太多兴趣，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用勺子舀起一口刚出锅的鸡汤。 “妈妈，这个，好吃。”指着小碟子上的白萝卜，小男孩奶里奶气道。 她刚才没注意，一扭头，儿子已经快把赠送的那碟小菜吃完了。 卡萝尔用叉子帮它把鸡肉撕到盘子里，“少吃一点萝卜，多吃鸡肉。” 小男孩摇着头，又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小截黄瓜塞到嘴里，像是吃到好吃的零食一样，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心满意足地摇晃着身子。 鸡汤太油，喝了两口卡萝尔就有点腻了。 她先是吃了一口面包，又吃了一口炒土豆丝，最后才叉起一根白萝卜条，担心味道会太咸，所以只小口地咬下一点。 嗯？ 等等？ 看着剩下半根白萝卜条，卡萝尔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味道…… 并没有腌菜过分的咸味，更没有长时间发酵后留下的酒精味，它还保留着萝卜本身的味道，只是没了萝卜的辛辣味，还多了几丝酸甜。 不止是味道，口感也更脆爽。 “咔嚓咔嚓”的感觉，像是嚼着一块快要融化的刨冰，把嘴里的油腻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再夹起一根黄瓜条，味道同样清爽，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点花椒的麻麻滋味。 她第一次吃到这种清脆的腌菜。 能看到里面放了辣椒、花椒，可却没有过分辛辣的口感，甚至不会在嘴里留下什么味道，只会把嘴里原本的油腻冲刷干净。 好吃！真的好吃！ 感觉这咸菜不止是佐鸡汤，配什么都会很好吃。 又夹起一小片甘蓝，虽然她还在失望于没能吃到辣卤，但这咸菜的清爽味道却让她不禁露出了笑容。 一盘小咸菜，没一会就被她吃完了。 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咂了咂嘴，比起十二刀一碗的鸡汤，她还是觉得这免费的小咸菜更好吃。 要是能再加一点，哦不，最好能单卖就更好了。 “陈？”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卡萝尔又叫了陈晨一声，“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请等一下。” 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时，陈晨想着她多半是要跟自己叙旧，便接了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今天吃得还好吗？” “太好了，是我在陈记吃得最好的一次。” 卡萝尔拿出钱包，又说：“我可以打包一些吗？” 陈晨：“当然可以。” “那给我打包一份鸡汤吧，”见他答应，卡萝尔这才放心地露出了笑容，“还有这种小咸菜，多少钱？” 陈晨摆摆手：“我们都是老朋友，这些咸菜不收钱，免费给你！” 卡萝尔笑得更开心了，“那太好了！麻烦给我装十份，谢谢！” 陈晨：？？？《 》 10、第 10 章 陈晨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泡菜少了的，竟然不是沈瑶。 “沈的泡菜呢？怎么少了这么多！” 琼恩他们从华尔街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打开罐子看到原本满满登登的泡菜，只剩下最后一点，乔伊眼神里的期待瞬间像泡沫一样破碎。 前天，沈瑶说又腌制了一些解腻的泡菜，知道他爱吃萝卜，特地多放了胡萝卜和白萝卜，还说可以给他多装一点带回家吃…… 正在厨房切甘蓝和萝卜条的陈晨，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原本想趁着沈瑶发现之前，再切些蔬菜条放进去，没想到他们竟然回来得这么快。 “那么多卤味，你们都卖完了？”陈晨试着转移话题道。 “是啊。” 拍了拍腰间的钱包，琼恩坐回到收银台前，数着今天赚来的钱。 整整两大桶的辣卤，全部卖了个干净，还有那一桶奶茶，也只剩下最后一点。 售卖过程要比他们想象中曲折一点，又是鸡爪、又是内脏，本就不是国人爱吃的食物，打包盒上还印着“陈记”的中文标识，更是无人问津。 可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 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味道好，不怕没人来买。 开始的一个小时，确实没人肯走近看一眼。 用一锅颜色看起来难看的酱汁，泡着一堆没人会吃的鸡杂碎和乱七八糟的素菜，有什么可吃的？ 可等到临近中午，游行的人因为消耗太多力气而产生饥饿感时，这阵阵的浓香却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来一根鸡腿吧。” “好的，还要别的吗？” “不了。” 大的冷天，吃着一根还温热的卤鸡腿，微微的辣味很快就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男人一开始只想着垫垫肚子，可还没走出两步就忙不迭地折回来，重新把打包盒打开：“那个……再给我加一点这个和这个吧，你们这什么卖得最好？也给我加一份。” 来买的食客大部分和他一样，起初只是猎奇，可当他们尝到这浓酱卤香的滋味后，纷纷要求加量。 这是他们从未吃过的味道。 不能说有多么惊为天人的美味，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把手指嗦干净的魔力。 睡了几个小时，沈瑶的精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从仓库出来时，乔伊急着跑来向她告状，说不知道是谁偷吃了她腌的泡菜。 “不就是一罐子咸菜嘛，又不是什么珍贵的食材。”放下手里的刀，陈晨随意地洗了一把手。 他打算去收银机里拿点钱赔她。 不就是一点泡菜吗？他买了！ 沈瑶一点也不着急，晃了晃罐子里剩下的泡菜汁，淡淡地说：“没关系，想吃我再做一点就好。反正这原本就是给大家准备的，谁想吃就吃吧。” “可这是你花了钱的。” 沈瑶只是笑笑，“一点小钱而已，平常咱们在店里喝咖啡，也没见陈收过我们钱啊。大家都是同事，不用太计较。” 从厨房走了出来，沈瑶的话听得陈晨耳朵通红。 想了想后，他并没有走向收银机，而是转身接了一杯热咖啡，回去后交到了沈瑶手里：“喝点咖啡提起精神，别等到晚上客人来了再打瞌睡。” 陈晨放不下老板的架子，哪怕是关心的话，也说得没有一点温度。 “谢谢。” 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沈瑶和乔伊他们一起来到琼恩跟前，等他数清楚今天的收入。 “三十六，三十七……加上这七百刀，一共有七百三十七！”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几沓绿票子，每个人都爱不释手地拿起来摸了一遍。 “七百三十七刀？这么多？！” “都跟咱们店一天的营业额差不多了！” “天呐，要是每天都能卖这么多……沈，你要成富翁了！” 接过他们递来的钱，沈瑶谦虚地笑道：“也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游行，换成平常还不一定能赚这么多呢。” 挑出其中面额大的那些，沈瑶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百刀，“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帮忙，没有你们，我做的卤味肯定没办法这么顺利卖出去。” “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朋友，这都是该做的。” “是啊！反正没事做，帮你卖卤味也算是兼职了。” 一百刀，可比在陈记上班赚得多多了！ 唉~想想平时抠门的陈晨…… 真是奇怪了，同样是黄皮肤的亚洲人，陈和沈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接过沈瑶递来的钱，十多年数钱的经验让琼恩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的这份好像更厚了很多。 一百八十刀？ 这么一分，沈瑶就只剩下一百五十七刀了。 “这……” “收下吧，”沈瑶将手搭在那一沓钱上，“谢谢你的主意，要不我们还赚不到这么多钱呢。” 琼恩：“可是你还需要很多钱才能办签证。” 沈瑶耸耸肩：“慢慢来，有你们肯帮我，还怕以后赚不到更多的钱吗？” 看向身旁这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除了感动之外，琼恩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欣赏。 能有这样的胸怀，以后她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赚了这么多钱，大家都想着好好庆祝一下。 “去吃牛排？整天都吃鸡肉，我都快长毛了。” “我觉得可以，只是现在已经不是营业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买回来吃，顺便再在路边买几个三明治、炸薯条。” …… 牛排、三明治、炸薯条。 乔伊的提议听得大家口水直流，可沈瑶却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不爱吃这些，比起煎到半生的牛排和凉的三明治，这大冷的天，她还是更想吃一些热乎乎的东西。 “大家既然想吃牛肉的话，要不让我来做？”捧着手里的热咖啡，沈瑶提议道。 “好啊。” 琼恩第一个表示赞同。 沈瑶的手艺他最清楚了，普普通通的米饭都能做得好吃，更别说是牛排了。 “那我去超市买牛肉！”话音刚落，乔伊也赶紧举手，“还需要别的吗？” 沈瑶：“都行，你们想吃什么就买一点，我可以看着做。” 他们好喜欢听沈瑶说这样的话。 好像无所不能的她，能满足他们所有关于美食的愿望。 从椅子上站起身，乔伊正要出门，厨房里的陈晨却叫住了他，“不用去买，冷库里有一块两磅重的牛肉，蔬菜什么也不缺。” 摘下腰间的围裙，陈晨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报纸，解释说：“前两天买多了，今天要再不吃的话就要扔垃圾桶了，你们吃吧。” 出于对陈晨的了解，乔伊问：“这次要赚我们多少钱？” 陈晨戳了他一眼，“免费。” 呵，开玩笑。 自己又不是刻薄的守财奴，难道就不能慷慨一次吗？ 来到厨房，在拿起菜刀的那一刻，沈瑶的精神瞬间抖擞了几分。 铛铛，铛铛铛…… 咚咚咚，咚咚咚…… 快速处理着各样食材，沈瑶就像是指挥家一样，熟练地用厨具奏出一串串交响乐。 用手简单试一下油温，然后将牛肉放入，快速滑炒十几秒后捞出。沥油保留部分底味，再把洋葱炒香，把尖椒炒到断生，然后下入牛肉翻炒，又随手加入一些调味料。 轰，轰！ 牛肉随着炒锅前后翻动时，锅里竟迸出了一股股火焰。 围在厨房门口观看，这样的厨艺，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高档餐厅的主厨才能做到。 经过火焰的激发，牛肉味裹挟着尖椒和洋葱的香气快速从锅中溢出，一阵阵地朝众人袭来。 沈瑶把时间掐算得刚好，尖椒牛肉出锅的同时，旁边蒸锅里的米饭也好了。 叮铃铃~ 不过，更巧的却是突然被推开的餐厅门。 “欢迎……光临。” 下午一般很少有食客，再加上隔得时间不久，所以乔伊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是上次的那个装修工。 又是他！ 上次，就是他大下午的跑来买饭，让沈瑶分给他了一碗蛋炒饭，害得他们都没吃够。 怎么这次又来了？ 大口吸吮着空气中的阵阵牛肉香，卡尔那松弛又沉溺的表情像是吸x一样享受，自觉地往店里走近几步，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厨房的出餐口。 “出锅啦~” 将那一大盘尖椒牛柳放在出餐口，卡尔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那香味的来源。 他还对上次的蛋炒饭念念不忘，这段时间，他在唐人街换了好多家店，可惜都吃不到那天下午的味道。 他其实并不爱吃米饭，可一想到那天粒粒分明、嚼劲十足的米饭，还有松软可口的鸡蛋，口水就会控制不住地上涌。 今天终于又让他找到了相似的味道，哦不，不是相似，是更上一层楼的香味。 直到看见沈瑶从厨房出来，卡尔才隐隐有了猜测：上次的蛋炒饭之所以好吃，会不会因为是她做的？就像今天的牛肉香，也是他从来没在别家中餐馆闻到过的。 “你好，请问要吃些什么？”陈晨拿了一份菜单，主动招待他道。 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卡尔刚接过菜单就给合上了，目光一直盯在那一盘尖椒牛柳上没有离开，“就这盘牛肉吧。” 众人：？？？ 什么意思，又来抢！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员工餐。”乔伊果断拒绝道。 卡尔将安全帽放在手边，“没关系，我可以加钱。” 乔伊：…… 有钱了不起啊！ 但是，陈晨可不会跟钱过不去。 一听他肯加钱，赶紧一口应下，还主动把那盘尖椒牛肉给送到他面前：“可以可以，那这盘就归你了。” 周围的那一双双的目光实在太凌厉了，卡尔还没拿起叉子，都能感觉到他们把自己剐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在他们用眼神把自己生吞活剥之前，卡尔退了一步，“不用这么多，一人份的就够了。” 有客人能来吃饭，沈瑶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客人就是上帝嘛，更何况他还愿意付双倍的价钱。 随后，还把剩下不多的泡菜捞出来了一些放在盘子里，“这是店里免费赠送的，你尝尝看。” 沈瑶只顾着招待客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一张张快要碎掉的表情。 分掉自己的炒菜、米饭还不够，还把泡菜给分走了…… 他哪里是上帝，分明就是贪婪的魔鬼啊！ “这样吃会好吃一点。” 沈瑶一边说，一边主动帮他把尖椒牛柳盖在了米饭上。 珍珠似的米粒被油润的汤汁这么一浇，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琥珀色，试着用勺子将它们搅拌在一起，牛肉和尖椒的香气很快与米香融为一体。 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oh，上帝啊！” 那一刻，他的舌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高|潮。 滑嫩的牛肉上沾了一些黑胡椒碎，和煎牛排的味道有些相似，可滑嫩鲜美的口感却是任何煎牛排都比不上的，配上尖椒后味道也不会太腻，还有那有嚼劲的米饭。 吃饭，原来不止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一种享受。 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好吃的味道，每一种食材的味道他都不陌生，但交织在一起却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再尝一口免费赠送的小泡菜。 嘎吱~ 这微凉的爽脆同样惊艳，细细咀嚼，满口都是清爽酸甜的滋味。 一口接着一口，他只恨这餐馆的勺子不够大，没办法一次性往他的嘴里塞得很多。更恨自己的语言太匮乏，除了“美味”之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 “小姐。” 不舍得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卡尔朝沈瑶招了招手。 以为他要结账，沈瑶便顺便拿了账单走过来，“你好，双倍价钱的话一共是十五刀。” 卡尔不急不缓地拿出一张二十的面额放在桌子上，随后又拿出了一张五十的面额放在旁边，“小姐，我想请你负责我们施工队的午餐，请问可以吗？”《 》 11、第 11 章 卡尔特地强调了，要沈瑶来负责他们的午餐。 “这五十刀是定金，午餐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一共有六个人，按照一百刀的标准来就好。” 卡尔没有规定菜式和菜色，因为他相信，只要是沈瑶做的，不管什么都一定会很好吃。 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五十刀，陈晨赶忙往前凑过来，替沈瑶收下了：“我们店在唐人街的口碑很好，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一百刀并不算大钱，但像陈晨这样的人，是不会嫌弃钱少的。 “不好意思，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卡尔干巴巴地点点头，把钱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递到了沈瑶面前，“我是想请这位小姐负责，不是你们这个店。” 一瞬间，笑容僵在了陈晨的脸上，眼角微微抽搐，模样好不尴尬。 卡尔：“做什么都好，只要你来做。” 沈瑶有些惊讶，但面对他的信任，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钱：“好的。” 拿起吧台上的笔，卡尔又在餐巾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两点，送到这个地方。” 接过纸巾，沈瑶再次点点头：“没问题！” 这是沈瑶接到的第一个外送单子。 她认出了纸巾上的地址，是附近正在装修的一处大型商场。 商场的施工时间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而且里面肯定不止一支施工队，要是能借着这一单承包所有施工队的午餐，那距离她的签证，就能更近一步了！ 第二天上午，沈瑶一早就起床准备卡尔他们的午餐。 六个人、一百刀，为了能够快速打响自己的口碑，沈瑶把自己的利润让到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钱全都用来购买食材。 因为要用到店里的厨具和调料，还要再给陈晨百分之十，所以最后只剩下七十刀。 这是沈瑶第一次出来采购食材。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这七十刀的购买力。 排骨、鸡翅、牛腩、鱼、蔬菜……每样各一点，七十刀能买到的食材，完全可以做出十个人的菜量。 回到厨房，蒸上一锅米饭后，沈瑶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炒菜。 嗤！ 改过花刀的鱼肉经过半小时的腌制，让每一块肉都吸满了调料的味道，下锅时，滚烫的热油瞬间激发出了其中的香味，当表面的鱼皮收紧后再改为小火慢煎，然后依次放入蒜片、姜丝、青红椒，以及事先调好的料汁…… 锅里“咕嘟咕嘟”的泡泡，每一次破碎都会散发出阵阵鲜香。 趁着锅里的汤汁还没收干，旁边的那一口锅里，沈瑶又把焯好的猪肉片捞了出来。 国外的猪没有腌割，所以公猪的肉里会带有很重的骚味，不过用加了料酒和葱姜的水焯一遍，就能去掉杂味。 把锅烧热后下入焯过水的肉片，慢慢煸出猪油然后再加入没有用完的青椒和蒜片，顺手拿起小勺随意地扫取着那些调料，掂起锅子快速翻炒，又是火焰与菜肴的一曲交响乐…… 沈瑶准备的大多是快手菜，除了那条红烧鱼和番茄牛腩之外，其他的菜色很快就能出锅，然后打包装起来。 临近中午，店里来了不少的客人。 原本是冲着陈记的炖汤来的，可店里残留的炒菜香却勾起了他们另外的食欲。 “这是什么味道？可以给我来一份吗？” “是上新菜了吗？怎么从前没有在陈记闻过这种味道？” “有的，这是辣椒和肉的味道，只是和以前的不太一样，应该是改了配方。” 陈记的菜单上也有各种炒菜，可他们却从来没有闻到过让人这么有食欲的香味。 同样是鱼，陈晨做出来的单纯是鲜，但这空气中的鱼味，味道却更加有层次，光是闻着就令人不停地分泌口水，甚至脑海中还能想象出它摆放在餐盘上的样子。 面对客人们好奇的询问，陈晨的脸都快黑了。 好歹他也是陈记的第三代传人，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学习，难道自己的手艺还比不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吗？ 沈瑶没有留意陈晨表情的变化，因为对她来说，只要食客能吃得开心就好。 为了帮店里多赚一点钱，沈瑶主动提出，要是客人想吃她炒的菜，她可以去厨房帮忙。 但是，陈晨却不想她再进厨房了。 “时间快到了，你快去送饭吧。”切着案板上的菜，陈晨阴沉沉道。 抬头看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店里这会客人正多，况且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陈晨：“你走过去也需要时间，你还是提前去吧，他们忙得过来。” 余光看向墙角的那辆小推车，陈晨担心，她要是再不走的话，小推车里装着的那几盒还温热的炒菜，可真要让陈记的顾客们变心了！ …… 下午一点，第五大道。 房地产商耗费近亿建造了一处大型商场，许多投资商也相信，这里以后一定会成为消费者眼中的天堂。 为了让这处“天堂”的品味更加高级，这里的一楼入驻了许多一线品牌，每一家店铺都会装修出自己的特色。 而越往上层，品牌的等级就越低，在装修的投入也会减少。 滋滋，滋滋…… 嗡嗡嗡！嗡嗡！ 中午的休息时间，商场里许多的装修队都去吃饭了，偌大的商场里，只有四楼的几处商铺里还传出电钻的机械运作声。 刚装修那几天，雇主还会提供免费的午饭，后来或许是觉得成本太高，便只给午餐补贴，不再提供午饭。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从隔壁飘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可可香，让卡尔不禁咽了咽口水。 “可可派？炸薯条？！” “大家辛苦了，多吃一点，好好补充体力。” “这家的派很难买，你一定排队很久吧。” “没关系，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今天的煎鸡排真的好嫩！” “竟然还有蔬菜沙拉，真是太丰盛了！” 不止是卡尔，听到隔壁吃饭的声音，其他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麦克？” 端着盘子从隔壁跑来，男人向好友问道：“你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电线的卡尔，名叫麦克的男人摇摇头。 吃着盘子里的煎蛋，男人继续故意打趣他们说：“不会又是泡面吧？” 男人都爱面子，尤其是当了领导的男人。 为了让更多的人追随自己，扩大自己装修队的规模，队长都会对手下的员工很好，除了给出让他们满意的工资外，最能够体现的，就是这每天的员工餐。 人是铁、饭是钢。 吃得饱才有力气干活，吃得好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干活。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出色的队长，各个装修队的负责人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工人们提供伙食，前几天赶上周末，听说楼下还有个负责人自掏腰包请客吃牛排！ 摘掉头上的安全帽，艾伦替麦克回答说：“是中餐。” “中餐？”男人笑得更大声了，“不会是上次特意跑去吃的鸡蛋米饭吧？哈哈哈！” 上次卡尔请客吃米饭的事，成了装修队之间的笑话，一提起中餐，别人就会把他请客吃一盘平平无奇的蛋炒饭当玩笑说。 卡尔只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忙着手头上的活儿。 “伍德先生？” 外面传来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女声。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但却来得刚刚好。 听到沈瑶的声音，卡尔快步走出来迎接她：“沈小姐。” 主动接过那辆满载着饭菜的小推车，她的出现让他的眼里多出了几分的感激，“谢谢。” 沈瑶有些不太理解这声谢的含义。 他出钱，她出力，有什么需要谢的呢？ 不过她还是回了一句“没关系”，并且从推车下面把餐盘和刀叉拿了出来，“我一共准备了五个菜，希望能够你们吃。” 除了卡尔，在场的每个人都对沈瑶带来的饭菜兴趣缺缺。 中餐的味道都差不多……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当卡尔打开餐盒的盖子时，那股酸甜在屋内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那一盒桔红的菜色上。 番茄炖出了绵密的沙，每一块牛腩都吸满了酸甜的香，表面还洒了一些翠绿的葱花，简直就是用食物绘出的一幅画！ 接着，卡尔又依次掀开了其他的盖子：红烧鱼、辣椒炒肉、酸辣土豆丝、宫保鸡丁…… 每一道菜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一阵阵扑来的菜香更让他们口水直流。 他们吃过中餐，这些菜也并不算是什么新菜，可跟沈瑶送来的饭菜相比，之前吃过的那些，更像是“仿制”和“珍品”的区别。 迫不及待地尝了一片还温热的肉片。 “耶稣啊……这肉片好好吃！”麦克睁大了眼，不住地摇头。 他好像明白最近为什么卡尔这么沉迷中餐了。 因为这一片肉，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猪肉！ 它在被端上餐桌之前，一定是在上帝身边长大的吧。 肉片上带了一点辣椒的味道，让人想再咀嚼点什么，压一压这麻辣的味道。 白米饭？好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主食了。 试着把炒得油香的辣椒和米饭混合在一起，在减轻辣味的同时，又增加了一抹浓郁的谷香。 从怀疑到沉迷，全程只用了短短的十几秒。 起初他们还只是客气地用叉子叉起一两块来吃，到后面恨不得直接把餐盒拿起来，将里面的菜全部倒进自己的盘子里。 “好吃，真的好吃！” “这是怎么做的？我的天，我好像感觉到了鱼肉在我的嘴里滑！” “鸡胸肉？你确定？为什么会比鸡腿还要嫩！” 几人在餐车旁围了一圈，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不像是吃饭，倒更像是在打仗。 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怕自己下手慢了会少吃一口。 顺着这诱人的香味，附近的装修队也来到了他们的门口。 可惜他们被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餐车上装了什么，只能从他们的刀叉中捡漏闻一些从没闻到过的菜香。 “太夸张了，只是一条鱼而已，哪有那么好吃。” 刚才的那名男人撇撇嘴，看向了麦克餐盘里，他好不容易抢到的鱼尾巴。 他记得，麦克是不爱吃鱼的，怎么还会抢一条鱼尾巴来吃？ “真的很好吃，绝对是你没有吃过的味道！”大口嚼着嘴里那口米饭，麦克把餐盘伸向了他，“不信你可以尝一尝。” 男人咽了咽口水，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可他刚要去接，麦克就又把餐盘收了回去：“算了，下次再让你尝吧，我还没吃饱呢。” 男人：？？？《 》 12、第 12 章 沈瑶低估了六个成年男人的饭量。 五个热菜，两锅米饭，半个小时的功夫就被卡尔他们吃得一点不剩。 尤其是那道装着辣椒炒肉的餐盒，感觉干净得都不用回去洗了。 不过说起来，饭菜也不全是他们吃的。隔壁同样在午休吃饭的施工队，闻到香味后也纷纷过来，好奇这些中餐的味道。 卡尔要比麦克大方，会让他们尝一尝盘子里爆炒、红烧、酸辣的滋味，当然，仅限一口，一小口，吃得多了他还是会做出揍人的架势。 “别看了别看了，回去吃自己的。” 看着盘子里的可可派，艾伦咽了咽口水，努力提起自己的食欲。 可手里的叉子在上方悬了好久，还是迟迟没有落下。 橘红、明黄、翠绿……沈瑶的小推车简直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油彩画，混合着各种色彩、调和着多种香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再看看自己深褐色的可可派，唔，在包里放了一早上，早就闻不到刚出炉的香气了。 “艾伦，我们明天要不要也试试看中餐？” “是啊，我刚才尝了一口那个鱼，真的香，比高级餐厅的煎鱼排还要好吃！” “我觉得可以，这么冷的天，能吃点热的饭菜也好。” 听着身边人对中餐的吹捧，艾伦用力咀嚼着嘴里那口有些变硬的糕体，语气和可可派一样冷：“好吃的东西都是贵的，他们这一餐下来，少说要二百刀，我们每个人的补贴可只有十五刀。” 呵，谁还没吃过中餐？ 味道一般的炒菜都要十几刀一盘，更何况这种色香味俱全的菜，少说也得三十多刀吧？ 想不到这个卡尔这么爱面子，大家不过是嘲讽了他几天而已，他就这么下血本，请手下的员工吃这么贵的饭…… 放下手里的叉子，艾伦咬咬牙，拿出口袋里的钱包掏出了几张票子交给身旁的人：“去订约翰家的披萨，明天中午我们也吃顿好的。” 不就是自掏腰包吗？不就是多掏一百刀吗？ 他也可以！ 继续剥了一颗没有什么味道的水煮蛋，再配一口微微发苦的黑咖啡，正吃着，忽然看到好多人都往隔壁挤，像是在排队抢什么东西。 “慢慢来，别着急。” “派一个代表来就行，不用都急着排队。”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抬头，就看到楼下那支装修队的队长，被他的手下们一起抬着往隔壁跑，而他的表情同样是一脸懵。 隔壁，沈瑶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还在向外面排队报名的人讲解道：“一个人的标准是十五刀，需要提前交一半的定金，有什么忌口、要多少份量，请提前说明。” 什，什么？ 十五刀一个人！ 五个热菜，一份主食，并且还送餐上门，竟然只要十五刀？！ 艾伦嘴里的那颗蛋黄好像有些噎嗓子，顾不得把它咽下，他也赶紧站起身跑去隔壁排队。 三十刀一道的炒菜他请不起，但十五刀一顿的员工餐，他必须尝尝咸淡。 “不要太辣，不要有花生。” “好的。” “口味淡一点，我们有□□所以不要猪肉。” “没问题。” 沈瑶仔细地记录着每支装修队的要求，虽然她卖得盒饭是十五刀每位，但态度却比高档餐厅的服务员还要用心。 排队等了好一会，终于轮到艾伦了。 他刚要张口，沈瑶就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一次只能做二十人的量，太多的话会影响每道菜的质量，请明天再来报名吧。” 艾伦：！！！ —— 沈瑶的员工餐外送服务很快就做得有声有色。 连续好几天，她都能接满二十人的订单，没订到的人，甚至愿意加钱请沈瑶多做一点。 不过沈瑶拒绝了，因为她需要时间来休息，毕竟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本钱。 每天三百刀的收入，除去食材的开销，给陈晨的抽成，再加上一些小费，沈瑶每天能多攒八十多刀，再算上每天当服务员的日薪，差不多快两百刀。 以这样的水平，只要再持续两个月，她就能攒够办签证的钱了！ 可比好消息来得更快的，永远是坏消息。 “什么？巴里和大卫辞职了？” 厨房里，将锅里炒好的五花肉捞起后，陈晨跟着叹了一口气：“对，今天早上，两人一前一后地给我打电话说要辞职。” 巴里和大卫是店里雇佣的长期服务员，谁也没想到两人会同时辞职。 听陈晨说，巴里的妻子昨夜生了一个孩子，巴里需要在家里照顾她们所以选择了辞职。 大卫则是因为之前找了一份兼职，经理见他干得不错，便转了正。 店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他们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沈瑶和其他服务员的身上。 陈晨：“从今天开始，在店里招到新的服务员之前，你每隔一天都要上一次全班，也就是十二个小时。” 每隔一天上一次全班，也就是每隔一天要少送一次餐、少赚八十刀。 这次不是陈晨故意为难她，是店里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 沈瑶才刚起床，就被这噩耗掏空了精神。 看着水池里还没来得及洗的餐盘，她只能选择挽起袖子，留在店里老老实实地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卡尔那边，等休息时间再打电话向他道歉吧。 将焯好的猪五花切成了麻将块大小的肉块，转过身，陈晨往锅里倒了一点油，顺手又放了一些冰糖。 “用小火。” 冰糖刚落进油里，沈瑶就提醒道：“糖色要慢慢炒，大火会糊。” 陈晨做菜时最不喜欢听别人指手画脚，他可是专业的厨师，不需要别人教自己怎么做菜。 可在听到沈瑶的提醒后，他只是皱了下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火调小了一点。 勺子在锅里缓缓搅拌，他又顺手拿起了一颗八角和几片香叶。 “别急，”沈瑶这次不止是提醒，而是走到他身边，主动把刚才焯好的五花肉倒进了锅里，“要先给肉上糖色，等要炖的时候再放调料入味。” 陈晨嘴唇微翕，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用勺子将融化的糖浆和肉块混合，陈晨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什么，不知不觉，手里的勺子竟然跑到了沈瑶手里，位置也被她给占了。 把火调大了一些，沈瑶熟练地扶着锅的把手翻勺道：“上糖色火要大，尽量把肉炒得焦一点，这样等会炖得时候里面的肉才会软烂，口感也更丰富。” “你干什么？！” 陈晨彻底怒了，大声冲她叫喊道：“是我在做菜，关你什么事？” 沈瑶愣了一下，“我想你是想学怎么做红烧肉，就想着指点你一下。” 沈瑶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陈晨的嘴。 他确实是在试着做红烧肉来着…… 陈晨会做红烧肉，是跟爷爷学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红烧肉已经挺好吃了，直到上次看到沈瑶炖的红烧肉，色泽红润、肥而不腻、酥而不烂，用力拍一下桌子，碗里的红烧肉甚至会跟着来回颤动。 所以就想学着她的手法做一次试试。 “其实你可以直接让沈来教你，”从外面路过，琼恩一边接咖啡一边对陈晨说，“只要你对她客气一点、态度好一点，沈肯定不会拒绝。” 客气？意思是要像学生那样向她请教？ 沈瑶没说话，只是把勺子交还给他。 她不介意教陈晨做菜，相反的，她很乐意教他，要是他能学得一手好菜，店里的生意就会更好，那她的收入不也就更多了吗？ 只是陈晨自己放不下架子，不肯虚心求教罢了。 往锅里加水，又放入香叶、大料和草果，盖上锅盖后，陈晨的脸虽然还冷着，但说话的语气却温和了一些：“咳咳，接下来，是用小火炖四十分钟就好了吧。” 沈瑶：“对，最后还要用大火收汁，然后撒上一点葱花。” 十点四十三分，红烧肉出锅了。 经过沈瑶的指点，红烧肉不管是颜色和肉质都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做不到一拍桌子就跟着晃动，可味道已经做得有六七分像了。 用筷子试着夹起一块，陈晨稍稍一用力，那层晶莹的肥肉就断成了两截，吸满了汤汁的肉散发着阵阵浓香，刚入口就像雪一样融化了。 好吃，确实好吃！ 吃到好吃的红烧肉，陈晨的心情都跟着好了，看向外面在打扫卫生的沈瑶，他想了想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以后可能没办法每天做饭外送了。” “我知道，”沈瑶清洗着拖把，回道，“等下午休息的时候会去跟他们说。” “现在去吧。” 陈晨转过身，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提前告诉他们原因，免得他们中午吃不到饭，会说我们华国人不遵守约定。” 沈瑶：？？？ “真的吗？” 陈晨没重复刚才的话，只是说：“快去快回，别耽误了中午的工作。” 沈瑶：“谢谢！” 放下手里的拖把，沈瑶赶紧换了衣服跑出门。 她得快去快回才行，中午只有她和乔伊两个人上班，要是回来得晚了，乔伊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来到商场后，沈瑶找到卡尔向他说明了原因，并退掉定金向他们道歉。 卡尔他们没有责怪她，不仅表示理解，还说愿意等她方便的时候订她的饭。 事情总算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从商场回来时，沈瑶已经跑得很快了，可还是已经过了十二点。 推开餐馆的门，正当她以为乔伊会因为没人帮忙而累得手忙脚乱时，却看到一个高挑而修长的身影，正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端着餐盘在各个卡座之间行走。 看到那女人的脸时，沈瑶不禁愣了一下。 陈晨这么有钱吗？竟然能请到模特来当服务员？《 》 13、第 13 章 女人长得很漂亮，金发碧眼、清瘦身材，从头发丝到指甲尖都无比精致，简直就像是橱窗里精致的芭比娃娃。 沈瑶似乎能猜到她的名字。 凯莉？萨拉？ 印象里，那些长相标准的白人美女好像都叫这些名字。 嗒嗒嗒，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要不是店里坐着不少食客，沈瑶还以为自己误闯了哪家大牌的时装秀。 同样的制服，穿在其他人身上像是一块抹布，可到了她身上却像是出自大师之手的特殊设计款。 不止是沈瑶，看到店里来了这么一位漂亮的服务生，客人们也会下意识地多看她两眼，有的还会和同伴小声地议论。 “很漂亮吧？”标出菜单上客人点的餐，琼恩小声道，“你刚走，她就来应聘了。” 应聘？ 确定不是陈晨从时装秀后台把她拐来的吗？ 把菜单贴在出餐口上后，琼恩又说：“这姑娘的来头可不小。” 回到仓库换好衣服出来，沈瑶正好在厨房门口和刚出完餐的女人碰了个正着。 “你好，我叫露比，以后请多关照。” 初次见面，露比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热情地同沈瑶打招呼道。 有那么一瞬间，沈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美剧，里面那些漂亮的女主角就是像她这样，说话时会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你好，我叫沈瑶，你叫我沈就好。” 露比应该从没当过服务生，她只会点餐、出餐，却忘了客人走后也要把桌子擦干净。 不过也很正常，像她这样漂亮又精致的女生，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是不会跑来陈记当服务生的。 帮着她把客人走后的餐桌收拾干净，沈瑶指了一下仓库的方向：“我有一双备用的平底鞋，你要去换一下吗？穿高跟鞋跑来跑去容易崴到脚。” “谢谢！” 露比感激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早就看到仓库里的那双鞋了，只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所以没有去换。 拧着毛巾，沈瑶随口问道：“露比，红宝石，你的名字很好听。你的姓氏是什么？” 正走得好好的，露比的脚下倏地崴了一下。 她并不愿提到这个话题，可既然沈瑶开口问了，她只好低声地回道：“斯通。” “斯通？” 好熟悉的姓氏。 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斯通？乔纳森·斯通？你和他是……？”沈瑶大胆地猜测道。 不情愿地转过身，露比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尴尬地扯着制服的衣角：“是的，那是我父亲。” 沈瑶：！！！ 天啊，她的父亲竟然是乔纳森·斯通？ 也就是说，她的父亲就是那个如今臭名昭著、与华国工厂勾结的卖国贼？ 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沈瑶的眼里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像那些人对她充满了敌意和厌恶，相反的，甚至还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 在纽约人看来，她和她父亲或许是卖国贼，但在她这样根正苗红的党员眼里，斯通一家可都是支持党和祖国发展的好同志！ …… 因为乔纳森·斯通支援华国的“卖国”行为，公司和家族也受到了他的影响。 产业被查封、资金被冻结，所有和他有关的项目都被监管。 露比原本在哥伦比亚大学读金融系的硕士，因为没有钱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她只能选择休学外出打工。 可是，在听说她和乔纳森·斯通的关系后，没有公司愿意录用她，提供兼职的地方也对她避之不及，也只有在唐人街的陈记，才得到陈晨提供的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别担心，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过去，因为大家都有过去。” 午休的时候，琼恩给她倒了一杯热咖啡，顺手把那只塑料罐也打开放在了她面前，“陈给你安排住处了吗？” 喝着杯子里的咖啡，露比点点头，“仓库，和沈一起住。” 琼恩：“沈人很好，你们应该会相处得很愉快。” 露比微笑：“我也觉得。” 露比和父亲一样，并不觉得向弱者提供帮助有什么错，所以哪怕受到父亲的影响，不得不暂停学业，她也不会埋怨他。 她曾经去过华国，在她的印象里，华国人都是朴素、勤劳的形象，而且她也能从沈瑶的帮助中，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善意。 所以她知道，她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这是什么？”闻着塑料罐里飘出来的椒盐味儿，露比问道。 琼恩又晃了晃罐子，“沈做的一点小零食。” 回头看向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沈瑶，露比又问：“沈很会做菜？” “是啊，她做饭很好吃，我敢说，她绝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厨师。” 嚯，好高的评价。 露比从罐子里拿出了一小片。 薄薄的一片，有点像是薯片，只是经过高温的炸制后变得十分皱缩，表面撒了一些细碎的椒盐，虽然在冰箱里放着，却丝毫遮盖不住它本身的香味。 试着咬一小口…… “上帝，这是什么做的？” 露比是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主，几乎吃过全世界大部分的顶尖美食，却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味道。 味道很像肉，可口感却跟肉完全不同，其中还有一股肉香。 高温将表面炸制得有些偏硬，但里面是酥脆的，一口下去满是浓浓的焦香，仔细品一品还有各种调料的香味儿，配上椒盐简直是绝了！ 她家以前聘用过一名米其林厨师，最会做的就是各种休闲零食，可他却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新奇的零食。 更神奇的是，这虽然是油炸的，可一点不会觉得腻，反而还有点上瘾，吃了一片还想吃第二片，越吃越停不下来。 一边感叹一边吃，本就不多的一小罐很快就见了底。 琼恩有点后悔给她吃了…… 原本就是跟她客气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客气！ 很快，沈瑶端着一盘肉末茄子从厨房出来：“还有一个土豆丝，大家可以先盛饭吃了。” 肉末茄子表面撒了一点葱花和小米椒，出锅前又淋了一勺热油，一下子就激起一股热辣的香气，配上表面一层细碎的肉末，光是闻着就很下饭。 琼恩没说错，这炒菜的味道真的很香，让人止不住地流口水。 可露比却没有急着起身去盛饭，而是继续捏着手里那一片零食，“不好意思，我等会再吃，你们先吃吧。” “是有什么忌口吗？”沈瑶问道。 露比点点头，“嗯，我不吃猪肉。” 倒不是出于什么信仰，是她单纯不喜欢猪肉的味道，所以从小到大都不吃猪肉。 看向她递到嘴边的那一片猪油渣，沈瑶幽幽地说：“不吃猪肉？那你还吃猪油渣？” “什么？”露比的嘴角一颤，“你说什么？” 沈瑶：“你手里拿的，是我昨天才做的猪油渣。” 猪？油？渣？ 听到这几个词，脑海里所有关于猪肉不好的感觉都一下子涌了上来。 腥、骚、臭、腻…… 露比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理智告诉她，要赶紧把手里那一片猪油渣丢掉，可味蕾却催着她，把那一片赶紧喂到了嘴里。 嗯……香！ 咀嚼着一口口的酥脆，她好像忘了自己不吃猪肉这回事。 这是猪油，猪油不是猪肉。 她虽然不吃猪肉，但没说自己不吃猪油啊？《 》 14、第 14 章 露比的到来勉强填上了一个人的空缺。 餐厅里，点餐和打扫的工作不缺人了，但发传单的任务却落在了沈瑶的肩上。 不对，准确来说，是沈瑶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 冬天温度低，哪怕是像陈晨这样黑心的资本家，也知道给发传单的服务员每小时多一美刀的补贴，而且要是客人能拿着宣传页来用餐，还能有二十五美分的提成。 原本去街道发广告的工作都是巴里在做，一晚上下来差不多能多赚五美刀左右。 沈瑶以后不能每天都去送餐，自然要想办法多攒一些钱。 这样辛苦的工作肯定不能交给露比，像她这样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富家女，别说是发广告招揽客人了，怕是一股寒风就能把她给吹倒。 “你好，看看我们餐馆的招牌炖汤吧。” “陈记炖汤，滋补养身，了解一下？” 捧着一摞广告单，沈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日用品商店的门口。 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商店的玻璃上装点了不少圣诞节的装饰，中间那只巨大的红白袜子上还印着“圣诞快乐”的字样。 袜子？ 沈瑶想到了露比今天穿得那双高跟鞋。 听露比说，她是昨天被调查局的人赶出家的。 不止是他父亲名下的资产，在乔纳森回来之前，所有和“斯通”有关的都被暂时冻结查封，以至于露比被赶出家门时什么都不允许携带，只能带一套平常换洗的衣物。 沈瑶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原主……要是露比今天没能找到工作，怕是也会像原主那样露宿街头吧。 不过话说回来，露比之所以变得这么浪费，也是因为乔纳森帮助华国的缘故。 都是“自家人”，既然乔纳森义无反顾地帮助了祖国，那自己当然也要向她投桃报李。 可惜，她自己也没什么钱，买不起太贵的东西。 进商店转了一圈后，沈瑶给她挑了一双厚实的棉袜子和热水袋。 这样晚上在仓库睡觉的时候，她就不会觉得冷了…… 晚上十一点，见店里没有客人再来，陈晨便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开始发今天的工资了。 沈瑶今天因为出去发了传单，又上了全天的班，所以工资比平常多了不少，差不多有七十美刀。 露比刚来第一天，不出意料，她的工资是最少的。 十美刀。 比沈瑶来的第一天还要少。 陈晨将那一张绿票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道：“你今天摔碎了两个盘子，看在你是新人，我就只扣你一个盘子的钱；还有你洒了一份汤，也不扣你的钱了。” “谢谢老板！” 哪怕只有十美刀，露比在接过钱时还是感激地向他鞠了个躬。 毕竟要不是他愿意收留自己，在人人都痛恨“斯通”的纽约，她怕是连十美刀都赚不到。 摔碎盘子、打翻炖汤，这些都是在沈瑶预料之中的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第一天当服务生只打碎了两个盘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她怎么只有这么一点钱？”沈瑶小声地向身旁的琼恩问道，“是陈克扣太多了吗？” 琼恩无奈地摇摇头，“她不是个当服务生的料，一个晚上，小费只拿了两三刀。” 店里的服务员穿着同样的制服，但露比看起来，却明显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或许是觉得她是来体验生活的实习生、或许是认为她好欺负，客人们给的小费基本只有几十美分，甚至有的干脆一分不给，似乎是料定了她不会跟自己计较。 领完工资后，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露比和沈瑶住在仓库，所以由她们负责打扫餐厅的卫生。 “我走了，记得关门。”临走前，陈晨特地叮嘱道。 沈瑶：“好。” 陈晨刚走，露比就放下拖把，兴冲冲地来到沈瑶旁边。 “我有事跟你说。” “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了这句话。 双手背在身后，露比暂时按捺情绪，“你先说？” “是关于你的小费，”沈瑶虽然也没有完全适应美国社会，但总比她多了点打工的经验，“小费是你应得的，必须要收，如果没有小费，你的工资会少很多。” “还有就是工作的时候不要急，慢一点，就能够减少犯错，陈催得再急，你也不要慌，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别害怕。” 沈瑶像曾经训诫学徒一样，指点着露比。 说起来，她只比露比大了一岁，可看到她不经世事的样子，总会不自觉地当起老师。 见露比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她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从包里把买给她的袜子和热水袋拿出来，“仓库晚上比较冷，有这些保暖应该能睡个好觉。” “给我的？” 接过沈瑶递来的礼物，露比惊讶地眨了眨眼。 袜子和热水袋并不算高档，却是她这个冬天收到的最好礼物。 “谢谢你！”指尖摩挲着袜子柔软的面料，露比接着说，“哦对，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她就把手伸进制服的口袋里，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抓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绿票子。 哗啦啦，哗啦啦…… 一张张钱被压得像小球一样皱巴巴的，基本都是两刀、五刀这样的小面额。 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钱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沈瑶一脸惊诧：“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露比抿嘴笑道：“你在冷库里放的那一锅卤味，还有泡菜，我全部都卖掉了。” 沈瑶：？？？ 自从接了卡尔他们的外送单子后，沈瑶做卤味的次数就少了。 一是因为做起来太耗费时间，另一方面，是因为没有机会出去摆摊，所以做出来的卤味大多是他们自己吃，偶尔乔伊和琼恩会拿去卖给一些朋友。 全部卖掉？可那一锅还剩下一大半啊。 快步走去冷库，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果然就只剩下一点卤汁和几根豆腐皮。 “天呐，你竟然全部卖出去了？”沈瑶更好奇了，“陈说过，不让在店里卖卤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全部卖出去是必然啊~” 露比将皱成团的纸币一张张展开，故意卖了个关子：“放心，明天，最迟后天，陈一定会主动要求你在店里卖卤味的。” 把所有纸币都整理好后，露比全部交到了她手里，“一共八十六刀，希望没有比你的预期低太多。” 接过她递来的钱，沈瑶拿出了一大半还给她：“这是你的，你出力比较多，应该多拿一点。” 露比没有拒绝，高兴地笑道：“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啦~！” 从剩下的卤汁里捏起一片剩下的豆腐皮放在嘴里，哪怕是凉的，味道也依然很美味。 “沈，说实话，你的手艺真的是我见过最棒的！哪怕是总统的私人主厨都比不上你。” 吸吮着指头上的味道，这是露比今天第九次夸她的手艺好了。 一开始是她做的猪油渣，然后是她做的炒菜，后来是她做的辣卤和泡菜。 她好像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做的全都是露比之前没有吃过的菜，每一样都是让人记忆深刻的美味！ 或许是出于学金融的直觉吧，有那么一瞬间，某个绝妙的点子倏地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哼哼？哼哼？ 早上，露比是被从外面飘进来的那股菜香叫醒的。 七分的酸味里夹带着两分的甜。 是番茄的味道？不对，不止是番茄。 这酸甜鲜香的滋味，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食欲，哪怕闭着眼睛，她都能想象出番茄迸发出丰富的汁水，和另外一种鲜嫩相互混合的口感。 快速翻炒着锅里的鸡蛋和番茄丁，一片被揉碎的鲜红中是几块软嫩的淡黄，鸡蛋正吸收着番茄汁的味道，颜色也在一点点变红。 稍稍往里面加一点蚝油和生抽，那股酸中带甜的滋味瞬间又多了几分鲜甜，出锅前再撒上一点绿色的葱花，颜色也更丰富了。 “你醒了？”沈瑶把番茄炒蛋盛到餐盒后，拿起了一支勺子给她，“要尝尝吗？” 露比就等着她这句话了，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可一想到自己还没洗脸刷牙，只好把口中不断分泌的口水咽了下去：“还是等一下吧。” 快速地洗着锅，沈瑶又把另外几样处理好的食材拿到手边。 今天还是老样子，三个肉菜、一个素菜，外加主食米饭。 扫了一眼桌子上那几只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露比不解道：“我们上午也有员工餐吗？” “不是，这是中午要送去施工队的。” 沈瑶把自己接员工餐外送的事解释给她听。 露比更纳闷了：“施工队的人不都是赚体力钱吗？他们竟然有钱订这么贵的餐。” 沈瑶：“也不贵，每个人的标准是十五美刀。” “什么？！” 一听她卖的饭菜一个人只收了十五美刀，露比的音调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沈，你是不是被他们给坑了？你知道你这么做，自己要亏多少钱吗？”《 》 15、第 15 章 亏？ 沈瑶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一天能赚七十或者八十美刀，应该不算亏吧？” 露比摇摇头，从收银台拿来纸和笔，“你只看到了你能看得到的成本，看不到的成本你算进去了吗？” 说着，她就像是做数学题一样快速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你去送菜、买菜、处理食材的时间，这些成本你有算进去吗？包括你和那些人的关系，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这些都是潜在成本。” 沈瑶像听天书一样，看着她罗列出的那一串数字，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时间就是金钱，人情就是社会的钱票，这些话她从小就在听，可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来没想过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数字。 不愧是金融学的硕士，露比列出来的公式沈瑶一个都没看懂，只能按照她的问题提供公式上需要的数据。 “你每天从备菜到完成所有的菜需要多久？” “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外送饭菜的时间呢？” “来回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吧。” “他们对你提供的饭菜满意度有没有下降？” “应该……有吧。” 最后经过一系列的计算，纸上得出了一个-5的数字。 手里的笔用力地在数字上画了个几个圈，露比叹了一口气：“你每卖出一个人的量，相当于要亏掉五美刀。” 沈瑶的喉咙紧张地滚了滚。 不会吧，如果真的亏了，那她这些天攒的那么多钱算什么？ 见沈瑶不理解，露比又换了种比喻的方式：“相当于你从纽约徒步去西海岸卖三明治，表面上看，你是赚到了钱，但你所付出的代价是远高于你得到的。” “他们有没有要求你降价？或者多加一些菜什么的？”露比又问。 天呐，难道这都能从公式里看出来？ 沈瑶用力点点头：“有，他们说希望能再加一个菜，从五个菜增加到六个菜。” 不过是多加一个菜，沈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无非是把买菜的钱从五份调整成六份而已，反正最后自己赚得还是那么多。 露比无奈地扶额：“但是你没有发现，你提供的菜量，已经超过二十个普通人的份量了吗？你这卖的不是员工餐，是不限量的自助餐。” 沈瑶隐约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每次他们都会把菜吃得干干净净，带去的米饭却会剩下不少。 还有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开始的那两天全是对菜的夸赞，现在每次去都会听到一些与饭菜无关的“建议”。 送来的饭菜有些凉； 菜的份量不够吃； 菜的种类不够多 …… 沈瑶的本意是希望他们能吃得饱、吃得好，毕竟身为一名厨师，食客的评价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细细想来，他们提的那些建议…… “没错，你被薅羊毛了。” 合上手里的笔帽，露比肯定了她心里的猜想，“一旦市场上的供大于求，就会从卖方市场变成买方市场，他们在一步步从你手里把话语权拿走，这就是你正在亏掉的东西。” “你把他们喂得太饱了，让他们误以为只要十五美刀就可以换到好吃又美味的食物。人性是贪婪的，他们不会感谢你，只会觉得你愚蠢，然后试着从你口袋里拿回他们的钱。” 换成谚语，应该就是那句：蹬鼻子上脸。 沈瑶有点生气，不止是气他们，也在气自己。 以前她当总厨的时候，只需要研究怎么做出让客人满意的菜品。 她以为只要食客吃得开心就好，现在才发现，原来赚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深吸了一口气，稍稍让情绪稳定后，沈瑶向她问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降价，”重新揭开一张新的纸，她继续在纸上写道，“把定价从十五美刀降到十美刀，然后减少菜品的份量和种类，增加主食的份量。” 光是列举数字还不够，露比索性用盘子里的那些食材举例子，“肉菜三盎司，素菜四盎司，主食九盎司，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一磅就行。” “肉菜和素菜可以随意搭配，也可以适当地增加和减少，采取阶梯式的定价，把话语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露比的例子让沈瑶一下子想起了国内的盒饭。 两荤一素、两荤两素、三荤一素……菜量一定，主食不限量。 对啊，这才是她一开始最想要的效果！ 啧啧，真不愧是专业的金融系高材生，不管是发现问题还是结局问题都这么一针见血。 洗漱好后，露比开始帮沈瑶打包中午要送去施工队的盒饭。 “突然减量，他们会不会不买？”沈瑶担心道。 “我们不止减了份量，也减了价格啊，”露比一边往餐盒里盛菜，一边安慰她说，“放心，你的手艺这么好，就算他们不买单，我们也可以卖给别人。” 露比说得没错，沈瑶每天准备的菜量确实超过了二十个人的量。 打包好二十份盒饭后，每一种菜都还剩下一大半，为了不浪费，沈瑶又蒸了一锅米饭，准备把剩下的也一起打包。 这样粗略一算，同样多的食材，即使是降了三分之一的价格，她也能多赚起码一倍的钱！ “好香的炒菜啊~” 推开餐厅的门，一位穿着深色衣服的中年女人不禁感叹道。 她不是食客。 露比似乎认得她，并且知道她今天会来。 招呼着她来到靠近厨房的吧台坐下，露比给她接了一杯咖啡，“您好，虽然我们餐厅还没营业，不过您可以免费尝一尝我们的新菜。” 将手里的包放在吧台上，女人欣然地点点头。 这不是她上门的目的，不过既然有免费的美味，又何必要拒绝呢？ 回到后厨，露比把沈瑶做好的菜挑了几样盛到盘子里，同时神秘兮兮地对沈瑶说：“沈，能帮助我们的人来了。” 通过出餐口往外看了一眼，沈瑶认出了她。 女人叫张玲，也是唐人街上一家中餐厅的老板。 之前沈瑶也去她的餐厅面试过服务生，可是因为没有签证，被她拒绝了。 她？她能帮什么忙？ 将盘子端到张玲面前，露比贴心地给她递上了几张餐巾纸。 张玲也是早些年移民来曼哈顿的华裔，日常售卖的是中式的家常炒菜。 可因为她的祖辈也是南方人，所以沈瑶做的那几道菜，她完全没有见过。 张玲没有用刀叉，而是用筷子夹起一根茄子咬下一小口。 簌！ 茄子看起来是炒的，实际上在炒之前用热油炸过。 表面那一层蛋液面糊炸得酥脆，里面的茄子肉却是软软的，每一口咀嚼都是软硬交替的口感。 还有表面那一层料汁，乍一闻，这不过是很普通的糖醋茄子而已，可吃起来的味道却和印象里的糖醋茄子完全不同。 有一丝丝的辣味，还有一点点的椒麻，蒜味在其中也被调和极好，有甜有麻、有酸有辣，再加上芝麻粒和花生碎的香，越吃越让人上瘾。 这味道太下饭了，要是这时候能给她一碗米饭就好了。 虽然她也是厨师，但就算给她菜谱和用料比例，她都不敢保证能做出这种味道，就像昨天她尝到的那些辣卤一样。 “你怎么来了？” 张玲还没来得及尝第二道菜，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看到其他餐厅的老板在自己店里坐着，取下帽子时，陈晨脸上写满了疑惑，“你们店里没有东西吃了吗？” 同行即是对手，更何况陈晨靠着独家的炖汤抢了不少的客人，所以张玲也对他不太客气。 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张玲从包里拿出小费交给露比后，这才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是来找人的，听说你们店里有一位做卤味很好吃的厨师，我想找他合作。” 卤味？ 陈晨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沈瑶。 这时候，露比才把厨房里在盛盒饭的沈瑶请出来，“张女士，这就是你要找的人，沈瑶。刚才你吃的菜，也都是她炒的。” 张玲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能做出一手绝味辣卤和这么好吃的炒茄子的人，会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好像对沈瑶有点印象。 嘶…… 之前她是不是来自家店里应聘临时工来着？ “你做的卤味很好吃，昨天在我们店里卖了一些，客人们的评价很高！就连不吃内脏的客人也说你做的鸡肠和鸡翅尖很美味！” 从椅子上站起来，张玲诚恳地对她说道，“请问你愿不愿意，以后在我们店里售卖你做的卤味？” 沈瑶有些懵。 她不记得给张玲的餐厅提供过卤味啊？ 不过既然她愿意帮自己卖，那沈瑶自然是乐意的。 可是不等她开口，陈晨就抢先一步替她回答道：“不好意思，她不愿意。” 快步走到她们中间，陈晨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她们俩之间。 坚定地把沈瑶挡在身后，仿佛在守护一座属于自己的金矿：“沈做的卤味只会在我们店卖，请你回去吧。” 沈瑶：？？？ 什么时候的事？ 啧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陈晨说的可是：店里绝对不会卖这些“垃圾”啊。《 》 16、第 16 章 “你们店？” 张玲明显不相信他的鬼话。 随便拿起一份桌子上的菜单，撇撇嘴道：“我怎么没在菜单上看到？店里好像也没有用来放卤货的锅子啊。” 把她手中那份菜单抽出来，陈晨用手里的帽子盖在上面，“这是老菜单，今天新的菜单就会到，用来放卤货的锅子也会送来厨房。” 陈晨后悔了。 其实早在游行那天，当沈瑶做的一整锅卤货短短几个小时就卖得干干净净后，他就后悔了。 他是老板，是商人，商人哪有不喜欢钱的？ 要是沈瑶的卤货真的能为陈记带来客人，他……倒也能够容忍店里有不属于陈记特色的食物，只要沈瑶的食物能给陈记的招牌炖汤做陪衬就行。 不止是卤货，他甚至想过让沈瑶当店里的厨师。 尽管他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沈瑶的手艺确实在他之上，做出来的菜，不管是从色香味哪个方面都要比他更出色。 之所以迟迟没有向她开口，是因为他可是陈记的老板，是个要脸面的男人。 主动开口说希望她当店里的厨师，那不是意味着要向她低头吗？ 他可做不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其他中餐馆的老板尝过沈瑶的手艺。 等等…… 张玲的店离得可不近，沈瑶最近也几乎没有机会卖卤味，她是怎么知道沈瑶的？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沈瑶留下，连带着她做出来的味道，一同留下！ 店里的员工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看到店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他们都不好插嘴。 为了让张玲彻底死心，陈晨主动让他们每个人都替自己作证：“你们说，我是不是早就跟沈商量好，让她在店里卖卤味，并且只在陈记卖了？” 众人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在店里售卖卤味，对沈瑶来说是个好事，所以大家都纷纷点头认同。 “是的，没错。” “确实是这样。” 见陈晨说得这么坚决，又有员工证明，张玲只能遗憾地叹一口气。 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张玲都打算离开走人了。 不曾想这个时候，一旁的露比会轻轻扯着陈晨的袖口，开口问道：“老板，如果我也会做一些美味，拿出来在店里售卖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多付我一些额外的钱？” 陈晨：？？？ 额，额外的钱？ 他刚才有说过自己要给什么额外的钱吗？什么时候说的？ 见陈晨错愕无言，露比继续追问：“沈在店里卖卤味，除了能平到利润以外，一个月大概能多拿多少钱？” 一时间，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晨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不止是陈晨，沈瑶也懵了，“还有……额外的钱吗？” 露比笑着向她解释说：“当然，就像商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每个月都要向公司支付租金的。” 陈晨：…… 要不是知道露比的情况，他都怀疑她是隔壁派来的间谍了！ 可既然她都提出来了，又有张玲这个外人在，自然不好一口否认，更不好把钱定得太低。 犹豫了好一会，陈晨才不情愿地给出了一个不那么肉疼的价格：“五百美刀，除了平分到的利润以外，沈每个月还可以拿到额外的五百美刀。” 一半的利润加上额外的五百美刀？ 沈瑶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她真的可以赚这么多吗？！ 张玲走后，沈瑶一把将露比拉到厨房的冷库，激动地问她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陈竟然会愿意支付额外的钱让我在店里卖卤味，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还有张，她是怎么知道我会做卤味的？” 露比耸耸肩，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很简单，都是为了钱啊~” 露比昨天看到，在沈瑶不在店里的时候，陈晨偷偷从保温桶里夹了一些卤味吃。 问了琼恩他们才知道，卤味是沈瑶做的，不允许在店里卖，但员工们可以随便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售卖，实在是太浪费了！ 想到自己吃了沈瑶做的猪油渣，还穿了她借给自己的鞋子。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女生，女生之间当然要相互帮助，为了以后相处得更好，也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便想着帮她一个小忙。 于是，露比让乔伊把卤味偷偷送去了张玲的店里，请她帮忙售卖，赚来的钱三七分成。 能拿到七成的利润，张玲自然不会拒绝，再加上尝过卤味的味道发现确实不错，便爽快地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张今天会来？”沈瑶又问。 露比微微一笑：“因为她是商人，她想赚更多的钱。” 没有人会对钱说不。 当然，露比并没有想过跟张玲合作，只是想通过张玲的到来，给陈晨增加危机感，从而来提高沈瑶的“身价”而已。 毕竟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是陈晨收留了她们，有这样双赢的机会，当然要第一个考虑他。 但也不能让他把钱赚得太容易，否则就看不到沈瑶的价值了。 听她说了许多，沈瑶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她时，眼睛里充满了对她的崇拜和敬佩。 沈瑶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看来无比棘手的问题，对了露比来说竟然是小菜一碟。 老天爷，她可真是个赚钱的天才！ 主动给了露比一个热情的拥抱，沈瑶由衷地感谢她道：“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露比温声说：“那就每天都做好吃的菜给我吃吧~” —— 中午十二点，几个穿着靓丽的白人主妇结伴走在唐人街上。 她们的步伐仓促，走路时卷起的风都带着一股忿忿的怒气。 “一定不能放过她。” “对，像这样的碧池，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 “今天一定要让她知道，招惹有妻子的男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 拿着手里快餐盒的一角，对照着上面“陈记”的标识，她们一家家地抬头对照着各个餐馆的招牌。 她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人算账，保卫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的。 她们的丈夫都是装修队的工人，虽然他们赚不到特别多的钱，可平淡的生活却也算得上甜蜜。 直到最近…… 他们的口味变了，不再爱吃她们拿手的苹果派、烤鸡，哪怕是精心烹饪的牛排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唯独提起每天中午的员工餐会两眼放光。 后来经过打探，她们发现给商场装修的所有装修队，都订过同一家中餐馆的外卖： 陈记。 而且她们还听说，这家餐馆的饭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一天只有二十个名额，哪怕最近又增加了，也不过只有五十份。 听说装修队之间甚至还有人当起了黄牛，把一份十美刀的盒饭炒到了二十美刀。 呵，真当她们是傻子吗？ 哪有男人会对饭菜这么着迷，早就听说送饭的是个女人，他们肯花这么多钱，不还是冲着什么肮脏又见不得光的交易吗！ 终于，她们在一个偏僻的位置找到了这家陈记餐馆。 站在门口，她们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中间的苏珊是她们“家庭主妇复仇联盟”的发起者，她也是艾伦的妻子。 将手里印着“陈记”的纸片捏成一团，她阴沉沉地说道：“我先动手，你们再跟上来帮我。” “好！” 众人异口同声。 推开陈记的门，招待她们的是一个长相靓丽的女服务员。 “欢迎光临，要吃点什么？” 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大的卡座，她给每个人都递了一份菜单：“我们店里新上了一些卤味，绝对是你们在其他中餐厅吃不到的味道，要尝尝吗？” 众人没有看菜单，而是上下打量着她。 她像是杂志封面上的模特，要不是那身制服，完全看不出是这里的服务生。 “长得还挺漂亮。”女人睨了她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 露比笑着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谢谢~” 另一个女人也忿忿地皱了下眉，“你以为我们是在夸你吗？” 露比表示不解：“难道……不是吗？” “算了，”合上手里的菜单，苏珊挺直的脊梁，“听说你们这里有外送的盒饭，给我们一人来一份。” 露比有些惊讶，不过她并没有猜到她们的身份，只以为她们是靠施工队宣传来的食客。 今天她特意多留了几份，当作下午大家的员工餐，但既然她们愿意吃，那就先让给她们吧。 露比：“好，请稍等。” 几分钟后，露比端来了六只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蒸米饭和四样还温热的炒菜： 整条的辣椒表面有几块焦黄的虎皮斑，塞在里面的肉是腌制过的，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葱花碎和芹菜碎。 那颗肉丸看着跟拳头一般大，从中间被切开成两半，比起酥黄的表面，内里却是清淡的嫩色。 最后的两个素菜她之前也从没见过，只在那一片浓重的酱汁中看到了几块白嫩的豆腐，还有一起炒过的番茄和鸡蛋，不少汤汁都洇进米饭的一角，把白色都染成了明亮的红，即使没下口，都能想象出它酸中带甜的味道。 苏珊不着急动手，而是拿起刀叉，试着尝了尝饭菜的味道。 既然要动手，总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其他人没有吃，默默地等着她动手的信号。 一分钟过去了，她在吃。 两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吃。 五分钟过去了…… 苏珊，你再不动手，饭菜就要被你吃完了！《 》 17、第 17 章 “嘿，你真的很饿吗？” “是啊，别忘了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吃饭的。” 旁边的卡伦碰了碰苏珊的手肘，提醒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嚼着嘴里那一口尖椒酿肉，她的眼神十分清澈，能看得出来，微辣中透着酱香的滋味已经把她的杀意融化得差不多了。 好吃，真的好吃！ 或许那些男人没有撒谎，他们真的是喜欢吃这家的中餐？ “别着急，你们……” 苏珊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正当众人以为她回过神准备动手时，却不成想她又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口浸满了番茄鸡蛋汁的米饭塞进嘴里，“你们也尝尝，这味道真的……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这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 香，很香。 每一道菜都像是有各自的灵魂，不仅相互之间会组合、搭配，还把最美味的那一部分融合在了一起。 青椒不止有辣味，还有肉的香、菌菇和冬笋的鲜；肥肉不会太腻，芹菜的爽口和浓稠的酱汁更突出了瘦肉部分的滑嫩…… 分明是她平常都吃过的食材，可组合在一起，再加上不同的调味料却成了从没尝过的美味。 嚼着嘴里的米饭，她又端起碗，尝一口店里免费的开胃汤。 唔，她好像明白为什么丈夫不爱吃家里的饭了。 比起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自己的四季豆清炒胡萝卜西蓝花和奶油蘑菇通心粉，好像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这么大的份量才十美刀一份，不夸张的说，她要是装修队工作，绝对一天两顿都点这家的外送！ 看到苏珊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众人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虽然菜色看着确实诱人，但一想到丈夫们跟那女人的龌龊勾当…… “喔，上帝~” 试着在那半颗狮子头上咬一小口，q弹的口感和鲜香的味道让卡伦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肥肉香而不腻、瘦肉滑而不柴，再加上一些有嚼劲的软骨碎和爽口的芹菜粒，每一次咀嚼都是舌尖和唇齿的双重享受。 感受着美食带来的强烈冲击，她的味蕾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和苏珊对视一眼，那一刻，她似乎也理解了丈夫所追求的快感。 都说好吃的食物会带给人快乐，这话一点不假。 一口肉配上一口米，一口菜配上一口汤，她们完全沉浸在了舌尖上的美妙，肚子里的妒火很快就被压得一点不剩。 毕竟食物是无辜的，再怎么发泄也不能浪费粮食，况且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向那女人复仇呢？ 先吃再说，吃饱了再找她讨回公道！ 经过一通风卷残云，几人盒饭里的饭菜很快就被吃了个干净。 意犹未尽地用勺子刮了刮盒子上的肉末，虽然食物把肚子喂饱了，但她们的嘴里却还是想再吃点什么。 现在得到证明的是，这里的食物是好吃的，可一看到露比那张会吸引男人的漂亮脸蛋，她们还是会觉得她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陈记离他们工作的商场距离可不近，要不是她卖弄勾引，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的饭菜好吃呢？ 打扫着吧台的卫生，沈瑶注意到了那一双双盯在露比身上，充满恶意的目光。 “你认识她们吗？”沈瑶小声向她问道。 露比耸耸肩，“不认识。” 回头看了一眼卡座上的那几个女人，和沈瑶看到的不同，她没看到什么敌意，只看到了不少自己即将到手的小费。 “服务员。” 苏珊抬起手向露比示意道。 瞧，钱来啦~ 拿起几份菜单，露比迈着欢快地步伐再次朝她们走去，不等她们开口，就笑着把菜单递到了她们每个人的面前，“各位女士，刚才的饭菜吃得还满意吗？” 苏珊干巴巴地回道：“还好，我……” “要不要再尝尝店里新上的卤味？”不等苏珊往下说，露比就又热情地向她们推荐，“绝对正宗的华国特色，是任何中餐厅都吃不到的味道。每天限量售卖，今天这才营业两个小时就剩得已经不多了，要试一些吗？” 正宗？限量？吃不到？ 露比是会推销的，几个无法让人拒绝的形容词直接勾起了她们的食欲。 苏珊原本是想问她到底认不认识艾伦，和艾伦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面对她的强烈推荐…… 和同行的姐妹们对视一眼，苏珊决定再次把算账的事延后：“呃，那就加一点吧。” 露比笑着拿出了点单的纸笔：“甜辣、麻辣、香辣、五香、蜜汁，想要尝试哪一种？” 除了组合在一起的甜和辣，苏珊想象不出其他的味道。 五香？蜜汁？这确实没有在其他中餐厅见到过。 苏珊：“都可以。” “要鸡还是鸭？还是素菜？”露比又问，“我的建议是，如果要辣味可以选择鸭，如果不习惯辣味的话可以选鸡，素菜的话，当然，还是辣的更入味好吃。” 苏珊：“那就每样各来一点吧。” 很快，露比端来了一只更大的圆盘子，上面摆了一圈各种味道的卤味，中间则是浇了香辣卤汁的素菜。 鸡腿和鸭腿被卤成了不同的颜色，刚从锅里捞出来，能清楚地闻到它们不同的卤香味，经过几个小时的炖煮，吸满汤汁的鸡皮已经变得软烂，鸡肉用叉子轻轻一划就能刮下许多肉丝。 中间是土豆片、豆腐皮、莲藕片、萝卜、海带结各类素菜，浇上一勺热辣的卤汁，几段鲜红的辣椒已经把味道全部浸入其中。 最后配上一碟爽口还带着冰碴的小泡菜，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 “沈。” 推开店门，卡尔叫了一声沈瑶的名字，“今天的餐准备好了吗？” “已经装好了。”放下手里的抹布，沈瑶去厨房把装好的几只袋子提了出来，“一共五十份。稍等我一下，我再给你装些腌糖蒜，正好带给他们常常。” 卡尔点点头，“好，谢谢你。” 看向沈瑶的背影，卡尔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来到收银台旁，他把今天员工餐的尾款拿出来交给了琼恩。 “苏珊？乔安娜？卡伦？” 说来也巧，卡尔一眼就注意到了苏珊他们。 虽然他和艾伦他们不算特别熟的朋友，但之前也偶然见过她们几次。 “好巧，你们也来陈记吃饭啊。” 苏珊被那一只鸭腿辣得直吸气，她说不出来，只是勉强点点头回应。 她也没想到，初入口时带着丝丝甜味的鸭肉后劲儿会这么辣，从舌尖到喉咙都是又麻又辣的感觉。 这是一种痛和快乐交织的味道，虽然辣得她说不出话，可这香味却会让她忍不住继续咬一大口。 看到卡尔完全没有一丝愧疚，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悦的情绪，可嘴里实在是太辣，缓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卡尔：“沈的卤味做得很好吃，我们经常会点。” “斯哈斯哈，你跟她，斯哈斯哈，很熟吗？”苏珊喝了一口水，暂时压了压嘴里的辣味。 卡尔点点头，“当然，我们的关系很好，我可是第一个吃到沈做的中餐的人。” 相互对视一眼，几人默默地收起了蠢蠢欲动的敌意。 原来是她们搞错了。 做饭的不是那个漂亮的白人服务员。 再次看向在吧台附近的沈瑶，她们不禁庆幸，进门的第一时间没有对露比下手。 而且…… “那你和那个女服务员……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卡伦意味深长地用手里的鸡爪指了指他。 扭头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卡尔的脸有些红了：“当然！” 卡尔害羞了。 装修队的其他人和沈瑶关系近，她们都会担心，唯独卡尔不会。 因为卡尔是单身，两个单身的人越走越近，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反对呢？ “woo~” 众人坏笑道。 看来今天来这里真是来对了，不仅弄清了误会，还知道了关于卡尔的八卦，更重要的是，吃到了很好吃很好吃的中餐！ 接过沈瑶从厨房拿出来的饭菜，卡尔没有过多停留，赶在她们起哄前就赶紧离开了。 不过其实是他想错了，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打算起哄。 “小姐？” 放下手里的鸭腿，比起刚进门时，她们的态度变得更加温和了，笑容也更加真诚。 沈瑶：“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推了一下面前早就吃空的饭盒，苏珊问道：“听说你们店有这样打包好的中餐出售，请问我们也可以订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沈瑶为难地笑笑，“我一天只会准备五十份，最近一周的都订完了，可能你们要等到下周了。” “把他们的让给我们吧。”卡伦提议道。 “是啊，”乔安娜点点头，跟着附和，“其实我是麦克的妻子，而且我们都是装修队的家属，把他们的饭让给我们，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们也愿意额外加钱，一份十五美刀可以吗？”《 》 18、第 18 章 苏珊她们成了店里的常客，几乎每天都要来陈记吃饭。 丈夫们白天出去工作，她们独自在家做饭也麻烦，索性几个人一起来点几样炒菜，一边吃一边打发无聊的时光。 “沈，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感觉里面装了好多稀奇古怪的菜谱。” 吃着盘子里的那一张“中式披萨”，苏珊不禁咋舌感叹道。 同样的食材，经过她的一番烹饪，总能做出她们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就拿今天的这张番茄披萨来说吧，瞧着也是用面粉做的，再撒上一点红色的酱、绿色的香草叶，可味道却和烤出来的披萨完全不同。 簌！ 一口咬下去，葱油的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细细咀嚼，酸甜咸辣的滋味也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是单一的番茄味道。 “让我猜猜，这里面没有用番茄酱，也没有放罗勒叶。” 卡伦学着美食评论家那样有模有样地品了品，可除了不是番茄味外，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 这还用你说啊。 沈瑶给她端来一盘卤味，笑着解释道：“这个不是披萨，是我们国家的一种特色面食，叫酱香饼，用的是一种特调的甜面酱。” 乔安娜把那一片饼整个塞进嘴里，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嗯，味道确实比快餐店的披萨要好吃。” 她是不爱吃葱的，一开始看到饼上撒着葱碎，一层层的面饼里也有葱，她还会特意地一点点挑出来，可当她吃了一口以后才发现，葱的味道是酱香饼的点睛之笔。 她确实是不吃葱的，酱香饼里的葱除外。 苏珊把手里的酱香饼卷了卷，忽然突发奇想，蘸了一点盘子里的卤汁。 外酥里嫩的饼快速吸收着微辣的汁，除了本身的酱香外，又增加了另外一股浓浓的肉香，再往里面加一点土豆片和海带丝，还有剔掉骨头的整个鸡腿。 一口咬下去……天呐，她可真是个美食天才！ “沈，你的手艺这么好，只是当一个服务员太可惜了。”苏珊一边感叹自己的创造力，一边替沈瑶感到惋惜，“你怎么不自己开个店呢？” “是啊。” 在说陈晨坏话的时候，卡伦特意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同时压低了声音，“你做的菜可比陈做的好吃多了，你要开店，客人一定会从店门口排到西海岸的。” 开店？ 其实当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沈瑶时，她就在做这个梦。 沈瑶小时候，家里是开早餐店的，她一直希望长大后能让自家只有五平方的小摊，变成一家全国连锁的早餐店。 在十几岁的时候，她因缘际会拜了国宴大师为师父，跟在他身边学了不少做菜的手艺。 出师、考证、比赛、成为国家大饭店的行政总厨……她站得位置越来越高，可距离她儿时的梦想也越来越远。 后来，她下定决心准备辞职开一家自己的餐厅，好巧不巧，她又穿越来了美利坚。 沈瑶叹了一口气：“以后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开一家自己的餐厅。” 现在她的口袋里就只有小几千刀而已，开一家餐厅，少说也得上万美刀吧？ 算了，还是等她拿到留下来的签证后，再慢慢一点点打工攒钱。 其实现在当服务员挺好，只是累了一点而已，可要说收入的话，算上当服务员的底薪，最近每天差不多都能赚二百美刀左右。 可惜商场那边的装修工程结束了，那段时间她最高记录可是突破了一天四百美刀呢！ 不急，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过上小半年她就能攒够开店的本钱了。 “加油，你一定可以。” “我们都相信你！” 琼恩今天又来晚了。 收完餐钱和小费后，大家只能暂时把钱交给露比，让她来记账。 毕竟是哥大的金融系高材生，店里任谁的算账速度都没有她快。 哦，不对，除了沈瑶。 见露比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沈瑶就想着帮帮她的忙，可刚收两笔钱她就有点无语了。 “一共二十六美刀，收了四十美刀。” “你再找他要一美刀，我给他找十五美刀。” “？？？为什么还要一美刀？” “凑整啊，这样找钱更方便一点。” 他们的算数习惯跟自己不太一样。 四十减二十六的问题，他们本能会得出十四的答案，但是基于沈瑶的习惯，她会把四十减二十六变成四十一减二十六，这样就能得到一个十五的整数。 方便是方便，但服务员还是不太能接受，所以还是会把钱给露比。 临近下午一点，店里的客人逐渐变少后，才透过玻璃看到琼恩戴着他那顶深色的帽子姗姗来迟。 “琼恩，你迟到了。” 琼恩刚进门，陈晨就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提醒他道：“晚了两个小时，今天要扣除你两个小时的工资。” 听到他要扣自己工资，琼恩一点都不着急，而是神秘兮兮道：“附近有一家店出大事了！” 八卦？ 吃瓜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一听说出事了，陈晨也不继续说扣钱的事了，而是追问道：“哪家店？什么事？” 琼恩今天来得晚，也不全是因为睡过头了，更重要的是目睹了一个劲爆的八卦！ “在隔壁街的一个店里，有一对情侣去世了！” 琼恩说的店是一家贩卖一些手工作品的礼品店，自|鲨的情侣是礼品店的店主。 乍一听是个很浪漫的故事，但实际的情况是，店主两人染了药瘾，注射的时候用量过度，一下子就没了命。 警方发现的时候，男方已经没了，女方也被送去了医院，琼恩是在听那家店附近的店主闲聊，这才耽误了来店里上班的时间。 在表示遗憾的同时，沈瑶不解地问：“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东西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能是为了快乐，”露比解释说，“不止是会吸x，学校里也会有人因为压力太大，偷偷吃一些处方药。” 听她这么一说，沈瑶更纳闷了。 既然一定要伤害自己，那干脆吃点没炒熟的见手青就好了嘛，同样是中毒后会出现幻觉，起码味道不错。 见手青经过高温烹炸后，再放一点蒜片、干辣椒和青椒片大火翻炒，不用再放其他的食材，都能吃到比肉还要鲜美的滋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 下午休息的时间，趁着店里没什么客人，沈瑶和露比外出准备去买些取暖的东西。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前两天还下了一场大雪，仓库一到晚上就跟冰窖一样。 再加上她们没有床垫，只有薄薄的一层褥子铺在地上，盖一床被子的话根本就不保暖，就算店里一直开着暖气，紧挨着冷库的仓库也始终都是冷飕飕的。 所以她们打算买一个二手的木柴炉，解决冬天的取暖问题。 唐人街的二手店不少，不用费力跑得太远。 琼恩说的那家礼品店就是这条街上的，说来也巧，她们要去的那家二手店，距离围着封条的礼品店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警察已经走了，只有附近的几个店主聚在不远处聊着这出惨案。 礼品店的店面不大，那一排都是只有五六十平的小店。 买完木柴炉，她们从礼品店前经过时，透过那层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店里的情况：门口是一个木质柜台，里面放着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售卖的手工饰品，靠墙的木架子上有很多毛绒玩具，都是手工做的，整体看来，就像是一个塞满了豆子的玻璃罐头。 这家店不知道开了多久，看着有些破旧，招牌也有些掉色，平常应该很少会有人进去购物，否则门口也不会挂着转租的牌子。 可惜的是，店还没租出去，店主两个人就…… “七千？”看到转租牌上的租金，沈瑶惊讶道，“这么小的店面，一个月竟然要七千美刀！” 唐人街的店面一次性起码要交三个月的租金，也就是两万一美刀。 沈瑶低估了开一家店的投入。 照这个租金来比较的话，即使想开一家像陈记那样的普通餐馆，起码也要先准备四五万的租金，这还不算装修之类的费用。 唔……这么看来，她还要再多当几年的服务员才行。 但要是退一步来说的话，其实五十多平也是够的，毕竟家里曾经的早餐店只有五平米。 五十平米，够存放她的梦想了。 露比也扭头看了一眼，说：“之前是七千，应该会下降百分之七十或者百分之八十。” “这么多？” 露比“嗯”了一声，解释道：“是啊，这里现在算是凶宅，凶宅的价值普遍低于普通住宅，现在的情况，应该六千美刀就能租下三个月。” “我的天，这也太便宜了！” 一听六千美刀就能租下来，沈瑶不禁惊讶道。 露比：？？？ 突然想起这里刚发生的惨案，沈瑶赶紧双手合十，向店面连连鞠躬表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无意冒犯。” 六千美刀是很便宜，但冷静下来后，她也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六千美刀，对她来说也是一笔无法支付的费用。 可…… 此时此刻，她离曾经的梦想真的很近，很近很近。《 》 19、第 19 章 上午十一点，唐人街的一家中药店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翻着手里的那本账簿，男人语气冷淡道：“我来收这个月的房租。” 中药店的店主名叫杨南山，是六十年代举家移民到这里的华裔。 这家中药店他开了有二十年，在店铺里呆得时间远比房东要久得多。 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杨南山赶紧招呼着店里的帮手去倒一杯茶，同时拉来一张椅子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休息。 瞥了一眼他脸上那讨好的笑，男人随手把账簿丢在桌子上：“不是吧，又要拖？你自己看看这条街的租户，哪个人像你一样，次次都要拖我的房租？” “是是是，是我不好。” 杨南山不敢反驳，只能苦笑着附和他，“下个月，主要是有些客人买药的尾款没有结，你再等我一个月，下个月后我一定把钱给你送去。” “什么？下个月？”男人提高了音调，刚接过端来的菊花茶就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拖十天半个月还不行，你直接拖我一个月？！” 男人叫郭云龙，是唐人街区里拥有房产最多的房东之一。 这一条街，啊不，是大半条街的商铺用的都是他家的房子。 郭云龙的祖辈是来纽约最早的那一批华人，尽管他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这些商铺的租金足够养活他一辈子。 杨南山的中药店是街上开的时间最长的老店之一，他并不担心杨南山会退租，但想要拖延租金，总不能只靠一杯热茶、几句好话就把他打发了吧？ “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杨南山一边说一边走去柜台，从里面拿出一沓绿票子，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赔着笑脸交到了他的手上，“你看，这样可以吗？” 郭云龙抬了下眉尾，眼里的怒气减少大半，可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墙边的那一排药酒上，问：“我记得之前你泡的有三鞭酒，酒呢？” 杨南山：…… 以为把酒藏在家里他就会忘了这茬，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 “在家放着。” 郭云龙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家给我装一瓶啊。” 郭云龙是懂得享受的，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什么是好东西他最清楚。 所以想要打发像他这样的“齐天大圣”，就必须拿出“定海神针”。 没办法，为了让他在租金上松松口，杨南山直接穿上衣服回家一趟。 郭云龙也没打算走，像中药店的主人一样，拿起桌子上电视遥控器换了个自己想看的频道。 还没到十分钟，中药店的玻璃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杨南山回来了，而是一个瞧着脸生的女人。 “店主不在。” 不等沈瑶开口，郭云龙就说道。 走到郭云龙跟前，把手里的包裹放下后，沈瑶礼貌地向他鞠了个躬：“郭先生，我是来找您的。” “哦？” 郭云龙本以为是自己之前惹的风流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又觉得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类开放性感的女人，便问：“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问那家叫‘梦网’的礼品店租金，”沈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招租启示，“是这样的，上面写的租金是……” “你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不等沈瑶把话说完，郭云龙就用遥控器碰了下她提来的那一兜包裹。 外面包了两层袋子，里面还用锡纸包着保温，可即使隔着这么多层，从里面渗出来的香味还是没能瞒得住郭云龙的鼻子。 他好像闻到了烤羊肉的味道？还有一股酸辣的香味，不对不对，是又酸又甜的浇汁！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正好他也有点饿了。 郭云龙吃过不少美食，光从他这一米七五、二百斤的身材就能看出来，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用钱换来的。 但即使是见过些世面，也会被她带来的不起眼的包裹勾得直流口水。 沈瑶本想着等会再说，既然他主动发问，只好提前把封口的袋子解开：“这是我做的几道小菜，听说您热爱美食，所以特地拿来给您品尝。” 那句老话说得好。 要想绑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绑住他的胃。 虽然放在这里有点不太恰当，可要是能用美食把他哄好，那租金的事儿不就好商量了嘛？ 打开最上面的餐盒盖子，一股鲜香的麻辣味道瞬间涌了出来，把屋里苦涩的中药味都压了下去。 “阿嚏！阿嚏！” 辣椒的味道熏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可还是没能让他把口水给咽回去。 水煮鱼片？ 这算不上是什么新鲜的菜式，可不管是从饱和度十足的颜色，还是这股丰郁的香味，都是他从没在其他中餐厅里吃到过的。 热辣的红油里飘着几根辣椒、几簇花椒，看着就知道一定是最刺激的麻辣滋味。 “嗯？” 叉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这味道让郭云龙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 鲜红的汤色看起来的味道应该是巨麻、巨辣才对，可入口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刺激，更多的其实是辣椒和花椒被热油激发后的辛香。 有麻有辣，但这股麻辣味却没有遮盖住鱼肉本身的味道，反而将鱼肉衬得更加鲜美。 鱼肉是提前片好挑过刺的，完全不用担心扎嘴，滑嫩的鱼片在嘴里时好像还是活着的，左滑右滑，把吸满的汤汁挥洒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把鱼肉嚼碎了咽下，辣味和麻味才会慢慢再透出来。 不止有麻和辣，还有一些香辛料的味道，每一种都被调和得很好，没有抢了鱼肉的主角位置。 “嗯，手艺还行。”郭云龙平淡地点点头。 他平日从不夸人，能得到他的点头肯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瑶也能看出来，他一定很喜欢自己做得这一道水煮鱼片，只是表面上故作矜持罢了。否则也不会在鱼片掉在桌子上的时候，急忙用手捡起来塞回到嘴里，更不会急着翻袋子，看里面有没有装什么搭配着吃的主食。 沈瑶帮着把下面装着主食的餐盒打开，“这是手抓羊肉焖饭。” 羊肉？ 看来她是提前打听过的，知道自己最爱吃羊肉。 沈瑶用的是羊排，炖了两个小时的羊肉十分软烂，用叉子轻轻一划就能从骨头上扒下来，再加上胡萝卜和洋葱配着米饭再次焖上半个小时……油脂的香气已经彻底被米饭所吸收，淡黄色的米饭每一颗都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配上那一盒水煮鱼片一起吃，简直是绝配！ 郭云龙的嘴被米饭和肉塞得满满当当，可还是迫不及待地揭开剩下的那两个餐盒：清炒时蔬，西湖牛肉羹。 同样是他之前吃过的菜，可天晓得沈瑶在做菜的时候往里面放了什么，每一道菜都和他在别处吃到的不一样。 包括那一碟平平无奇的小青菜，沈瑶做出来的就是要比别家做的更绿、更嫩，味道也更解腻爽口。 “行，比那个谁家做的好。” “就是，嗝，就是还差了点意思，要是再，嗯……再做得那个啥一点就好了。” 郭云龙就是这样一个嘴比石头硬的人，哪怕沈瑶带来的饭菜，可以算得上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中餐了，他也不会表露出对她的赞赏，反而还要在鸡蛋里挑出点骨头。 短短十分钟，这几盒“味道还好”的饭菜就被他吃干净了。 打了一个巨响的嗝后，郭云龙满意地靠在椅背上，用小手指剔起了牙：“对了，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房租，”沈瑶再次把那张招租启示拿给他看，“我想租这家店，但是钱不太够，我想能不……” “七千。” 郭云龙懒得听她前面的铺垫，爽快地给了她一个数：“你是要开餐厅吗？看在你手艺还凑合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降到一个季度七千。” 招租启示上的金额是八千五，因为就算店里死了人，他也不会降得太多，更不会降价太久。 顶多一年，价格就会回调回去，变成八千五一个月（七千是过世店主转租出去的价格）。 沈瑶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给自己降价。 因为她一开始想的，只是商量看能不能每个月分别支付租金而已。 降价一千五百美刀对她来说当然是巨大的好消息，但她还是想为自己的请求再努力一下。 “我可以按月租吗？每个月付一次租金。” “不可以。”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拖欠房租。” “不可以。” “你可以随时来店里吃饭，一分钱都不会收，想带谁来吃也没问题。” “不可以。” 翻动着手里的那一册账簿，郭云龙虽然被沈瑶的这一顿饭哄得开心，但他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妥协，“沈小姐，你的手艺已经让我做出了让步，但我是一个商人。” 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后，郭云龙把那一页撕下来交到她手里：“这个店我会为你暂留一周，回去再考虑一下吧，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 20、第 20 章 十、二十、三十、四十…… 一张张地数着那一沓钞票，最后停在两千四百六十五的数字，让沈瑶不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多已经远远高出她的期望，但想要租下那一间店面，还差了很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间，她该去哪补齐这四千多美刀？ 倒不是说现在一定要开这个店，只是现在这个机会实在难得，要是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这么便宜的店面。 “算我一份。” 沈瑶准备把钱收起来的时候，露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和她的那一沓钱放在了一起。 五百美刀，不算多，却是她的一点心意。 沈瑶：“这是你辛辛苦苦攒的学费，给我了，你怎么办？” 露比笑着耸耸肩，“我的学费还差得远呢，反正这些都是靠你的卤味赚来的，还是先拿去开店吧。” 比起一学期至少上万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这区区的几百刀还差得远呢。 既然自己注定没办法这么快地实现目标，不如先帮着沈瑶实现她的梦想，毕竟她只差了几千美刀而已，稍微踮起脚尖，说不定就碰到了。 当然，她愿意支持沈瑶，也不止是因为她们是朋友，更因为她看到了沈瑶身上的潜力。 她的手艺这么好，真要能有一家自己的餐厅，将来一定可以爆火！ “还差多少？” 沈瑶：“四千美刀。” 四千，这对于曾经的露比来说，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而已，可现在听起来……却好像有一百万那么多。 可惜现在她的名字被拉进了银行黑名单，沈瑶也没有签证，否则还能试一试去银行贷款。 唉！ 原本露比是想为她分忧的，现在变成两个人一起发愁了。 “沈？” 琼恩敲了敲仓库的门，将头从外面探了进来，“卡尔来了。” “woo~” 生活也不总是坏消息，听到卡尔来了，露比不禁冲沈瑶轻挑了一下眉，“他最近好像经常来吃饭，是为了谁呢？好难猜啊。” “别想太多了，他只是为了吃饭而已。” 虽然不知道卡尔的真实想法，但起码现在，沈瑶并没有跟男人谈恋爱的念头。 比起和男人手拉着手，吃饭、逛街、看电影，她还是更想在厨房里跟锅碗瓢盆打交道。 琼恩指着外面，又说：“他还带了一个人来，看起来有点来头。” “好，我马上来。” 把钱仔细收起来后，两人便从仓库出来了。 卡尔坐在吧台的位置，旁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喷了一层发胶，脚下那一双皮鞋被擦得锃亮，手上的腕表也价值不菲，就像琼恩说的那样，看来确实是个有话语权的人物。 看到沈瑶，正在同男人聊天的卡尔，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光亮。 “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大卫。” 沈瑶礼貌地点点头，帮他把面前那杯啤酒续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大卫也很客气地同她握了握手：“常听卡尔说你的厨艺不错，趁着今天有空，就来尝一尝你的菜。” 卡尔是沈瑶的常客。 虽然商场那边的装修工作结束了，卡尔的装修队接了别的工程，因为离得远，他没办法再继续订沈瑶做的盒饭，可只要在不忙的时候，他还是会特意来陈记吃饭。 不过以前大多是他一个人，很少见他带朋友来。 既然特地来吃饭，自然要好好招待。 “想吃些什么？陈记的特色是炖汤。”沈瑶把店里的菜单递给他。 大卫在点了一个招牌的炖鸡汤后，又说：“可以加一些配菜吗？简单一点，是你做的就好。” 沈瑶欣然答应：“没问题。” 怕他们等太久，沈瑶就做了两道不费事的家常快手菜：酸辣土豆丝、木须肉，又从卤锅里捞了一些素菜和鸭货，凑够了两荤一素的菜色。 看得出来，大卫之前应该没有吃过地道的中餐。 盘子里的食材都是饭店里最常见的，可最后的成品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拿起叉子尝一尝味道，更是任何料理大厨都做不出的味道。 尤其是那一盘辣卤，看起来黑乎乎的让人提不起食欲，可尝过后才发现，这吸满了卤汁香气的鸭肉才是精髓，每一口的甜辣香麻都促使着味蕾不停分泌口水。 一开始他还是用叉子，后来觉得叉子不方便，索性就用手拿起鸭锁骨来嗦。 “我的天！卡尔，你真的没有骗人。” 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啤酒，大卫一边斯哈斯哈吸气，一边感叹道：“这味道确实从来没有尝过，她怎么能把鸭子的锁骨做得这么好吃？” 面对大卫的称赞，卡尔简直比听到他夸自己还要高兴，“这些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小菜而已，你还没有吃过她做的鱼呢，那口感才是真的在舌尖上跳舞。” 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在亲自尝过沈瑶的手艺后，卡尔这才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沈小姐，我是缪斯餐厅的经理，请问你愿意来我们餐厅担任中餐厨师吗？” 沈瑶愣了一下，“中餐厨师？” 缪斯餐厅是开在布鲁克林的一家餐厅，虽说规模和等级比不上那些米其林星级餐厅，但生意也称得上火爆。 跟缪斯比起来，陈记每天的客流量顶多只有六分之一。 卡尔是在接缪斯餐厅的装修工作时认识了大卫，听说他们餐厅在招厨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瑶。 她的手艺那么好，值得去一个更好的平台发展，而不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当服务生。 他跟大卫提起过沈瑶很多次，最后大卫才答应来试一下沈瑶的手艺。 大卫：“一个月三千美刀，每天工作六个小时，每个月有十天的休假，提供用餐补贴和住宿补贴，除此之外，还会有额外的绩效，升职以后工资也会跟着提高。” “合同是三年制的，三年内有六次晋升的机会，每次晋升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五的薪酬。” 一个月三千？以后还能升职？ 这样差不多四个月就能攒够办签证的钱，以后要是再提高几次工资，那自己的日子也会过得更加滋润惬意，说不定还能买房买车过上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 沈瑶心动了。 “沈小姐的厨艺这么好，我相信，如果你能来我们缪斯的话，以后一定会有更好地发展。” “谢谢，”沈瑶把他面前的盘子收了起来，“但是……谢谢。” 沈瑶不想再去给别人当厨师了。 上一世，她已经在别人的厨房里呆得时间够久了，哪怕她坐到了厨神的位置，拥有了想要的名和利，但她的名誉始终要冠上其他餐厅的名字。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她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厨房。 重新给他拿来一些餐后的甜点，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你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卡尔没想到她会拒绝。 把她拉到一边，卡尔不解地问道：“沈，这次机会很难得，你的手艺这么好，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当服务员吧？” “谢谢你肯帮我，不过我有自己的计划，”沈瑶回答说，“就像你说的，我不会一辈子当服务员，但是我也不想再给别人当厨师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卡尔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在他看来，自己当老板未必比给别人打工要好。 不过，既然她这么决定，他还是选择尊重她…… “沈，你还缺多少？” 晚上下班的时候，琼恩问她道，“等会发了工资，我可以借给你。” 清理着桶里的拖把，沈瑶微笑着回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不打算租了。” 琼恩的工资不多，每个月都是赚多少花多少，就算他肯借，也拿不出四千美刀那么多。 只剩三天了，她没办法这么快借够那么多钱。 或许现在不是开店的好时机，算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香叶十片，桂皮指甲盖大小，丁香五粒……”厨房里，陈晨一边调卤汁一边自言自语道。 “丁香是两粒，”沈瑶提醒他道，“你这个比例，丁香要用两粒。” 这段时间，陈晨一直在学着做卤味。 没办法，店里的卤味卖得太好了。 担心一次性做太多味道不对会浪费，所以就只按照沈瑶教得配方自己做一点。 沈瑶没有吝啬自己的卤料配方，而是把每一种的比例和用量都告诉了陈晨。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尤其是卤料的配方，许多老师傅都有独门的秘卤。 但沈瑶觉得他们既然都是在西方讨饭吃的华国人，那就是一家人。 这里没尝过卤味的食客这么多，就算教会陈晨，他也不会抢了自己的饭碗。 卤水烧开了，简单用筷子尝了尝味……同样的比例，尽管还是有些不同，但味道已经和沈瑶做出来的有七八分像了。 可以可以。 “陈，快点发工资吧，我要回家了。” “是啊，就快十二点了。” 今天是发月工资的日子，店里的长期工都等不及要领自己的工资了。 “知道了，马上来。” 满意地盖上锅盖，陈晨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 按照账本上的数目，陈晨给每个人都发了工资，沈瑶也拿到了卖卤味的额外五百美刀。 等等……里面怎么还夹了一张支票？ 个，十，百，千…… 五千！整整五千美刀？！ 拿着手里的支票，沈瑶惊诧地睁大了眼：“陈？这是？” 陈晨面无表情地回答说：“你不是不想给人打工了吗？拿着吧，算我借你的，至于是去付租金开饭店还是雇个演员喊你老板，你自己看着办。” 沈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毛不拔的资本家竟然肯主动借钱给自己。 “谢谢你，陈，你真的太棒了！” 紧紧攥着那张支票，沈瑶激动得眼睛有些湿润。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租下那家店面。 她曾经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 21、第 21 章 租下店面的时候，因为没有签证，沈瑶不能第一时间跟郭云龙签订合同。 不过郭云龙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沈瑶用一盘辣子鸡和一屉菜蟒就让他松了口，不仅给了她两个月的时间补全手续，还帮她办了开餐厅需要的各种许可证。 好歹也是在唐人街混迹了几十年的地头蛇，郭云龙的办事效率就是快，不到一周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可店里的装修才刚到起步阶段。 店面原本是家手工品店，不仅墙面需要重新粉刷，还要单独隔出一个厨房，电路水管也都要跟着一起改。 这可是个大工程，不是几天就能搞定的。 租下这家店面后，沈瑶就只剩下最后一千多美刀，用来请装修队肯定是不够的，还好卡尔主动提出来带自己的装修队来帮忙，还说可以暂时不付定金，等餐厅正式营业后再一起结。 装修要钱、租金也要钱，平均每天一睁开眼，沈瑶哪怕什么事都不干，都要支出一百多美刀的费用。 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还好，陈晨同意她继续在店里当服务生，这才能多一些收入来应付日常开支。 不过也不能只靠服务员的工资，她必须还要另想别的方法。 咚！咚！ 仓库里，锤子敲击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还好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否则陈晨是绝对不允许他们发出这种噪音的。 “是这样吗？” “对，把它们拼在一起就行。” “你先试试看，不漏的话应该没问题。” “好。” 乔伊他们帮着沈瑶忙活好几天了。 昨天做了一口三十多寸的平底锅，前天又用耐火土和砖块砌了一只火炉，大前天还借来一部切割机把小推车改造了一番。 炉子在外面晾了两天，终于等到它晾干了，和那一张平底锅拼装在一起后装进小推车上，乍一看，像极了一只倒着的烤披萨用的火炉。 不是说要开一家中餐馆？这又是炉子、又是铁板的，难不成改卖披萨了？ 站在仓库门口，陈晨不解道：“要做披萨的话，这炉子有点小了吧。” “我不卖披萨，”沈瑶满意地来回移动着小推车，“我要卖早餐。” 这只烤炉是她按照记忆里做的。 小时候，爸妈就是用这样一只上煎下烤的炉子，供她读书，打开了她对美食认知的大门。 将炉子从仓库里推到外面，沈瑶试着往炉子里面放了一些炭。 新炉子，要用火多烧一会才会用得顺手。 趁着烧火的这会功夫，沈瑶把装着食材的瓶瓶罐罐都放在了小推车的操作台上，同时又把厨房里醒发的面团拿了出来。 她先把面团分成大小差不多的面剂，在擀开的同时，又往其中抹一些油和少许的五香粉，最后再像卷纸筒那样，一点一点地卷起来…… 正常的面团揉好后应该是光滑的，有着小麦特有的白色。 沈瑶的面团却是淡黄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 面食讲究清淡，尤其是早餐。 用这样的面团做成饼，想想就知道味道会有多油腻，怎么可能会有人吃？ 光是在揉面的时候加油还不够，等炉子里的炭烧好后，沈瑶还在炉子上面的平底锅中倒了不少油。 “沈，油会不会放得太多了？”露比挠了挠额头，好心提醒道。 沈瑶扇了扇炉子里的火，解释说：“油不多的话，饼就不酥了。” 熟练地把面剂擀成圆形，等到油的温度差不多后，便将面饼摊开在了锅的中间。 呲呲……！ 面饼下锅后，边缘很快被油炸成了焦黄色，随着面饼变熟，中间的部分逐渐隆起了一个空心的小鼓包。 碗里打入一个鸡蛋，再放一点葱花和味精，快速打散。 等到面饼的小鼓包快要被撑破的时候，沈瑶主动用筷子戳出一个口，然后把碗里的蛋液倒了进去。 将面饼翻了个面，再次煎了几十秒后便用夹子把面饼夹起来，放进了平底锅下面的炉子里。 直到这里，他们都没感觉到沈瑶做的这种“油腻”早餐有什么好吃的。 炸出来面饼？那还不如吃炸鸡呢。 可当两分钟后，沈瑶把烤好的饼从炉子里捞出来时…… 簌！ 炸过的面饼经过高温烘烤，散掉了大部分的油，一点不会油腻，金黄的饼皮上多了许多烤出来的焦脆，夹子稍稍用力都能听到酥皮开裂时的声音。 用夹子在饼中间轻轻一敲，一股裹挟着蛋香和葱香的味道瞬间炸开，化成一团浓浓的白雾，和小麦炙烤后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刷一层酱料，再放几片生菜、午餐肉和咸菜丁…… 拿出一张油纸将饼包好，沈瑶向他们问道：“谁来帮我试试味道？” “我！” 话音未落，众人就异口同声地凑了过来。 要说动作快，那谁都比不上陈晨。 沈瑶还没说给谁呢，他就已经把饼接过来拿在手里了。 哦不，是抢，因为他用的是两只手，而且表情比黑色星期五那天去商场抢购更加急不可耐。 看着他张大了嘴巴一口咬下去，所有人都跟着咽了咽口水。 咔嚓！ 刚出锅的鸡蛋灌饼表面很酥，一口下去，掉了不少焦脆的渣。 先炸后烤的饼皮外焦里嫩，金黄中带有几粒的翠绿蛋液完美地与饼皮融为一体，形成了完美的蜂窝状。 绵韧的饼皮再搭配上爽口的生菜，丰富的口感和味道让每一次咀嚼都成了一次享受。 嘴里的那一口还没咽下去，陈晨又迫不及待地咬下了第二口，分明他的嘴巴也不算大，可这么两口下去，直接把饼吃掉了一半。 “好吃，像是面食版的炸鸡，”陈晨嘴里被那两口饼塞得鼓鼓囊囊，说话时，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对，味道比炸鸡的味道更丰富！” 没有人会想一大早就吃油腻的炸鸡，可要换成这种表面酥脆、内里绵韧的鸡蛋灌饼，再配上一碗麦片粥……他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吃三张！ 沈瑶好久没有做鸡蛋灌饼了，见陈晨的评价不错，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餐是最不挑地方的，既然店面现在还在装修没办法营业，正好可以推着早餐车去街上卖早餐，也算是变相地“继承家业”了。 把刚做好的早餐车整理一番后，沈瑶便把车推回到了自己的店，想着明天一早就出摊卖早点。 店里，忙了一上午的几个人休息，卡尔则在有模有样地教隔壁店主的儿子怎么粉刷。 “要像这样刮一下，就会变得平整了。” “是这样吗？” “嘿，你很有天赋，真酷！” 隔壁是一家陶艺店，沈瑶用来做烤炉的耐火土就是从他家买来的。 店主的儿子是一个上小学的男孩，今年十岁了，中文名字叫赵杰，但他父母还是经常叫他乔治。 乔治跟卡尔的关系处得不错，卡尔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子就疲于应付，反而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陪他玩一会。 倒是沈瑶，乔治每次跟沈瑶接触都会显得很拘谨，好像她才是那个可怕的大人。 沈瑶也不知道原因，分明从前自己可是很招小孩子喜欢的。 不过乔治的母亲，也就是陶艺店的店主跟她关系不错，经常会跟她闲聊几句。 “乔治，你好啊~” 沈瑶热情地同乔治打了个招呼。 刚才还和卡尔聊得热火朝天的乔治，脸上的笑容稍稍降低了一些温度，“你好。” 为了拉近和乔治的关系，沈瑶这次是有备而来。 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沈瑶从里面抓出了一把小麻花递给他：“尝尝看？” 孩子最好哄了，只要给一把好吃的零食，应该就没太大的问题。 况且这还是来自祖国的零食，是在纽约买不到的味道，小孩子最喜欢新鲜感了，只要尝过麻花的味道，不怕他会不喜欢。 “谢谢。” 乔治礼貌地点点头，不过他没有全部接过，只是伸手从中拿了一根。 沈瑶没再打扰他们聊天，而是来到了厨房的位置，开始和其他人沟通着装修的进度。 果然，沈瑶一离开，乔治立刻就又露出了笑容。 “我感觉盖房子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如果你真的喜欢，以后也可以学这些。” “你可以再教教我怎么弄水平线吗？” “当然可以，你看，我们要先这样……” 两人又玩了一会后，乔治的妈妈斯黛拉从隔壁过来了。 “乔治，到看书的时间了。” 乔治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揉了揉乔治的头，斯黛拉在他的额上轻吻一下：“我们明天再来玩，好吗？” 乔治点点头，“好的。” “沈，那我们先回去了。”走之前，斯黛拉也向沈瑶打了个招呼。 沈瑶：“好。” 从厨房里出来，翻看着手里麦克给她的设计图，无意间，她瞥见桌子上放着一根小麻花。 小麻花还是完整的，没有一点被咬过和掰过的痕迹。 那是她刚才给乔治的那一根。 他竟然没有吃？《 》 22、第 22 章 第一天出摊，沈瑶早上不到六点就开始起床收拾了。 生火、和面、洗菜、调料……光是出摊前的准备就用了快一个小时。 国外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但在国内的餐饮业，早餐是最赚钱，同时也是最累的。 还好有露比一起帮忙，这才稍稍分担了一些压力。 除了鸡蛋灌饼之外，沈瑶还准备卖一些热包子，毕竟不是所有食客都接受等待，像包子这样随拿随走的早点更符合上班族的需求。 “昨天我拿了一些麻花给乔治，他没吃。”揉着手里的面团，沈瑶提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用勺子搅着那一盆肉馅，露比淡淡地回答说：“很正常，斯黛拉平时给他准备的饭他也不会吃。” 这是露比发现的关于乔治的秘密。 每天早上七点半，乔治都会早早地背着书包，在马路对面的站牌下等校车来接。 而在校车来接他之前，乔治会把便当盒里的午餐倒进垃圾桶，然后跑去超市买一些三明治或者面包塞进便当盒里。 但他不是每天都扔，有时候还是会背着家里人准备的午餐去学校。 “为什么？”沈瑶又问。 露比耸耸肩：“或许因为是中餐？他好像不喜欢吃中餐。” 露比去看过几次倒进垃圾桶的饭菜，不是米饭炒菜、就是饺子面条，都是中餐的菜色，所以她猜测，乔治应该是不爱吃中餐。 把肉馅搅和均匀后，露比又抱了些炭出来，装进了小推车下面的袋子里：“这里的很多华裔都是这样，虽然有亚洲人的基因，但因为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所以饮食习惯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斯黛拉做得不好吃，”露比安慰沈瑶道，“或许哪天等他尝过你的手艺，也会重新爱上中餐也不一定。” 弄清楚原因后，沈瑶也就不纠结了。 还以为他是讨厌自己，所以不接受自己的食物呢。 不是就好。 不过，口味这个事因人而异，既然他不爱吃中餐就算了，不用勉强。 炉子里炭火的温度慢慢稳定了下来，沈瑶把蒸笼依次放上去后便开始包包子。 将面剂擀成巴掌大小的圆形，再往中间填一勺满满的馅，在捏着褶子的同时用托着包子皮的手掌配合着顺时针转动。 随着褶子越来越多，包子的口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小漩涡，一只十八个褶的包子就这么完成了。 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捧在手心里，露比不禁感叹道：“真漂亮，像是艺术品。” 沈瑶的手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只包子都包得差不多大小，每一只包子上面都有十八个褶，甚至每一个褶皱的形状都大差不差。 要不是里面包的是肉馅，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精美的面食甜品。 准备得差不多后，露比把昨天的价目表拿出来，挂在了小推车显眼的位置。 “你看，是乔治。” 挂好价目表后，露比向沈瑶示意道。 顺着露比指的方向看去，沈瑶看到了出现在街角的乔治。 他家住得不远，每天他都会自己走来车站等校车。 早上的温度很低，再加上他还没完全睡醒，走路时他恨不得把整个脑袋瓜都缩进围巾里，半睁半眯的眼睛看着也没有一点精神。 来到车站后，他先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等到稍微清醒一点后，便慢悠悠地站起来，取下了肩上的书包。 就像露比说得那样，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便当盒，一股脑地把里面的饭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离得太远，沈瑶没看清便当盒里装了什么饭菜，只看到一团白花花的，大概率是米饭。 把便当盒清空后，乔治背起书包走进了超市，可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却没有面包和三明治。 很不巧，店主今天并没有准备面包，所以他只买到了一小袋饼干。 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时，乔治一眼看到了沈瑶的店铺。 笼屉里的包子都蒸好了，每一次掀开盖子都会涌出一股裹挟着浓浓麦香的白雾。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生怕会被沈瑶发现。 重新坐回到长椅上，乔治把围巾围得更严实了一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唉，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把饭丢掉了…… 校车还有大概十分钟才会到，趁着校车来接他之前，他又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乔治？”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把他从迷糊中叫醒。 是沈瑶。 乔治紧张地赶紧从长椅上站起来，“沈，沈小姐。” “别紧张，我只是给你拿点包子。” 沈瑶把手里那只装着五只包子的塑料袋递给他。 考虑到他的自尊心，沈瑶找了个借口说：“天气冷，不爱吃的话，拿来暖暖手也可以。” 刚蒸好的包子散发着热气，在塑料袋里面氤氲着一层白雾。 乔治知道这是包子，可……沈瑶做的包子却和他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不仅每一只都包得很好看，有几只的包子皮甚至还被里面的汤汁染成了橘黄色，哪怕没有露馅，也能依稀闻到其中的肉馅香。 乔治停顿了几秒，这次，他没有拒绝，而是伸出双手接住了她的好意。 “谢谢……” 他是不想吃的，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要是不收下，那他上午就只能吃干巴巴的饼干了。 比起饿肚子……算了，只要他在吃得时候小心点，应该就不会被人发现吧？ —— 叮铃铃~！ 上午十点整，随着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的学生纷纷跑向后排去拿自己书包里的便当盒。 除了中午特定的午餐时间外，在每天上午上完两节课后，学生们都会有四十五分钟的长课间用来休息。 有些学生会选择去操场活动，有些学生会看一些课外书，不过对于低年级的学生来说，这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更多是用来加餐的。 早上急着出门，吃得都很简单，上完课后加个餐来补充体力刚刚好。 “吐司面包里夹的是果干吗？” 看到汤姆便当盒里的手工吐司，约翰好奇地问道。 “对，”喝一口牛奶，汤姆轻描淡写地说，“有蔓越莓干还有蓝莓干，我们家保姆昨天刚做的。” 汤姆是班里家庭条件最好的学生，每天大家都对他的便当充满了好奇。 住在曼哈顿的上东区，汤姆的生活条件远要比大部分学生要优渥，不仅穿得是昂贵的名牌，吃得食物也十分精致可口。 切了边的三明治、完美的正圆形煎蛋、酸甜可口的水果沙拉、夹着上等烟熏火腿的牛角包……每次他打开便当盒时，里面的食物都像画出来的一样精致。 孩子们不懂得什么是贫富差距，只知道汤姆的便当一直是最好的，而汤姆也自然而然聚集了更多的目光，成为班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你们看！乔治又带垃圾来吃了！” 班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乔治藏在桌子里的便当盒。 乔治第一时间把便当盒盖上，可还是被人看到了里面装的食物。 是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像是撕掉了皮的面包，但远没有面包看起来可口。 “乔治，你妈妈为什么总爱做些奇奇怪怪的食物？” “看起来好难吃啊。” “你妈妈是不会做好吃的饭吗？” 乔治没说话，只是继续低着头。 班里只有他一个华裔，也只有他的便当盒里会出现中餐，尽管他平常和其他孩子是一样的，但只要拿出妈妈做的便当，就会成为班里的异类。 妈妈经常会给他准备中餐，为的是让他不要忘记故乡的味道。 可说实话，她做得并不好吃。 或许是她从来没在华国生活过吧，做的所谓的“中餐”也是跟着唐人街的华裔们学的，所以没有掌握其中的精髓。 乔治不想被同学笑话，也不喜欢中餐的味道，于是只要是母亲给他准备的便当，他都会偷偷地倒掉。 “乔治，我可以把我的吐司分给你一些。” 站在全班食物等级的最高点，汤姆没有嘲笑他的“垃圾”食物，而是大方地从自己的吐司上撕下了一小块，“你要吃吗？” “谢谢，我不需要。”乔治拒绝了他。 他当然会像其他人一样羡慕汤姆，羡慕他每天都有很精致、很好吃的便当，但是他不想接受汤姆的施舍。 一番嘲笑过后，大家继续吃着各自的便当。 确认大家都不再看自己后，乔治这才把自己的便当盒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包子。 既然他们都笑话过自己了，也就没什么可再遮掩的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最重要。 便当盒的保温效果很好，放了两个多小时，里面的包子还是温热的。 刚用手撕开一个小口，里面的肉汤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吸溜~ 乔治赶忙去吸流到手上的汤汁，那一股鲜香的滋味瞬间抚平了他皱缩的眉心。 嗯？！ 好香的牛肉味！ 这从未吃过的味道让他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包子里的肉馅后，他忙不迭把撕下来的那一口塞进了嘴里。 蒸出来的包子皮是松软的口感，松软之中还有几分嚼劲。 馅料用的是牛肉，肥瘦比例调和得刚刚好，不会太腻也不会太柴，其中还掺了一些芹菜碎，每一口都是鲜嫩弹牙和纤维感十足的奇妙组合。 汤汁的鲜、肉馅的香、外皮的韧，三者交织在一起，让每一口都充满了幸福感。 好吃，真的好好吃！ 如果这才是包子的话，那他之前吃的是什么？ 撕开了口的包子像是一只破裂的气球，没有了包子皮的保护，那股浓浓的肉香味快速在教室里扩散。 哼哼？哼哼？ 好香啊~ 虽然丝丝缕缕的味道不算浓，却勾着每个人的食欲。 是谁带的便当？ 这牛肉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引得大家纷纷像小狗那样快速呼吸着，试图寻找这股肉香味的来源。 直到他们看见乔治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被那肉包子塞得鼓鼓囊囊时，方才的鄙夷和嫌弃一下子都变成了口水，开始不停地在嘴巴里打转。《 》 23-30 第23章 第 23 章 炒杂菜 是馅饼？ 不对, 没有馅饼那么油腻。 是派？ 也不像，因为它的馅料是裹在里面的。 乔治今天带的便当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乍一看，还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面团而已，可其中的馅料闻起来可真是要香掉了眉毛。 “乔治，你吃的是什么？” “闻起来味道很不错的样子，里面的馅料比我妈妈做的牛肉派还要香。” 乔治的嘴里被那一口包子塞得满满的，别说是他们没见过，自己以前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巴掌一样大的包子里, 有一半都是肉馅, 一口咬下去时，还会有汤汁在嘴里爆开，越吃越停不下来。 班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嘲笑过他的便当，乔治很大方，看他们一个个都盯着自己便当盒里的包子, 便又拿出了一只跟他们分享。 乔治忘了包子里是有肉汤的, 从中间撕开, 几滴汤汁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溅了出来。 洒在周围那几只等待的小手上时, 他们也没有生气，反而立马把手上的汤汁吸溜个干净。 嗯！真的好香！ 是炖鸡汤的味道！ 这一只包子是香菇鸡丁馅的, 鸡肉丁和香菇末均匀地混合在一起，轻轻一捏，会有更多的肉汁从中间流出来。 一只包子被乔治分成了六瓣，围在他身边的同学, 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口。 其实他是想把包子瓣掰得小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多吃一点，可肉馅实在是塞得太多了, 要是不多撕点包子皮托着，就要掉在地上了。 “你妈妈做的这个面包好好吃！” “还是热的，咽下去感觉肚子都暖暖的。” 听着同学们对乔治带来的包子的夸奖，汤姆顿时觉得便当盒里那颗爱心形状的煎蛋没有那么香了。 以前同学们最羡慕、最喜欢的可是自己的便当…… 不止是他，那些嘲笑过乔治的那些同学，也背过身去，赌气似的吃着各自带来的面包和麦片。 不好吃！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一坨奇奇怪怪的面团罢了！ 可是，他们就算不去吃，从包子里飘出来的香味，也会一个劲儿往他们的鼻子里钻。 是青椒鸡蛋的味道？是玉米猪肉的味道？等等，还有香甜粉糯的红豆沙？ 天啊，他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便当，怎么每一个面团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而且每一个闻起来都那么香！ —— 下午两点半左右，沈瑶来给卡尔他们来送今天的午餐。 今天只有一盘炒菜，而主食则是各种口味的包子。 包子是早上没卖掉剩下来的，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个。 看到沈瑶的表情有些疲惫，坐下吃饭时，卡尔关心地问：“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好吧，”给他盛了一碗汤，沈瑶勉强抬了抬唇角，“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哦？” 沈瑶叹了一口气，“客人有点少。” 早上，沈瑶在店门口一共摆摊了三个小时。 陪着她一起出摊时，露比特地数了一下：街道上来往的人一共有二百多个，过来买早点的人有二十几个，选择去超市买面包当早点的人只有六个。 乍一看来，沈瑶的早餐摊还是能吸引到客人的，可关键的是，整体的客人似乎没有那么多。 “我们明天打算换个地方卖早点，去华尔街试试看。” 经过中午的复盘，沈瑶和露比感觉是出摊的位置不太好。 唐人街的餐馆比较多，而餐馆大多是中午才开门，早起需要吃早饭的人并不多。 华尔街可就不同了。 早上九点半股市开盘，那些商界精英一早就要补充好能量，应对一天的高强度工作，那里的人流量大，并且全都是早起的上班族，在那里摆摊最合适。 “哦对，我们还对包子的馅料进行了调整，”说着，沈瑶又从那一筐包子里拿出一个递给他，“你尝尝，我减少了调味品的用量，这样吃完后嘴里就不会有太大的味道。” 那是胡萝卜鸡肉馅的，里面还放了一些木耳丝，馅料提前煸炒过，一口下去满是油润鲜甜的滋味。 “可以吗？” 卡尔点点头，“味道很好。” 得到卡尔肯定的答案，沈瑶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的笑意，“那就好。” 看着沈瑶像向日葵一样积极向上的侧脸，卡尔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把话和嘴里的那一口包子一起咽了下去。 嘀嘀，嘀嘀！ 学校的校车送学生回来了。 校车停在站牌下，不一会，几个穿着深色校服的学生就背着包从车上下来，欢快地往各自家的方向跑。 今天的乔治似乎很高兴，走路时，肩膀上的书包都跟着左右摇晃。 从马路对面过来，隔着店玻璃，他看到了正在给工人们盛汤的沈瑶。 他本想先来沈瑶店里的，可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回家。 过了半个小时，沈瑶准备回陈记上班了，刚从店里出来，旁边陶艺店里帮母亲看店的乔治就叫住了她。 “沈女士，请等一下。” 女士？ 这个称呼听起来真让人受宠若惊。 快步从店里跑出来，乔治双手拿起一只贴着蝴蝶结的牛皮纸袋，递到了她的手里，“谢谢你今天的早餐。” “不用客气，小事而已，”接过他那只袋子，沈瑶笑笑，“也不用叫我女士，像你妈妈那样叫我沈就行。” 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一只颜色很诱人的红苹果。 那是斯黛拉今天买的水果，乔治特地挑出了其中看起来最好吃的一只给她。 红苹果下面还压着几张钱，一共十美刀，是乔治还给她的早饭钱。 沈瑶：“苹果我可以收下，钱就不用了。” “不可以，那是你应得的。” 乔治好像没有那么怕她了，看她时的目光都轻松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看他这么坚持，沈瑶只好收下。趁着今天他主动开口的机会，她又问：“为什么要偷偷把你妈妈准备的早饭丢掉？” 回头看了一眼陶艺店，确定斯黛拉不在，乔治还是压低了几分声音：“因为真的很难吃。” 从四年级开始，学生可以带便当去学校。 斯黛拉一开始给他准备的，都是和其他学生一样的西式早餐，面包、牛奶、煎蛋卷。 可是这两年她忽然心血来潮，不仅开始教他说汉语，还会隔三差五地准备中餐，说是不能让他记得自己的血脉，哪怕已经是外国的国籍也不能忘了祖国。 但说实话，她做的中餐很难吃，教得中文也很难听拗口。 每次他带着斯黛拉做的中餐去学校，都会被同学笑话，时间长了，他不仅不觉得祖国有什么好，反而还有了逆反心理，讨厌学中文，也讨厌中餐。 而远离沈瑶的原因，也是因为沈瑶和母亲的关系很好，他下意识觉得沈瑶和她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该死的刻板印象在搞鬼。 正说着，就听到斯黛拉从她家店的二楼风风火火跑下来的脚步声。 “沈！” 从店里出来，斯黛拉的表情委屈极了，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这是怎么了？” 沈瑶扶着她回到自己店里，同时拉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擦了一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斯黛拉又气又恼道：“是卢卡斯，我今天发现他竟然把我给他准备的便当偷偷倒掉！太过分了，我做的中餐哪有那么难吃。” 听到这话，一旁的乔治也下意识地转过头，装作没听到。 好家伙，父子俩都偷偷倒掉，那她做的中餐到底得多难吃啊…… 看向沈瑶送来的炒杂菜快被卡尔他们吃完了，斯黛拉不服道：“看，我做的也是这种炒菜，一样的菜，能多难吃？就是借口！嫌弃我的一个借口！” 轻抚着她的后背，沈瑶安慰她说：“没事，大不了以后就不做了，等他吃不到你的手艺，肯定会很遗憾的。” “对，不做了！”斯黛拉擦了擦眼泪，“我要让他后悔！” 见盘子里还有一些炒杂菜，斯黛拉便拿起一只叉子尝了一口。 她还就不信了，同样的食材，同样的炒法，能…… 嗯？ 嚼着嘴里那口菜，斯黛拉的表情倏地顿了一下，再咀嚼两下，脸上瞬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是怎么做的，竟然能把一道普通的炒杂菜做得这么好吃！ 菠菜爽口、鸡肉鲜嫩，配上一点鸡蛋和胡萝卜丝，每一口下去都是丰富的口感，组合在一起的味道也十分鲜香，再加上一点点不太重的醋味，简直太开胃了！ 有粉条？上帝啊，里面竟然还有红薯粉条？ 这可是很难买到的食材啊，很多超市都买不到，难道是她自己做的吗？ 太好吃了，简直和她想象中的中餐味道一模一样，好像菜谱上的炒杂菜就应该是她做出来的这个香味。 而自己做的那一锅菜，看起来好像也没差多少，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同。 斯黛拉越吃，心里对丈夫的埋怨就越少。 唔，看来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自己炒的菜真的很难吃……—— 作者有话说：斯黛拉：对不起，是我骂的声音有点大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咸豆腐脑 早上六点半, 沈瑶和露比刚把包子蒸上没多久，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沈, 露比，早上好~！” 背着书包快步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乔治的在跟她们打招呼的同时，一双眼睛却盯在那冒热气的笼屉上。 好香啊~ 虽然还没完全蒸熟，但他已经能隐隐闻到牛肉包的酱香味了。 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偷偷倒掉母亲给他准备的便当了，因为昨天他们跟沈瑶商量好了, 以后的早餐都在她这儿买。 沈瑶回屋里拿了只椅子出来给他, 顺便问他道：“包子马上就好，要先吃点豆腐脑吗？” 豆腐脑？ 乔治从没听过这是什么食物，但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因为他相信，只要是沈瑶做出来的, 味道一定不会差。 打开那只保温桶时, 一股浓浓的豆香味扑面而来。 乍一看和超市里卖的豆腐很像, 可颜色却更淡一些, 质地也更像是一颗牛奶布丁，在推动保温桶时, 里面的一整块豆腐脑都在跟着“duangduang”地前后摇晃。 沈瑶用来盛豆腐脑的是一只大号的平底勺，轻轻地在豆腐脑上刮下一层又一层，和斯黛拉做陶罐时用刻刀修整表面的动作很像。 “吃甜的？还是咸的？”沈瑶又问。 乔治：“咸的。” 沈瑶提醒道：“能吃辣吗？” 乔治点点头。 沈瑶打开了几只罐子，依次从里面舀出一些黄豆、芹菜碎和一勺咸香的卤汁, 最后再撒一点花生碎和辣椒油…… 红润、珠白、翠绿，几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乔治拿起小勺子, 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吸溜？ 好滑啊！ 只是轻轻吸了一下而已，那口豆腐脑差点顺着他的舌头滑到肚子里去。 豆腐脑要比豆腐嫩得多，豆腥味也没那么重，又嫩又滑的口感简直比牛奶布丁还要软，根本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碎了，配上咸香的卤汁和爽口的芹菜碎…… OMG，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豆腐！ 乔治吃得两眼放光，一口接着一口，一碗豆腐脑没一会就被他吃干净了。 啊，一碗豆腐脑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他感觉其实自己还能再吃一碗，吃完咸的，可以再尝尝甜的是什么味道，不过想到一会还有包子要吃，便暂时作罢了。 明天再吃也不迟~ “这包子的形状很像一只兔子。”看着沈瑶手里的面团，乔治用手比划道，“这边是它的身子，这边是它的头，可惜就是没有耳朵。” 兔子？ 沈瑶看了看手里的那只豆沙包。 为了方便分别肉包和素包，她特地用了不同的形状和包法来区分： 肉包是正圆形的，围绕着一圈的褶子是正圆形；素包是叶子形的，上面捏得是麦穗那样一溜儿的褶子。 不过从下往上看的话，还确实挺像小兔子的。 沈瑶重新又捏了一只豆沙包，这次她没有捏褶子，而是做出了兔子的头，又用剪刀分出了两个耳朵，至于眼睛，就用两颗胡萝卜粒来代替。 “看，小兔子。” “哇！” 乔治高兴地连连拍手道，“沈，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个一会可以留给我吗？求求你啦~” 沈瑶笑着把那只小兔子放进了蒸笼里：“好啊，没问题。” 今天的校车要比平时早到了两分钟。 看到校车停在站牌下，乔治拎着一兜热乎乎的包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上了车。 沈瑶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也和露比一起推着早餐车准备去华尔街。 “等一下！” 沈瑶刚准备把店门锁上，就看到从校车上下来了几个戴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正朝着自己这边跑来，负责孩子们安全的女老师也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真的那么好吃吗？” “真的！我昨天尝过，绝对是你们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不信你问乔治，白色的面团昨天就是他带来的。” “那不叫面团，叫包子，笨蛋！而且里面有很多种馅料。” 几个小学生围在笼屉旁边，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站在中间的乔治则像导游一样跟他们介绍着什么叫做“包子”。 最后，还是女老师替学生们开口问道：“请问，你们做的包……子，是用来售卖的吗？” “对的。” 见那一群小学生的眼睛一直盯在笼屉上，露比便主动打开了最上面的那一层，顷刻间，一股裹挟着浓浓肉香味的白雾，变成一朵蘑菇云猛地涌了出来。 好香！真的好香啊！ 大口地呼吸着蒸笼里的香味，那一群小学生们的口水咽个不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这些包子的味道了。 露比把价目表拿出来，向平常接待食客那样，主动向女老师和他们介绍道：“肉的一个是三美刀，素的一个是一美刀五十美分，有很多种口味，要买一些吗？” 鸡汁鲜肉、青椒鸡蛋、鱼香肉丝、芹菜牛肉、猪肉三鲜、香菇虾仁……不同的荤素食材可以有不同的搭配，加起来一共有十几种那么多。 而且不止有包子，豆腐脑、小米粥、八宝粥这些热粥也在价目表上标注了价格。 见孩子们一个个馋得只抿嘴，沈瑶索性拿出一只热乎乎的鲜肉包，用刀切开成几瓣后分给了他们吃。 鸡肉搭配上香菇和木耳碎，最后揉入凝固的鸡肉汤冻，虽然用料简单，但几乎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口味。 吱~ 包子被切开时，从里面流出了不少肉汤，从肉馅里被挤压出来，散发着浓郁的鸡汤味，多余的油脂都被包子皮吸收了，所以流出来的汤色很是鲜亮。 还不等沈瑶多拿几只塑料叉子出来，孩子们就把那一盘包子分了个干净。 劲道的面皮、嫩滑的肉馅，热乎乎的一口吃下去后感觉浑身都温暖起来了。 “嗯？” “嗯！” “哦~！” “嗯~~” 嘴里吃着包子，说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用各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声和不停地点头来表达包子有多好吃。 这一口包子明显不够吃，咂着嘴里的余味还不够，有的还意犹未尽地嗦了嗦手指头上的汤汁。 乔治没有骗人，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看了一眼笼屉里已经蒸熟的包子，露比又补充道：“因为我们刚开始做，可能不是所有的馅都有，目前只有这几种是已经蒸好的，而且数量不多，想吃其他的口味可能还要等一会。” 数量不多？ 一听这话，小学生们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零花钱，小手举高高地要塞给她。 “我要这个，这个芹菜牛肉馅的。” “这个什么什么鲜的有吗？给我给我，我要这个什么什么鲜。” “我要两个肉的、一个素的，什么馅料的都可以！” 沈瑶早上一共就包了三十多个，说好了要去华尔街卖的，这连门还没出呢，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这群小学生抢购一空。 能全部卖出去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下，怕是要再重新包一些蒸上才能出发了。 目送着校车离开后，沈瑶又重新把店门打开，想要留下再准备一些包子。 但正在数钱的露比却两眼放光地对她说：“沈，我们不去华尔街了，我们去学校门口！” 上班族，学生。 在国内就是购买早餐的两大主力军。 被露比这么一提醒，沈瑶也意识到学校门口或许是比华尔街更好的去处。 沈瑶：“没错，卖给学生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曼哈顿的上班族能不能接受中式早餐还不知道，但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小学生们倒是很喜欢吃沈瑶做的包子。 所以，去校门口卖早点的选择，大概率是不会出错的。 说走就走，定下了要去最近的那所小学后，两人便推起早餐车朝着目的地出发…… 沈瑶和露比定下的摆摊地点，名叫乔顿，是一所私立走读的男女混校，乔治就是在这所学校念书。 乔顿和国内的制度差不多，小学的课程一共分为六个年级，每年有三个学期。 不过毕竟是私立学校，除了教学内容要比公立更好之外，对学生的待遇也分三六九等。 就比如，家庭情况好的学生会付出额外的钱选择校车接送，家庭一般的学生则会选择自己走路来学校…… 沈瑶她们来到学校时，距离第一节 上课只剩下四十分钟，因此不少自己走路来上学的学生都默默地加快了步伐，同时也加快了嘴里吃面包的速度。 好久没有来学校了，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沈瑶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上小学时的模样。 “……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在擀包子皮的时候，沈瑶不由得小声哼唱起那首红歌。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所有小学生都要面对红旗唱歌，不知道曼哈顿的小学，会不会也有这样庄重的仪式。 “你在唱什么？”帮着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笼里，露比问道。 沈瑶笑着回答说：“一首我们国家每个小学生都会的歌。” 露比点点头，“嗯~还挺好听的。” 今天准备的馅料有点少，啊不，是沈瑶往包子里包得馅有点多了。 本来份量能包够一百个包子的，沈瑶想着是第一次来小学门口摆摊，又想着能够在打响口碑的同时让学生们也能吃饱，结果包了八十个左右就用完了。 第一次看到会冒热气的早餐车，闻着笼屉里飘出的阵阵包子香，许多学生在从车前经过时都不禁放慢了脚步。 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前购买，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早餐，所以只是在附近观望着，等待第一个大胆尝鲜的人出现。 咔咔咔……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他们不仅对这奇怪的早餐好奇，同时也对沈瑶搅面糊的手法充满了兴趣。 面粉里打入七八个鸡蛋，再加入一点水，最后撒一点点调味料……每个家庭主妇都会做这样的煎饼糊，没什么新奇的。 但她们往煎饼糊里放的大多是巧克力、水果酱或者是牛奶，以至于当他们看到沈瑶把一盆葱碎都倒进去时都愣住了，甚至还纷纷后退了几步。 在他们的饮食文化里，很少会用到这样的食材，因为葱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浓烈。 别说是吃，有些讨厌这股味道的学生，在闻到葱味时就已经捂着鼻子，扭头走人了。 沈瑶不紧不慢地往平底锅里擦上一点油，然后舀起一勺面糊倒了进去。 嗤！ 自制的平底锅不如二十一世纪的电饼铛好用，不过这并难不倒沈瑶，用自制的小铁铲熟练地在面糊上画了圆，那一勺面糊便轻松被推开，很快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饼。 呛鼻的葱味好像不见了？ 葱碎被裹在蛋液和面粉里，一点点被高温炸熟，不仅没了那股辛辣的滋味，反而还多了一股别样的清香。 等这面煎得差不多后，再用两只小铁铲把薄饼翻了个面，全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一张薄如纸张的鸡蛋葱花饼就这么出锅了。 “免费品尝~刚出锅的鸡蛋饼，免费品尝~” 包子的成本比较高，用来免费做宣传有点浪费。 还是鸡蛋葱花饼更合适，一张饼就能分出十几份。 一听说可以免费品尝，刚才那些还在围观的学生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们很好奇放了葱的煎饼会是什么味道，既然是免费的，为什么不尝尝看呢？ “嗯？” “嗯~” 和他们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煎熟的葱花完全没有辛辣的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甜味。 是咸口的鸡蛋饼，但比普通的鸡蛋饼更香。 看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葱，没想到葱的味道也可以被做的这么好吃！ 继续等着下一张免费的葱花饼出锅，围在早餐车前时，众人问起了笼屉里飘出来的阵阵肉香：“这里面是什么？” “包子，”沈瑶介绍道，“也是一种中式的早餐。” 稍稍打开一个缝，那股热气腾腾的麦香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透过那一股雾气，他们看到了笼屉里躺着许许多多的“白胖子”，每一只差不多都有手掌那么大，表面还放着一粒用来区分馅料的食材。 嚼着嘴里还没完全褪去的葱香，众人同样对笼屉里的包子产生了兴趣。 中式的鸡蛋葱花饼都能被做得这么好吃，想来这个叫“包子”的食物味道应该也不会差。 “给我拿一个吧。” “好的，要什么馅的？” “都可以。” “好，那给你拿一个酱肉的吧。” 拿着用三美刀买来的酱肉包，少年一边往学校门口走，一边试探地咬下一小口。 沈瑶给的馅料很足，哪怕是一小口，都能要到里面热乎乎的肉。 哇，好香！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股味道，是咸？是鲜？是香？不对不对，好像每一种味道都有，反正是他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肉味。 看着被自己咬开的那一块肉，吸满了酱汁的肉丝已经变成了浅褐色，用力挤一下还会渗出一些透亮的油脂。 里面竟然还放了肥肉吗？怎么完全没尝出来，有的只是满口的油香！ 唔，好像买少了。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少年赶紧回头，想再回去多买两个，可此时此刻，那辆早餐车已经被学生们围得是水泄不通了。 “我要两个，啊不，三个！我要三个！” “轮到我了吗？我要两个肉的，已经给过钱了。” “还没熟？要等多久？那好吧，给我个素的也行。” “什么？素的也没有了吗？那，那……这鸡蛋饼卖吗？多少钱一张？” 那些抢包子的学生，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还攥着只吃了一口或者只吃了一半的包子。 这种叫“包子”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必须要赶紧抢，等吃完了再想买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包子的受欢迎程度远远高出了沈瑶的预料。 本来想着靠免费的鸡蛋饼为学生们打开中式早点的大门，结果这大门一下子开得太大，她们差点都要应付不过来了。 因为一个个都拼了命地往前挤着买包子，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位受害者。 “啊！是哪个混蛋！！！”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很快，众人便以那声音为圆心让出了一个圈。 那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只刚买到的包子。 只是那包子的侧面缺了一口，热乎乎的汤汁已经顺着塑料袋滴在了他的袖子上。 握着包子的小手微微颤抖，他用气恼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你们是谁那么讨厌！在我的包子上咬了一大口啊！！！” 好不容易买到的包子啊，自己还没吃呢，就被人给……呜呜呜！！！ 几十米外，一辆黑色的林肯正在等着红绿灯。 车上，坐在前排的父母正在讨论着今天的工作，后排的汤姆，则靠在书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过往的风景。 快到路口时，汤姆的目光忽然被那群挤在一起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许多他叫不上名的容器，还有很多陌生的食物。 每个人从那小推车前离开时，手里都捧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看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好像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那个？！” 汤姆认出了他们手里的食物，昨天他在乔治的便当盒里看到过。 而售卖那些食物的摊主，果不其然有着和乔治相似的亚洲面孔。 “怎么了？”汤姆的妈妈问道。 “没事，”汤姆摇摇头，“只是我同学也吃过那种食物。” 顺着汤姆看的方向，汤姆的妈妈看到了学生们手里的包子，“那个好像叫包子，是一种中式早点。” 汤姆的爸爸也跟着看了一眼：“没错，是包子。” 汤姆的父母都是见过世面的成功人士，自然知道那是来自华国的食物。 汤姆装作不经意地问：“包子……好吃吗？” “不好吃。” 虽然没有吃过，但汤姆的妈妈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包子是穷人才会吃的食物，它的用途是填饱肚子，所以并不会很美味。” 继续看向窗外，汤姆看到那个吃包子的女学生在不停地点头，而且还在跟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 “真的吗？” “当然，”汤姆的妈妈回答得干脆，“如果真的好吃，怎么会推着车在路上卖呢？” 转过身，汤姆的母亲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又说：“我的孩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好的东西都一定是昂贵的，包括味道。便宜的食物，味道一定是很糟糕的。” 汤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真的很难吃吗？ 可是他记得，昨天乔治把包子让给别人吃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们好像都很喜欢哎…… 过了马路后，车子停在距离早餐车不远的路边。 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汤姆正好碰到了一个班的同学约翰。 “嘿，汤姆！” 约翰的手里捧着一杯粥，看到好朋友汤姆，一路小跑地从早餐车跑来他身边，同时还把喝了一半的鸡肉南瓜粥拿在他面前晃了晃，“那里有卖中式早餐的，要尝尝吗？味道很好吃！” 今天的包子都被其他人抢完了，约翰只好买了一杯两美刀的鸡肉南瓜粥喝。 不过这南瓜粥的味道也很不错呢，煮成糊糊的大米粥配上软糯的南瓜块，还有带有一点点咸味的鸡胸肉，根本不用费力去嚼，用舌头一抿就碎了。 汤姆有点心动，他也想尝尝中式早餐的味道。 想着父母已经开车走了，可以偷偷去买一碗来喝，结果刚往早餐车的方向走去没几步，就听到马路对面传来了妈妈的叫喊。 “汤姆。” 车窗被放了下来，隔着马路，汤姆的母亲大声地提醒道：“那些东西不干净，吃完你会肚子疼、呕吐，甚至还有可能去医院，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话不止是汤姆听到了，沈瑶和露比还有附近那些正在吃的学生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瑶：？？？ 露比：？？？ 竟然真有人会为了阻止孩子，而给别人泼脏水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太过分啦！！！ 第25章 第 25 章 纸皮烧卖 乔治最近发现一个问题, 他好像成了班里的焦点？ 一到上午的大课间，班里的同学就盯着他书包里的便当盒。 曾经, 他们最羡慕的是汤姆带来的便当，现在，他们的口水几乎全都贡献给了自己。 尤其是在知道，他认识校门口那辆中式早餐车的主人，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比以前更客气了。 因为现在他们也会排队去买中式早餐。 没有了对中餐的偏见，自然也不会再嘲笑他。 不过，虽然最近沈瑶每天都会来学校门口贩卖早餐, 但她的早餐车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到她做的中式早点。 还好乔治的便当每天都是中式的，即使买不到校门口的早餐，也能在他这儿解解馋。 “你看，他今天带的是一只小猪哎。” 戳了戳汤姆的手臂，约翰提醒他道。 汤姆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 不去好奇乔治带了什么便当, 可约翰的话还是让他不禁抬起了头。 确实是一只胖嘟嘟的小白猪。 黑色的眼睛、粉色的小鼻头, 尾巴也做得很可爱…… 看着好像还是“包子”？却跟平常有褶子的造型不太一样。 不止是看着不一样, 乔治还特地换了个吃法。 用一根木头筷子在小猪的鼻孔上左右各插一下，然后轻轻捏一下小猪的肚子。 两股淡黄色粘稠的馅料, 就这么从小猪的鼻孔里流出来了。 哇！这个吃法好恶心！ 可是从里面流出的馅料却好香啊…… 蛋黄和奶油、白糖充分搅拌后，变成了颜色明亮、口感细糯的金沙，流出来像极了融化的芝士。 包子皮里好像还加了牛奶？ 看到乔治两口就把小猪吃掉了，不知怎地, 汤姆感觉自己的嘴里也尝到了那股浓郁的蛋奶香。 “这个包子怎么是开着口的？” “是啊，里面的米都露出来了。” “好神奇呀，大米也可以加入到包子里吗？那是不是也可以加入面包和面条呢？” 乔治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 从便当盒里夹起一只，一本正经地向他们介绍道：“这个不是包子，是烧卖。” “烧外？” “烧卖。” “晒凹卖？” “烧，卖。” 乔治仔细地纠正着他们的发音，就像早上沈瑶教自己该怎么读这两个字一样。 或许是有血脉的天赋吧，所以他学得要比他们更容易。 小口地在烧麦上咬下一口，他一边嚼着糯米里那几粒韧劲儿十足的牛肉粒，一边继续跟他们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大米，是更好吃的糯米。” 他也不知道糯米是什么，只是记得沈瑶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 糯米被腌制过的牛肉染成了琥珀色，配上几颗青豆和胡萝卜粒，颜色好看极了，烧麦的皮也跟包子皮不一样，是近乎透明的质地，比包子更薄、更韧。 像是在吃一口牛肉味的米饭，但是嚼起来要更加地粘绵，再配上一口嘎嘣脆的腌萝卜条，软糯和爽脆的口感来回交替，越吃越停不下来。 乔治：“沈说明天就会开始卖烧卖，你们如果想买的话，可以提前跟我报名，我回去跟她说，这样就不怕买不到啦~” 乔治可大方着呢，有好吃的当然要跟大家一起分享，才不会藏着掖着。 而且，他也不想他们总盯着自己便当盒了，每次带了好吃的都要客气一下，稍微分给他们一些，弄得自己都要不够吃啦。 “我要，我要！” “我也要！” “除了烧外，我可以再要一只小猪吗？” 见班里的汤姆一直不说话，一名女同学主动问他道：“汤姆你呢？你明天要吃吗？” “不了，”挺直着腰板，汤姆用餐巾纸优雅地擦拭着唇角的面包碎，“我妈妈说了，那些东西不干净，吃了肚子会不舒服，还会去医院。” 汤姆的一句话，瞬间让班里热闹的气氛冷了下来。 汤姆是班里家境最好的孩子，他的衣食住行向来都是最好的，或许是资本主义环境的特性吧，同学们一直习惯了仰望他，并且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说好那就是好，他说不干净那一定不干净。 但是这次…… “你妈妈吃过鸡蛋饼吗？” “我妈妈才不会吃那种‘东西’。” “那你妈妈肚子疼、住院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妈妈为什么要住院？” “你妈妈既没有吃过中式早餐，也没有肚子疼，那她为什么说中式早餐是不干净的，吃了会让人住院呢？” 这次，轮到汤姆哑口无言了。 他在班里的权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我买过几次包子，从来没有肚子疼过。” “是啊，就算加了辣椒油，我也没有不舒服。” “汤姆，你在撒谎。” 曾经诋毁过乔治的孩子们，此时全都站在了中餐的这边。 因为他们真的吃过包子、蒸饺、鸡蛋饼、皮蛋瘦肉粥……是不是干净的，难道他们自己吃不出来吗？ 话说回来，就算他们不能保证天天能吃到，但乔治总是每天都带中式便当吧。 可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反而小脸儿好像还吃胖了。 “不用在意，他是嫉妒，”那名个子高的男同学安慰乔治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中式的早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你胡说，我吃过！” 汤姆下意识地反驳道。 身为班里见过世面最多、去全国各地都旅游过的“上等人”，就算真的没有吃过，他也不会承认的。 “哦？那你说一说，鸡蛋灌饼的酱是什么味道？”另一个女生跟着问。 什么鸡蛋灌饼？什么酱？ 汤姆硬装着道：“就是很普通的花生酱啊，很香，很……” “哈哈哈！你就是在骗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女生就笑出了声，“那是一种甜甜咸咸的酱，是外面没有的味道。汤姆，你果然是在吹牛，你根本就没有吃过！” 一时间，班里嘘声一片，每个人都用同样的目光看向他。 那种目光乔治曾经也承受过，不过上次是汤姆带的头，而这次的受害者却变成了汤姆自己。 下午，汤姆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努力保持着镇定走向了来接自己的父母。 一直到坐上车后，委屈的眼泪才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妈妈！他们笑我，他们笑我没有吃过中餐！他们还说你骗我，吃中餐根本就不会肚子疼！” 看到儿子哭得伤心，女人连忙安慰道：“亲爱的，那些东西太低级了，低级又廉价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就算没有吃过又有什么可笑的？” 汤姆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是不停地撒泼：“我不管，我要吃中餐，我也要吃会流鼻涕的小猪！我也要吃会掉渣渣的饼！” 女人：…… 流鼻涕的猪、掉渣的饼，学校里的孩子们口味都这么独特吗？竟然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食物？ —— 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 那辆黑色林肯的位置，比它往常下车的地方更靠前了一点。 因为早餐车前面的停泊点已经停满了车，它只能去别的地方找车位。 平常他们都是把孩子放下就走，从来没有细心留意过那辆早餐车，今天才发现，它的生意竟然这么火爆。 小小的早餐车像是个百宝箱，下面的保温桶里可以倒出来各种浓汤、上面叠了几层的笼屉里装着包子、烧卖、蒸饺各类面点，旁边的油锅上面还放着几张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饼，油滋滋的蛋香味，离得老远都能闻到。 从副驾驶下来，女人看了一眼早餐车前排起长龙的学生们，不可理解地轻哼了一声。 乔顿好歹也是名列前茅的私立学校，来这里读书的孩子，多多少少应该见过些世面，怎么会喜欢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食物？ “包子准备就绪啦~！” 听到包子出锅，正在排队的学生们纷纷站好，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向了早餐车的笼屉。 随着露比揭开蒸笼最上面的盖子，一股浓浓的麦香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一笼是肉包子，每一只白胖子的褶子都放了一点馅料用作标记，包子皮擀得很薄，里面那股鲜香的肉汁都快要浸出来了。 “妈妈，快一点，否则就买不到了。”车里，汤姆急着催促她道。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踩着脚上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径直走向了早餐车的蒸笼。 打开挎包，她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二十块的钱，两指夹着递到了正在揉面的沈瑶面前：“我要两个你们的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沈瑶看了一眼她手指上红色的指甲油，还没开口，露比就扯了一只塑料袋递给她。 同样学着她的动作，用食指和中指轻蔑地夹着：“好的，但是你前面还有大概四十个人在等，请你到后面去排队。” 排队？ 女人被气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露比当然认得她，她就是前段时间大声叫喊她们的早餐不干净的那个女人。 只是她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今天就算是总统在这儿，也得乖乖去后面排队。”——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哈~ 第26章 第 26 章 皮蛋瘦肉粥 女人插队的行为引起了众怒, 不止是露比，后面排队的学生们也纷纷表达着不满。 “这是干什么？” “大人就可以插队吗？” “排队！排队！排队！” 小学生们的世界很单纯, 他们才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只知道自己排了很久的队，而要想买到美味的中式早点，每个人都得拿着塑料袋乖乖排队。 女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为了满足儿子的要求，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她曾经的那些特权，在这儿好像失效了。 女人名叫丽珊卓·德伦, 她和丈夫亚当·德伦有一家肉制品公司, 几乎小半个纽约的禽类都来自于他们的公司。 小孩子们不懂，但大人们都知道，只要是在纽约，尤其是曼哈顿的餐厅，多多少少都要跟德伦公司打交道。 所以不管是大大小小的餐厅、饭馆, 都会多少给德伦几分面子, 像露比这样推着廉价早餐车还对她不恭敬的厨师？暂且这么称呼她吧, 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刚蒸好的那笼包子, 一眨眼的功夫就卖完了，可队伍的长度好像却没怎么变。 约摸着五分钟左右, 下面那一层的包子也熟了。 丽珊卓往前眺了一眼，差不多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轮到自己。 她实在是不理解，学生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中式早餐，比起要等好久才能拿到手的手作面点, 去便利店买一些面包吃不是更快吗？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丽珊卓在心里暗自决定： 等会一定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一口气买下她们所有的包子, 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全部撕碎扔掉，让她们为自己的高傲付出代价！ 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丽珊卓终于站在了早餐车前。 按照刚才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画面，她正要拿钱包，说出那句“剩下的包子我全买了”的时候，露比却再次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今天带的馅料已经用完了，接下来没有包子了。” 丽珊卓：？？？ 那句话被噎在了嗓子眼，拿着钱包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瑶刚要开口，却被露比拦住了：“要买些饼吗？酱香饼、鸡蛋灌饼、葱油饼？” 丽珊卓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勉强抬了抬唇角：“算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早餐车。 看着丽珊卓的背影，沈瑶这才小声地说：“不是还有几只包子吗？” “那也不卖给她，”露比冲丽珊卓高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整理着那些塑料袋，“都是成年人了，总应该让她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尤其是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 露比对丽珊卓的印象很不好。 上次大声叫喊着她们的早餐不干净，今天又明目张胆地插队。 说起来露比自己也是富二代，所以平常接触过很多像丽珊卓这样不可一世的人。 对待这样的人，就应该让她吃瘪，否则她的狐狸尾巴一定会翘到天上去！ 坐在车里满怀期待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到母亲空手回来，那一刻，汤姆又控制不住眼泪，大声哭了起来。 “你答应今天会给我买包子的！” 丽珊卓解释道：“她们今天卖完了，只剩下一些煎饼，我……” 汤姆不情愿地扭着身子，“煎饼也可以啊，只要是中式早餐，吃什么都可以啊！” 丽珊卓：…… 不早说。 转过身，再看一眼早餐车前长度不减的队伍，这时候再重新排队怕是会来不及。 于是丽珊卓只好无奈地扶额道：“明天，明天我们一定能吃到，我答应你，好吗？” …… 第二天。 亚当去别的州出差了，今天由家里的司机送他们来学校。 和昨天一样，他们依然没抢到靠近早餐车的停车位，而且队伍似乎也比昨天更长了。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等待，终于轮到丽珊卓了。 拿出钱包，她的态度有些轻蔑：“有包子或煎饼吗？” “没有了，”露比头也没抬，学着她的语气回道，“还剩一些早餐粥，要吗？” 汤姆不爱喝汤汤水水之类的食物。 丽珊卓也不想给他买粥，放在便当盒里容易撒不说，而且很快就凉了，要是在书包里放两三个小时再吃，很容易刺激到肠胃。 “你……” 丽珊卓没忍住，差点说出脏话。 可最后还是强忍着那股火，悻悻地离开了。 “这下总满意了吧？”沈瑶一边揉面一边淡淡地道。 悠长地深吸了一口气，露比只觉得神清气爽，“嗯，差不多了~” “那如果明天她要是再来……” “我们一定会卖早餐给她。”露比主动接上了她要说的后半句话，“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打开门做生意没有挑选客人的道理。 丽珊卓有两次无礼的行为，那她们就两次给她吃闭门羹，两来两回，就当是扯平了。 而且露比心里也清楚，只要丽珊卓吃过了沈瑶做的面点，一定会改变自己对中餐的刻板印象。 既然有获得口碑的机会，又何必一直把她拒之门外呢？这其实就跟商场做生意的道理差不多，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第三天。 丽珊卓特地早出门了十分钟，而且这次，她停进了靠近早餐车的停泊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露比一个劲地对着排队的学生们鞠躬道歉，“面粉袋漏了，全部洒在外面了，粥里也掺了不少，可能这锅之后就没有包子和煎饼了，粥也没办法再卖了，大家就不要再排队了，真是对不起！” 距离早餐车只剩下不到六米的丽珊卓：？？？ 露比看到她了，于是特地再次向她鞠了一躬表示抱歉。 这次真的不是自己不想卖给她，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啊！！！ 第四天。 丽珊卓的车子刚停到停泊位，就看到平常那个在早餐车前负责做包子的亚洲女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刚放下车窗，一袋刚出锅的热包子还有一杯热粥就递了过来。 “对不起，昨天是我们的问题。”沈瑶主动向她道歉道，“看你最近每天都来排队，想必是对我们的食物有兴趣，这是今天刚上的新口味，请你们尝尝。” 丽珊卓是有些生气的，她从来没有碰过这么多次钉子，而且她也隐隐觉察到了会不会是早餐车的店主故意针对自己。 但沈瑶今天主动送来的早餐，一下子就打消了她的想法，同时也把她这几天碰壁的火给压了下去。 从沈瑶的手里接过包子和热粥，丽珊卓淡淡地道：“好吧，谢谢。” 沈瑶：“那不打扰你了，祝你用餐愉快。” “嗯。” 沈瑶走后，丽珊卓把窗户摇了上去。 一旁的汤姆早就等不及了，刚才不好表现出太大的惊喜，确定沈瑶不会通过车膜看到自己后，他差点没高兴地窜上天。 今天，他也要把包子拿给班里的同学看！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是吃过中式早餐的人！ “别急，我先尝尝这包子有没有问题。”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她们还记恨自己，往包子里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看着快透出包子皮的红油，丽珊卓好像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她家的包子会这么讨人喜欢了。 这颜色、这形状，一点不必高档餐厅做的面点差。 轻轻地撕开一个小口，一股浓浓的牛肉香伴着青椒的香味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包子馅是炒过的，里面青红椒的辣味被减轻了很多，只剩下那股蔬菜的清甜，配上大块的牛肉片和一些洋葱碎一口下去…… “嗯~” 丽珊卓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炒过的牛肉很香，一点点的辣中还有一丝丝的麻，在咀嚼时，吸满了汤汁的牛肉还会不断地爆汁，流出牛肉特有的油脂。 嘎吱嘎吱。 里面牛筋很有嚼劲，一口接着一口，让人可以不断品味着馅料里的浓香。 包子的皮像是面包一样软，可嚼起来又有一点韧劲儿，面粉在分解后的麦芽甜也比烤出来的面包更加柔和。 竟然真的这么好吃？ 一口接着一口，丽珊卓感觉自己还没品清楚味道呢，那只包子就被她吃完了。 随后她又拿起了另外一只，掰开后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菜丝，胡萝卜、木耳丝、土豆丝、配上一点青菜叶和鸡蛋，颜色好看极了。 嗯，也是炒过的馅料，炒的时候应该还加了一些鸡汤？ 吃过许多美食的丽珊卓一下就闻出了包子馅的小巧思。 虽说是素馅的包子，可味道一点不比牛肉的差，层次分明的口感、鲜味和甜味的混合，每一口像是把庄园的旷野嚼在了嘴里。 好吃，确实是任何餐厅都做不出的味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包得有点小，还没好好品尝呢，四五口的功夫就吃完了。 还好她送的数量多，一共有三个。 紧接着，丽珊卓又拿起了袋子里的最后一只。 这次她没有提前掰开看里面的馅料，而是准备一口咬下去，感受那种开盲盒的乐趣。 可她刚咬下去，旁边的汤姆就发出一声大叫：“妈妈！你不要再吃了，给我留一个啊！”—— 作者有话说：汤姆：第四天了，我还是一口都没吃到！ 第27章 第 27 章 沙湾大盘鸡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陈记的员工休息时间, 趁着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露比把这段时间赚的钱从那只金属饼干盒里拿出来, 一笔一笔地重新数了一遍。 露比每天都会记账、对账，但比起账本上那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还是钞票这真实的手感更能带来快乐。 坐在卡座对面，琼恩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可还是克制不住眼神里的震惊。 他知道沈瑶开餐厅一定能赚钱，却没想过她竟然能赚这么多的钱！ “一共是多少？”乔伊替他问道。 露比微微一笑：“九千四百七十六！” “我的天？！” 众人异口同声道。 她们才卖早餐多久？赚得钱都快跟陈记一个月的利润差不多了？！ 手里的铅笔继续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露比又补充说：“除去要置办的桌椅、装修工人们的薪酬、厨房要买的厨具和餐具的必要开销……还有差不多五千五左右的盈余。” “应该是五百。” 叮叮叮~ 拍了拍出餐口的铃, 沈瑶端出了一碟清炒时蔬, 替她补充道：“还有上次陈借给我们的钱。” 中国有句老话：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当初是陈晨及时借出五千美刀，才帮她们租下了这处店面，现在赚了钱，肯定要第一时间还给他。 厨房里，陈晨正在试着那一锅排骨汤的味道。 听沈瑶这么说, 他一边咂咂嘴, 一边幽幽地说：“我有让你还吗？” “你……” 稍微往锅里加了一点盐, 陈晨傲娇地挑了挑眉, 说：“上个月店里的卤味卖得很好，它们已经替你还过了。” “你的钱还是留着办签证的事吧, 再不快点办下来，明年我要再想见你，可能就要花钱买去中国的机票了。” 沈瑶发现了，陈晨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虽然他改不了吸血资本家的本性, 但有时候还是会露出“有人性”的一面。 招人烦，也招人爱。 调过味的排骨汤味道让陈晨很满意，拿起砂锅的盖子反复打量,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同样是锅，砂锅炖出来的汤会更好喝？” 这口砂锅是沈瑶请斯黛拉帮忙做的，原本是准备留着在自己店里用，不过店里还没装修好，就拿来几只给陈晨煲汤用。 斯黛拉的手艺极好，或许是血脉里自带的天赋吧，按照沈瑶的设计图做出来的砂锅简直和工厂做出来的一样，清脆响亮的敲击声一听就知道是精品。 这样的砂锅煲什么，味道都不会差。 沈瑶解释说：“因为砂锅传热慢，并且传热均匀。陶土多孔的结构不仅可以吸收异味，还会挥发一些矿物质。” 停顿了一下，沈瑶又笑着补充说，“这是我们老祖宗的美食智慧。” 看沈瑶用手指戳了戳盆里的湿面团，陈晨问道：“店里今天蒸了米饭，还要做面吗？” “对，这个鸡一定要配皮带面才好吃。” 旁边灶台上的铁锅正盖着盖子，小火慢煨，偶尔飘出来的白雾带有一丝咸香。 刚才看沈瑶都已经把鸡块都炒熟了，怎么这会儿又炖上了？ 陈晨虽然好奇，但并不质疑沈瑶的手艺。 反正她不管怎么做，味道都一定不会差。 将面拉成筷子那么长后的面片，沈瑶没有用擀面杖把面继续擀长，而是用双手捏着两端上下甩动，靠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把面抻长。 面揉得很劲道，就像皮筋一样有弹性，任凭沈瑶怎么甩都不会断，光是上下甩还不够，沈瑶还像是奥运会玩飘带的选手那样，把面条在头顶绕着甩了一圈。 真！浮！夸！ 陈晨故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可带有几分夸赞的唇角却十分老实地往上扬。 最后从中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便成了她口中所说的，形似皮带的面条。 打开锅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快速搅拌两下，炖到浓稠的汤汁，很快就把面条的表面染成了诱人的琥珀色。 咕嘟咕嘟…… 下入面条后，锅里的汤汁收得速度加快了不少，这时候再把切好的青红椒倒进去，转大火后差不多两分钟就能关火了，最后再撒上一把香菜…… “大盘鸡，出锅啦~！” 听到今天的主菜要上桌，露比和琼恩赶紧把桌子腾出了一大片位置。 他们手里的刀叉一早就准备好了，可还是比陈晨慢了一步，沈瑶端着盘子出来时，陈晨已经快把手里的那截鸡翅给啃干净了。 啧，啧啧…… 炒过的鸡皮带有焦香味，再经过炖煮又吸满了调味料的香味，而里面的鸡肉却嫩得出奇，完全是跟炖鸡一样的口感，只是味道要比清炖出来的更加浓香。 “好吃！我喜欢这种味道。” “有点像法式炖鸡，但是味道比法式炖鸡更香！” “沈，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食谱？一只鸡竟然能有这么多种做法？” “这个汤好浓啊，我感觉把米饭加进去也会很好吃。” 一开始大家都在吃鸡，可很快盘子里的土豆块就成了他们的心头好。 经过翻炒再加上炖煮，每一块土豆变成了“海绵”，把酱料是食材的味道吸得满满当当，根本不用嚼，用舌头轻轻一压就变成了沙糯绵密的土豆泥。 微微的麻、点点的辣，几乎所有的味道都能在一块小小的土豆里尝到。 把土豆块压得粉糯后和皮带面搅拌在一起，然后再浇半勺的汤汁…… 谁说碳水+碳水的味道会不好吃？ 这简直是1+1大于2的美味！ “沈，这道菜，一定要上我们的菜单。” 露比盘子里的土豆还没吃完，就赶紧又用叉子叉了几块，因为乔伊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她怕再晚一点，盘子里的土豆就都没有了。 沈瑶夹了一根面，赞同地点点头，“没问题。” 吃完饭后，沈瑶正准备再做一锅给卡尔他们送去，刚把鸡处理好，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找她。 “沈，有人来找你。” 那是一对瞧着约摸三十多岁的夫妻。 男人的身材有些肥胖，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女人也是很普通的白人妇女长相。 好像是同行？沈瑶猜测道。 因为在他们身上，沈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食客身上会沾上的炸鸡味，是服务员或者快餐厨师身上才有的，很重的油炸味。 “你好，我们是鲍勃快餐店的店主。” 女人走上前，主动给沈瑶递来一张名片。 虽然不知道他们来找自己的目的，但沈瑶还是笑着接了下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招呼着他们到一处卡座坐下，沈瑶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柠檬水。 “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吃过你卖的早餐，觉得味道很不错。”说话时，女人一直保持着善意的笑，“我们的店跟乔顿学校在同一个街区，离得也不远，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在我们的店里卖你的中式早餐吗？” 原来是谈合作的。 女人继续说道：“我们的店平时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你的早餐要是能加入的话，一定会卖得很好。赚得钱我们可以平分，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都推着车在外面吹风了。” 沈瑶：“这个……” “你们好，我是露比。” 正聊着，露比就主动走到沈瑶身边，同样礼貌地向她伸出了手：“是这样的，我是沈的合伙人，合作方面的事情你们还是跟我谈吧。” 有露比帮忙，沈瑶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不擅长应对这种合作的邀约，还好有露比在。 听女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后，露比笑着婉拒道：“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考虑，我们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马上就快装修好了，所以不需要这种合作。” “可以再装修好之前，暂时……” 不等她说完，露比就打断她道：“不用了，谢谢。” 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后，又旁敲侧击地下了逐客令：“抱歉，现在还不是用餐时间，店里不提供食物，想要点餐的话请两个小时后再来吧。” “你……” 男人的脸色难看极了，可有女人在一旁拦着便没好发作出来。 见露比这样坚决，女人也收起了脸上虚假的笑意，随便留下一句“好吧”就起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乔伊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要是他们的店里客人真的多，可以多赚不少钱呢。” “我们现在赚得也不少，为什么要白分给他们一半？就因为可以给我们提供厨房？那陈记也可以啊。” 把那两杯柠檬水倒掉后，露比又说：“我猜，他们肯定就是想借着合作的借口学沈的配方。又想分钱、又想学配方，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瑶其实也意识到合作的建议有坑，可能是缺乏这方面的经历，她只是觉得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不合理，完全没往食物配方的方向想。 果然，还是露比看得更通透…… 从陈记出来后，夫妻俩拐过街角后，同等在那里的男人碰了面。 “怎么样？” “她拒绝了。” “那接下来怎么做？” “……按我上次交代你的办。”——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有权保持沉默，有什么话，跟我的合伙人说吧 第28章 第 28 章 叉烧包 中式早餐的风, 还是吹到了成年人的世界。 每天来早餐车前排队的，一开始都是乔顿学校里的小学生, 可很快就混入了许多来送孩子的家长、学校里工作的老师，甚至这两天，露比还发现有一些附近的上班族。 成人的饭量大，有的还会买回去带给家里人和同事，所以动辄就买十来个包子。 虽说买多买少对沈瑶来说都无所谓，她只管赚钱就行了，但她还是更想卖给学生们, 毕竟他们在学校里更消耗脑细胞, 吃得好一点，学习起来也能更有精神。 “成人？限购？” 看到早餐车上贴的标语，那一刻，丽珊卓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 沈瑶解释道：“对，大人排队的话一次只能买五个包子, 不过别的早餐都是不限量的, 还可以选择煎饼、蛋饼和其他的。” 丽珊卓没说话, 而是看着那一笼即将出锅的包子疯狂分泌口水。 不是她不爱吃别的早餐, 只是……她还没有把包子的口味全部尝过一遍哎。 收集，是所有女人共同的爱好。 这段时间, 她有特意数过，沈瑶的早餐车每天都会上架十二种馅料的包子，除了固定卖得最好的七种之外，剩余的五种会进行调换。 根据这些天她的统计, 差不多一共有三十六种馅料的包子，但她吃过的……只有九种。 为了能让儿子每天吃上心心念念的包子，当然, 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味蕾，丽珊卓这几天都会提前十五分钟出门来排队。 以她的经济能力，当然有条件让司机或者雇人来排队，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来。 因为闻着笼屉打开时涌出的麦香，还有平底锅拉开时，听到烤得酥香掉渣的煎饼脆，也是一种附加的享受，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 尽管她很喜欢沈瑶做的中式早餐，但是在汤姆面前，她一直装得很淡然。 她在儿子面前，一直是见过大世面、尝遍全世界大部分美食的成功母亲。 要是轻易地表露出对包子的热爱，承认沈瑶卖的三美刀一只的包子，比米其林三星卖五十美刀一份的面点还好吃，岂不是就否定了自己曾说过“美味一定很昂贵”的这句话吗？ 所以丽珊卓一直装出很不情愿地样子，一定要让汤姆拉着自己的手，撒娇地叫上十几声“妈妈最好啦”，才会故作勉强地同意给他买中式早餐。 而每次，丽珊卓都会买六只包子回来，五只刚好留作汤姆的便当，剩下的那一只正好以检查是否干净的借口进入自己的嘴巴。 以后只能买五个？那还怎么蹭儿子的包子吃！ “快蒸好了吗？” 后面排队的学生问道。 “对，再等一分钟。” 一分钟？ 只剩下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了？ 手指快速地摩挲着手里的那只塑料袋，纠结了几十秒后，丽珊卓终于还是作出了决定。 “请问要买什么馅的？” “芹菜豆皮、海带花生、四季豆酱肉、孜然羊肉、叉烧肉。” 丽珊卓买的五个包子全是自己没吃过的，接过刚从笼屉里夹出来的“白胖小子”，丽珊卓像做贼似的，赶紧把它们装进了自己的水桶包里。 平时她最怕污渍会弄脏包的内衬，毕竟LV的内衬弄脏后送去清洗，可是很麻烦的。 但现在，她完全不害怕包子被挤压后汤汁会溅出来，反倒担心会被儿子看出来，她的包里装着一兜香喷喷的热包子。 快步回到车里，丽珊卓坐下后，下意识把包放在了汤姆前面的副驾驶座上，确保他不会看到。 还好，汤姆正在看漫画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妈妈，买到包子了吗？”汤姆看得很专心，头也不抬道。 “那个，我，我公司有点急事，得赶紧去一趟，你自己去买吧。” 说着，丽珊卓就把手里提前准备好的那张钞票交给他。 “啊？那好吧，”打开车门往早餐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汤姆赶紧把漫画书收了起来，“我得赶紧去了，再晚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嗯嗯，快去吧。” 扭过头看向车后，确定汤姆走远后，丽珊卓这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包子掏出来。 太好了！今天买的包子终于可以自己独吞了！ 拿起那只叉烧肉的包子，她也懒得一口一口地撕着吃了，而是像小学生那样，直接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哦~嗯~！” 好满足~好快乐！ 闭着眼，享受着软嫩的猪腿肉在咀嚼时，在口中爆发出充盈的肉汁，混合上叉烧那股咸甜鲜香的滋味……仿佛有一只可爱的小胖猪，在自己的舌尖上翩翩起舞。 包子皮吸收了大部分的叉烧汁，只剩下了最精华、最浓稠的那一部分，沿着咬开的那个口不停地往外流。 丽珊卓一边吃，一边不忘回头，生怕汤姆会折返回来发现自己偷吃了原本属于他的肉包。 丽珊卓和亚当最疼爱儿子，为了给予他更多的爱，除了给他提供最好的物质基础之外，他们还会坚持每天接送他上下学、陪他一起完成家庭作业。 冬天的天气冷，丽珊卓心疼儿子，所以每次都会替他去排队买包子。 但是…… 咳咳，男孩总有长大的一天，总要让他历经风霜雨雪，才能让他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力，父母哪能帮他一辈子？ 想吃包子啊，那就自己排队去吧，谁排队买的就该谁吃~ 早上八点，在早餐车前排队的学生比刚才又多了不少，一张张地往饼干盒里塞钱，露比的手都快抽筋了。 “我要……” “这辆早餐车是你们的？” 那名小学生刚开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张工作证，不过正面印着的字太小，只能看到上面贴着他的照片。 “对。” 沈瑶回答道。 男人搓了搓手，皱着眉打量起了她们的早餐车，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处罚单和一支笔，“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有许可证吗？健康证呢？” 男人的一句话，一下子让沈瑶和露比哑口无言。 出来摆摊之前，沈瑶问过郭云龙。 他说过，推车摆摊属于灰色地带，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管，但也要小心被食品监督局的人查问，一旦要检查就要提供他要求的各种文件。 露比一边从饼干盒的下面拿出自己的健康证，一边陪着笑脸回答说：“我们有一家自己的店，店里有许可证，等会可以带你去店里看。” 男人看了一眼沈瑶：“她的呢？” “我……” 沈瑶没有签证，办不了健康证。 本来想着下个月赚够了钱，签证办下来后去补办，没想到今天就被提前抓住了。 见沈瑶说不出话，男人又提高了音调：“没有健康证的话，万一你有传染病通过食物传染给学生怎么办？这可是犯罪，是要拘禁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就算是路过的学生也好奇地放慢了脚步。 “有，当然有，”露比替沈瑶解释道，“我这就拿给你看。” 拿着装着钱的饼干盒把男人拉到一边，露比咬咬牙，从里面拿出了几百美刀交给他：“你看，这是她的健康证吗？” 男人没说话，用手指将那一沓钞票搓开，似乎并不太满意。 没办法，露比只能再次拿出几百美刀给他，“这样可以吗？” 把钱收到口袋里，男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 收起了罚单和笔，男人又走回到早餐车前，毫不客气地掀开了笼屉，用塑料袋装了几个包子出来，顺带还用纸垫着把沈瑶刚烤好的饼给拿走了。 簌！ 鸡蛋煎饼的饼皮被烤得十分酥脆，就算什么都不夹也很好吃，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焦香。 男人点了点头，用一副领导人的口吻叮嘱她们道：“味道不错，一定要做得干净一点，让孩子们吃得放心。” 光是拿了包子和煎饼还不够，临走时，他还不忘捞走几颗茶叶蛋。 看向男人迈着外八字离开的背影，沈瑶和露比同时叹了一口气。 “运气真差，怎么偏偏就抓到我们了。” 沈瑶安慰她道：“没事，就当做破财消灾了。” 继续给学生夹着他要的包子，沈瑶又问：“他不会再来了吧？” “短期内应该不会，”把饼干盒放回去，露比想想自己刚才给了他那么多钱就肉疼，“一千美刀呢，起码能保证一两个月吧。” “那就行，再过一个月我们的店就装修好了，到时候就不用再出来摆摊了。” 想到店就快装修好了，露比的心情这才好转一点：“是啊，到时候你的签证估计也能办下来了，到时候就不怕任何人来查了。” 一千美刀确实贵了点，但是能换来一两个月的平静，那也是值当的。 可正当沈瑶和露比以为以后能安心摆摊的时候，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周，就又碰到了食品监督局的人。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有许可证吗？健康证呢？” 同样的制服、同样的工作牌、同样的罚单，只是说话的人换了另外一张面孔—— 作者有话说：沈瑶：敲竹杠啊！ 第29章 第 29 章 锅包肉 “沈？是沈来了吗？” 收完租金回来, 还没进门，郭云龙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菜香。 吃过许多家中餐馆, 只有沈瑶做出的饭菜留给他的印象最深，哪怕光闻味道就知道一定是出自沈瑶之手。 果然，在妻子打开门后，他看到了家里的饭桌上摆放着好几道精致的炒菜，厨房的炉子上，还放着一只正在加热的炖锅。 “郭先生，你好。” 从沙发站起身, 沈瑶和露比同时向他问了一声好。 好久没有吃到沈瑶做的饭了, 虽然偶尔早起会买几只她做的包子，可他还是更喜欢吃一些锅气更重的炒菜，尤其是配上一碗米饭，简直是绝了！ “你们怎么来了？” 把脱下的衣服递给妻子，郭云龙都没来得及看她俩一眼, 就径直地走向了餐桌, 迫不及待地从盘子里拿起一根猪排骨塞进嘴里。 嗯~是糖醋味的。 他原本只是想咬一小口先尝尝味, 结果轻轻一拽, 骨头就从中间被抽出来了，没办法, 他只好“十分勉强”地把烧得软烂入味的肉塞满了自己的嘴。 沈瑶看了一眼身旁的露比，交叉着的拇指为难地来回打转，“是这样的，我们的店……碰到一点问题。” 沈瑶也不想来找郭云龙, 但食品监督局的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收一次保护费还不够，反而死逮着她们这只“肥羊”猛猛薅。 第一天的男人收钱不办事，才刚过四天就又有人来找她们麻烦。 露比表示自己前几天已经交过钱了, 但那人却说局里没收到、不作数，于是直接狮子大开口说要一千五百美刀才行，否则就要把她们带去监督局处罚。 没办法，沈瑶只好不情不愿地再次掏了一千五百美刀给他。 结果就在昨天，又有人来要钱了，哪怕露比拿出了第二次来的那人所写的收据，男人也不认账，只说要继续摆摊的话必须缴纳一千五百美刀的卫生费。 还是陈晨建议她们来找郭云龙，说他可能有办法，她们才特地备上了郭云龙爱吃的几道菜，找上门来的。 “你们是被人盯上了。” 咽下嘴里的那口肉后，郭云龙又从另一只盘子里捏起一条蒜蓉虾，对她们说道：“最近你们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挡了谁的生意？” 露比和沈瑶相互对视了一眼。 “鲍勃快餐店！” 上次他们来找自己谈合作，可是被露比坚定地拒绝了。 沈瑶：“一定是他们，他们嫉妒我们的早餐赚钱，又记恨我们不肯合作，所以找人来搞垮我们。” 露比：“太卑鄙了！” 把沈瑶带来的几道菜都尝了一遍后，郭云龙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喝一口苏打水清一清嘴里的味道，郭云龙这才开始正经跟她们谈事：“这件事不太好办，如果你们是在唐人街摆摊，我可以跟食品监督局的伙计打个招呼，但你们去的是外面……” 郭云龙在自己的地盘上有极高的话语权，不管哪个部门来了都要多多少少给他一些面子，但离开他的地盘后，他说话的音量自然没有那么高。 就像一直采用联邦制的漂亮国一样，每个州的州长都有能力保护好州内的居民，可自己的居民在别的州犯了错，那就只能依靠外面的法律来评断。 “帮帮她们。” 郭云龙的妻子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都是一个街区的邻居，又流着相同祖先的血，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你帮沈想想办法。” 不用她来求情，郭云龙也会替她们想办法。 沈瑶的手艺这么好，他早就盼着她的参观能够早点开业，最好能长长久久地租着他的店面，这样他就能经常去她的店里吃饭了。 往碗里夹了一块锅包肉，他一边用筷子把表面粘着的葱丝和胡萝卜丝刮掉，一边说：“这样吧，我一会给食品监督局的朋友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事情紧急，但……他是真的很想先咬一口！ 锅包肉哎，刚出锅的最好吃。 薄薄的一层面糊被炸得焦香，用调好的糖醋汁快速淋炒后，完全不会变得塌软，只是这种糖醋汁和做糖醋里脊的比例还不一样，时间长了会发硬。 本来带来的时候就有点凉了，再放一会，怕是味道就更加大打折扣了。 一番犹豫后，他决定还是打完电话再吃。 “喂？是我，郭，好久不见啊……” “……我有两个朋友最近在乔顿学校附近卖中式早点，你可以关照一下吗？” “对，对，不要让检查员去找她们的麻烦就行……” “……哈哈哈，好啊，正好我没去过呢，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害，工作嘛，是这样的……” 关于沈瑶摆摊的事，郭云龙他们一共就聊了那么几句。 后面的聊天内容，便都是围绕着各自最近的生活、工作。 郭云龙很想跟他说“下次聊”，可好久没有联系了，对面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好几次，郭云龙都想边吃边聊算了，但这样又对他不够尊重，万一被他听到就不好了。 于是他就这么一边夹着电话聊天，一边嗅着那块锅包肉的酸香，不停地流口水。 聊了快十分钟，对面终于挂断了电话，就在那一刻，郭云龙就像是听到发令枪响的运动员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块锅包肉塞进了嘴里。 咔！ 郭云龙：！！！ 一口下去，郭云龙直接惊住了。 印象里，放了超过半个小时的锅包肉应该是硬的才对，但是沈瑶做的，肉片表面的面糊竟然还是微酥的，裹在表面的糖醋汁也没有变成很硬的糖衣。 虽然有一点凉，但是口感和味道完全没有打一点折扣！ 嚼着嘴里那口肉，郭云龙口齿不清地对她们说道：“放心吧，休是检查队的副队长，他答应了会试试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说，沈瑶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谢谢，真的谢谢！” 有郭云龙的那通电话，沈瑶和露比都以为事情能到此结束。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食品监督局的人又来了。 是第一天来要钱的那个男人，手指插进两侧的口袋，走起路来的姿势嚣张极了。 “可以啊，知道给副队长打电话？” 沈瑶表情冷漠地回道：“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自保？”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阴冷道，“让我们来要钱的是队长，副队长的话没有用。” 说完，男人便当着那一群排队学生的面，重重地把那一沓罚单丢在早餐车上，同时拿出了胸前口袋里的笔，义正言辞地说：“现在，我命令你们缴纳五千美刀的罚款。” “不可能。” “那你们将被禁止在这里卖早餐，永远，否则我会抓你们去食品监督局。” 沈瑶也不带怕的，直接当着他的面把火给关了，并且盖上了笼屉。 不就是不卖吗？谁怕谁，就算不能在这里卖，大不了就去别的地方，哪怕别的地方也不能卖，还能留在唐人街里面。 她就不信了，曼哈顿这么大，还没有地方能让她卖早点了？ 十几米外的队伍里，丽珊卓正在给公司的下属打电话分配任务。 打完电话后，刚一回头，就看到前面的队伍散得差不多了，而露比和沈瑶也正在往早餐车上收拾东西。 什么情况？她又吃不上包子了？ Shit！！！ 她可是等汤姆进学校后，特地折回来重新排队买的！ 马上就快排到自己了，竟然要收摊？！ 嗒嗒嗒…… 迈着高跟鞋快步朝早餐车走过来，心头的那股火，把丽珊卓唇上的口红烧得更浓艳了。 接二连三地吃不上包子，这换谁能接受得了？ 她倒要看看，今天她们又要找什么借口不把包子卖给自己！ “不好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丽珊卓无视了男人的存在，眼里只有那一笼还没蒸熟就熄火的包子。 沈瑶解释说：“这位先生不允许我们在这里卖早餐，所以我们要回去了，真是对不起。” “哦？” 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丽珊卓稍稍眯了下眼睛，努起嘴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男人亮出了脖子上的工作证：“你好女士，我是食品监督局的检查员。” “她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卖早餐？” 男人又说：“她们缺少健康证，我合理怀疑她们做的早点不干净，既然她们不肯接受罚款，那只能回去接受整改。” “不干净？” 丽珊卓被他这一句话气笑了。 吃了这么多天的包子，到底干不干净，她的胃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明显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丽珊卓：“你叫什么名字？” “布莱克。” 甩了甩散在肩上的头发，丽珊卓拿起了他放在早餐车上的那一沓罚单，轻蔑地对他说：“好的，布莱克。现在我为她们担保，她们的食物没有问题，你可以走了。” 这下轮到男人发笑了。 “女士，你有什么资格为她们担保？你以为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我是谁？哈？你竟然敢问我是谁？ 第30章 第 30 章 猪肉卷煎 “我是谁？哦, 你会知道的。” 丽珊卓不会告诉他自己是谁，但她会让他知道, 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拿出手机，丽珊卓从电话簿里翻找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嘟嘟…… “你好？” 电话只响了两声，电话那头的人就接通了电话。 “嗨，迪克，是我，丽珊卓。” 在听到迪克的名字时, 布莱克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现在再害怕已经来不及了。 “你醒得好早, 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丽珊卓目不转睛地盯着布莱克，脸上分明挂着笑容，可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的下属故意找我的麻烦, 我想这件事情可能只有你能处理了。” “是谁？谁敢惹你？” 丽珊卓：“什么布莱克？应该是什么检查队的什么队员吧。” 电话里传来的语气依旧温和：“原来是这样, 你可以把电话交给他吗？” “当然。” 丽珊卓笑着把电话递给了他。 但对布莱克来说, 这一通电话倒更像是一颗手|榴|弹。 “布莱克？” “是, 是我……” 接过电话，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 布莱克的脊梁骨一下子就弯了下来。 在食品监督局工作这么久，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局长的声音？记不住局长的名字？ 跟下达命令的队长比起来，副队长的话根本没什么份量，但在拥有绝对权力的局长面前, 队长又算是个屁啊？！ “你是疯了吗？”对待丽珊卓和风细雨的迪克，倏地变了一副嘴脸，对着布莱克破口大骂, “蠢货，你知道你惹得人是谁吗？！她是亚当·德伦的太太！德伦公司的CFO！” 丽珊卓和亚当能在生意场上站稳脚跟，自然少不了官场上的助力。 不止是食品监督局，卫生局、行政部，甚至是交通局，丽珊卓平常都会跟他们有所联系，而这些机构的负责人，也会多多少少给她一些面子。 丽珊卓听到了迪克骂他的声音，但她全然不在乎，只是看着那一笼因为熄火而慢慢减少的蒸汽的笼屉。 她虽然做不出好吃的包子，但多少懂点烹饪技巧，像这样的面点要是不能一气呵成地蒸出来，味道一定会大打折扣，说不定还会夹生…… 骂他？活该！ 三哦夫饿逼吃！ 白白糟蹋了一笼包子！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趁着丽珊卓发火之前，赶紧跟她道歉！”迪克命令他道。 这句话丽珊卓也听到了，“我不要他的道歉，我要他从食品监督局滚蛋，立刻马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听要丢掉工作后，布莱克慌了，赶忙向她解释：“德伦夫人，不是我要找她们的麻烦，是我们队长，是他要我们来收保护费，再想办法把她们赶走。” “保护费？” 看了一眼早餐车上，沈瑶她们用来装钱的金属饼干盒，里面都是些一美刀、两美刀的小额钱票。 “收了多少？” 布莱克：“也就几，几千……” “几千？！”丽珊卓震惊了，“你们竟然收了姑娘们几千？靠一刀一刀积攒的辛苦钱？她们是厨娘，不是脱衣舞娘，你以为她们赚钱很容易吗？！” 沈瑶：…… 露比：…… 话是好话，但听着未免有点太糙了…… “还回去，全部！” 迪克命令他道：“还有，赶紧回来，把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一给我指认出来，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布莱克恭恭敬敬地把手机还给了丽珊卓，一连向她们鞠了十几个躬，说了几十遍对不起，在等到丽珊卓的允许后，这才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丽珊卓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晴朗。 “好了，问题解决了，以后你们可以继续留下来卖包子了。” 沈瑶向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真的谢谢，”露比也向她道了一声谢，同时盛了一杯热乎乎的五谷豆浆给她润润口，“我们真的很需要你今天的帮助，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接过杯子轻抿了一口，入口时，先是一股很浓的黄豆香，紧接着又有红豆和绿豆的味道，好像还有黑芝麻和花生？而且放了一些大米……几种谷物共同组成了黄金搭配，细腻的口感满是谷物独有的浓香。 嗯~味道不错。 而且，当救世主的感觉也很好。 从包里拿出粉底，在救世主买包子之前，也该好好补个妆了：“不用什么感谢，以后每天能让我多买几个包子就行。” 救世主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一口来自东方的美食~ —— 叮铃铃~ 上午的大课间，下课铃一响，大家就纷纷跑去教室后排去拿自己的便当盒。 自从沈瑶在学校门口开起早餐车后，学生们的便当盒里就不只是面包、三明治、麦片这些传统的西式早餐了，还多了包子、煎饼、烤饼这些中式早餐。 比起凉透的三明治，早上刚蒸好的包子在装进便当盒后，即使过上一两个小时都还是温热的，最适合冬天吃。 “汤姆，谢谢你。” 走到汤姆的桌子前，乔治主动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递给他。 “为什么？”汤姆一脸疑惑。 乔治解释说：“沈昨天告诉我，多亏了你妈妈帮忙，她们的早餐车才能继续开下去，我想替她谢谢你。” 乔治自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汤姆家有钱，也肯定不缺什么玩具。 想了又想，乔治决定借花献佛，把沈瑶给自己做的便当给他吃，就当做自己和沈瑶共同的谢礼吧。 自己的妈妈帮了沈瑶？ 要不是乔治告诉自己，汤姆根本都不知道这一回事。 “真的吗？汤姆，你妈妈真厉害啊！” “是啊，想不到你妈妈对人这么好。” “那我们也要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妈妈帮忙，我们以后都买不到早餐啦。” 面对大家的感谢，一时间，汤姆有些手足无措，嘴里的那一口包子半天没来得及咽下去。 他觉得一定是乔治搞错了，毕竟自己的妈妈一点都不爱吃中式早餐，还说闻不了那个味道，每天放下自己去排队后就走了。 妈妈这么讨厌包子，怎么会去帮忙呢？ 算了，不管了，有好吃的就行~ 打开便当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寿司”。 不对，不是寿司，寿司是用米和海苔卷起来的，但便当盒里的卷好像是用蛋皮包起来的？而且卷在里面的也不是米饭。 “这叫卷煎，你尝尝看，可好吃啦~”说着，乔治便拿起盒子里的叉子递给他，“这里还有秘制的料汁，可以蘸着吃。” 料汁闻起来很酸，隐隐还带有一股油味。 美国人很少吃陈醋和香油，所以汤姆只闻出了里面的蒜末味。 黑色的料汁看起来颜色有些奇怪，换做是平常他是绝对不可能尝试的，但既然是乔治带来的中餐…… 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一口下去，一股很浓的蛋香味瞬间在口中绽开。蒸过的猪肉泥里放了一些粉条和胡萝卜碎，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Q弹和清脆来回交替的口感。 和包子里的猪肉不太一样，卷煎里的猪肉被做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如果说酱肉包里的小猪是玩摇滚的，那卷煎里的小猪则更像是蓝调，味道不是很重，但是还可以吃出那股淡淡的肉香味。 好吃是好吃，可总觉得这味道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料汁！ 把剩下的半口在深色的料汁里蘸了蘸，再次咬下去的时候，酸中带香又透着一点辣的味道，瞬间和卷煎里包裹着的肉泥香味融合到了一起。 就像是给一张素描画增添了丰富的色彩，每一口都是酸、香、辣、鲜几种味道共同交织出的交响乐。 “嗯！好吃！” 重新又叉起一块煎卷，蘸了蘸料汁后，这次汤姆一口就全部塞进了嘴里。 看汤姆把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咽着口水，好奇这煎卷的味道。 汤姆的便当已经好久没有吸引过大家的目光了。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让大家干看着，也没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主动把便当盒里的煎卷分给了大家，“你们也尝尝看，真的特别好吃，一定要蘸一蘸这个料汁，真是太完美了！” “谢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的天，这个料汁的味道好独特，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哎！” 拿了一个，再把一把掰成两半分开，一盒煎卷就这么很快被班里的学生们分完了。 汤姆把叉子还给了乔治，同时把自己便当里的包子也分给了他两个：“你都把煎卷分给我了，那这些包子我们就一起吃吧。” 乔治：“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 其实该说谢谢是汤姆才对，是乔治让他知道，美味并不是独属于富人的味蕾，看似便宜的料理也可以有重金买不到的味道。《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辣椒炒肉（慎点） “现在怎么办？” “要是再不能让生意好起来的话, 我们可能真的要歇业了。” “萝丝？你说句话啊！” 快餐店里，鲍勃急得脸都红了, 可他的妻子萝丝却还是在“咣咣咣”地剁着牛肉。 每天电视里播报的新闻，都在强调国家的强大、国家的经济发展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可他们的快餐店生意却越做越差，完全不像前两年每天的客人都爆满。 金钱，似乎并没有流进他们的口袋。 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各式各样的餐厅如雨后春笋般，一家接一家地开, 除了快餐之外, 他们有更多可以挑选的余地。 鲍勃和萝丝也意识到，他们不能像之前那样只卖快餐了，需要在只有汉堡、薯条和炸鱼排的菜单上，多加入一些新的菜色。 上个月，他们发现附近的乔顿学校外, 有一辆卖早餐的小推车。 什么包子、烧麦、八宝粥、鸡蛋灌饼, 全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吃过的中式美食。 她们的生意很好, 每天都能把带出来的食材全部卖光, 哪怕每天只在外面摆摊两个小时，赚得钱也一点不比他们这些正经开饭店的少。 萝丝看上了她们的手艺, 听说她们在一家中餐馆当服务生，就想着把她们挖过来，靠她们来让自己的餐厅起死回生，最好是能学到她们的手艺, 这样以后离了她们也能自己干。 谁知道她们竟然这么不识抬举，果断地拒绝了她的合作邀请。 还好，萝丝提前准备了plan B。 她打听出了沈瑶是没有签证的黑户, 而她的弟弟又在食品监督局工作，既然她不肯吃自己的“敬酒”，那就用“罚酒”逼她就范。 萝丝原本计划得挺好：让弟弟的手下轮番去找她们的麻烦，为了能继续赚钱，她们迟早有一天会主动低头，跑来寻求自己的原谅和关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会有人主动出面替她们摆平这件事。 这下好了，不仅没能逼她们就范，反而还把自己的弟弟害得停了职，以后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一定。 “萝丝？！” “你喊什么！”萝丝重重地把手里的菜刀磕在案板上，“你没看到我也在想办法吗？” 叮铃铃~ 挂在门口的铃铛响了。 有客人来。 鲍勃赶紧收起情绪，拿出如春风般的笑容出去招待客人，可看到来人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你好，鲍勃~” 来的不是别人，是沈瑶和露比。 他料到她们会来。 只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们来兴师问罪的方式并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抱着一层竹子做的笼屉，并且两个人的脸上还挂着十分欢喜的笑容。 笼屉里装的应该是热包子，好像还是热的呢，外面的风很冷，不断冒出的热气在笼屉的盖子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送包子？ 奇怪，难道她们不知道是自己搞得鬼？ “你，你们好。” 鲍勃自知理亏，说话时眼神都在闪烁。 萝丝也从厨房出来了。 她的表情管理要比鲍勃合格得多，哪怕自己就是幕后算计她们的黑手，也能继续装出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礼物啊，碧吃。” 露比太体面了，连骂人都骂得这么优雅。 说话时，头跟着手指一起划圈，“笑里藏刀”这个词此刻在她的脸上变得具象化了。 “你给我们找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当然要给你这个狗娘养的准备一点‘惊喜’，让你们这两个贱人也尝尝吃‘shit’的感觉。” 打开笼屉的一瞬间，萝丝和鲍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以为露比会用“shit”来泼自己，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几只白胖白胖的热包子。 “沈？”看到里面是包子，露比不解地看向沈瑶，“我不是让你蒸‘shit’吗？” 沈瑶没有回答她。 漂亮的场面话都说完了，把笼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沈瑶这才表明了自己来找他们的目的：“我最讨厌背地里捅刀子的行为，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私下里做过什么。想合作、想竞争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我随时奉陪，用卑鄙的手段只会暴露你们祖先遗传给你们的劣根性。” “这次我暂时放你们一马，下次要敢再惹我，我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听懂了吗？” 露比把沈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包括那句谚语：“让你们‘吃不了吃着粥’！” 沈瑶：…… 好吧，不该教她这句话的，她的口音还是用英语来说更有气势。 说完，两人便留下笼屉和里面的包子，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凌乱的夫妻俩，一脸懵逼地看着彼此，相互猜测着那句“吃什么吃什么粥”是什么意思。 “这就走了？”缓过来后，鲍勃轻蔑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她们是什么厉害的狠角色呢。” 来送一笼包子就走？呵，这到底是来下战书，还是来送礼的啊？ 睨了一眼笼屉里的热包子，萝丝淡淡地说：“我就说吧，两个年轻的女人能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嘴硬罢了，除了装模作样地说两句狠话外还能干什么？不还得靠送点礼物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倒是刚才沈瑶的话提醒了她。 不就是卖中式早餐吗？他们也可以卖啊。 无非就是用面团包一些肉然后放在锅里蒸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就算不是华国人，也能做出来差不多的东西，而且他们还能根据漂亮国人的口味进行改良…… 简直是完美！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有这么多年的开店经验，做出来的包子会不如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就算是模仿，味道也一定是青出于蓝！ “要不要尝尝？” 鲍勃从笼屉里拿出一只包子递给她，“尝尝到底这包子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包子还热乎着，隔着一层包子皮，都能闻到从里面渗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辣味。 “这味道闻着有点奇怪。”萝丝凑近些闻了闻。 “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辣椒的味道不算重，而且还有一些酱料的味道，只是其中好像还多了一些之前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 萝丝：“可能这就是她们包子里的秘方吧。” “应该是。” 说着，他们便同时拿起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唔。” 这包子不止闻着奇怪，吃起来也挺奇怪，分明先闻到的是微辣的肉香，但入口却是一股苦味，而且口感也不像是肉。 辣，辣，斯哈斯哈……好辣，好辣，斯哈斯哈…… 包子里放了魔鬼椒，刚入口时的味道不重，但短短几秒钟后那股如烈火般烧灼的刺痛便很快在嘴里炸开。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难以忍受的，因为萝丝在掰开包子时，终于看清了那一团黑乎乎的、口感不像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哦，shit……” 萝丝愣了一秒。 鲍勃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急吼吼地跑去厨房找水喝：“shit，太辣了！shit shit！” “shit，真的是shit！”萝丝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一边提醒他道。 “我知道，这两个女人太阴险了，竟然放了这么多的辣椒！” 跑过去用力地拍了一下他愚蠢的后脑勺，萝丝再次重复道：“我是说这包子里包的是shit！而且好像是狗的shit！” 鲍勃：？？？ 噗！呕！ 听到那一句话，鲍勃一下子把嘴里那口水给吐了出来。 沈瑶用酱料把shit的味道遮掩的极好，完全闻不出半点臭味，要不是那“肉”的口感不对，还有魔鬼椒的味道太辣，他都想夸她做得好吃了。 妈的，她真的太阴险了，怎么真的往包子里包shit啊！！！ 呕！ 不止是鲍勃，萝丝也跟着吐了出来。 难怪，难怪她把笼屉都留下了，原来里面装得真的是shit！ 门外，听到他们两夫妻尖声叫喊，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屋里到处乱窜的动静，沈瑶和露比都快憋不住笑了。 她可没说是拿给他们吃的，自己嘴馋又怪谁呢？ 活该！ 就算不能送黑心肠的人下地狱，也要让他们尝尝魔鬼的屁股，那股又辣又臭的味道！ —— 几天后，乔顿学校的门口又来了一辆新的早餐车，就停在校门的另外一边。 和沈瑶她们的早餐车不同，新来的那辆早餐车没有用来烤饼的炉子，也没有用来煎饼的平底锅，全部都是用来蒸包子的笼屉，各种早餐粥也用一锅单一的牛奶麦片代替。 而在早餐车的上面，挂了一块醒目的招牌：鲍勃的早餐。 “沈，那两个人来抢我们的生意了。” 鲍勃他们出摊时间比她们早了半个小时，她们来的时候，他们的早餐车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看来他们两口子是改战略了。 知道街区的正餐生意不好做，自己竞争不过那些新开的饭店，就想着来分早餐的一杯羹，把沈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市场给抢走。 以为用盗版的包子就能把正宗的中式味道挤走？ 呵，真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沈瑶：来啊，谁怕谁！ 第32章 第 32 章 芝麻南瓜球 今天的学校门口竟然有两辆早餐车？ 比起原来的那一辆早餐车, 新的那一辆车似乎更大，而且前面围了更多的人。 “妈妈, 新来了一辆早餐车哎，要去尝尝吗？”汤姆拉了拉丽珊卓的袖子提议道。 正在发短信的丽珊卓抬起头瞧了一眼。 嗯？也是一家卖中式包子的？ 虽然惊讶，但那一股股从笼屉里涌出来的香味并没有吸引到她：“算了，还是吃原来那家吧。” 新来的早餐车是吸引了更多学生，但根据丽珊卓的经验，任何美食都只有第一家最好吃，后面的仿制品或许会有创新吧, 可味道绝对没有第一家正宗。 不过, 汤姆不像大人那样，买什么东西都更认品牌、相信品质。 对他来说，全新的事物更能激发他的购买欲。 “那我们今天分开买吧。” “好吧。” 背着书包，汤姆快步跑向了反方向的“鲍勃的早餐”，和其他学生一样排起了队。 因为鲍勃的早餐只有包子, 再加上萝丝包包子的动作麻利, 所以出餐的速度很快。 汤姆踮起脚尖, 朝前面看了一眼…… 嘶？那个中年阿姨做包子的手法, 怎么好像和沈瑶不太一样？ 他记得沈瑶做包子像是变魔术，巴掌大小的面团垫在肉馅下面, 一圈一圈地捏着，很快就把肉馅包在了里面，收口的地方还会留着一圈很均匀的褶子。 而那个中年阿姨，是把面拉成一个长长的薄饼, 把肉馅铺在上面后再盖上了另外一场薄饼，然后用刀把有肉馅的部分依次分开，最后拿在手里团成圆形。 唔, 不像是做包子，倒像是在做大号的意式饺子。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就轮到了汤姆。 “请问多少钱一个？” 鲍勃笑眯眯道：“肉的两美刀，素的一美刀。” 竟然这么便宜？！ 汤姆把手里的钱举起来，毫不犹豫地向他买了四个肉的和三个素的，都是曾经在沈瑶那买过的口味。 接过包子时，那沉甸甸的重量散发着和沈瑶早餐车近乎一样的麦香，每一只包子都是标准的半圆形，虽然没有好看的褶子，但也有用手指捏出来的小花边。 回过头看向另一边，妈妈还在排队呢，估计还要等好久才能轮到她。 屁颠屁颠地走进学校，汤姆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有这么便宜、出锅又快的包子，以后就不用排那么久的队啦~ 上午的大课间，汤姆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盒，拿出了早上买的新包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包子好像变“黄”了？表面的皮虽然很光滑，但完全没有以前买的包子那么有弹性。 可能是因为包得方法不一样把，味道应该还是差不多的。汤姆安慰自己道。 张大了嘴巴一口咬下去…… 等等，馅呢？ 不止没咬到肉馅，这面皮的口感也好奇怪啊，硬邦邦的，跟“死”了一样。 勉强把嘴里那一口面咽下去后，汤姆的第二口终于吃到了里面的肉馅。 吧唧吧唧~ 他在嚼。 吧唧吧唧…… 他还在嚼。 倒不是这家新包子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完全没尝出来包子的香味。 汤姆记忆里的包子，应该是一口爆汁，比例平衡的肥肉和瘦肉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哪怕是凉的，里面的肉馅也不会有腥味，反而还会越嚼越香，隐隐透着一点料汁水的清甜。 而且哪怕同样是猪肉，青椒味、酱肉味、叉烧味的也不一样，各有各的特点。 可这家的新包子…… 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好难吃！ 里面的那一坨肉馅几乎没什么味道，说是酱肉馅，但吃起来就像是裹着肉酱汁的丸子，各自是各自的味道，必须要嚼得很碎，才能勉强把两种滋味混合在一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是猪肉馅的包子，但是他却隐隐尝到了一股炸鸡味？不对，不是炸鸡，是炸鸡用的油，很重的油腥味！ 把手里的一半放下，汤姆又拿起了一个素馅的包子。 和刚才那个一样，第一口还是没咬到馅，第二口倒是吃到胡萝卜和鸡蛋了，可味道和口感还是跟那个肉馅的包子差不多，有种淡淡的死感。 完全不像沈瑶做出来的包子那么宣软，每一口都像是沁满不同香味的海绵。 后悔，好后悔。 看着便当盒里剩下的五个包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硬着头皮吃下去。 果然，妈妈的那句“便宜没好货”是对的。 包子还是得吃最正宗的，其他的冒牌货都赶紧走开呀！！！ —— 鲍勃的早餐车，只在乔顿学校摆了七天就不摆了。 因为除了在第一天能抢到沈瑶她们的生意，后面的几天生意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差，甚至到七天的时候，只有不到十个人买他们家的包子。 倒不是觉得他们家的包子好吃，而是沈瑶家的包子卖完了，学生是没办法了，才只能买几个鲍勃做的包子当便当。 这样的情况，是沈瑶意料之中的。 他们根本不懂华国人的包子，就像他们不懂调制肉馅，一定要放葱姜水的秘诀一样。 盲目模仿出来的成品又怎么会好吃呢？ 不过鲍勃他们并没有放弃，既然在乔顿学校赚不到钱，就换去别的地方摆摊。 总有人没吃过包子，那他们就是目标客群，反正他们没有尝过沈瑶做的，没有对比，自然就尝不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劲。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吃过的人都觉得不好吃，可只要有愿意尝新鲜的人购买，他们就能赚到钱。 没有回头客又怎么样？ 即使一万个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回购，他们也赚过这一万个人的钱了。 “沈，我们得想想办法，不能让那两个碧吃再这么胡来了。” 推车去学校的路上，看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塞着鲍勃他们家的包装纸，露比的火一下子就烧上来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口碑，他们卖的包子难吃，砸得是我们的口碑。要是以后大家都认为包子难吃，那一定会对你做的包子也产生刻板印象的。” 要是卖得难吃就算了，关键他们打得还是“中式”的招牌，而且把沈瑶做的包子馅料全部模仿了一遍。 当然，他们自己也有创新什么炸鸡、土豆番茄馅的，可完全卖不出去。 乔顿的学生们自然知道沈瑶做的包子最正宗，可外面那些没吃过的呢？ 为了应对鲍勃那两口子，露比前两天就拟了个计划，只是当时沈瑶没同意而已，于是趁着今天她又提了一次：“我们也去别的地方摆摊，就摆在他们旁边，有了对比，他们才能知道谁家的包子最正宗。” 推着车往前走，沈瑶不急不缓地劝她道：“我们那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机还没到，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看到马路对面不等她们来，就早早排起的队伍，沈瑶又说：“我们在这的口碑已经建立起来了，也有了固定的顾客。” “换去别的地方摆摊是能挽回被败坏的口碑，但是我们每天能的包子有限，卖给了别人，那之前一直光顾我们的小学生不就吃不到了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瑶的话是没错，可露比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露比可以学金融的高材生，站在营销学的角度，最先抢占的市场最重要，一旦水被搅浑了，对后面进入市场的人来说会不利的，她怕等沈瑶出击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瑶那冒着热气的早餐车像极了火车头，看到她们从马路对面过来，刚才还蔫儿着的小学生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今天的美味。 把车停好后，露比弯腰从下面把收钱的盒子拿了出来。 咚！ 还没起身，就听到车子前面被人踢了一脚。 是几个气势汹汹的高中生？ 看他们那样子，好像是专程跑来找她们算账的。 “换老板了？” 看到摆摊的是两个年轻女人，刚才踢早餐车的男生愣了一下。 不对啊？昨天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吗？怎么…… 为首的男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继续说着提前想好的话：“嘿，我昨天买过你家的包子，很难吃，回去后我都吐了，我今天是来退钱的，把钱还给我。” “别以为我们是学生就可以随便欺负！” “是呀，退钱！要不我就砸你们的车了。” 着看向来找茬的几个高中生，沈瑶没有生气：“不好意思，我想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沈瑶第一时间没有急着和鲍勃撇清关系，而是掀开笼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他们，“你们说我们家的包子难吃、需要退钱没问题，但可以重新再尝一下吗？如果今天的包子依旧难吃，要多少钱我都可以退给你们。” “沈……” 露比刚要说话，沈瑶就拦住了她。 接过她手里的包子，男生不禁哼笑了一声。 怎么？同样是包子，昨天的和今天的还能有多大差别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要让她为她的话付出代价！ 说完，男生便将其中一只肉包掰开，挡着沈瑶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但当牙齿咬住肉馅的一瞬间，当充盈的肉汁在口中迸发的那一刻，当牛肉的油脂香伴着洋葱和黑胡椒碎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的一刹那…… 男生准备吐出来的动作倏地停住了，而那一句“shit”也被这层层递进的香味堵在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沈瑶：感谢竞争对手免费做得宣传~ 第33章 第 33 章 猪肉炖粉条 O！M！G！ 这真的是包子吗？ 如果这才是包子的话, 那他昨天吃的是什么？ 仔细地咀嚼着嘴里的那一口包子，男生努力试图从中找出它和昨天包子的相似之处。 松软的面皮、多汁的肉馅、完美的比例……哪怕用料几乎相差无几, 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味道，就像是奢侈品专柜gucci和街边盗版gocci的区别。 “味道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你说实话，这包子是不是很难吃，肉腥得人想吐！” 见男生手里的包子都快吃完了，也没说一句囫囵话，只是睁大眼睛打量着包子里流油的肉馅，一旁的几人便不耐烦地催促道。 男生支支吾吾地说：“这, 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原本是准备爆粗口的, 顺便把包子丢在她们早餐车的招牌上，要是她们不肯退钱，甚至还想过把她们的笼屉给掀了。 可当他把这一整只包子都吃完后，才发现自己做不出来这种昧良心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的。” 旁边那人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另一只包子, 撕开后递给了别人一半。 可是, 当他们咬下那一口包子, 当热乎乎的肉馅在嘴里迸发出鲜香味美的汤汁时, 他们的反应却和为首的男生一样，纷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 这…… 仔细把包子拿在手里观察一番，发现虽然同样是面和肉做的，形状和结构却不尽相同。 沈瑶的包子皮是软的、蓬松的，靠近肉馅的部分还会吸收一部分汁水, 吃的时候不仅没有猪的那股腥臊味，反而还能尝出猪肉特有的肉香，再加上一点点玉米或是芹菜, 又给肉馅增加了爽脆的口感。 而昨天吃的包子……不对，不能叫包子，应该叫面和肉才对，因为看似是一个整体的包子，各自是各自的味道，吃的时候好像是让它们在自己的嘴里打了一架，味道糟糕不说，咽下去的时候还会控制不住地反胃。 “味道还好吗？”沈瑶向他们问道。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人，此时都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有规律地左右嚼动着，同时用略带惭愧的眼神打量着手里的包子馅。 等等，他们好像找错人算账了？ 虽然同样是早餐车，但今天的早餐车明显要比昨天的那辆小了一点，而且也没有挂着“鲍勃的早餐”这样的招牌，而最大的区别还是他们贩卖的早餐不同。 鲍勃只卖包子，而沈瑶的早餐车还有烤炉和平底锅，似乎还会卖一些煎饼。 该死的，他们真的搞错了…… “对不起。” 为首的那男生还算有担当，知错就改，“我们把你们和另外一家早餐车弄混了，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放在了早餐车上。 另一个男生在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后，也赶紧走上前，弯下腰把车子前面的那个脚印擦干净。 “昨天那一对夫妻卖的包子真的很难吃，我以为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收下他们的钱后，沈瑶大方地原谅了他们，“鲍勃其实是在模仿我们，只是因为模仿不到精髓，所以做出来的味道会很奇怪。” “你们是朋友？” 朋友？ 露比不禁笑道：“应该算是仇人才对，前段时间为了把我们赶走，他们还用了一些肮脏的手段。” “那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他们不会以为把你们赶走，就会有人喜欢他们卖的东西了吧？” “告诉你们个秘密，其实不止是我们，我们学校好多人都被他们的包子骗了，要是他们今天还敢去我们高中卖包子，一定会有很多人找他们退钱！” 高中生可不像小学生那么好欺负。 不少人都被他们包子的味道恶心到了，随着吃过的高中生越来越多，相互沟通后，他们决定在今天把鲍勃的早餐车赶走，顺便讨要一些赔偿。 毕竟有些学生可是因为吃了他们的包子腹泻了，他们总要负起责任。 而这几个跑来乔顿学校的学生，算是来探风的先头部队，听说这里有早餐车摆摊卖中式早餐，还以为和鲍勃是同一家，没想到闹了个大乌龙。 “腹泻？他们的包子做得不干净吗？”露比疑惑道。 沈瑶：“意料之中的事，他们根本就不懂做早餐，做出来的东西不干净也很正常。” 鲍勃和萝丝原本是做快餐的，快餐和早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看他们每天能蒸出那么多包子就知道，面团和馅料在准备的过程中一定会存在疏漏。 薯条、肉饼这些食材允许有不干净的地方，因为下入炸锅后，超过二百度的高温可以让大多数有害物质失活，但包子的馅料可是容不得有一丁点马虎的。 漂亮国的公猪因为不骟，所以会有一股腥臊味，不提前处理的话，放再多的调味料也没有用，而且在蒸得过程中还会放大这股味道。 而蒸汽的温度又不够高，但凡馅料有一点不干净，都会引起不良反应。 因此，鲍勃他们做出来的包子难吃且容易呕吐、腹泻，是沈瑶一早就能预料到的情况。 “我可以多买一些包子吗？我想带回去吃。” “是啊，你们的包子真的很特别、很好吃！” “说真的，你们要是能在我们学校门口摆摊，肯定能卖爆！” 倒了些清水把手洗干净后，沈瑶对他们说道：“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去别的地方摆摊的。不过现在，你们要买包子的话，请像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去后面排队。” 这就是先礼后兵。 既然解开了误会，那他们就是普通的顾客。沈瑶可以用自己的手艺为包子正名，却不意味着要替鲍勃擦屁股，允许他们以受害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插队。 几个男生表示理解，毕竟今天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再次向沈瑶和露比说了一遍对不起后，便乖乖地去了队伍的末尾。 排了一会，忽然想起学校那边还有人在蹲守鲍勃他们，便又赶紧跑回去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以防明天又有人会认错沈瑶和鲍勃的早餐车。 可这一来一回，一下子就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等他们再次排上队的时候，沈瑶带的面团和馅料已经剩得不多了。 “不好意思，只剩下四个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可笼屉里就只剩下四只包子了。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四个包子怎么够分？ “要不要买一张鸡蛋灌饼？或者手抓饼？味道也很不错的。”露比建议道。 为首的男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不了，这四个包子我都要。” 兄弟会的原则是有福同享，要么都吃一样的、要么就都不吃，不能有人特立独行。 尽管刚烤好的鸡蛋灌饼看起来很诱人，金黄酥脆的表皮，抹上一些酱料和小腌菜，最后加一片绿油油的生菜……想想都知道，这味道一定不会差。 但在兄弟会的原则面前，谁都不能破例。 反正沈瑶一直在这里摆摊，可以明天再来尝尝鸡蛋灌饼的味道。 四个就四个吧，大不了…… 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名三年级的小学生刚刚从里面买了一瓶牛奶出来。 脱下背上的书包，他准备把牛奶和袋子里的包子一起装进便当盒，留着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吃。 “嘿，呦！” 忽然间，不知从哪来冒出了几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一下子就把他围了起来。 男孩咽了咽口水，瑟瑟发抖地仰视着他们脸上阴森森的表情，“有，有事吗？” 他早就听说过，附近的高中生有一些小混混，经常会拦住小学生找他们索要钱财，要是不给的话，就会被拉到没有人的地方一顿毒打。 男孩不想挨打，可是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个身材最胖的高中生问他道。 “包子，”男孩弱弱地指了下路口的方向，“那边有个早餐车，在那里买的。” 把塑料袋打开，男孩主动把包子举到他们面前，“你们要的话可以拿去，只要，只要别打我就行……” 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六个包子全是不同的馅。 胖男生从里面挑了一个猪肉粉条的出来，随后把剩下的还给了他。 “好了，你走吧。” 男孩有些惊讶：他们竟然只打劫了一个肉包子？ 不过他不敢质疑，赶忙拎着剩下的包子和书包往学校跑。 “等一下。” 刚跑出两步，另一个男生又叫住了他。 随后，那男生主动走过来，拿出几张美刀塞进了他的口袋，“现在可以走了。” 看着口袋里的七美刀，男孩有点懵：？？？ 不是要打劫吗？怎么反倒还给自己钱呢？ 扭过头，看向并排一起离开的五个高中生，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只白胖软乎的热包子。 一边聊天一边大口地吃着，本该气势汹汹的表情却是一副心满意足。 这，这就是传说中无“饿”不作的高中兄弟会？—— 作者有话说：男生：开玩笑，我们兄弟会也是有原则的好吧 第34章 第 34 章 牛奶醪糟 包着一兜东西从外面回来, 露比的脸颊和鼻尖都是红的。 瞧她的围巾上还有几颗没融化的雪花，一时不知道她是被气的, 还是被冻的。 “太过分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重重地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露比忍无可忍地向沈瑶抱怨道：“鲍勃和萝丝，竟然改了他们店里的装修！” 沈瑶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牛奶，一边问：“所以呢？” “他们竟然把‘正宗的华国味道’贴到了店里的墙上，发出来的宣传页上面也印了我们的包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露比又改口道, “不对，是他们的包子，毕竟我们的包子可不像他们的那么难吃。” 自从鲍勃和萝丝开始卖包子后，露比就变成了一只警惕的猫头鹰，一双敏锐的眼睛时刻留意着他们的近况。 知道自己卖的美式快餐在逐渐失去竞争力, 她们就盗版沈瑶的包子。 光是早上推车出来卖还不够, 还写在了店里的菜单上, 甚至为了推动销量还到处发宣传页。 从营销学的角度来看, 哪怕包子的味道不能留住客人，但只要能靠这个噱头把客人引进门, 就有让他们消费的机会。 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包子好不好吃不重要，反正他们有各种快餐可以兜底。 “要是包子能有专利就好了, 我们去申请个专利，看他们还怎么卖！” 听着露比抱怨，沈瑶依旧用木勺搅拌着锅里的牛奶, 淡声安慰道：“别生气了，要是把自己身体气坏了多不值得？” 店里的装修差不多了，今天下雪，沈瑶就没让卡尔他们来。 趁着没什么事，她正在厨房里试着这些新买的厨具顺不顺手，顺便检查一下看天然气够不够稳定。 露比：“你一点都不着急吗？他们已经出第二招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说不定下次就直接跑来我们店里拉客了。” 沈瑶耸耸肩，“不急啊，华国有一句话叫‘以不变应万变’，还没到我们出手的时候呢。” 一切都在沈瑶的预料之内。 她在等，等一个契机。 而在这个契机到来之前，她可不想在这两口子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与其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抢回客人、挽回口碑，不如先把厨柜里那几口刚买的铁锅给开好。 她虽然不懂做生意的门道，但她知道盲目的模仿如果没能模仿出精髓，那就是在给自己埋雷，埋得雷多了，总会有爆炸的一天。 等锅里牛奶温度接近沸腾的时候，沈瑶把碗拿出来，往里面各自打了一颗鸡蛋进去，然后一边把牛奶倒进去，一边快速地搅拌。 哗哗哗~ 鸡蛋被牛奶的高温快速烫熟，快速的冲击加上匀速的搅拌，使其变成了一层包裹着一层的轻薄蛋花。 等碗里的鸡蛋花完全熟透后，沈瑶又从冰柜里拿出一只透明的罐头。 里面装的是一大块糯米酿，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酵母，沈瑶这段时间可是实验了好多次，才酿出这么一小罐。 打开罐子用勺子舀出一些放进碗里，原本闻起来有些酸涩的味道，瞬间就变成了一股淡淡的酒香。最后再撒上一些腰果、葡萄干、黑芝麻…… “尝尝？” 刚才吹了一路的风，露比正想着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呢。 试着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一股温热瞬间冲向了她原本冰凉的手脚。 “嗯，好吃~” 前一秒还皱着眉的露比，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淡淡的惊喜。 甜食最能让人开心，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没有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醪糟更合适的了。 热牛奶倒进鸡蛋里，非但没有加重鸡蛋的腥味，反而把牛奶特有的香味浸入了蛋花之中，酒酿的味道也和闻起来不太一样，酒味很淡，粉糯的米粒入口时竟然是甜的！ 奶香、蛋香、酒香、麦芽香，最后再加上各种坚果仁……这味道不像是在吃甜品，反而像是在吃一碗营养丰富的早餐。 可惜小学生不能碰酒精，否则这碗牛奶醪糟也可以加到她们的早餐单里。 露比还没吃到一半，手脚的温度就已经完全恢复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还郁闷的情绪好像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要不要去给斯黛拉送一碗？”露比提议道。 她们和斯黛拉的关系处得很好，沈瑶不仅承包了乔治的早餐，平常有什么好吃的也会跟她分享。 斯黛拉也会无偿地帮她们做一些陶艺，光是沈瑶画的那些砂锅她就做了二十多个。 邻居嘛，就是应该相互帮助的。 “等一会吧，她的邻居来了，”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勺酒酿，沈瑶压低了声音道，“估计还在哭呢，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斯黛拉的邻居是一名家庭主妇，几乎每一周都要来店里找她一次，每次来都要哭诉好久。 想来，斯黛拉的这位邻居，应该是跟丈夫有什么矛盾吧。 吃完牛奶醪糟后，沈瑶又把几口锅用大火烧了烧，然后依次抹上一些猪油，让油脂可以在表面形成一层膜，这样以后用起来就不容易粘锅。 露比建议她买一些不粘锅，不过沈瑶还是觉得这种铁锅炒出来的饭菜更有锅气。 时间不早了，把厨房收拾一番后，沈瑶和露比便准备去陈记上班了。 出来关门的时候，沈瑶听到了从隔壁屋里传出的悲恸哭声，以及一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抱怨。 唉，果然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 因为今天外面下雪，所以来陈记排队喝炖汤的人不少。 不仅后厨的陈晨累得手都快抽筋了，沈瑶和露比也腾不出半点时间，喝口水休息一下。 可就在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却有几名穿着深色制服，腰间别着镣铐的警察推开了陈记的大门。 “哪一位是沈瑶？” 沈瑶把刚收来的盘子放好，用围裙擦了擦手：“是我。” 话音刚落，一名女警察就走过来用手铐拷住了她的双手，“发生了一起严重的食品安全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不好意思。” 想着沈瑶还没有办理签证，调查时可能会牵扯到移民局，露比便赶紧走了过来，替她回道，“是这样的，我是沈瑶的合伙人，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跟我说。” “你？” 女警察扭头与警官对视一眼，随后又拿出另一副手铐，把她也拷了起来：“那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露比：？？？ …… “怎么样？怎么样？” “问过了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和露比到底是犯什么事了？” 下班后，琼恩和乔伊他们都没急着回家，而是留在店里等消息。 冒着大雪从外面回来，陈晨一边掸着衣服上的雪，一边叹了一口气：“听说好像是有人吃了她们的包子后住院了，情况严重，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陈晨也担心沈瑶和露比，于是第一时间就去警察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警察们一个个都以正在调查为由，不告诉他具体情况。 没办法，他只能再去找郭云龙，看看他能不能打听出内情。 郭云龙的人脉广，几个电话就问出了缘由。 住院的是一个孩子，具体原因未知，只知道他上午被送去急诊了，也是同班同学告诉警察他是吃了包子，警察这才来抓沈瑶回去调查情况。 “包子？” 琼恩不解道：“沈瑶的包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瑶做的菜他们吃得是最多的，也最了解沈瑶的为人。 每天从备菜到做馅，全是她一个人把关，因为是卖给小学生的，所以每个环节沈瑶都很注意卫生安全，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也相信这件事肯定和沈瑶无关，”陈晨无奈地摇摇头，“但是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等着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 乔伊又问：“那我们能去警察局看看她们吗？就算是接受调查，也允许家属探望吧。” “要过了七十二小时我们才能去。” 七十二小时？这时间也太久了。 见他们一个个都愁容满面，陈晨又说：“先别急，我已经跟郭说过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帮沈和露比请律师的，有律师帮忙的话，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不止是他们，看到沈瑶和露比出事，陈晨同样会着急，也希望能帮助她们。 只是现在，他们都需要耐心地等待。 就在他们垂头丧气，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店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你们好啊各位，我们回来啦~！” 是沈瑶？ “惊喜吗？！” 还有露比？！ 看到她们两个平安无恙地出现在门口，众人都惊住了，一双双睁大的眼睛都盯着她们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你，你们……” 露比扭了扭肩膀，俏皮地说道：“怎么？看到我们回来不高兴吗？” “可，可是你们，你们不是？”陈晨惊讶地说话都结巴了。 沈瑶：“放轻松，我们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既然那害人的包子跟我们无关，自然就放我们回来了。”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沈瑶悠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沈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若到通通都报！ 第35章 第 35 章 核桃酥 “接下来, 请大家跟随镜头，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辆承载着‘美妙中式味道’小餐车的店主, 沈瑶。” “嗨，我是《早间新闻》的主持人，萨拉，请问你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你所做的食物吗？” “这些‘包子’看起来真的很美味，圆圆的、软软的，还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麦香……” “哇，快看, 里面的馅料多么的鲜嫩, 看看这肉汁，简直像是切了一块高档的牛肉……嗯~真的好美味，是在其他餐厅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想不到‘包子’有这么悠久的历史，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祝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谢谢~” 餐厅的电视机里, 正播放着几天前早上的新闻。 哪怕沈瑶已经看了很多遍, 但每次听到, 都还是会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说话声，以及自己展示如何“五秒包出一只肉包”、“不靠称重仪器, 保证每团肉馅的误差不超过25g”的镜头。 哇，真的好羞耻！！！ “露比，别放了，求你……” 在听到那句“奇妙而惊喜的中式美味”评价时, 沈瑶的耳朵又红了。 “怎么了？那天我们表现得多好啊，言辞得体、大方自然，简直都可以去白宫参加竞选总统的演讲了。” 露比倒是很满意镜头里的自己, 在播完一遍后又按下倒退键，把录制的节目又退回到开头，眼睛里满是对自己和沈瑶的欣赏。 “可是你都看了几百遍了，不会腻吗？”端着洗好的餐具出来，乔伊感觉自己都快把记者说的话都背下来了。 露比：“为什么会腻？这可是来自媒体的宣传，向全纽约人民证明，沈做的包子有多好吃。” “哪有那么多，”陈晨搅着手里那杯奶茶，幽幽地说，“早上七点多的节目，这个时候大家看得都是财经才对，没人会看这种小电视台的小栏目。” 陈晨嘴上说着没人会看，但这节目就是他一大早起来从电视上录下来的，一秒钟都没有落下。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他不禁皱起了眉。 呃，好奇怪的口感…… 沈瑶说，奶茶里可以放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小料，这样吃起来更有层次感，然后他就往里面放了一把瓜子仁和碎坚果，可是并没有觉得多好吃。 真是奇怪，上次看沈瑶往里面放了一坨米麻薯，还有一些豆腐花，味道就挺不错的，怎么轮到自己往里面加东西，就变了个味道呢？ “小栏目也没关系，这是我们迈出去的第一步。” 帮着乔伊把盘子整理好，露比还是那么积极开朗，完全没有被陈晨打击道：“起码我们的包子现在卖得很火，这几天都有代替排队来抢购的黄牛了。要是有更多人看到这个节目，等过两天我们的店开起来了，一定会有更多客人的！” “所以，你是在我的店里，用我的电视机，让我的客人，去你们的店里消费？” “姑娘，黑手党都不敢像你这么抢生意好吗？！” 陈晨嘴上叫嚷得凶，但完全没有拦着她的意思，否则她也不至于能把录制下来的节目，从早到晚地在店里循环播放几十遍。 或许前几天的访谈节目会带来一些客人吧，但沈瑶觉得，真正有用的，还是从警察局出来后的第二天，配合警方接受的那次记者会通报： “经过我们调查，导致学生过敏的正是‘鲍勃的店’里售卖的包子。因为店长鲍勃·雷科没有标注其中含有花生，从而引起了学生的强烈过敏反应。” “因此，学生的昏迷与中餐并没有直接关联，而是鲍勃·雷科的个人行为，警方会对‘鲍勃的店’进行查封，同时也会追求鲍勃·雷科夫妇的责任。” 那天是警察抓错人了，昏迷学生的同学只说他吃了包子，却不知道是鲍勃家的，而班里大多数学生只知道沈瑶的早餐车，警察这才错误地闯入陈记去抓人。 在调查的期间，警察也很奇怪，为什么鲍勃是模仿沈瑶的包子馅料，沈瑶做出来的包子却从来没有让人发生过敏反应。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沈瑶也在记者面前说出了原因：“鲍勃学的只是中餐的壳子，他并不会像一个华国人一样去处理花生。” 美国有很多对花生过敏，除了基因的因素之外，烹调方式也是导致过敏的原因之一。 美国人对花生的处理方式大多是烘烤，而中餐用到的花生则多是水煮、油炸，这样的处理方式可以大幅度地降低花生的致敏性。 为了增加包子的口感和香味层次，沈瑶在好几种包子馅料里都放了一些花生碎。 她猜到，鲍勃一定也会跟着模仿，但他绝对不知道她用的花生是油炸的，而不是烘烤的。 一旦这些花生，不小心混进没有标注过敏原的包子馅里，那就是极大的隐患。 当然，不仅如此。 鲍勃家的包子做得粗糙，光看那些吃过后会腹泻的人就知道，他处理馅料时一定很粗糙，不仅有馅料相互污染的情况，卫生条件也存在问题。 再加上之前去过他们的店，也能猜到他们快餐店人气下降的原因，除了同行竞争太多之外，肯定跟味道也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她特意问了陈晨，向陈晨打听到，他们的快餐店日常进货极其压缩成本，都是各家挑选过后，他们才会去买剩下的、廉价的食材。 拙劣的模仿+低廉的食材+粗糙的处理方式 注定了他们就算是卖中式早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店起死回生，反而还会因为过度地宣传给自己埋下更大的隐患。 所以，这一颗处理不当的花生，就成了引爆这颗“炸|弹”的导火索…… 老话说得好：欲让其灭亡、必让其猖狂。 反正他们迟早是要自食恶果的，沈瑶自然不会在乎他们怎么去宣传，因为到最后，他们扩大的市场都是属于自己。 就比如这几天新来的这些食客们，好多就是看了新闻后，想尝试正版包子才特意早起来排队的。 四舍五入，这些客人也算是鲍勃和萝丝对自己的赔偿吧~ “你们的小生意做得不错，”琼恩一边数着今天中午的营业额，一边向沈瑶问道，“所以，你们打算以后开一家早餐店？” 沈瑶：“当然不是。” 推车去卖早餐，只是在店装修好之前用来增加收入的方式，她没打算一直干下去。 一是因为早餐的品类实在有限，二是专门开一家几十平的店面来卖早餐有点大材小用，三是……她实在不想早起了，每天凌晨就要起来备菜，真的很累！！！ 坐在琼恩旁边，沈瑶不禁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现在也有点纠结，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她的店已经装修完毕，这两天好好把店里布置一下，就可以宣布开张。 沈瑶的精力有限，等到自己的店开张后，肯定就没办法再继续做早餐了，也没办法再继续来陈记当服务生。 可是，万一店初期的生意不好呢？而且要是没了早餐车和服务员的收入…… 沈瑶主要是害怕，害怕开店这条路会走得不顺利，毕竟她从前并没有走过。 所以她希望早餐车能够成为自己的后路，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勇敢往前闯的底气。 唉，要是鱼和熊掌能一起拥有就好了。 “沈！！！” 正聊着，突然店门从外面被推开。 不等沈瑶说出那句“欢迎光临”，那个穿着深色大衣的身影就飘到了她身边，身后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那股冷风。 “斯黛拉？发生什么事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快疯了。”斯黛拉抓狂道。 露比给她也倒了一杯热奶茶，“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斯黛拉渴坏了，接过杯子后两三口就把奶茶喝了个干净。 第一次喝到奶茶，这股茶香和奶味混合的味道让她有些意外，眉心的褶皱都不由得舒展了几分。 果然，只有甜食才会让人高兴。 咂了咂嘴里的余味，她有点后悔了，后悔刚才喝得这么快。 怕是连猪八戒吃人参果，都赶不上她的速度。 “我可以，再要一杯吗？”斯黛拉试探地问。 露比：“当然。” 趁着露比去给她盛的时候，斯黛拉拉起了沈瑶的双手，悻悻地抱怨道：“我真的受不了乔了，每次听她吐槽完她的老公、她的生活，我都想去撞墙。” 她口中的乔，正是她家的邻居乔琳。 沈瑶之前听过关于乔琳的一些事：乔琳是几年前移民来的华侨，她的丈夫在华尔街上班，而她则当起了一名家庭主妇，负责照顾家庭和孩子。 斯黛拉：“……她总说自己被家庭困住了，丈夫对她不满意，那她为什么不能走出去，尝试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呢？” 斯黛拉：“我也说了，她可以找个工作，洗碗工、服务员、收银员什么的，就算收入不多，起码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拥有生活的意义，可她……唉！”—— 作者有话说：沈瑶：华侨？家庭主妇？拥有大把的时间……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第36章 第 36 章 酒酿南瓜汤圆 乔琳在跟丈夫罗阳移民美国之前, 是海市百货商店的一名楼层经理。 当初，公司安排丈夫前往海外的总公司任职, 她二话不说，立刻就跟着丈夫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可生活，却在那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怀孕、生产、带娃……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拥有自己的事业，可突然降临的孩子，却把她困在了家里。 七年，她当了整整七年的家庭主妇, 几乎和社会脱节的她好像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真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她在抱怨。抱怨她的丈夫、抱怨她的孩子，好像得不到他们的肯定，自己就不配活着一样。” 把杯子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这淡淡的甜味似乎要比酒味更能替她解忧。 “我可以允许她向我吐苦水, 但吐得太频繁, 我也会受不了的。”握着沈瑶的手, 斯黛拉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我, 我……” 见斯黛拉的样子好像是要哭，沈瑶赶紧给她递了一张餐巾纸，“别哭，没事的。” “我, 嗝……我可以再来一杯吗？” 沈瑶：…… “没问题。” 沈瑶能理解斯黛拉，因为她原本就是个很积极向上的女人，从她做的陶艺就能看出来, 她的生活充实且愉快，每一朵小花、每一朵白云，都是充满了快乐。 要经常听邻居哭诉，接受她的负能量，而且是不断重复同一个话题……别说是斯黛拉，时不时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哭声，沈瑶都有点受不了了。 接过沈瑶递来的第五杯奶茶，斯黛拉继续吐槽道：“唉，她就是没事做，所以容易胡思乱想，要是能找个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确实。” 沈瑶点点头表示赞同。 “估计过两天她还要来找我，沈，下次你们能来帮我一起劝劝她吗？” 沈瑶：“我？” 劝人？ 这可不是她的强项。 她上一次劝人，是劝厨房里的学徒继续坚持，不要因为学徒的工作枯燥单一就放弃；上上次劝人，是劝副厨师的助手耐心学习，想要独当一面必须有至少十道拿手菜。 要让她劝乔琳来当厨师，她还知道该怎么说，可要劝…… 嘶，等等？ 为什么一定要劝她去找服务员、收银员这些工作呢？ 如果乔琳现在需要一份工作的话，让她来自己的店工作岂不是更好！ 让她来负责每天的早餐，不仅能有事情做，还能跟着自己学到一门手艺，总比机械地重复相同的工作，没有任何进步要好。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一批客人，她不用再费心去拉客，只要每天够努力，不怕赚不到钱。 对乔琳来说，学到了手艺，有了工作； 对自己来说，留住了早餐，多了收入。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双赢嘛！ 见沈瑶在跑神，斯黛拉索性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肩膀上，撒着娇央求她道：“沈，你最好啦，求求你~” 看着斯黛拉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沈瑶摸摸她的脸颊，欣然答应了她，“没问题，等她下次去找你，你来隔壁叫我就好。” 沈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 但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能做好！ …… 沈瑶本想着乔琳哭过一次之后，起码要再过几天才会来。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又跑到店里来找斯黛拉了。 “他，他竟然说我在家很悠闲！” “斯黛拉，我真的好难受，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理解我！” “呜呜呜，你说，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斯黛拉没过来找自己，不过也能理解，估计这会她已经要被乔琳的泪水淹没了，哪还抽出身来？ 没关系，她过不来，自己可以过去。 把灶台的火关掉后，沈瑶盖上锅盖后，索性将整只砂锅都抱了过去。 “打扰一下，”用身子推开门，沈瑶微笑着向坐在里屋的两人问道，“斯黛拉，你在吗？” “在的在的！” 听到沈瑶的声音，斯黛拉像是听到救世主的呼唤一样，赶紧起身过来开门。 她很担心沈瑶没在店里，幸好，她自己主动找来了。 看到沈瑶端着的砂锅还冒着热气，斯黛拉赶忙拿来两块厚布垫在桌子上，“这是什么？” 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甜香瞬间在屋子里炸开了。 乔琳看到斯黛拉有客人，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同时拿着包起身准备离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吧。” “别啊。” 沈瑶笑着挽留她，说：“我炖了一大锅的甜汤呢，这么冷的天，留下来一起喝点吧。” 斯黛拉：“是啊，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沈瑶的手艺超好，正好你今天能尝尝看。” 盛情难却，见两人都这么热情，乔琳只好又坐了下来。 “是酒酿圆子？” 看到锅里的小圆子，乔琳有些惊讶。 出国这么多年，她都好久没有吃到酒酿了。 她还记得，曾经巷子口那家馄饨店的酒酿圆子做得最好吃，每次下班回家她都会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或者一碗酒酿圆子。 只是，这小圆子的颜色…… 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甜汤，金澄澄的汤色看得人心里暖暖的，汤里的每一颗圆子都是熟黄色，伴着完整的米粒，犹如天空中的小太阳。 除了小圆子和糯米，汤里还有一些切碎的红枣和枸杞，不用尝味道，光是闻着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沈瑶主动把盛的第一碗递给了乔琳，“这丸子我是用南瓜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吃了许多碗酒酿，她还是第一次吃到南瓜味的小圆子。 煮熟的小圆子也像是太阳一样，外面的那层“阳光”在吸饱了汤后变得柔软滑润，带有一丢丢的软糯，可里面的“太阳”依然是很扎实的口感，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劲道Q弹的“咯叽咯叽”的声音。 不止是口感和曾经吃过的小圆子一样，味道甚至要比记忆里的还要好。 南瓜和红枣的味道搭配得很好，用舌尖把糯米抿碎的时候，仿佛有一团盛夏的阳光在口中迸开了，带着淡淡的酒香，是一抹炎热、温暖的气息。 是属于故乡的味道…… 甜食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但吃到这祖国才能吃到的味道，乔琳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味道还好吗？” 乔琳只吃了一口的功夫，斯黛拉手里的那一碗都快喝完了。 没办法，谁让沈瑶做得好吃呢？ 酒酿圆子就得热乎乎的喝下去，稠绵的汤汁温润、顺滑，越喝越停不下来。 乔琳点点头，笑着回应道：“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说真的，乔，你需要找一份工作了，”斯黛拉一边给自己又盛了一碗，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每天在家里呆着，只会继续消耗自己，不如找一份工作让自己充实起来。” 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小圆子，乔琳稍稍低下了头，“我不行的，我都好久没有工作了。哪怕他们稍微给我一点压力，我都会崩溃，我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乔琳在家里被丈夫言语压力了七年，这种自卑不是轻易能够扭转的。 她也想找工作，可是她怕自己面对不了压力，做多错多，最后让自己变得更糟…… “如果工作的时候没人管你呢？”沈瑶试探地问，“工作内容不会有太多要求，而且客人们都很好说话，性格也都很好，不仅不会打击你，还会经常向你表示感谢呢？” 乔琳：？？？ 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工作吗？ 沈瑶帮她把碗里的酒酿续满，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店做早餐，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包子、摊煎饼，可能工资比不上当服务员那么稳定，但起码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卖早餐？ 乔琳从来没有想过这也是一份工作。 她听说过沈瑶的早餐生意有多么红火，毕竟之前还上过早间新闻呢。 虽说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在国内生活过二十多年，她多少也知道该怎么经营。 “我……” 斯黛拉：“是啊，我觉得你没问题的。刚好你也是从华国来的，做包子的话，谁能有你们做得正宗呢？” “我，我怕我做不好，”乔琳紧张地把碗放下，“万一砸了你的招牌，那我……” “没关系。” 沈瑶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不要怕自己做不好，我不会给你压力，你也试着放轻松。就像做包子一样，不要把这当成一份枯燥的工作，而是一次简单的手工。” 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家里做饺子、包子，都是全家出动，虽然要忙活好几个小时，但当时，家里每个参与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最后吃到包子的时候也是满满的幸福感…… “乔，就试试吧，”斯黛拉也跟着劝道，“既然你丈夫不想吃你做的饭，那就做给客人们吃，你的手艺这么好，做出来的包子味道肯定也好吃，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见沈瑶和斯黛拉都这么说，乔琳这才稍稍生出几分勇气：“好吧，那我就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沈瑶：叮叮叮~员工+1 第37章 第 37 章 双馅葫芦包 乔琳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和紧张, 而是兴奋，因为她从来没有亲手数过这么多的钱！ 虽然都是小面额的钱票, 有些上面还沾了些面粉和污渍，但这都是凭她的本事实实在在赚来了，远比她每周伸手从丈夫那讨来的更有份量。 “多少，一共是多少？”斯黛拉好奇地问道。 “扣掉成本的话，一共有六，六百七十三美刀。” 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乔琳紧张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原来中式早餐这么赚钱？！ 从前常听巷子里的邻居说, 谁谁家靠卖早餐攒了两套房子, 她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旁的露比一边记着今天的账，一边鼓励她道：“第一次出摊可能还不太熟练，相信自己，你以后一定可以赚得更多。” 今天是乔琳第一次跟着沈瑶她们去卖早餐, 也是她跟沈瑶学做早餐的第二天。 在海市出生的乔琳, 可以说从小是吃着面点长大的。或许是因为吃得多、见得多, 所以学起来要比想象中快很多。 捏包子的手法乔琳多少会一点, 因此不需要沈瑶过多讲解，主要是馅料的配比以及调味料的份量。 卖包子, 最重要的还是要实践。 所以今天沈瑶她们就拉着乔琳一起出摊了。 乔琳总说自己没有自信，担心自己包得太慢、忙中出错，会拖了她们的后腿，可实际上,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能干得多。 早上，当她们推着早餐车来到学校门口时，路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看到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 乔琳紧张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被冷风这么一吹，揉面的时候手也控制不住发抖。 不过，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别急别急，你是要肉包子对吗？要几个？什么馅的？” “牛肉洋葱的可能还要等一会，不如换一个口味？彩椒牛肉的味道也很不错呢。” “一共七美刀，好的，好吃欢迎下次再来~” 乔琳以为这七年的时间，已经让她彻底变成了“无能的家庭主妇”，可当她一边和排队的学生们聊天，一边揉着面剂、裹着肉馅时，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楼面经理”。 她不仅可以做得很好，还可以做得更好。 在做包子的时候，她突发奇想，主动跟沈瑶提出要不要做把包子做成双馅，这样学生们就可以花一份钱，吃到两种口味的馅料。 刚好，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做过双层双馅的葫芦包，于是在得到沈瑶的同意后，两人就试着一起做了几个。 沈瑶听说过双馅包子，但从来没有尝试着做过；乔琳见别人包过，自己却不会包。 可能血脉同源存在着某种默契吧，乔琳只大概描述了一下，沈瑶就根据她的只字片语做出了一个和她印象里一模一样的双馅包。 双馅包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把一张面皮从中间压出一个圆形的洞，然后和另外一张面皮覆盖在一起，用力让它们的边缘粘合，紧接着用完整的面皮包一个包子，再用翻上来的圆边包第二个……最后出来的包子形状和葫芦简直一模一样，链接处的褶子简单系一根蔬菜丝点缀，卖相也更加好看。 有了乔琳的加入，还有她创新的双馅葫芦包，不仅卖得包子多了，今天的收入也比以往多出了近乎三分之二！ 而且要不是今天的馅料准备得不够多，说不定还能卖得更多呢。 用力将乔琳搂在怀里，斯黛拉激动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好几下：“乔，我就说过，你一定可以的！” 把数好的利润分出来百分之四十交到乔琳手里，沈瑶也为她高兴，“加油，我们争取明天卖得更多。” 看着沈瑶递来的厚厚一沓钱，乔琳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 “这，这太多了，按照普通服务员的薪资给我就好。” “收下吧，”露比拉着她的手，郑重地把钱放在她的手心里，“你不是服务员，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只收取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剩下的收入都归你自己。” 这是沈瑶和露比共同商量出来的合作模式。 她们提供客源、原料，乔琳负责制作和贩卖，最后刨去成本后把利润二八分成……这样一来，既能提高乔琳的工作热情，也能保证自己不会亏，双赢~！ “不不不，这实在是太多了。” 乔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干了一个早上而已，就能赚到二百多美刀。 八十，哦不，一百，能拿到一百其实就已经超过她的预期了。 “这是你应得的。” “是啊，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 见她们这么坚持，乔琳只好把钱继续握在手里。 这是一种激动伴随着忐忑的情绪。 她已经好久没有拿到靠自己赚的钱了，凑在鼻子前，呼吸着美钞的味道，心情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对了，明天最好换一套衣服，”把剩下的钱收起来后，露比又叮嘱她道，“面粉和油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而且不好清洗，换一套便宜轻便一点的吧，这样弄脏了也不会太可惜。” 乔琳点点头，“好。”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套大衣，衣摆的地方确实落了几滴油，只是颜色太浅不容易看出来而已。 这是她平时穿得衣服，用来在卖早餐的时候穿确实不太合适。 既然有了新的工作，是该再置办一套适合工作时候穿的衣服才对。 …… 晚上七点，忙碌了一天的罗阳疲惫地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他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 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摘掉领带，他并没有注意到今晚家里的变化。 “老公啊~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厨房里，乔琳一边把锅里炖好的汤端出来，一边兴奋地对楼上的罗阳说道，“为了庆祝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特地炖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还买了一瓶红酒~” 今天赚到的钱，乔琳全部都花掉了。 一切都是为了庆祝自己找到了新工作。 乔琳不止给自己买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她还给罗阳买了小礼物，连儿子也得到了一套新的蜡笔。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了，更想看一看他在知道自己找到新工作后，替自己感到高兴的兴奋表情。 “嗯~” 今天的番茄牛腩炖得格外好吃。 按照沈瑶的指点，在炖牛腩的时候她放了一点姜去腥，还放了洋葱和大葱在煮熟后捞出，最后又放了一点白糖，不仅不会这些调料品的味道，番茄汤的味道也更加酸甜爽口。 听到他好像在洗澡，于是乔琳便主动帮丈夫把浴巾拿了上来。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声质问：“你又买新衣服了？” “对，不过……” “你的衣服已经很多了，看看你的衣橱吧，里面衣服都快放不下了，怎么还要继续买？”罗阳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发泄着上班一天的憋闷，“你以为我赚钱很容易吗？你平日里在家也不出门，能到就不能节省一点？别忘了，我们还有个孩子，老家还有老人要赡养！” 罗阳的一番话，彻底浇灭了乔琳的欢喜。 她没有乱花钱，就算买了新衣服，用的也是自己赚的钱。 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告诉他自己用的是今天赚到的钱，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手里的浴巾，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反正他也不会听，解释了也没有用。 “好吧，我知道了。” 乔琳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把浴巾挂在门上后，便转身下楼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洗完澡的罗阳从楼上下来了。 他好像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忘了乔琳说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他，坐下后便自顾自地拿起了今天的晚报，旁若无人地看起了上面的财经板块。 “明天公司早起有个会，你早点起来把我的早餐准备好。” 嚼着嘴里的那口牛肉，乔琳淡淡地道：“没时间，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差不多四点就要起来去上班。” “新工作？” 罗阳戏谑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 关于新工作，她这些年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却从来没有真的行动过。 所以他根本不用问是什么工作，也不用问工作地点在哪，因为她根本不可能在早上四点起床去上班，这无非是她生气时随便说出来的一个借口。 “好，随你吧，”罗阳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明天的早饭我来做也行。” 乔琳：“嗯。” 嘀嘀！嘀嘀！ 早上六点半，床头的闹钟响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罗阳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身边。 乔琳已经起来了。 长长舒了一口气后，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就知道，她一定会乖乖地早起为自己准备早饭的。 可当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却并没有闻到早饭的味道，门口摆放整齐的鞋子也少了一双……—— 作者有话说：乔琳：你说可以自己做早饭的 第38章 第 38 章 黄金炸馍片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 店里的装修终于顺利完成了。 【“沈”奇小味】 这是沈瑶给自己的小餐馆起的名字。 虽然店面的楼房已经建成了十多年，从外面看甚至有些破烂, 但放眼望去，在这一排的商铺之中，唯独这块崭新的招牌最是显眼。 沈瑶可不止是简单换了块招牌，里面的装修也是花了许多的巧思： 开放式的厨房用玻璃隔开，可以让食客清楚地看到食物加工的过程，不仅吃得放心，还能闻到烹饪时从锅里溢出来的香气； 店里放了两个能容纳六人的大卡座、五个普通的四方桌, 还有四个零星的双人座, 能满足不同人数的需求， 大门的玻璃依旧保留着，沈瑶在那开了个小的窗口，既可以专门用来接待外卖、打包的食客，也可以提供各类饮品。 后面的那间杂物房改成了可以常温、冷藏食材的存放间, 至于最上面的那个隔间……在她们找到合适的公寓前, 依旧是她们的临时住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切都很符合沈瑶的要求。 既然开店需要的硬件都忙活好了, 也该把“软件”准备齐全，才能正式开张。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从使领馆出来后, 沈瑶紧张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把刚拿到的护照贴在心口，情绪这才稍稍平静了几分：“那人语气那么凶，还一直用眼神打量我, 我还以为他会要求我遣返呢。” 天上又刮起了雪，搂住沈瑶的肩膀，露比一边搓着她还在发抖的手臂, 一边安慰道：“为什么要遣返你？相信我，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这些天，沈瑶忙得晕头转向，又是准备材料、又是预约时间。 移民局、领事馆、海关、边境保护局……每天一睁眼，就是去各个地点补充他们所要求的资料。 当然，最让沈瑶紧张的还是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在华国是没有身份证的黑户，用来办理签证的身份信息是托人“补办”的。 所以她很害怕会被工作人员发现，更怕被发现后会判个什么罪名，然后在监狱里蹲个三五年…… 幸好，此时的美国，对于身份信息的确认方式没有那么完善，沈瑶这才能拿到长留在这里的“许可证”。 一遍遍地看着护照上的名字和照片，沈瑶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 压在心口几个月的大石，终于平稳地落了下来。 不仅如此，有了这本护照以后，她们的“沈”奇小馆也能顺利开张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打车回去吧。”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三点的时候，她们还要给新员工进行培训，所以得赶紧回去才行。 为了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餐馆的经营，沈瑶和露比决定把早餐车完全交给乔琳。 现在店里的事情不多，沈瑶和露比完全能忙得过来，但乔琳那边一个人去卖早餐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们就想着多招几个员工一起帮她。 “好。” 把护照收好后，沈瑶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沈瑶她们回到店里的时候，乔琳已经开始带着新来的那几名员工和面了。 不得不说，如今的乔琳完全是变了个人。 抛去了原本的自卑和胆怯，现在自信大方的她很有当年“楼面经理”的气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慢慢加水，水一次性不要太多。” “要把水完全揉进去，有面絮是正常的。” “对，就像沈昨天教的，表面光滑不沾手就是刚好，接下来就是发酵。” …… 学了两天，新来的那三名新员工已经学会了这些基础工作，所以根本没在听她的话，只是低头自顾自地揉着碗里的面。 倒是另外两个“旁听生”，即使听了两天也依然很用心，时刻留意着面团是否符合她的要求。 招聘的事，要好好地感谢郭云龙。 因为是新开的小店，又看她们是两个女人，所以几乎没有人来应聘。 最后还是靠郭云龙宣传，才有三个人来面试，沈瑶索性就把他们都留下了。 而那两个“旁听生”，其实是乔琳和斯黛拉的邻居，一对年龄五十多岁的老夫妻，男人叫安东尼，女人叫奥利维亚。 安东尼和奥利维亚都是华裔，或许是因为到了退休的年纪，在家里闲来无事吧，便想着来做些能打发时间的手工。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轰，教几个人不是教呢？再加上他们和乔琳她们是邻居，所以沈瑶也就没拦着。 等面都发好后，沈瑶把冰箱里的馅拿了出来，开始教他们最重要的步骤：包馅。 “先像这样，取一块稍微比面剂小一点的馅。” “然后沿着一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把边缘往中间收紧，同时调整着包子的角度。” “对，就是这样，褶子的多少不重要，最后包出来美观就好。” …… 做包子并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其实昨天他们就已经包得差不多了，但为了让他们的手法更加熟练，沈瑶还是把教学课程延长到了三天。 “这样可以吗？”把那只包子放在手里，奥利维亚向沈瑶确认道。 巴掌大小的肉包像是一只白乎乎的小胖子，面皮各处的薄厚都很均匀，即使试着拎起来，也不用担心会露馅。 沈瑶笑着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得到沈瑶肯定的答复后，奥利维亚一脸得意地看向身旁的安东尼，“你看，我也可以做出漂亮的包子~” 看看自己手里那只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包子，安东尼毫不吝啬地向她竖起大拇指：“是啊，你很厉害。” 年龄大了，学习速度会比年轻人慢很多。 前天的时候，几名新员工在练习几次之后，就可以包出很好看的包子了，但奥利维亚包出来的包子却怎么都捏不上口，安东尼包出来的包子也有些丑。 直到今天，他们才能做出符合沈瑶标准的包子。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去出摊卖包子，学的过程中开心最重要~ 欧文：“可以休息一会吗？” 把包好的三只包子整齐地摆放在一起，一旁的康纳跟着问道：“是啊，已经到休息的时间了。” 沈瑶看了眼时间，随后摘下了手套：“那你们先等我一会，我去准备一些卤味过来。” 给他们培训的这几天是不发工资的，但沈瑶又不好意思浪费他们的时间。 于是，她主动提出负责他们下午的加餐和晚饭，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些卤味和一份一荤一素的盒饭而已。 脱下围裙，沈瑶正要出门，就看到一只“吸血鬼”风风火火地朝店里走了过来。 嘭！ 推开店门，陈晨举起手里沉甸甸的餐筐，一脸怒容地对沈瑶说道：“马上快到晚饭时间了，还不来取饭，非要等着我送来？” 随手把餐筐放在桌上，陈晨好像是来到自己的地盘一样，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店里的人。 “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正准备过去呢。” 沈瑶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美刀，结果刚要塞过去，就被他躲开了。 “说几遍了？我不要，”陈晨不悦地皱了下眉，随手拿起杯子给自己接了一杯热奶茶，“这么点钱，还是你自己留着花吧。” 之前商量好的，给员工提供的卤味和晚饭算沈瑶买的，可每次陈晨都不肯收她的钱。 而今天，他非但没收，反而还主动把餐食都送来了。 瞧他嘴上骂得臭，可餐筐里的那一大碗卤味，还有刚出锅的炸馍片可是都香得很呢。 炸馍片是他前几天跟沈瑶新学的。 冻过的馒头裹上蛋液后下锅炸，出锅后撒上一点孜然粉或者糖粉，听起来简单，其中的门道可多着呢。 馒头片要一指厚并且简单浸一遍盐水，在炸之前一定要让每一片都吸满蛋液，蛋液里还要放一些花椒粉，这样炸出来的馍片才会一口焦酥、香而不腻，最后再加上一点孜然粉，每一口下去都能听到“咔嚓”的脆响，尝到碳水带来的极致满足！ 陈晨也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做得跟沈瑶有七八分像。 一口焦香的炸馍片配上一只炖煮软烂的卤鸡爪，还能有比两者更美妙的搭配吗？！ 趁着露比给他们分享今天的加餐时，陈晨拉了下她的袖子，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跟着他从店里出来，沈瑶问道：“怎么了？” “你很有钱吗？给员工提供饭菜就够了，怎么还免费给别人吃？”看着屋里正在往碗里夹鸡爪的老两口，陈晨嫌弃道，“免费给一次就够了，也不能天天给吧，他们又不能帮你赚钱。” 沈瑶淡淡地道：“没事，反正也没多少钱，都是邻居嘛。” 陈晨：“没多少钱？她碗里的那些东西，要卖的话可是要十八美刀五十美分……” “你看，她又夹了一根豆皮，现在是二十美刀了，再加上一杯奶茶，二十五美刀。” “华国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挣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水推沙。现在你的店才刚开，一定要学会省钱，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陈晨：一定要听过（资）来（本）人（家）的经验啊！ 第39章 第 39 章 糖醋里脊 沈瑶还是第一次从陈晨口中, 听到一句发音如此标准的谚语。 可能这就是资本家吧，但凡是跟钱有关的, 都能记得清楚。 “知道啦，我会的。” 沈瑶没有反驳他，而是“顺从”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一个猴有一个拴法。 她知道，就算自己反驳了陈晨的观点，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索性就应付过去吧，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好, 只是那套方法不适合自己的经营理念。 可陈晨似乎不知道沈瑶是在应付他。 见沈瑶听从了自己建议后, 陈晨又开始继续向她传授着自己的生意经：“你得把界线划清楚，让他们感受到身为你的员工是得到优待的，而不是连旁听的外人都能得到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我瞧着康纳这个人很有主见，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给他升职，让他成为你的帮手, 把‘领头羊’的位置交给帮手, 你才能轻松很多。” “还有啊, 一定别对员工太好, 要不他们就蹬鼻子蹬脸，不服你的管教了, 一定要保持距离，让他们尊重你。身为老板，必须要对员工严厉，让他们害怕你, 才会老老实实地听你的话。” 陈晨的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完全把资本主义压榨劳工的那一套理念融会贯通。 可听他教了这么多，沈瑶却不禁笑了：“哦？可是你说的这些, 你好像自己都没有做到吧？” 被沈瑶这么一问，陈晨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脸颊也被尴尬的情绪熏得微红。 是啊，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就算表面上他对陈记的员工苛刻，但谁不知道他心软？ 就算会找理由克扣员工的工资，但员工要是碰到什么麻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他们，而且要不是他敞开大门，那些黑户们又怎么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呢？ “随便你，不管你了。” 陈晨气得扭头就要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纸条，赌气似的塞到她怀里：“以后食材自己联系人进货去，别来麻烦我。还有，给员工发的盒饭我不会再来送了，你一会要不及时来取，我就丢到垃圾桶里去！” 说完，这才又变成了一只肥硕的帝企鹅，左右摇晃地踩在结了冰的路上转身离开，因为趿拉着步子走得太急，还差点把自己滑倒，模样好不滑稽。 打开那一张纸条，上面是十多个电话号码。 每一条号码前面不仅有“肉”、“蔬菜”、“面粉”这些备注，后面还写了进货时大概的低价是多少。 嘴硬心软。 沈瑶早就知道，陈晨这只“吸血鬼”其实是吃素的~ 等众人吃完下午的加餐后，沈瑶又手把手地带他们练习了鸡蛋灌饼、手抓饼、鸡蛋饼这些面食的制作过程。 确保他们每个人，都能独立地煎出一张外酥里嫩的饼。 或许是自己教得太认真了，也可能是做饭对他们来说是件严肃的事。 练习的过程，新来的员工们一直都很沉默，只是各自处理着手里的面团，一直等到露比从陈记拿来了今天的晚饭，大家的脸上才又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今天的菜色是糖醋里脊和干煸四季豆，可惜，这一看就不是沈瑶炒的。 沈瑶炒出来的糖醋里脊，表面那层糖醋汁很鲜亮，哪怕放凉后重新加热，茄红色的芡汁也是像琥珀一样富有光泽，干拌米都好吃。 还有那道干煸四季豆，浅绿色的表皮轻微起皱，有一层薄薄的虎皮，辣椒和花椒的味道调和的很好，入口的清爽中带有一些微麻微辣，最后再配上一点小咸菜……味道简直绝了！ 唉，要是沈瑶做的就好了。 “明天你们就要跟着乔琳出摊了。”把晚饭发下去后，沈瑶对他们说道，“早上五点来店里集合，最好换一身方便行动的工装。” 听到明天就要卖早餐，几个新员工的眼里同时闪过了一丝惊讶。 露比：“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摇摇头。 美国人很少会有人早起工作，更何况还是温度接近零度的早上五点…… 不过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嘛，虽然起得早，但赚得也不会少。 沈瑶：“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刨去成本后，赚到的利润你们可以拿百分之八十，也就是卖得越多，你们就可以赚到越多的钱。” 为了提起他们的热情，乔琳也跟着说道：“其实卖早餐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笼屉一直冒着蒸汽、炉子里面也燃着火，所以还是挺暖和的。” 见她们这么说，康纳他们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因为明天他们还要早起，所以沈瑶没有留他们太久，把晚饭分发给他们后就让他们回家休息了。 露比一共拿回来了五份盒饭，陈晨说是不让奥利维亚和安东尼吃白饭，但还是装了他们两个人的。 “明天白天我们要去办餐厅需要的各种证件，可能就没办法给你们上课了，”把盒饭交到他们的手里，沈瑶温声说道，“如果以后想继续学的话，等我有空可以教你们。” “谢谢，这几天我们已经完全学会了。” 奥利维亚没有接过那份盒饭，反而碰了碰安东尼的手臂示意道。 安东尼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双手交到了沈瑶手里，“这是我们的学费和伙食费，谢谢你。” 里面是一沓美刀，一共十张，每张都是二十的面额，以及一张用中文写的感谢信。 沈瑶：“不不不，这钱我不能收。大家都是邻居，况且你们只是来旁听而已。” “是啊，这钱你们还是拿回去吧，”乔琳也帮着沈瑶说道，“你们的学费我都已经给过了。” 沈瑶：？？？ 乔琳当然知道“客不带客”的道理。 沈瑶帮了她这么多，她又怎么能再占她的便宜？ 所以，虽然沈瑶从没主动提出要收学费，但她还是主动把自己每天赚到的钱，拿出一部分放在钱盒里。 奥利维亚摇摇头，“不行，这钱你一定要收。” “是啊，”安东尼也跟着坚持道，“这是我们应该给的，如果你们不肯收，我们心里会很愧疚的。” 见他们这么坚持，沈瑶只好收下他们的信封。 而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随后接下了沈瑶递来的两份盒饭。 露比：“以后有空可以经常来坐坐。” “好的，等你们开业了，我们一定来！” 目送着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着离开，沈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随口向乔琳问道：“他们怎么想到来学做包子了？” 乔琳解释说：“他们原本是想找工作的，但是看到你们不仅招到人了，而且发现自己学得不好，所以就当成来旁听上课的了。” 攒钱，这两个字刻在了每个华国人的基因里。 就算是退休，他们也不习惯空闲在家的日子。 就像是国内的老人，哪怕手里不缺钱，也会顺手在路上捡几个瓶子拿回家，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是有价值的。 安东尼和奥利维亚的家境不算差，他们的儿子有一份高薪的工作，不需要他们再照顾，他们也有不少的存款，但他们还是想利用空余时间再多赚一点钱。 “他们做得很好。” 沈瑶表示赞同：“是啊，做包子本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有人一天能学会，有人要学好几天，只要能学会，用了多少时间都不重要。” 乔琳耸耸肩，很能理解他们那种，因为担忧而不敢开口的心理。 “可能他们是害怕自己做得太慢，所以才不敢说吧，就像我当时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招够了人的话，沈瑶会考虑雇他们的，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做早点，而且他们已经是祖辈的人了，对待小学生一定会多一分细心。 可惜啊，他们要是一开始能说出来自己想应聘就好了…… 学得时间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乔琳这么一说，沈瑶更后悔收他们的学费钱了。 想想他们不仅没找到工作，还倒贴了几百块的学费……唉，真是一生腼腆的华国人。 第二天早上，沈瑶和露比四点就起床了。 这是新员工的第一天出工，肯定要提前帮他们准备。 不止是她们，为了欢迎新同事，乔琳也从家里带了几条新的围裙。 可是…… 五点零五，没有人来； 五点二十，门外依旧没有人； 五点四十五，昨天答应好好的三人，还是一个都没出现…… “他们不会是来骗饭的吧。” 不是露比故意把人想得太坏，是她等得实在太久了，不得不往这方面想，“靠着培训的借口留下来蹭饭，一说要早起工作就人间蒸发？” 许多大公司在入职前都会有福利，找不到工作的人打着面试的借口去薅羊毛是很常见的事。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们的店还没开起来就有人来薅了，而且薅的还是几顿饭。 乔琳往火炉里加了一点煤炭：“要不要我去他们家里，找找他们？” 沈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算去找也没有用，如果想来早就来了。”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肯定是不会来的。 她倒不是可惜免费提供的那些饭菜，只是感觉自己这些天的心血都白费了，白白地浪…… 唔，等一下？好像也不能算是白费。 因为她这几天可教了不止三个学生。 “乔？” 看向乔琳，沈瑶试探地问道，“假如这个时候，我们说可以聘用安东尼和奥利维亚的话，他们会愿意来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员工再+2 第40章 第 40 章 干炒牛河 “早餐车换老板了？” 因为起得早, 潘妮的脑袋还有些迷糊，结果刚排上队, 就被前面学生的一句话给吓醒了。 顺着几十米的长龙往前看去，还是那个冒着白雾的笼屉、还是那个熟悉的早餐车，就连从前面飘过来的香味都和平常一模一样，唯独变了的，是系着白围裙的那三张面孔。 之前不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吗？怎么换成了一对老夫妻，还有她们的“女儿”？ 潘妮眉心微皱，不悦地叹了一口气。 潘妮是乔顿学校的数学老师, 家住在曼哈顿的第五大道, 原本她可以八点再出发来学校的，可为了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包子，她每周有三天都选择早起来学校门口排队。 结果连一个月都没吃够呢，早餐铺就换人啦？ 不要啊！！！ 潘妮想起了大半个月前，学校门口另一辆摊主叫“鲍勃”的早餐车。 他家的包子味道一般不说, 还害她腹泻了一上午。天晓得, 那包子馅是什么做的, 那一天她的嘴里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所以, 在看到早餐车的摊主又变成一对老夫妻时，潘妮本能地生出了几分警惕。 虽然他们和沈瑶一样都有着一样的亚洲面孔, 但在潘妮的印象里，只有沈瑶那张脸才能和“美味”画上等号。 或许是因为三个人都在忙活的缘故，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潘妮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冒一次险，不到十分钟就轮到她了。 “你好, 要些什么？”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潘妮硬着头皮拿出了钱包：“一个酱肉包、一个素三鲜包。” 不能一次性买太多，这样就算难吃丢掉了, 也不会浪费钱。 别看奥利维亚年龄大，动作却一点不迟缓：塑料袋往手上一套，掀开笼屉往里面一抓，随后再套上另一只袋子…… 她的动作和之前露比的一模一样，整套做下来连十秒钟都不到。 他们是认识吗？ 潘妮正要接过包子，刚把钱放进盒子里的老人，又拿出了一张传单给她：“新店这两天开始试营业，有空的话可以去尝一尝。” “凭这张宣传页到店可以打九折。”乔琳补充道。 宣传页是露比前几天设计的，给来买早餐的上班族分发也是她的建议。 毕竟他们都是经常来买包子的老顾客，比起大冷天给路上的陌生人发，还是在他们之间宣传更有效果。 “沈”奇小馆？ 潘妮这才注意到，原本空荡荡的早餐车上，也多了和传单上一样的店名。 或许是目标客群不同吧，这些宣传页，他们只会发给来买早餐的成年人。 看着宣传页上那些从来没见过的菜名，九折的折扣，似乎并不能提起她的兴趣。 唐人街的中餐她吃过不少，可从来没听过什么“葫芦鸡”、“锅包肉”、“宫保鸡丁”这些菜。 等等？怎么还有一道菜的名字叫“蚂蚁上树”？ 蚂蚁竟然可以吃吗？！ “这店就是之前那两个姑娘开的，”见潘妮的眉头越皱越紧，奥利维亚连忙解释道，“早餐车也是她们的，我们只是给她打工而已。” 她们的店？ 听到她这么说，潘妮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们不是把早餐车转让了，是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啊。 虽然她不懂这些菜到底是什么，可她还能不知道沈瑶的手艺嘛？ 普通的面粉和肉都能做成美味的包子，想来这“蚂蚁”和“树”肯定也能被她做出不一样的花样。 潘妮微笑着点点头：“好，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离开后，潘妮继续看着宣传页上那些前所未闻的菜名，同时揭开了塑料袋，尝了一口这对老夫妻做的包子。 斯哈……斯哈…… 好烫~好烫~ 好吃！好吃！ 这包子和她平日里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宣软的包子皮空气感十足，一口下去有半口都是会酱浓咸香的肉馅，还好她这一口咬得小，否则浓稠的酱汁肯定要爆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包子的味道不仅没变，反而里面的肉馅还更多了。 扭头看向早餐车前忽长忽短的队伍，潘妮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们是一家的话，就应该多买几个包子的。 不过没关系，把那张宣传页叠好收进口袋里，潘妮松了一口气后，继续大口地吃着剩下的半只肉包。 多留一点肚子，这样中午就能去她们的店里，品尝宣传页上的各种新美食啦~ 潘妮上午只有两节课，刚过十一点，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卡下班了。 从学校出来，她拿着宣传页来到了唐人街。 这一片街区并不算热闹，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吧，几乎看不到路上有什么人。 这里的大部分店面都开了很多年，整体的楼面显得有些破旧，唯独那一抹全新的红色格外显眼。 【“沈”奇小馆】 透过那一面玻璃门，潘妮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面孔。 她们正在开放的厨房里备菜，一个在搅拌着盆里的牛肉、一个在切蔬菜，一边忙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是这里，没错了。 “欢迎光临~” 看到有客人进门，两人异口同声道。 拿着手里的宣传页，潘妮试探地问：“我是看到宣传页来的，请问现在在营业吗？” “是的。” 今天是试营业的第一天，她也是第一位客人。 从厨房里出来，露比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同时拿出了一份菜单，“先看看菜单吧，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任何你能说得出名字的中餐，我们的厨师都可以做。” 菜单上有差不多十来个菜名，潘妮大概扫了一眼，全部是和宣传页上完全不同的菜，还根据不同的辣度在后面加了数量不一的辣椒图案。 “我想要一份蚂蚁上树，可以吗？” 潘妮想也没想就点了宣传页上的菜。 她是个爱冒险的人，猎奇的心理让她对这道菜充满了好奇。 露比面露难色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晚餐的菜式，仅限晚餐时间供应。” 中午的用餐时间短，所以两人在商量过后，定下了两版菜单：一版是午餐时间，能简单出锅的快手菜单；一版是晚饭时间，稍微费时一点的热炒菜单。 “没关系。” 潘妮拿起菜单看了看，很快又找到了一道看起来很猎奇的菜：“那我要这个吧，干炒牛河，稍微加一点辣椒。” “好的，一份干炒牛河，少辣。” “收到。” 把案板上的菜都收起来，沈瑶擦了擦手，拧开了灶台的火。 啪嗒…… 轰！ 灶台是沈瑶请人专门改过的，点燃后的火焰要比平常更旺，因为铁锅只搭配上猛火才能炒出正宗的中餐。 铁锅被大火烧得滚烫，一勺油下去，激起了滚滚青烟，当沈瑶把事先腌好的牛肉滑进去时，一股浓香瞬间从锅沿涌了出来。 滋啦！ 为了保持滑嫩的口感，牛肉只在锅里呆了十几秒就被捞了出来，紧接着又往锅里倒入了洋葱和豆芽快速翻炒，断生后放入了一把河粉，然后用炒勺连续向上翻动将它们均匀地翻炒在一起…… 沈瑶的手法看得潘妮眼花缭乱。 她好像是在变魔术。 再次加入牛肉后，一次次地往锅里加入各种调味料，原本单一的香气逐渐被增加了不同的层次，每一种食材的味道经过她的炒勺后都被调和得几乎完美。 潘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股味道，只知道她不断分泌的口水已经快要从嘴角涌出来了。 很快，一盘冒着热气的干炒牛河被端到了她面前。 这种“牛”跟“河”的做法，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依然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菜式。 每一滴加进去的调味料都完美地包裹在河粉和牛肉的表面，使得白色的河粉变成了油亮的酱色，可盘子里却看不到半点油汁。 试着尝了一口，这丰富的口感和滋味让潘妮瞬间变成了一只拨浪鼓，一个劲儿地左右摇头。 软韧的河粉被炒得焦香，不仅吸满了洋葱的味道，还能尝出大米本身的香气，牛肉嫩滑、豆芽脆爽，每一口都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再来上一口旁边的腌萝卜，一凉一热、一咸一香，简直是绝配！ 一口接着一口，潘妮好几次都想停下来夸一下沈瑶的手艺，可又不舍得让盘子里的牛河冷下来，只能用“嗯~哦~”这样的语气来表达对她的崇拜。 嗝~ 一盘干炒牛河的份量很足，潘妮的嘴巴还没吃够呢，肚子就开始给她发送吃饱的信号了。 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牛”跟“河”这么好吃，她早上就不该吃那两个包子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露比还把从早上就开始炖煮的卤味给端了出来，还有那一碟碟免费赠送的小咸菜，以及一口装满了茶鸡蛋的锅…… 每当她从卡座前走过，潘妮都能闻到从锅里飘出来一股味道不同，却同样能勾起人食欲的香气。 潘妮：…… 不对，不止是今天的早饭，就连昨天晚上的饭她也不该吃的！—— 作者有话说：潘妮：我怀疑你们在going我《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茶叶蛋 “嗨, 潘妮？” 办公室里，看到潘妮鬼鬼祟祟地在往抽屉里放着什么, 刚从食堂回来的简好奇地瞥了一眼。 可惜，潘妮手上的动作很快，她没看到那是什么，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什么卤料的味道。 “嗨~” 直起身来，潘妮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你中午去哪了？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跟简一起回来的苏菲拿起水杯，从她身边经过时随口问道。 担心会被苏菲闻到抽屉里的味道, 潘妮下意识地把围巾摘了下来, 试图挡住抽屉的缝隙：“忘，忘记跟你们说了，我今天是去外面吃的。”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当苏菲再次从她身后走过时，还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去的唐人街吧？” 潘妮：？ “吃的是中餐？” 潘妮：？？ “好像是新开的一家店, 叫……‘沈’奇小馆？” 潘妮：！！！ 上帝啊,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人会读心术？！ 潘妮紧张地抿了一下唇, “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 “威廉说今天中午在那家店看到你了，”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苏菲淡淡地道，“说你坐在窗口的卡座，像是个没吃过饭的战争难民，把嘴塞得跟气球一样大。” “他本来也想去吃的, 说是排队的人太多了就只好回来了。” “还有……” 简也跟着指了一下她嘴角的位置，“你嘴角的油没有擦干净。” 潘妮：…… 被她一提醒，她赶紧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这不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擦干净, 是刚才忍不住嗦卤货的时候蹭上的。 “那家中餐真的这么好吃吗？”苏菲不禁问道。 潘妮点头如捣蒜，“好吃，真的好吃！信我，里面的食物绝对是你从来没吃过的。” “这么夸张吗？” 见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简也更好奇了。 趁着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还没回来，再加上潘妮和她们俩的关系不错，她只好冒着被发现后扣工资的风险，神秘兮兮地拉开了抽屉。 抽屉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丰富的卤香味扑面而来。 调味料的香味完全被油脂所吸收，椒麻中带有一丝丝的辣，这股混合的浓香，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Woo！” 看到塑料袋因为没系紧，流出了不少的汤汁，潘妮急得赶紧把袋子提了出来。 她倒不是心疼被卤汁弄脏的那本全新的笔记本，而是心疼被浪费掉的卤汁…… 没有卤汁裹着，等到她下班回家的时候，卤货的味道一定会变淡的！ 那一盘干炒牛河把潘妮的胃占得满满的，实在是吃不下别的东西了，可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里飘着鸡腿、香肠、鸭翅还有各种卤货，她又不想等到明天再来，于是就买了几样准备下午回家吃。 刚才感觉肚子里的食物好像消化了一部分，于是又等不及地往嘴里塞了两块吸满卤汁的豆腐皮…… “我的天，这真的能吃吗？” “这是鸡爪吗？哇，看着颜色好奇怪啊，像是在过期的巧克力里泡了好久。” 闻着味道是很香，但这卖相，唔……尤其是那块像抹布一样的面筋，还有那根划开的鸭肠。 等等，那个是什么？是鸭子的舌头吗？ 那种肮脏的东西怎么可以吃？很难想象这些东西炖成一锅会是什么味道。 “你们不是吃过学校门口的包子吗？她们就是这家店的店主。” 潘妮用手捏起那根鸡爪，先炸后卤的表皮十分软烂，回来时又在塑料袋里被摇晃了许久，拿起来的时候，爪子的部分直接从中间断开，露出了炖成胶状的脚筋。 “相信我，真的很好吃！”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异食癖”，它们真的是来自东方的美味，潘妮又打开了另外的一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只茶叶蛋递给苏菲，“尝尝？这个叫茶叶蛋。” 跟那一袋卤货比起来，这颗茶叶蛋还算是食物，可模样看着也不是很正常…… 为了能炖入味，茶叶蛋的壳是裂开的，所以剥起来很容易，而裂缝处的蛋白浸泡了更浓的的卤汁，所以会有像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苏菲从中间把茶叶蛋掰开，将其中一半递给了简，可以看到不止是蛋白，里面的蛋黄也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这颗蛋，好像是中毒了。 潘妮的盛情难却，两人在对视一眼后，只得硬着头皮同时咬了一小口。 “嗯？” “哦？” 这味道让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真的是鸡蛋该有的吗？ 蛋白经过卤汁的炖煮好像变得更有弹性了，还有那蛋黄，吸收了调料的精华后变得更加绵密细腻，仿佛是被阳光晒得很暖的金沙滩，用舌头抿开时，满嘴都是醇厚的暖香。 有酱油的味道？ 但不是很咸，只有发酵后的黄豆香。 有香料的味道？ 但不是很冲，只有植物特有的味道。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味道，只能用“惊喜”、“好吃”来形容，而且在这卤汁的咸鲜之中，竟然真的能尝出一些茶叶特有的清香。 一口一口把蛋白咬碎，香料的馥郁甚至能在唇齿间久久萦绕不散。 潘妮是对的，中了毒的鸡蛋真的好好吃！ 半颗鸡蛋没两口就被吃了个干净，分明才刚吃过饭不久，可吃完鸡蛋后，两人又有点“饿”了，目光纷纷看向了那一袋油润咸香的卤味。 “可以再让我尝尝那个鸭子舌头？”吮着手指上残留的味道，简凑得更近了一些。 “不行。” 潘妮拒绝得干脆，一边说一边把塑料袋系好，“我一共就没买多少，分给你们太多的话，我晚上就没得吃了。” 嗯？刚才不是不吃嘛？ 还嫌弃我买的卤味长得丑？ 现在想吃啊？晚啦！ …… 试营业的第一天，店里的生意要比预想中好很多。 一半是拿着宣传单来的早餐客户，另外一半，则是之前就吃过沈瑶手艺的老朋友。 有他们的捧场，原本准备的食材一中午就用光了，卤货、咸菜也卖得干干净净。 “五百九十三美刀！”数完最后一张钱，露比都惊呆了，“这才第一天，我们就已经超过陈记中午的营业额了，还多了几乎二分之一！” 露比数钱数到手软，沈瑶也累得不轻。 不过看着厚厚的一沓钱，还是幸福感更多一点。 露比：“我们得再准备多一些蔬菜和鸡蛋了，要不晚餐时间肯定不够用。” 她们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所以各种食材准备的量都不是很多。 “我下午自己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露比对沈瑶说道。 沈瑶是最累的，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又在厨房呆了两个小时。 此时此刻，她最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恢复体力。 沈瑶：“你一个人不行吧。” “没事，我可以和露比一起去，”外面，正在收拾早餐车的乔琳一边清洗着抹布，一边对她们说道，“反正我下午在家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去帮忙。” 早上乔琳起来得很早，卖完早餐后就和安东尼他们各自回家休息。 想着早餐车还没清理，过了中午的饭点后就又来店里帮忙了。 露比：“来得及吗？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接孩子？” 乔琳继续擦拭着早餐车的台面，微微一笑，“就让罗去接吧。” 乔琳已经照顾孩子七年了，算是尽到了母亲的责任，罗阳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如今她也有工作，他也得负起照顾孩子的任务。 露比和沈瑶对视了一眼，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在吵架？” “不算是吵架，只是平常不怎么说话而已。” 起初，罗阳只是不相信乔琳会找工作，后来是不相信乔琳会一直干下去。 他一直在等着乔琳低头，等着乔琳主动说出“工作太累了，我以后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儿子”这句话，这样一来，他在家里的地位就会更高，理所应当地继续当高高在上的皇帝。 所以他从没询问过乔琳做什么工作，没在意过她为什么会早起，更不在意她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就像是家长对待顽皮的孩子会袖手旁观一样，管她在外面玩什么呢？等到淋了雨、摔了跤自然就会跑回来。 等那个时候再劈头盖脸地教训她，效果才会更好。 “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对我大呼小叫了。”乔琳的语气很淡然，像是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换做是之前，乔琳一定受不了这样的“冷暴力”。 但现在，她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接触到形形色色的顾客后，生活也变得充实了很多，她可没心思再去讨好他了。 “你应该给他一个惊喜的，”露比建议道，“比如让他尝尝你做的包子，说不定会后悔，后悔自己一直用旧眼光看你，没有注意到你的改变。” “也做过，我出来卖早餐的第三天，就给他带了几个我亲手做的包子。” 沈瑶：“然后呢，他当时怎么说？” “他说很难吃，让我以后不要再做了。” 不等沈瑶继续问，乔琳继续补充道：“但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吃，而是扔掉了。” 扔掉？ 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让他死！！！ 第42章 第 42 章 糁汤 早上八点五十, 证券交易所。 距离开市还有四十分钟，大部分交易员都提前到了自己的位置, 为今天的工作做准备。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威尔的交易员里少有的非裔，他刚入职不到半年，尽管他的业绩做得很好，但黑色的面孔还是经常招来同事鄙夷、嫌弃的眼神。 不过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上司特招来的。交易员的职位数量固定，大家都是相处许久的老同事, 面对一个空降且是非裔的新同事, 自然会多一些敌意。 但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一听到威尔匆忙赶来的脚步声，眼神里竟然会闪过几分期待，甚至当他从身边走过时，还会主动给他让开位置, 好像生怕会挤到他怀里的“宝贝”。 “这是你的, 一个叉烧、一个辣豆腐。” “比利？你的是两个牛肉洋葱对吧？” “谁的奶黄和肉三鲜？哦对, 猪肉粉条的没有了, 我给你换成猪肉白菜的可以吗？” “鸡蛋灌饼多给你加个蛋，就五十美分而已, 不用给我了。” 威尔像是难民营的厨师长一样，坐在桌子上给大家分发着一袋袋包子，而那些平时躲着他的人，在拿到包子时不仅会变得眉开眼笑, 还会客气地对他说一声谢谢。 没办法，资本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谁掌握资源谁就有地位。 而在交易所里, 目前威尔就是这个最有地位的人。 谁让他总能买到热乎乎的中式早餐呢？ 交易员的日常工作辛苦，从上午九点半到下午四点，除去中间休息的时间，几乎一直要面对着电脑的一条条数据。 在脑力和精力的双重消耗下，能及时补充能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比起面包、热狗、三明治这些平常的早餐，一只肉鲜味美、汤多皮韧的包子似乎更能满足他们的肠胃和味蕾。 可惜，威尔的保温盅不够大，要是每天都能喝到一碗皮蛋瘦肉粥就更好了。 “咖啡，要来点吗？” 事实证明，威尔用美食来破冰的方法很奏效。 在接过他代买的包子后，小组长不仅询问他要不要喝咖啡，还主动端起咖啡壶凑到他的杯子旁。 “好啊，谢谢！” 满满的一袋包子，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两三个了。 偌大的交易大厅里，原本冷冰冰的空气也逐渐有了一丝温度。 看了一眼紧挨着他坐的罗阳，他礼貌地把包递过去，“罗，尝一个吧？你是华国来的，包子的味道正不正宗你应该最清楚。” “谢谢，”罗阳笑着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干面包，婉拒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带了面包，已经快吃饱了。” 罗阳嘴上这么说，可在回头时，目光还是不禁瞥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继续咬了一口面包，里面的煎蛋和生菜已经有点凉了，虽然抹了一点他爱吃的辣椒酱，但味道远没有刚做出来那么好吃。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他最埋怨乔琳的时间。 自从她说要去工作后，就再在家没给他准备过早餐了。 油条、包子、热粥……这些中式早餐，以前他每天都能吃到，但是现在他既要早起送儿子去上学，又要赶着来公司，别说给自己做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了，热咖啡都得来了公司才能喝到。 这面包还是他昨天晚上提前准备的，要不他早上肯定没东西吃。 “你最近吃得都好简单啊。” 看到罗阳嘴里的那一口面包嚼了快一分钟都没咽下，威尔默默地拿出了给自己买的那张鸡蛋灌饼。 “你的妻子最近不给你准备早餐了？” “她找了份新工作，每天都很忙，”面对外人的关心，罗阳并没有说实话，“身为丈夫，我既然没办法帮她分担工作的压力，只能帮她减少一些家务，现在家里的早餐和晚餐都是我来做。” 男人嘛，面子最重要。 哪怕脸都肿了，也绝对不能说是被打的，只能说是自己没看清摔了一跤。 威尔信了他的话，不禁感叹道：“你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 打开塑料袋，威尔张开嘴巴，对着那张叠成半圆形的鸡蛋灌饼咬了一大口。 簌！ 哪怕放在塑料袋里捂了一路，口感依旧是酥脆的，连一旁的罗阳都能听到，稍稍转过头，还能闻到那股秘制酱料的咸香。 罗阳想起了自己在国内吃过的鸡蛋灌饼，可从来都没见过能做得这么香的，还有那些宣软多汁的包子…… 乔琳前两天也做了一次包子。 罗阳猜测这是她为了主动求和所迈出的第一步，也很清楚乔琳的手艺，所以他并没有吃，而是把包子拿给了儿子当早餐。 迈出第一步又什么用？他要她完全认错！ 一边听着威尔吃鸡蛋灌饼，一边吃着手里硬邦邦的面包夹煎蛋。 同样是面粉、鸡蛋、生菜叶，同样是有嚼劲的口感，同样是会掉渣，可这味道…… “还是吃点热的吧。” 看罗阳手里的面包吃了快十分钟都没吃完，威尔找了个借口把剩下那两只包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今天买的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帮我分担点。” 就着一口咖啡勉强把那口面包咽下，罗阳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好吧。” 有一说一，其实罗阳早就想尝尝这家的包子了。 以前不让他帮忙代买，一是因为来公司上班之前会在家吃饭，二是因为他原本就是在国内长大的，算是从小吃着包子长大的，所以早就吃“腻”了。 包子嘛，无非就是面包着肉而已，谁来做味道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他们之所以觉得好吃，不过是从前没吃过，一时新鲜罢了。 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找他代买，有的甚至一口气连续买上好几天，再加上这几天的伙食确实不怎么好，他才开始好奇这包子的味道。 罗阳拿起包子轻轻捏了捏，空气感十足的手感像是在捏一块海绵，轻轻撕开一个小口，浓浓的鸡汤伴着那股鲜香瞬间涌了出来。 吸溜~ “嗯？！” 好香啊！ 这只包子是香菇鸡丁馅的，入口时完全没有鸡的腥腻味，香菇本身的香气也被细碎的葱末全部激发了出来，再咬一口绵软又有韧劲儿的面皮…… 哇！这真的是包子该有的味道吗？ 如果这才是包子，那他之前二十多年吃过的包子算什么！！！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罗阳一直在嚼着嘴里的肉馅，好半天才惊讶地开口道：“我的天，真的太好吃了，我在华国生活二十多年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包子！这是在哪买的？” 威尔：“乔顿学校外面的一辆早餐车。” 打开保温盅，他今天买的是糁汤，表面浇的那一勺香油和香菜末还没完全散开，被汤的热气一激，交织在一起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拿出勺子后，威尔又从包的侧面拿出一小袋咸菜，继续说道：“之前是两个年轻的女人，现在换成了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不过他们都是一家的，在唐人街有自己的店面。” 见罗阳一直看着自己保温盅里的汤，威尔又问：“要不要喝一点？” 这次罗阳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杯盖伸了过去。 罗阳还是第一次见到糁汤，看着很像鸡汤，但里面有米粒和蛋花，闻起来的味道也跟普通的清炖鸡汤不太一样。 凑近闻了好半天，罗阳这才试着抿了一口。 霎时间，那股陌生而熟悉的味道再次惊艳了他的味蕾。 这汤确实是用鸡汤炖出来的，里面炖得粉糯的米粒让汤变得更加浓稠，除了鸡肉丝和鸡蛋外，还能吃到虾皮，最后再加上白胡椒、醋和香油的味道，让本该只有咸鲜的汤味道变得更加丰富，一口下去，浑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辛、香、酸、鲜…… 这确实是来自祖国的味道。 罗阳虽然从来没在华国喝到过这种汤，但刻在血脉里的味觉，是会分辨出这传了千百年的味道的。 “你说这是在哪里买的？”罗阳又问。 威尔：“乔顿学校门口的早餐车。” 威尔是“沈”奇小味的老客户了，以前限购的时候没办法买太多，但自从换成那一对老夫妻后，他每天都会帮同事代买几十个包子。 也正是因为处得熟了，威尔只要提前一天告诉他们自己要多少个包子，第二天直接去拿就行了，排队的时间都能省下来。 “明天你要吗？我可以帮你带。” 罗阳摇摇头：“不用了，我家离得很近，我顺路去买就行。” 有人帮忙带是好，但被捂过的包子会浸有水汽，肯定没有刚出锅的包子那么好吃，还有鸡蛋灌饼……所以，他想自己去买。 看着塑料袋里的另一只包子，罗阳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他不仅要买来自己吃，也要给乔琳带一份。 她不是总觉得自己做的面点好吃吗？还觉得自己太挑剔她做的饭菜。 呵，这次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包子！—— 作者有话说：乔琳：嗯？excuse me？ 第43章 第 43 章 牛肉盒 “……放心吧, 不会让你失望的。” “每天我都跟她们一起打扫卫生，绝对干净……” “……好啊, 那咱们不见不散~” 今天乔琳回来得很早，罗阳到家的时候，正听到她在跟别人打电话。 听她那卖力推销的口吻，让罗阳又想起了当年，她在百货大楼里当经理的日子……一眨眼过去了七八年，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罗阳没听到太多她们的谈话内容，只留意到了“打扫卫生”这四个字, 再结合她每天早出晚归的作息, 还有那一套简便的工作装。 不难猜想，她肯定是在某个地方当保洁。 随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脱鞋的时候，罗阳不禁轻蔑地哼了一声：看来这么多年只有自己在进步啊，曾经百货大楼的楼面经理, 如今只能去给别人打扫卫生了。 唉, 倒不是他有多么嫌弃她, 只是觉得她很傻而已。 老老实实在家当家庭主妇多好？非要出去瞎折腾, 每天累死累活到头来只能赚那么几十美刀，何必呢？ 慢步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罗阳瞥见岛台上的铁盘上放了好几排的包子，刚包出来的包子，每一个都有半个巴掌那么大，一圈层层相叠的小褶子加起来正好有十八个。 乔琳正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 一边捏着手里的那一只肉包，手上的动作好不熟练，哪怕不用低头去看, 也能保证包子馅不会漏出来。 嘶……这形状和威尔早上带的包子有点像？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所有的包子长得都一个样。 看到罗阳回来，乔琳脸上的笑容倏地减少了大半，同时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那好，明天我跟她们说一下给你留个位置，我还有点事，就先挂了，拜~” 当家庭主妇的这七年，乔琳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起码认识了不少的邻居。 沈瑶的店正在试营业，尽管每天都有食客排队，但一有机会，乔琳还是会向身边的人宣传“沈”奇小馆的美味。 把电话放在一旁后，乔琳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淡淡地对罗阳说了一声：“回来了。” “嗯。”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走到乔琳身边时，罗阳随口问道：“包这么多包子干什么？” “给你们父子俩当早餐。” 乔琳原本是不想管他的，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乔琳还是决定准备些包子在家里放着，让儿子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并且有营养的早餐。 乔琳：“每天早上你起床后，往锅里加点水再把牛奶放进去，然后把包子放进去隔水蒸，等你洗漱完之后差不多就熟了。” “儿子正在长身体，冲一杯牛奶麦片、吃两个热包子，总比吃冷面包要好。”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准备继续干那清洁工的工作了？ 罗阳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哪怕心里对她十分不满，但还是强装着嘴硬道：“不用准备这些了，我每天都会去给儿子买刚出锅的热包子，外面的包子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乔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哦？” 乔琳问道，“外面还有卖包子的？” “亏你还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有一家新开的早餐车都不知道，”罗阳高傲地冲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小番茄，“就在乔顿学校门口，卖的全是中式早餐，什么包子、煎饼、八宝粥，应有尽有。” 罗阳说的这些，乔琳当然知道，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什么时候来早餐车买过包子？ “你真应该尝一尝他们家的包子，吃完才知道什么叫做汁多肉厚、汤浓味美，尤其是他们家的叉烧包，还有今天刚上的那个叫糁汤的新品，啧啧~味道真是绝了！” “店主跟咱们一样都是从华国来的，那一对老夫妻在国内就有一家早餐店，每天早上都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卖早餐，一家三口齐心协力，生意别提有多好了。” 乔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这么多年，罗阳一点没变。 华国来的老夫妻？他们的女儿？ 呵，他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又精进了不少啊，一下子就给自己按了个新身份。 “是吗？那真的很厉害啊！”乔琳也没急着拆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装出了惊讶的样子，“可惜我每天上班时间早，要不真的想尝尝他家包子是什么味道的。老公，明天可以买几个带回来吗~？” 罗阳很喜欢乔琳这样仰望自己的语气，虽然脸上没任何的表情变化，但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等我下午带回来都凉透了。” “没关系，凉的也可以。能让你说好吃的包子，我是真的好奇会是什么味道呢~” 罗阳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反而又继续指点江山起来：“行吧，那我明天就给你带几个，正好你也跟人家学学，怎么包子做得好吃一点。” “好的，没问题。” 继续捏着手里的包子，乔琳不禁又问：“对了，你怎么知道卖早点的是一家三口？你跟他们的‘女儿’聊过吗？” 吸溜吸溜！ 罗阳刚好吃到了那一盒里，味道最酸的一颗小番茄，一张嘴，口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你在吃醋？”罗阳反问道。 见乔琳没说话，他这才幽幽地道：“我经常去他们家买早点，能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嘛。” “那个女人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否则能跟父母出来一起冒着寒风卖早点吗？”说着，他又拿起一颗小番茄递到了乔琳嘴边，“所以说啊，你跟她比起来已经很幸福了，只要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在家里当个轻松的全职太太。” 乔琳：？？？ 听过有人造黄谣，她还是头一次听有人造死谣，而且造的还是自己的谣。 吃着嘴里那颗微甜的小番茄，乔琳笑着回道：“是啊，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第二天早上，罗阳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 儿子还没起床呢，他就急吼吼地出门去买早点了。 昨天威尔特别叮嘱他，最好早点去，否则等人多的时候排队时间就会很久。 罗阳开着车来到乔顿学校门口时，还不到七点半，但那条队伍已经排起了二三十米。 从早餐车前经过，他看到了那一对老夫妻：一个负责擀皮、一个负责包馅，等火炉里的饼烤得差不多后，又是一个负责抹酱、一个负责收钱，搭配得十分默契。 他们好像跟自己住同一个社区。 叫安东尼和奥，奥利……罗阳记不得她的名字了，因为平常几乎没交流过，只是见过几面，不过乔琳应该跟他们很熟。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看到他们的“女儿”。 把车子停好后，罗阳来到了队伍的末尾排队。 随着又一笼包子出锅，队伍很快就向前移动起来，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就快轮到了他。 早餐车卖的种类很多，不仅有包子煎饼，还有像油条糖糕这样的炸物，火炉上面的平底锅就跟在国内见到的一样，可以煎、可以炸。 悬在上面的架子上有好几样刚捞出来的炸物，那几只金黄焦香的菜角，表面还有油在“滋啦滋啦”地往下滴。 他前面那个人买的好像是炸牛肉盒。 咔嚓！咔嚓！ 用刀铲在中间切一个“十”字刀，离着两米远他都闻到从脆皮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了。 牛肉馅是扎实的肉粒与肉糜的混合，经过腌制后，不仅被葱姜水淡化了牛肉的腥味，还增加了酱油、黑胡椒这些调料品的香气，而里面加入的粉条又吸收了牛肉的汤汁……啊~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出它的味道有多好吃。 里面的馅给得很多，那人在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撒出了一些，看得罗阳心疼死了。 罗阳正想着要买什么呢，那个老者手里抻好的面叶就下进油锅里了。 随着“嗤啦”一声响，原本细长的面叶快速膨胀，变成了两条外表焦酥、内里蓬松柔软的油条。轻轻在油面上飘动，透过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脆衣，甚至能看到里面蜂窝状的白色面芯。 这就是中式早餐的魅力。 哪怕只是用油简单炸一下，平平无奇的湿面团也能变成美味的早餐。 “不好意思，我来了。” 拿出钱包，罗阳刚要掏钱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忙忙地从拐角处跑了过来。 是乔琳？！ 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走到早餐车前，乔琳重新把围裙系上，并且戴上了手套。 看到罗阳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乔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微笑地向他询问道：“先生，请问你要点些什么？” 罗阳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卖早点？她不是应该去当清洁工，给人家扫地、倒垃圾吗？ 安东尼也认出了罗阳，于是向她问道：“乔，他是不是你的丈夫啊？” “当然不是，我的丈夫已经死了。”说着，乔琳又笑着看向了罗阳，“对吗，罗先生？” 罗阳：……—— 作者有话说：好想要营养液好多好多的营养液~ 第44章 第 44 章 鱼香肉丝 上午, 十点五十。 距离第三节 下课还有最后十分钟。 学校的办公室里，潘妮和几个老师已经收拾好东西包了, 只等着下课铃响，就一起冲出校门，直奔唐人街的“沈”奇小馆。 今天是星期一，听乔治说，沈瑶的店里推出了新的盒饭。 以前只在晚饭时间才卖的那些菜品，现在中午也可以卖了。而且只要二十块，就能随便搭配三个菜。 “我点什么来着？” “这个番茄鸡蛋、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红烧鱼。” “欸？红烧鱼不是我要点的吗？” “你是红烧肉, 乔治说了, 可以主动要求加一勺肉汁，拌着米饭特别好吃。” “这个赠饮券可以用吧？我可是找班里的学生要了好几张呢。” “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出钱买也行。” 几个老师凑在一起，商量着一会要点的菜式。 为了能一次性多吃到几种菜，她们决定“拼”着买, 每个人点三个不同的菜, 就能把今天上架的菜全部尝一遍。 根据乔治偷偷告诉她的小道消息, 说是每天的盒饭菜单都会更换, 所以要是今天不把这些菜都尝一遍，下次再想吃可就要等到下周一了。 也多亏潘妮是乔治的数学老师, 才能拿到还没开始分发的赠饮券。 听说，那是一种叫“珍珠奶茶”的饮品，试营业期间是不卖的，只有凭赠饮券才能领到一小杯, 而乔治手里的那些赠饮券，都是周六才刚印出来的。 当老师，哪有不被学生气的？不送老师几个结节, 已经算是听话的了。 让她碰上像乔治这样，又能给她带来美食消息、又能送她赠饮券的小天使，真是要让其他的老师们羡慕死了！ 两分钟，只剩下两分钟了。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做好了准备。 为了能买些卤味下午回家吃，苏菲甚至还带了一只大号的饭盒。 可就当她们准备起身冲出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你们把……你们在干什么？” 是教导主任，比利。 当他进门时，看到老师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像上了弦的箭，不由得皱起了眉，同时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这是要急着去哪？” 吃饭，去吃饭！ “沈”奇小馆的午餐档人超多，不到十一点半就要开始排队，为了能抢到位置，她们当然是急着去吃饭。 不过她们并没有这么回答，而是由潘妮带头反问道：“没什么，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这周要安排一次班会，你们把各自的流程写一份给我。” 潘妮：…… 打工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一上午没课没工作，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上司突然过来要求加班。 “下午可以吗？”简有些等不及了，“下午再交给你。” “这距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写不完吗？” 虽说正常下班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但平时没课的话，大多数老师都会十一点就走。 而在一个星期的五天里，潘妮她们只有周一和周三能早走半个小时。 把印着要求的那张纸放在桌子上后，比利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写完拿到我办公室，然后你们就可以下班了。” “知道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 奋笔疾书了十几分钟，她们总算是写完了他要求的班会流程。 可拿着流程来到办公室时，比利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潘妮她们也顾不得等他回来，把流程表放下后就急吼吼地跑出了校门。 一路狂奔，等跑到唐人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还没走到“沈”奇小馆，她们就已经预感到要吃不上饭了，因为放眼望去，那块红色的招牌就像是平静水面的一处漩涡，把几乎整条街上的行人都吸引了过去。 “后面的人排好队，不要急。” “店里目前没有位置了，比较赶时间的话可以选择点盒饭带走。” “乔？米饭蒸好了吗？这一锅快盛完了。” 沈瑶负责热炒、露比负责盛菜，旁边店里的斯黛拉和乔琳也来帮忙，负责接待店里的食客，几个人分工合作，虽然排队的人差不多有几十个，但队伍还是有条不紊地往前移动着。 潘妮：“闻到了吗？好香~” 她们站在顺风的一边，即使站在队伍的末尾，也可以闻到从店里飘出来的菜香。 潘妮和苏菲有点等不及了，于是让她们帮忙占着位置，自己先跑去店门口探探风，替大家看看，这传说中的中式炒菜到底是什么样的。 档口的位置放了两排排铁质饭盒，饭盒差不多有七八升那么大，每一只里面都盛放着不同的菜，从左到右、从荤到素。 菜都是上午提前炒好的，饭盒的下面用了热水来保温，所以哪怕放上一个小时也不用担心会凉。 “你看你看，每根辣椒里面都塞了肉哎！” “哪个是红烧肉？” “那个，看到没，肉像布丁的那个就是。” “鱼和肉丝是那个吗？” “鱼香，那个是把肉做成鱼的味道，所以叫鱼香。” 诱人的菜色看得两人目不暇接。 店里没位置了，大部分排队的人都会选择买一份盒饭打包带走。 舀一勺肥而不腻的炖肉，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鱼，再盛一些嫩绿爽口的青菜，最后往米饭上浇一勺浓稠的菜汤…… 每一次看露比给人盛菜打包，都是一次丰富的视觉盛宴。 目光在那十个菜之间扫了一圈又一圈，口水也在嘴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小声又兴奋地讨论着每一道炒菜的味道，她们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潘妮老师？” 端着一锅新的米饭出来，斯黛拉同她们打着招呼，“好巧，你们也来了啊。” 潘妮赶紧收敛起唇角的口水，尴尬地笑笑：“是啊。” 斯黛拉本想给她们去屋里安排个位置，但排队的人太多，不好公然破坏规矩搞特殊化，只好给她们每个人都端来一杯热奶茶，让她们暖暖手。 “尝尝，里面加了一些珍珠和慕斯布丁，口感会更丰富。” 奶茶的颜色跟摩卡咖啡的颜色有点像，不过要更淡一些。 试着尝一口，不仅满口都是牛奶醇厚的味道，像品茶那样啧舌时，还能尝出红茶那股淡淡的香气。 珍珠Q弹软糯、布丁香甜嫩滑，像是在吃一种很奇妙的甜品！ “你们刚才怎么没跟主任一起来？”斯黛拉问道。 潘妮：“主任？” 透过玻璃往里面望去，在那个最偏僻的位置上，她们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 是比利！ 好啊，让她们留下忙工作，自己偷偷提前跑来吃饭？ 心眼子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他没点东西吗？”苏菲忿忿地问道。 斯黛拉：“他点了一份盒饭，但是把米饭换成了蛋炒饭，等炒好后才会给他盛菜。” 潘妮：？？？ 把米饭换成蛋炒饭？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点菜的小妙招？！ 没想到这家伙不仅心眼子多，吃商也比她要高。 “斯黛拉，我们可以进去等吗？”潘妮问道，“不用给我们位置，我们站着就行，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的。” 斯黛拉隐隐感知到了一丝杀意，但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拒绝：“好。” 回到队伍的末尾，潘妮把其他几个排队的老师一起叫上，走进餐厅后，径直走向了坐在最角落的那个卡座，如同围墙一样把比利围了一圈。 “比利？” 看到五六个女老师一脸阴沉沉地看着自己，自知理亏的比利默默地低下了头，同时还竖起手里的报纸，试图挡住她们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好，好巧啊，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巧，确实是巧！ 话音刚落，斯黛拉便把他的炒饭端了过来：“你的餐好了。” 炒过的米饭粒粒焦香，有的表面还裹着蛋液，犹如一颗颗相互交织的金银，绿色的青豆、红色的胡萝卜丁，再浇上一勺鲜亮又浓稠的卤肉汁…… 卤肉、辣子鸡、酸辣土豆丝，三样菜整齐地码在蛋炒饭的上面，旁边还放了一些下饭的小咸菜和一小杯热奶茶，只这么一顿，就能同时吃到酸甜苦辣咸香鲜，七种不同的味道。 “你，你们不去排队吗？” 比利已经忍不住想动叉子了，可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又让他不好意思开吃：“她们家的生意很好的，要是再晚一会的话，可能就买不到饭了。” 你也知道啊！那你还偷偷摸摸自己跑！ 苏菲微微一笑，主动把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没事，今天吃不到就算了，你吃得开心就好。” “是啊，”简也跟着拿起一柄勺子递给他，“只要你吃饱就行，我们吃不吃都没关系的。” 她们的话让比利后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他只是担心人太多，自己抢不到位置嘛。 她们不会为了一顿饭就灭了自己吧？ “别怕，我们不会吃了你的，”见比利害怕地咽着口水，潘妮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起码是不会。”—— 作者有话说：比利：我错啦！！！ 第45章 第 45 章 冰糖葫芦 从超市回来时, 露比手里的两只袋子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只是想给餐馆里买一点餐巾纸和消毒洗手液，顺便补充一下快要用完日用品, 结果一到超市就忍不住多买了好多，甚至明知道厨房里有牛肉还是买了一块牛排回来。 “我回来啦~” 露比兴高采烈地推开门时，并没有看到沈瑶身影，倒是看到了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站在洗碗池旁忙活着。 是卡尔。 他正捋起袖子，用百洁布擦洗着水池里的碗。 本以为他经常干装修，动作会很粗鲁，没想到不仅每一只盘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还按照大小不同, 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扭头看向露比，他用食指比在唇前，压低了声音道：“她正在楼上休息。” 这几天真是把沈瑶给累坏了。 中午两个小时，晚上四个小时，试营业期间, 沈瑶一天只做六个小时的菜。 听起来很轻松, 实际上每个小时都是高强度的压力, 经常还要同时兼顾两三只锅子, 别说是她了，负责当服务员的露比, 都感觉自己脚底要跑出火星子了。 所以沈瑶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息。 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正在擦桌子的乔琳把抹布拧干后，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拉晚上要用的蔬菜。” “我去吧, ”卡尔主动提出道，“我开了车，运菜更方便一点。” “好, 那就麻烦你了。” 乔琳也不跟他客气了，毕竟这么冷的天，要推着小车走三个马路，还要来回走三四趟，确实挺累的，要是他开车的话估摸着两次就够了。 说完，卡尔便擦干了手上的水，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目送着卡尔的车子走远后，乔琳这才偷笑着跑到露比身边，八卦地碰了碰她的肩膀：“我感觉卡尔对沈有意思，瞧，他今天来还拿了一束花呢。” 顺着乔琳指的方向，露比看到了那束挂在墙上花瓶里的白百合。 盛开的白百合味道应该是香的，只是暂时被清洁液的气味给压了下去。 “我早就看出来了。” 露比一边把采购的东西拿出来放好，一边幽幽地道，“当初我们在陈记的时候，卡尔就经常来吃饭，每次都是沈来接待，还有店里的装修，如果不是因为卡尔喜欢她的话，怎么会同意让我们分期付款？” 卡尔喜欢沈瑶，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只有沈瑶本人对此浑然不知。 不过根据露比的观察，最近卡尔应该是准备向她告白了，因为这几天他每天只要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店里目前一直没招到合适的服务生，前天，他甚至还在店里忙活了一整天。 每次来店里都要送点东西，护手霜，防烫伤的药膏，今天又是一束白百合……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找机会向她告白。 再过半个月正好是华国的新年，说不定就是那天呢。 帮露比把东西摆放好，乔琳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唉~有人追真好，想当年，我和我老公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我追得他呢。” 回想起过去自己做过的那些恋爱脑的事，乔琳后悔得不行。 不过现在好了，自从罗阳知道她开始卖早餐，而且生意特别火爆后，对她的态度就好了不少，不仅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甩脸子，三不五时地还会给她准备泡脚水。 毕竟现在她赚得可不比他少，有了钱，底气自然更足。 “你觉得沈会跟他在一起吗？”乔琳又问。 露比想了想，“应该会吧。” 要是沈瑶谈恋爱，她一定支持，毕竟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谈一段甜甜的爱情呢？ 而且卡尔的条件也不算差，五官端正、性格又好，还有稳定的收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是挺合适的。 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沈瑶自己的决定。 “你怎么买了一块牛排？” 把那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牛排拿出来，乔琳提醒道：“冷库里不是还有好多吗？” “沈这几天太累了，我想给她做顿饭。” 露比不会做那些复杂的中式料理，从小含着银汤匙长大的她，做得最拿手的，就是小时候玩过家家给闺蜜们做的空气茶…… 所以如果要做，还是煎牛排最合适，尤其是这样品质很好的牛排，将近二百美刀一块的价格，贵是贵了点，但不管煎得成熟与否，成品都会很美味。 跟在沈瑶身边，露比吃了不少东方的细糠，她也想让尝尝来自曼哈顿上城区的味道。 滋啦！ 把锅烧热后放入牛排，几百度的高温瞬间让牛排的表面皱缩，边缘也逐渐变成了焦糖色。自身的油脂缓慢地顺着纹路渗出，滋滋作响地溅起了浓郁的肉香。 一指半的厚度不需要煎得太久，差不多两分钟就能翻面了，这时候再加入一小块金黄的黄油，从中间懒腰切断的蒜头。 露比本想再放点迷迭香增味，但店里没有这种香料，于是灵光一闪的她，索性就拿了两根香菜来代替…… 唔，反正都是香草，也算是中西结合吧。 两面煎了差不多八分钟，煎到表面焦黄就可以出锅了。用刀叉逆着纹理切成一指宽的条，当焦糖色的外壳被划出一道口子时，丰富的汁水一下就从里面流了出来，同时露出了其中粉嫩、柔软的肉色。 四分焦香、六分细嫩，四成熟的口感可以完美地保留住牛排的香味，最后再撒上一点黑胡椒和海盐……简直完美！ “好香啊。” 露比刚开始摆盘，沈瑶就被这香味勾得从楼上下来了。 中午闭店后她就上楼睡觉了，刚才肚子刚把她叫醒，正好楼下露比就把牛排给煎好了。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还没看到牛肉，沈瑶就从这阵阵的奶香味中闻出了这块牛排的门道：“应该是极佳级别的菲力，嗯~谷饲的。” 露比：！！！ 这都能闻得出来？！ 走进厨房，沈瑶看到了露比煎的那块牛排，如果要按照主厨的身份来打分的话，她能给四十分。 菲力的口感最嫩，几乎不含脂肪，但是煎的时候火开得太大了，导致边缘会有一点糊；而且蒜头放得有点多，没有把蒜的辛辣味全部煎出来，导致会影响牛肉的香味；还有那两根炸得有点发糊的香菜…… 不过按照朋友的身份来打分，她一定会给一百分！ 因为她现在真的太饿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比一份刚出锅的牛排更加美味。 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在嘴里，柔嫩的质地、微微爆汁的口感，让她刚才还稍微紧张的肩膀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味道还好吗？”露比问道。 沈瑶肯定地点点头：“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菲力牛排！” “撒谎，哪有那么夸张，”露比将碎发理到耳后，虽然心里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扬，“你肯定吃过不少好的牛排，我做的这一块，一定是其中最难吃的。” 沈瑶：“我真的没有撒谎。” 沈瑶可以发誓，因为在穿来曼哈顿的这段日子，她只吃过普通的牛肉而已，真的没吃过像今天这块品质这么好的牛排。 所以，哪怕味道稍微差了点，但也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排！ “哦对。” 露比给她准备了牛排，同样沈瑶也给露比准备了一份惊喜。 走去冷库，她从冰箱的保鲜那一层里拿出了一串冰糖草莓。 “你昨天不是说草莓太酸吗，我给它裹了一层糖衣，这样吃起来就不会酸了。” 乔琳：“冰糖葫芦？！” 乔琳有好多年没看到冰糖葫芦了。 红色的草莓表面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糖衣，凝固之间再洒上一点白芝麻……属于草莓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哪怕是过了一个晚上，也像是刚摘下来的那么新鲜。 接过沈瑶递来的冰糖草莓，露比好奇地问：“是这么直接吃吗？” “对。” 凑近时，试着在草莓尖尖上咬一小口。 咔嚓！ 糖衣破碎的脆响仿佛是敲碎了一层薄薄的冰片，入口后，糖很快就融化出了甜，正好和草莓的酸涩融合到了一起。 有糖衣的尖锐、有草莓的柔软，酸酸甜甜的味道才更像是水果该有的味道。 “好吃！”露比一个劲儿地点头，“沈，你太厉害了！草莓真的变得好好吃！” 没有人能拒绝冰糖葫芦。 哪怕是成年人，也会因为这酸甜的滋味变成个欢天喜地的小孩子。 叮叮叮！叮叮叮！ 正吃着，挂在墙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见沈瑶和露比正在吃东西，乔琳便主动过去接起了电话：“喂，这里是‘沈’奇小馆，请问你找哪位？沈瑶？对，她是店主，嗯嗯，好的。” 乔琳指了指电话，示意沈瑶过来接电话。 咽下嘴里的那口牛肉后，沈瑶快步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听筒：“喂，我是沈瑶，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热情地同她问了声好：“好久不见了，姑娘们~”—— 作者有话说：电话那头：猜猜我是谁 第46章 第 46 章 泡椒鱼皮 “你真的不去吗？” 坐在化妆台前, 丽珊卓一边挑选着耳环，一边看向镜子里正在看报纸的亚当：“我已经订过位置了, 相信我，她们家的料理一定会让你满意。” 丽珊卓没有告诉他饭店的名字，想给他一点意外的小惊喜。 “算了吧，”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一口，亚当淡淡地道，“每次你都这么说，每次的味道都不怎么样。” 亚当和丽珊卓认识十五年、结婚快十年、一起创业打拼八年。 很少有夫妻能像他们这样, 在各方面都契合, 也很少有夫妻像他们一样，这么多年都吃不到一起去。 同样的一块肉，家里的厨师要出两份完全不同的菜式，才能同时满足他们的口味，哪怕是咖啡, 他们偏好的豆子也不同, 所以干脆买了两台咖啡机, 每天都各喝各的。 丽珊卓白了他一眼, 反驳道：“这样的话你也说过不少，上次说什么东南亚的汤好喝, 结果一股抹布味，哦不，是泡过酸汁的抹布味。” 亚当：“那是你不懂得欣赏，人家就是那个味道, 好多人去了都说好喝。” “可能他们跟你一样，味觉有问题吧。” 平常两人恩爱得不行，可只要一提到吃, 就会开始相互攻击彼此的审美。 唯一能保持统一评价的一次，是上次吃印国的五色咖喱，他们的评价都是“像是汤姆还没断奶时的排泄物”。 把耳环戴好后，丽珊卓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起身准备离开：“算了，你不去那就我和汤姆去，中午你让范做你自己的饭就行。” 临走时，她还故意留下一句，“千万别后悔哦~” 后悔？他才不会后悔。 又不是只有她最近有发现新的美味，上次坐电梯上班，他也从公司下属口中听到一家新开张不久的美味。 是一家开在唐人街的中式餐馆，听说店主是华侨，手艺高超没得说。 亚当每天都有很多业务要处理，没有时间去店里吃，所以每次都让秘书替他买，来回大几十分钟的路程会让饭菜变凉，可哪怕是凉的，味道也比许多星级餐厅做得出色。 亚当没跟丽珊卓分享这家店，因为他知道，以她挑剔的性格，肯定会嫌弃中餐不够高级，嫌弃他们会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毕竟儿子之前每天都去买包子，都会被她天天念叨呢。 他可不想听到丽珊卓这么评价自己新发现的美味，索性就自己吃独食算了。 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11:26 确实快到午饭时间了。 要不是丽珊卓提起，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没去那家小店里吃过饭。 每次吃到的盒饭都已经这么美味了，他也想尝尝刚出锅的饭菜会不会更加惊艳。 放下手里的报纸，亚当竖起耳朵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丽珊卓和儿子好像还没出门？ 那再等会吧，等他们出门了再说。 楼下，丽珊卓在车库等了半天，才等到汤姆收拾好，屁颠屁颠地从楼上跑下来。 听说“沈”奇小馆就开在同学家的店旁边，汤姆特意准备了亚当前两天出差带回来的曲奇，还带了几样玩具准备和同学玩。 他现在和乔治的关系很好，经常互换早餐吃不说，从前玩不到一起去的两人，现在只要上户外活动课都会一起踢足球。 “好啦好啦~我们出发吧！” 启动引擎，丽珊卓把车子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扭头见汤姆的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丽珊卓问道：“口袋塞了什么？” “优惠券。” 汤姆一边说一边把口袋里那几张纸掏了出来，“乔治给我的，说是用优惠券可以吃到更多的东西~” 乔治可是最清楚“沈”奇小馆日常活动的人，但凡要发什么活动券，他总能第一个拿到。 上次的优惠券是免费兑换一杯奶茶，上上次的优惠券可以领一碟爽口泡菜，还有上上上次，说是能在点盒饭的时候额外加一颗茶叶蛋…… 班里的学生都在学校食堂吃，不过学校的老师倒是经常找乔治要一些优惠券，想着自己的妈妈平常早上也爱吃她家的包子，所以汤姆也特地收集了好几张。 这不，今天就排上用场了嘛~ 忽然，丽珊卓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一只垃圾桶旁边，“扔掉。” 汤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扔掉。”丽珊卓又重复了一遍。 汤姆不理解，但看到母亲一脸严肃，便还是老实地从车上下来，把那几张优惠券丢进了垃圾桶。 重新回到车上，等车子启动后，汤姆这才试着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扔掉？” “优惠券是通过降价、让利的方式来招揽客人，证明她们家的客人可能不是很多。我们能够支付起正常的饭钱，既然我们真心喜欢她们家的饭菜，为什么不全价来买呢？这样才是对她们劳动的尊重，对味道的尊重。” “比起我们，那些收入不太高的人才更加需要这些优惠券。” 汤姆觉得母亲说得很对，“对，我们不该用优惠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她们今天有没有奶茶卖。” 丽珊卓：“什么意思？” 汤姆：“因为优惠券上面的东西，只有用优惠券才能兑换。” 丽珊卓：？？？ 优惠券是露比想出来的主意，奶茶、泡菜、茶叶蛋这些小食每天做的量不多，用来售卖的话是可以多赚一点钱。 不过好多人都是来单买的，开业初期为了让更多的食客留下来消费，同时起到更大的宣传效果，她还是决定把这些当成用优惠券兑换的赠品。 只有在店里消费才能凭优惠券吃到这些小食，看似是小亏，实则是大赚。 嗤嗤！！！ 听到汤姆这句话，丽珊卓猛踩了一脚刹车，还好两人都系了安全带，否则都得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不可。 “你不早说？！” 说着，丽珊卓又把车停到了路边，打开车门对他说道：“去，把优惠券都捡回来。” 便宜的东西她可以不买，但限量的美味她必须得吃到！ 汤姆：？？？ …… 来到“沈”奇小馆的时候，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龙。 或许因为是周末的缘故，队伍似乎比工作日的更长，再加上是在试营业的新店，所以其他饭店的生意都比不上沈瑶她们的小餐馆。 “之前好久不见你们卖早餐，还以为你们不干了。” 扫了一眼在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丽珊卓径直地走向了正在给食客打饭的露比。 来吃饭的大多是住在附近，或者经常来的老主顾，几乎没有像丽珊卓这样穿着一身皮草、打扮时髦的富人。 当她摘下鼻梁上的遮阳墨镜时，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厨房那只爆炒的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露比：“好久不见啊，欢迎欢迎！” 丽珊卓微笑着道：“我昨天打过电话了，应该不用排队吧。” “不用，位置已经留出来了，”露比现在分不开身，于是朝里面端菜的乔琳招了招手，“乔，带德伦夫人他们去一号预约位。” “好的。” 一号预约位，听着就很符合自己的身份。 丽珊卓很喜欢听，这种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话。 “不用叫我夫人，叫我丽珊卓就好。” 拉着汤姆走进餐厅，厨房里的沈瑶正在快速翻炒着锅里的米饭，飞到半空再落下的米粒被冲起来的火焰烧得焦香，不仅闻着食欲大开，这熟练的翻勺动作也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厉害！”汤姆不禁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沈，你比我家的厨师还要厉害！” 不止是汤姆，丽珊卓也赞许地点点头：“我就知道，能把包子做得那么好吃，你一定不是普通的姑娘。” 沈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快坐吧，你们的饭再过十分钟就好了。” 丽珊卓昨天打电话预约了位置，不过没有直接点菜，而是让沈瑶随便做。 当然，对此她也有要求，同时也算是对沈瑶的小考验：就是她要跟中午大家吃的一样，但也要不太一样。 类似于大家都是红色，她也是红色，不过她一定要是其中最亮眼、最独特的红，这样才能凸显出她的与众不同。 看样子，沈瑶是胸有成竹了。 来到那一张四人位的卡座，汤姆刚坐下，就赶紧把口袋里的优惠券都拿了出来，“可以帮我们兑换一下吗？奶茶这个我有两张，麻烦给我们两杯，谢谢~” 昨天沈瑶交代过，丽珊卓来的话想吃什么都可以。 毕竟丽珊卓曾经帮过她们一个大忙，请她吃顿饭是应该的。 不过乔琳还是笑着接过了他的那些优惠券，“好的，马上就来。” 很快，乔琳端来了两大杯奶茶，以及好几碟小菜。 “这是今天做的卤味，有鸡腿、鸡爪、鸭舌还有一些素菜，”乔琳一边把餐碟在他们面前摆好，一边介绍道，“这个是店里送的新小菜，泡椒鱼皮。” 听着乔琳的介绍，丽珊卓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鸡爪？鸭舌？鱼皮？ 大中午吃这么重口味的食物……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一下从小清新的包子变成重口味的卤货了？这风格变得也太快了！ 第47章 第 47 章 滑鸡煲仔饭 “有鱼皮哎~” 不等丽珊卓看清楚那碟鱼皮到底是怎么做的, 汤姆已经拿起筷子从其中挑起了一根。 汤姆现在用筷子越来越熟练了，应该是乔治手把手地教过, 拇指和中指分别夹住一根，再用食指在中间调节，有点像工厂里还没调试好的机械手。 把那根鱼皮挑得高高的，汤姆张大了嘴巴，瞄了好久才咬住另一端，然后就像吃成卷的泡泡糖那样，一点一点地嚼着往嘴里塞。 斯哈斯哈~ 汤姆一边嚼一边流着口水, 身子也随着咀嚼的频率左右摇晃。 吃辣是这样的, 虽然嘴巴里有一把火在烧，可不断分泌的口水却也在提醒着味道有多好吃，等到咽下去后再用一口奶茶压一压……不仅辣味被冲淡了不少，快乐还加了倍。 看汤姆吃得津津有味，丽珊卓疑惑地皱了下眉：“真的那么好吃？” “真的！” 说着, 汤姆又夹起了一根鸭舌放在面前的空盘里, “乔治之前的便当里带过, 配着洒满芝麻和葱碎的酱香饼一起吃, 可好吃啦~” 每天跟着乔治一起吃便当，汤姆算是开了不小的眼界。 一开始, 看到透明又有不少黑点的鱼皮时，他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的第一反应和丽珊卓现在一样，都在怀疑这种东西怎么会被做成食物。 鱼皮哎，表面还有脏兮兮、滑腻腻的鱼鳞, 怎么吃？ 还有鸭的舌头、鸡的爪，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汤姆一度怀疑，沈瑶她们一定是赔钱赔得买不起好的食材了, 才会用这些被丢掉的东西做菜。 直到他轻轻一下就把软烂的鸡脚筋吸到了嘴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吃的鸡都白吃了。 汤姆又挑起一根鱼皮，放在了丽珊卓的盘子里：“妈妈，你试试看嘛，真的很好吃！” 丽珊卓是相信沈瑶的手艺的，但是这鱼皮，看起来确实是有点重口味了。 用叉子将像面条一样的鱼皮挑起来，丽珊卓反复看了好几次，这才试着咬了一小口。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这真的是鱼皮吗？ 印象里的鱼皮应该是像纸一样，烂乎乎、软趴趴，可是嘴里的这一小口，却是近乎极致的爽脆！ 不止是口感，丽珊卓凑近闻了闻这鱼皮的味道，不仅没有闻到鱼身上那股特有的腥味，反而被酸酸辣辣的鲜香勾起了更大的食欲。 丽珊卓又试着咬了一大口，仔细尝着被胶原蛋白吸收的酸辣。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口感，分明它在牙齿咬合时有轻微的抵抗，但还不等过度用力就“啪”地一下断开了，一口接着一口，被咬断的鱼皮如同一只只滑不溜丢的小鱼在嘴里跳舞。 丽珊卓不敢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但这Q弹爽脆的口感和鲜酸微辣的滋味，绝对是最独特和让人印象深刻的。 斯哈斯哈…… 前几口酸味会比较重，吃得多了，辣味才会越来越明显。 红色的子|弹椒经过发酵被乳酸菌染成了黄绿色，味道虽然没有那么辣，但依旧会给味蕾带来刺激的感觉，让人又想放弃，又不禁多吃一口。 因为是赠菜，所以只有巴掌大那么一小碟，还没吃几口，碟子里就只剩下一汪酸辣的泡椒汁了。 咂着嘴里的余味，丽珊卓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她又拿起叉子，准备再尝尝鸡爪和鸭舌的味道。 “妈妈？你看！” 顺着汤姆指的方向，透过那面透明玻璃，丽珊卓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亚当？！ 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离得再远，丽珊卓也能一眼认出他，更何况他身上那一套深灰色的风衣还是自己给他挑的。 丽珊卓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亚当的车子，有一天会出现在这家宝藏小店的门口。 他来这干什么？ 丽珊卓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店里有没有什么长相靓丽的年轻女人。 因为在她看来，亚当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出轨的几率一定会比吃饭的几率大。 在她的印象里，他们是吃不到一起去的，自己吃过的美食都在他“味道一般”的名单上，而他所推荐的珍馐，同样有不少躺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如果说有什么评价统一的食物，可能就是普通的烤面包了，毕竟他们在发家之前，几乎每天都吃这些。 他一定是来找小三约会的！ 可事实，总是那么地出人意料。 关上车门后，亚当摘掉了和自己同款的墨镜，漫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只有橱窗上面挂着的那一串正在风干的香肠，以及露比刚给食客夹起了最后一条红烧鱼…… 看到店门口排起的长队，亚当左手搭在腰间，遗憾地皱了下眉。 他没有预约，只能像别人一样排队，可是他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便拿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让他看看有什么办法，毕竟平时都是他帮自己订餐。 “爸爸！” 电话还没拨出去，就看到儿子屁颠屁颠地从店里跑了出来，一下搂住自己的腰，“你怎么来了？我和妈妈正在这里吃饭呢~” 亚当：？？？ 一听丽珊卓在里面，亚当也懵了：“她和谁一起？” 他的想法和丽珊卓想得一样，能来到自己心里的宝藏小店，出轨的概率一定大于吃饭！ “我呀，”汤姆拉着他往屋里走，“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走进餐厅，两人都用一种审问的目光看着彼此。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吃饭啊，不然呢？” “吃饭啊，不然呢？” “你竟然会来这儿吃？” “你竟然会来这儿吃？” 可能这就是生活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吧，每一句话不仅语气和语调相同，语速都一模一样，引得周围不少人围观。 在确定彼此都是来吃饭的以后，刚才那股幻想对方出轨的愤怒不由得变成了难为情。 坐在丽珊卓对面，亚当摘下围巾放在了座椅上，态度温和地开了口：“我以为你不爱吃中餐的。” 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丽珊卓也吸了一口软糯的珍珠，“你也没告诉我你喜欢吃啊。” 两人偷偷对视了一眼，像是初恋的小情侣一样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嘴。 亚当：“这么说，我们在‘吃’上也达成了一致？” 丽珊卓：“可能吧，谁知道呢。” 如果说他们的口味也变得一样了，那岂不是彼此都是百分百与对方契合的灵魂伴侣吗？ 正说着，乔琳就端了一只“滋啦”作响的砂锅过来，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你们的餐好了。” 丽珊卓主动说道：“再多拿一只碗吧，我们是三个人。” 乔琳：“好的。” 看着锅盖的小孔还在冒着热气，亚当问道：“这个就这么直接吃吗？” “对。” 话音刚落，乔琳便垫着一块布打开了砂锅的盖子。 哗！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米香，其中还有一些特调酱油的咸鲜。 白雾散去后，可以看到有一层裹着浓汁的炖鸡块满满地铺在米饭上，旁边有几根嫩绿的小青菜，在砂锅的边缘还有一颗焖到七成熟的溏心蛋，砂锅的温度还没冷却，边缘还能听到“滋啦滋啦”的油声。 把饭勺插进去，沿着边缘盛起一勺，满目的金黄看得三人都睁大了眼。 “O！M！G！” 下层贴近砂锅的米粒，被煎成了焦香的锅巴，而上层如珍珠般白润的米粒，在吸满了酱汁和鸡腿肉的油脂后也变成了油润晶莹的琥珀。 只一勺，就能把砂锅里所有的味道都盛入碗中。 米饭怎么能做得这么好看？这真的是一家平价小餐馆能做出来的美食吗？ 乔琳一边为他们盛饭，一边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沈瑶特地为你们准备的，叫做煲仔饭。” “好的好的~谢谢。” 此时此刻，丽珊卓的注意力都在碗里的米饭上，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用叉子吃显然是对这碗饭的不尊重，于是丽珊卓直接换了勺子。 顾不得米饭还是烫的，丽珊卓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递到嘴里，当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被这味道融化了。 刚入口时，先是酱汁的咸鲜甘醇，紧接着鸡腿那股的丰腴肉香在口中爆开，油润的米饭是软糯的，其中又有锅巴焦香酥脆的口感，简直比鸡肉还要好吃，嚼起来咔吱作响，让人舍不得急着咽下。 那一刻，他们一家三口的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细细品尝嘴里的味道，一口接着一口、一碗接着一碗，完全抽不出时间来说话，生怕一张嘴，齿颊间的香味会偷偷溜出去。 “嗯~” “嗯！” “哦~” “哦！” 他们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只能用喉咙发出的语气来替自己感慨。 丽珊卓和亚当的咀嚼频率保持着一致，相互看着彼此，两人默契地露出了幸福又享受的笑容，同时用心声向对方说道： “亲爱的，你可太会吃了！” “亲爱的，你可太会吃了！”——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我们真棒~ 亚当：我们真棒~ 第48章 第 48 章 铁锅炖大鹅 给沈瑶店里提供蔬菜、肉蛋的供货商换了, 新的供货商是丽珊卓帮忙联系的。 那天，听说她们每天要自己推着车去市场把菜拉回来, 丽珊卓当即就给手下的几个下游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来承包沈瑶店里的食材。 新的供货商不仅价钱降低了五分之一，还能提供更多种类的食材，更重要的是，每天都会主动开车把食材送到店门口，剩下的食材他们也会折价回收。 为了感谢她的帮助，沈瑶也承诺, 以后只要是她来店里吃饭就不会收她的钱。 丽珊卓不喜欢这种用金钱感谢的方式, 只说以后给她留个位置，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不用排队就好。 而在丽珊卓跟汤姆走后，亚当也留下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说是以后她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自己。 借了沈瑶她们的光，陈记也分到了一些好处。 之前他一直念叨着乳猪不好抢, 这下沈瑶直接帮他订了十只, 用来准备过年接待客人的团圆宴。 不止如此, 有什么好的食材, 她也第一时间会分享给陈晨。 “腊肠，腊肠可以进到吗？” “腊肠我们自己做就好。” “自己做？那也太麻烦了吧。” “可是自己做出来的放心, 用料什么的也更实在。”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事，要做你做，我可不做，我顶多负责买原料的钱。” “没问题啊, 我和露比就能做。” 厨房里，沈瑶和陈晨一边做着大家的晚饭，一边商量着过年的安排。 今天纽约下了很大的雪, 哪怕关着门，还是会有“呼呼”的冷风吹进来。 不过，大家围坐在店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气氛倒是温暖得多。 呼！ 店门从外面被推开时，刮进来一股刺骨的风。 来人脸上的围巾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浑身的衣服也被染成了雪白，要不是平常和他接触得多，露比差点没认出来他是卡尔。 “我看你们的店没人，想着你们应该在这儿。” 摘掉头上的帽子后，卡尔一边掸掉身上的雪，一边温声地说道。 露比：“你怎么来了？” 卡尔拉开大衣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热乎乎的烤红薯，说：“想着你们店里的暖气可能不够足，就给你们拿了一个电暖灯，可以拿到楼上用。” “谢谢~”露比笑着接过那一包红薯。 不止是她，店里其他人也看出了卡尔这么殷勤的原因。 分着那一包红薯，大家相视一笑后，都默契地把其中最大、最甜的那一只留给了沈瑶。 这么冷的天，最适合吃一根热乎乎的烤红薯了。 把烤得微微发皱的表皮撕开，薯肉金红油亮，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经过高温的炙烤会流出热乎乎的蜜。 一口下去，像是吃了一块天然的慕斯蛋糕，软糯绵密、湿润甜香，不用咀嚼，用舌头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 也只有超过一个小时的炭烤，才能烘出这样极致的美味。 “你喜欢沈瑶？” 那一口红薯在乔伊的嘴里颠来倒去，哪怕他不停“斯哈斯哈”地倒吸着凉气，试图让嘴里的温度降下来，也不忘八卦地往卡尔身边凑近一些。 露比：？？？ 她没想到乔伊会问得这么直接。 卡尔的脸原本就被外面的风雪吹得通红，被他这么一问，更是直接红到了耳朵根。 “喜欢她可得赶紧告诉她，”沈瑶不在，乔伊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沈是个好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可就让别人趁虚而入了。” 卡尔没说话，只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啤酒，附和着点了点头。 “说真的，如果真的喜欢，一定要告诉她。” 帮他把杯子里的啤酒续满，琼恩也跟着说道：“我相信你是真心对沈好，放心吧，如果你告白的话，我们都支持你。” 卡尔对沈瑶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沈瑶没有明着表露出来，但他们能感觉到，她多少是对卡尔有些好感的，否则绝对一早就远离他了。 所以啊，既然相互都有感觉就应该早点捅破这层窗户纸才是，确立了关系，沈瑶也能更加顺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关心和照顾。 在沈瑶的这些朋友里，几乎每个人都希望他们能尽早在一起，只有一个人是反对的声音：丽珊卓。 准确来说，丽珊卓不能算是朋友，只能算是熟客，可她确实是唯一一个不赞同卡尔和沈瑶在一起的。 前天下午，丽珊卓特地来店里买了一些卤味，正巧就碰到了正在厨房里帮忙收拾的卡尔。 一个在洗菜、一个在洗碗，看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还有卡尔看沈瑶时眼睛里的光……不用旁人多说，丽珊卓也能猜到他们俩的关系。 “那男人在追求沈？” 摇下车窗，接过露比递来的打包盒，丽珊卓随口问道。 露比：“对，不过暂时还没有明确说出来。” “也好，反正也成不了。” “为什么？”露比疑惑道。 丽珊卓把车窗摇了上去后，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他配不上她。” 露比感觉丽珊卓之这么说，是因为她不了解卡尔。 换做是之前的自己，她也会觉得卡尔配不上沈瑶，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意识到经济基础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真心喜欢才是关键。 “准备开饭吧？” 从厨房出来，陈晨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双长的筷子。 他没有端什么饭菜出来，而是把厨房的门打开，招呼着大家一起进去。 那是一口巨大的圆口铁锅，比平常炒菜的锅还要大。 每年陈晨只有在店里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但今天却提前派上了用场。 随着沈瑶把盖子打开，一股白雾倏地从锅里涌了出来，一时间，几乎整间厨房都笼罩在那一股炖煮的香气中。 咕嘟咕嘟…… 热气接连不断地上涌，凑近些才能看到里面那些炖成酱色的鹅块，还有贴在锅子边缘的那一圈玉米面贴饼。 锅里的食材看着没什么特殊的，除了那只鹅之外，还有肉片、排骨，以及豆腐皮、白菜、粉条这些蔬菜，乍一看就像是炖了一锅颜色没那么重的卤味，可是顺着锅边涌出来的香气，却跟平时吃到的辣卤味道完全不同。 拿着筷子，琼恩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怎么吃？” “我们就这么围着锅，好像原始部落里的那种野人。” “吃之前不用再唱个什么歌吧？” “直接吃就行，”沈瑶拿来一只碗，先给琼恩加了一块鹅腿，“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露比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还没加起来，骨头就自动掉下去了。 “好吃哎！” 说着，露比又夹起一块豆腐，在锅里炖了快二十分钟，豆腐表面的小孔吸满了香料和调味品的味道，一口下去，除了豆子本身的滋味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酱香。 先炒、再炖，沈瑶在处理这一锅食材时，并没有用到什么特别的烹饪技巧，甚至食材也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可炖出来的味道就是莫名地好吃。 锅子边缘的那一圈玉米饼被烀得焦香，筷子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把它们戳下来，一面是软绵的金黄色、一面是焦脆的浅褐色，凑近时能闻到很香的谷物味。 咬一口后，再试着放进汤汁里浸泡一会……这三重不一样的口感叠加起来，简直是绝了！ 跟着沈瑶学了几个月，大家基本都能熟练地使用筷子，只有卡尔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不仅加不起来东西，自己的几根手指头也开始不听他的使唤。 “你还是用叉子吧。”沈瑶给他重新拿了一副刀叉。 卡尔尴尬地笑笑，但还是坚持道：“没事儿，我用筷子就行。” 左边看看琼恩的动作、右边看看露比的手势，他发现每个人拿筷子的动作都不太一样，以至于越学越拿不好，在调整手指角度的时候，索性有一根直接掉进了锅里。 陈晨嚼着嘴里那根鹅翅，表情有些无奈，嘴巴也变得更毒了：“要不你还是让霍金来教你吧，他用嘴拿筷子都比你用手要熟练。” “他平常也不用筷子，用得不好很正常。”沈瑶替他解释道，“哪有人刚学就能学会的。” 帮他把锅里的筷子捞出来后，沈瑶主动夹起他刚才想要的那一块肉，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些排骨和肉片。 沈瑶：“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夹。”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自认为再普通不过的话，可紧接着，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俩，用眼神一起说了一声“Woo~”。 “好……” 锅里分明没有放什么辣椒，可卡尔的脸颊却莫名地变红了，一双宝蓝色的瞳孔在看向沈瑶时，也多了好多闪闪发光的星星。 “沈。” 卡尔小声地叫了她一声。 沈瑶：“嗯？” 轻抿了一下唇，犹豫片刻后，卡尔还是决定换一个更合适的时间：“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卡尔不是男主哈 第49章 第 49 章 红薯丸子 嗤嗤…… 端起平底锅轻轻地转上一圈, 让那一勺牛奶状的面糊均匀地散成一个圆，短短十几秒的功夫, 面糊就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蛋饼。 这时候的蛋饼还很软，拿起筷子将它卷成筒状，等温度降下来后就是一根酥脆的蛋卷。 “咔嚓~！” 沈瑶才刚煎好第一根，露比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咬了一口。 沈瑶煎出来的蛋卷和用来盛冰淇淋的蛋筒很像，但口感比蛋筒更加酥脆，一口下去，有半口都是酥, 蛋香味十足的碎碎还会顺着蛋卷滑到手心里。 蛋卷里面没有放一滴水, 除了鸡蛋就是牛奶，为了增加风味，沈瑶还往里面放了一块黄油和几片芝士，所以能吃到淡淡的芝士味，再配上黑芝麻和白芝麻, 是比蛋筒更有层次的美味。 露比发现沈瑶是真的热爱美食, 哪怕下雪天暂时营业, 也爱在厨房里呆着。 她的脑子里好像是有一台超级计算机, 总能想出各种不一样的食谱，哪怕只有面粉, 她都能做出好几种味道截然不同的小零食。 椰奶小方、红薯丸子、蛋卷…… 看到沈瑶把锅洗干净，似乎是打算熬糖浆做冰糖葫芦，一旁的露比笑着打趣她道：“这是你第一次约会？” 沈瑶拿着锅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哪有, 就只是单纯看一场电影而已，不算是约会。” “哦？”继续吃着蛋卷，露比凑得更近了, “我也想看电影，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刚才面对那么高的油温都没事，这会沈瑶的脸却红了，看到她不好意思了，露比这才没再继续逗她：“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看得出来，沈瑶为了自己的第一次约会，准备得很认真。 不止是这些看电影可以吃的小零食，平常几乎不化妆的她，竟然还从斯黛拉那里借来了一些口红、粉底这些化妆品。 帮着她把白糖拿过来，露比又问：“你喜欢卡尔吗？” 喜欢？ 这个词的感情有点浓了。 沈瑶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嗯……充其量应该算是有好感吧。”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情感白痴。 她能够感觉到，卡尔在对待自己时的与众不同，也能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发现他是个踏实可靠的好人。 每次他看自己时眼睛里都闪烁着光，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喜欢自己？ 沈瑶没想着刻意去谈恋爱，但要是有合适的人出现，她也不会抵触。 只是，因为从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接触试试看嘛，迈出了第一步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真的彼此喜欢，那就在一起；如果不喜欢单纯是感动，那就早点分开，总不能一直接受别人的好，而没有半点回应吧。 “我们都觉得卡尔这个人还不错，样貌性格都挺好的……” 说着，露比忽然画风一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听着，假如他要对你动手动脚，或者做出一些你不喜欢的行为，一定要坚定地拒绝，并且要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对了，要不要准备一瓶辣椒水？这样他要是胡来的话就可以拿出来对付他。” 沈瑶：…… 只是去看个电影而已，应该不会发生这么夸张的事吧。 况且……刚才不是还说他这个人很靠谱嘛，怎么转眼就要拿辣椒水对付他了？ 零食做得有点多，留下自己和露比的那份后，沈瑶把剩下的都装了起来，准备去拿给陈晨他们。 下雪天，唐人街还在营业的店铺并不多。 这么冷的天，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也只有像陈晨这样的财迷，才会一直在店里坚守着，毕竟对他来说，少赚一刀就是亏。 下午三点四十七，沈瑶和露比刚推开陈记的店门，就听到陈晨叫骂的声音。 “什么叫让我自己找？帮走失儿童回家，不应该是你们警察的责任吗？” “已经两个小时了，难道没人来找的话，我要收留他一天？” “你们这是在推卸责任！你，你们……喂？喂？！” 陈晨的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隔着两道门都没能挡住他震天响的叫骂声。 空荡荡的店里，只有一个小不点坐在卡座上抠着手指，被他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 生气归生气，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陈晨并没有把对警察的愤怒发泄在孩子身上，反而还给他端了一杯刚热好的牛奶，以及一碟曲奇饼干。 “给，吃吧。” 坐在高脚椅上仰视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孩子不敢拒绝，只得捧着玻璃杯小口地抿了一下。 露比：“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走丢了，”陈晨揉了揉胀痛的眼角，“中午那会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也没看到他的家长出现。” 男孩瞧着有六七岁大，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模样可爱极了。 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干净，头上的针织帽应该是他母亲给做的，瞧着不像是被故意抛弃的孩子，可是这大雪天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难道能是走丢的？ 走到吧台前，露比笑着同男孩打了个招呼：“嗨~我叫露比，你呢？” “鲍里斯。” 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露比继续问道：“你的父母呢？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鲍里斯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我想来看看我的新妈妈……你是我的新妈妈吗？” 露比：？？？ 来到厨房门口，沈瑶小声向他问：“他的新妈妈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把他领进来后他就说是来看新妈妈的，自己的爸妈叫什么一概不说，想联系他的家里人都没办法。” 陈晨本以为他的父母很快就会来找他，可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人来，于是刚才就试着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看警察能不能来帮忙。 结果警察却以没有到二十四小时为由而拒绝，不过其中更多的原因，不用问陈晨也心里有数。 还好这孩子不哭不闹、不吵不作，否则陈晨一定更加崩溃。 来到鲍里斯身边，沈瑶把下午做好的零食都拿了出来，一样样地摆放在他面前：“中午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一点零食？” 小孩子嘛，都是比较贪吃的，只要吃得开心了，说不定就能问出什么蛛丝马迹。 扭头看向沈瑶那张亚洲面孔，鲍里斯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地惊讶，但很快，就被那些从来没见过的零食所吸引。 红薯丸子还是热的，里面放了芝士，一打开袋子就能闻到那股甜甜的薯香，先炸再烤的方式不仅不会留下太多油腻的气味，微微焦脆的表皮反而更能勾起食欲。 鲍里斯中午虽然吃过饭了，但在闻到这股红薯香时，还是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要蘸一些番茄酱吗？还是想要蛋黄酱？”见他一直看着那包红薯丸子，沈瑶把袋子推得更近了一点。 鲍里斯：“番茄酱，谢谢……” 鲍里斯的话很少，不过很有礼貌，即使很想尝一尝这丸子，但在得到沈瑶的允许之前，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从厨房拿来一些番茄酱，沈瑶还给他拿了一柄叉子，“吃吧。” “谢谢。” 接过叉子，鲍里斯叉起一颗圆滚滚的红薯丸子。 丸子表面炸得焦脆，手里的叉子稍稍用力就在表面留下了三个小孔。 咔嚓！ 红薯和芝士的奇妙滋味，让鲍里斯惊讶地挺了一下背。 好脆！好糯！好香！ 炸过的外壳很脆，里面的红薯馅却是绵密细腻的口感，薯蜜和薯肉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不但一点也不会粘牙，甚至用舌尖轻轻一抿，就能让红薯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再试着蘸上一些番茄酱，这一股热乎乎的浓甜之中又多了一丝番茄冰冰凉的酸，让味道整体又上了一个层次。 鲍里斯吃得很开心，一口接着一口，悬着的两条小腿都不自觉地前后晃了起来。 低头看着金灿灿、圆滚滚的红薯丸子，这甜丝丝的味道，仿佛是把夏天暖洋洋的太阳光给包了进去。 可当他猛地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时，美食带来的快乐和幸福感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再次看向沈瑶，这次，鲍里斯的目光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定了：“你是我的新妈妈。” 方才对露比说的是疑问句，现在是肯定句。 沈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难道是因为红薯丸子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沈瑶尴尬地笑笑：“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新妈妈，我叫沈瑶，你可以叫我沈。” “沈？” 鲍里斯把嘴里的红薯丸子咽下时，眼睛不禁变得有些湿润，可嘴里还是那一句话：“沈，就是我的新妈妈。”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呢，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妈妈？更何况还是新的？—— 作者有话说：沈瑶：无痛当妈？ 第50章 第 50 章 姜撞奶 下午五点半, 沈瑶准备出发去约……哦不，是去看电影了。 “等一下。” 刚要出门, 露比就叫住了她，然后从借来的那一包化妆品里拿出一根淡色的口红，轻轻地在她唇上点了两下，又用手指慢慢晕开。 沈瑶属于浓颜系的长相，是那种不需要化妆都很分明的五官，所以只要稍稍添一点色彩，就能足够突出她的美貌。 “好了, 可以啦, ”说着，露比又拿出一支口香糖塞进她的口袋里，悄声地嘱咐了最后一句，“以防万一。” 沈瑶知道西方人对待比较开放，第一次约会别说是亲吻, 情到浓时一起滚那个床那个单, 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她还是比较遵从“中式传统”的, 牵手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沈, 你是要去找我爸爸吗？”扭头看向沈瑶，鲍里斯一边咂着嘴一边说道。 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 鲍里斯的嘴巴就没停过，沈瑶拿来的零食原本是拿给陈晨，让他分给琼恩和乔伊他们的，结果不知不觉就被鲍里斯吃了一大半。 一口红薯丸子、一口蛋卷, 嘴巴要是太干了就喝一口牛奶润一润。 本以为用零食诱惑，可以让他说一些跟父母相关的信息，结果嘴巴没打开, 胃口倒是大开了。 沈瑶哭笑不得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的爸爸，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新妈妈。” 这句话她都重复了好多次了，可鲍里斯还是当做没听到一样，只是懵懂地眨巴着那双眼睛，然后冲她挥挥手：“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下雪的天气，天色黑得很快。 不到六点，街道两边的路灯就亮了起来。 冒着寒风一路往前走，一片片迎面飘下来的雪花比上午大了许多，不过越靠近市中心地面就被清扫得越干净，随着路上的人流越来越多，街道的温度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昨天约定了今天六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看完电影后再一起去吃饭。 虽然是很老套的约会流程，但对于还没有约会过的沈瑶来说，她还是很紧张、很期待的。 沈瑶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情侣，那一双双十指紧扣的手，看得她也会莫名地生出几分暖意。 摸了摸手里还温热的纸袋，她开始翘首等待着卡尔的到来…… 六点场，电影准时开场，很多情侣都走进了放映厅。 卡尔虽然还没到，不过沈瑶一点都不急，因为他们看的是六点半的那一场，所以他晚到一会也没什么关系。 六点二十，又有不少新面孔陆续走到窗口处买票。 每每看到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沈瑶都会下意识地踮起脚去看，可是不管是从门口经过，还是停在路边的车，车主都不是卡尔。 六点四十五，他们要看的那一场电影已经开始了。 沈瑶带来的零食完全凉透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负面的情绪压在了上面，手里的牛皮纸袋变得沉甸甸的，本该甜丝丝的零食好像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硬石头。 七点二十九，沈瑶刚来时的那一场电影散场了，情侣们有说有笑地从放映厅出来。 看向那一张张绯红的面孔，还有她们脸上幸福又甜蜜的笑容，沈瑶感觉自己如同童话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哪怕能看得到丰盛的菜肴、闻得到诱人的饭香，也没办法真正地吃到嘴里。 当分针准确地落在“6”的位置上时，沈瑶选择离开电影院回家。 她被卡尔放鸽子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外面的雪比来时下得更大了，沈瑶从来不会浪费食物，但这次，她却随手把那只装着零食的牛皮纸袋丢进了垃圾桶里。 想着露比还在等自己，沈瑶便没回店里，直接去了陈记。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不用谢，能找到就好。” “下次一定要看好孩子，这么冷的天，万一走丢了很容易出事。” “会的，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是晚饭的时间，或许是雪又下大了的缘故吧，所以店里没有什么食客，不过沈瑶在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了里面有四五个人在说话的声音。 推开门，一时间，屋里那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而沈瑶也在他们之中，找到了今天晚上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卡尔坐在卡座外面的位置，他的对面是几个正在做笔录的警察。 跟他坐在同一边的是一个模样瞧着有几分憔悴的女人，她的年龄应该比沈瑶大几岁，而且那张面孔和鲍里斯有几分相似，至于鲍里斯，则乖乖地坐在他们两人之间。 “妈妈你看，”鲍里斯侧过身，指着刚从外面回来，满身是雪的沈瑶，“这就是爸爸要找的新妈妈~” …… “阿嚏！” 露比猛打一个喷嚏，原本就堵的鼻子，变得更不透气了。 今天倒是不下雪了，地上的积雪大多也被清扫干净，但积雪融化后又凝固的那层薄冰滑得很，以防不小心会摔撒包装盒里的卤味，露比只能小心翼翼地踱着步。 天气冷，郭云龙不想出门来店里吃饭，就打电话想找沈瑶订了些卤味和炖汤。 露比想着沈瑶心情不好，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于是便来陈记让陈晨做一些给他送去。 陪着她一起送餐的路上，一旁的乔琳气恼地道：“所以说，那个卡尔是有妻子的？并且还有了个孩子？！” “是前妻，”露比吸了下鼻子，“两人已经离婚了，孩子跟着前妻生活，卡尔只是每个月要给他们生活费。” 要不是鲍里斯跑来陈记，还不知道卡尔要把这个秘密隐瞒多久。 昨天，卡尔的前妻从费城来纽约办事，让他帮忙带几个小时孩子。 卡尔带他去了室内游乐场，想着这里离电影院比较近，等到鲍里斯和前妻离开后，可以直接去跟沈瑶看电影。 在卡尔和母亲聊天时，鲍里斯再次听到了关于沈瑶的事，加上之前来卡尔家住的时候，也会听他提起沈瑶，于是，他便想去见见这位“住在唐人街，做菜很好吃的新妈妈”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闯出这么大的祸…… “事情发展成这样，卡尔有说什么吗？”乔琳又问。 “他说了对不起，”露比轻哼了一声，“早不说实话，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反正我们是不会再支持他们在一起了。” 她可以理解孩子重要，但不能去赴约的话，总该提前去电影院跟沈瑶说一声吧？ 要不是昨天卡尔跟警察找到了陈记，露比还不知道沈瑶被放鸽子了，也都怪卡尔，害得露比急着出门去找沈瑶，不仅没找到不说，还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沈……她现在还好吗？” 提起沈瑶，露比遗憾地摇摇头，“估计是吹了太久的风，再加上心情不好吧，昨天回去后她就一直在楼上睡觉，中间都没有醒过。” 还没开始正式谈恋爱，就要人跑来认她当后妈？换是谁都会接受不了。 而且，根据露比对沈瑶的了解，她应该是不会再接受卡尔了…… 多睡睡也好，有助于身体和心情的双重恢复。 乔琳：“那等会我来做饭吧，我会做简单的炒菜，等沈起床后也能吃点东西暖暖肚子。” 露比：“好啊，我可以帮你切菜。” “一会顺路去超市再给她买点酒？喝点酒也可以帮忙发泄情绪。” “行，多买几瓶啤酒，我们陪她一起喝。” …… 中午送完外卖，露比和乔琳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沈瑶已经醒了。 今天“沈”奇小馆依旧休息，不过沈瑶却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她先是往碗里敲了两颗鸡蛋，随后快速地用筷子将蛋清和蛋白搅开，看到锅盖开始不断往外冒蒸汽，她又往蛋液里加了一点水后便放进了锅里，顺便把锅里的那一碗正在加热的牛奶夹了出来。 “郭要的卤味都送去了？” 沈瑶语气轻松地一样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好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露比：“是，咳咳！是的。” 把那一块放在碗上的滤布拿起来，说话间的功夫，沈瑶便高高地端起那碗热牛奶，快速朝碗里的液体冲了进去。 哗哗哗！ 被高温一激，姜汁那股辛辣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但是很快，就和浓郁的奶香味融合到了一起，不仅气味变得更加柔和，颜色也变得更加好看。 通过精准的控温和冲撞力度，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混合后的姜汁和牛奶就变成了豆腐花一样的质地。 “中医里，生姜驱寒，吃姜可以让感冒好得快一点，”说着，沈瑶把一柄勺子放了上去，比布丁还要嫩的姜撞奶可以完美地托起勺子的重量，“知道你不喜欢姜的味道，这样做会好一点，试试看？” “好。” 端起碗，露比舀起一小勺试着尝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影响了自己的味觉，生姜的味道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呛口，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温暖的辛香，这股味道还中和了牛奶过多的腻，使得咽下后，满口都是清甜的回味。 “好喝吗？” 看向沈瑶脸上的期待，露比点头时有些僵硬：“嗯，好喝。” 奇怪，沈瑶难道不应该很伤心吗？ 不止是被放鸽子，更是因为和卡尔的关系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意志消沉、以泪洗面吧…… “沈，你还好吗？”乔琳温声安慰她说，“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可以哭出来，我们会陪着你的。” “哭？不至于不至于。” 沈瑶笑着又拿出剩下的姜，准备也给她做一碗，“不过是被放了一次鸽子而已，不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说不失望是假的，却也没有那么伤心，毕竟自己也不是特别喜欢他，只是有点好感而已。 没能在一起也挺好的，这样以后就能专心搞钱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加更啦！《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窑鸡 那天晚上, 卡尔来“沈”奇小馆跟沈瑶解释了鲍里斯的事。 为了不打扰他们，露比和乔琳都去了隔壁斯黛拉的店里, 本以为他们要聊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卡尔就离开了。 不知道沈瑶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从那天之后，卡尔就再没出现过。 沈瑶远比她们想象中坚强，没有哭、没有闹，对她来说，卡尔就像是人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 走了便是走了, 没有什么值得过分伤心的。 不过，她们买的那几罐啤酒倒没有浪费，因为沈瑶第二天中午用它们做了一道啤酒鸭…… 融雪的这几天，温度最冷，等路面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后, 终于迎来了几天艳阳高照。 在床上晕晕乎乎地睡了好几天后, 露比的感冒完全恢复了, 她恢复的第一天, 就是跟沈瑶一起出去看房子。 半个月试营业的效果还不错，“沈”奇小馆随时可以正式开张。 但是在正式开张之前, 她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搬家。 好歹是个正规餐馆，总是住在餐馆楼上算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沈瑶一直请郭云龙帮忙找公寓。他认识的房东多，手里的房子也不少, 沈瑶挑中了几处，只等和露比一起看过房子后就能决定租那一处了。 砰砰砰！ 郭云龙刚准备盛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 不等郭云龙开口，来人像是一阵风一样“蹭”地一下从他身边走过。 “太过分了，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爱挑刺的人！” 是维克多。 瞧他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就连嘴边的两撇胡子都被气得跟着抖。 郭云龙：“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你让我帮忙租房子的那两个年轻姑娘！” 话音刚落，维克多正想去给自己倒杯酒顺顺气，一回头，就看到厨房里正在往盘子里倒菜的沈瑶和露比。 好巧，郭云龙的家里也有两个年轻姑娘。 更巧的是，她们竟然也是一个白人，一个亚裔哎。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们不会就是那两个租房姑娘本人吧……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当你说一个人坏话的时候，碰巧被她听到……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此。 六目相对，维克多表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实际上，脚趾快要把鞋底抠出五个洞了！ 尴尬归尴尬，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毕竟自己确实是帮了忙，反倒是她们，应该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忏悔才对。 维克多是郭云龙认识的一名房产公司的高管，也是给沈瑶她们介绍房源的人。 在今天之前，维克多并没有见过她们，只是听手下的房产销售员说她们是难伺候的“事儿精”。 为了平时去餐馆方便一些，维克多按照要求给她们找的都是下东区的公寓。 像下东区这样“廉价”的地方，大部分统仓公寓都是一个样的。 七八十平方的面积，卧室、客厅等其他功能区合并在一起的空间，无非是干净不干净、治安好不好、物业行不行罢了。 可她们挑剔的点，确实维克多无法理解的：厨房。 厨房设施太老旧、没有通燃气、没办法排放油烟、电压负荷不了烤箱……看了二十几套房子了，几乎每一套房子的厨房区都达不到她们的要求。 拜托，吃个饭而已，能有个地方把食物做熟不就可以了？ 对于女生来说，难道不应该是卫生间的好坏更加重要吗？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她们是来故意找茬，好以此为借口压低租金的。 “对不起，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沈瑶主动开口向他道歉，“那我们还是自己找房子吧。” 面对她的道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维克多淡淡道：“相信我，小姐，如果你们对厨房的要求这么高的话，整个下东区都不会有一间公寓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朝这边走来，郭云龙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在我看来，姑娘们的要求很合理啊，对厨房要求高一点怎么了？” 维克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可是认识十多年的好兄弟，他竟然会帮两个租客说话？ 而且，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 好啊，他一定是被她们的美色迷惑了！ 沈瑶：“没关系，我们可以回去自己再找找看。” 把袋子都收起来后，露比也跟着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 等到她们离开，维克多又走到楼梯处往楼上看了一眼。 “你胆子真大，你这么做不怕你妻子发现？” 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啤酒，郭云龙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问题回答道：“正因为她不在家，我才能吃点好的。” 郭云龙很喜欢吃美食，尤其是沈瑶做的中餐，每次都能吃到从没吃过的菜式。 前几天下雪，他天天在家吃妻子做的炖菜，吃得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趁着今天妻子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他才叫了这么一桌菜改善改善伙食。 维克多默默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招呼着他坐下，郭云龙也给他拿了一套餐具，“来都来了，一起吃点吧。” 正好自己中午还没吃饭，维克多索性就做了下来。 桌面上一共有六七个菜，除了那一只烤鸡之外，其它全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菜式。 那一盘油润的红辣椒里是鱼吗？ 这炸过的肉片外面怎么裹着一层酸酸甜甜的汁？ 那个肉球好大一颗，等等，好像不是肉球，是丸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好像是鱼头？鱼头怎么能吃啊？！ 鲜香、酸甜、油润、麻辣…… 每一道菜，光是闻着味道就能勾得他口水直流，可是，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造型，又确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动刀叉。 郭云龙：“吃啊，别客气。” 维克多：…… 他不是客气，只是单纯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吃。 见维克多一直没动刀叉，郭云龙索性直接伸手帮他撕下一根鸡腿。 鸡肉被烤得很嫩，郭云龙用力一扯，直接把整根鸡腿骨给抽了出来，鸡腿肉像是吊坠一样挂在那只鸡上，而被扯破的鸡皮则往外渗着一些鲜亮的油汁。 刚烤好的鸡还是热的，随着鸡腿骨被抽出来的瞬间，一股浓浓的肉香气倏地涌了出来。 好奇怪，这鸡分明是烤出来的，但闻起来的味道却跟普通的烤鸡不太一样？ 帮着把那根鸡腿切下来时，维克多几乎没怎么用力，鲜嫩的鸡肉堪比豆腐，用叉子轻轻划动，甚至可以直接把鸡腿上的一根根纤维分开。 “我的天，这，这真的是烤鸡吗？！” 只一口，维克多就被窑鸡的香味和口感征服了。 不用于普通烤鸡的柴硬，被泥土包裹着的窑鸡口感是极致的鲜嫩，肉质瘦而不柴、油脂香而不腻，咬下去时，还会有晶莹的鸡汁爆出来，每一滴都吸收了鸡肉和调料的香气。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口咸香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辛辣味。 那种味道，仿佛是有一只苗条的鸡走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在涂上料汁后，躺在沙滩上晒了好久的日光浴，直到身体里的每一滴油脂都被炙烤出来，才蹦跳着跑进自己的嘴里…… “我的天，我感觉我的舌头都要一起被吞下去了。” 嘴里那一口还没咽下，维克多就又用刀切下一块到盘子里，不过那平整的切口看起来有些奇怪，于是他索性像郭云龙那样伸手去撕。 他吃过不少烤鸡，但从来没有一只的味道能比得上盘子里的这只。 天晓得厨师是怎么制作的，那种浓浓的田园气息，是任何烤箱都复制不出来的。 试着蘸一点碟子里特制的辣椒粉……耶稣啊，您真该尝尝这只鸡的味道！ 看维克多快把十根手指头嗦一遍了，郭云龙又把别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只顾着吃鸡了，吃点别的菜，其他菜也很好吃。” “上帝啊，你这是叫得哪家的外卖？一会一定要把电话发给我。” 郭云龙笑道：“就是刚才那两个年轻姑娘做的。” 刚夹起一块锅包肉准备吃的维克多：？？？ 难道她们不是来送“外卖”，是真的送“外卖”吗？ “什，什么？” “否则你以为她们为什么会对厨房的要求这么高，”郭云龙一边嚼着嘴里滑嫩的鱼片，一边幽幽地道，“如果是在破烂的厨房里，用着断断续续的火，你能尝到这么完美的味道吗？” 维克多沉默了，想想自己进门时那气势汹汹的态度，还有凶神恶煞的语气…… 自己真是该死啊！ 不仅误会了她们，要是因为自己导致她们做不出这么美味的味道，那他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上帝？！ 又把五个手指头都嗦了一遍后，维克多站起身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再把所有的房源给我捋一遍，一定要严格检查厨房，全部按照那两个姑娘的要求来！” …… 有了维克多的交代，手下的房产销售们更上心了，只用了三天，就筛选出了一处完美符合她们要求的公寓。 “这里距离唐人街只有一个路口，走路的话，差不多五分钟就能到。” “二楼的位置也很不错，看，这有两个朝阳的阳台，平常可以种一些植物，放一张椅子用来晒太阳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厨房，这里的租户原本是一对墨西哥的夫妇，你们看，厨房的区域多宽敞，灶台他们改过了，也有蒸箱和烤箱，排烟的管道也是清洗过的，十分干净！” 这是一间差不多八十平的统仓公寓，面积和她们的餐馆差不多大。 虽然只有一个空间，但房东贴心地分隔出了两间卧室，巧的是，两间卧室几乎是差不多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对墨西哥夫妇有六个孩子，房间太小可能睡不下的缘故。 用统仓公寓的价格，租到两室一厅的房子，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最让沈瑶满意的，还是这里的厨房，烤箱、蒸箱还有微波炉，即使是二手的也能替她们省下不少钱。 “怎么样？这里还可以吗？” 带着她们参观一圈后，房产销售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在等待着她们的夸奖。 “真是太棒了，巴里！”露比给得情绪价值很足，又是给他鼓掌，又是从包里拿出一袋点心主动递到了他面前，“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拿出一块桃酥，巴里回答说：“我这就去打印拿合同，等我十分钟，马上回来。” “好的。” 巴里走后，沈瑶和露比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房子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问题。 不得不说，巴里真是个很尽职的房产销售，能在众多房源中找到这么符合她们要求的一间，这段时间肯定没少到处跑。 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有，就是有点旧了。次卧的三张高低床也用不上，不过拿去旧货市场卖掉就行，重新买一张床也用不了多少钱。 卫生间里的浴缸和莲蓬头都是房东新换的，下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洒在那朵干枯的小盆栽上，让这冷冰冰的屋里多了几丝家的温暖。 “沈，我们终于能有自己的卧室，可以每天都洗澡了！” 露比激动得不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躺进浴缸里，想象着未来洗泡泡浴的画面了。 “是啊，”沈瑶也在厨房区域反复试着灶台的火焰，“而且以后还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不用再对着收音机听广播了！” 铛铛…… 正说着，忽然有人敲响了虚掩着的房门。 “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穿着皮草的女人推开了门，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步履妖娆地走了进来。 她像是在逛超市一样，目光随意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沈瑶的身上：“我想，这里应该还没租出去吧。” 女人的声音和脸上浓重的妆容，让沈瑶不禁愣了一下。 分明是一张如妖精般妩媚的面孔，怎么说话的声音却是个男人？唔……她那一头橘红色的长卷发好像也是假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一位变装皇后。 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墨西哥人，一米八的身材甚至比不少女人都要好，要是不开口的话，很难发现他是名男人。 “对，”沈瑶调整好情绪后，礼貌地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不过我们很快就搬进来了。” “好吧。”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参观了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有个身高近两米的“女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露比也有点懵。 “你们的房子看起来很不错，”用手抚过那套旧沙发，他的语气有些嫉妒，“比我的房产中介推荐的好多了。” “你也在租房子吗？”露比问道。 “是啊，刚才中介带我看了这栋楼里的几套房，都不怎么样。”睨了露比一眼，他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溢出来了，“真是羡慕你们……” “谢谢~” 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像极了黑色星期五那天去超市抢购，从一堆九十美刀的衣服里找到了一件五十美刀的特价款，不仅价格更低，质量还更好，很难让人不高高地举起来显摆一圈。 从包里拿出那一袋桃酥，露比递到了他面前：“你长得好漂亮，怎么称呼你，小姐？” 小姐？ 露比的称谓一下子叫到了他的心坎上，刚才眼里还满是羡慕嫉妒恨呢，一下子就只剩下羡慕和嫉妒，以及藏也藏不住地欢喜。 拿出一片桃酥，他的动作好不娇羞：“芭芭拉。” “我叫露比，她叫沈瑶。” “哦~你们是一对吗？更羡慕你们了~！” “不不不。”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瑶：“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吧~” 芭芭拉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好像什么都能让他感到惊讶一样，“哦~这曲奇的造型好独特啊，闻起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沈瑶解释道：“这个叫桃酥，是一种中式糕点。” “是我们自己做的，”身为一名生意人，露比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宣传她们的餐馆，“我们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参观，叫‘沈’奇小馆，有机会可以来尝尝，保证是你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中式糕点？ 芭芭拉没觉得这桃酥有什么独特的，不过是撒了一点芝麻的曲奇而已，一条条粗糙的裂痕，像是在龟背上烤出来的一样。 可当他试着咬下一口时…… 簌！ 这桃酥的口感比曲奇更有空气感，牙齿还没用力，就碎在了嘴里一块，那一口干脆利落的声响听起来十分解压。 因为里面的结构比曲奇蓬松，所以更容易掉渣，芭芭拉没有做好准备，使得好多碎渣都掉在了地上，嘴唇的口红上也沾上了几粒香酥的颗粒。 一口接一口地咀嚼，让芭芭拉的表情变得愈发惊喜，他很想开口叫一声上帝，可又怕一张嘴，那股坚果和黄油的香味会偷跑出来。 和曲奇不同，桃酥在嘴里不会变得黏糊，反而会在碰到口水时迅速融化，几乎不用费力咀嚼，就能尝到烘焙之后的浓浓麦香。其中还放了瓜子和核桃这些坚果碎，丰富的味道，让舌头一时分不清它们谁才是主角。 “耶稣他妈的天呦~”捂着嘴，芭芭拉惊讶地音调都变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还要酥软的小曲奇啊~！” 沈瑶：…… 露比：…… 露比把袋子的口撑得更大了一些，“沈会做各种各样的中式美味呢，你要是住在这里，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我还没定好，刚才看的房子都不太行。”芭芭拉有些遗憾道。 露比：“没关系，多看几个吧，我们也是看了好多才定下这里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们的中介推荐给你，他很负责的。” “也行，你们的中介呢？” “去楼下打印合同了，马上就回来。” “等一下，”急着把嘴里那口桃酥咽下去，芭芭拉眼神里倏地又亮起了光，“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租下来，还没签约？” 露比解释说：“对，不过一会就……” “皮特！！！” 芭芭拉的声音突然变得跟野兽一样粗。 不等露比把话说完，就站起身跑到门口冲着楼道里大喊道。 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急吼吼地从楼下跑了上来，看他胸前那个写着“皮特”的胸签，应该和巴里是一个公司的。 “怎么了怎么了？” 芭芭拉：“签约，我要租这一套房子，206。” 沈瑶：？？？ 露比：？？？ 沈瑶：“喂，先来后到，是我们先租的。” 继续吃着手里的那一半桃酥，芭芭拉把脊梁挺得笔直：“你们签约了吗？既然没有签约，我为什么不可以租？” “我们的中介去打印合同了，马上就回来。” “哦？” 芭芭拉像是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露出了阴谋得逞后的坏笑，勾了勾手指，示意皮特把公文包里的合同拿出来：“不好意思，我们的合同就带在身上。” 说完，芭芭拉就当着她们的面拿出笔，在盖了章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上了沈瑶她们这间公寓的号码。 “蠢货，赶紧拿着合同去公司啊！难道还要等着她们的中介回来跟我争吗？” 签完后，芭芭拉随手把笔丢进了皮特怀里，像吩咐狗腿子一样骂了他一声。 皮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电光火石之间，房子就这么租出去了？ 不过他也不敢耽误，毕竟只要能把房子租出去就行。 捧着签好的合同，他一溜烟地跑下楼，生怕这位难伺候的主子又会临时改主意，或是挑出什么刺来。 露比：“芭芭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吃干抹净后，芭芭拉淡然地咂了咂嘴：“姑娘们，‘你打瞌睡、你就输了’，难道你们没有听过这句话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第52章 第 52 章 奶香小馒头 巴里的打印合同的速度太慢了。 说好了十分钟, 沈瑶和露比在楼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他捧着一沓文件小跑着朝这边赶来。 “你们怎么在楼下等我？”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露比垂头丧气道：“你来得也太晚了, 十五分钟前，我们的公寓已经被你同事的客人给抢走了。” 巴里：？？？ 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巴里也有点懵。 干这一行，发生抢单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但像这种肉都到嘴边能被抢走的，巴里也是第一次见。 对啊，他也该时刻备一份合同在身边的, 这样就能随时签约！ 唉……大意了。 “还有别的比较合适的公寓吗？”沈瑶又问道。 “有, 有有有，这一栋楼里就有几个，”巴里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同时略显勉强地对她们说道，“不过可能没刚才的那一间那么让你们满意。” 和露比对视了一眼, 沈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事, 先看看再说吧。” 三人重新走进大楼,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 一股风跟着挤了进来。 呼！ 被风这么一吹，靠近楼梯那一户的门倏地被推开了。 106 是芭芭拉和他的房产中介看的那一套公寓, 刚才被芭芭拉急着叫上去，他没来得及关门，贴着标签的备用钥匙都还插在锁孔里。 还好公寓里的租户不多，也没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人出现, 否则早把里面的东西给搬空了。 想着这间也是自己公司代理的公寓，巴里便主动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 “等一下。” 沈瑶叫住了他,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这一间吗？” “当然。” 巴里再次把门推开。 这才是下东区最常见的“统仓式公寓”。 没有分隔出来的卧室，只有一张正对着沙发和电视靠墙摆放的床，所以屋内空间看着格外地宽敞，床的旁边就有一扇窗户，阳光洒在床板上时，是一片暖洋洋的灿黄色。 除了没有分隔开的房间外，这间公寓的构造和楼上那间几乎一样。 同样更换过的浴缸、莲蓬头，同样开阔的厨房设施，甚至本该延伸出去的阳台，也变成了一处三十多平的小院子，墙角还摆放着好几排枯萎的盆栽…… 如果说还有哪里让沈瑶不太满意，可能就是因为只有一台微波炉，没有烤箱和蒸箱这些吧。 “这一间多少钱？”沈瑶问道。 巴里看了一眼价格表：“这间应该是一千一美刀每月。” 露比有些惊讶：“比楼上便宜了二百美刀？” 听到这个价格，沈瑶和露比同时表现出了惊喜。 巴里解释说：“因为是一楼的缘故，采光不好，而且没有分隔出私人空间，所以价格会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其实，对比楼上的那一间，她们对这一间公寓更加满意。 一个月少二百美刀的租金，一年下来能省下不少钱！ 没有独立的房间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已经面对面地睡两个月了。 厨房里没有烤箱、蒸箱怎么了？买个全新的回来反而用起来更放心。 至于屋子里采光不好……多了一个院子哎！反正白天她们也不怎么在家呆着，多出来三十多平的居住空间，才是更加实在地赚到！ 本来还挺讨厌芭芭拉的，可现在，倒还有点感谢他把楼上的那间给抢了呢。 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沈瑶向露比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好，可以，非常棒！”露比点头如捣蒜。 既然她也觉得不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沈瑶转头又向巴里说道：“签约吧，我们决定，就租这一间了！” …… 公寓租下来后，虽然像沙发、茶几这些大家居都很齐全，但还是需要再置办更多的东西。 烤箱和厨具可以去超市买，但像帘子、地毯还有小的床头柜还是去二手店或者跳蚤市场更划算。 毕竟她们现在手里的存款不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能省则省比较好。 她们买来了布艺和滑动的挂钩，在公寓里分隔出了两个独立的空间，床也改造成了入墙式的。 这样白天把布帘拉开、把床收起来就是客厅，晚上把布帘放下、把床铺好就是两个卧室。 化妆台是从百老汇买来的二手货，左右两边都能用，周围有一圈灯的那一种，就放在她们中间，除了化妆品之外还能收纳不少东西。 “最近陈晨也不知道忙什么，我们搬家都没来帮忙。” 在跳蚤市场看到一个身材高高壮壮的男人，露比一下子就想起了陈晨。 这两天搬家，木工拼接和小件搬运沈瑶和露比还能搞定，但是像大件的安装还有水电线路这些，都是乔伊和罗阳他们来帮忙。 虽说露比没指望陈晨能出什么力，可连关心都不关心一下，就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沈瑶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自顾自地看着各个摊位上的二手货，“可能是有自己的事在忙吧。” 她们今天是来挑衣柜和鞋柜的，来之前她们都商量好了，买布艺包着铁支架的那种，最好是能够方便拆卸的，这样她们俩就能不费力地带回去。 跳蚤市场简直就是个巨大的“黑市”，不止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二手家具，甚至还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合法的物件：用过的大嘛烟斗、和手指头一般大小的子|弹、还有改装过的，看起来就不怎么正经的瑞士军刀…… 来逛跳蚤市场的人也是形形色色，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六七十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乔治。 不止有乔治，还有同班的几个同学。 “可以便宜一点吗？” “求求了，就五美刀，便宜五美刀就行。” “我们加起来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满脸胡须的男人，面对一群小萝卜头跟自己讨价还价，男人无奈地将手搭在一旁的木柜子上，“这已经是最低价了，降价百分之六十已经很多了。”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不过一番讨论后，他们还是从口袋里凑出三十美刀给男人，换来了那一台二手的便携式取暖器。 “乔治？” 沈瑶叫了他一声。 看到沈瑶和露比，几个孩子纷纷紧张地挤在一起，下意识把那台取暖器藏在了身后。 “沈？” 看了看周围，沈瑶又问，“没有家长陪着你们来吗？” 他们没回答，只是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唔，看来是有秘密啊。 轻抿着唇，乔治摇摇头，小声地道：“可以别告诉我妈妈吗？” 他们买的只是一台取暖器，想来应该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于是沈瑶便答应了他：“没问题，不过接下来我和露比得陪着你们，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见沈瑶肯保守秘密，他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 继续在跳蚤市场逛着，他们各自寻找着要买的东西。 沈瑶找到了想要的那种简易衣柜，露比也买了一些空心的钢管准备回去拼一个鞋架，而乔治他们除了那个取暖器之外，又买了一只很长的插板以及一只木头做的床头柜。 从跳蚤市场出来后，他们身上的零花钱正好花了个干净。 看那个女学生的嘴唇有些干裂，沈瑶便邀请他们来自己的店里坐坐，喝杯奶茶暖一暖身子。 下午店里没人，几个孩子们正好坐满了最大的那一张卡座。 露比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热奶茶，等了大概七八分钟，沈瑶也从厨房里端了一盘热乎乎的小馒头出来。 “店里现在没什么好吃的，卤味中午卖完了，你们先吃点小馒头吧。” 刚出锅的小馒头表面被炸得金黄，上面还淋了一层炼乳，每一只都跟草莓差不多大，像是一颗颗金元宝。用叉子戳了一下小馒头酥脆的壳，这触感像是烤过的棉花糖，但是柔软的芯儿要比棉花糖更加蓬松。 刚咬下去，一股小麦的焦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外皮“咔嚓咔嚓”地脆响，紧接着是牛奶味、黄油味，配上一些凉丝丝的炼乳，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层次的香甜，仿佛是在吃一种固体的牛奶，只能用不停地点头来表达它的美味。 馒头被炸过后变得十分宣软，每一口都像是在咬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可再嚼一会，口感又会变得有些劲道。 这馒头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可为什么比放了很多果酱和坚果的烤面包还要好吃？！ “乔治！” 女生摇了摇乔治的手臂，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TA一定很喜欢吃，TA最爱牛奶了。” “嘘！” 另一旁的男生示意她声音小点。 这是他们的秘密，千万不能被厨房里的沈瑶和露比听到。 明白了女生的意思后，乔治又对沈瑶说道：“沈，我们可以带走吃吗？” “当然可以，”沈瑶一边甩甩手上的水，一边伸手准备给他们拿个包装盒，“我给你们装一下吧。” “不用不用。”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正说着，几个女生便每人手里都攥了几只小馒头，一溜烟地从店里跑了出去，男生们则抱着取暖器和插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后面…… 乔顿学校后面的垃圾场附近，几个孩子围在那一只水泥空心管的两端，各自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牛奶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我再嚼嚼。” “不用嚼得那么碎，它有牙齿，可以自己吃的。” “还是不行啊，插板不够长，差了好大一截呢。” “那怎么办？没有电取暖器就打不开了。” “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给它换一个地方。” “换去别的地方会被发现吧，那它一定会被抓走的。” “先别想这些了，再给它铺几个垫子吧，让它能暖和一点。” 外面的温度很低，但是有厚厚的一层垫子和毛毯盖着，水泥管里的温度还是像春天一样暖和。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水泥管里的小家伙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继续靠在女生的手心里，惬意地睡起了觉。 …… 办公室里，十几个学生齐刷刷地站成一排，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低着头。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只两个月大的拉布拉多犬也混在其中。 它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瑟瑟发抖地蹲坐在小主人们中间，把脑袋瓜藏在莫莉的小手下面。 看着浑身蹭得脏兮兮的学生们，身为老师的潘妮内心是崩溃的。 比起他们，反倒是那只小狗浑身都干干净净的，淡黄色毛瞧着软乎乎的，离得老远都能闻到它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 估计是因为中午没吃饱，哪怕抖得跟筛子一样，它也会被那股不易察觉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小狗怎么来的？”潘妮问道。 莫莉小声地回答说：“从垃圾桶里捡的。” “那你们养了多久了？” 一旁的乔治跟着答道：“两个星期零三天。” 小狗是半个月前，他们在社区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那是一窝被遗弃的小狗，冬天的温度低，除了它，其余的几只都已经被冻死了。 为了能让它活下去，他们带着小狗挨家挨户地去敲门，询问谁愿意收养，可一个多月大的小狗实在是太小了，担心它会意外夭折，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一条脆弱的生命。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孩子们决定一起养它，并且在学校后面的水泥管里给它搭了个新家。 小狗不再是弃犬，他有属于自己的垫子（乔治从家里偷的）、有自己的毛毯（汤姆从家里拿的），还有自己的玩具（莫莉从弟弟的摇篮里‘借’的），甚至还有一台二手的取暖器（孩子们集资去跳蚤市场买的）。 孩子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强尼”。 如果不是想着强尼还没有吃东西，他们想趁着体育课，偷偷从学校溜出来给它送些吃的，也不会被学校的保安抓到，它也不会被送来老师的办公室。 强尼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这个月下了好几场大雪，平常好多游荡在社区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强尼却被养得健健康康的，才两个月大就有十五斤了。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要不是今天发现得及时，他们还研究着把插排从学校里放出去，给小狗在水泥管里多安置一些电器呢。 潘妮：“今天放学，你们要把它送去动物收容站，或者给他找一个家，不能让它继续在外面流浪了，这才是真的为它好。” “可是……” “没有可是，”潘妮打断了他们的请求，“你们还小，没办法承担照顾它的责任。如果你们真的爱它，就该给它找一个能担起责任的主人。” 听到不能再养强尼，孩子们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个女生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整理着桌子上的教案，潘妮又说：“好了，快回教室去吧，准备上课了。” 看到小主人们依次离开，强尼也摇着尾巴想跟上去，却被潘妮一把给抱了回来。 “嗯！嗯！” 强尼没有汪汪叫，而是害怕地哼唧着。 不停伸出舌头想舔她的手，希望她不要伤害自己。 “好了好了，听话，不许舔，安静。” 潘妮很喜欢动物，揉着强尼的小脑瓜，刚才还表情严厉的她，被它舔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欢喜。 可惜她现在还跟父母一起住，母亲又对狗毛、猫毛过敏，否则她一定带回家自己养。 抱着强尼来到位置坐下，潘妮拉开抽屉后，先是解开了外面的两层塑料袋，又打开了里面的包装盒，最后又揭开了一层油纸，这才露出了里面那张被卤菜塞得鼓鼓囊囊的馒头。 巴掌大的馒头里夹了一根青椒酿肉，还有一勺卤肉，封口的位置还塞了一颗被碾碎的卤蛋，馒头在切开后抹了一些自制的肉酱，在挤压后又吸了不少从菜里伸出来的卤汁……哪怕她中午吃得饱饱的，在闻到这股香味后还是会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香，太香了！ 潘妮上次也试过自己带一只大的面包来夹菜，可就是不如这宣软的大白馒头味道香，尤其是再在菜汤里蘸一蘸，一口下去，满□□汁！ 潘妮从馒头上撕下一点，喂到强尼的嘴里。 哼哼？哼哼？ 刚才还害怕得发抖的强尼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嗅了嗅那股熟悉的麦香味，一下子就张开嘴吃了下去。 吧唧吧唧~ 哪怕是只有面粉做的大白馒头，强尼也吃得直咂嘴，光是看它左右摇晃的尾巴，就知道它有多喜欢这股熟悉的滋味。 “嗯~嗯~” 强尼讨好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它还想吃。 “那就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啊。” 说着，潘妮又从馒头上撕下一小块。 本来想给它弄一点卤肉的，可……绝对不是因为她不舍得！是因为小狗不能吃得太咸！所以最后只是抠出了一点点蛋黄抹在了馒头上。 吧唧吧唧~！ 强尼吃馒头的速度堪比吃人参果的猪八戒，只嚼两口就一下吞下去了。 随后就继续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乖，你不能再吃了。”把强尼放到地上，潘妮重新把馒头给包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晚饭，她还想回家吃呢，现在都喂了狗，那自己晚上怎么办？ 揉了揉它的头，把抽屉关上后，潘妮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教案准备离开，“好了，你在这里等着吧，等到放学后，他们会给你找个新家的，到时候再让你的新主人喂你吃狗粮吧。”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强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笑着离开了自己，随后还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它一只狗了。 咂巴着嘴，它还对刚才的味道意犹未尽。 抬头看向那只抽屉，它知道，美味就藏在那里面。 哼哼？哼哼？ 两只前爪搭在柜子上，强尼轻松地站了起来。它的个头和抽屉差不多高，哪怕隔着好几层，它也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肉香，还有在勾|引着自己的大白馒头。 啪嗒啪嗒…… 它的两条后腿轮番用力踩着小碎步，想把抽屉里的美味解救出来，鼻子也在拱着木板之间的缝隙。 皇天不负苦心狗。 努力了好一会，终于把闭合的抽屉给挤出了一条缝，又逐渐把那条缝越挤越宽、越挤越大。 踩在下面那一层的抽屉把手上，强尼颤颤巍巍地把头伸向了抽屉里，一口咬住了那只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馒头…… 叮叮叮~ 下课的铃声响了。 这是潘妮今天上的最后一节课，从教室出来后，她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回家，带上自己美味的馒头夹菜，一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边享受着冬夜的美好。 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犯罪现场，还有仰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睡觉的“犯罪嫌疑狗”时。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冷静，别生气！” “它还是个小狗，不懂事，你千万跟它一般计较啊。” 看到她紧攥的拳头，苏菲和简赶紧过来拉住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她的馒头夹菜被吃了个干干净净，那只用纸做的包装盒也被啃得稀碎，天晓得沾着菜味的塑料袋被这只小馋狗舔了多少次，每一片都沾有它湿漉漉的口水。 而看到潘妮回来后，强尼非但没意识到她身上的杀气，反而还摇着尾巴讨好地走了过来，一脸期待地冲她咂了咂嘴巴。 似乎是没吃饱，还想再吃一只夹满了菜的大白馒头。 上帝啊，它只是一只两个月的小狗，怎么会这么能吃？！ 潘妮没有揍它，只是委屈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碎片。 谁说狗不挑食的？ 苏菲的抽屉里有曲奇软饼，简的包里也有上午没吃完的小面包，要她说，这小狗的吃商可高着呢，知道什么东西最好吃，否则怎么会只吃自己的馒头夹菜呢！ …… 下午四点十分，校车准时停在了马路的对面。 可今天从车上下来的却不止有乔治，还有十多个跟他同一个班的同学，以及一只胖乎乎的小奶狗。 来到“沈”奇小馆的门口，乔治带头开口道：“沈，我们在给强尼找新家，请问你愿意收养它吗？” 孩子们早在家里撒泼打滚过了，可是他们的家长都不肯松口。 原本是想送去流浪动物收容站的，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它，又会不舍得。 思来想去，他们便想到了沈瑶，毕竟强尼也算是吃着她们餐馆的饭长大的，或许她们会愿意收养它。 “是拉布拉多？”看到乔治怀里那只奶呼呼的小狗，露比的心都快化了，“哇，还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男孩呢！沈，你也来看看吧。” 那张拉布拉多被孩子们养得很好，担心它冬天在外面着凉，还用自己的袜子给它做了几件不太合身的小衣裳。 或许是闻到了经常吃到的饭香味，在看到沈瑶和露比时，强尼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同时还试着直起身子奶里奶气地朝她们叫了两声。 Woof~woof~ “真的好可爱~” 抚摸着它的头，沈瑶动了想收养它的想法，可是又有些担心：“我之前没养狗的经验，会不会照顾不好它？” “强尼很好照顾的。”见沈瑶心动了，莫莉赶忙说道。 “是啊，它平常很乖、很听话的，最喜欢的就是睡觉，也从来不会搞破坏。” “而且他吃得很少，”乔治揉着它的小脑瓜，“每天只吃半个馒头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没养过狗，你们可别骗我 第53章 第 53 章 烧椒皮蛋 “所以, 你就这么养了一只狗？” 看向脚边的强尼，乔伊试着晃了下手里的那半块披萨。 只见强尼紧紧地盯着披萨上, 那块掉下来的鸡肉，快要飞出来的眼珠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吃得少”的样子。 沈瑶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说道：“是啊，家里就我和露比两个人，挺冷清的，多一只狗也能热闹一点。” 两三个月大的小狗正是好玩的时候, 不拆家、不乱叫, 露比只教了他半个小时就学会定点上厕所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吃得多了。 不，不止是吃得多，是吃得特别多！ 今天是农历的大年三十, 沈瑶请了琼恩和乔伊他们来家里吃年夜饭, 本想着提前把强尼喂饱, 它就能乖乖地趴在地毯上睡觉, 没想到看到乔伊带来的披萨，它又开始饿得咽口水了。 “想吃吗？” 乔伊又晃了晃那块披萨。 强尼坐得更直了, 用咂嘴的方式代替回答。 “它还挺识货的，这家的培根鸡肉芝士披萨特别好吃，我可是排了快半个小时才买到。” 把披萨饼上多余的酱料吃干净，乔伊特地给它留了一大块鸡肉和一片培根。 培根被烤得边缘微焦, 哪怕在盒子里放了二十分钟，还能闻到表面那股独特的烟熏味，多余的油脂浸在饼皮融化的芝士碎上, 吃到的每一口，都是淡淡的果木香。 担心强尼的牙齿会要不断有韧劲儿的饼皮，乔伊还帮它把饼皮和肉都撕碎了放在手心里。 “来吧，哥们，尝尝这人间美味~！” 嗷！ 强尼嘴巴一张，一口就把他手心里的那一捧吃掉了。 可嚼着嚼着，它的嘴却又像筛子一样，被咬碎的肉和饼皮都从它的嘴里漏到了地上。 哼哼？哼哼？ 强尼完美地演绎着什么叫“得到后就不知道珍惜”这句话。 刚才还对乔伊手里的披萨直流口水呢，现在真的吃到嘴里了，又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左右闻了半天，才挑挑拣拣地把几块肉和培根吃了，剩下的饼皮一点都不带看的。 “这么挑食？”乔伊一边把地上的面饼都捡起来，一边嘱咐沈瑶道：“沈，你们可不能太惯着它了，不能让它养成坏习惯。” “挑食？没有吧。” 放下手里的面团，沈瑶走到橱柜从上面拿出一只玻璃罐。 里面是她前两天用家里剩下的面粉做的馒头丁，每一颗都跟指甲盖一般大，制作时只放了一点牛奶，其他什么佐料都没放，是专门为强尼准备的磨牙零食。 “强尼？” 抓出几颗，依次朝强尼抛了过去，聪明地强尼立刻抬起头，接二连三地咬住了沈瑶丢过来的零食，接的比专业的棒球接球员还要准。 咔！咔咔！ 馒头丁烤得很硬，可强尼却吃得嘎嘣香，每一口都会从嘴角溅出一些碎末，不过它也没浪费，会一下下把地上的渣渣舔干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嗅嗅，然后再抬起头等着沈瑶再丢几粒给它。 露比：“你看，强尼这不是吃得挺香的？” 挑食？开玩笑。 养了强尼这几天，她从没见强尼挑食过，哪怕是最普通的馒头也吃得超级香。 真要是挑食的话……唔，会不会是那东西本身就不太好吃？ “奇怪，”看着罐子里所剩不多的馒头丁，沈瑶纳闷道，“我记得下午出门前还有大半罐呢，怎么就剩这一点了？” 露比也很疑惑：“确实，我也记得还剩很多才对。” 此时此刻，乔伊默默地低下头，猛喝了两口可乐，试图把嘴里那股淡淡的奶味给压下去…… 狗零食？也没人跟他说啊！ 他下午那会饿得难受，露比和沈瑶又都去买菜了，见橱柜里有小零食就拿出来吃了一点。 牛奶味、嘎嘣脆，要是再撒点椒盐味道一定会更香！ 他还以为是沈瑶新做的什么零食呢…… 从院子里回来，刚吸完烟的琼恩眼神还有些迷离，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下午喝了太多的酒，所以一直不太清醒。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洗了一把手，沈瑶还没开口，他就主动拿起一捆芹菜，一片片地择着上面发黄的叶子。 乔伊简单垫了两口披萨后，也恢复了力气，开始帮着露比一起剁肉馅。 沈瑶揉面、琼恩择菜、乔伊和露比剁肉……可惜还少了陈晨，要是他在的话，陈记的“小家”才算真正地到齐。 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沈瑶问道：“陈晨说要几点来？” “差不多十点吧，”琼恩回道，“店里的生意不太好，估计是想开门久一点，多赚点钱。” 沈瑶：“陈记的生意很差吗？不会吧。” “小姐，陈记的生意已经差了三年了，就像是一只爱睡觉的树懒，只有每年的冬天才会短暂地好那么一两个月。” 陈记刚在唐人街开张的那几年，生意最好，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也还凑合，可等到近几年，由陈晨继承后却开始走了下坡路。 琼恩在店里干得时间最久，说句公道话，陈记生意不好跟陈晨的关系真的不大。 从陈记开张以来菜单上就是这些菜色，十多年了没有什么变化，自然吸引不来新的客人，尽管每年的炖汤卖得是很好，可也仅限于冬天，其他季节生意都是淡淡的。 靠着沈瑶的卤味，还有沈瑶教他的几道创新菜，近两个月的生意是好了一些，但跟“沈”奇小馆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露比对琼恩的话表示赞同：“其实要换成企业的话，以陈记的经营状况，早就应该申请破产保护了，陈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听了他们的话，沈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陈晨了。 理解他为什么长着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却是嘴硬心软的性子。 或许，是为了陈记能经营下去吧，所以平常才会小气巴拉，想尽办法地为餐厅省钱。 也多亏了陈记一直开着，才会给纽约的黑户们提供一些赚钱的机会，哪怕赚得确实不多。 咚咚咚…… 事实证明，背后是不能谈论别人八卦的。 正聊着，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而从那不怎么客气地动静能听出来，来人八成就是陈晨。 “你们怎么会住在这个公寓。” 一进门，拎着大包小裹的陈晨就开始嘟囔道：“这处房子的物业可不便宜，租金也不低，你们才刚赚到钱，应该节俭一点，‘有时省一口、无时当一斗’这句话没听过吗？” 陈晨比预料的时间早了快一个小时，为了今天的年夜饭，他也从店里拿来了不少的食材，估计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杂货铺，因为沈瑶看到他拎的袋子里有好几个折叠的红灯笼，还有一些装点屋子用的彩带。 “安全嘛，这房子附近的治安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接过他拎来的鸡和鱼，沈瑶解释道。 毕竟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女生，自然要格外地考虑安全因素。 下东区住的大多是移民和拉丁裔，而且附近还有很多嬉皮士以及帮派和毒头，犯罪率高、治安也很差，所以选一栋安全的住楼很重要。 贵就贵一点吧，花钱买平安。 依次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做饭要用的食材，沈瑶还在袋子最下面看到两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哒哒哒！ 是便携式的防狼电击器。 “这是……？” “你们的搬家礼物。” 从沈瑶手里拿过来，陈晨给她演示了电击器应该怎么使用：“要是碰到坏人，你就按着这里直接朝他戳过去，保准一下就能让他失去战斗力。” “当然，你们要是闲得无聊，又没钱买处方药吃，也可以拿电击器让自己体验一下灵魂出窍的快乐。就当做是我送你们的小玩具吧，但是，要真把自己电死了可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负责任。” 沈瑶：…… 露比：…… 还真是个害人害己的必备良器啊！ 能想到送这样的搬家礼物，怕是也只有他了。 陈晨来之后，大家做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平常在店里陈晨是老板，但今天晚上，他只是大家的一位普通朋友，不仅谁都可以吩咐他干活收拾，还主动给沈瑶打起了下手，全程按照她的交代来备菜、做菜。 “切成这个粗度可以吗？” “可以。” “那我接下来把丸子过一遍油？” “嗯，油温别太热，大概一百二十度吧，小火慢炸。” “鱼的话我来挑刺？” “也行，鱼皮可别扔啊，我留着还有用。” 做菜时候的陈晨就像是分裂出来了一个“听话人格”，沈瑶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容易缓口气，“嘴毒人格”刚想夺舍，沈瑶紧接着又一个吩咐就下来了，让他根本来不及抱怨。 “这个鸡蛋为什么是透明的？” 乔伊本想帮忙往碗里打两个鸡蛋，可把蛋壳敲开时，掉出来的蛋白和蛋清却让他愣了一下。 透明的蛋白像是刚挖出来的琥珀结晶，呈现出淡黄色，表面还有几片雪花一样的纹路，中间的蛋黄就像是凝聚在琥珀里的宝石，圆圆的一颗，是发酵之后偏深的褐色。 鸡蛋像是用魔法“蒸”熟了，变得十分Q弹，试着捏一捏，甚至比蒸出来的鸡蛋更加柔软。 凑近闻一下，味道和普通的鸡蛋不太一样，是一股难以描述的烧碱味道。 “这是皮蛋，也叫松花蛋。” 正好陈晨正在做烧椒，皮蛋放在火上蒸一下，一会又能多一道菜。 沈瑶把碗里的皮蛋拿来，重新从冰箱里给他拿了几枚正常鸡蛋，“皮蛋瘦肉粥里面的鸡蛋用的就是这个。” “我的天，这就是新闻里说的‘邪恶鸡蛋’？！”乔伊惊讶道。 乔伊之前在电视的新闻里看到过，说东方的变蛋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食物，信教的教徒甚至把它看作是魔鬼生的蛋，因为只有邪恶的魔法，才会把鸡蛋变成这样的颜色和质地。 看乔伊那大惊小怪的模样，沈瑶不禁翻了个白眼：“那你一会可千万别吃，烧椒变蛋，淋上一点红油、蒜泥和香醋，那味道……啧啧~” 它只是一颗好吃的皮蛋而已，为什么要对它有这么大的偏见？ 以前制作变蛋可能会导致铅含量超标，但是沈瑶用的是食用烧碱，完全不用担心里面有任何非健康成分。 瞧瞧它们每一颗，因为吸满了绿茶的香气而变得这么晶莹剔透就知道，它们绝对是健康又美味的好蛋！ 刚把皮蛋放进锅里，一扭头就看到陈晨拿着油瓶准备往锅里倒。 “不可以！” 沈瑶赶忙把油瓶拿过来，随后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现在还不能放油，烧好的辣椒还得再处理一下。” 陈晨的手艺不错，锅里的辣椒每一根都布满了均匀的焦色，大部分呛鼻的滋味都被高温烤了出来，只剩下一股被驯服后更加柔和的辣香。 把烤好的辣椒放进冰水里，撕掉表面的焦皮，再把辣椒肉切碎，放入蒜末、盐，最后再把之前用猪油熬制的香料油烧热后浇上去，随着“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就涌出来了。 和普通的辣椒油不同，烧椒酱的滋味更加温和，比起灼热呛喉的辛辣，更突出的是入口时的椒香，哪怕什么食材都不放，用来夹馒头都好吃。 皮蛋简单在锅里蒸上几分钟就被拿了出来，切开后，中间的蛋黄是微微的溏心，从外到里，颜色越来越淡，先浇上一圈刚做好的烧椒，再淋上半勺热油…… 要是那些信教徒能尝一口，肯定也会羡慕魔鬼的伙食竟然能这么好吧！ 松鼠鱼、樱桃肉、蒜蓉虾球、四喜丸子、八宝糯米饭……一道接着一道的菜从厨房端出来，几乎摆满了整张餐桌。 桌子上不仅有中式的年夜饭，还有披萨、炸鸡还有熏鱼火腿这些西式的菜色。 既然是过年，哪能不吃饺子？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下最后四十分钟，大家都在厨房里忙活着今晚最重要的“主角”。 露比和乔伊负责擀皮，沈瑶和陈晨负责包馅，琼恩负责准备面剂子，很快，一个接一个胖嘟嘟的饺子就摆满了那一张铁盘。 陈晨包的饺子像开屏孔雀，沈瑶包的饺子像金元宝，大部分的肉馅里都会塞进去一只完整的虾仁，只有少数几个会用洗干净的硬币来代替。 “喂？你作弊！” 看到乔伊偷偷摸摸，在那只放有硬币的饺子边缘划出个缺角，琼恩立刻无情地揭穿了他：“你这样上帝是不会保佑你的！” 被戳穿的乔伊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把标记做得更明显了，“上帝可不会吃饺子，应该是佛祖才对。再说了，你口袋里不也装着一块吸铁石嘛？” 琼恩一下子就噎住了。 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他们都想得个好彩头，这一个个的小心思比赚钱都要用心。 “对了，你们家有酒吗？”包得差不多后，陈晨问道，“吃饺子得有酒就着才香。” 他要不提醒的话，沈瑶差点忘了。 摘下围裙，沈瑶洗完手后就快步准备出门：“我这就去买，你们先把饺子煮了吧。” 深夜的温度很低，从大楼出来后，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沈瑶瑟瑟发抖。 美国人是不过春节的，但是下东区住了不少唐人街的移民，再加上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不仅路上没有什么人，最近的两家商店也提前关了门。 沈瑶找了快十分钟，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这才买到了几瓶啤酒和威士忌。 咚！ Wer~wer~wer！ 隔壁的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汽车发出的一串警报声，仔细听，还能听到棍子打在身上以及几句听不清是什么语言的叫骂。 应该又是什么帮派在抢地盘互殴吧。 沈瑶把衣服掖得更严实了一点，随即按照原路返回。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出门。 和国内的凌晨十二点不太一样，马路上没有人，周围大楼的窗户大多都关着灯，再加上是住宅区，没有什么营业的店面，所以这里的街道在深夜要显得更阴森。 拎着酒，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街道里除了那寒冷的风，就只有她的脚步还有酒瓶碰撞时叮叮当当的声响。 嗒嗒嗒…… 她好像听到身后有别的脚步声？ 虽然离得很远，但她还是能听到，而且不止一个人。 稍稍转过头，她果然在后方的马路对面看到了两个头戴帽子的男人，而就在她看向他们时，那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同样在看着她。 扑通扑通！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个男人并不是普通的行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并不单纯。 一个好像是拉丁裔？另一个肤色更黑的，应该是黑人。 搬来之前，沈瑶就听说过下东区的治安很差，经常会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趁着深夜做些非法的事，却没想到这样的事会被自己碰上。 要是图钱还好，可要是…… 想到这儿，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试图快点回到安全的家。 看到自己的猎物要跑，两个男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或许是知道路上不会有人打扰他们的好事，他们索性直接从马路对面朝她跑了过来。 “救命！救命啊！” 意识到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瑶直接大声地叫喊道。 街道空旷，她的声音能传得很远，但是时间太晚了，似乎并没有人能够来解救即将陷入危险的她。 “救……” 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臂。 啪！ 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迸出了丰富的泡沫，浓烈的酒精气息，似乎让他们的意图变得更加下流、罪恶。 “小姐？” “你长得好漂亮啊。” 沈瑶闻到了他们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是毒叶子的酸臭以及尼古丁混合后的味道，再加上他们身上自带的狐臭。 呕！ 沈瑶不敢睁眼去看他们，她还在试图推开他们的手，想要从危险中自救。 可就当这股味道朝自己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串沉重的高跟鞋声朝这边靠近。 嘭！啪！ “混蛋！勾娘样的！” 那是一个比他们更加浑厚且有力的男人声音。 冲过来时，一下就把那个身材偏瘦的男人给撞倒了。 沈瑶刚睁开眼，紧接着就看到一条一米二穿着黑色丝袜的大长腿，狠狠地踢在了另外那人的裆部，手里那只满是亮片片的手提包也狠狠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是芭芭拉？！ 芭芭拉穿着一件豹纹的长毛外套，头上的假发也换成了与之相配的金黄色，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把两个人干倒的架势，沈瑶仿佛看到了一只身形健硕且极度凶悍的美洲豹。 两个男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起来后就狼狈地捂着肚子跑了。 “窝囊废。”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芭芭拉只是撩了一下肩上的头发，然后轻飘飘地骂了一句。 转身把倒在地上的沈瑶扶起来，看到是抢房子的老熟人，芭芭拉有些惊讶：“原来是你啊。” “谢，谢谢你……”惊魂未定的沈瑶勉强挤出一丝笑，看着地上的酒，她连忙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他们害了。” “别客气~我们是邻居。” 芭芭拉帮她把地上几只没摔碎的酒瓶捡起来，随口问道：“这么晚你出来买酒？妹子，你可真是不知道下东区有多危险啊。” 沈瑶低着头，从她手里接过了剩下的几瓶酒。 搬来这么多天，虽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但这是沈瑶第二次见到他。 说实话，之前为着他抢了自己房子的事，沈瑶一直很讨厌他，但是他今天“美女救美女”的见义勇为，又让她感觉芭芭拉不像是个坏人。 或许是为了让沈瑶能快点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回去的路上，芭芭拉一直主动跟她说话，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女人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光叫救命是没有用的。” “包里有防狼喷雾吗？小刀也可以，遇到危险就直接捅过去。” “实在打不过，就先假装屈服，等到他伸过来的时候，就一口咬掉！断了他的‘凶器’！” 沈瑶：…… 虽然话有点太糙了，但该说不说，身为女人的她还真的有很多自救的技巧—— 作者有话说：沈瑶：姐，你真是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大女人！ 第54章 第 54 章 爆炒腰花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啦~！ 沈瑶把盛出来的第一盘送去了楼上, 还有一只点上蜡烛的红灯笼，就当作是感谢他方才见义勇为的一片心意。 噔噔…… “谁？” 隔着一道门, 芭芭拉向外面的人问道。 “是我，沈。” “还有我，露比。” 听到是她们俩的声音，芭芭拉这才打开门。 脱掉了厚重的皮草、摘掉了蓬松的假发，甚至连脸上精致的妆也卸掉了。 左手搭在门框上、右手叉在腰间，眼前的芭芭拉是个剔着光头的男人，虽然比不上平日那么妖娆, 但睡衣之下的身材依旧傲人。 “怎么了？难不成是又有坏人找上门, 需要我保护吗？” “不是的，我们是想上来谢谢你，”沈瑶把那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到她面前，一脸诚恳道，“今天是华国的新年, 在我们那过年都要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饺子。就像你说的, 我们是邻居嘛, 所以也给你端了一些。” “Woo。” 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嘴巴有些毒了, 芭芭拉不禁站直了几分，同时主动把门打开招呼她们进来：“原来是新年啊, 姑娘们新年快乐~” 芭芭拉的公寓装修得和她本人一样精致，整间屋子仿佛一只巨大的粉红色泡泡：粉色的沙发、粉色的桌布，就连电视机的天线也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之前露比还好奇，他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找两间卧室的公寓，来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的假发、衣服和鞋子也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 “嘴巴以前用过太多劣质化妆品, 不好意思，刚才毒到你们了。”来到调酒吧前，芭芭拉一边从柜子拿出两只杯子，一边对她们说道，“想喝点什么？” 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后，沈瑶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们不太会喝酒。” 找了半天，露比也把那只红灯笼挂在了墙上。 放下那瓶金酒，芭芭拉走到冰箱给她们拿了两瓶苏打水，扭头看向那只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他笑着说道：“瞧，这灯笼多好看啊~让我想起了当年，我还在皇后区卖屁鼓的时候，也有一盏这样的灯，而且总是会亮一整夜……没办法，谁让我最‘棒’呢。” 沈瑶：…… 露比：…… 看着那一盘饺子，芭芭拉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旁的叉子，“说真的，华国的男人我吃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吃华国的饺子呢。让我来尝尝，他们哪个更好吃~” 沈瑶在包饺子的面粉里放了一些澄粉，刚包出来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不同，但等到煮好后，可以通过那层微微透明的饺子皮，看到里面不同的馅料。 青绿色是芹菜牛肉、淡红色是香菇猪肉，还有透着一点墨色的素三鲜，用的是木耳、鸡蛋和胡萝卜。 “哦对，还有醋！” 露比突然想起忘拿醋了。 吃饺子不蘸醋怎么行？于是她又起身下楼去拿。 上次那块桃酥的味道让芭芭拉印象深刻，好几次看到超市的曲奇，都会想起桃酥入口即融、软绵多酥的口感。 所以哪怕这是他第一次吃中式饺子，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塞进了嘴里。 噗唧！ 牙齿刚把饺子皮咬破一个小口，一股鲜甜的肉汁就从里面爆了出来。 “阿卡巴拉妈妈咪呀~！” 芭芭拉一边往嘴里扇风一边念叨着什么咒语。 烫！好烫！ 可即便舌头被烫得无处可放，整个人也跟着那灼热的温度手舞足蹈，他还是舍不得把那口饺子吐出来，因为……这饺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他吃的那一只饺子是芹菜牛肉馅的，搅打上劲后的肉馅口感Q弹，多汁的芹菜粒爽脆，每一次咀嚼，它都会温柔地试图把牙齿推开，可再稍稍用力，又会彻底放弃抵抗，随之发出“嘎吱嘎吱”的美妙声响。 中间那颗虾仁吸收了牛油和料汁的精华，当其中的汁水迸发出来时，满口都是令人满足的肉感。 “哈库拉阿巴达，这饺子真的不是活的吗？”芭芭拉又用叉子托起一颗饺子，一个劲儿地摇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吃了围绕在上帝身边的小天使呢！” 胖嘟嘟的饺子馅，周围有一圈薄薄的小翅膀，这不就是小天使吗？ 以防被里面的肉汤再烫到嘴，芭芭拉这次只咬了一小口，看到里面的肉馅里包裹着金属的光泽，他更惊讶了，“这里面还有钱？！” “这华国的饺子怎么跟华国的男人一样，吃的时候还会给钱啊。” 沈瑶解释说：“这是一个彩头，吃到硬币的话，就意味着新的一年会健康如意。” 芭芭拉不禁笑出了声，“果然跟华国男人一样，不仅给的钱少，还净说些没用的屁话。” “醋来啦~” 那一壶正宗山西老陈醋是沈瑶上星期花高价买来的，平时一直不舍得吃。 稍稍倒出来一点，就能闻到很浓郁的，由粮食发酵出来的醋酸味。 不止有陈醋，露比还往里面加了一点蒜末，“辣椒油要吗？沈炸的，味道超级香。” 芭芭拉是不太能吃辣的，但一听说是沈瑶炸的，立马就说：“要！” 把刚才咬过的半只饺子放进碟子里，先让肉馅完全浸泡在调料汁里，再把多余的料汁倒出来，只重复了两次，饺子皮就被染成了淡淡的浅褐色。 吱~ 蘸过醋的饺子味道更丰富了，先是一股很浓的酸和辛辣，但很快就被肉馅里的油脂所征服，调和成了一股更柔和的鲜香，这时候辣椒油的滋味也渐渐透了出来，配上软韧的饺子皮，每一次咀嚼都是不同味道交织出来的绝妙滋味！ 闭上眼睛，芭芭拉沉浸地享受着饺子的美味。 “说真的，这饺子真的比华国的男人美味多了，不仅每一口都塞得很满足，爆出来的汁味道也好香~” 沈瑶：……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的耳朵！！！ 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在年夜饭正式开始之前，每个人都点燃了一只红灯笼，在院子里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陈晨原本是想买点鞭炮和滋梨花来放的，但住宅区不允许这么庆祝，只能勉强用红灯笼代替。 不止是他们，沈瑶看到对面的高楼上也有两扇窗还亮着灯，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庆祝，却也在窗户上贴了一面红旗，同时用守夜的方式来度过新年。 “十二点了！”琼恩指着手表上的时间道。 琼恩刚说完，乔伊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许愿，快点许愿。” “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赚很多很多的钱，争取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乔伊一点也没藏着，直接把自己的愿望给说了出来。 说完，就像吹生日蜡烛一样，把灯笼里的蜡烛给吹灭了。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琼恩问道。 乔伊：“那是哄小孩子的，佛祖离得这么远，要是不说出来，祂怎么知道你许了什么愿呢？” “也是，”说着，琼恩也跟着闭上眼睛，重新说出了自己刚才许的愿望，“希望我这新的一年能够身体健康，就算喝再多的酒也不要生病。” 琼恩的年龄大了，钱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样才能多活几年、多喝几年的酒。 沈瑶：“我希望，新的一年我们的餐馆能够红红火火、客人多多，要是能开一家分店那就更好啦~” 沈瑶的愿望跟自己的店有关，第一次当老板，她希望自己的“沈”奇小馆能够越来越好，也希望自己能把华国的味道在这里发扬光大。 等沈瑶把蜡烛吹灭后，乔伊又看向了旁边的陈晨。 “陈，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陈晨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灯笼里的蜡烛给吹灭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气，说说怎么了？”乔伊撇撇嘴，“万一我们能帮着你一起实现呢？” “真要帮我实现，给我一百万就行了。” 他就知道！ 陈晨这个守财奴一定许的是跟钱有关的愿望！ 估计也是跟沈瑶一样，希望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吧，但他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嗯，一定是这样的。 最后是露比。 “我的愿望可能有点多，也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帮我。” 乔伊：“那就都许出来，万一呢？万一有一个就实现了呢？” 将手里的红灯笼举得很高，露比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许愿时的语气却有些失落：“希望我爸在华国能够健康、平安；希望公司能够度过这一场财务危机；希望……我今年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学校上课，顺利毕业。” 跟别人比起来，她的愿望好像有点“贪心”了。 但她真的希望新的一年，这些心愿都能够实现。 …… 叮叮叮~！ 下课铃声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 金融数学，这四个字不仅对大学生来说是折磨，哪怕已经读到硕士，也逃不过一周三节的噩梦。 硕士的学习内容和大学截然不同，更加深入、更加详细的知识点，光靠教授上课讲解是没办法完全理解的，最后的成绩也不仅限于期末考试，每一篇论文、每一次小组测试都同样重要。 “走啊，吃饭去。”将包挎在肩上，杰森拍了下安德鲁的肩膀。 “算了，你们去吧。” 看着成绩单上，教授打的那个“B+”，安德鲁完全提不起兴趣。 下学期要想申请全额奖学金的话，绩点起码要达到4.2以上，这一个“B”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最后的分数。 收拾好东西后，基斯也跟着来到安德鲁身边，安慰他道：“放轻松，这次拿到的是B+，下次我们努力拿个A+，这分数不就拉回来了吗？只是一次测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基斯和杰森看得很开，平常这些小组作业的成绩根本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能进入哥伦比亚大学读研，已经比国内大多数人都优秀了，更何况还是金融这样的专业，绩点能达到3.5他们就很满足。 “走吧，一起去吃饭去。”基斯帮他把成绩单收起来，催促道。 杰森也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是啊，上午不是说好了？去唐人街吃那家新开的中餐，我请客。” 听到是杰森请客，安德鲁这才勉强抬了抬嘴角，“中餐？不会又是什么米饭或者炖汤一类的吧。” 学校里有一个卖中餐的档口，不过说是中餐，其实就是用米饭包着一些菜的饭团。 之前他们也去过唐人街，吃过几家中餐馆，味道也还凑合，热乎乎的炖汤喝下去浑身都很舒服，腊肉、香肠也很美味，可味道实在是太清淡了，偶尔吃一两次还行，吃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所以安德鲁对中餐的印象，一直都是单一、清淡。 “信我，这次肯定不是！” 杰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指着上面四个字的中文解释说，“这可是我姐一直强烈推荐的一家店，我姐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嘴巴挑剔得很，而且我也尝过她们家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杰森这学期的课业重，平常几乎一直在学校呆着。 上次回家，看到姐姐潘妮靠在沙发上啃鸡爪、嗦面筋，手里捏着一根鸭舌头吃得津津有味，他还以为她是加入什么邪|觉，被洗脑后在进行什么献祭仪式。 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回来，立刻像做贼一样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更让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才知道，那是从一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里买来的食物，叫做卤味。而且里面不止有鸡爪、鸭肠、鸭舌头这些平常没人吃的“垃圾”，还有各种素菜。 而她藏起来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护食，害怕自己去抢罢了。 开玩笑，他会吃这些“垃圾”吗？ 那可是鸭的舌头啊，脏死啦！ “真的假的？”基斯半信半疑道，“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杰森恨不得拿上帝向他发誓：“信我，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鸭舌头，软软的、嫩嫩的，就像是布丁一样……就连那卤汁味道也香极了，只用加两勺我就能吃完一盘米饭！” “潘妮说那家店昨天正式开张，中午人就特别多，晚上甚至到十一点门口都还排着队呢。” 夸张，太夸张了。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哪至于排这么长时间的队。 根据金融相关的案例来看，这应该只是一种饥饿营销的手段罢了。 安德鲁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五点零三。 刚才那张宣传单上印着的营业时间是六点，从学校到唐人街也就几公里，他们骑单车过去顶多二十分钟。 他还不信了，提前半个小时去还会需要排队？ 他倒要看看，这家中餐馆到底有多好吃！ 骑着单车来到唐人街，他们找到了那家“沈”奇小馆。 下午，五点四十。 因为还没到晚餐的营业时间，所以并没有在门口看到什么客人，透过玻璃看向店里，只有两个女人在忙碌着备菜，还有两个年龄大的老者在打扫着地面。 看得出来，这家店确实是刚开业，而且是个家庭作坊。 门口摆放着庆祝开张的花篮，红地毯上鞭炮的碎屑也没完全清理干净，玻璃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印着“开业前一周，每餐会赠送随机小菜”的字样。 “看吧，真正热闹的店早就开始排队了，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把车子停在路边，基斯幽幽地说道。 不过来都来了，他们还是决定尝尝这家新店的味道。 反正是杰森请客，真要不好吃，到时候再嘲笑他也来得及。 车子停好后，三人一同来到店里，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能不能坐在店里等，乔琳就主动迎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吃饭吗？” 杰森：“对。” 乔琳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笑着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递给他们：“那先排个号吧。” 什么情况，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竟然还要排号？ 当他们看到纸上的数字后，三双眼珠子恨不得同时飞出来。 “四十九？！” 基斯再次向她确认道：“等等，你是不是写错数字了，我们真的是第四十九？我们前面有四十八桌客人？” “是的，”乔琳肯定地点点头，“有大概二十桌是中午就提前排队的，刚才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排队。因为天太冷，大家领完号都回去了，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来。” 之前出现过排队太久有人着凉的情况，所以露比就想到了排号的办法。 在叫到号之前，不管是去附近的店里逛逛还是回家等候都可以，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吹冷风。 安德鲁大致扫了一眼，店里一共就只有七八个卡座，四十九……意味着要翻台七八次才能轮到他们。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留下尝尝咸淡了！ 不就是四十八桌吗？等！必须等！ “好吧。” 把号码纸收下后，几人刚要走，乔琳就又叫住了他们，并递给他们一张菜单：“先看一下菜单吧，想吃什么可以勾下来。” 菜单上一共有三十五道菜，每一道都是中英双语备注。 “对了，这些菜已经被前面的人点完了，想吃的话可能要等下次了。” 说着，乔琳用铅笔把前面的几道菜依次划掉，然后又把中间的几道划掉，最后还把下面的几道打了个叉。 三人：？？？ “要排队就算了，怎么有这么多的菜都不能点？” 一窗之隔的厨房里，正在切肉备菜的沈瑶解释说：“不好意思，因为每天进货的食材有限，所以每一道菜的数量都是固定的。” 杰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菜单上还剩下十多个菜名，他们三个人也吃不了太多，先尝几个，要是味道不错，可以下次再来吃别的嘛。 从餐馆出来后，三人没有回学校等，而是去唐人街上的其他店里转了转。 也就转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吧，再次路过“沈”奇小馆的时候，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门口一下子就冒出来十多个人在排队，并且还有源源不断地人来继续排号。 叮叮叮~ 下午六点，晚餐时间开始了。 随着第一批食客进入店里就坐，透明厨房里的灶火也烧了起来。 往锅里浇入一勺油，随着温度升高，边缘逐渐升起了青烟，从旁边的盆里抓起一把浆好的腰片“哗啦”一声滑入热油，瞬间，锅里爆起了一阵剧烈而欢快的“滋啦”声。 在油锅里，腰片似乎被赋予了生命，表面划过的刀纹迅速卷曲、收缩，绽放成一朵朵粉嫩诱人的腰花。 只见沈瑶的手腕急速晃动、炒勺随之翻飞，差不多二十多秒的时间，就将锅里的腰花用漏勺捞了出来，多一秒变老、少一秒还生，足够多的经验让沈瑶只用一眼就能把控住最精准的时机。 餐厅外，安德鲁三人被她熟练的手法所吸引，不由得往前走近了几步。 不等他们看清她往锅里倒了什么，紧接着又是“刺啦”一声响，随着带有水汽的爆鸣声响起，一团混合着麻、辣、咸、香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尽管大部分都被油烟机所吸收，但依旧有不少逃出来的丝缕，吸引着食客们的味蕾。 锅里的酱汁在高温下迅速收浓、变得油亮粘稠，紧紧地包裹在每一朵腰花和配菜上，当沈瑶用炒勺干脆利落地把它们倒在一旁的白瓷盘上时，三人几乎同时咽了咽口水。 香，太香了！ 哪怕隔着玻璃，他们似乎都能想象出那肉片香麻鲜辣的滋味。 “这是什么肉？怎么感觉平时没见过？”安德鲁小声地问道。 基斯和杰森都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有点像是猪肉？可似乎要比猪肉更加嫩滑。 “是猪肾。”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客人向他们解释道。 猪肾？骗人的吧！ 那东西应该是又臊又腥的才对，跟盘子里又香又嫩形似花朵的肉片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安德鲁：我们上学多，你休想骗我！ 第55章 第 55 章 锅巴鱿鱼 “四十九号？四十九号在……？” “在！在在在！” 乔琳嘴里那个“吗”字还没说出口, 安德鲁就“蹭”地一下把手举了起来。 晚上七点四十三，终于轮到他们了。 比他们预想中, 提前了整整四十二分钟。 去年，教授给他们布置过一次有关餐饮行业的研究课题。 根据当时的调查数据，餐厅的档次和食客的用餐时间呈正比例增长，也就是餐厅越是高档，用餐时间越长。 很明显，这家不起眼的小店肯定属于档次较低的那一类餐厅，所以他们预估的人均用餐时间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左右。 可经过他们的观察, 发现每一桌从餐齐到用餐结束, 基本都在二十分钟左右。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得出了第二个结论：食客的用餐时间，和餐厅的美味程度呈反比例增长，用餐时间越短，就意味着餐厅的食物越美味！ 这个结论, 可是他们通过观察得出来的。 只要菜一上桌, 谈笑风生的说话声就会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则是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响，还有一声声“嗯~”“哦~”“天啊~”这样的感叹声。 一口炒菜一口米, 嘴巴都被这美味塞得满满的，哪里还有功夫说话？ 哦不，不对，也是能听到有人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 不过内容也是“肉你都挑完了？”“你怎么不知道给我留点？”“满满一盘牛肉，我就吃了三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这样的话。 跟着乔琳来到靠里的卡座坐下, 三人在看到邻桌那一盘浓油赤酱的炒鸡时，几乎是同时咽了咽口水。 在寒风里吹了一个多小时，嘴唇都被吹得有些干裂了，可他们也只是用杯子里的热柠檬水暖手而已，一口都没喝。 不能喝，坚决不能喝！ 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要是现在喝饱了，一会还哪有肚子吃饭？ 他们要把所有的胃容量都留给今天的炒菜！ 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沈瑶，三人那灼热的目光，宛若仰视着传教士的信徒，只等着她能够将上帝的美味快点带到自己的盘子里。 “露比还没回来？” 往锅里舀起一勺开水，快速地翻动几下，前一道菜的味道就全部融进水里，随后被一起倒进了水池里。 安东尼瞧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桌子擦干净了，“还没，估计得等到八点多了。” 今天是报税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多她们才把各项单据和表格都整理好。 根据以往的报税经验，大部分人都会挤在期限时间的最后一天，排队三四个小时是常有的事，露比三点多出发，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快回来了。 乔琳：“让露比去你就放心吧。” 奥利维亚：“是啊，毕竟露比原本就是学这个的，一定没什么问题。” 露比？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杰森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难道是露比·斯通？因为父亲违反禁令投资华国的公司，被冻结家族资金后，被迫休学的露比·斯通？ “应该是巧合，”安德鲁小声道，“叫露比的人不少，你忘了？我们这一届就有四个露比呢。” 倒是杰森打趣地碰了碰基斯的手臂，“你希望这个露比会姓斯通吗？” 基斯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你真的很无聊。” 露比·斯通，曾经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里最耀眼的存在。 长得漂亮、性格好，第一第二学期的绩点排名在年级前二十，家里还是华尔街鼎鼎有名的金融公司，她就像是一颗精雕细琢的钻石，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缺点。 从大学开始，露比·斯通就是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尽管她有过几任男友，但身边依旧不乏对她虎视眈眈的眼神，想要追她的人可以从她家门口排队到法国。 基斯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一直没开口，只是偷偷地暗恋。 自从斯通家出了事后，露比就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家店的“露比”，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毕竟店主和服务员都是亚裔面孔，想来她们口中的“露比”应该也是一位亚裔吧。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端来了第一道菜。 滋滋滋…… 盘子里的锅巴好像还是“活”的，在吸收着酱汁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表面的薄酥被融化，米粒经过油炸后的那股焦香也从小孔中透了出来。 第一次吃“会唱歌”的中餐，安德鲁和基斯都想等锅巴安静下来再动刀叉。 但饿了快两个小时的杰森早就等不及了，直接用叉子挑起一块，一口咬了下去。 “嗯~！” 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食客会发出惊叹的语气词了。 因为一切语言的夸赞都显得苍白，只有喉咙和味蕾的触动才是对美味实实在在的肯定！ 锅巴被浸过酱汁的部分变得软中带韧，而内里却还保持着一定的酥脆，而且这锅巴不止有米香，那一层薄薄的酱汁又给它增加了几分来自海洋的鲜甜。 一边嚼一边再往嘴里塞一片鱿鱼花，这咸鲜的滋味好像变得更加立体了。 青椒、红椒、香菇片……接连把盘子里的其他配菜一起放进嘴里，那种感觉，就仿佛带着味蕾从平原飞到海洋，最后又回到了山野，每一样配菜都是与锅巴和鱿鱼最完美的搭配。 好奇怪，锅巴鱿鱼看起来很清淡，是他们最不喜欢的那种寡淡的中餐。 可这味道却并不平淡，是咸、香、鲜、甜，多种风味的完美融合，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却又和谐地交织在了一起。 再蘸上一点盘子边缘的烧椒酱，不仅香而不燥，反而这多出来的微微辣味还更加激发了食欲。 “锅巴呢？” “不知道啊？我就吃了五块。” “你吃这么多！我才吃了三块！” “你撒谎！我替你数着呢，起码五块！” 一块接着一块，他们都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吃，锅巴就没有了。 时间不知道被谁按下了加速键，刚才还满满一盘的锅巴鱿鱼，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滩酱汁了，配菜的青红椒也是一片不剩。 还好热炒的速度够快，正当他们意犹未尽，想着要不要再加一盘的时候，紧接着他们的第二盘辣子鸡就端来了。 好辣好辣！ 好香好香~ 每一块鸡腿肉都挂着几粒辣椒籽，炸过的花生也被辣油染成了红色，还有那几根嫩绿的豆角，微微发焦的虎皮也在煸炒时吸满了辣椒的香味，再配上几粒花椒，简直就是冬天里那最炙热的一把火！ 这次，基斯和安德鲁都学聪明了，第一时间开始抢夺盘子里的鸡肉，生怕动作慢一点又会被杰森吃干净。 甚至为了能多吃一点，他们还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吧唧吧唧…… 他们在嚼的同时，又叉起了另外一块肉，等着咽下后就第一时间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他们还在嚼，分明急得想多吃几块肉，但咀嚼的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 鸡肉是事先用热油煸炒过的，大部分水分被逼走后，口感变得干香、酥韧，有点像是很有嚼劲的牛肉干，却又不是那么地干柴，鸡肉的表面带有一点点焦脆感，内部仍然保留着鸡腿的纤维感，所以是韧而不柴、越嚼越香。 看着盘子里有不少辣椒，可其实鸡肉所吸收的辣味并没有那么重，嘴里也不是单纯的灼烧感，干辣椒带来的是一种糊辣香，是一股焦香、干燥的辣味，其中的香气远大于烈度。 花椒的麻味紧随其后，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舌尖开始蔓延，与辣味交织在一起后，催促着唇齿挤压出更多鸡肉的香与之调和。 “我回来了。” 正享受着嘴里那股麻辣的余韵，三人忽而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从外面回来，露比将手提包放在柜台上时，一边脱掉身上的外套，一边对沈瑶说道：“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大厅有多少人，有人还因为插队差点打起来呢，唉，我估计今年要有好多人报不上税了。” “咱们的税报好了吗？”沈瑶问道。 “当然~”露比理了理头发，在端起她炒好的那一盘菜时，瞬间就进入了服务员的角色，“我曾经可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有我在，你还需要担心吗？” 看了眼盘子旁边的那张单子，露比把这最后一道菜端去了靠墙的那处卡座。 能顺利报完税，她的心情原本挺不错的，可当看到卡座里那三张有些面熟的面孔，还有他们眼神里的惊讶时，露比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 她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因为是同一个系的同学，所以他们的脸，她曾在校园里见过许多次。 “露比？” 看到露比穿着一套廉价的衣服，三人同样表现出了瞠目结舌的惊讶。 “露比·斯通？” …… “沈？” 趁着露比出去买东西，乔琳小声向沈瑶问道：“露比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感觉她的状态不太对。”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准得离谱。 虽然露比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但乔琳还是觉察到了一些异常。 她的笑容变得比以前多了，而且平常干活也特别卖力，有点像……唔，像是离家出走的儿子，为了向许久不见的父母证明自己过得很好一样。 因为罗阳就是这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只说自己在证券公司风光的一面，好像自己如今的生活已经远超他们的期待了。 把洗干净的白菜从水池里捞出来，沈瑶不禁叹了一口气：“应该是跟她一起读研的同学有关。” “同学？” “你还记得上个星期五，来店里吃饭的男生吗？就是跟露比聊天的那三个。”沈瑶提醒道。 帮着沈瑶给每一片白菜叶都涂上粗盐，想了好半天，乔琳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天啊，那三个竟然是她的同学？！” 乔琳记得在结账的时候，他们跟露比聊了一会天，离开时还留下了二十美刀的小费。 二十美刀，她第一次在店里收到这么多的小费，毕竟对于普通的服务员来说，五六美刀才是常态。 乔琳以前也是一个情绪很敏感的人，经过沈瑶一提醒，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曾经的露比·斯通，可是住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富家女，是大学校园里最璀璨的那一颗明珠，几乎所有男人都愿意跪在她的石榴裙下，只为能轻吻她的手背。 而现在的露比，不过是一家中餐厅里的服务员，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做着最累的工作，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辛迪瑞拉。 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成了卑微的服务员，换成是谁不会大跌眼镜呢？ 尤其是他们出于“同情”、“可怜”而多给的那些小费，非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会在她的自尊心上狠狠地刺上一刀。 乔琳当时在忙着招待客人，所以一些具体的事她并不知道，但沈瑶可看见了，那个叫基斯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地炙热。 就像是看到喜欢的玩偶，从百货大厦的橱窗里转移到了街边的杂货铺，眼神里的情绪自然会生出几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有那故作绅士的语气…… 露比虽然没有说，但沈瑶猜测，基斯以前一定暗恋过露比，现在露比落魄了，他便以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她，从而生出了想要重新追求她的想法。 “那，那要不要让露比……” 乔琳本想建议以后让露比看到同学就回避，但仔细一想，这建议多半已经是来不及了。 正如她所想，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来店里吃饭。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三个学生回去后告诉了别人。 有的和她是同学、有的只是听说过她家的事，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总之他们都想来看一看这位落魄的公主。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事，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嘲笑她，而露比也表现得很得体，即使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她也不会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笑话。 就像是乔琳举的那个例子，哪怕自己已经不再高贵，也要露出最好的一面给别人看，因为她不想得到他们的施舍。 沈瑶也想帮她，可是…… “姐妹们~我回来啦！” 正说着，就听到露比欢欢喜喜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说是要去买鞋子，沈瑶还以为她要去一下午呢，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看着她手里那一只白色的塑料袋，沈瑶惊讶道。 “善心二手店离得也不远，二十分钟够我逛了。” 看着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双平底鞋，乔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买鞋子是去二手店？” “二手店怎么了，”坐在椅子上，露比一边拿鞋子对比着自己脚上的那双，一边淡淡地道，“这一批鞋子成色很新，前两天刚到，我特意让比尔给我留了几双。” 乔琳平常也会去二手店，不过都是买些钉子、螺丝刀、书籍这些杂货，像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她都是去商场买全新的。 善心店里的东西便宜归便宜，可是天晓得衣服是从哪收来的，万一从上面沾染上什么病毒，那不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更何况，“沈”奇小馆开业这么久，她们俩赚得也不少，完全可以负担起正常买衣服的开销，又何必去买二手的东西。 露比对今天的战绩很满意。 五十美刀，别人顶多买一双，她直接拎了一兜回来。 挨个在自己的脚上比划着，基本都很符合她的尺码。 看到沈瑶和乔琳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自己，露比倒是挺坦然，“不要嫌弃二手的东西，好好清洗一下照样可以变得跟新的一样。我之前买过一瓶特制的消毒剂，我敢保证，就算上面有埃博拉病毒，也能消灭得干干净净！” 沈瑶和乔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们倒不是嫌弃二手的东西，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穿在公主的身上而已…… 星期二，是沈瑶和露比定下来的休息日。 原本是想定星期二和星期三两天的，但是考虑到即将涨价的房租，沈瑶还是决定把赚钱放在第一位。 虽然现在当上了老板，可沈瑶感觉每天都很累，一点不比之前当主厨轻松。 店里现在的服务员有露比、乔琳，安东尼和奥利维亚偶尔也会来帮忙，所以接待客人的问题是解决的。 不过厨师就只有沈瑶一个，对她来说，肩上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沈瑶其实一直在招厨师，不管是招聘启事还是托郭云龙去问，早在试营业的时候就想着能有个人来帮自己分担一下。 她很愿意把自己所掌握的中餐传授出去，可惜啊，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选。 之前也有人想学，甚至还说要出学费，但想起曾经教三个学徒包包子，结果最后一个人都没来的事……她还是没有轻易地相信。 后来，经过露比的考察，他们也确实不是真心来当厨师的。 找厨师的事情不能急，因此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只能继续过单休的日子。 滋啦~！ 早上八点半，从厨房飘来的肉香味把露比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难得休息一天，露比本打算睡到下午的，可沈瑶做出来的美食总是让她无法拒绝。 从床上起来，露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么早，你不困吗？” “可能是昨天睡得早吧，一点也不困。” 沈瑶今天没有做太复杂的早餐，只是把冰箱里的培根简单地煎了一下。 锅里有一些从培根里煎出来的油，又往里面打了个搅好的鸡蛋，摇晃着锅子让鸡蛋均匀地铺在锅底，然后再用筷子夹住中间的部分，缓慢沿逆时针方向旋转……凝固的蛋皮往中间收拢、液体的蛋液继续向四周扩散，逐渐隆起的鸡蛋皮就这么变成了一条淡黄色的公主裙。 稍稍撒一点大蒜盐，晶莹剔透的盐粒宛如落在裙摆上的星尘。 鸡蛋煎得差不多后，又在另一只锅里放一块黄油，等融化后再把面包片放上去，随着边缘被煎得焦黄，白色的面包体也吸满了黄油的香气，这时候再把鸡蛋和培根放上去，最后放一片芝士片，面包和鸡蛋的余温可以完美地让芝士片变成可以流动，却又不会完全融化的状态，最后再加一片生菜叶和番茄片……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沈瑶不止是中餐做得好，西式的早餐做得也是赏心悦目。 咔嚓！ 面包的两面煎得焦香，用培根油脂煎出来的鸡蛋又很软嫩，再配上爽口的蔬菜，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无比熟悉的味道。 露比想起了以前家里负责早餐的厨师，沈瑶做出来的三明治几乎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难道是因为完美的事物，都有着相似的一面吗？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沈瑶随口问道。 “在家躺着，”露比活动着肩膀，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难得休息一天，我只想在床上躺着。” “那也不可能躺一天吧，”沈瑶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不如一会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沈瑶：“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看沈瑶神秘兮兮的样子，露比不禁有些好奇：“重要的事？是什么？” 沈瑶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卖了个关子，“穿得正式一点，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对沈瑶来说，重要的事情大概率就是店里的事，于是露比并没有多想，索性答应了她。 上午九点，为了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办好，在跟沈瑶出门前，露比不仅换了一套正式的职业装，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沈瑶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哪怕都坐上出租车了，也没有告诉她目的地是哪、一会要做什么。 直到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位于上城区的哥伦比亚大学门口……—— 作者有话说：露比：我们来这里干嘛！！！ 第56章 第 56 章 肉酱米粉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看到熟悉的学校大门, 露比脸上的震惊要远多过于高兴。 沈瑶欣然回答说：“当然是陪你办理入学手续啊。” 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沈瑶怎么会看不出露比的想法？ 分明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 却还要精打细算地省钱，不就是为了能够攒够上学的学费嘛。 当初她之所以休学，正是因为受到了父亲的连累，家庭资产被冻结后拿不出下一期的学费。 “办理入学？”露比无奈地扶额道，“我都没有钱，怎么支付学费？” 沈瑶拍了拍肩上的挎包，“你没有, 但我有啊~” 现在虽说她们的收入比不上她以往的开销, 但是负担她的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瑶算过了，过去的这段时间，她一共攒了差不多有一万美刀，再加上利润有一半分给了露比，所以她们加起来至少有两万美刀。 来之前, 沈瑶特地打听过哥伦比亚大学的学制和学制。 金融学硕士项目的学制是三学期, 露比已经结束了第一学期的课程, 也就是说露比只需要在上两个学期的课程就能顺利毕业。 一个学期的学费差不多要三万多美刀, 好在学费是按学分来计算的，平均下来, 一学分大概需要一千多美刀。 沈瑶又从别人那打听到，说学分是支持“分期”的，也就是说可以先支付关键课程的费用，然后再补齐其他课程的费用。 沈瑶算过一笔账, 硕士项目的一学期有十周，也就是两个多月，虽然她们现在手里只有两万美刀, 但只要能在两个月内支付剩余的一万美刀，露比就能继续她的学业。 店里现在的生意不错，除去房租和其他成本，一天的净流润至少有五百美刀，完全能够覆盖她春季学期的学费，然后再省吃俭用几个月，那最后一学期的学费也是可以省出来的。 替露比把被风吹得凌乱的领口整理好，沈瑶温声对她说道：“当初是你帮我开起了这个店，是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梦想，现在也该轮到我帮你实现你的了。”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梦想。” 露比往后退了几步，她的表情分明是在笑，但唇角却透着几分苦涩，“我不想回到学校，不想曾经那些同学用可怜的眼光看我，更不想听到‘看，她现在在唐人街打工’、‘曾经的哥伦比亚高材生竟然在餐厅工作’、‘她父亲就是华尔街那个臭名昭著的卖国贼’这些话。” 曾经身家过亿的富家千金，哪怕如今沦落成服务员，自尊心也是不容践踏的。 露比决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包括沈瑶。 “你不用管他们啊，你来是上学的，又不是要跟他们交朋友，能顺利完成学业不就好了？”沈瑶不解道。 “不，你不懂，”露比举起右手的食指，再次向她强调道：“听着，沈，如果非要我用尊严来交换才能入学的话，那我宁愿放弃。”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瑶没有和露比一起回家，而是来到了餐馆。 来到餐馆时，乔琳正在和安东尼他们一起在店里收拾早餐车。 见沈瑶若有所思的样子，乔琳问道：“在想什么呢？” “你说，面子和未来哪个更重要？”沈瑶反问道。 来到斯黛拉的店里，沈瑶把方才的事情跟她们说了一遍。 斯黛拉和沈瑶的想法一样，觉得未来更重要，但乔琳却更能理解露比选择拒绝的原因：“她不是不想上学，只是不想面对之前的旧同学而已。” 和沈瑶这样，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向高位的经历不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露比，可谓是起步就在绝大多数人一生的顶点，更何况斯通家还是纽约的“老钱”。 积累了几代财富的世家、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家，类比到国内，大抵就是清朝那些什么镶白旗、正黄旗的世家格格们。 对她们来说，面子和体面的重要性高过一切。 “其实你细想就能知道，露比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唐人街？不就是觉得这里最不容易碰到以前的熟人嘛，”说着，乔琳还拿出了自己上学时的例子，“我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的父亲贪污被抓，他第二天就转学走了，就是害怕面对我们这些同学。” 听乔琳说了许多，沈瑶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不好了，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我一开始只是想给她个惊喜而已。” 斯黛拉安慰她说：“我知道，露比肯定也知道，放心，她不会生你的气的。她家的事情迟早会过去，她也迟早会放下。” 乔琳：“是啊，反正只是休学，不是退学，多等等也没关系。我想，她应该也是想等事情过去后再回学校吧，这样就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沈？” 正聊着，隔壁的安东尼急匆匆地跑过来叫她：“有人打电话找露比。” “露比她不在。” 沈瑶想了想，担心会是她学校那些同学打来的电话，于是又说，“等等，我先去替她接一下吧。” 来到餐馆，从奥利维亚手里接过电话，沈瑶礼貌地同对面的人问好：“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找露比·斯通。”电话那头是个稳重的男声。 低沉又带有几分严肃的音色，让沈瑶想起了厨房里的行政总厨、公司里的严厉上司、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哪怕隔着电话，沈瑶都不禁站直了几分。 “她现在不在，我是她的合伙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她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回答说：“不好意思，我是她硕士导师，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其他人，等她有空你让她……” 话说到一半，男人又改口道：“这样吧，我晚餐时间会去贵餐馆一趟，请你代为转告，说我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她说。” 硕士导师？重要的事？ 多半是跟学校有关。 男人估计是想到了露比不会联系自己，所以才会特地来餐馆来找她，觉得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逃避了。 不过也未必。 沈瑶：“好的，我会跟她说，但我不能保证她会出现。” 不管导师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沈瑶都会坚决地站在露比这边，要是露比不想见他的话，沈瑶绝对会帮她把人给赶出去。 “好，谢谢你。” 说完，男人就挂断了电话。 和“教导主任”说话情绪难免紧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沈瑶这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居然要直接来店找露比，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幸好今天是星期二，店里休息不用接待客人，否则等导师来了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谈事。 趁着下午没什么事，沈瑶和乔琳把店里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总得把场面给撑起来才行，露比好歹也是自己的合伙人，拥有着一半的店面，一定要给导师留一个好的印象，让他看到露比其实过得并没有那么差。 “请问……” 下午六点整，一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推开了店门。 放下手里的抹布，沈瑶回道：“不好意思，今天店里休息。” 摘下头上的帽子，男人淡声道：“我是来找露比的，上午跟你打过电话。” 他就是露比的硕导？ 沈瑶想象中的金融系导师，应该是年龄四五十，留着两撇小胡子，戴着一副比墨水瓶底还厚的眼镜，顶着地中海发型，平时不修篇幅的中年男人才对。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五，如果不说他是硕导，沈瑶还以为他是华尔街上某家金融公司的CEO呢。 连忙把抹布从桌子上又拿起来，沈瑶赶忙招呼他到最宽敞的那处卡座坐下，“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客人。请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告诉露比一声。” 其实在上午结束电话后，沈瑶就回家去找露比了，可是露比并不在家，在家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她回来。 所以沈瑶也不知道，露比会不会想见自己的导师。 从餐馆出来，沈瑶一个闪身来到了隔壁，赶忙把家里的钥匙塞给斯黛拉，说：“帮我回去看看，露比回来了没有。要是她在家的话就告诉她，她的导师来了，有事要找她，看她愿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斯黛拉：“好。” 不管怎么样，导师都算是重要的客人，总不能自己回家去找露比，独自把客人晾在店里。 重新回到店里，沈瑶就像是接待食客那样，礼貌地询问道：“我叫沈瑶，你可以叫我沈，请问怎么称呼你？” 站起身，男人微微躬身同样客气地向她伸出了手：“雷蒙德·费尔南德斯。” 沈瑶：“要喝点什么吗？茶？咖啡？或是什么饮料？” “都可以。” 拿出茶包，沈瑶给他沏了一壶热茶，同时还给他拿了一份店里的菜单：“已经到晚餐的时间了，先吃些东西吧，店里请客。” 雷蒙德简单地看了一遍菜单上的菜名，随后又把菜单递了回去，“谢谢，来一碗普通的面就好。” “米粉可以吗？” 米粉？ 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来安排就好。” 回到厨房，沈瑶从冰箱里拿了一些米粉出来，又去后面的冷库拿了几样配菜。 其实在沈瑶把菜单给他的时候，当时就后悔了。 因为今天她们休息，店里没有送什么新鲜的食材来，他刚才要是真的点了什么水煮牛肉、红烧鱼、蒜蓉虾球这些菜，她还真的没办法做。 还好，还好他最后只点了一碗面。 把锅里水烧热下入米粉，趁着煮米粉的功夫，又把豆芽和胡萝卜丝一起焯了遍水，最后热油再把肉酱简单快炒一遍浇在米粉和配菜上，一碗简单的肉酱米饭就做好了。 浓郁的酱香一阵阵从厨房里涌出来，换做是别人，早就被这味道勾得直流口水了。 可雷蒙德只是自顾自地翻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份报纸，虽然偶尔会被肉酱的香味引得抬头，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报纸上的财经版块。 “米粉来了。” 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到他面前，沈瑶又给他配了一碟小泡菜。 “谢谢，”为了表示对沈瑶的尊重，用餐前，雷蒙德把报纸叠在放在一旁，微笑地对她说道，“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很好吃。” 米粉看起来和普通的面条很像，可当他想用叉子和勺子相互配合着卷起一些时，才发现米粉要比面条更加地滑溜，更像是意大利面。 吸溜~！ 沈瑶一开始还以为雷蒙德是不喜欢中餐，所以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 可当他嚼着嘴里那口米粉，眼神里的惊讶却是没办法遮掩的，包括在咀嚼时，一遍遍用叉子挑动着碗里米粉的动作，更能证明他对这来自东方的味道有多么惊喜。 米粉在被叉子挑起来时颤巍巍的，透着光，口感要比普通面条更Q弹、比意大利面更软，煮熟后在冷水浸泡一番，能让它在入口时变得更加爽滑。 一口接着一口，能感受到它内里的柔韧和筋道，在齿间微微抵抗，但又不会费力，每一根都挂满了肉酱的味道，又会在一次次咀嚼中逐渐透出米香。 肉酱的滋味也和以往吃到的有所不同，切碎的肉末七肥三瘦，每一口都能尝到油脂的香味，却又不会过分油腻，加上酱油、香醋、豆瓣的调和，再次被热油炒香后又加入了一些爽脆的配菜，是汇聚着咸、鲜、香、浓的丰富滋味。 “这米粉……” 雷蒙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不停用点头表示称赞。 像是突然抹除某种偏见后的醒觉。 桌子上还有盐、醋和辣椒油这些调料，试着依次加入一些。不管是酸还是辣，都能完美地与肉酱的滋味融合在一起。 一口米粉一口配菜……很快，一碗米粉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碗里连一点肉末都不剩下。 “沈……” 露比来得时间刚刚好，沈瑶刚把碗拿去厨房，她就推开了店门。 看向坐在卡座的雷蒙德，她礼貌又有几分尴尬地叫了他一声“教授”。 上午从哥伦比亚大学离开后，露比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散心，中午在外面吃了饭，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 听斯黛拉说导师来店里找自己，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决定来见他一面。 露比：“你怎么来了？” “之前你休学后就再也没你的消息，听说你在唐人街的餐馆工作，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的油渍，雷蒙德肯定地点点头道，“确实跟他们说的一样，这家餐馆的味道是在纽约任何地方都吃不到的。” 想着他们还有正事要谈，自己留下可能会打扰到他们。于是沈瑶主动摘下了围裙，准备给他们留个安静地空间：“你们先聊，我去隔壁和……” “留下吧，”坐在雷蒙德对面，露比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沈，我想你能陪着我。” 经过一天的冷静，露比为自己上午对沈瑶发火的行为感到抱歉。 她愿意拿出所有的积蓄支持自己念书，是出于一片好心，而这片好心，是她在以前那些朋友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是自己太过分了……所以她现在想让沈瑶知道，她不是外人。 看了看雷蒙德，见他并不反对，沈瑶这才拘谨地坐在了露比旁边的位置。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雷蒙德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要休学？就因为你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吗？” 露比：“是的。” 看得出来，他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亲厚，所以身为导师的雷蒙德才会来找她，而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露比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环顾着店里的环境，雷蒙德叹了一口气：“我承认，这家餐馆未来很有前途，但你的前途不该只是这样，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而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学业的话，那将来华尔街也会跟你说再见。” “我不是放弃，我只是……” “只是什么？”雷蒙德打断了她的话，“他们的话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吗？不管是嘲笑还是同情，对你的未来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认识的露比，是一个很独立、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她的出色不只是因为她的家境，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束光，所以才能吸引来同样美好的事物。同样的，既然外面的条件并不重要，那你同样不该被影响。” “你的父亲可能成为了你人生的一个污点，但对于一个公司而言，难道破产重组后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吗？之前那么多案例，你都忘了？” 露比也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教授，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劝我回学校去？” “不，我是希望你以后能走得更远，”说着，雷蒙德不禁看了一旁的沈瑶一眼，“这家餐馆现在很不错，我勉强把它当成你想要奋斗的事业吧。你是希望你的事业未来能在证券所上市，还是希望它永远都只是唐人街一家普通的小店？” 露比当然会选择前者，身为斯通家族的后代，她不可能接受平庸。 “我不会放弃学业，只是……我想再等等。” 事情才过去不到半年，她还没有做好去面对学校里那些目光的准备，起码现在还没有，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等到和她相熟的人都毕业后，她就能下定决心了。 雷蒙德：“等？露比，你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了。” “为什么？学籍不是会保留三个学期吗？”露比不解道。 雷蒙德反问：“但你能确定，会有导师在三个学期后选择你吗？” 斯通家族的丑闻闹得很大，虽然对于学校的教授来说并无影响，无非是一出八卦罢了，但没有人会想要和八卦搅在一起。 雷蒙德是露比的硕导，从上学期露比就跟着他研究项目，项目的内容分为三个阶段来完成，如果露比选择继续休学，也就意味着到时候她要重新选择项目，而那个时候，雷蒙德已经要进行下一个项目了。 如果没有导师愿意带领她，那她到时候将会被退学，换句话来说，如果她现在继续选择休学，那就相当于已经退了学。 露比有些着急了，因为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意自己的体面，也同样在意自己千辛万苦考来的学历。她可以休学，用时间来让大家逐渐忘记斯通家的事，但她并不想为此放弃自己的未来。 “当然，除了这方面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因为项目需要你的帮助。”雷蒙德继续说道，“这一个多月，研究项目推进的速度很慢，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他们需要你。” 比起这个的原因，沈瑶倒是感觉会被退学的原因更重要。 不过，她也能理解雷蒙德这么说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让露比意识到自己是重要的，哪怕没有家族的光环，她也是十分出色的。 露比有些动摇了，不管是内在原因还是外在原因，她都有不得不重返校园的理由。 见露比还在摇摆，沈瑶也握住了她的手，“学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存款足够支付你这个学期的，大不了以后忙一点嘛，努力攒攒，下个学期的也能攒出来。” 将手搭在沈瑶的手背上，露比分明感动地在微笑，眼眶却有些湿润：“钱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反正平时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口袋里钱多钱少都无所谓的。” 就像雷蒙德说得那样，要想让“沈”奇小馆走得更远，总有先有一个人站得更高才对。 所以现在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擦了擦眼角的泪，露比好奇地问：“对了，我记得我们加起来一共就只有两万多美刀而已，这多出来的五万是从哪里来的？” “等等，什么意思？”沈瑶怔了一下，“你一学期的学费不是三万美刀吗？怎么会多出五万？” 露比也愣住了：“三万？我一学期的学费是七万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一学期七万……你鲨了我吧 第57章 第 57 章 鸡仔饼 沈瑶吃了没读过金融的亏。 关于读研方面的问题, 她打探到的消息大部分是对的，唯独学费这一条…… 商学院的情况特殊, 不管是在哪个大学，学费几乎都是最高的那一档，比普通学费高出一倍是很常见的事，露比选的项目又比较有难度，所以学费又要比其他学生的高。 七万美刀。 要是三万美刀的话，她们省吃俭用的话，还能勉强凑得出来。 这可是七万美刀, 光凭她们自己的话, 别说是勒紧裤腰带，把脖子系上也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凑齐，唯一的方法就是找机构贷款。 上午十一点半，沈瑶和露比前后脚回到了公寓。 “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道。 同样的问题，让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他们拒绝我了。” 坐在沙发上把强尼抱在怀里, 露比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父亲的事, 他们不肯发放助学贷款, 好几个机构都没让我进行第二轮审核。” 来到她身边坐下, 沈瑶也把被退回来的材料放在桌子上，“我这边也是, 因为我的签证刚下来不满一年，银行也没有批准我的申请。” 仰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露比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手里的钱不够，又贷不到钱, 从前她只是不想去学校而已，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不能去……看来这是上帝的安排，让她拿不到硕士学位的毕业证书。 “算了, 就这样吧。”露比主动放弃道，“既然现实是这样，我也只能选择接受。” “等等……” 沈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最有可能会帮助她们的人，“我们可以去找陈试试看。” 当初没钱开店，是陈晨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拿出了几千块的支票，帮助她们租下了这家店面，事后非但没有收取利息，甚至还直接让她们把钱留下了。 七万美刀不是个小数目，在她们认识的这些好朋友里，怕是只有陈晨能拿得出来了。 “只要他肯借，哪怕我们每个月比银行多给他一些利息也好。” “陈？”露比有些迟疑，“他真的能有这么多钱吗？” 沈瑶：“应该有。” 陈晨没结婚、没孩子，平常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又是个抠门节俭的大貔貅，平常进的多、出的少，开店这么多年，手里肯定能攒下一些钱。 哪怕没有七万美刀，有四万也是可以的，毕竟他现在是她们唯一的希望了。 重新直起身坐好，露比又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跟他开口？直接说吗？几万美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瑶想了想，说：“得换个方式，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借。” “旁敲侧击？” …… “你们的店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请我来吃饭吧。” 坐在店里最宽敞的卡座，陈晨尝了一口碗里的姜撞奶，一边咂着嘴一边语气幽幽道。 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刚出炉的蛋挞，表面的蛋液在高温的烘烤变成了焦糖色，靠近时能闻到浓浓的奶香和黄油香气。 咔嚓~咔嚓~ 酥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一口咬下去，酥皮在唇齿之间碎裂的声响格外清脆，犹如冬天雪花般簌簌落下。 和这酥脆的千层外皮不同，蛋挞的内馅是极致的嫩滑，像是一块布丁，几乎无需咀嚼，只需抵在颚上轻轻一压，便在舌尖上温顺地化开了。 对比空气感十足的酥皮，内馅那绵密的质地没有一丝气孔，一口下去满是饱足又扎实的幸福感。 吃到一半再试着舀起一勺蓝莓酱放上去，不仅能中和掉牛奶和蛋黄过分的甜腻，莓果的酸甜还能更加开胃。 蛋挞、姜撞奶，都是最具广式的味道，也是陈晨在纽约吃不到的家乡味。 吃甜食能使人开心，在说正事之前，总得先让陈晨有个愉快的心情。 用勺子把蛋挞的内馅舀起来，琼恩一口把剩下的酥皮塞进了嘴里：“你们请陈晨来吃饭，不会是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吧？” “没，哪有，怎么会呢？哈哈哈！”听到琼恩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真相，露比只能用夸张地大笑来掩饰，“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好，请陈吃一顿饭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哈哈哈，对吗？” 琼恩舀出来的蛋挞也没浪费，乔伊接过去后顺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现在她们赚得说不定比陈还多呢，陈不找她们帮忙就不错了，她们有什么能找他帮忙的？对吧？” 露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等蛋挞吃得差不多后，另一道来自家乡的味道也出锅了。 刚从锅里盛出来，表面那一层酥黄的面包渣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螃蟹？”陈晨惊讶道，“这个季节的螃蟹不便宜吧。” 从沈瑶手里接过那盘炒蟹，露比回道：“我们是一家人，请家人吃饭，就算是再贵的食材也是应该的。” 喝了一口水清清嘴里的味道，陈晨向沈瑶问道：“这是避风塘炒蟹？” 沈瑶：“对的。” 陈晨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不少粤式美味。 虽然他爷爷当年来到纽约开了一家餐厅，但他的做菜水平其实并不算出众，只会做一些比较简单、家常的菜式，在国内完全达不到专业厨师的水平。 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纽约没有中餐，所以才能快速地积累到第一批客人。 在爷爷忆往昔时，他听过不少爷爷没做过，餐厅菜单上也没有的美食，其中一道就是避风塘炒蟹。 爷爷也试着做过几次避风塘风味，但总做不出故乡的那个味道。 陈晨用筷子夹起一块，金黄的蒜酥像雪花般簌簌落下。试着咬一口下去，先是听到耳边响起‘咔嚓’的酥脆声，浓郁的蒜香和焦香瞬间在口中炸开。 蒜香不是生蒜的辛辣，而是慢火烘焙后产生的深沉而浓郁的焦香，带有一丝丝微苦的回味，香气扑鼻，浓郁到极致，加上炸到酥脆的面包渣，更像是一种咸口的零食。 吸溜吸溜~ 陈晨没急着去探索蟹肉的美味，而是先把蟹壳上的料嗦了个干净。 紧接着，他指尖用力剥开蟹壳，白嫩饱满的蟹肉暴露出来。 酱油和豆豉混合后将蟹肉的滋味衬得格外鲜甜，酥脆的蒜蓉、香辣的豆豉和清甜的蟹肉在嘴里交织，口感丰富到让人忘记吐壳，只想把每一丝味道都吮吸干净。 这味道和爷爷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好香，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螃蟹。” “我感觉这一层金沙一样的粉末，比螃蟹还要好吃！” “这个壳真的不能吃吗？真的好香，我嗦了半天都还有味道！” “这个炸蒜面包酥真是绝了！能再单独做一点吗？我感觉平时可以拿来配奶茶吃。” 全程一直都是乔伊和琼恩在说话，陈晨则在埋头狂炫，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两人多从自己嘴里抢走一口吃的。 露比：“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陈晨嘴硬道：“还行，马马虎虎吧。” 拿起一根蟹钳掰开，在食欲得到满足后，陈晨这才开口问：“今天请我来吃饭到底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露比：“是这样的，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投……” “不。” 露比：“我们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比银行……” “不。” 露比：“如果担心的话，可以签约，这……” “不。” 不管露比要说什么，陈晨都一边吃螃蟹，一边面无表情地用一个“不”字来拒绝她。 他才不管她到底要说什么，反正只要是跟钱有关，那就是不行。 见露比这种迂回的方法不管用，沈瑶只好向他坦白：“是这样的，露比要上学，但是学费我们还差了一大笔，所以我们想找你借一点钱，我们保证会还，也可以给你更多的利息。” “这样才对，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放下手里吃干净的蟹钳，陈晨淡淡然地道。 露比一脸期待地问：“这么说，你肯借我吗？” “不。” 陈晨还是那个回答。 露比：“可是你都没问多少钱啊？” 陈晨：“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借。” 沈瑶不解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上次我们开店的时候你都肯借，为什么这次……” 陈晨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这是我的钱啊，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没有原因。” “上学很重要，”乔伊也帮沈瑶劝陈晨道，“陈，要是可以的话，你就借给她们吧。” “我有啊，但是我不想借。”陈晨再次重复道，“难道因为关系好，我就一定要把钱借给她们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晨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不能因为上次他借过自己钱，就要求他这次继续慷慨解囊。 自知理亏的沈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失落地说了一声“好吧”。 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陈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露比苦笑着摇摇头。 “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便起身拿起了搭在卡座上的大衣和帽子，“谢谢你们的晚餐，再见。” 目送着陈晨离开，她们知道，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又是一个星期二，在露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沈瑶已经起床并且收拾东西出门了。 已经步入三月份了，虽然上一周又下了一场雪，但气温远不如冬天那么寒冷，早上八九点的阳光十分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沿着街道一路往北走，沈瑶在路过了一处街边公园，在等红灯的时候，四五米外的草坪上，有只正在打滚的拉布拉多忽然站了起来，在空气中嗅闻了几下后，径直就朝她跑了过来。 “库奇，不，不可以。” 他的主人是个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得出来，她很爱它的狗，哪怕自己身材瘦小，也把自家的狗养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豆油桶”。 女人担心它会扑人，所以连忙用两只手死死地拉着狗绳，可那只确实低着头、压着背，匍匐到沈瑶跟前的，甚至害怕自己的体格会吓到沈瑶，快到她身边的时候，还主动躺下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呜~呜~” 这只拉布拉多已经成年了，但还是发出了像小狗那样撒娇的声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女人连连像沈瑶道歉。 “没关系，”沈瑶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我也养了一只拉布拉多，估计它是闻到我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吧。” 这是一只四岁的拉布拉多，和强尼一样，它也是只小公狗，不过已经弄丢了自己的“小铃铛”。 没有了狗生的意义后，它的心思似乎都在吃上。不仅身材圆滚滚的，抬起头时，脖子上的赘肉甚至能挤成一条围脖，这体重少说得有一百斤。 看到它，沈瑶有点担心家里的强尼了。 要是给它做完绝育，它会不会也变成一只胖乎乎的拉布拉猪…… 又是让沈瑶摸头、又是让沈瑶挠肚皮，还讨好地拱了拱沈瑶的裤腿，撒了好一会的娇，拉布拉多才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哼哼？哼哼？ 它用鼻尖轻轻拱了下她手里的那只盒子，抬起头时，嘴角的口水拉得老长，都快滴下来。 它不是闻到了沈瑶身上的狗味，是闻到了沈瑶手里那只盒子的香味。 端坐在沈瑶跟前，它的眼神无比真诚，疯狂摇动的尾巴都快变成螺旋桨了，乖乖地等待着沈瑶的投喂。 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瓜，沈瑶十分为难道：“库奇？真是不好意思，盒子里的饼干不能给你吃。” 换做是平常，沈瑶一定会大方地拿出一些分给它吃，但今天，盒子里的饼干是沈瑶要拿去学校给雷蒙德的。 虽然这周她们想了许多种办法都借不到钱，但沈瑶并没有放弃希望。 露比距离重返学校只差最后一步了，沈瑶实在不想她给自己的一生留下什么遗憾。 雷蒙德是大学教授，又是露比的硕导，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建议和帮助。 拉布拉多似乎看出了沈瑶的意思，可它没有放弃，反而又站起来往沈瑶身边又凑了凑，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疼。 “库奇，你够了！”抓住拉布拉多的一只耳朵，女人试图把它拽回来，“你现在需要减肥，不能再吃了！” 同时又向沈瑶道歉说：“不好意思，它实在是太馋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刚才离得远，这会女人也闻到了从盒子里透出来的香气。 是一股很浓的油香，有点像是曲奇，但是又多了一丝不同于黄油的肉香。 别说是库奇，她都有点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饼干了。 路灯再次变绿，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头后，沈瑶也准备离开了。 “乖，下次，下次如果碰到我一定喂你吃~” 看到沈瑶离开的背影，拉布拉多委屈地快要哭出声了，它真想冲过去尝一口盒子里的饼干，但是被主人紧紧揪着耳朵的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味渐行渐远。 Woof~woof！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作弄大馋猪！ 沈瑶好久没有步入大学的校门了，看着学校里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让沈瑶也很怀念当初上学的日子。 可惜她没有什么学习方面的天赋，别说是读研读博，当年大学能顺利毕业就已经是极限了…… 和她不同，露比是有这个能力的，所以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希望替她再争取一下。 沈瑶来时，雷蒙德正在给学生上课，差不多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回到办公室。 “请坐，”放下手里的教案，雷蒙德让助理给沈瑶倒了一杯水，“学费的问题怎么样了？” 沈瑶摇摇头，“碰到了一点问题，不太顺利。” 坐在位置上，雷蒙德从她的回答中大概猜到了几分：“是这样，我回来后也跟学校的领导商量了一下，露比的学费可以分期缴纳，第一期只需要交一万美刀就行。” “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是……”雷蒙德继续道，“剩下的要在下学期开学前补齐。” 沈瑶刚生出的几分喜悦，一下子又僵住了。 似乎是减轻了一些压力，但减轻后的效果好像并不太大…… 在两个月内凑齐五万美刀，和在四个月内凑齐六万美刀，对她们目前的经济情况而言，都是无法完成的事。 主要是餐馆现在的能力有限，不止是因为店的规模不够大，也是因为目前能做菜的厨师只有沈瑶一个人，要是能多一些帮手，哪怕只多一位厨师，店里的收入都能翻上一倍。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沈瑶把那只打包精美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是这样，上次你来店里之后，露比很感谢你肯帮她，所以我们就做了一点中式的饼干给你送来尝尝。” 能说服学校允许她们支付学费的期限延长，已经是雷蒙德能帮她们最大的忙了。 沈瑶实在没办法再开口，再要求他为露比提供更多的帮助。 还是那句话，肯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情分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中式的饼干？味道一定不错。” 雷蒙德打开包装，继续道：“上次你做的米粉味道很好，让我印象很深刻。” 沈瑶：“下次可以再来店里尝尝别的菜，我们店其他菜式味道也很不错。” 雷蒙德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平时要带学生，还要上课，很少会有时间。有机会的吧，有机会我再去。” 打开包装，盒子里面是两层做得很精致的中式糕点。 早上才刚从烤箱里拿出来，哪怕过了几个小时还能嗅到淡淡的余温。 下面的盒子里放的是一排桃酥和一排绿豆糕，上面的盒子里放的是一排牛肉酥饼和鸡仔饼。 拿起一块鸡仔饼在鼻子前绕了一圈，除了烘焙出的油香外，还能闻到一缕幽微的酒味：“好香，这是中式的曲奇吗？” 沈瑶：“对，这叫鸡仔饼，里面的馅料在做的时候放了一点白酒，应该会很符合你的口味。” 雷蒙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沈瑶解释说：“上次你来店里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口袋里有一只随身酒壶，想来你应该很爱喝酒。” “确实，”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酒壶放在桌子上，雷蒙德不禁笑道，“平时压力太大的时候我会喝一点。” 吸烟、喝酒，两种男人常见的解压方式。 吸烟要挑场合，喝酒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被学生气到的时候随时都能喝两口。 拿起一块鸡仔饼，烘烤过后的外皮非常酥脆，表面能看到几颗从内馅里凸出来的肉粒，一口咬下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饼皮就这么被咬成了两半。 本以为它只是普通的饼干，咬开后才发现里面别有乾坤。 和它酥脆的外表不同，它的内馅十分柔软且有嚼劲，最中间的部分甚至还是湿软的，用糖腌渍过的肥猪肉如冰块般晶莹，软韧的口感有它的一份助力。 不过这冰肉的味道并不是轻盈的甜味，而是在吸收了酒精的香气后变得更加醇厚、深沉，咸中有甜、甜中有咸，使得糖化的猪肉会散发出一股丰腴的油润香气。 除了冰肉之外，还有芝麻、杏仁、瓜子仁各种坚果，丰富的颗粒感让每一次咀嚼都变得更有乐趣。 和曲奇饼干不同，鸡仔饼不会因为咀嚼就匆匆地变成单一的甜味，而是会越嚼越香，强烈的甜咸相互交织，要是能再有另外一股味道的助力…… 拧开盖子，雷蒙德试着配了一小口的威士忌，这股霸道而浓郁的风味果然更上了一层楼。 “沈，你绝对我见过最厉害的华国厨师，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 沈瑶谦虚地笑笑：“过奖了，合你的口味就行。” “跟你比起来，我们学校食堂的中餐档口真的是一言难尽，”看着鸡仔饼里一粒粒散发着酒香的冰肉，雷蒙德不禁感叹道，“还好他们马上要走，希望新来的厨师手艺能跟你一样好。”—— 作者有话说：沈瑶：嘶……你说什么？ 第58章 第 58 章 脆皮烤五花 沈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强尼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跳下去迎接。 “强尼~！” 看到沈瑶回来，强尼激动得不行, 一个劲儿舔着她手上的味道，可是在闻到它裤腿上有同类的哈喇子味时，原本灿烂的笑容都黯淡了几分。 哼哼？哼哼…… 仔细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强尼变得更不开心了，扭头又跑回沙发“蹭”地一下跳到了露比的身边。 “你今天去哪了？我中午去店里的时候都没人。”呼噜着强尼的脑袋瓜，露比问道。 “我去了一趟你的学校，跟你的硕导雷蒙德见了一面。” 听到“学校”这个词, 露比的表情也顿了一下。 她知道, 沈瑶很希望自己能够重回校园，她也很感激沈瑶为她做的一切，可金钱的这座大山她们是跨不过去的，她注定没办法完成自己的学业。 既然没办法重新进入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她宁愿以后都躲得远一点。 不过沈瑶脸上那难掩的情绪, 却和露比的低落有所不同。 回来的这一路走得沈瑶口干舌燥, 去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沈瑶一边喝一边卖了个关子道：“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露比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嗯……好的吧。” 这些天她们已经收到太多的坏消息了，现在的她急需一个好消息, 来为自己补充一点积极向上的能量。 “你的学费大概率有着落了！” 露比：？？？ “什么？！” 露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向厨房，刚才还蔫儿着的腰板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的学, 学费？哪来的？” 露比太激动了，说话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们学校，JH食堂。” 上午, 当沈瑶从雷蒙德那听说，学校食堂唯一的中餐档口要换人时，脑海里当即就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沈瑶特地去了一趟大学里最大的JH食堂，进行实地考察。 用餐的学生数量、每一餐的大概成本和利润、投入时间和最后的产出比……说来这些都应该感谢露比，认识这么长时间，沈瑶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 换作是以前只会做菜的沈瑶，顶多能看出哪家的档口更受欢迎，但现在沈瑶已经可以大概分析出谁家的收入最多，并且根据定价分析出利润，和他们大致在食堂的市场占比。 JH食堂有很多档口，为了能满足世界各地的学生口味，这里不仅有给犹太人提供洁食的档口，有给□□提供清真的档口，还有来自许多国家的风味。 中餐就是其中之一。 食堂里的中餐档口比较偏，后面的厨房也不够大，现任的厨师是几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广粤地区的，菜色也是偏清淡的南方菜。 和大多数档口一样，他们提供的也是自助餐，只需要十五美刀，学生就可以打一份饭菜。 或许是快要离开的缘故吧，今天的中餐档口只提供了十样菜，清蒸鱼排、白切鸡、叉烧肉、盆菜、酿豆腐、蚝油生菜……都是南方比较经典的菜色。 沈瑶都不用点一份来尝，只大概扫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手艺没到家，陈晨做得估计都比他们要好。 也对，真要做得受学生欢迎又怎么会从食堂离开呢？ 不止是中餐档口，沈瑶还去其他卖得火爆的档口看了看，尽管点餐的学生不少，但从沈瑶对学生们的观察来看，他们的味道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你们学校大概有两万五千名学生，算上教师和职工，差不多有两万八千人。假设每天中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吃饭，那也有九千张嘴巴。” “JH食堂一共有二十四个档口，哪怕我们只能拿到百分之一的份额，也有九十个人，按照一顿饭差不多六美刀的利润，光是午饭时间就能赚到五百四十美刀！” 放下手里的杯子，越说越激动的沈瑶眼睛都湿润了。 因为这只是她最保守的估计，要是胆子再大一点，再敢想一点的话，一天几千美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信心，如果让我来包下那个档口的话，生意一定会爆火！” 听着沈瑶的分析，露比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之前跟同学吃过几次学校的食堂，该说不说，味道真的很一般，以沈瑶的手艺，去了绝对是能够睥睨一切的水平。 “租金呢？承包学校的档口一定花费不少。” “十万美刀一学期，”沈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不过雷蒙德说可以帮我们去申请分期支付，就像是你的学费一样，只要在学期末的时候补齐就好。” 下午回来的路上沈瑶就已经计划好了：工作日在学校档口卖中餐，同时给自己的餐馆引流，这样周末学生可以来“沈”奇小馆继续消费。 双管齐下，两全其美！ 露比：“那真是太好了！” “你先别急着高兴，接下来，我还要来说坏消息。” 沈瑶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我们没有厨师，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没办法兼顾食堂的档口和我们的餐馆……” 人生的大喜大悲来得就是这么快。 短短五分钟，露比就经历了从谷底冲上云霄，又落入谷底的大起大落。 好不容易吹起的梦想泡泡，瞬间就被现实的尖锐给戳破了。 沈瑶独自支撑起餐馆的厨房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办法再去兼顾一个食堂的档口。 她只有一个人、两双手，这么大的压力，即使是有三头六臂的哪吒也难以应付。 她需要帮手，并且不止一个帮手。 “不过先别担心，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沈瑶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道，“我仔细想过了，学校食堂那边可以提供打杂的帮工，厨师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够。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再找一个厨师，有乔琳帮忙的话，再多招几个服务员，平时能担起店里的生意就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比重新让自己振奋了起来。 为了能让自己重返学校，沈瑶都能这么用心地付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辜负她的期待呢？ 握住她的手，露比也变得干劲十足：“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招人！” …… 叮咣~ 听着厨房里传出了锅铲碰撞的声音，露比就知道菜炒好了。 “这次你来吃。” 不等露比开口，旁边的乔伊就急着说道。 连续吃了两三盘的番茄，乔伊现在感觉自己打嗝都有一股浓浓的番茄味。 看向一旁的琼恩，露比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期盼着他的回答：“琼恩？” 端起杯子又“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口黑咖啡，琼恩都不敢看她，“姑娘，我吃了也不少，你也不想我今天因为糖尿病被送去医院吧。” 番茄炒蛋，平时是乔伊和琼恩最爱吃的下饭菜。 像裙摆一样轻薄的蛋花、浓稠到出沙的番茄酱汁，哪怕没有别的菜，只要往米饭上浇上这么一勺，他们就能吃个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一致认为最容易做的一道家常菜了，陈晨都能炒得很好吃，哪怕蛋花炒得有点丑，可味道是不差的。 天晓得是为什么，今天来面试的厨师全都炒不好这一道菜。 不止是负责评审的露比他们吃得胃里反酸，在厨房里监考的沈瑶也是受尽折磨。 为了不拖累自己餐馆的口碑，沈瑶对厨师的要求很高。 她没有直接告诉厨师们番茄炒蛋的具体做法，只告诉他们用番茄和鸡蛋两种食材做一道菜。 可能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如果是华国的厨师，第一反应就是把它们炒在一起，可惜今天来面试的都是白人厨师，有的做成了一道沙拉、有的做成了一道酸甜酱，也有把两者炒在一起的，但煮过的鸡蛋和煎过的番茄炒在一起……真的不怎么好吃！ 还好陈晨没在，要是让他当评委，知道来面试的厨师用他的锅做出这么难吃的菜，非得把他气到骂娘不可。 “陈去哪了？我有点想他了……” 露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想一个男人。 琼恩耸耸肩，“不知道，午休的时候人就没影了。” 春天来了，随着温度一天天变热，来喝炖汤的客人少了许多，店里也变得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冷清。 忙得时候店里有三四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现在就连收银员琼恩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听琼恩说，前天店里的营业额又创了这个月的新低，只有二百多美刀，不仅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卤味来的，而且还是因为“沈”奇小馆的卤味卖光了，他们才会来陈记买。 再这样下去，怕是仓库里的食材还没做成菜，就先腐烂了。 也正因为陈记的生意不太好，沈瑶和露比才把面试地点定在了这里，一来可以帮他们消耗一下多余的食材，找个理由让陈晨“吸吸血”，二来可以制造店里人多的假象，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路过的人。 又等了一会，第六盘番茄炒蛋出锅了。 当厨师推开门捧着盘子出来，光从沈瑶那拧在一起的眉毛中，他们都能预感到这一次的番茄炒蛋会有多灾难。 “咖喱？” 看着盘子里似红非红、似黄非黄的番茄炒蛋，几人同时战术后仰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这一位厨师是印度裔，他对于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是酸甜口味的咖喱，我还往里面加了一点酸奶，拌饭吃会很香。” 香？你别骗人了！ 拿起勺子，露比在琼恩和乔伊那满是嫌弃的表情中，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好意思，塔卡提，我们需要的是会做中餐的厨师，谢谢你的面试，你被淘汰了。” “这就是中餐啊，”塔卡提坚持道，“你先尝尝，尝过之后再说吧。” 露比：“我吃过中餐，中餐不是这……样的。” “但你尝都没有尝，又怎么能说不行呢？料理是讲究味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吃过后再拒绝我。” 露比：…… 没办法，面对塔卡提的要求，露比只能硬着头皮舀起一勺抿了一小口。 嗯，味道确实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鸡蛋和番茄都被搅成了糊状，依稀能看出几粒番茄丁，但几乎尝不出番茄的味道，只有满口的咖喱味。 露比不喜欢吃咖喱，尤其是这一盘颜色和形状…… 抬头看向塔卡提，他脸上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双手搭在身前，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捻着，似是在等待着露比的答案。 可是，一联想到他们国家的生活习惯。 “呕！” 露比的脑子和味觉开始在打架，要不是味蕾一再强调这是可以吃的食物，她一定会吐出来。 “塔卡提，你被……呕！你被淘汰了！” 露比忍得很难受，等塔卡提走后，她才跑去洗手间。 负责监考的沈瑶可以作证，塔卡提做的料理确实是干净的，但看到那一盘糊糊形状的咖喱，按照中餐色香味俱全的标准，她也的确没办法给他通过的分数。 “还是要找华侨或者华裔。”坐在位置上，沈瑶喝了一口柠檬水道。 不是她对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有偏见，而是感觉只有流着相同血脉的人，才能理解中餐该有的味道，这样就算自己不用教太多，他们也能很容易领悟。 拿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她做的卤味，之前有不少人想来买她的配方，每一种调味料都要精确到克的那一种。 但中餐讲究的是随意，从来不会刻意规定用量，一般都是“少许”、“适量”，而这个到底是多少，可以根据每个人的习惯来调整。 陈晨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按照沈瑶给出的配方进行调整，做出来的卤味也很好吃，虽说比不上沈瑶做出来的好吃，可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的汉堡包一样，各有各的优点。 “恐怕不太好找啊，”从洗手间出来，露比擦了擦手上的水，“有能力、会做饭的厨师早就被其他餐馆招走了，我们总不能去挖墙角吧？” 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沈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真要挖墙脚的话，怕是也只有陈晨最合适。 陈晨的领悟力不错，父辈和祖辈又都是开餐馆的，所以他学习中餐的速度很快，要是他从小在国内长大，跟着专业的老师傅学上几年，如今陈记的生意肯定不会差。 只可惜，他的父亲和祖父都不是什么出色的师傅，不仅没把陈晨教好，也没传下几道正宗的粤菜，不过是在当年吃上了时代的红利而已。 要是陈晨可以跟着自己学上几年，保准手艺突飞猛进！ “我帮你们也找找看？我们公寓有不少华裔。”琼恩提议道。 乔伊跟着说：“是啊，你们把要求和待遇写给我，我也帮你们留意一下。” 露比从包里翻出两张招聘启事交给他们，“要求不多，每天工作六个小时，会做中餐就行。待遇的话是按照底薪+提成，底……” 咚！ 正说着，一股外力猛地把店门从外面给踹开了。 四五个围着头巾，脸上有刺青的白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乔伊主动走上前去接待：“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请……”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一个扛着金属棒球棍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另一个人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仅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还随手把指虎丢在一旁，“陈晨呢？让他滚出来！” 他们好像是混社会的帮派，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意，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瞧他们的模样，多半是因为陈晨得罪了他们，或是欠了他们的钱。 沈瑶主动去吧台给为首的男人倒了一杯柠檬水，客气地应付道：“这位大哥，陈晨他出去了，不在店里，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等他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沈瑶的态度这么恭敬，为首的男人也没有出言刁难。 “你是他老婆？还是他家里人？”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沈瑶：“不不不，我们只是朋友。” 男人没说话，而是给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在店里找了一圈，确定陈晨没在店里后，这才作罢。 临走时，男人只撂下了一句话：“告诉他，月底是最后期限，如果我还见不到我的钱，那他和他的店就等着遭殃吧！” 为了给陈晨一个警告，那个拿着棒球棍的男人还把墙上的挂钟砸了个粉碎。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众人久久没能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 什么情况？陈晨在外面欠了钱？！ …… 厨房里，沈瑶坐在烤箱旁，时刻留意着烤盘里的动静。 一阵阵肉香从里面飘出来，把强尼馋得不行，表面上老老实实地陪在沈瑶身边，实际上他的一双眼睛就没从那块五花肉上离开过，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你说陈到底为什么会欠钱？” “第七次，”沈瑶举起几根手指提醒道，“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放下手里的报纸，露比不解地说：“因为我不能理解，陈又没有什么不良癖好，怎么可能去借别人的钱？不会是被人做局染上赌|博了吧？” 沈瑶撇撇嘴：“不可能的，陈那么小气，你让他买张彩票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去赌博。” 露比：“那你说，陈到底为什么会欠钱呢？” “……第八次。” 叮~ 烤箱的倒计时刚停止，强尼就忙不迭地站起身催促沈瑶道。 Woof~Woof！ 好了好了~可以吃啦！ 打开烤箱，是一股浓浓的肉香，多余的油脂从肉排流到了下面的锡纸上，表面被烤得“滋滋啦啦”的声响，似乎是在催促着人类快点把它吃掉。 这两条五花肉是沈瑶下午回来时，用一百美刀从陈晨店里买的。 陈晨店里的食材剩了不少，这两块肉在冷库里放了三天，再不吃就不新鲜了，陈晨以前不是总想吸自己的血嘛？那今天就给他个吸血的机会。 咔嚓，咔嚓…… 用刀把肉排切成麻将大的小块，每一次下刀都会听到诱人食欲的脆响。 “来，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从沙发站起来走到厨房，露比就像强尼平常那样，主动把嘴伸凑过去接受着沈瑶的投喂。 和印象里的烤五花肉不一样，沈瑶烤出来的五花肉表面是一层形似琥珀的脆皮，颜色深邃、光泽油亮，洁白的脂肪层经过烤制，被逼出了大部分油脂，变得晶莹剔透、近乎透明。 最妙的是下面的那一层瘦肉，哪怕烤了几十分钟，除了表面那一层焦色外，里面依旧是粉嫩的质地，轻轻一捏还会渗出一些汁水。 蘸一些白糖放进嘴里，随着一次次的咀嚼，蜂窝状的脆皮在口中碎裂成无数小片，有点像是锅巴，但是更加香硬酥脆，肥肉香而不腻、瘦肉嫩而不柴，可以同时体验到脆、糯、嫩三种相互交织的奇妙口感。 提前腌制过的五花肉吸满了调料的咸味，配上一点点的甜，再加上一片生菜叶来中和……啊~满口都是浓郁而幸福的体验。 吧唧吧唧~ 强尼品不出这么多丰富的味道，只知道这肉好吃极了，嘴巴还没怎么尝，就迫不及待地咽下去，并且摇晃着尾巴期待起了下一块。 沈瑶自己也吃了一块，满嘴被肉塞满了感觉，几乎让她觉得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是值得的。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给芭芭拉送一点？”沈瑶提议道。 脆皮烤五花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放得时间久了味道就会大打折扣。 沈瑶点点头：“可以。” 端着满满一盘切好的五花肉来到楼上，露比敲响了芭芭拉家的门。 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款款靠近，当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位穿着一身豹纹，顶着一头浅棕色卷发，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女郎。 “嗨，姑娘们，你们是来给我送吃的吗？”芭芭拉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道，“我刚才在卧室里都闻到从楼下飘来的香味了，真是太香了！我今天身体里的水差点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露比：…… 沈瑶：…… 他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惊讶。 沈瑶：“是啊，给你端了一些刚烤的五花肉。” “快进来吧~正好我调些酒咱们一起喝。” 把门打开后，芭芭拉一边扭着水蛇般的腰往吧台走，一边对里面的人吩咐道：“亚洲来的帝企鹅？帮我的亲爱的们去厨房拿几只盘子过来，好吗？” “好的。” 他的家里还有别人？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低着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熟悉的身高、熟悉的体型、熟悉的脸…… 在看到男人时，沈瑶和露比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是陈晨？！——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59章 第 59 章 左宗棠鸡 她们的出现同样让陈晨吃了一惊。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们撞破自己的秘密。 陈晨的身型偏壮, 那一套制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后背印着的那一行“安心清洁”都被撑得有些变形，头上戴着发网，手里拿着钢丝球…… 要不是看他戴着胶皮手套、穿着胶皮靴子，沈瑶还以为他出现在芭芭拉家，是在和他玩什么成人之间重口味的小游戏。 “愣着干什么？”见陈晨呆愣在门口，芭芭拉语带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 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 何止是走不动路？此时此刻，陈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 露比本想跟陈晨打个招呼，还好被沈瑶及时拉住了。 沈瑶相信，这个时候陈晨一定不想以“清洁工”的身份面对她们，他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 只有装作不认识才能保全他的体面。 端着烤肉来到吧台, 沈瑶努力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让露比去拿吧, 他戴着手套拿盘子也不方便。” “没事儿, 让帝企鹅去拿吧，”芭芭拉在她面前放下一只酒杯, 又熟练地从酒架上拿了几瓶基酒摆成一排，“我付了钱的，这段时间他服务我是应该的。当然，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服务’, 毕竟我的身价可贵着呢~” 见沈瑶和露比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陈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 他快步走向厨房拿出几只粉色的瓷盘和三副刀叉。 看样子，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芭芭拉家当清洁工了，餐具放在哪里都很清楚。 “要不我们还是不喝酒了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为了能快点离开芭芭拉家，露比婉拒道。 “那我调个度数低一点的，少喝一点，毕竟喝完酒后会睡得更舒服。”芭芭拉坚持道。 接连往雪克杯里倒入几种酒，又擦入一点橘子皮和薄荷叶，搭配上他那一身异域风十足的穿搭……他不像是在调酒，更像是原始部落里制作魔法药水的大祭司。 咔嚓咔嚓~ 嚼着那块蘸了白糖的脆皮五花，那股咸甜微辣的肉香味，让他手上摇晃酒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芭芭拉的调酒技术很好，手法更是一绝，他不光是前后摇晃着雪克杯，还会像酒吧里的酒保那样整出很多花活儿，一会在头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一会又像运篮球那样在身前来个大飘逸。 可是沈瑶和露比的注意力，却一直都在陈晨身上。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陈晨匍匐在地上，清理着沙发旁边的地毯，也是第一次见陈晨仔细地擦拭着别人高跟鞋上的灰…… 那一刻，沈瑶和露比似乎明白他为什么拒绝借钱给自己了。 因为他同样很缺钱。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钱的话，他又怎么会偷偷干清洁工的工作呢？ “来，尝尝~” 打开雪克杯，芭芭拉给她们面前的酒杯里各自倒了一半金黄色的液体，“我感觉这酒的味道，应该会很搭配你们带来的烤肉。” 三角杯里，一半是酒液一半是丰盈的泡沫，部分橘皮碎飘在泡沫上，随着泡沫的破碎缓缓掉落，像极了一束束透过云朵的阳光，比起酒精的气味，更多的是来自于植物的清新和果香，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 “嗯，好喝~！” 烤过的五花肉尽管被逼出了大部分油脂，可温度降低后，半透明的脂肪层还会有些油腻，柠檬淡淡的酸甜刚好可以中和掉这股味道，配上一点热带水果汁和一点点的龙舌兰……仿佛是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了很久的日光浴，然后喝下了一杯特调果汁，不仅有炙烤后的香，还有热带风情的爽。 露比很想再来一杯，然后坐下多吃几块肉，可想着陈晨还在埋头干活，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谢谢你的酒，芭芭拉，味道真的很好。不过我们真的要回去睡觉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下次，下次我们再多做一点美食，我们边吃边喝。” 芭芭拉没有责怪她们，“好吧，那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便起身亲自送她们离开了。 回到楼下自己的家后，露比和沈瑶没有直接关门。 她们要等着陈晨下来，因为她们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陈晨似乎知道沈瑶她们在等自己，从芭芭拉家出来后，直接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把放满工具的清洁桶放在门口，向来趾高气扬像雄鸡似的陈晨，此时的脊梁却不再挺拔，往日眼神里的那股冲劲儿也看不到了。 既然已经被她们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陈晨也不再隐瞒了，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他们去店里的事……没有连累到你们吧。” “没有，他们见你不在就走了，”沈瑶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当清洁工？” “是啊，我记得你也没什么不良癖好，怎么会欠帮派的钱？”露比跟着问道。 想着他晚上可能没吃饭，露比又从冰箱里拿来了一些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 陈晨苦笑道：“是我爸，当初给他治病借了一笔高利贷，一直拖到今年。” 陈晨的父亲是在几年前去世的。 癌症，不仅会掏空病人的生命力，也会榨干亲人的精力和存款。 陈记原本就没有赚什么大钱，为了给父亲治病，陈晨花光了家里的存款，不仅去找银行贷了款，还找帮派借了高利贷。 可惜，最后人没留住，自己还多了一身的债务。 这些年陈晨一直在还钱，他之所以那么抠，就是希望能够早点把欠下的钱还掉。银行的钱不能拖得太久，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还干净，可这时候高利贷欠的钱已经快翻一番了。 以陈记现在的收入，不仅没办法按期还款，甚至连每个月的利息都不够，没办法，陈晨只好趁着空闲的时候兼职做清洁工，多赚一点外快。 “估计他们也知道我快还不上了，所以才会上门来要债。” 露比：“你都这么缺钱了，当初还借钱给我们。” 陈晨手里的杯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淡淡地说道：“也就几千美刀而已，反正都欠那么久了，不急着还。比起我，你们更需要那笔钱，况且沈不是还把卤料的配方给我了嘛。” 这一刻，沈瑶终于看清了陈晨。 他并不是什么嘴硬心软的资本家，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善良的人，无非是用强硬的伪装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现在还差多少？”沈瑶问道。 “十二万美刀。” “咳咳！” 听到这个数字，正在喝水的露比一下就被呛到了。 别说是现在她们也很缺钱，就算不缺钱，这个数字她们也帮不上忙。 “那你打算怎么办？”露比把热好的饭菜端了过来，“我听说帮派那些人心狠手辣，要是不还钱的话，说不定会把你的器官挖出来拿去黑市上去卖。” “我知道，我的泪腺早就已经被他们卖掉了，所以我从来不会哭。” 露比：？？？ “真的假的？泪腺还可以卖吗？” 陈晨的眼睛无语地变成了两条横线：“当然是假的，小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露比：……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拿起盘子里那只热过的包子，陈晨勉强抬了抬唇角：“我准备把陈记卖掉了，反正也赚不了多少钱，卖掉以后不仅能填上高利贷的窟窿，还能剩个几万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除了陈记以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办法，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身上的债务只会越压越重。 包子是叉烧馅的，一口下去，满是咸甜交织的酱香，肥瘦相间的叉烧肉丁很是入味，哪怕是热过的也跟刚包出来的一样美味。 祖父也做过叉烧，但是远没有沈瑶做得这么好吃。 沈瑶又问：“那你把陈记卖掉之后吗？” “不知道，先继续干清洁工吧，或者找份别的工作。” 清洁工？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把那碟小泡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沈瑶试探地问：“那要不要来我们店？我们现在很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能力的厨师。” 沈瑶的话，一下子让露比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能让陈晨加入“沈”奇小馆呢？ 她们一直想找一位华裔厨师，有谁能比陈晨更加合适！ 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师，虽然他会做的菜有限，但总比白人厨师更懂中餐。 “我？” 抬头看向沈瑶，陈晨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做菜的水平很差吗？而且你们菜单上的那些菜，我都不会做。” 沈瑶：“我可以教你啊，你有做中餐的天赋，学起来不会很难的。” 之前在陈记的时候沈瑶就教过他一些粤菜，以他的领悟力，要学习其他的菜系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加入我们吧，”露比也跟着邀请他道，“哪怕陈记开不下去了，我想你的父亲、祖父，也会希望陈记那些经典的味道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看着手里剩下那半只包子时，陈晨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还可以继续当厨师吗？ …… 陈记被卖出去了，买家是郭云龙。 原本是准备卖给别的公司，让他们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但听说了陈晨的事情后，郭云龙主动提出可以接手，并且还给出了一个比商业公司更高的价格。 一是想要保留唐人街的商家都是华人的风格，二是因为大家都流着同样的血，还是希望能帮上同胞的一点忙。 十七万，连房子带地皮一同卖给了郭云龙。 正好有人想开一家服装店，郭云龙刚收下就能很快地转租出去。 不愧是唐人街数一数二的“地主”，签转让合同的这天，郭云龙直接拎着一兜钞票就来了。 说起来他也是够松弛的，一沓沓墨绿色的钞票也不怕丢，就这么放在一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 不过和他签约的却不是陈晨本人，而是由露比全权代理，因为…… “能容纳六人的卡座，购于一九九三年，皮革材质，八成新，无损坏……” 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身职业装的露比戴着一套扩音喇叭，向在座的人介绍着店里的那套卡座，专业程度堪比苏富比最顶级的拍卖师。 就是她其他的装备有点拉胯，敲价用的小木锤是捶肉用的松肉锤，木板也是厨房里那块满是划纹的砧板。 “起拍价，五美刀，一次加价一美刀。” 话音刚落，下面那些贴着号码牌的勺子把，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举了起来。 “六美刀。” “九美刀。” “十五，我出十五！” “二十五！” 露比：“二十五，有人还要加价吗？二十五一次，二十……” “三十五！” 露比：“好！三十五出现了，有比三十五高的吗？” “三十九！” 坐在一旁和律师检查着合同，周围那些兴奋的争抢声，把郭云龙都叫得有些热血沸腾。要不是想着家里没有地方，他都想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了。 “五十九美刀一次，五十九美刀两次，五十九美刀三次，成交！” 铛~！ 松肉锤敲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露比不止是拍卖师，同样还是负责收银和登记的会计员，在完成一次拍卖后，一边把价格写在纸条上发给下面的买家，一边在账本记录下这笔收入。 陈记的地皮和店面是归郭云龙了，但店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需要处理。 “沈”奇小馆的店面有限，没办法容纳所有的物件，于是在挑了一些能用得到的东西后，剩下的就由露比组织起了这么一场简易的拍卖会。 要说还得是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露比最擅长营销这样。 低价拍卖会看似是把旧物都贱卖，但她请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唐人街和外面的餐馆店主，他们更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所以每一样都卖出了比陈晨预期更高的价格。 从头听到尾的郭云龙，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用三十美刀的价格，拍下了一只“出自华国，拥有多年手工陶艺经验的名家，耐高温、保温久，能炖出最正宗靓汤”的二手砂锅。 尽管那是出自斯黛拉之手，在她的店里只需要花二十美刀就能买一只全新的…… 拍卖会结束后，各个买家都开始派人来店里搬东西，几乎每个人都买到了自己心仪的物件，就连出餐口那只按铃也找到了它的新主人。 郭云龙抱着那只砂锅，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合同我的律师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签吧。” 露比：“好。” 一手交合同、一手交钱，除了郭云龙的这十七万，拍卖的钱加起来也有一千多美刀，超过预期的收入，总算没有辜负陈晨对自己的信任。 “对了，陈呢？就算是让你来代理，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这都快忙活一下午了，郭云龙才意识到有些奇怪。 低头核对着拍卖的账，露比淡淡地解释说：“他跟沈在店里试菜，抽不开身过来。” “试菜？” 陈晨之前会的菜式太少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店里跟着沈瑶突击，煎炸炒焖烧、烤煮炖蒸烩……尽管他只是暂时在厨房里备菜，但观察沈瑶做菜的手法和调味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 沈瑶感觉差不多了，便提出让他做几道菜试试。 做同样的菜，放在同样的盘子里，让乔琳和琼恩他们来试菜尝味，然后盲投评分。 只要陈晨的分数能够超过一半，那就意味着他以后能在“沈”奇小馆担任掌勺厨师了。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露比：“你也没问啊？” 郭云龙：…… 郭云龙急得直跺脚，早知道有试菜这么有趣的事，他也找人来代替自己签合同了！ 把合同往律师怀里一塞，郭云龙急得冲出门就往“沈”奇小馆跑。 可惜，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试菜环节进行到了后半段，卡座的桌子上放了七八盘吃干净的菜，只剩下最后一个热菜和一份例汤，今天的比赛就要结束了。 而此时的厨房里，两人正在同时准备着最后一道菜。 滋滋……滋滋…… 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持着锅勺；一边小幅抖动锅子、一边快速翻炒食材，锅里的鸡块宛如蹦蹦床上的小不点儿，每一次上下跳动都将锅内酸酸甜甜的味道均匀地裹在身上。 郭云龙见过这种小翻勺和大翻勺的手法，但看沈瑶做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力道他却很少在别的厨师身上看到。 这手法，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大师！ 啧啧，难怪她做的菜会那么好吃呢。 为了保证公平，尝菜的众人都是背对着厨房坐的。桌子上放了两只筷子筒，意味着沈瑶和陈晨的分数。 和郭云龙想象中“一边倒”的结果不同，代表着陈晨的那只筷子筒并不是空的，里面的筷子数量差不多有沈瑶的一大半。 盘子里大部分的菜都吃完了，但光凭剩下的菜汁和肉末，郭云龙也能想象出它曾经装过什么样的美味。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哪怕来晚了，郭云龙也不想错过最后一道菜和汤。 琼恩给他让出一点位置，“当然，请坐吧。” 不止是陈晨，在陈记闭店后，琼恩和乔伊也来到了“沈”奇小馆帮忙，工资比之前提高了五美刀每小时，其他待遇不变。 所以他们也和乔琳、安东尼、奥利维亚以及斯黛拉一起参与了今天的试菜。 琼恩正在跟郭云龙讲解一会的投票规则呢，沈瑶和陈晨就端着他们的最后一道菜，从厨房来到了他们的卡座前。 沈瑶：“这道菜叫左宗棠鸡，大家尝尝看吧。” 两只盘子里的菜色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在试菜，郭云龙还以为是从同一只锅里盛出来的。 左宗棠鸡和“糖醋”的做法类似，表面同样包裹着一层浓稠鲜亮的酱汁，不过却多了一丝丝的辣味，两只盘子都由陈晨端着，所以光凭颜色和香味很难分出来哪一道是沈瑶做的。 拿起筷子，郭云龙从左边的盘子里夹起了一块，只咬了一口就十分肯定地说道：“这道，这道一定是沈做的！” 鸡腿肉经过油炸后表皮酥脆，汁水却被锁在了肉里，滑润的酱汁非但没有把薄薄的脆壳浸软、影响到表皮焦香，反而微微粘稠的质地，还在咀嚼鸡肉的焦脆和软嫩之间，提供了更丰富的口感。 酱油和蒜、姜在爆香后形成了醇厚的咸鲜底味，和辣味融合后完美地平衡了醋和蜂蜜带来的酸甜感，复合而浓郁的香味，会催使着口腔更加快速地分泌唾液。 嘴里那口肉还没来得及咽下，郭云龙就斩钉截铁地要给这只盘子旁边放筷子：“我太了解沈做的菜了，根本不用试，我敢打包票，这道菜绝对是沈做的！因为只有沈才能做得出这种味道！” “五根是满分？那这一盘就是五分！” “你先别急，”琼恩提醒他道，“你先尝尝另外一道，再下定论也不迟。” 这还用再尝吗？沈瑶的手艺他还能吃不出来？ 不过为了让陈晨死心，郭云龙在漱了漱口之后，还是从另外一只盘子里夹起了一块鸡腿肉。 “嗯？” 鸡肉入口的瞬间，是一股更加柔和的酸甜辣，表面的蒜末完全没了辣味，被高温炸得焦酥的口感更像是坚果，而且肉质也紧实了许多…… 如果说刚才的分数是五分，那这一道，至少可以达到七分。 不能说刚才那一盘不好吃，只能说，这一盘的味道要更好吃，也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所以，这一盘才是沈瑶做的吗？ 但是，那一盘的味道也很符合记忆里，独属于沈瑶的味道啊…… 郭云龙有点懵了，拿着手里的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分。 为了证明自己是沈瑶的铁杆粉丝，这分数千万不能给错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就看你是不是假粉丝了 第60章 第 60 章 咸蛋黄土豆丝 “你确定是这家店？” 车窗缓缓放下来, 珍妮看向对面那家排起长龙的中餐馆淡淡地道。 坐在副驾驶的贝蒂仔细看了一下餐馆的招牌：“沈”奇小馆，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就是这里。” “安德鲁亲口说的，他们上周五还来了一次，”奥普拉一边继续帮珍妮打磨着指甲，一边幽幽地说，“说是基斯请他们吃饭，但肯定是特意来找露比的，八成是露比勾|引得他。” 露比·斯通 即使时隔几个月,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珍妮的心口还是会泛起一股莫名的酸劲儿。 珍妮是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的硕士，和露比一样，都是去年同一期入学的。 露比在学校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不止能吸引男人的注意，也吸引着不少女人的目光。珍妮就是其中之一。 珍妮一直把露比当成自己的假想敌, 当成自己迟早要超越的对手, 哪怕露比从来都没留意到她的存在, 她也会暗自把自己所有在意的与她进行比较。 露比学习好, 珍妮就努力拿到更高的绩点；露比样貌好，珍妮就学习跳舞, 调整自己的体态……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超越的，所以除了她的家世更好以外，珍妮并不觉得她比自己更优秀。 但她还是不服气。 凭什么自己也很优秀, 基斯的目光却只是一直盯在她身上，从来都看不到自己？ 以前露比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喜欢她就算了, 为什么她现在已经变成普通人了，还要喜欢她？ “这中餐馆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就是，再怎么装修也改变不了它破烂的本质，某些人也只配在这里打工了。” “廉价的东西总是受人追捧的，就跟某人一样。” “越是受人追捧，就越是没有自知之明，得提醒某人一下，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和我们之间的差距，这样她才会远离基斯！” 贝蒂和奥普拉就像是珍妮肚子里的蛔虫，一唱一和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珍妮像公主那样抬了下手，淡声吩咐她们说：“好了，快去排号吧。” 在车上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们了。 进门时，看到屋里人头攒动，所有的卡座坐满了人，珍妮的脸上毫无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们的位置原本是一处靠墙双人座，因为别的座位都坐满了，这才又搬来一张椅子凑成三人桌。 瞟了一眼隔壁桌上几只空了的盘子，还有盘子里垒成小山的鸡骨头，掉在地上被踩扁的餐巾纸，珍妮不禁掩面，小声地抱怨道：“我的天，这里的东西真是给人吃的吗？” 她知道中餐很“低级”，但未免也太突破下限了。 奥普拉和贝蒂用自带的餐巾纸帮她擦着座位，忙活好半天，才让她坐下。 “你好，点过餐了吗？” 三人刚坐下不久，露比就拿着纸笔朝她们走了过来。 露比觉得她们很眼熟，猜到了她们大概是哥伦比亚的校友，却没从她们虚伪的微笑中看出隐藏的敌意。 珍妮将碎发理到耳后，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同时用手臂碰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贝蒂，示意让她来替自己开口。 “还没，把菜单给我们吧。”贝蒂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向她讨要菜单。 接过菜单，贝蒂和奥普拉也没细看，随便点了两个菜就让她去下单了。 反正她们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点什么餐都无所谓。 “一会菜来了，我先动手？”露比走后，贝蒂小声道。 “我先，”奥普拉活动着脖子和手腕，“我特地点了一道有辣椒的，看一会不辣死她！” 身为珍妮身边最忠诚的小跟班，不用珍妮发话，她们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会要行动的事了：等上菜后，她们会故意找茬，顺势把菜泼到露比身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勾|引别人心上人的丑闻，好好让她丢脸！ 当然，这些计划都由贝蒂和奥普拉来实施。 珍妮虽然也在心里这么想过，但……她实在是做不出来这么浮夸的事。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她们的第一道菜“飞”来了。 熟练地端着好几盘菜在不同的卡座间游走，不得不说，露比的动作美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每当手里餐盘落在桌上，总能让客人眉开眼笑。 “咸蛋黄土豆丝来了，请慢用。” 看到那一盘金灿灿的土豆丝，贝蒂疯狂给奥普拉使眼色。 奥普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等露比走后，她才端起来猛喝一大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你怎么不动手？” “刚，刚才的机会不好。” 贝蒂和奥普拉计划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她们之前谁都没做过这样霸凌别人的事。让她们在背地里吐槽几句，狠狠地把露比骂一通还行，真要动手…… 嘴巴比石头硬、胆子比蚊子小，说得就是她们俩。 盘子里的香味一缕一缕地往她们脸上飘，咽了咽口水，贝蒂建议道：“那我们先吃一口？吃了才好找借口动手。” 奥普拉：“好主意！” 她们开始只用叉子挑了几根，刚吃到嘴里，还没嚼上两口立刻又改用勺子往嘴里舀了一大勺。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一口接着一口，看得珍妮都愣了。 她们这真的是在给自己壮胆子吗？这狼吞虎咽的画面，怎么感觉她们是几天没吃过饭的难民啊…… 刚才还垒得像小山一样的土豆丝，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被她们吃完了。 “有那么好吃吗？”珍妮疑惑道。 奥普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快，嘴巴塞得比棉花袋还要满：“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确实，实在是太难吃了，”贝蒂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舀起一些蛋黄沙放进嘴里，“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土豆丝！” 珍妮：…… 你俩撒谎之前，好歹先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吧！ 珍妮将信将疑地拿起叉子，试着尝了一点，刚入口，她就确定她们俩是在撒谎。 咸蛋黄经热油炒制后形成细腻的“金沙”，均匀包裹土豆丝，入口时是沙沙的颗粒感，随后在舌尖融化，质地绵密。 快速翻炒的土豆丝保留着脆嫩的口感，与咸蛋黄的金沙质地形成对比，外层绵软、内层微脆，细细咀嚼时甚至还能品出一些螃蟹的味道。 难吃？ 如果这叫难吃，那米其林厨师做的土豆丝又是什么？岂不是连X都称不上？！ 这是珍妮头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土豆丝，和她以往吃过的各种土豆都不一样。 不过是淡淡的咸香中夹杂着一丝酸和鲜而已，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味道，更没有用到什么昂贵的食材，但就是让人欲罢不能，越吃越停不下来。 她不理解这道土豆丝为什么这么好吃，就像她不理解露比为什么会招人喜欢一样。 第二道菜还没端上来，一盘土豆丝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用勺子蹭着盘底的咸蛋黄沙，她们似乎已经忘了一会要把盘子糊在露比身上的打算。 透明的厨房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厨师，每个人都操作着面前的两口锅，上菜的速度比以前变快了不少，但店里的位置有限，还是有很多食客在外面排队等待。 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她们的第二道菜来了，依旧是露比给她们端的餐。 不过，除了她们点的那一道干煸辣子鸡外，还多了三碗米饭、三杯奶茶和一碟小泡菜。 “我们没有要米饭。”珍妮皱了一下眉。 贝蒂和奥普拉是指望不上了，她打算自己来。 当露比把米饭和柠檬水放在桌上时，她在心里已经做好说出“什么意思，是想要多收我们餐位费”这句找茬的话了。 可不等她开口，露比就笑着回道：“店里送的。” “你们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吧？” 露比的一句话让三人同时抬起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糟糕，难道自己的意图被她看出来了？ 把最后那碟小泡菜放下后，露比又说：“我叫露比，商学院金融系的在读硕士，大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给同学一点优待是应该的。” “可，可你都不认识我们。”珍妮回道。 露比：“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成为朋友。” 为了不拉近距离，奥普拉故意挑刺说：“你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这学期因为私人的事休学了一个月，不过下周一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说着，她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铭牌，“看~我们马上就又是校友了。” 她，她竟然要回学校了？！ “恭喜你啊。” 贝蒂又替珍妮说出了她的心声。 珍妮虽然不喜欢她跟基斯有纠缠，但如果她能够重回学校，她还是会替露比高兴。 露比：“谢谢~那你们先吃，有需要叫我。” 奥普拉：“好的。” 露比走后，贝蒂和奥普拉试图再次露出自己恶毒的一面。 可她们就像是这辣子鸡里面炸过的辣椒酥，看着颜色红彤彤会把人辣得够呛，实际上一口下去满是焦脆的香，那点微不足道的辣味根本不会让人疼痛。 六目相对，看着珍妮一直没有动叉子，奥普拉和贝蒂也不敢开吃。 “我感觉今天这个时机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 “要不等到学校再说？等亲眼看到她和基斯走在一起，再好好教训她一下！” “好主意！” 再次一唱一和了几个来回后，两人同时看向了珍妮，等待着她的吩咐。 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珍妮看着露比端来的米饭、泡菜和奶茶，珍妮也不实在狠不下心肠再找她的麻烦，只好点了点头，就此作罢。 见珍妮松了口，贝蒂和奥普拉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既然今天不找她的麻烦了，那我们就好好吃顿饭吧。” “同意。” “再加个菜？两道菜感觉不太够我们吃哎。” “同意！” “加这个锅包肉？听着很不错。” “我也想吃这个！” “你觉得呢，珍妮？” 露比为什么会招基斯喜欢，珍妮不知道，但她却明白，为什么贝蒂和奥普拉能和自己玩得这么好。 因为她们就像是自己脑海里的那张晴雨表，她在想什么、她想吃什么，她们全部都知道！ …… 星期一的早上，大家都来到了沈瑶和露比的公寓。 今天是露比重返学校的第一天，也是沈瑶承包下食堂档口的第一天，大家就像是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一样，一起为她们的好日子庆祝着。 “陈的脾气不太好，我不在店里的时候，你们多让着他一点。” “收银机的钥匙在垫子下面，需要买什么直接去拿就行。” 拉上帘子换衣服的时候，沈瑶想到什么就交代着什么。 过去的一周，有了陈晨的帮助后，店里的营业额实实在在地翻了一倍！ 有两天沈瑶没下厨的时候，营业额也是跟以前持平。 事实证明，沈瑶让陈晨来“沈”奇小馆的决定是正确的，陈晨也确实很懂得中餐的味道，手艺比以前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他的脾气波动有点大，平时还挺好的，只要一进入厨房就会变得很严厉，可能是因为对待料理格外认真的缘故吧。 以后周一到周五沈瑶都不在店里，所以才特地嘱咐乔琳他们一些事。 同样在换衣服的露比跟着说道：“放心吧，陈的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乔他们肯定不会在意的。” 为了给学校里的人一个好的印象，露比和沈瑶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就在她们换好衣服拉开帘子的时候，乔琳和琼恩各自将一只系有蝴蝶结的盒子捧到了她们面前。 “开学惊喜~！” 这是大家共同给她们准备的惊喜。 沈瑶的礼物是一套全新的厨师服，和她平常在店里穿得那一套不一样，这一套不仅质量更好，斯黛拉还在上面绣了沈瑶的名字。 露比的礼物是一双高跟鞋，表面是一层白色粉末，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一闪一闪亮晶晶。 摩挲着厨师服上自己的名字，沈瑶感动地给了琼恩一个拥抱：“谢谢你们~” “太让你们破费了。” 好久没有收到礼物，露比的鼻子也有些酸。 “主要还是陈出的钱，”乔伊一边帮她们把包整理好，一边说道，“我们只是贴了一小部分而已。” 沈瑶：“陈呢？他怎么没来？” 乔琳解释说：“他去我家开车了，一会他要开车送你们去学校。” 今天是灰姑娘和神仙教母的大日子，怎么能少了南瓜轿子和车夫？ 所以乔琳特意把家里的车借给他，让他可以送她们去学校。 毕竟那可是位于上城区的顶尖大学，第一天去学校，总要摆足排场才行。 咚咚咚！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听那声音，那人应该挺不高兴的。 斯黛拉走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来人的样貌，就看到一抹浓重的粉红色从外面飘了进来，双手交叉叠在身前，没好气地抱怨道：“太吵了，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是芭芭拉。 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袍，头上还包着一条粉红色的头巾，就连手指上挂着的那副眼罩都是粉红色的。 他是晚上上班、白天睡觉，代入到他睡到一半被人吵醒，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沈瑶抱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走了。” “对不起，是我们声音太大了。” 起床气归起床气，她们都这么道歉了，再加上家里的拉布拉多也讨好地凑过来磨蹭自己，芭芭拉也忍不住呼噜着它的脑袋瓜，“算了，既然今天是你们开学的大日子，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学校？”露比惊讶道。 “你自己说的啊，”芭芭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上周开始，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你念叨‘我要上学了’，总统上任都不见得有你这么高兴。” 露比尴尬地抿了下唇。 “给，你们的开学礼物。” 说着，芭芭拉又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两根唇膏，递给她们道：“本来想昨天晚上给你们的，但是我太累就睡着了，好在现在送也来得及。” 沈瑶和露比经常会给他送一些好吃的，今天是她们的好日子，他又怎么会不准备礼物？ 那是两根香奈儿的唇膏，唇膏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一支是果色的，很适合沈瑶；另外一只浅粉色的，也是露比最喜欢的色系。 芭芭拉：“祝你们一切顺利~” “谢谢！”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再打扰我睡觉，我可要发飙了。”芭芭拉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笑脸盈盈的，一转身就又冷下来，变成了孤僻高冷的女巫。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陈晨已经开车停在公寓外面了。 等两人坐上车后，陈晨一边调整着后视镜，一边说道：“坐好了，我们准备出发。” 春天的清晨还带有一丝丝冬天的寒意，不过当阳光照在身上时，却会很快被温暖所驱散。 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一路向北，她们都在向着更好的未来进发！ …… 上午十点，JH食堂。 马上就快到下课时间了，大部分档口的厨师都在后厨忙着做菜，为了午餐时间做准备，沈瑶则还在处理着上一任承包主遗留的问题。 JH食堂的档口，用来摆放食物的面积只有二十多平，不过后面单独的厨房却有差不多七十平，像冻柜、冰箱、烤箱、微波炉这些厨具应有尽有。 前两天周末，沈瑶只请了人来打扫后厨的卫生，把厨具都仔细清理了一遍，却忘了交代他们要把灶口重新改一下，包括料理台下面的水电管道，也需要重新请人来改造。 等工人们把灶口改好再炒菜怕是来不及了，可开张第一天又不能什么食物都没有，于是沈瑶赶紧转换思路，重新准备另外一种午餐。 “老板？请问你的档口准备了什么午餐？” 沈瑶正在后厨揉面，档口前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看到是露比，沈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从身后拿出一瓶牛奶放在台面上，露比笑着回答说：“下课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看着别的档口都陆续出餐了，沈瑶的档口还空空如也，露比又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怎么没有闻到炒菜的香味。” “确实碰到了点小麻烦，不过正在解决，”沈瑶拧开牛奶喝了一口，“今天中午不做炒菜和米饭了，我打算做另外一种主食，然后免费试吃。” 露比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之前的中餐档口有很差的刻板印象，开业第一天，要是直接像开店那样，一口气准备许多样炒菜的话有些冒险。 不如搞个免费的小活动，先打响口碑再说。 “不愧是当了老板的人，越来越会营销了~”露比揶揄她道。 说完，又主动从外面进来，一边编起袖子一边走向厨房：“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是来上学的，不……” “上学怎么了？”露比打断了她的话，“你可是我的老板，我在课余时间来帮你的忙是应该的。” 沈瑶拗不过她，只要也给她拿了一双手套和围裙。 等待着面团发酵的时候，两人坐在料理台旁，一边聊着天一边处理着盆里的核桃。 开学的第一天，不止是沈瑶，露比也觉得很累，不过为了各自的奋斗目标，即使再累也会充满动力。 “请问，中餐档口有人在吗？” 外面有个礼貌的声音在询问道。 午饭还没开始做呢，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就来了。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啊。 “有的，马上就来。” 摘下手上的手套，露比还像在店里当服务员那样，主动走出去接待。 “是你？” 看到彼此的那一刻，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同的是，露比脸上的表情是惊喜，而那人脸上的表情是惊诧—— 作者有话说：没有女孩子扯头花的情节哈~《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南瓜发糕 “‘沈’奇小馆承包的档口今天就要营业了吧？” “应该是。” “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就不用大老远跑去唐人街了！” “是啊，某人想要见露比估计也能方便很多吧~” 安德鲁和杰森刚把包收拾好, 一转头，就看到基斯一跃而起，对着窗户做了一个完美地投篮动作。 轻轻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此时此刻，他好像就是NBA球员里最闪耀的一颗星。 基斯今天变得有些……马蚤。 换了一套看似低调、实则招摇的衬衫，头发也用发蜡仔细地抓过一遍，仔细闻, 还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是因为春天到了吗？ 他有点像是动物园里的公孔雀, 疯狂地开屏试图吸引异性（特指露比）的注意。 他们和露比不是同一位导师，所以今天上午，两人只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匆匆碰了一面。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为了吸引露比的主意，基斯恨不得做出几十个小动作, 可露比只是礼貌地同他们点头示意就走了。 男人嘛, 总是自恋的。 哪怕露比只是露出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笑, 就足够能引起基斯的无限遐想了。 “一会去吃中餐？”拿起外套搭在肩上, 基斯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露比她们的档口今天开业, 我们去支持一下。” 到底是想吃中餐，还是想找个理由见露比，大家心里有数。 安德鲁撇撇嘴，“食堂档口又不是餐馆, 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是啊，她今天第一天回学校，估计忙着找导师跟项目呢。”杰森跟着说道, “再说了，我们中午还有个讨论会，在食堂吃饭的话应该来不及吧。” “这倒是……” 其实想见露比占了大部分原因，但也有另外一小部分是想吃沈瑶做的中餐了。 沈瑶做的中餐好像有“毒”，他们都染上了这种毒，而这种毒的症状就是一想到辣香扑鼻的水煮鱼、酸甜开胃的糖醋里脊，就会疯狂地分泌口水，食欲大增。 哪怕是看到咖啡，脑海里都会不由得联想到奶茶更丝滑、醇厚的味道，还有里面糯叽叽、艮啾啾的各种小料。 金融系的硕士课业压力大，每天别说是出校门去吃饭了，能在宿舍里呆着的时间都很少。 不是跟着导师开会，就是要完成各项小组课题、研究论文的内容方向，或者是泡在图书馆里寻找总结各种论文、文献。 以前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是在篮球场打球。 现在对他们来说，坐在“沈”奇小馆的卡座里，点上四五六个菜，放开肚子大吃一顿才是最幸福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沈瑶承包了JH食堂的档口，他们真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可是，今天的讨论会也很重要…… “基斯！” 从教室出来，三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去JH食堂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是珍妮。 看到她快步朝这边跑来，三人一点都不意外。心里想着另一个人的基斯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将右手插进口袋，露出了一丝安慰又哄人的笑意。 “这是你们要的数据，”跑到基斯跟前，珍妮双手将一份文档递给他，“一共一百五十个样本，要是不够的话，后面还有附加的三十个。” 接过文档，基斯淡淡地夸奖她道：“谢谢你，珍妮，你真贴心。” 论文里很多内容都需要数据支撑，而收集数据又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还好有珍妮愿意主动帮忙，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他们不少的时间。 珍妮愿意帮忙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喜欢基斯。 不过基斯并不喜欢她，接受她的好，也不过是单纯在利用她而已。 毕竟谁会赶走一个又会跑腿、又会干活，时不时还会送一些礼物的“贵宾狗”呢？有人追求自己，才会显得自己更有男人魅力。 况且也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平常只需要摸摸它的头、撸撸它的毛，就能把它哄得很好。 看到珍妮眼含桃花地望着自己，基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伸手帮她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他的语气又温柔了几分：“珍妮，可以帮我们去食堂买饭吗？我们中午有个讨论会，自己去食堂的话，恐怕会来不及。” “好啊，没问题，”珍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想吃什么？披萨？热狗？还是……？” “听说今天中餐档口开了，你去看看有什么新的菜式吧，随便买什么都可以。” 为了让珍妮更死心塌地地为自己跑腿，基斯主动拉起了她的手，声音也变得更低沉，“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可以。” 珍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在听到中餐两个字时，会下意识地想起露比，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基斯一定是爱自己的，毕竟自己这么优秀，又对他这么好，哪怕他们一直没有确立关系，自己在他心里也一定是最重要的。 至于露比，基斯以前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比自己要优秀，现在的话……多半是露比蓄意勾|引，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选择更出色的自己呢？ 摩挲着刚才被基斯摸过的手背，从教学楼去JH食堂的路上，珍妮一边沉溺在刚才的甜蜜中，一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基斯想吃中餐，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尝尝鲜而已，毕竟中餐馆那么多呢，并不是所有中餐都会和露比扯上关系。 直到……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看到今天来档口的第一位学生，是两天前在“沈”奇小馆碰到过的客人，露比热情地同她打招呼道。 “是，是啊……”珍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呆愣半天，才勉强扯了下唇角，“这档口，是你的？” 露比点点头，“是我的合伙人承包的，我只是偶尔来帮忙。” 耶稣啊，学校的中餐档口竟然真的和她有关？！ 怪不得基斯会让自己来替他买午餐，难道，难道基斯早就知道了吗……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开业第一天出了一点小意外，没有办法像餐馆那样准备各式炒菜，不过准备了别的主食，再等十分钟就能出锅了，一会可以免费品尝一下。” 珍妮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尴尬地应了一声“好”。 相遇就是缘，为了留住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在等待的时候露比一直在主动跟她找话题。 “你是哪个专业的？” “艺术，艺术鉴赏。” “这个专业很好啊，当初我也想报这个专业，如果不是我父亲极力阻拦的话。” “还好吧……” “你的这套衣服好好看啊，感觉跟你的气质很搭。” “谢谢。” 珍妮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露比在这儿，就应该带上贝蒂和奥普拉一起来的。 起码有她们在的话，她就不用开口跟自己的情敌说话了，不仅能趁着这个机会向她宣告自己是基斯的“准女友”，还能警告她离基斯远一点。 珍妮也想自己开口，但是……她做不到，尤其是面对露比如春风般的善意，更让她难以说出那些恶毒又尖锐的话。 算了，还是下次再警告她吧。 从包里拿出便当盒，珍妮说道：“帮我打包一点你们的食物吧，我要拿去给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啊，”露比满脸幸福道，“真是甜蜜~” 珍妮稍稍挺直了腰板：“是啊，他也是金融系的，而且他很爱我。” 珍妮做不到直接把话说出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她。 “真好~” 说着，露比又提议道：“对了，既然是男朋友，要不要亲手做一个‘心’给他？他收到的话一定会很感动的。” “心？怎么做？” 带着珍妮来到档口的后厨房，露比将一只锯齿面包刀交给她，“等会你就知道了。” 叮~ 几分钟后，计时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关掉灶台上的火，又闷了两分钟后，沈瑶这才将盖子打开。 哗~ 一股浓浓麦香瞬间从锅里涌出，升起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不止是水蒸气，蒸锅的笼屉里上也有一团软绵绵的淡黄色“云朵”，在沈瑶调整着锅子的位置时，那一团云朵上的几颗红枣和还会跟着来回晃动。 像是面包？但味道却闻着跟烤出来的面包不太一样。 是麦芽的味道没错，但锅里蒸出来的面团却是更加温和的清甜，还带有一丝谷物发酵后独有的微酸和醇香。 用面包刀切下一块，那柔软的触感像是落在一团泡沫上，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切割出一个口子。 看着切面充满了均匀的气孔，除了红枣之外还有各类的坚果碎，珍妮惊讶道：“原来面包也可以蒸出来啊。” 沈瑶笑着解释说：“这个不是面包，是发糕，是一种中式面点。” 切下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湿润又绵密的质地看起来要比干燥的面包更加诱人。 露比：“尝尝看？” 珍妮试着在这朵淡黄色的云朵上咬下一口，这奇妙的口感和味道，让她不住地点头。 淡黄的颜色来自于南瓜的味道，每一次咀嚼都能尝到南瓜细腻的甜香，恰到好处的湿度，让它吃起来一点不像面包那么噎人，反而还有种润润的满足感。 像是在吃一块会呼吸、温暖的海绵，也像是一朵能吃的、扎实的云。 入口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唇齿将许多的气孔压扁，谷物的香气便会一股脑地涌出来，而且哪怕吃到最后，发糕也没有变成面包那种粉糯的口感，是略带Q弹，有着微微的筋骨和弹性。 比面包简单，也比面包好吃。 单吃是甜点，配上一点小咸菜就是一道主食。 虽然这是露比店里的食物，想到基斯还喜欢着她时，珍妮的心里会有些别扭，但她还是想把这好吃的美味带去给他尝尝。 “我可以多切一点吗？”把便当盒打开，珍妮礼貌地向沈瑶问道，“额外付钱也可以。” 沈瑶：“不用付钱，本来就是免费请大家吃的，想切多少都可以。” 拿着面包刀，珍妮想切出一块爱心给他，最好上面能刚好有两颗红枣，一颗代表自己、一颗代表基斯…… “请问，档口有人吗？” 在沈瑶的指点下，珍妮手里的刀刚接触到切糕表面，就不由得顿了一下。 外面那男人的声音珍妮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是说要去开会吗？怎么又来食堂了？ 同样是听出了基斯的声音，露比在从厨房走去前面的档口时，却是疲于应付地叹了一口气。 “露比？好巧啊！”看到露比，基斯故作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露比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是啊，好巧……毕竟几天前你刚问过我，我们在学校食堂的档口什么时候开张。” 基斯挠了挠头，试图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忙吗？回学校第一天，事情应该很多才对。” “还好吧。” 露比的语气依旧冷淡。 基斯原本都快走到教室了，一听说跟露比同项目的人说她来了JH食堂，二话不说就飞奔着跑来了，哪怕不留下吃饭，跟她见一面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双手撑在档口空荡荡的台面上，基斯继续试着找话题道：“今天准备了什么午餐？怎么没看到餐盘什么的？” “开档第一天，我们准备了免费的发糕，一会提供试吃。” 基斯：“我可以尝尝吗？” 露比虽然不待见他，但还是点点头。 回到厨房，露比从锅里切下一块发糕，又在盘子里垫上一片油纸。 “又是他？”沈瑶小声道。 露比翻了个白眼，“对。” 沈瑶：“要不我替你应付他吧。”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沈瑶和露比对待基斯的反应，跟珍妮想象中有些不同。 难道露比不应该是主动去讨好基斯吗？看她那恨不得翻上天的白眼，倒好像是特别嫌弃他似的。 端着盘子出来，露比把还冒着热气的发糕放在了台面上。 “嗯！好吃~” 咬下发糕的那一处切角，基斯好不夸张地称赞道：“这发糕真的太美味了，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点！” 露比没接茬，只是平淡地扯了下唇角。 而在一墙之隔的后厨房里，听到基斯跟露比说话时那百般讨好的语气，珍妮的心仿佛被丢进了醋坛子里一样，别提有多酸了。 追求他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对自己说过话…… 基斯：“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珍妮：！！！ “不了，我晚上有事。” “那我送你回家？”基斯又说道，“听说你没申请住宿，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 “基斯。” 露比打断了他的话。 她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了，既然以后注定要在学校经常见，索性今天就提前把话给说明白：“我不喜欢你，也请你别喜欢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基斯似乎没想到露比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还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就这么噎在了嗓子眼。 露比：“我听安德鲁说过，有个女生在追求你，你也接受了她的爱意。所以，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好好和她在一起吧。” 基斯的嘴角微微抽搐，还在试图辩解：“你别听安德鲁瞎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她一直缠着我而已，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但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你。”露比把盘子收了回来，“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以后见面太尴尬，所以……你懂得，别再缠着我了。” 基斯愣住了，看着露比的背影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还那么高傲？分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了，只是一个在中餐馆打工的服务员而已。 凭什么？自己有哪里配不上她？！ 回到厨房，露比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沈瑶往外瞥了一眼，见基斯还没离开，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那人可真是个狗皮膏药。” “是啊。” 露比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见珍妮要切的发糕只动了两刀，她主动把话题扯了回来，说：“这把刀可能不太好用，要不我来帮你切吧？” “谢谢……” 刚才他们在外面说的话，珍妮也听到了。 不是她不会用面包刀，是因为基斯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别说是动刀切发糕了，她差点没忍住拿着刀冲出去给他的肚子来上两刀。 纠缠？ 呵…… 自己确实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要不是他一次次地表露出自己的喜欢，她又怎么会“一直纠缠”他！ 深吸了一口气，珍妮莫名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晰了许多。 原来，她没能和基斯在一起，跟露比没有一点关系； 原来，露比并没有做出勾|引他的事，是他单方面死乞白赖地纠缠她； 原来，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贵宾犬”，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心里过…… “你看，这样切可以吗？” 发糕绵软的质地很好下刀，再加上刀刃是锯齿的形状，露比很轻松就切下了一块爱心的形状，巴掌大小的发糕上，左边和右边各有一颗红枣，完美地符合珍妮的要求。 “谢谢。” 看着便当盒里精致的发糕，珍妮原本是想带去给基斯吃的，可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恨不得直接用刀把它切成两半！ 但，发糕是无辜的。 气归气，为什么要把肚子里的火发泄在无辜的发糕身上。 于是珍妮把便当盒收好，准备留着一会自己吃。 她可不想当狗皮膏药，既然某人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再上赶着当“小贵宾”呢？ 中午十一点半，来JH食堂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 各个档口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意面、披萨、炖菜、塔卡卷……在炽黄的灯光下，每一只餐盒里的食物都十分诱人，酸、甜、鲜、辣，总能在众多档口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色。 今天的中餐档口重开的第一天。 和往日不同，档口没有提供什么清淡的炒菜和米饭，而是摆满了一只只放着发糕的盘子，透明的玻璃上还贴着“免费”的字样。 之前的中餐档口开了一年多，来来回回就是那十几个菜，清炖、清炒、清蒸，口味也偏清淡，学生们早就没什么兴趣了，同时也刻板地认为中餐都是偏清淡的菜式。 即使中餐档口换了厨师，他们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免费的就不一样了。 反正不花钱，尝尝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又不少学生在各个档口买完饭后，都会顺便到中餐档口领一块发糕尝尝鲜。 “喂，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把那一锅刚煮好的意面端出来，男人就看到帮厨给学生指了个方向，手里还拿着半块发糕。 帮厨嚼着嘴里蒸得软绵的红枣，淡淡道：“学生问我吃得是什么，我就给他指了个路。” “愚蠢，”男人戳了他一眼，“哪有给同行介绍生意的？” 食堂的档口和外面的餐馆是一样的，每个档口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客人最多呢？ 帮厨：“反正是免费的嘛，尝尝也没什么。” “免费？只有做不好菜的厨师，才会想到用免费的食物吸引顾客，”看到以前门可罗雀的中餐档口，今天挤得爆满，男人一边从他手里掰下一小块，一边笑着调侃道，“看来这一家承包的厨师也坚持不了多久咯。” 把那一口发糕放进嘴里，当那湿润绵软的质地温柔地在舌尖上化开时，男人脸上那嘲讽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做菜多年，不说是吃过山珍海味，但他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面点，比面包宣软、比蛋糕朴实，像是一块吸满了许多味道的海绵，看似平平无奇，但一口下去满是惊喜。 咂了咂嘴，男人细细品尝着嘴里的余味，故作平淡地问：“你刚才说，这是免费的？” “对。” “那你再去领一份回来。” “？？？”—— 作者有话说：帮厨：口嫌体直的男人！呵！ 第62章 第 62 章 水煮肉片 上午九点二十分, 教学楼里大多数教室都已经开始上课了。 今天是这学期开学后的第八周，按照教学安排, 研究生们正在进行的各个项目的第一阶段，应该已经告一段落。 十点的时候，要开一个全体会议，参与项目的研究生们都要汇报一下第一阶段的成果，同时各个项目的硕导也要说一下接下来几周的安排。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一个缝，原本无人在意，结果那人猫着腰进来时, 脚下一个踉跄, “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顿时引得不少人扭头去看。 “对不起，不好意思……” 从地上站起来，彼得向被自己吓到的那女生道了个歉，随即重新把包背好, 灰溜溜地走向了自己小组的位置。 “嘿, 你这是怎么了？”韦恩皱着眉戳了他一眼, “会议还没开始呢, 有什么可急的。” 坐在位置上，彼得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份份资料, “教授不是说要提前半个小时吗？我已经迟到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边的理查德淡声道：“放轻松，教授现在还忙着呢，没空管我们。” 说着, 他就朝前排坐着的导师席扬了下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彼得看到了翠西和露比一左一右地坐在雷蒙德旁边，雷蒙德正在一边给露比讲说, 一边用笔在那一摞资料上做着标记。 彼得的心里莫名烦躁：不是说好大家提前半个小时来，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课题吗？单独把她们叫过去是什么意思？ 翠西是他们研究项目的小组长，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露比呢？ 他们五个人都是雷蒙德的学生，一起进行着同一个研究项目。但即使是同组的同学，也不意味着关系会有多亲近。 在小组的四个人里，彼得和露比之间的关系是最疏远的。 说是讨厌倒不至于，严格来说，顶多是有点看不惯她罢了。 看不惯她凭着家世好就能当上小组长，看不惯她隔三差五还要像导师那样给他们安排任务，看不惯她总是要准备Plan B，看不惯她行驶着家里做生意的便利，轻松拿到各种需要调研的数据…… 尽管上学期他们确实拿到了最高的成绩，但他并不觉得和露比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学期，他们第一阶段的分数为什么垫底……大概是因为研究难度上升，加上翠西代替她成为小组长后瞎指挥吧，要换做自己当小组长，成绩一定不会差。 去年，露比家里遭逢变故，她也跟着休了学，虽然大家都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更多的，还是在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谁成想，这学期她竟然又来了。 “教授不会又让她当小组长吧？”彼得问道。 韦恩耸耸肩，“谁知道呢。” “先别想这么多了，”把包从脚边拿起来，理查德做贼似的把拉链拉开，“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等会议一开始，估计就要到中午了。” 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只还温热的烧麦，更小的那只袋子里还有一些腌制的小泡菜。 被捂了几十分钟，袋子里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纸一样的面皮几乎是半透明的，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胡萝卜丁、香菇丁和青豆，吸收了肉粒的糯米变得更加油亮，可是却闻不到特别浓郁的食材味道，只有淡淡的麦香。 “这是什么？” 理查德一边解开更小的那只袋子，一边说道：“好像叫烧卖？翠西早上帮我带的。” “烧卖？”彼得凑得更近了一点，仔细观察着袋子里的食物，“哪里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理查德：“昨天学校不是新开了个中餐档口，在那买的。” 身为小组长，虽然翠西带领团队的能力平平，但平常对他们三个的照顾可是实打实的。 生病了会准备药、受伤了会准备创可贴，想着他们今天可能来不及吃早饭，就特地去食堂给他们准备一份。 翠西很贴心，担心食物会有很重的味道影响会议，又想让他们吃一些热乎的，便挑了一笼牛肉馅的烧麦。 “吃吗？” 彼得撇撇嘴，“算了。” 他不爱吃中餐，食堂里的中餐档口开了两年，他一共就吃过三次。不能说中餐难吃，只能说不符合他的口味。 “好吧。” 理查德没有勉强，而是跟韦恩一人拿起一只放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嗯…… 吧唧吧唧~嗯~ 两人像是故意在馋他似的，一边嚼一边发出抑扬顿挫的哼声。 区区一只烧麦不过只比高尔夫球大了一点而已，两三口就能吃完，可他俩却能意犹未尽地嚼上好半天，几粒米不小心从薄皮掉下来，都要赶紧接住塞回到嘴里，生怕会浪费一点。 不得不说，彼得真的被他们此起彼伏的咀嚼声馋到了。 黏黏糊糊的声音配上一脸享受的表情……上次排队一小时去吃的那家BBQ，都没见他们俩吃得这么惬意！ 彼得咽了咽口水，怀疑道：“有这么好吃？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兄弟……” 韦恩刚想开口，就又不舍得嚼了几下，直到把那一口咽下去，才继续说道：“不骗你，这玩意儿真的比肉还好吃，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米！” “不信你尝尝，我拿我死去的姨妈发誓，绝对跟你以前吃过的中餐都不一样。” 彼得：？？？ 看来是真的没撒谎。 既然理查德这么坚持，彼得只好“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拿起一只，抬头看了眼前排的方向，用文件挡住脸后，小口地咬了一口。 “嗯？” 味道好像还不错？ 仔细再嚼嚼…… 何止是不错，简直太好吃了！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只烧麦，里面不过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食材，可很难想象他们组合到一起竟然会是这种味道。 有点像是1+1>2的不等式，看似每一样食材都不起眼，但一定是经过多次比较，才能搭配出这样完美的味道。 理查德没说错，这确实是他目前吃过最好吃的中式料理！ 他的姨妈可以安息了。 烧麦的中间还是热的，牛肉里融化的油脂像是果冻一样和米粒包裹在一起，配上一口爽口的萝卜泡菜，“咔嚓”的一声脆响，简直就是敲响天堂大门的声音。 一袋里有七只烧麦，还没吃够，就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三人面面相觑，用眼神商量着这最后一只烧麦的所有权。 “要不要留给露比？” 韦恩心软的一句话，直接把他自己给踢出了决赛。 他本意是想着大家都是在同一组的同学，有好东西应该相互分享。 但理查德和彼得那嫌弃的目光却似乎在说：留给露比？凭什么给她？！ 听说，她之前不是在唐人街最火的那家中餐馆打过工嘛，也没见她回来后请自己吃什么美味啊？ 唉，富家女是这样的。 不过只是把他们当成关系一般的同学、听从她安排的手下、普通阶级的平民而已。 既然她都没把同学放在心上，自然不需要给她留。 要是真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呗~ 没有韦恩一起竞争，剩下的这只烧卖就好分了，一人一半，刚刚好。 把烧麦从中间一分为二，把剩下的小泡菜夹在中间，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嗯~是来自天堂的味道~！ 几只烧麦完全不够吃，嗦着手指头上的余味，他们决定等会议结束后再去买一点。 九点五十三，距离会议开始还剩最后七分钟，露比这才和翠西一起从导师席回来。 放下手里那厚厚一沓资料，坐下时，尽管烧麦本身的味道不重，但经常闻的露比还是嗅到了一丝痕迹。 “哦对。” 刚才来的时候，她只顾着找雷蒙德交流项目进度了，差点忘记给同组同学带的早饭：“大家吃饭了吗？我带了一些吃的，刚才忘了拿出来分了。” “不用了。”彼得低头翻着自己的论文，淡声道。 理查德也婉拒了她的好意，“谢谢，我们刚才吃过了。” 韦恩：“对，吃得很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迟来的客气，比草贱！ 就算她带的食物再好吃，他们现在也没兴趣了。比起她带的早点，他们还是更想把肚子里的位置留给中餐档口的烧麦。 翠西替他们解释说：“我早上给他们带了早点，他们应该是吃饱了。” “你呢？你吃了吗？”露比又问她道。 “还没，正准备吃呢。” 露比：“那我们一起吧。” 说着，她就从包里拿出了几只茶叶蛋、包子还有一张用锡纸包起来的煎饼，里面不仅有香肠、煎蛋、生菜还有一些似乎和中餐档口是同款的小咸菜。 三人：？？？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唐人街那家“沈”奇小馆才售卖的茶叶蛋？还有只有早上在乔顿学校门口供应的包子？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默默地为自己刚才冲动的决定而后悔。 “要不要再吃一点？” 露比在剥鸡蛋的时候，再次询问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接过那颗表面布满浅褐色纹斑的茶叶蛋，翠西一边轻轻掰开，一边把中间那颗裹着淡金色泽的蛋黄塞进嘴里，替他们回答道，“他们刚才肯定都吃饱了，对吗？” 三人：！！！ 没吃饱！一点都没吃饱！ 上午十点，各个导师简单地点了一遍名后，便正式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说是整个系的大会，其实更像是一个小的汇报会：每个小组分别总结自己过去几周的进度，再提出一些碰到的问题，最后由各位导师提出一些解决建议。 因为每个组研究的项目不尽相同，所以大多数时候的内容都不用细听，只需要整理好自己论文，同时梳理好内容大纲，等着一会上台后提问就好。 过去的几周里，翠西他们这个四人小组，统计总结的数据不少，也往论文的框架里填充了一些内容，但也仅限于此。 就像是给房屋装修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也做了不少活儿，但完全不成系统，来之前他们还没意识到什么，听了几个小组的发言后，才发现自己组的进度已经是垫底水平了。 为了一会在上台的时候能说点什么，他们这会都在疯狂地梳理着手头的事项。 还好，还好露比早上带了一些早餐，彼得他们一开始还嘴硬着说不吃，可真小声讨论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把手伸进了抽屉里的塑料袋。 咀嚼的动作可以帮助缓解焦虑，美味又可以帮助大脑分泌多巴胺物质，一减一加，勉强能让他们的情绪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线。 “一会关于这一部分的案例……” 不知道是不是嘴里的那口叉烧肉馅太香了，指着大纲上的内容，理查德一开口就把话给说错了，“这一部分的案例，就由翠西来说吧，你比我们更了解这些内容。” 翠西：“好。” “我可以负责讲解这些数据，”韦恩主动请缨道，“这数据都是我计算出来的，我知道过程。” 彼得把最后一口蛋白塞进嘴里，把剩下的版块用笔圈出几处重点：“那我来负责收尾。” 四个人里，每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部分，以前身为小组领头羊的露比，现在倒在团队里显得有些多余了。 昨天是她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直到今天上午，她才大概了解了项目的当前进展。 在他们商量一会上台汇报的分工时，露比一直在低头奋笔疾书，总结着自己在过去半个小时里消化了解的部分。 幸好，刚才雷蒙德教授给她讲解了一下他们项目的研究方向，所以理解起来不算特别费力。 会议结束后，各位导师会根据表现给每个人进行打分，这次多半是要拿零分了，只能快速赶赶进度，争取下次汇报会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一会我们一起讲这部分吧，”把手里那一沓案例放在露比面前，翠西主动说道，“这里面一共有五个案例，你可以先看看，然后挑几个你觉得自己能讲得清楚的部分出来。” 露比怔了一下，连忙拒绝说：“不不不，这都是你的心血，分给我了，你怎么办？” 翠西笑着反问道：“但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对比其他组，他们这次汇报肯定是拿不到高分的，既然注定大家都要垫底，那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四个拿到四分组员、一个拿到零分的组员和三个拿到四分、两个拿到两分的组员，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上学期你帮了我那么多，就让我帮你一次吧。” 翠西自认为不是团队里最聪明的，只能做一些收集和整理的工作，但露比从来没有挑剔过她的问题，甚至还会在她需要数据的时候，主动帮她解决。 尽管她也是要动用家里的关系，可她原本就可以不插手。 钞能力不属于她，但她却是使用钞能力的那只手。 把材料往后翻了几页，翠西主动把第二个案例的内容标了出来：“这个你应该会熟悉一点，我们上学期就讨论过的，就交给你吧。” 拉着翠西的手，她的善意让露比感觉鼻腔有些微微发酸，“翠，谢谢你……” 几个月没见，露比好像有些变化，不对，她似乎没有变。 彼得他们三个人都是这种感觉。 围绕在她身上的那一圈“富家女”光环消失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暴露出什么被金钱所掩盖的缺点。 就像之前她也会给他们带一些贵价的零食，即使他们都没有吃，但不可否认的事，她并没有用这些小惠小利就让他们多做事，把自己的责任强压在他们身上。 哪怕最后大家的成绩并不是全是依靠她，但…… “这部分数据也交给你吧，”在露比把案例了解得差不多后，韦恩也把几个表格递给了她，“都是上学期跟着你们公司那位主管帮忙收集的，你应该能比我更了解。” 就像翠西说的那样，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应该共同进退。 既然没人能拿到高分，那就让大家的分数更平均一点，就像上学期一样。 “你们这太麻烦了。” 彼得皱了一下眉，不耐烦地把自己的文件往后翻了几页，然后把订书钉拆掉，索性把最后那一部分交给了露比，“给你，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这段时间我们所做的工作基本都在这上面了，你赶紧把这部分内容反复看几遍，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直接问我。” 这部分其实是彼得的“杀手锏”。 他本想着在这次会议上拿个高分，就算高不过其他组，也得超过翠西，这样他就能向雷蒙德申请更换小组长，以后由自己带领大家继续研究项目。 可是…… 算了算了，反正这次大家都是“瘸子”，再怎么努力想比其他人跑得远，也算不上出色。 露比上学期当上组长多半是靠她的钞能力，这学期她既然变成了普通人，和他们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那大家就公平竞争，彼得就不信了，这次自己还不能成为小组长！ 上台的汇报不分顺序，准备好就可以排队申请。 为了让露比快速地过一遍过去几周的研究内容，他们这一组排在了最后一名。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基斯他们那一组就在他们前面，而且三个人都拿到了很高的分数，差不多是能排到前五的水平。 等露比他们结束汇报后，各位导师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不出所料，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D-，但是只要团队里没有一个人拿到F，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完成今天的目标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拿F。” “我看雷蒙德教授的表情都释然了，估计也知道我们拿不了高分。” “没事啊，还有两次机会呢，现在露比回来了，说不定我们下一次就能拿到A+呢~” “别急着做白日梦，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快快快，这都快十二点了，感觉再慢一点就真吃不上饭了。” 从教室出来，露比本想说让他们不用急，她可以请大家吃个饭，结果一抬头，彼得和理查德已经架着翠西跑出十几米远了。 哥伦比亚大学里有两个食堂，JH食堂里的档口提供的美食种类最多，也最受欢迎，所以大多数学生都更偏向来JH食堂用餐，尤其是昨天开了一家中餐档口，一下子就吸引了更多的人。 来到食堂时，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了，不仅每个档口都有人在排队，大部分餐桌也没有空位了。 一进门，彼得他们就朝着中餐档口走了过去，他们本以为自己能成为发现美食新大陆的哥伦布，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学校里完全不缺能发现美味的味蕾。 从前门庭冷落的中餐档口，今天竟然挤满了人，分成两条队伍都不够用，拐了个弯后，后面排队的人都快插进旁边墨西哥档口的队伍里了。 和其他档口的自助模式不同，中餐档口的学生不是在交费后自己盛菜，而是由沈瑶和另外两名厨房的帮工给大家打饭。 没办法，这都是被学生给逼出来的。 今天午餐刚开始的十几分钟，沈瑶的档口还是让学生自己盛饭打菜，刚来的几个学生也很正常，每样菜都来半勺，最后用米饭把餐盘上的主食槽填满。 可很快，来打饭的学生就变成了“吃不上饭的难民”，拿起勺子咔咔就往盘子里盛菜，恨不得在餐盘上垒起一座小山。 有个更过分的学生，竟然问沈瑶，能不能把餐盒里剩下的红烧肉都让他盛走…… 于是她赶紧联系了食堂的负责人，负责人这才给她单独开了绿灯，让她可以随意控制每一盘的菜量和饭量。 站在队伍的末尾，彼得他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长的队伍，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排得上他们…… 可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去别的档口时，一抬头就看到露比正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捧着的餐盘上，还盛着比其他人多出两三倍的菜量。 “你们要吃什么菜？我请你们吃。” 看着餐盘上那几块炖得软烂的东坡肉，还有鲜香微辣的水煮肉片，彼得赶紧咽了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我……你……这……” 翠西：“露比，这家中餐档口是你承包的？”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现在哪还有钱开档口啊。” 几人刚要松一口气，露比又笑着说：“是我的合伙人开的。” 四人：？？？—— 作者有话说：彼得：这有什么区别！！！ 第63章 第 63 章 烙馍卷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露比感觉跟上学期比起来，这学期她和几个组员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以前大家一起上课、讨论的时候, 尽管他们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但总有种很疏远的感觉，好像出了教室的门之后，他们就是相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像现在，在校园里哪怕距离几十米远，他们也会主动跑过来同自己打招呼，还会在上课之前帮她占座。 特别是彼得, 为了帮助自己更快地跟上团队进度, 他甚至还主动给他开小灶，把自己写论文的原始素材都分享给了她，甚至帮她补习错过的高数课内容。 “这道题错了，还有这一道。” 用红笔把露比做错的那几道题圈出来时，彼得莫名有些兴奋。 因为露比之前的高数成绩一直很好, 不管是随堂测试还是每次小考, 她都能拿到A以上的成绩。 虽然这学期她落下了不少课程, 不过经过几个人轮番给她补习, 她差不多能追上来了，能从四十多道练习题里找出三道错题, 难度几乎和用筷子夹起一只虎皮鸡蛋持平。 但这也能侧面证明，她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在学习的过程中并不是一次就能学会，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你先把这几道重新做一遍, 然后咱们再讨论一下关于项目的事。” 彼得的语气像极了授课教授。 难得能有这样“领先”于露比的机会，可以看到她虚心向自己求教，自然会控制不住地托大拿乔一点。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露比看了一眼旁边狼吞虎咽的韦恩, 幽幽地道，“再不吃，他说不定就要把你的那份也给吃了。” “不急。” 听着韦恩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彼得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跟他抗议好几次了，但他还是努力把分泌的口水给咽了下去，“你先把错题改改，完事了再吃。” 彼得才不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早饭、丰盛的午餐才给露比补习呢，他是为了小组的成绩！为了大家期末的评分！ 虽然也有“吃人家嘴短”的原因，但只占了那么一小小小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 “真的不吃？”露比把那只一直包着的锡纸一层层剥开，“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是啊，凉……嗝！嗝！” 理查德吃得太急，开口说话时，一下就把自己给噎住了。 “嗝！嗝！嗝！” 他的打嗝声很大，一时间，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他，还好现在还没上课，否则自由女神像手里捧着的就不是书了，而是他丢掉的脸。 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理查德这才缓过来，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翠西正一脸怨念地盯着他：“喂？你刚才喝的是我的汤。” 露比今天给他们带了一盅番茄鸡蛋羹，五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番茄丁、豆腐丁、鸡蛋花还有一些切得很碎的香葱和芹菜粒，乍一看不过是很简单的食材，但酸甜辛鲜的味道却十分开胃，里面加了一些白胡椒粉和香油，一口下去，哪怕早起出门时手脚冰凉，也会很快地暖起来。 小小的一碗，每个人都像是在喝茶一样，一次只喝一小口，让蛋花和豆腐在口中慢慢融化，仔细感受着汤羹粘稠又润滑的口感。 结果理查德可好，一口气就把她的汤给喝完了。 “对不起，等会我给你买一盒牛奶吧。” 翠西：…… 谁要喝什么牛奶啊！你赔我的鸡蛋羹！！ “今天就不吃早餐了，”彼得再次咽了咽疯狂分泌的口水，违心地拒绝道，“我最近准备健身，早上吃太多碳水会影响效果。” 彼得的身材不算好，但也没到臃肿的地步，可最近每天早上吃包子、煎饼，中午吃炒菜、米饭，下午还有各种面食和炖汤…… 他明显感觉自己胖了不少，昨天晚上一称体重，竟然胖了四斤！ 这才吃了一周的中餐啊，再不开始锻炼，怕是到学期末的时候，他就要胖成球了。 露比：“今天没太多碳水，都是绿色蔬菜。” 把最后一层锡纸剥开，里面装得是一只中式的塔可。 不过和他们平时吃到的塔可不同，外面的煎饼皮要更加软韧，能依稀看到里面的各种食材，所用的食材也不是单一的肉丁和生菜，而是各种蔬菜丝。 胡萝卜丝、土豆丝、粉丝、黄瓜丝还有炒过的豆芽和青椒圈，最后再切进去一只水煮蛋……这不就是妥妥的减脂早餐吗？ “这烙馍吃着真有韧劲。” 韦恩那张烙馍卷菜里的菜已经吃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沾着辣椒油的烙馍，刚才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这会儿倒想起仔细品味烙馍的滋味了：“感觉不管夹什么都好吃，不对，必须得夹沈做的菜才行，只有沈做的炒菜，夹进去才会好吃。” 能把普通的菜做得不普通，放眼整个食堂，只有沈瑶能有这样的本事。 也是沈瑶，彻底扭转了他们对中餐的印象。 以后谁再说中餐的味道单一？酸甜辛辣咸香鲜，去JH食堂的中餐档口吃一顿，保准能吃到各种你从来都没有吃过的滋味！ “你真不吃？”见彼得一直没有接，韦恩主动说，“那我……” “谁说我不吃。” 韦恩话还没说完，彼得就赶紧把自己的那只烙馍卷菜拿了过去。 沈瑶给他们准备的烙馍卷菜份量十足，每一只卷饼都差不多有一斤的重量，还会放一点自制的小腌菜，这可都是其他学生所没有的待遇。 也正因为卷饼被裹得很满，拿在手里差不多有一只水杯那么粗，必须要把嘴巴张得很大，才能一口吃到里面每一种不同的菜丝。 彼得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未免被教室里其他人看到自己像蟒蛇那样，恨不得通过下巴脱臼的方式来进食，他还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人。 咯吱~咯吱咯吱~！ 彼得感觉自己是在吃一卷蔬菜沙拉，但这味道可比蔬菜沙拉好吃多了，焯过水的菜丝没有生涩味，简单炒一下就会很香，烙馍上还抹了一些芝麻酱，配上炸过的辣椒油，又给菜丝增加了更丰富的味道。 一口接着一口，彼得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刚才理查德会噎着了。 每一口都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能不噎着就怪了。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刚才还有些空荡的教室，很快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今天是必修的高数课，像这样的大课，都是很多学生一起上的。 大多数人都更喜欢后面的位置，不是因为害怕和老师近距离接触，而是因为只有坐得靠后，才能轻松地把教室里四块黑板上的板书都看清楚。 快要上课的时候，基斯和他的两个好兄弟也从后门进来了。 原本他也想要坐在后排的，但是看到露比他们在，索性就拿起包挑了个更靠前的位置。 不止是基斯，安德鲁和杰森在看到露比时，表情也有些尴尬，还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 露比也不知道原因，就算是她没有接受基斯的告白，大家也可以继续当同学啊，没必要这么刻意地回避。 “你和基斯……”翠西试探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一点小事没处理好。” 想着男人比较爱面子，露比就没有跟她说基斯追求自己的事，况且他也只是简单告了个白而已，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所以露比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觉得没必要再提。 翠西点点头，安慰她说：“我懂，我都懂，男人是这样的。” “谁说的？”理查德并不赞同翠西的话，“大部分男人，就比如我，还是很大方的，过去的事情是不会再提的，而且也可以和前任做朋友，一点都不会尴尬。” 韦恩哼笑一声，无情地揭穿他道：“算了吧，哥们，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和艾拉分手后看到人家就躲的。” “是啊，还有跟菲娜分手的那几个月，你好像都没去过图书馆吧？”彼得跟着补刀。 韦恩：…… “那，那是因为情况特殊，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觉得和前任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回归到朋友的立场，彼得继续劝说露比道：“你也别太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也可以试着接触接触别的男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没必要太执着他。” 露比：？？？ 露比听得有点懵，“执着他？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执着他？” 翠西小声地问：“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什么？！” 露比一个没忍住，忽然提高的音调，引得许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低下头，露比努力压低了声音道：“谁跟你说我跟基斯分手了？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啊！” “啊？”理查德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主动追求他，然后谈了没两天就分手了吗？” 韦恩：“是啊，你还纠缠他，天天想办法跟他偶遇制造机会。” 露比：…… “造谣，纯粹是造谣，分明是他在追求我，是我没答应他好吧！” …… 去图书馆的路上，基斯大老远就看到露比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 安德鲁和杰森像是两只老鼠，心虚地想要回避，只有基斯若无其事将手里的书合起来，微笑着等她靠近，眼神里甚至还带有几分期待。 “基斯，是不是你在背后造谣我？” 想着大家好歹同学一场，就算他追求过自己，露比还是想保留一些体面。 但既然他这么过分，那她也不需要再给他什么面子。 路上不止有他们三个，还有同样准备去图书馆的其他人。 听到露比那一声质问，大多数都默默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战争现场，只有少数那么几个人，不仅不知死活地朝这边观望，还放慢步调想听一听故事接下来的发展。 直到对上了露比凌厉的眼神，这才灰溜溜地低着头离开。 “没有啊，不是我。”基斯装作无辜道。 他的回答让露比不禁哼笑一声，“如果真的不是你，你应该反问‘我造谣你什么了’，而不是这么急着否定。” 安德鲁和杰森对视一眼，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有种智商会被碾压的感觉。 只有基斯还在强装镇定，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苍白的辩解，让露比更加瞧不起他。 露比这两天打听过了，好多人都在传他们之间谈过恋爱的事。 男女恋爱在学校里算不上什么新闻，但如果加上“落魄的富家女”、“臭名昭著的斯通集团”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谁不想看到高高在上的人被拖下神坛、坠入泥沼呢？ 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这样的爽文剧情几乎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内容。 尤其是曾经暗恋过露比的男人、嫉妒过露比的女人，更是对她这样的下场喜闻乐见。 天晓得基斯到底传出了多少版本，光是露比听说的，就有自己死乞白赖追求他；为了换取学费主动向他献身；哪怕贷款也要重回学校，就为了能和他在一起…… 更离谱的，是有人竟然还传出了自己怀过他孩子这样无稽的版本！ 盯着他那张脸，露比只觉得他丑陋至极：“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又不是我说的，你怪我也没有用啊，”露比的谩骂对基斯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阵风，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我也不想你受到诋毁，但我又能做什么呢？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得不到、就毁掉，只有下作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他是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露比也知道跟他讲理是没用的。 “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我们走着瞧！” 看着露比离开的背影，基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杀伤力。如今的露比早就没有家族的支持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富家女，已经变成餐馆服务员的她，又能怎么报复自己呢？ 悠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喜欢露比这朵带刺的玫瑰花了。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杰森也不安道：“是啊，露比她万一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怎么办？” “不会的，”基斯信誓旦旦地说，“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上课，肯定不敢惹事。我敢保证，她连往我饭里吐口水的事都做不出来。” 说起“饭”……基斯好像有好几天都没吃中餐了。 既然今天把话挑明了，那他也没什么可再回避的。 吃！今天就吃！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吃，还要再叫上另外一个人一起。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基斯熟练地从通讯簿里找到了珍妮的名字。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珍妮不再主动联系自己了，以前光是一天她就要给自己发几十条讯息，现在手机里最后一条讯息还是一个星期前，她回复的那一句“好的”。 “你们知道珍妮最近在干什么吗？”基斯问道。 安德鲁：“应该也是在忙任务吧。我听她们系的女生说，导师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课题。” 忙？ 可是，就算是以前再忙的时候，珍妮也会主动联系自己啊。 她向来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没理由会为了学习方面的事冷落自己，难不成是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基斯有些疑惑，但还是编辑一条讯息给她发了过去：【中午一起吃饭，JH食堂。】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基斯都能够想象出在手机那一头，珍妮对着屏幕狂喜的表情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于是又发送了一条：【JH食堂新开的中餐档口挺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就我们两个。】 露比每天有空都会去中餐档口帮忙，让她们碰上一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珍妮的家境虽然比不上曾经的露比，但也不算差。 要是露比看到自己和另一个比她优秀的女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嫉妒吧？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拒绝自己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而且珍妮这些天要是听说过流传的谣言，一定会对露比恨之入骨，说不定还会…… 基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珍妮的回复，一次次地看着屏幕，他已经等不及开始这一出好戏了。 以前总是秒回的珍妮，这次隔了快十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好。】 迟是迟了点，但只要她能答应，那就够了！ 【我一会要去图书馆看书，你去排队可以吗？我想吃溜肉段、麻婆豆腐、番茄牛腩、土豆排骨炖豆角】 【再看看今天有什么新品，如果有的话再加一点】 【记得再给我带一瓶冰可乐，谢谢】 基斯还是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地罗列着自己的各项要求。 他已经习惯了珍妮讨好自己，也知道她不会拒绝。 一分钟后，终于收到了珍妮的第二条回复：【没问题。】 …… 中午十二点十分，基斯拿着书不急不缓地走进了JH食堂。 正是食堂里人最多的时候，各个档口都挤满了排队的人，中餐档口更是被学生围得看不到台面上的一排排餐盒。 在食堂的座位扫了一圈，基斯一眼就看到了珍妮。 那是最靠近中餐档口的一张桌，距离档口只有不到十米。 这完全是基斯最想要的效果，他一开始还怕坐得太远，档口里的露比会看不到自己呢。 只是，不止是珍妮，平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跟班贝蒂和奥普拉也在。 虽然她们的出现让基斯有些不悦，但看到她们面前桌子上的餐盘里，盛的都是自己刚才所要求的菜，便也就允许了珍妮把别人叫来的行为。 珍妮很遵守“仆人”的礼仪，在自己来之前，她并没有动刀叉，而是乖乖地喝着手里的那瓶芬达等他，不知道是不是等自己等了太久，她的表情有些不高兴。 没关系，只要自己呆会稍微哄一哄，她就会开心了。 来到珍妮她们那张桌前，基斯把手里的书放下后，淡声道：“我来了，因为要查的资料有点多，就在图书馆多呆……” 哗！ 基斯话还没说完，贝蒂就站起来，厉声骂他道：“你这个贱男人，怎么还好意思纠缠珍妮？！” 贝蒂的话犹如平地中的一声雷，瞬间把周围嘈杂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食堂里大多都是正在吃饭，或是排队等着吃饭的学生，一听有人在叫骂，纷纷闭上嘴、竖起了耳朵，生怕会错过这么精彩的瓜。 “这，这是怎么了？”基斯被贝蒂骂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贝蒂的音调又提高了几分，“一边追求露比·斯通，一边又吊着珍妮，难道这不是你做出的事吗？！” 基斯这下是真懵了…… 一脸错愕地看向珍妮，有种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暴露在阳光下的烧灼感，“珍，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解释什么！” 奥普拉也跟着站了起来，“仗着珍妮喜欢你，你是怎么利用她的！你的论文，你们研究小组的各种数据，全都是珍妮花钱帮得忙！包括你现在用的手机，不也是珍妮买的吗？可你呢？竟然还脚踏两只船！” “我没有！是露比，是她主动追的我！” 谎话说的多了，自己都会当真。 基斯就这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水灵灵地把自己编的谎话给说了出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在给学生盛饭的露比特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基斯那个丧门星。 “基斯，我是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 面对基斯的谎言，珍妮只是冷笑了一声，淡淡地抬起头，她的瞳孔里满是对他的厌恶和瞧不起，“那天你怎么向露比告白，她是怎么拒绝你的，我全都听到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珍妮浑身都紧张地发抖。 她第一次靠自己说出这些尖锐的话。 “你配不上露比，你再怎么追求她，她也不会看上你！像你这样背地里造谣的人，就是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吃不到天鹅肉的臭癞蛤蟆！”—— 作者有话说：露比：哦吼？ 第64章 第 64 章 手打牛肉丸 “珍妮真的太厉害了！” “当时你们不在, 要不肯定会很吃惊。” “说真的，我真的从来没有听到一个女孩子骂人骂得那么难听。” 一边说着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 一边择着筐里的青菜，露比只恨自己没有一台DV机把当时的情况给拍下来。 因为现场发生的画面实在是太劲爆了，她的一切描述都显得不够精彩。 这一点，沈瑶表示赞同。 毕竟能当着食堂几百号的人手撕渣男，这气魄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当时的珍妮正在气头上，光是骂还不够，她还把可乐泼了他一脸。 原本是奥普拉端起餐盘, 想一股脑盖在他头上的, 还好珍妮及时反应过来，用了可乐代替，要不这么好吃的食物就要在他这样的人渣身上浪费了。 当着众人的面，珍妮把他做过的腌臜事全部控诉了出来。基斯也想走，但食堂有这么多吃瓜的人拦着, 他根本没办法离开座位, 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珍妮的发泄, 以及周围人嫌恶的目光和议论。 当然, 既然下定决心要清算，肯定不止是用水泼他而已, 珍妮还把送他的手机当场给讨要了回来。 也是在清空手机里内容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鱼塘里不止有自己这一条“大鱼”，还有好几个天天叫他“宝贝”、“甜心”、“亲爱的”的暧昧对象…… 可惜，可惜珍妮的力气不够大, 最后那一巴掌打得有点轻了。 而且骂得脏话也有点保守了，要是换成沈瑶，那一连串的国粹绝对能把他骂哭不可。 “天啊, 真没想到基斯是这样的人。”翠西不禁咋舌道。 彼得：“我就说他们组的进度怎么这么快，原来全靠珍妮帮忙啊。” 韦恩：“那你们说，他们的论文会不会有猫腻？毕竟那些数据都不是自己搜集的，没准内容……” 理查德：“不知道，看看他的硕导能不能发现吧。” 他们原本想着去计算机教室查资料之前，先来食堂吃个饭，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么大的瓜！ 距离晚饭开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大多数档口都才刚准备食材，只有沈瑶的中餐档口源源不断地有香味涌出。 是牛骨汤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一些中餐才会用到的调料，所以闻起来不止有简单的肉味儿，隐隐还能闻到一些草本植物的辛香。 看到沈瑶回到厨房，先把锅盖掀开，用大勺搅了搅后又再次盖上，那一股更加馥郁的香气，一下子就把翠西的口水都勾出来了：“沈，真的还不能吃吗？” 她早上来买早餐时，就看到厨房那口半人高的锅里在炖着汤，这都十个小时了，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被炖成渣渣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牛肉还没送来呢。”沈瑶擦了擦手回答道。 想着大多数学生的口味没有那么“重”，所以沈瑶在晚餐档还是准备先卖牛肉汤。 露比：“我记得厨房里有很多牛杂，要不就煮一些牛杂汤吧。” “牛杂？” 几人异口同声。 “就是牛百叶、牛肚、牛肠、牛肺这些内脏，”露比继续解释说，“相信我，牛杂汤真的巨好喝，比牛肉汤的味道更丰富！” 要是她不说牛杂是牛的这些内脏，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听是牛肺、牛肠……韦恩和理查德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眼睛里的期待也变成了害怕。 这些东西听着好血腥，又是吃心、又是吃肺，整得他们跟荒原上的秃鹫一样。 “装什么装？” 翠西朝他们三人翻了个白眼，“上次嗦鸡爪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种表情。还有鸭肠和鸭舌，吃得不也是一个比一个快吗？一个个的，都忘了自己当时那狼吞虎咽的表情啦？” 帮着露比把筐里择好的菜放好，翠西胆大地举起了手，“沈，我不用等，给我来一碗牛杂汤吧！” 她和露比一样，都是沈瑶最忠实的追随者。 别说是什么牛杂了，只要是沈瑶做的，就算是草坪上的草，她都相信味道一定是好吃的！ “萝卜吃吗？” “吃！” 身为厨师，沈瑶最喜欢翠西这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食客，冲着她这么捧场的份儿上，沈瑶特意给她挑了几块大的牛肚和牛肺！ 把牛杂放进勺子里，再往锅里简单地涮上几个来回，原本清煮出来的牛杂瞬间被奶白的骨汤激出了自身的香味，刚刚好的温度和涮烫时间，更能完美地保留住口感。 半勺骨汤、半勺牛杂，再来几颗手打的牛肉丸，和炖成半透明状的白萝卜块，最后撒入一把葱花和香菜…… 沈瑶刚端过来，翠西就迫不及待地尝了口这炖了十个小时的精华。 “上帝啊，这汤好鲜！” 和她以前喝过的牛骨汤不同，除了鲜浓的滋味之外，每一口都能尝到中草药的一点回甘，因为没有放盐，所以味道会稍微有一点淡。 正想着呢，沈瑶就把几只调料瓶拿了过来，“口味可以自己调，酸、辣、咸，都可以随意控制。” 翠西第一次喝到可以DIY的汤，多拿了几个勺子过来，她准备把每一种味道都试个遍！ “沈，这牛肉丸好好玩！太有趣了！” 好玩？有趣？ 翠西的描述听得彼得他们一头雾水，不过是肉丸子而已，怎么会跟有趣好玩扯上关系。 理查德：“翠，你在说什么啊。” “你的语言功能是不是混乱了，食物怎么会好玩呢？” “真的，”翠西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丸，一边重复道，“我感觉嘴里像是在嚼一只调皮的小精灵，它会跑、会反抗，还会在我的嘴里尿尿！” 三人：…… 怎么办，感觉这汤好像更没法吃了。 见他们不信，翠西直接把勺子递到了他们的手里，“不信你们尝尝，我真没骗你们。” 三人没拿勺子，而是用了自己最拿手的刀叉。 煮过的牛肉丸是淡淡的灰白色，能看得出来这是用手揉制出来的，每一颗的形状都不尽相同，表面也不是很光滑。 可奇怪的是，这看似粗糙的手工丸子却难咬得很，牙齿刚碰到，还没使力就被弹开了，想用叉子将它固定住，它也滑不溜丢地在勺子里左右逃窜，一不小心还差点又逃回到碗里。 用刀叉对抗了好半天，三人终于把它降服在了嘴里，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滋！ 彼得刚把丸子咬开一个口，一股金黄色的汁就从里面喷了出来，烫得他下意识想把丸子吐出来，可当味蕾尝到那股味道时，又让他忍着疼把丸子给收了回来。 那是牛肉里的脂肪在炖煮后形成的油，没有任何的调料，全是牛肉本身的鲜味，看着桌子上被溅出的那几滴亮黄的油……唔，确实像是丸子在尿尿。 翠西说得没错，这牛肉丸确实很好玩。 每一次咀嚼，都感觉它是在唇齿上轻盈地蹦跳，不是那种僵硬的韧，而是充满了活力的Q弹，细腻的肉质纹理之间藏了不少的小气孔，锁住了牛肉的鲜美，也把惊喜的牛油藏在了里面。 不对，不止是牛肉，在捶打的过程中一定还加入了一些牛筋，因为在咀嚼的过程中，依稀能尝到粗粝的真实感，是牛筋在捶打后没有被完全破坏的弹韧。 “真的好好玩！” “这，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特别的牛肉。” “它好像还是活的一样，而且它尿的尿，真的好好喝！” 一颗牛肉丸，三人嚼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就在他们还在回味着牛肉丸的滋味时，先人一步的翠西已经开始品尝碗里的各种牛杂了。 先咬一口牛肚、再吃一口牛肺，喝上一口汤后再来一块炖得软糯的白萝卜…… 翠西的嘴巴太忙了，忙得都没时间跟他们说话，只顾着跟牛的各个部位打交道。 她自认为自己很喜欢吃牛肉，也对牛肉十分了解，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牛肉都白吃了，那些都是没有“灵魂”的牛肉！ 牛肚爽脆弹牙，醇厚又有嚼劲；牛肠外层紧实、内里软糯丰腴，有独特的油脂香；牛肺疏松绵软，毫无保留地吸纳了汤底的所有精华…… 分明都来自于同一头牛，她却吃到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和香味。 也正因为有许多种滋味的组合，才更像是一头有了“灵魂”的牛。 “牛杂的味道怎么样？”看翠西吃得额头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彼得好奇地问道。 理查德：“跟牛肉丸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说点什么？牛杂的口感是怎么样的？” 翠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不对，她是懒得跟他们形容，反正他们也不想吃，再形容也是浪费自己的口舌。 翠西没理他们，自顾自地用勺子舀起一点辣椒油抹在牛肚的表面，配上半块炖萝卜一口吞下去…… 沈瑶她在来人间当厨师之前，一定是上帝身边，负责掌管牛的天使吧！ 看翠西一口接一口地吃个不停，他们三个终于忍不住了，也想尝一尝这让人说不出话的味道。 看着碗里切碎的牛杂，彼得的视觉不停地提醒他，说这碗里一定是“撒旦的料理”，可嗅觉却勾|引着他的食欲，催促他赶紧尝一尝牛肚和牛肠的味道。 为了说服自己对动物内脏的抵触，彼得闭上眼睛，舀起一勺牛肚放进了嘴里。 “圣母玛利亚啊，原来这才是牛的味道！” “牛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部位？感觉比牛排的味道还要丰富！” “沈，你是怎么发现牛肚是可以吃的？你真是个天才！” 牛杂只是看起来有些“黑暗”，但实际上，它不管是口感和味道都一点不比牛肉差，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那么重的肉味而已。 可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瑕不掩瑜罢了。 光是吃肉喝汤有些单调，再往里面加一点切好的饼丝，等着它一点点吸收骨汤变得膨胀，这时候再配着一口牛杂一起吃下去，才是真正的满足！ “牛杂汤的价格一定要比牛肉汤定得高一点！” 理查德点头如捣蒜，“确实，食材虽然不值钱，但你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完全值得更高的定价。” 沈瑶先感谢了他们的建议，随后解释说：“其实，我没打算单卖牛杂汤。” 沈瑶的想法是，把牛杂当成牛肉汤的加料。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动物的内脏，要是为了尝新鲜点了一碗，结果在吃的时候受不了牛杂的味道，那一整碗汤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她决定主卖牛肉汤，十五美刀一碗，同时可以选择额外加五美刀、十美刀或者十五美刀的牛杂。 这样就算尝试失败，把碗里的牛杂单独挑出来就好，剩下的依旧是一碗完美的牛肉汤。 沈瑶：“……我这样是把整体风险转化成部分的试错成本，试错成本越低，食客就越容易接受，也不会因为试错成本影响到基础的投入。” 听着沈瑶把定价和经济学的原理关联到一起，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她……真的只是个厨师吗？ 重新回厨房切了一些饼丝，沈瑶又对露比说道：“等会你们路过教学楼的时候，记得给雷蒙德教授送去，香菜葱花还有调料也都单独装一些。” 露比：“好的。” 沈瑶经常会让露比装一些饭菜送去给雷蒙德。 不止是为了感谢他，帮忙解决了露比的学费和食堂档口的租金，更是因为他允许沈瑶偶尔旁听他的课程。 雷蒙德不止是露比他们的硕导，同时也负责着商学院的大学专业课。 沈瑶不是从早到晚都很忙，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她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有一次她去教学楼找露比，碰巧听到雷蒙德在上课，就站在教室外面听了一会。 后来雷蒙德跟她说，要是教室里有空余的座位的话，她可以进来旁听。 于是，沈瑶就这么蹭了好几节课，哪怕没有教材，她也觉得受益匪浅，她还专门准备了一只做笔记的本子，上课的重点她都会全部记下来。 就像之前露比跟自己说得那样，既然决定要自己开店，就不能只懂得做菜，什么知识都要了解一点，对餐馆的经营绝对会有帮助。 “沈，你想看什么书？我们一会可以去图书馆帮你借。”彼得主动说道。 韦恩：“是啊，你可以列一个书单，我们帮你借出来。” “等我周末回家看看我大学的教材还在不在，如果有的话，可以给你带来。” 每次他们来吃饭，沈瑶都不肯收钱，这次总算找到了能够报答她的方式。 只要是她想看的书，别说是珍藏版了，哪怕是绝版，也一定会给她找来！ “谢谢你们，不过我一时也不知道要看什么。” “这样吧，”翠西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交给沈瑶，“你亲自去图书馆看看，有想看的书直接借出来就行。” 学生证是学生在校园里的通行证，很多场所都要刷学生证才能进。 翠西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学生证交给自己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 擦了擦手上的水，沈瑶郑重地接过了翠西的学生证，“放心，我看完一定马上还。” 摘掉围裙和帽子，沈瑶一边拿着钥匙，一边对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的帮工说道：“戴夫、提比，我出去一趟，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档口，谢谢！” 跟着露比他们一起出食堂后，沈瑶快步跑去了学校里的图书馆。 这是沈瑶第一次踏进知识的海洋，在这里面，哪怕是空气中都夹带着浓浓的墨香，好像只需要在这里坐一会，各种知识就会主动飘进自己的脑子。 想着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沈瑶不敢耽误，很快就挑了几本自己想看的书，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图书馆。 都是经济学方面的书，虽然内容比较基础，但对于她这样刚入门的学生，已经够用了。 沈瑶抱着书回到食堂，刚进门，就看到了保卫科的人。 一些下课早的学生已经提前来食堂吃饭了，坐在餐桌前，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处，不少档口的负责人和帮工也都在围在附近看热闹。 而那热闹的中心……正是沈瑶承包的那间中餐档口。 糟糕！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挤开拥挤的人群，沈瑶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不会是档口的钱被偷了吧？这两天的收入可都在收银机里啊！ 可当她挤到前面，看到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戴夫和提比时，瞬间就懵了。 戴夫和提比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扯破了一个口子，即使被保安按着，两人也气得直大喘气。 后厨房里，锅碗瓢盆在打斗时洒了一地，餐盘也被踩变形了好几只，唯独桌子上准备的食材完全无损，锅里炖煮的牛骨汤也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应该是两人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打了一架。 沈瑶：“这是怎么回事？” 提比大声道：“他偷档口的东西，被我发现了！” “你胡说！”戴夫解释道，“我没有偷，那是沈自己给我的！” 保安也问道：“你说他偷东西，那他偷的是什么？” 提比：“牛肉丸。” 众人：？？？ “是今天我们和沈一起手打的牛肉丸。”提比再次强调。 众人：…… 为了几颗牛肉丸就导致两人大打出手？这听着也太夸张了吧……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沈瑶走后，戴夫和提比都在厨房里打扫卫生，同时整理着各种厨具。 锅里炖了十个小时的牛骨汤散发着阵阵的浓香，闻得戴夫都有点饿了。 虽然沈瑶说过厨房里的食材随便用，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但戴夫还是打开冰柜，从袋子里拿出一些自己的手打牛肉丸准备煮着吃。 每天来档口帮工的人不是固定的，是双方相互挑选，想来沈瑶档口的帮工不少，戴夫和提比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今天的机会。 因为来中餐档口做帮工有个好处，就是不仅可以免费吃到中式料理，还能用工资交换一些中餐的食材，就比如昨天的两人要了几斤辣卤、前天的两人换了两兜包子、大前天拎走了一提猪油渣还有麻辣拌的酸甜料…… 帮工的人最怕档口老板用食材抵工资，可来中餐档口帮工的人，恨不得沈瑶用中餐食材来支付自己的工钱呢。 今天在制作牛肉丸的时候，他们尝了两个，便也提出了用两斤牛肉丸来代替今天的工资。 可当戴夫拿牛肉丸的时候，提比明显看出他袋子里的份量不对。 两斤？分明是三斤吧！ “你是不是多拿了？”提比质疑道。 戴夫：“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这都是沈自己装给我的。” “哦？那你拎出来称一下，我看是不是两斤？” “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好好好，心虚了是吧？沈都说了，想吃可以随便煮，你还偷偷的拿？你真是太过分了！” “你胡说！我没有！” “你别狡辩了，戴夫，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再说一遍，我没有偷，沈给我的时候就这么多，你别血口喷人！” 一开始两人只是争吵，结果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把保卫科的人给招来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沈瑶满头黑线：“我确实给戴夫装了不止两斤，给你也多装了一点。” 沈瑶原本想着他们俩今天辛苦了一天，就在装袋的时候偷偷多塞了一点。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会整出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临近晚饭时间，来食堂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原本就火爆的中餐档口更是比平常又多了近一倍的人。 “听我说，牛肉丸一定要点，能点几个点几个！” “点不了那么多了，已经限量了，一人只能点三个。” “牛杂也好吃啊，牛肉汤里多加点牛杂配上饼丝一起吃更美味~”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刚才有人都为了几颗牛肉丸打起来了，你说说看，这牛肉丸能不好吃嘛？”—— 作者有话说：《震惊！一颗牛肉丸所引发的校园暴力事件始末！》 第65章 第 65 章 大杂烩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的功夫，沈瑶承包的中餐档口已经在JH食堂开了一个多月。 四月十五号的早上, 在众多学生的见证下，学生会的两位代表将“本月最佳”的牌子，挂在了中餐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和沈瑶印象中的学生会不同，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学生会，真的会为学校里的学生办一些实实在在事： 在食堂挑选口碑最好的档口、在教学楼挑选出打扫最用心的清洁工；在校内创办自己的校刊，罗列校园事项和一些办事指引；甚至在学校里流浪的小猫都会定时投喂，还有专人负责它们的安全…… 能拿到“本月最佳”的牌子, 是一众学生对中餐档口的肯定, 意味着过去的一个月里，大家最喜欢的是来自于东方的味道。 “沈，你真的太棒了！” “这块牌子给你，真的是实至名归！” “放心，我这个月一定会更加努力~为了庆祝, 今天所有来点餐的学生都送一枚茶叶蛋！” 听着隔壁档口欢快的庆祝声, 后厨房里, 约瑟夫的脸拉得老长, 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 华国竟然有那么多种美食吗？为什么沈瑶隔三差五都能推出几道新菜！ 好歹也是工作快二十年的厨师，约瑟夫自认为手艺不比沈瑶差, 于是他也试着对自家的料理进行创新。 沈瑶会往牛骨汤里加入牛肠、牛肺这些内脏，还会把鱼皮做成爽口的小菜，他索性就依样画葫芦，往鱼汤里加入一些鸡肠、鸡心还把鸡肉剁碎, 准备也做一些鸡肉丸。 鱼+鸡，将海洋和内陆的鲜味相结合，味道怎么样都会比她只用牛肉来得更加丰富。 和沈瑶一样, 约瑟夫也是什么都没放，想要保留鸡和鱼最本真的滋味。 可当他用汤勺舀起一些，尝了下味道后…… “呕！呕！” 腥！太腥了！ 像是先吃了一口泥土又喝了一口海水，又腥又苦又涩，根本咽不下去！ “约瑟夫~？” 迈着欢快地步子从中餐档口回来，帕克手里正捧着一碗沈瑶做的牛奶醪糟。 原本还吃得挺开心，可看到他扶着洗手池不断作呕的架势，还有那一锅加了乱七八糟内脏的汤后，顿时就没有食欲了。 “你这是怎么了？”放下手里的牛奶醪糟来到他身边，帕克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沈和露比请大家喝甜品呢，我给你端了一碗，尝尝看？味道超级好吃！” “不！” 把帕克推开，约瑟夫一边擦着胡子上的口水，一边戳了他一眼，“我们到底是不是搭档？没拿到牌子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有心情替别人庆功？” 帕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自从在他们入驻JH食堂以来，他们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从来没有拿到过一次“本月最佳”的牌子，上个月没有，这个月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反正也没有什么物质奖励，只是代表学生的肯定而已，所以他并不觉得没拿到牌子有什么遗憾的。 相反，他还挺庆幸是沈瑶拿到了牌子，因为中餐档口就挨着他们，来买中餐的学生多了，也能带动自家的生意。 “放轻松，只是一块牌子而已，”帕克安慰他道，“你要是喜欢，我下午给你做一块更大更漂亮的牌子，挂在咱们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真是愚蠢！”约瑟夫又骂了他一句。 话不投机半句多，以他的智商，多半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 约瑟夫也懒得跟他说了，索性擦了擦嘴，出去其他档口找能“听得懂”自己话的人。 “你买的什么馅的包子？” “香菇鸡肉，还有个素三鲜的，最近减肥，不想吃太多肉的。” “那你可以吃她家的烙馍卷菜嘛，纯绿色食物，还能多加两个茶叶蛋。” “你以为我不想买啊，卖光了已经，唉……今天起得晚了，没抢到。” “其实鸡蛋饼也挺低脂的，里面只有面粉和鸡蛋，也没有太多油。” “低脂也架不住你一口气吃一磅这么多啊？不胖就怪了。” 听着几米外，学生们围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约瑟夫和几个档口的老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还说一起出去抽根烟换换心情呢，现在…… 天晓得，沈瑶到底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中餐厨师，不仅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样样精通，早餐、午餐、晚餐也总能推陈出新，只要她的中餐档口开着，就一定会有生意。 虽说沈瑶的中餐档口没办法接待全部的学生，但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档口的生意了。 以前就火爆的档口生意没减少太多，可是像他们这些生意平平的档口，简直连口汤都分不上，更别说生意特别差的档口了。 约瑟夫之前特意观察了一下，JH食堂现有的二十四个档口里，除了沈瑶的档口外，只有十个档口的生意还跟以前差不多，剩下的十三家都是冷冷清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啊，再让她呆下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这是垄断，是不讲规则，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凑在一起，几个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边看向远处人气火爆的中餐档口，一边小声地密谋着。 “其实不能全怪沈。” 奥伦一边把食材摆放在台面上，一边语气幽幽地安慰他们道，“你们也要试着从自身找找原因，要是你们的料理做得好，学生自然就来了。” 众人：？？？ 他真是把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奥伦的档口生意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他当然会这么说了？ 果然，人间的喜悲并不相通。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感知到了奥伦的“善意”，有好几个从中餐档口离开的学生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从他们期待的眼神中，奥伦知道，自己的生意来了！ “请问……” “想吃点什么？”学生刚开口，奥伦就热情地说道，“目前我们的早餐有麦片、煎蛋、蔬菜沙拉、牛肉饼……煎虾饼马上就好，想吃的话可以先等一会。” 学生的表情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是想来借一点辣椒酱。” “中餐档口的辣椒油用完了，”另一个学生跟着解释说，“你家的辣椒酱的味道很好吃，可以借我们一些吗？谢谢。” 这句话一出，奥伦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拒绝？显得自己太小气； 不拒绝？又对自己的档口没帮助； 拒绝还是不拒绝？这是个问题…… 看到奥伦那僵在脸上的笑，刚才的几人不由得小声偷笑。 嗯？学生现在不是来了嘛，你倒是快点接待啊~ 看着学生手里那张摊开的煎饼，为了给学生们留个好印象，奥伦硬着头皮给他们轮流抹了一点辣椒酱。 轮到最后几个排队的学生时，他们终于没有提出要辣椒酱，而是抬头看向了档口上写着菜单的招牌。 “我记得你们家是有肉丸的？” “对的，鸡肉丸、鱼丸、牛肉丸都有，保证真材实料！” “太好了！那请问牛肉丸是手打的吗？” “？？？” “我想要一份手打的牛肉丸，不过不要煮的，要煎的。” “……” 如果说刚才奥伦的脸只是绿的话，现在他的脸已经可以用黑来形容了。 太过分了！把自己的档口当成什么了？中餐的替代品吗？！ 奥伦忍得手不停地发抖，直到学生们走后，他才把憋在心里的那股火发泄出来。 “真是离谱！绝对不能让沈再继续垄断下去了！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 摆弄着手里的那根香烟，约瑟夫模仿着他方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嗯？这还需要想办法吗？不是我们的手艺不好嘛。” “是啊，”赛斯也跟着翻了个白眼，“瞧瞧，你的档口生意多好啊~请问你这一次收入是多少呢？” 奥伦：！！！ 求求了，我错了，别再说啦！ 聊了一会后，约瑟夫也回到了自己的档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一趟。 后厨房的桌子上，那一碗牛奶醪糟还放在那，因为放的时间有点久了，表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拿起包，约瑟夫离开时，拿起那碗牛奶醪糟准备倒掉，可当他走到水池旁的时候，手却不由得僵住了。 扭头看看，确定帕克不在后，他端起碗小小地尝了一口。 嗯？是酒的味道，不过不是谷物发酵的味道，而是糯米的香气。 酒精的味道并不重，是淡淡地一股酸甜味，用来酿酒的糯米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了，里面还放了一些坚果和芝麻，给蒸碗醪糟提供了更丰富的香气，只是在牛奶里泡得太久，口感已经有些软。 咂了咂嘴里的余味，约瑟夫有些犹豫：倒掉的话太浪费了，如果偷偷喝掉…… 再次确定帕克的确不在附近，他这才端起碗准备一口气喝下去，结果碗里的牛奶刚碰到嘴唇，就听到厨房外探进来的那颗脑袋得意洋洋道：“看，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好喝~！” 约瑟夫：“噗！” 你是幽灵吗？怎么神出鬼没的！！！ …… 下午一点半，JH食堂的各个档口纷纷开始了降价折扣。 中午做好的食物是不能放到晚间再次售卖的，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春天，随着温度的升高，食物也会有变质的风险。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饮食安全，按照食堂卫生规定，必须要在三点前销毁中午的剩菜。 所以为了不让中午的食物浪费，大多数档口都会在下午一点半开始降价。 50%？60%？只要能售出中午的剩菜，各个档口每天给出的折扣都不一样。 这样做不仅能帮助档口清空剩菜，也能够方便学校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让他们可以用更少的钱填饱肚子。 “约瑟夫，你是认真的吗，降价80%？”看着约瑟夫在小黑板上写下的折扣，帕克惊讶道，“降价这么多，我们还能赚到钱吗？” “我算过了，每卖出一份就能赚一美刀五十美分。” 他们的档口生意不算好，午饭时间剩下的饭菜差不多有一大半，而且收入勉强能保持每天的收支平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薄利多销！ 以前他们档口都是降价50%，虽然能再多卖出一些，但还会剩下不少。 于是今天他决定拼一把，来一次史无前例地大降价，多抢一些食客回来。 沈瑶的中餐档口生意很好，都不用等到一点半的降价就能把所有食物销售一空，也幸好她没机会参与打折促销，要不像他们这些生意不太好的档口，怕是连肉汤都喝不到了。 “约瑟夫？” 把黑板挂在档口上，约瑟夫刚回到后厨房，准备迎接一会蜂拥而至的学生，隔壁的沈瑶就来了。 约瑟夫并不想给她好脸色，但看在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儿上，他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找你们买一些玉米煎饼。”沈瑶指了指他们那一摞玉米饼说道，“不用给我任何的折扣，原价就行。” “你要这些玉米煎饼干什么？” 不等沈瑶说要多少，帕克就主动拿起餐盘替她装了十几张饼，“先说好，我们做的煎饼可没有你们的鸡蛋饼那么好吃。” 约瑟夫：？？？ 兄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有点离谱了吧？！ 和约瑟夫不同，帕克平常和沈瑶她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沈瑶只要做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他过去尝尝，空闲的时候还会做一些甜点，一边吃一边聊着生活上和学校里的八卦。 接过帕克递来的餐盘，沈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学生会的人不是把‘本月最佳’的牌子拿给我了嘛，他们说希望我偶尔也能办一些降价促销的优惠。” 约瑟夫：？？？ 帕克：？？？ 这么一来，岂不是连肉汤都不给他们这些小虾米剩？ 其实不止是他们，沈瑶也不太情愿。 先不说每天中午她的档口就不会有剩菜，其次，延长时间的话，基本就要到下午两点半左右了，而下午的课程都是两点开始，这也就意味着她如果蹭课的话会迟到。 原本就是免费蹭课，还要迟到？那她怎么好意思。 于是跟学生会的人商量后，沈瑶决定每周只在周二和周四安排特价，这样就不会影响她下午去上课了。 “我们档口的主食卖完了，就想着来找你们买一些。” 帕克一听，赶紧又给她拿了不少，“太好了！我们正愁卖不完呢，除了玉米煎饼之外，别的还要吗？要不要把通心粉也给你盛一点？还是我们的蔬菜沙拉？” “谁说我们卖不完的？！” 约瑟夫伸手把那一盘煎饼拿了回来，“我们自己也要用。”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更不想看到沈瑶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救济”自己。 “可是……约瑟夫，让沈帮我们卖不好吗？我们是朋友啊。”帕克小声地说道。 约瑟夫也不想再装什么表面和平了，直截了当地反驳他，说：“不，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竞争对手、是敌人。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商场如战场，我们这就是在打仗！” 约瑟夫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沈瑶看似是在帮他们，其实就是在给自己下套。 现在她把主食给买走，那学生们不就都去她那买饭了吗？万一他们的主食不够用了怎么办？ 所以啊，这就是个陷阱，是狡诈的东方人想要坑害他们的陷阱！ “约瑟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沈瑶试图向他解释，可却被约瑟夫挡了回去：“我们的食物都是卖给学生的，不会卖给同行，请你回去吧。” 沈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这么说了，也只好退出他们的厨房。 从约瑟夫的档口离开，沈瑶又去了别的档口想买一些主食，可是转了一圈后，只买到了几片烤吐司。 别说是卖了，自己吃怕是都不够。 这是一场针对沈瑶的“食物霸凌”，大多数档口的人都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 谁让她那么不守规矩呢？抢了大家那么多的生意不说，就连每天的折扣促销也要来横插一脚。 不过学生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巴不得沈瑶的档口能开得久一点，这样什么时候来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 下午一点四十五，食堂里又来了一批赶午餐特价的学生。 以前他们会分散在食堂的各个档口，可今天，大多数人都围在中餐档口前，翘首等着今天特价的饭菜出锅。 中午的饭菜都卖光了，所以今天沈瑶准备的特价餐食是一锅东北乱炖，也叫大杂烩。 土豆、海带、大白菜…… 粉丝、豆腐、肉丸子…… 沈瑶几乎是看到有什么食材就往里面放，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给农场的猪崽准备剩菜泔水。 可就是这么一锅乱炖出来的菜，闻着却格外地香，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食材的味道，只知道这股香味在不停地勾着他们流口水。 十美刀一碗，随便加菜不限量。 牌子刚挂上，正在其他档口排队的学生也一下子涌了过来。 当沈瑶和帮工把那一口大锅搬到台面上时，炖煮成深褐色的浓汤看着让人毫无食欲，各种食材相互掺和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锅被人吃过的剩菜。 但每个学生在拿起锅勺时，都会把自己的碗里盛得满满登登。 粉条柔软、土豆软糯、肉丸子吸满了锅底的汤汁……几乎每一样食材的口感都差不多，可是吃到嘴里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这锅大杂烩有点像是百搭的“牛仔裤”，任何服装跟它搭配都会被同化，但细看每种搭配的细节又会有所不同。 每一种食材的特点都没有消失，而是在慢炖的过程中，把自己最精华的部分贡献给了整体，所以看起来找不到重点，但其实每一样食材都可以是主角。 “这个豆腐好香！一点都不腥！” “你尝尝这个豆腐泡，味道简直绝了！” “这肉片我之前在炒菜里吃过，没想到炖完之后会是这种味道，感觉更软烂了。” “可惜没有主食，感觉能有一碗米饭就完美了~” “我可以再来一碗吗？我想多加一些红薯粉条。” 十美刀，这个价格比起正餐的价格只降了30%，但还是有源源不断地学生跑去中餐档口排队。 难得能在中餐档口吃到不限量的饭菜，几乎每个学生在吃完后都会再加一碗，有的甚至担心自己会来不及抢第二碗，还特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只有一墙之隔，约瑟夫的档口却没什么人排队，哪怕他都已经降价80%了，学生还是宁愿选择更贵的中餐。 本以为自己的促销手段能把今天的食物卖光，结果…… “不好意思，大家下次再来吧。” 还没到两点半，沈瑶准备的那一锅大杂烩就卖光了。 买到最后一碗的那个学生，还在不停地用勺子刮着锅里剩下的汤，哪怕是粘在锅上的几根粉条也要努力刮下来，好像生怕会浪费了一样。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会有吗？” “明天中午呢？” “这炖菜真的好好吃，是只有下午这个时候卖吗？” 面对学生们火一样的热情，沈瑶也不想辜负他们，但考虑到其他因素，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不好意思，这乱炖是折扣午餐，只有每周二和周四会提供。大家如果还没吃饱的话，可以再去尝尝其他档口的饭菜。” “其实如果把炖菜改成正价也可以的。”后面排队的学生主动建议道。 他已经吃了两碗了。 或许是没有主食的缘故，哪怕吃了两碗他都感觉没吃饱。 真不是他贪便宜，主要真的是太好吃了！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薅羊毛，他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啊，就算是正价的话，我们也会愿意来吃的。” “拜托了，明天可以继续开吗？我想带我室友来尝尝。” “说真的，你们档口真的不用降价，只要每天能多延长一点营业时间就好。” 听着学生们发自内心的请求，坐在隔壁的约瑟夫脸拉得老长，手里的勺子也微微变了形……—— 作者有话说：沈瑶：原来生意太好也是一种负担 第66章 第 66 章 糖醋米饭豆腐丸 “沈呢？来了吗？” 一大早, 来到JH食堂准备工作的时候，帕克焦急地向约瑟夫问道。 “没有。” 约瑟夫今天的心情不错, 慢悠悠地切着案板上的胡萝卜丁，嘴里还哼着轻快的音乐。 自从沈瑶的中餐档口开张以来，今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拿起一块胡萝卜丁放进嘴里，哪怕还是生的，约瑟夫都觉得比嚼方糖还要甜：“我估计今天她是来不了了。” 把包放好，帕克在戴上围裙的时候眉心微皱，“呸呸呸, 别这么说, 我们可是朋友。” “再说一遍，我们不是朋友，是竞争对手，”约瑟夫纠正着帕克的用词，同时又幽幽地说, “不过, 没准经过这次之后, 我们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沈瑶出事了, 就在昨天晚上。 听说是有两个学生因为吃了她们家的食物，上吐下泻, 好像是食物中毒。 沈瑶和露比正在档口收拾卫生准备回家的时候，就被人带走了，现在台面上还放着那块没来得及收好的抹布。 约瑟夫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因为…… 趁着帕克出去领今天的猪肉时, 奥伦哼着歌从档口走了过来，冲约瑟夫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什么？” “食物中毒的事啊，”和他一起来的珀尔, 脸上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别装了，奥伦都已经告诉我了。” 卢克跟着说道：“想不到你下手这么快，真有你的。” 约瑟夫原本还挺高兴的，几人这么一说，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了一下，“不是我啊，我还以为是奥伦做的。” 奥伦也懵了，“怎么可能是我？我的档口离得那么远，上哪找机会啊。” 为了能把沈瑶这个毒瘤赶走，几人已经合计好几天了，总算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给她做饭的食材里下药。 虽说是恶毒了一点，但也只有这样的方法能彻底把她从JH食堂的档口踢走。 也正因为这个方法太恶毒了，所以他们当时就只是提了一嘴，一直没有真的实施，一是害怕会被查出来，二是不想伤害无辜的学生。 只有在特别眼红沈瑶的生意时，才会拿出来相互讨论讨论，移印一下她被赶走时的画面。 昨天沈瑶和露比被带走，约瑟夫还以为是他们谁终于等不住了，没想到…… “如果不是我们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做的食物真有问题？”珀尔大胆地猜测道。 卢克不禁咋舌：“那她们被带走，可就真是活该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 推着一车猪肉从外面回来，帕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打开冰箱拿出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看到昨天沈瑶送的桃酥还有几块，索性都拿了出来，“吃一点？沈做的点心，味道很不错的。” 奥伦：“她给的东西你还敢吃？” 卢克：“是啊，不怕把自己吃进医院吗？” 帕克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拿起一片咬了一口，“昨天晚上的事是误会，我刚才在外面碰到露比和沈了。” 众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帕克正准备跟他们解释昨天晚上的情况呢，露比和沈瑶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档口了。 两人走来的这一路，许多人看得眼都直了，似乎没想到她们还能回来。 放下手里的活儿，几个平常和她们关系不错的人纷纷过来，关心道：“沈，你们没事吧？”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学生怎么会食物中毒呢？” 沈瑶换上厨师服，淡声跟她们解释说：“不是食物中毒，是吃饱了撑的。” “就是字面意思，”露比跟着说道，“一次性吃得太多，消化系统跟不上，就把肠胃给撑坏了。” 食物中毒和肠胃炎的症状相似，都是上吐下泻，所以在送他们去医院的路上，第一反应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谁会想到真有人会跟饿死鬼一样，一口气往肚子里塞这么多的食物？ 虽说跟食物中毒无关，但沈瑶觉得还是和自己有责任的。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新做的那一罐辣椒油，就不会引起一个学生的肠胃炎，另一个学生犯急性痔疮了…… 考虑到他们的口味可能接受不了太辣，沈瑶平时在做菜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放太多的辣椒。 只是有小部分同学一直觉得辣味不够，哪怕是放了辣椒油也不够刺激味蕾，于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沈瑶就又做了一罐重辣的辣椒油放在台面上，让他们可以按照口味添加。 沈瑶在熬辣椒时用得是牛油，在提升香味的同时，能保证入口时的辣味更柔和，可这却不代表着会降低辣度。 除了平时常用的二荆条、朝天椒、子|弹头之外，沈瑶还放了几颗魔鬼椒进去，所以制作出来的辣椒油，只需要稍微放小半茶匙，就会有很丰富的辣味。 点餐的是两个来自墨西哥的学生，看到沈瑶熬了新的辣椒油时，麻辣鲜香的滋味引得两人眼睛都在冒光。 “等一下。” 看到两人猛地往餐盘里的菜上舀了两大勺，沈瑶好心提醒道：“少加一点，喜欢吃辣的话半勺差不多就够了，这个辣椒很辣的。” “没关系的，”男生不以为然地往餐盘里的菜上又加了两勺，“或许你还不够了解墨西哥，我们国家的学生都很能吃辣。” “是的。” 光是加辣椒油还不够，另一个男生直接舀了两勺辣椒末在凉拌鸡丝里搅开，“别说是这么一点辣椒，就算一罐全加进去我们也不会觉得辣。” 比起之前的辣椒油，新的辣椒油闻着要更醇厚，和热菜混合在一起，香味才会一点点透出来。 辣椒油里除了辣椒面之外，沈瑶还加入了一些像香叶、八角这样的调味料，所以辣椒闻起来并不会特别呛鼻，只会有一股被高温驯服后的柔和。 凉拌鸡丝里有木耳丝和黄瓜丝，配上青红椒丝看着应该是很丰富的颜色，但是在加入几勺辣椒油后就只能看到一片油亮的鲜红。 噗！ 男生没有做任何准备，上来就吃了一大口，以至于还不等他把鸡肉丝嚼烂，那股强烈的灼烧感就开始疯狂地攻击他的舌头。 辣！好辣！ 那不是单纯的辣味，看似不起眼的花椒提供的麻劲儿，几乎让他的舌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还有来自调料的辛、牛肉的香，是多重复合又丰富的滋味。 香辣的滋味虽然很重，但却没有遮盖住食材本身的味道，不管是那一道菜，都只是为它们额外增添这一抹火辣辣的灼烧感而已。 猛地往嘴里扒拉两口米饭，这股辣味才总算减轻了一点。 这才刚吃两口呢，两人的额头就出了薄薄地一层汗，一遍遍吸溜着不断分泌的口水，他们其实都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同学，要不还是倒掉吧，我再给你们重新盛一份。” 看到他们刚吃一口就红了的嘴唇，沈瑶好心劝他们道：“不会多收你们钱，免费的。” “不用，”男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其实也没这么辣，就是菜有点烫了。” “是啊。” 另一个男生也硬着头皮，又往嘴里夹了一块吸满了辣椒油的面筋，“你做的辣椒油很香、很好吃，我们都很喜欢吃呢。” 男人，不能说不行！ 尤其他们还是来自墨西哥，传说中的辣椒之国，怎么能这么轻松地低下头？ 于是两人在做了一次次地心理准备后，拿起了勺子，开始像挖掘机一样快速往嘴里一口炒菜一口米饭地交替吃着。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就把一盘饭菜吃了个干净。 在旁人看来，他们多半是好几天没吃饭，再加上这饭菜特别好吃，才会吃得这么快。 但实际上，他们之所以吃得这么快，是因为只有这样，辛辣的味道才不会攻击他们的舌头。 结果当天晚上，一个就因为吃了太多的米饭不消化，造成了肠胃炎，另一个也因为上厕所的次数太多，引发了急性痔疮…… 还好医生查明了原因，这才没有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听完两人这么说，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了呢。” 沈瑶微笑着说：“怎么可能呢？我们的食材向来处理得很干净，过敏原也会标出来，不会引起食物中毒的。” “那就好。” 送走他们后，沈瑶和露比回到了厨房，在顺手关上门的时候，几乎是同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你觉得是他吗？” 露比摇摇头，“看着不太像。” 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向对面的那排档口，沈瑶不禁叹了一口气：“好奇怪，到底会是谁在我们的米饭里放了玻璃碴呢？” 这不是沈瑶第一次发现食材被动手脚了。 上次是送来面粉掺了石灰，还有一次是黄豆里面放了一些不知名的豆子，幸好每次沈瑶做饭的时候都会检查食材，否则万一真要是把这些东西掺进饭菜……别说他们要面临官司，无辜的学生们也要跟着受罪。 昨天她们被人叫走时，沈瑶真的以为是有学生吃到了玻璃碴。 还好，还好他们只是吃得太多、太辣了。 “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露比暗骂了一声，“生意竞争不过我们，就开始耍手段，在背后做这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今天早上，她们特意去了一趟食堂管理处，把这几次事件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虽然他们答应会详查给出一个交代，但是食堂的后厨没有安装监控，每一排档口的后厨房也都是相通的，怕是很难找到使坏的人。 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那些白人面孔，沈瑶大概能猜到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 除了自己的档口抢了他们太多生意之外，也有自己是外乡人的缘故，否则为什么没有针对其他档口的恶性事件？ 无非是觉得自己在曼哈顿没什么背景，没有势力可以依靠罢了。 但，沈瑶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 滋啦~！ 圆圆的丸子刚下油锅，顿时一股香气就从锅沿涌了出来。 在揉制丸子的时候，里面放了不少碎豆腐和米粒，所以豆子的味道会更加突出。 约瑟夫很抵触使用豆腐，因为这是来自东方的食材，跟沈瑶一样，都是令人讨厌的东西，但当帕子把丸子从锅里捞出时，这股味道却莫名让他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许。 锅里留少许油，先把去皮的番茄炒出沙，再加入白糖和一些华国的陈醋，最后把丸子倒入锅里快速翻炒，焦黄的丸子裹着鲜亮的糖醋汁，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这是你自己发明的？”约瑟夫好奇道。 帕克点点头，“对啊。” 等炒好的丸子出锅后，约瑟夫凑近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酸甜的滋味，“你什么时候做菜会放豆腐了？还有，这瓶华国的陈醋是什么时候买的？” “哎呀，别问那么多了，只要做得好吃不就行了嘛。” 说着，帕克便主动用叉子叉起一颗丸子，快速吹了几口气后，递到他嘴边：“尝尝看？” 咔嚓！ 丸子的表面还是酥脆的，一口下去先是番茄酸甜的味道，紧接着就是米粒酥脆的焦香。丸子里面还是热的，像布丁一样的豆腐完美地跟肉泥融合在一起，胡萝卜丁、玉米、火腿丁，每一口都能吃到软糯和爽脆反复交替的口感。 再试着撒一点点辣椒粉，再酸甜之中多出来的辣味可以使味道更加丰富。 “上帝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天才呢？！” 反复咀嚼着丸子的滋味，约瑟夫嘴巴都来不及擦干净，就兴奋地在他的额上啄了一下，“这么好吃的丸子，一定会让我们的生意好起来的！” 帕克也叉起一颗尝了尝。 嗯，味道确实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只是……跟沈瑶做的比起来，味道还是差了一点。 同样是糖醋米饭豆腐丸，沈瑶做出来的味道更加丰富，除了简单的酸甜鲜味，还能尝到一些调味料的辛香，混合了碎豆腐的肉泥也更有嚼劲。 应该是放了花椒葱姜水的缘故，还有揉制的手法不同吧？可是他不好照搬，否则一定会被约瑟夫看出端倪。 不过能做出这样的味道，他已经很满意了。 中午，他们的档口头一次挤满了排队的人。 上一次生意这么火热，还是几年前他们刚开档口的时候，虽然学生们大多是冲着糖醋米饭豆腐丸来的，但还是带动了其他餐食的销量，可以当成菜来搭配通心粉，也可以当成主食搭配一些热菜和肉排。 “里面这软软的是什么？味道好熟悉。” “豆腐啊，就是旁边中餐档口做麻婆豆腐里那些白白的东西。” “这味道跟中餐的口味很像哎。” “确实，但为什么中餐档口没有呢？” “害，管它呢，好吃就行。” “就是啊，能在别的档口买到中餐还不好嘛？省得排队了。” 约瑟夫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豆腐和米饭，听着学生们积极的评价，他在后厨捏丸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管它是中餐食材还是西餐食材呢，只要是能赚到钱，那就是好食材！ 虽然生意还是比不上沈瑶的档口，但能分到一杯羹吃，约瑟夫已经很知足了。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在两点半前售空。 当然，除了糖醋米饭豆腐丸卖得好之外，也有准备食物比较少的缘故，各种主食和热菜原本就是按照五十个人的份量准备的，没想到搭配着糖醋米饭豆腐丸，很快就卖完了。 坐在后厨计算着今天的销售额，约瑟夫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太棒了，帕克，我就知道你最聪明、最厉害了！” 一边算账一边又捏起一颗丸子，试着蘸一些沙拉酱放进嘴里。 热乎的丸子配着微凉的酱，味道同样不错~ 约瑟夫：“怎么还在炸？现在为了晚饭做准备有点早吧。” 轻轻用漏网推着锅里的丸子，帕克回道：“当然是拿去给其他档口的伙计们尝尝，看看大家能不能提点什么意见。” “嗯，我觉得可以。”约瑟夫赞同地点点头。 “哦，对了，”说着，帕克又向他伸出了手，“给我点钱，我得把买豆腐的钱给沈。” 学校食堂提供的食材里并没有豆腐，沈瑶她们的豆腐都是从“沈”奇小馆拿来的，包括粉条、咸菜、陈醋、花椒这些食材也都是她们从外面带来的。 他们今天做丸子用了不少豆腐，总要支付一些原料费。 看在今天赚了不少钱的份儿上，约瑟夫并没有不高兴，而是大方地拿出了三张二十的钞票给他。 “给。” 帕克只从中抽出了两张，“算上这瓶陈醋，四十美刀就够了。” 约瑟夫：？？？ 这么便宜？！ 捏起一颗丸子又多试着单独蘸了一些蛋黄酱，约瑟夫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愉悦了。 下午休息的时候，帕克准备了满满一盘米饭豆腐丸招待各个档口的摊主，除了糖醋汁外，还有沙拉酱、蛋黄酱、黑椒酱和辣椒粉这些供大家选择。 今天他们的档口生意火爆，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是因为新推出的丸子，才能吸引到这么多学生。 “这丸子好好吃，原来米饭也能做成丸子吗？” 外面的米粒焦香，内馅的米粒软糯，配上肉和蔬菜，小小的一颗竟然在聚齐主食和肉菜的同时，还能补充更多的蛋白质，真是神奇又美味。 “我记得你们做菜是不放豆腐的，怎么这次加豆腐了？” 另一人也不禁看向了沈瑶，“是啊，这丸子不仅看起来像中餐，吃着挺像沈的手艺。” 沈瑶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笑。 “我怎么感觉这个丸子要比中午做的还好吃？”看向丸子的内馅，约瑟夫说道，“米粒似乎更有嚼劲了。” 帕克：“中午的米饭我都用完了，这米饭是从沈那拿的。” 约瑟夫不由放慢了咀嚼的动作，不过只是几秒，就又恢复正常了。 沈瑶回答说：“这是昨天剩下来的米饭，我们没卖掉，就在冰箱里放着。其实隔了夜的米饭口感会更有嚼劲，不管是做炒饭、做丸子还是做米饼，都很合适。” “昨天的？” “我说嘛，怎么口感这么劲道，我还以为是米饭里放了什么秘制调料呢。” 要是沈瑶不说，根本没人能尝出来这是隔夜的米饭。 而且现在就算知道了，大家也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加快了吃丸子的速度，生怕吃得太慢自己就抢不到更多的了。 凑到帕克耳边，约瑟夫小声说道：“隔夜的米既然可以用，下次你可以试试看面条，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创新？隔夜的煎饼也别浪费，说不定也能做出好吃的美味呢。” 帕克：…… 你还真是个举一反三的小天才呢。 “别急，吃得慢一点，”见盘子里的丸子快见了底，帕克这才提醒大家道，“我发现今天的猪肉没有处理很好，刚才我咬到了好几粒骨头渣。” “有吗？” “哪有骨头渣？不会是米饭炸得太硬硌着牙了吧。” 仔细看了看丸子里的米粒和肉泥，大家并没有看到有什么骨头渣，确定是虚惊一场之后，纷纷又放下了悬着的心。 唯独只有一个人，在听说米饭是从沈瑶那拿来的隔夜饭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叉子。 “杰夫？”帕克端起盘子，笑着说道，“你怎么不吃了？再尝一个吧。” 杰夫摆摆手，“不了不了，谢谢，我中午吃过饭了，不是很饿。” 不止是帕克，沈瑶和露比也觉察到了杰夫的异常。 因为他不止自己不再吃，也在劝跟他关系好的人放下叉子。 很显然，他一定知道米饭里面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也知道如果把那东西咽下去，自己一定会自食恶果—— 作者有话说：沈瑶：想跟我玩阴的？当我好欺负吗？！ 第67章 第 67 章 红薯干 杰夫的档口被封了。 沈瑶和露比的直觉没错, 偷偷在她们后厨动手脚的人就是杰夫，而钓出他这条大鱼的诱饵, 就是那天让帕克做的米饭豆腐丸子。 杰夫的档口生意冷清，比之前的中餐档口好不到哪去。 他们几个人主做美式快餐，可这样的食物其他档口也能买得到，因为缺乏竞争力，在沈瑶的中餐档口开起来后，他们的档口每天连二十个客人都没有。 和大多数档口的摊主想得一样，杰夫也认为是沈瑶抢走了他们的生意, 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约瑟夫他们是有贼心、没贼胆, 平时聚在一起口嗨几句就算了，杰夫就不一样了，出手就是往面粉里掺生石灰、往米饭里倒玻璃碴这样很“刑”的事。 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他从来没有靠近过沈瑶的后厨房。 但俗话说得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动手就会留下痕迹。 他每天都会和送食材的运输工吸烟聊天, 然后寻找机会在送去中餐档口的食材里动手脚, 之前运输工也意外撞见过几次, 只是没往投|毒的方面想，再加上食堂没有食物中毒的事件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几名警察找到他询问情况, 这才说出了实情。 “沈真的太狠了，就这么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是啊，想不到这女人这么厉害。” 后厨房外面的那几层台阶上，以约瑟夫为首的小团体们一边吸着烟, 一边开着对沈瑶的批判会。 约瑟夫平时和沈瑶接触最多，平常说她的坏话也不少，但今天却跟吃了哑药一样, 蹲在最上面的那级台阶，吧唧吧唧地吃着口袋里的东西。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奥伦无比遗憾道：“食堂管理处的人也是，杰夫都干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肯通融通融呢。” “这可是投毒，怎么通融？”约瑟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虽然在心里表示同情，但语气依旧严肃，“还好没有出人命，要不事情就闹大了。” 是啊，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他们之前再怎么说要对沈瑶下手，也是想着往她的肉里放点辣椒素、菜里扔几只蜗牛，从来没有想到过用玻璃碴这样阴险的手段。 就算事后警察不会查到自己，他们也不想拿人命开玩笑，更不想害得沈瑶进监狱。 “杰夫赔了沈多少钱？”卢克又问道。 珀尔：“一万美刀。” 说完，珀尔仰起头幽幽地吐了一口烟圈，“不过学校这边还有五万的罚款呢，也不知道学校事后会不会继续追究他的责任。” 在JH食堂一起共事好几年，大家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但看到他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惆怅。 “都怪沈！” 话锋一转，奥伦又继续骂沈瑶道：“要不是她报警，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吗？大家都在用一起工作，私下解决就好了嘛。” 约瑟夫：“也不能怪她，说到底，她才是受害者。” 约瑟夫的发言让众人觉察到了不对劲。 一个个朝他围过来，每个人都用警惕和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像是警犬一样试图在他身上寻找出背叛的味道。 珀尔：“约瑟夫，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帮沈说话？” 卢克：“是啊，你不是最讨厌她的吗？等等……不会是你向沈揭发杰夫的事吧？！” “你放屁！” 约瑟夫急得“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音调都高了几分：“我怎么可能知道杰夫做了这种事？是沈简简单单地使了个计谋，就把杰夫引出来了，她既聪明又有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听起来怎么感觉是在夸她呢？ 将手搭在约瑟夫的肩膀上，奥伦把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不要，我戒了。” 约瑟夫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薯干，赌气地咬下一口。 珀尔：“好好的，怎么戒烟了？” “前几天体检医生说我肺不好，让我少抽一点烟，帕克也不想让我吸。”看着手里那根红薯干上咬痕，橘红色的薯肉看得人心情莫名很好，“而且最近档口的生意不错，抽得太多会把烟的味道沾在食物上，还是算了吧。” 大家只顾着聊杰夫的八卦，都忘记要恭喜约瑟夫了。 约瑟夫和帕克的档口最近生意很好，连续好几天饭菜都售罄了，多亏了他们推出的几种新丸子，又是米饭豆腐丸子、又是牛肉丸子，不管做成什么口味的都好吃。 “你家的牛肉丸子怎么做的？我吃着还挺好吃的。”提起约瑟夫家的肉丸，卢克不禁又提起了食欲。 奥伦跟着问：“是啊，里面放了什么？半透明的，像是某种面条？” “那叫粉条，是用红薯淀粉做的。”约瑟夫解释道。 约瑟夫也不知道粉条具体是怎么制作的，只知道是帕克从沈瑶那买的。 有一说一，约瑟夫虽然讨厌沈瑶抢了大家的生意，但真的挺佩服她的，竟然会制作各种千奇百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食物。 同样是豆腐，亚洲超市只能买到一种，但沈瑶却能把豆腐做出花儿来：软的是豆花、豆腐脑，硬的是炒菜用的老豆腐，甚至冻一冻还能做成像海绵一样的冻豆腐，而且每一种豆腐做出来都很好吃。 还有她的红薯粉条，泡软后切碎和牛肉泥揉在一起，炸出来的丸子不再是单一的软绵口感，还多了一些艮啾啾的嚼劲。 也多亏了她的豆腐和粉条，让他们档口的生意好了不少，哦对，还有她自制的辣椒酱。 好多学生都说，能在他们家的饭菜中尝到中餐的味道，但……哪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赚到钱才是最实在的！ 每天只需要花上小一百美刀的价格，就能买来十几斤的豆腐和红薯粉条，他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狐疑地打量着他，奥伦郑重问他道：“约瑟夫，你不会是被沈给收买了吧？” 约瑟夫：！！！ “你不要胡说，我，我怎么可能会被她收买！”约瑟夫更急了，“我这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原材料帮我们的档口赚钱而已，我可是最讨厌她的，你可别污蔑我！” 与其说约瑟夫是生气，倒不如说他是在害怕、在紧张。 就如同一只被逼进胡同里的小老鼠，看似在对着猫张牙舞爪，实际上早就被吓尿了。 可惜，奥伦他们不是猫，并没有看出约瑟夫的心虚。 “别紧张。” 珀尔安抚他说：“只是开个玩笑，我们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被她收买，你可是最讨厌她的。” 说着，她就主动把手伸进他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几根红薯干分给了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瞧你吃得挺香的。” 红薯干的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糖霜，凑近时并没有特别重的味道，但是仔细闻能够嗅出春天阳光留下来的暖意。 外表在风干后有些韧劲，不是那种干硬，而是柔韧中带着的实在，咬下时似是在咬一块即将变硬的太妃糖。 随着咀嚼，内里黏糯绵密的质地逐渐释放，牙齿能感受到一种温柔的阻力。能吃得出这红薯的品质很好，越嚼越糯，甚至有点嚼胶的乐趣但绝不会粘牙。 蒸煮、晾晒、烘焙……可以尝得出这一根小小的红薯干历经了好几道工序，浓郁的蜜香经过反复地沉淀和汇聚，味道是与普通的烤红薯、蒸红薯都截然不同的醇厚。 “在哪买的？”奥伦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红薯干，“好好吃啊，口感像是牛皮糖。” “想不到红薯还能做成零食，以前怎么从来没吃到过。” 珀尔碰了碰他的手臂，“是你做的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约瑟夫都问无语了。 他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么好吃的小零食，是他们最讨厌的沈瑶做出来的吧…… “沈，明天食堂要开关于消防安全的动员会。”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下午，沈瑶和露比正在一起清理烤箱，隔壁的帕克就急匆匆地跑来通知她们。 沈瑶：“我听说了，好像还要对各个厨房进行消防检查。” 露比举起手里的抹布给他看，说：“放心吧，我们厨房的消防检查一定会合格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顺手把门关上，帕克压低了声音道，“各个档口的摊主写了联名信，强烈要求你离开JH食堂。” 露比：？？？ 沈瑶的档口是这学期，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JH食堂建立以来，最受欢迎的档口。 刚开一个月，营业额就突破了六位数，还不到两个月，露比的学费就全额缴清了。 如果不是因为档口的大小有限、营业的时间太短，怕是要占据食堂三分之一的生意。 尽管除了她们之外，还有部分档口能盈利，但是连汤都喝不上的人才是大多数。 他们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而是沈瑶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钱，就如同是来自东方的入侵物种落在了西方的土地，不仅吸收了它们的养分，也霸占了它们的阳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地战争，要想生存，就必须把沈瑶赶出他们的地盘。 “凭什么？”露比用力把抹布丢进水池，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些人都骂一通，“自己做菜难吃，吸引不到学生，凭什么把别人赶走？！” 还好帕克及时拉住了她，这才没提前撕开这层窗户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努力按捺着情绪，问：“想赶我们走，总要有个理由吧，他们打算怎么说？” “还不是你们上次引起帮工斗殴，还有学生吃了你们的食物被送去医院的事。” 露比：“这算是哪门子理由，这些事跟我们都没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打算怎么说，反正是写了一封信，好多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帕克原本也不知道的，还是约瑟夫下午回来的时候跟他说的，还旁敲侧击地让他来提醒沈瑶她们，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约瑟夫明面上还讨厌着沈瑶，但实际上早就完全接纳了她们。 毕竟要不是沈瑶的建议，他们的生意也不会变好，所以约瑟夫现在属于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怕不得不印了手印，私下里还是希望她们能留下的。 “那我先回去了。” 帕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只能在临走时顺便把她们门口的垃圾带走。 “沈，我们该怎么办？”露比焦急地问道。 有些事情是不看对错，只看音量的，谁的音量大那谁就有理，找谁都帮不上忙，因为这是正义没办法主持的公道。 沈瑶：“别着急，这不是还有一晚上，慢慢想，总能想出好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么多困难她们都走过来了，她还不信了，这个坎她们会迈不过去！ 晚上，露比和彼得他们正好还有些项目上的事要讨论，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她们就说了明天大家想把自己赶出JH食堂的事。 “他们太过分了！这不是自己吃不到饭，就砸别人的饭碗吗？！” 翠西气得不行，看着盘子里的那片芝士培根披萨，她都后悔刚才要去他们家消费了。 自从沈瑶的中餐档口开起来后，翠西就很少去别的档口点餐了，不仅是沈瑶做的饭菜好吃，也是因为她总能推出不同的菜色。 今天来食堂时，披萨档口的老板热情地同她打了个招呼，想着之前和他认识，还总吃他们家的披萨，翠西就点了他家的餐，没想到，他竟然还想把沈瑶给赶走。 这披萨，以后不吃也罢！ 反正卖披萨的不止一家，出了学校到处都能买得到，但沈瑶做的中餐可不一样啊！ “他们打算怎么抵制你们？”彼得问道。 露比摇摇头，“好像是罢工，如果我们的档口继续开的话，他们就不开火、不提供饭菜。” “这不挺好的嘛，”理查德哼了一声，“那全校的学生就都能吃到沈做的中餐了，到时候干脆把整个食堂都包下来，改成中式的。” 沈瑶：…… “给全校的学生做饭，你是要累死我啊。” 韦恩继续说：“不至于，学校除了JH之外不是还有五个食堂嘛，就算一个食堂罢工了，其他食堂也能正常运作。” “目前是只知道JH食堂有档口抗议，别的食堂参不参与还不知道呢。”露比补充说。 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和牛肉粒，彼得思考了片刻后，说：“要不要去跟学生会说一下？说到底，食堂的档口是为了服务学生，如果学生会能代表学生替你们出头的话，或许他们会退一步。” “会不会来不及？”露比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就算能联系到学生会主席，他们开会商议、讨论也需要时间，我估计……” “Ouch！” 一听到五点半，翠西像是被电击中了一样，“蹭”地一下站起来时，大腿狠狠撞在了桌子的边缘。 “我借的书还没还呢！明天周六，再晚就要多交钱了！” “你们继续吃，我帮你去还吧，”沈瑶解下围裙，起身走向后厨房，“上次我借的书也该还了，正好可以一起。” 翠西把学生证交给她，无比感激道：“沈，你真好！爱你~” 来到图书馆，沈瑶终于赶在闭馆之前，把几本书都还了回去，同时又重新另外借了几本书。 “翠西·克拉克？” 沈瑶：“是的。” 图书馆的管理员扶了扶眼镜，狐疑的目光在学生证和沈瑶的脸上反复打量，“你不是亚洲人？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这个真是你的学生证吗？” “我……” 沈瑶之前来借书时，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记得之前管理员都是让刷完卡就走人的，怎么这次还在意学生证上的名字了？ 就在沈瑶的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该怎么解释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翠西？” 是雷蒙德教授。 将手里的几本书放在桌上，雷蒙德一边把自己的教师员工证递给管理员，一边淡声对沈瑶说：“你的论文最近写得还好吗？” 沈瑶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还好。” “平时学习太累的话，周末可以适当放松放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沈瑶点点头，“好的，谢谢教授。” 见他们相互认识，管理员也就没再追问下去，登记过后，便把两张证件都还给了他们。 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沈瑶有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感觉，倒是雷蒙德教授步履轻松，单手拿着两本书，另外一只手悠闲地插在裤子侧边口袋。 “谢谢教授。” 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沈瑶再次向他道谢。 “没关系，多读点书是正确的，”看到沈瑶手里的那几本书名，雷蒙德将手抽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只是这几本对你来说有点太深了，可以看几本更浅显易懂的。” 回到沈瑶身边，雷蒙德抬了下手指示意她拿出纸笔，然后给她写了几个书名，“这些书里收集了不少商业案例，对照着案例学习更容易理解。”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留下了一串书名，雷蒙德的手指修长，沈瑶那支方便携带的圆珠笔，对他来说就像是粉笔一样，虽然有些短但还是能够轻易地拿握。 和雷蒙德认识的时间越久，沈瑶就越觉得他这个人好。 和其他那些古板的老教授不同，他对待每个学生都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要学生提出问题，那他就一定会回答，哪怕是像自己这样的“蹭课生”，他也没有拒绝过。 “……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办公室问我，转告露比也可以。” “谢谢你，教授。” 接过雷蒙德还回来的笔，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等一下，教授！” 快步走上前，沈瑶用案例的方式把当前的困境告诉了他，“是这样的，假如华尔街上有一家公司的效益很好，但是遭到了其他公司的联手抵制，想要把它驱离，你觉得这家公司应该怎么办？” 用了几秒钟把这个问题捋清楚，雷蒙德反问道：“你说的这家公司有给其他公司带来任何的利益吗？有和其他公司形成过合作关系吗？或者说，它的存在有给其他公司带来什么积极的作用吗？” “没有，没有，没有……” 雷蒙德耸耸肩，语气淡然道：“那它被排斥很正常，它的存在只造成了竞争，并没有利他性的合作，如果它还侵害了其他公司的利益，那它不止在华尔街开不下去，在任何地方都没办法立足。” “为什么？”沈瑶表示不解。 “因为这家公司无法带动整体的经济循环，它的循环仅存在于它的公司。举个你可能理解的例子吧，闭关锁国。” 沈瑶好像有点理解了雷蒙德的意思。 “没有人能够拒绝双赢的合作，只有合作才是融入环境的方式，”雷蒙德继续说道，“为什么入侵物种会受到排斥，就是因为它在掠夺资源的同时，没有提供任何利他性的帮助。就像你做菜时的各种味道一样，相互调和、相互促进，才能让最后的味道变得更好。” “而且合作也不仅有利他性，对自己的公司也一定是要有助益的，双方都能从中得到好处，才是良性向上的相处模式。” 经雷蒙德这么一说，沈瑶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本还一团浆糊的脑子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冒出了好几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谢谢，真的谢谢你，教授！” 面对沈瑶的感谢，雷蒙德只是微微一笑，“没关系，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抱着书飞奔着跑回食堂，沈瑶激动地小心脏砰砰直跳。 看到沈瑶跑回来时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露比连忙用手给她扇了扇风，“沈，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知道明天我们该怎么做了！” 第68章 第 68 章 驴打滚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各个档口的负责人陆续走进了要开会的空教室。 会前并没有要求座位，但是“抵制中餐联盟”的十几个摊主, 还是默契地坐在了一起。 没错，他们起的名字就是这么言简意赅。 原本联盟的话事人是约瑟夫，但大家意识到他和帕克好像叛变了，于是就把他踢出了联盟，让奥伦代替他发言。 “叛徒……” 看着约瑟夫他们和沈瑶一起走进教室，卢克小声地暗骂了一声。 一时间，所有责怪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约瑟夫的身上, 他也感知到了大家对他的不满, 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你们看，他竟然还给沈拿了水？！” “真是个墙头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自己的原则。” “小人，就应该把他和沈一起赶走！” 他们中间只隔了几排，约瑟夫和沈瑶一定能听到他们的骂声, 但谁都没有回头和他们开腔, 只是自顾自地翻看着那几张纸, 似是在商量着什么。 早上急着来开会, 大家都没来得及吃饭，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多小时, 听到同一排有人在吃面包，他们的肚子也有点饿了。 “吃点吗？” 珀尔从包里拿出一袋红薯干，递给了身边的人。 这是前天从约瑟夫那买的。 生气归生气，食物是无辜的, 再加上这红薯干确实很好吃，才装进包里，当成像巧克力那样的能量棒, 时不时拿出一根补充体力。 “谢谢，不用了，我带了早饭。” 奥伦也打开包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表面还有一层淡黄色的不知名粉末。 这也是前两天约瑟夫给他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舍得一口气吃完。 约瑟夫之前告诉他保质期只有一天，但是奥伦感觉他是在骗自己，因为这都过期两天了，他丝毫没感觉味道有什么变化。 “这是什么？看着好像巧克力卷。”珀尔问道。 一层淡黄色的粉裹着一层奶白色的皮，中间还有一层深褐色的馅儿，一圈包着一圈，很像是用巧克力做的毛巾卷，只是形状更小，用料也不尽相同。 “不知道，”奥伦把袋子里的粉末又反复在裹了裹，“管它呢，好吃就行了。” 奥伦拿起一块糯叽叽的糕点，准备放进嘴里时，发现周围的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有些不好意思的他，只好咽了咽口水，故作客气道：“要尝尝吗？” “好啊。” 奥伦：？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奥伦：？？ 你们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可话都说出来，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奥伦只好不情愿地用手捏住糕点的一角，试图从上面拽下来一点点分给他们。 经过许多次的捶打，糯米的外皮变得格外软糯柔韧，看似只捏住了一点，可当他用力的时候，糯米皮非但没有被扯断，反而像是融化的车轮芝士一样被揪得老长。 “够了够了！我们尝一点就够了。” 看到奥伦恨不得把一整块都扯下来给自己，珀尔连忙叫停。 奥伦：…… 他也不想扯这么大一块，主要是这糯米皮太韧了，根本撕不断啊！ 原本只是想给她尝一口的，这下可好，直接把一大半都撕给她了。 可即便是这样，珀尔还不知足，竟然又反复蘸了蘸袋子里的黄豆粉，原本就没剩下多少的豆香，瞬间又被她掳走了大半。 看着珀尔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就把那半块驴打滚都塞进了嘴里，奥伦的心都快碎了。 这等美味怎么能一口气吃掉？得一点一点地品，才能尝出其中丰富的口感和滋味！ “我呢？”卢克碰了碰他的手臂，“不是说分一点让我尝尝吗？” 奥伦：…… 早知道他今天就不把剩下的驴打滚带来了！ “OMG……”珀尔一边回味着嘴里的滋味，一边嗦了嗦手指上沾着的黄豆粉，“好软、好香、好滑、好……好吃~！” 黄豆粉轻盈干燥，看似蘸了很多，但入口时，刚碰到舌尖就散了，糯米皮没有太多的味道，只有自身的米香，但是随着一次次的咀嚼，感受着糯米的弹性和轻微的拉扯，味道会变得更加清甜。 中间的豆沙馅味道最为凸出，和印象中的红豆味不同，反复地研磨和捶打，独特的沙质感中有着温和的焦糖风味，湿润绵密、入口即溶。 从干到糯、从糯到润，三种质地相互交织，让人越嚼越不舍得咽下。 冷藏过的口感有些收敛，很难想象要是再重新加热一下，味道会多好吃！ “你们在吃什么？” 看他们几人吃得一个比一个香，旁边的人好奇地问道。 那是其他食堂的摊主，看着他们手里的烙馍卷菜还有包子，奥伦不想跟他们说得太多。 一是觉得他们是中餐的拥趸，二是……不想再把剩下的驴打滚跟他们分享了！ 奥伦：“没什么，就是一些早餐而已。” “怎么吃些包子或者煎饼？”另一个人又问，“中餐档口不是就在你们食堂嘛，吃些热乎乎的早餐不好吗？” 好个屁！ 抵制中餐联盟的人没说话，但一个个的白眼和皱眉，已经说明了他们对中餐的态度。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们没在JH食堂，不知道各个档口的生意被抢了多少，要换做他们跟沈瑶在一起，还能这么怡然自得地吃她做的中餐吗？ “中餐有什么好吃的，难吃得要死。” “是啊，也就是没有品味的人才会吃。” “也就是没有吃过好东西，真正懂得美食的人，怎么会喜欢吃中餐呢？” 他们阴阳怪气地贬低着中餐，看似是在回答那些人的话，实际上都是说给坐在前面的沈瑶听。 可是沈瑶和露比还没回头，帕克就转过身，淡声问道：“你们觉得中餐很难吃？” 目光看向珀尔手里的那包红薯干，帕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可是，珀尔，你手里的红薯干，就是沈做的，还有你，奥伦，你刚才吃的那个叫驴打滚，也是沈做的中式糕点……哦，对了，你们还记得前几天你们喝的饮品吗？那个叫奶茶，同样来自华国。”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难吃，那就赶紧吐出来，好吗？” 帕克的一句话，让“抵制中餐联盟”所有人的脸都绿了，气氛瞬间凝固了。 什么？他们吃的那些都是中餐？ 可，可那不是约瑟夫和帕克在自己档口做的吗？！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试图装成聋子，把帕克刚才说的那句话忘掉。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扭过头不说话呢？ 害，管它呢，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上午十点，有关餐厅消防的会议终于开始了。 先是消防的负责人发言，随后又是校方的代表说话，直到最后才轮到食堂管理处的人来总结，以及关于消防问题的问答环节。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十一点半，才走向尾声。 按照惯例，食堂管理处的负责人向台下的众人问道：“好了，除了消防安全的问题外，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奥伦就拿出那封抵制信，代表大家“蹭”地一下举起了手。 不过他晚了一步，负责人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落在的是沈瑶身上。 “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其实不是问题，我想说的是一个建议，”沈瑶将手里的那一摞纸拿起来，“一个关于各个食堂未来发展的建议。” 建议？ 露比和帕克站起身，帮沈瑶把那些纸发给了负责人，以及前来参会的各个档口摊主。 在他们大致通读纸上的内容时，沈瑶也在继续向负责人说着自己的建议： “我和露比的中餐档口开张两个月，生意和口碑一直不错。但是我们的出现，也对部分档口的生意造成了影响，这不是我们的本意，却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为此我感到抱歉。” “我们档口的规模不大，能够制作的餐食也很有限，所以我希望能够得到各个档口的帮助，为学生们提供更多、更好的食物。” 一听到沈瑶在索求帮助，台下有好几个人瞬间就坐不住了。 可当他们准备开口骂她的时候，又及时被旁边的人，用那张纸上的内容给堵住了嘴。 “我希望大家可以在各自档口售卖一些中式料理，可以由我们来制作，也可以由我们来制作原料。举个例子，大家可以在档口卖几样有中式炒菜的盒饭、卖一些中式的炖汤，也可以在原本的菜肴中加入豆腐、米线、丸子这一类中式再制品。” “大家可以看到，约瑟夫的档口在过去的一周，因为加入了中式的食材，营业额翻了六倍，所以我觉得这对大家来说，要是能让学生在品尝中式特色的同时，继续保持对美式传统的喜爱，也是一件互惠双赢的好事。” “要我们帮你卖中餐？岂不是让我们给你打工？”有人问道。 沈瑶：“不是打工，是合作。比如当天你们提供十五个菜，其中只有四道是中式炒菜，这样学生还是会选择更多你们档口的食物，而且我们只收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并不多。” 小声讨论了一会后，又有人问：“那万一同样的食物，你在自己档口准备的很好吃，给我们准备的很难吃呢？” “你们当天售卖的菜色，我们档口可以保证不提供重复的，”沈瑶将纸拿起翻到反面，又说，“如果不放心，也可以跟我学习中餐的制作过程，这样以后你们就可以随意做各种中餐了。不过需要缴纳一些学费，学费的多少可以之后商议。” 沈瑶的话，让台下的议论声更火热了。 不仅吸引了其他食堂的摊主，也让“抵制中餐联盟”成员的决心变得松动。 这似乎……是个绝妙的主意？ 沈瑶走后，难保下一个承包档口的餐食不会比她还火爆，而且假如沈瑶没能离开学校，而是换了一个食堂，那依然会抢夺JH食堂各个档口的生意。 可如果像沈瑶说的那样，跟她合作，把部分中餐引来自己的档口售卖，不就相当于借着中餐的名气给自己引流吗？ 以前，他们一直是站在沈瑶的对立面，觉得是她抢走了大家的生意。 但今天换一个角度来看，她的出现或许对整个JH食堂而言，也是一个能更上一层楼的机遇。 对中餐档口来说，不仅能把接纳不了的学生分出去，也能多一份进项； 对其他档口来说，不仅能沾光吸引来更多的学生，还能多一些收入…… 听起来，确实是个双赢的好建议！ 把纸上的内容看完后，负责人又问道：“那你希望我们食堂管理处做些什么呢？” 沈瑶：“可以在每天的进货单上，加入更多中式菜肴需要的原料和调味料。如果外面买不到的话，可以允许我们档口来提供，定价和给管理处的分成我们再商议。” 沈瑶的目光不止在自己和其他的档口上，包括食堂管理处，也被她列为了合作共赢的一环。 沈瑶的手艺，让许多人眼馋了许久。 其他餐厅的摊主，一听不仅可以在自己的档口售卖她做的中餐，还能跟着她学习做中餐，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请问，这个合作方式，是仅限于JH食堂吗？” “我们也想卖中餐，可以跟你学习吗？” 嚯，这建议才刚出来，就有人想抢着来沾光了？！ “你们……！” 抵制中餐联盟的人急得不行，一个个都在疯狂地跟奥伦使眼色，让他作为代表替大家发言。 当然，现在他们可不是要把沈瑶赶出JH食堂，而是要尽力挽留沈瑶，不能让其他食堂的人抢走他们还没尝到味的甜头！ …… 两天后，抵制中餐联盟换了个名字，叫做【力挺中餐联盟】。 所有联盟的成员，都成了中餐最忠实的拥护者，且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没办法，谁让他们在加入中式的料理后，使得所有档口的生意都好起来了呢？ 奥伦的档口加入了几道以辣为主的川菜，还抬来了一锅辣卤，喜欢吃辣的学生每天都要来他的档口前排队； 卢克的档口多了两口用来炖牛肉汤和羊肉汤的大锅，牛杂和羊杂除了可以用来涮烫之外，还可以做成萝卜牛杂煲； 主做面食的珀尔给自己的档口加入了米粉和米线，配上几样咸菜和浇头，简直和沈瑶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JH食堂的生意似乎比以前更好了，曾经学生来到JH食堂，只会聚集在沈瑶的中餐档口，要是看到档口人太多就会离开去别的食堂。 现在，就算中餐档□□满，他们也会在JH食堂多做停留，因为在其他档口说不定也能找到他们想要吃的华国味道。 “沈，我来……” 听说华国送礼时都会包个红包，为了感谢沈瑶和露比，奥伦特意给她包了个大的。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厨房传出沈瑶严厉的训斥声。 “你这个糖浆调得就不对。” “锅包肉和拔丝地瓜可不一样，糖浆一定要稍微稀一点，翻炒的速度也不能慢。” “这个‘适量’的比例得你自己掌握，炒菜不是做题，等比例增加就能保证味道不会变的。” 面对沈瑶的训斥，约瑟夫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把头垂得很低。 认识约瑟夫这么久，奥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瘪。 用手蹭了一下盘子边缘快要凝固的糖浆，约瑟夫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好的，那我再重新做一次。” 沈瑶不仅是个好厨师，还是个好老师。 三百美刀一节中餐教学课，时间有两个小时，她也希望在这段一对二的时间里，能够让约瑟夫和帕克多学会几道中餐。 可是，锅包肉和拔丝地瓜只是看起来相似，糖浆的稀稠和翻炒的技巧却不尽相同。 来之前，约瑟夫信誓旦旦地对帕克说，自己在两个小时内一定能学会七八道高难度的中式炒菜，结果好不容易才刚学会了拔丝地瓜，又在锅包肉上栽了跟头。 露比身为他们的助教，正在帮他们清洗着食材，这样就可以为他们节省一些时间。 “嗨，奥伦，”把水池里洗干净的猪里脊捞起来，露比甩了甩手上的水，“要来旁听一会吗？” “老师！” 一听有人来旁听，约瑟夫立马就举起了手，“我申请让奥伦回避！这是我和帕克报名的VIP课，我不想让别人白蹭。他想学的话，必须要掏钱排队报名。” 奥伦：？？？ 都是一个食堂的同事，你怎么能这么抠门！ 不过奥伦可不会被他激将，一边从盘子里捏起一片锅包肉，一边淡淡地道：“我为什么不能旁听？前天沈在教赛勒的时候，你不是也坐在门口旁听了嘛？” 约瑟夫被他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想要反驳些什么，可奥伦的话实在让他无言以对。 咔嚓！ 盘子里剩下的肉片是刚做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比较硬的壳，炸过的肉片也不似刚出锅那么外酥里软，面衣略厚、糖浆太多……一看就不是沈瑶做的。 但是约瑟夫刚开始做，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起锅，开火。 不知道是不是奥伦的到来让他有些紧张。 看到约瑟夫捧着碗手哆哆嗦嗦，像帕金森一样不敢往锅里倒太多油，沈瑶略显无奈地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了炒菜勺。 “你别太紧张了，炒菜讲究放轻松，随心所欲一点。” “我再给你演示一遍，你仔细观察一下锅里肉片的状态。” 约瑟夫点头如捣蒜，“好。” 沈瑶做菜时的状态，用一个词就能概括：随心所欲。 没有固定的模版、没有固定的调味比例，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来调整，可即便是这样，锅里的食材也会变成她所希望的状态。 滋啦~！ 随着锅里的蒜末逐渐煸出香味，沈瑶将漏勺里炸好的肉片倒进锅里，又抓入一把葱丝和胡萝卜丝，简单翻炒几下，便开始调制最重要的糖醋汁。 1:2的白糖和白醋并没有一次性加入，而是先沿着锅边洒入小半勺，等到酸味涌出后，再次烹入另外的小半勺。 经过两次的烹汁，挂在肉片表面的糖醋汁变得像琥珀一样油亮，表面的糖醋汁浓稠拉丝，紧贴着面糊的糖浆则是一层薄薄的硬壳，在保证肉片吸收味道的同时，依旧保持着炸得酥脆的口感。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奥伦还没看够呢，一道正宗的老式锅包肉就这么出锅了。 同样是锅包肉，一看就知道沈瑶做得更胜一筹。 拿起叉子尝上一片，外酥里嫩的肉片、酸甜可口的味道，这才是最地道的中式料理。 不过约瑟夫好歹也是当了许多年的厨师，学习能力没有差到特别离谱。在沈瑶重复教学了四五次之后，他隐隐有了一些开窍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再次打开了灶火，这次他没有很紧张，而是轻松地倒了一些油，然后按照沈瑶方才那样，依次下入各种食材…… “来，尝尝我这次做的。” 将那盘锅包肉端到沈瑶面前，约瑟夫紧张地用围裙搓搓手。 “很不错，可以出师了。”沈瑶一边嚼着嘴里的肉片一边肯定地点点头。 “我尝尝，”露比在尝过后，也竖起了大拇指，“确实很不错！味道要更偏酸一点，很有你自己的风格~” 在得到沈瑶和露比的肯定后，约瑟夫笑得跟朵太阳花一样，好像脸上的胡须都变得更加卷曲了。 听着她们对约瑟夫的夸奖，奥伦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有种他甩开自己，独自进步的感觉。 好好好，他也要报班！他也要有进步！ 奥伦：“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露比：“好。” 从厨房出来，奥伦才想到兜里的红包忘了给她们。 余光看向台面下的抽屉，以防她们不肯收自己的红包，他决定把这份心意偷偷留下。 可当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已经放了好几只红包时…… 你们这些人，偷偷学习进步就算了，怎么塞钱也都偷偷摸摸的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小小食堂，拿捏！~ —— 好想要营养液~好多好多的营养液 第69章 第 69 章 灯影牛肉丝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 都是让人紧张的日子。 尤其是这个月的三十号，正巧还是个周六, 以至于这份紧张的心情，直接成倍数增长。 啪啪啪，啪啪啪…… 听着露比的手指一边熟练地敲着计算器，一边在账本上记录着一串串数字，大家就像是彩票站等待着开奖的彩民，翘首期盼着她能说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数字。 “两万七千六百四十四美刀，”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露比把最后那个的数字反复地圈了好几遍, “除去我们的房租、水电、工资和各项成本，这个月我们一共赚了两万七千六百四十四美刀，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七！” “wow！” “你们真是太棒了！” 一听沈瑶和露比一个月的净利润有将近三万美刀，乔琳和琼恩最先激动地叫出了声，简直比他们自己能赚这么多钱还要高兴。 倒是平时最爱钱的乔伊, 被这个数字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天呐……两, 两万七？！要是没有档口那两万五的房租, 你们这个月岂不是能赚将近五万美刀？！” 拿起账本反复看着账本上的一条条账目，乔伊羡慕地口水都把眼角给弄湿了：“你们到底卖得是中餐还是白面儿啊, 这也太赚钱了吧！” 这个月之所以收入能有提高，主要是学校里档口的生意提高了不少。 自从跟各个档口合作后，她们就相当于多了许多档口售卖中餐，哪怕她们只收一半的利润,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省下了人力的成本。 再加上沈瑶还开了中餐教学班，跟食堂管理处合作卖了一些中餐原材料, 更是让她们在短短十天的时间里，一下子多了八千块的净利润！ 这么继续做下去，等到下个月就能把档口剩余的租金全部补齐。 “请客请客！沈必须亲自下厨，做一桌大餐请大家吃！”乔伊带头起哄道。 乔琳也跟着表示赞同：“是啊，这一周都没吃你做的饭了，今天你可不能拒绝我们。” “必须的！” 沈瑶看到最后的那一串数字时，过去一个月的疲惫都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幸福感和充实感。 光是请客吃饭怎么能够？她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毕竟她和露比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家的帮衬，要不是他们帮忙看着“沈”奇小馆，她也没机会去JH食堂开拓一片新天地。 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露比问道：“陈呢，他去哪了？” “我让他去海关了，”沈瑶把几个账簿都收了起来，解释说，“替我们去拿，要送给大家的礼物~” 既然要送礼，自然要送的有心意、送的有特色。 于是沈瑶特意找郭云龙帮忙，让他联系远在华国的朋友，送来一些在纽约轻易买不到的东西。 差不多到中午的时候，陈晨终于开着车回来了。左手抱着一只大纸箱、右肩扛着一只大麻袋，从外面走进来时，像极了童话里的圣诞老人。 沈瑶给乔琳和斯黛拉准备的是真丝的丝巾，给琼恩和乔伊的是佛祖和观音的吊坠；陈晨的是一本大湾区的纪念册，并且在地图上还标注了他们祖宅的位置；安东尼和奥利维亚的礼物是一对来自景德镇的瓷器…… 不止是他们，露比也有一份礼物，是一只玻璃种的玉手镯。 虽然目前它的价格比不上古琦、普拉达这些奢侈品，但只要再过几年，它的价格就会涨得飞起。 “这个盒子里的礼物是给郭的？”看到还有一只包着红布的盒子没拆开，乔伊随口问道。 “不是，他的礼物是两瓶我做的辣酱，昨天就给他送去了。” 沈瑶没有把包装拆开，而是拿去厨房收了起来，凑近时，似乎还能闻到从里面飘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要感谢的人很多，他……也是其中一个。 除了礼物，下面还有一大袋调味料，这些都是在曼哈顿的超市里买不到的，别说是陈晨和斯黛拉他们了，就算曾经在华国生活二十多年的乔琳，也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调料。 “这一袋零食……不会是给我们吃的吧。” 陈晨拿起最后一只袋子，里面满是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零食包装。 沈瑶：“当然不是，这是给乔治他们的。” 从陈晨手里把袋子拿回来，沈瑶看向了在外面那些跟强尼一起玩的小朋友们。 强尼最近长得很快，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已经快长到五十斤了。 平时沈瑶和露比在学校，多亏了乔治他们每天放学带它出来放放风，强尼这才没有养成拆家乱尿的坏习惯。 不愧是乔治他们养大的崽，从小在孩子们的爱意中滋养着成长，让强尼的性格也很开朗，学习一些社会化指令也很快。 “强尼，救救我！他是小偷！” “Woof！Woof！” “快抓他，千万不能让它跑掉！” “Woof！Woof！” 草坪上，孩子们和强尼正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小偷的任务是把零食从这棵大树下，带到另外一棵树下的小盒子里，而强尼的任务就是在孩子们之中寻找谁是小偷，并且把他藏在身上的零食给找出来。 这游戏对于强尼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更何况他们用的零食还都是沈瑶做的。 这一局的小偷是乔治，他把零食放进了屁股口袋里，强尼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哼哼，哼哼…… 对着乔治的屁股闻了半天，它的口水把他的裤子都给弄湿了，不停地用鼻子拱着，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掉他口袋里的美味了。 “好啦好啦~别急，让我先拿出来。” 从草坪上站起身，乔治从口袋里拿出一坨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餐巾纸。 一层层地剥开，还没等里面的美味露出来，被辣油洇成橘黄色的纸巾上，已经散发出了牛肉的辛香味。 剥开时，里面装的是一小撮灯影牛肉丝，哪怕被纸巾吸去了表面大半的油脂和芝麻，酥脆的肉丝依旧是诱人的颜色。 “强尼，不许急，牛肉丝现在还不能给你吃。” 还好乔治的右手护得及时，这才没有被强尼一口给夺走吃下，“强尼，坐下，坐！” 哪怕是天天吃好吃的零食，强尼还是没能经受住牛肉丝的诱惑，但为了能够顺利把肉丝吃到嘴里，它只好乖乖按照口令坐好，把脊背挺得笔直。 等强尼坐好后，乔治这才捏起一点牛肉丝放进自己嘴里，替它把表面的调料味都吃掉。 吧唧吧唧…… 先卤再炸的牛肉丝有着更醇厚的肉香，最后经过脱水，使得肉丝的表层格外酥脆，当肉丝与唾液融合后，其中的香辛味很快从纤维中渗透出来，舌头稍稍用一点力，肉丝也会随之折断。 顺着牛肉肌理撕成的肉丝几乎是半透明的，可里面除了麻辣之外，还有一丝丝的甜味和鲜味，当紧实的肉丝在口中散开时，那感觉犹如一颗在舌尖上绽放的绣球。 乔治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把肉丝咬断、咽下去，没办法，强尼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嘴巴，他要是敢偷偷吃了，强尼肯定会气得躺在地上打滚。 在嘴里含了好久，乔治终于把牛肉丝表面的味道吮干净了。 拿出来时，还不等它递到强尼嘴边，它就主动跳起来一口给吞了下去。 咂了咂嘴里的味儿，强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怀疑地拱了拱乔治的手。 他真的把肉丝给自己吃了吗？怎么感觉还没来得及嚼就没有了？！ 嘴里的余味还没散去，乔治又带着其他小伙伴来到大树下，从盒子里拿出剩下的半包灯影牛肉丝，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人给他们发了一点。 不止是强尼，小伙伴们也等不及想要再吃一点沈瑶做的新零食了。 “一定要一根一根地吃，这样才能吃出牛肉的美味。”乔治再三提醒他们道。 伸出两只手接过他发下来的几根牛肉丝，小伙伴们一个个的表情，像极了接受皇帝赏赐的芝麻官。 “嗯~” “唔！” “嘶哈~嘶哈！” 迫不及待地把牛肉丝放进嘴里，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语言描述，光是一声声感叹就能知道这味道有多好吃。 和平常吃到的牛肉干不太一样，酥脆的牛肉丝口感像极了干脆面，但是嚼起来又会有纤维带来的韧劲儿。 哪怕一根一根的吃，口腔里都满是浓郁的肉香。 把剩下的牛肉丝放回到抽屉，乔治正商量着下轮由谁来当小偷呢，一转身，就看到强尼叼着剩下的半袋牛肉丝跑走了。 “强尼！强尼你回来！” 强尼刚跑出不远，一扭头就看到人行道上，有人牵着一只白色的牧羊犬停在了那。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小母狗，它的主人把它的毛梳得很柔顺，比起滚得满身是草屑的强尼，它简直就是一位高贵的小仙女。 哼哼，哼哼？ 牧羊犬似乎也闻到了袋子里的牛肉味，于是舔了舔唇，试探地朝草坪迈了两步。 嘴里叼着那袋牛肉丝，在看到那只漂亮的牧羊犬朝自己靠近时，它原本在快乐摇晃的尾巴立刻停了下来。 身为一只小公狗，在看到异性主动靠近的时候，按理说都会匍匐下身子、快速摇晃尾巴示好。 但是，强尼却没有这么做。 当它意识到牧羊犬一直盯着自己嘴里的牛肉丝时，非但没有兴奋地去迎接，反而二话不说就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想来分我的牛肉丝吃？做梦！ …… “这是两瓶酒吗？” 看到沈瑶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把两只白瓶子拿出来，露比问道。 沈瑶仔细检查着瓶身，回答说：“对。” 露比笑道：“是要送给雷蒙德教授吗？” “嗯……” 千里迢迢从华国买来两瓶白酒，要送的对象是谁简直不要太好猜。 放眼周围认识的人里，最爱喝酒的就只有雷蒙德教授了，更何况沈瑶还把这两瓶酒带到了学校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要拿给他的。 这是沈瑶第一次送礼送的是酒，也是第一次买茅台。 听说这种酒最容易造假，尤其是在她之前生活的那个社会，十瓶茅台里有八瓶都是假的。 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托郭云龙特地从华国买的，会不会有假，万一把假酒送出去，那可就太尴尬了，所以她只能用肉眼观察地方式，看看瓶子表面有没有造假痕迹。 多亏了雷蒙德提醒，沈瑶才能想到跟各个档口合作的法子。 送礼要投其所好，既然他这么爱喝酒，沈瑶就准备了这两瓶八六年的陈酿打算送给他以表感谢。 光是送酒未免单调，沈瑶还做了好几个下酒菜，方便他回家边吃边喝。 把酒瓶装进袋子里，再带上刚做好的下酒菜，趁着下午放学的这会功夫，沈瑶急忙快步朝教学楼赶去，生怕再慢一点雷蒙德就走了。 “雷蒙德教授今天下午请假了，没来。” 沈瑶来到雷蒙德的办公室时，碰到了正在整理文档的助理。 听他说，雷蒙德是在上午接到一个电话后就离开学校了，后来整个下午就彻底失联，谁也联系不上。 对于一个生活两点一线的人来说，这样的事很不寻常。但要是这个人时刻被规矩所桎梏，那偶尔的反叛，也会显得很有必要。 雷蒙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他好像一直踩在两条平行线上生活，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在这两条线上的他，从来都不会行差踏错。 可他毕竟不是什么圣人，口袋里的手机，总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个坏消息，打乱他两点一线的生活，也正是有这样让他表现反常的事情出现，才让他更像一个正常人。 把那几份文件塞回到书架上，助理看向沈瑶手里的便当盒，挑了下眉：“沈，你想知道教授到底因为什么事请假吗？” “不想。” 助理：？？？ 助理那句“只要你让我尝一口你今天做得菜，我就告诉你”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瑶不合常理的回答给堵回去了。 沈瑶可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尤其是对雷蒙德。 他既然从来没有提过，那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私下打探未免显得有点冒昧。 看向锁着的内门，沈瑶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教授不在的话，那我明天再来吧。” 卤牛肉放一晚上没什么问题，但是她调的凉菜，还有炒的蛤蜊和别的菜，看来…… “沈？” 沈瑶刚从雷蒙德的办公室出来，旁边办公室的门就“突”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不知道是便当盒里的菜太香，在走廊里留下味道，顺着门缝飘进了他的办公室，伍迪教授在开门时，一双眼睛精准地落在了沈瑶手里的那只袋子上。 “来找雷蒙德吗？他不在。” 沈瑶点点头，“嗯，我明天再来。” 不止是他，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声音也略带兴奋道：“如果是旁听课上有什么问题，问我和伍迪是一样的，我们非常乐意为你解答！” 伍迪和塔波也是教金融的教授，虽然雷蒙德三十多岁能当上教授称得上年轻有为，但是，对于年过四十的他们来说，教学经验肯定要比雷蒙德更丰富。 当然，他们这么热情，不止是想要证明自己比雷蒙德出色。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上了沈瑶便当盒里的饭菜。 沈瑶时常给雷蒙德开小灶的事，整个商学院的教授和职工都知道，即使大家都知道沈瑶这么做是为了感谢他的帮助，但她的感谢未免也太让人嫉妒了！ 同样是中餐，教授去她的中餐档口点菜时，只能吃到和普通学生一样的饭菜。 可每次沈瑶给雷蒙德送的，都是他们从来没有在档口见过的菜色，就算是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吃，都不一定能点得到。 报恩就报恩，给雷蒙德送的便当里多放两块肉就算了，特意做那么精致的菜干什么？反正他的舌头早就被威士忌泡入味了，怕是给他吃什么，他都尝不出好赖吧。 他们也想尝尝这些不一样的菜，可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今天趁着雷蒙德不在，机会终于来了！ “沈，我记得你好像经常去旁听雷蒙德的课？”请沈瑶进来后，伍迪主动给她倒了一杯热咖啡。 “是……” 塔波安抚她道：“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伍迪的意思是，我们的课你也是可以来旁听的。” “是啊，”伍迪接着说道，“我们主要教大学生，所以课程安排会更多，你有需要的话，时刻来旁听都是没问题。包括像什么高等数学、市场营销，这些课程你都可以旁听的。” 一听可以上更多的课，沈瑶激动的音调都变了：“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教授，谢谢你们！” 这些课原本教室都坐不满，也经常有其他系的学生来蹭课旁听，所以允许沈瑶来旁听也不算是什么违反规定的事。 “以后你们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一定提前准备！来我的‘沈’奇小馆吃饭也会给你们打折的！” 他们就等着沈瑶说这句话了！ “打折？什么打折？”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对面的梅尔教授。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在看到沈瑶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只便当盒时，眉毛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都是资深的老吃货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也是闻到从盒子里飘出的香辣味找来的。 得，又是一个想来“争宠”的。 “沈，好几天没见你了，”漫步走到沈瑶跟前，上了年纪的梅尔教授语气要更加慈祥、和蔼，“是来找雷蒙德解答问题吗？他今天没在，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有什么疑问我也可以帮你解答。” 看向梅尔教授那祥善的笑容，沈瑶莫名有些紧张。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各位教授都对自己格外地亲切呢？ 沈瑶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你，不过我今天不是来问题的，是来给雷蒙德送一些吃的，感谢他上次帮了我的忙。” 上次？帮忙？ 听到这两个词，几位教授暗自里捶胸顿足了一番：法科！为什么给沈瑶帮忙的好事，回回都能让他给碰到？！ “真遗憾，他今天不在。” “是啊，”沈瑶看向桌面上的便当盒，“没关系，我明天再来送吧。” 眼看着沈瑶准备走，伍迪赶紧又找了个话茬，说：“我闻着这盒子里的味道，有点像是某样辣炒的菜？” “是啊，辣炒蛤蜊还有我改良后的辣子鸡块。” 沈瑶把还温热的便当盒拿出来，自顾自地说：“这次我用的是鸡腿肉，鸡皮是先炸再炒的，所以一点也不会油，吃着还会很脆；部分辣椒是经过料油炸过的，辣味不仅不重，还能直接吃，雷蒙德教授喜欢吃花生米，所以我特意多加了一点……” “用来炒蛤蜊的酱，是我前段时间从华国买来的郫县豆瓣酱，炒完之后味道要比自己做出来的酱香得多，而且不止是辣味，还有那种发酵后很醇厚的香味。” 看吧看吧！ 他们就知道，沈瑶给雷蒙德送的饭菜，每次都是食堂档口买不到的！ 光是听着沈瑶的描述，他们就直流口水了，尤其是听到炒蛤蜊用的酱都是华国的特产……真是不敢想象，这地道的华国风味配上沈瑶的手艺，做出来的菜得多好吃！ 努力把嘴里分泌的口水咽下去，为了掩饰，塔波还特意把目光挪向别处：“这样的热炒菜，隔了夜怕是味道就变了吧。” “是啊，”沈瑶叹了一口气，“我晚上吃过饭了，所以我想的是一会拿给其他档口的摊主吃。” 伍迪：？？？ 塔波：？？？ 梅尔：？？？ 见伍迪教授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瑶好像猜到了一些他的想法，于是试着问：“教授，你们晚上吃饭了吗？这饭菜还热着，要不你们尝尝？” 伍迪刚才怕极了，就怕沈瑶直接说一声“再见”然后起身走人。 还好，还好她问出了这句话。 他们真的等她说这句话，等了好久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害，想吃可以直接说嘛~ 第70章 第 70 章 老虎菜 “这个口感好神奇, 脆脆的，每一口都好香。” “我上次去“沈”奇小馆也点了这个, 但怎么感觉味道不太一样？” “这个蔬菜沙拉，味道真的好特别，它为什么要叫老虎菜？里面也没有老虎啊。”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老虎菜里没老虎，就像老婆饼里没老婆一样。” 原本充斥着书香的办公室，一下子被饭菜香所替代。 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再来几声抑扬顿挫的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位教授是来学校聚餐的。 沈瑶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吃得他们的嘴巴就没停过, 每一道菜都无比符合他们的口味，就算是原本不吃的，也会在品尝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就比如平常不爱吃辣的梅尔教授，也往嘴里夹了好多炸辣椒酥；吃饭向来讲究的伍迪教授，一遍遍地嗦着沾满了酱汁的蛤蜊壳。 还好今天雷蒙德没来, 要不他们就没这个口福了。 可话说回来, 沈瑶做的菜好吃归好吃, 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搭配的主食, 而是……他们也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只是觉得吃起来不够过瘾, 嘴里少了些别的味道。 “雷蒙德又被‘那里’叫走了？” 扒拉着表面的那一层红色，塔波的叉子没有去触碰那些炒得焦香的鸡肉，而是插住了几块辣椒酥放进嘴里。 “好像是这样。” 听到“那里”，伍迪不禁跟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跟‘那里’和解。” 余光看向站在书柜前, 正在翻看书籍的沈瑶，梅尔轻声问道：“沈，你和雷蒙德的关系看着挺不错, 他有跟你提过‘那里’的事吗？” 沈瑶摇摇头，“没有，雷蒙德教授一般只会帮我解题，我们不会讨论这些私人问题。” 沈瑶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觉得她和雷蒙德的关系很好。 不止是教授他们，食堂那些档口的摊主，看到她时常给雷蒙德送饭菜也会很惊讶，包括翠西和彼得，上次竟然还想拜托沈瑶，帮他们问问这阶段的课题分数。 可实际上，沈瑶和雷蒙德并没有太多私交，平时聊天内容都是跟学习有关，要么就是夸奖她做的菜。 私人问题？她又不是雷蒙德的女朋友，他怎么会把这些私人问题告诉自己。 “可雷蒙德似……” 伍迪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嘭！ 那是一股凌厉的风，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汗毛都给吹了起来。 “切斯尔教授、哈夫曼教授、摩恩教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位不请自入的人，是商学院的副院长，科特。 很明显，他是被走廊里的饭菜香吸引过来的。 看到本该放着书籍的办公桌放着几盒饭菜，本该拿在手里的钢笔变成了刀叉，本该严肃正经的脸上沾满着红油和芝麻粒，他气得鼻梁上的眼镜都歪了。 “这是办公室，不是餐厅，这里是让你们吃饭闲聊的地方吗！” “抱歉，是我们的问题。” 梅尔教授惭愧地抿了下唇。 前一秒还后悔自己因为贪吃，坏了教师的规定，下一秒，嘴唇上那微辣中透着一丝甜味的油脂香，还有那几粒饱满的芝麻，瞬间让她又释然了。 担心自己的声音太大，会引来更多的人围观，考虑到几位教授的面子，科特下意识把门给关上了：“不是不允许你们吃东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为什么不回家吃？” 回家吃？ 他们三个当然都想把沈瑶做的菜带回家吃。 但是没有分装用的塑料袋，便当盒里的食物应该怎么分？ 不仅份量不一样，味道也各有不同，他们都不想错过任何一种滋味，这才找了个借口留下来在办公室里一起吃。 公平、公正、公开，谁都不会吃亏。 看向书柜旁的沈瑶，平常很少在食堂出现的科特，还以为她是学院里的学生，于是又稍稍收敛了责怪的语气，“好了，下不为例，你们快点吃吧。一会记得让清洁工在走廊里喷点空气清新剂，这味道……实在是太大了。” 准确来说……是太香了！ 是一种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科特能闻得出是海鲜和鸡肉的味道，但是佐料的辛香麻辣却十分陌生。 那股幽微的辣味一点也不呛鼻，经过几道工序的处理，明显柔和了很多，但依旧火热的滋味却能引得口腔不停地分泌唾液。 “你要尝尝吗？” 伍迪主动把自己没有使用的餐刀递给他。 没办法，餐具不多，叉子、勺子和筷子都被用了，只剩下餐刀了。 科特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 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罢了。 为了让科特快点消气，塔波跟着说道：“是啊，沈的手艺很不错，学校里很多人都夸她。” 看着几只便当盒里的菜色，科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所以……这个学生，是想用美食的方式来讨好教授？ 呵，那他倒要看看，她凭什么觉得用几道菜，就能把教授们都给哄高兴！ 用餐刀插住一块鸡肉，科特不信邪地放在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可随着腌入鸡肉中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那股淡淡的麻味混合着辣香渐渐发力，他的味蕾瞬间就被征服了。 这真的是鸡？哦不，不对，应该说鸡肉真的可以做出这种味道？ 科特是不爱吃中餐的，所以哪怕听说JH食堂的中餐档口很受学生欢迎，他也从来没有尝过。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中餐一直和“寡淡”、“一般”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很难想象，在学校的食堂里，竟然有人能做出这么惊艳的味道！ 看到科特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惊喜，伍迪又建议道：“辣吗？再尝一口这个老虎菜？一定要多蘸一点这个酸味的沙拉汁。” 咔嚓，咔嚓…… OMG？！ 爽口加上焦酥、麻辣配着酸甜……原来这两道菜还能这么吃吗？ 想不到他不仅智商高，吃商也在自己之上啊。 科特一点点放慢着咀嚼的动作，生怕自己的表情太过明显，会被他们看出来。 “味道怎么样？” “一般，很一般，”科特嘴硬地回答说，“不就是很普通的中餐吗？” 众人：？？？ 普通？你的舌头要是尝不出味道，可以把它给捐掉！ 放下了手里的餐刀，科特努力皱起眉，装出一副很讨厌这味道的模样，可嘴里的辣椒酥已经被他嚼得连渣都不剩了，而且他的唇齿也还在回味着那块鸡肉的味道。 “凑在一起吃这种没味道的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咽了咽嘴里不停分泌地口水，科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试图用可可豆微苦的味道来压制自己的食欲。 可比起他的嘴，他的味蕾明显要诚实很多。 咖啡刚一入口，味蕾就开始向大脑发出抗议，让那一股股不停钻进他鼻腔的香味变得更加浓郁，催促着他往嘴里多塞一点这难得的美味。 “这很好吃啊？” “是啊，你吃过这么酥的辣椒？还有这蛤蜊，我感觉壳都可以嚼碎咽下去了。” “科特副院长，你……是不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还是已经失去味觉了？” 科特：…… 面对他们的质疑，科特只用了一个严厉的眼神来回应。 “我记得学校有规定，不管是老师还是教授，都不允许接受学生的赠礼，对吗？” 科特的一句话，直接把他们的嘴给堵上了。 虽说沈瑶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但为了她以后继续在课上旁听，不被副院长继续找茬，他们只能忍着不说出实话。 挨个把便当盒给盖上，科特又义正言辞地说道：“不管是钱还是食物，都是不能接受的，你们都是学院里的老教授了，应该有觉悟才对。” 看向一旁低着头准备挨训的沈瑶，科特没有找她的麻烦，只是把各个外卖盒都重新装回了袋子里，“这些我今天就没收了，你们好自为之吧，下不为例！” “不……” “不什么？” 梅尔赶忙拉住了伍迪，向科特赔着笑脸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下次一定不会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了。” 科特：“这还差不多。” 看着科特手里的打包袋，几个人的心都快碎了…… 好不容易能尝到沈瑶做的“小灶”，所以他们刚才一个个都吃得很慢，生怕嘴巴太快会糟蹋了这精致又丰富的美味。 早知道要被副院长没收，就该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的！ 副院长走后，看到三位教授的脸上都写满了遗憾，沈瑶好心安慰他们道：“没关系，你们要是想吃我做的菜，可以周末来‘沈’奇小馆，周末的时候我会亲自下厨。” 一听沈瑶这么说，刚才还黯淡的几双眼神，瞬间又恢复了明亮。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这周末可以吗？我想带我妻子和孩子去尝尝。” 沈瑶点点头：“当然可以，欢迎你们~” 有了沈瑶这句话，教授们都宽心了不少。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把桌面收拾干净后便各自准备回家了。 可奇怪的是，从办公室里出来后，虽然走廊里热辣的饭菜香气，已经被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遮盖了下去，但在路过副院长的办公室时，他们又从门缝里，闻到了刚才没有吃完的味道…… 早上九点，JH食堂的各个档口都在准备着今天的午餐。 趁着帮工都在厨房里备菜的功夫，沈瑶在忙完手头上的事后，则和珀尔一起包起了馄饨。 “原来包馄饨这么简单啊。” 约瑟夫从她们旁边路过时，瞥了一眼盘子里一个个白嫩的小胖子，淡声道。 珀尔戳了他一眼：“哪里简单了，这很讲究技巧的好吧。” 她跟沈瑶学包饺子、包馄饨的手法学了好几节课呢，要是说简单的话，岂不是在说自己笨，学得慢？ 和珀尔小心翼翼地手法不同，沈瑶的动作连贯又熟练：用木匙舀出一勺肉馅，轻轻在面皮上一蘸就能黏住一张，然后放在手里随便捏几下，一只胖乎乎的“小金鱼”就包好了。 约瑟夫实在不理解，珀尔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手法，都要学上好几天。 见约瑟夫一脸不服气，珀尔也给他拿来一双手套，“来，你试试，我看你能包得多好。” “试试就试试。” 坐在沈瑶旁边，约瑟夫接过珀尔递来的木匙，学着沈瑶的动作，往面皮上舀了一垛肉馅，结果手只是轻轻一用力，粉色的肉泥就从各个缝隙里逃窜出来…… 想包出一只小金鱼，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要不你试试珀尔的手法，包成元宝形状吧，那个会容易一点。”沈瑶建议道。 再次拿起一张馄饨皮，约瑟夫学着珀尔的手法，重新捏了一只。 珀尔手上的动作慢，模仿起来要容易很多，先把馄饨皮对折压实，再扭转将两个角链接在一起……丑是丑了点，但好歹也算是做出了一只肉元宝。 “看吧，包馄饨很简单的。”约瑟夫得意地哼了一声。 珀尔：“那你先帮我包着，我先去把鸡汤烧上去。” “行吧，那你快点。” 炖了半个小时的鸡架，所有的精华都释放在了汤里，用这样的汤底煮出来的馄饨，每一颗都能尝到鸡肉的鲜香。 往沈瑶身边挪了挪，约瑟夫讨好地说：“沈，再教教我怎么包‘金鱼’呗？” 难得有这么个免费学习的机会，可得好好把握。 沈瑶也没拒绝，又放慢了手法，重新给他演示一遍。 “不用对折，角度可以偏一点，手指用力，手掌不要用力。” “对，这只手可以往里面稍微推一点，金鱼的尾巴就会有很多褶子。” 约瑟夫每一步都是按照沈瑶的讲解做的，可最后做出来的馄饨一点不像金鱼，倒像是一只大蝌蚪，不过他觉得也挺好看的。 包馄饨确实很容易嘛，尤其是这样的“大蝌蚪”，把馅料往中间一塞再一捏就好了。 一枚接着一枚，试了几次后他就差不多能跟上沈瑶的速度了。 “包得这么快啊？”回来时，看到铁盘里多出二十多只大蝌蚪，珀尔惊讶道。 约瑟夫得意地勾起唇角，反问道：“这么简单的手法，包得快不是应该的吗？” 金鱼、元宝、大蝌蚪……形状各有不同，但各有各的风格。 数了数盘子里的金鱼数量，差不多有八十多个的时候，这摘下了手上的手套，“珀尔，可以帮我把它们都煮了吗？谢谢~” “没问题，交给我吧！” “也给我煮几个。” 约瑟夫跟着说道。 约瑟夫一说话，珀尔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下来了。 约瑟夫：“我早上还没吃饭呢，我包的，总要让我尝尝味道吧。” “行行行，给你给你都给你，包得这么难看，我还怕吓到学生呢。” 端着那一盘馄饨来到厨房，等锅里的汤底沸腾后，珀尔陆续把馄饨沿着锅边放了进去。 还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从厨房里传出了一声咆哮。 “约瑟夫？” “你包得是什么怪物！！！” 听到珀尔的骂声，约瑟夫快步跑了过来，只见锅里的“大蝌蚪”有一半脱下了外面的皮，变成了一颗颗形状各异的肉丸子漂浮在水面上，另外一半则跟消化不良一样，每一颗后面都有溢出来的肉馅…… 而沈瑶做的那些小金鱼，每一颗都安然无恙地在锅里绕着圈摇尾巴，随着面皮和肉馅的成熟，颜色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约瑟夫：…… 他都是学着沈瑶的手法捏的啊，怎么会这样？ “还好我没有卖给学生，”等煮熟后，珀尔一边把约瑟夫包的馄饨都捞了出来，一边嫌弃他道，“要是学生看到这样丑的馄饨，怕是连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丑是丑了点，但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珀尔：“废话！这肉馅是我做的，味道能差吗？” 往碗里加了一点虾皮和紫菜，用鸡汤这么一冲，哪怕不用放味精来调味，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最后再撒上一点香菜末…… 吸溜~！ 约瑟夫还没来得及把肉馅咽下，就急忙替自己包的馄饨正名：“你看，味道还是很好吃的，这一碗我全都能吃下。” 继续用勺子搅拌着那一碗“丸子汤”，约瑟夫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条漂亮的小金鱼。 是沈瑶包的，应该是不小心被珀尔捞到了他的碗里。 小金鱼像是活的一样，在汤里摇晃着自己轻盈的大尾巴，半透明的面皮下，那两颗玉米粒就像是它的眼睛。 它手里的碗就像是一处池塘，有紫菜做的水草、有香菜做的荷叶，除了这只漂亮的金鱼之外，还有一些小虾米以及丑陋的“大蝌蚪”…… 趁着珀尔发现之前，约瑟夫赶紧把这只走错碗的小金鱼捞到嘴里。 咯吱咯吱~ 等等……他们刚才用的真是同一盘馅料吗？怎么感觉沈瑶做的馄饨这么好吃？！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就是莫名觉得沈瑶包出来的更香，甚至连肉馅咬起来都更加弹牙，嚼着里面的香菇碎和玉米粒，比自己做的那些“大蝌蚪”好吃多了！ 回味着嘴里的味道，约瑟夫本想再让珀尔给自己捞一只，结果就看到沈瑶拿着几只打包盒走了进来。 “煮好了吗？” “嗯呢，都煮好了。”接过沈瑶递来的打包盒，珀尔随口道，“原来你不是包着自己吃啊。” 沈瑶：“嗯，是给雷蒙德教授和其他教授送的。” 昨天沈瑶走后，伍迪教授他们一直在遗憾被副院长收走了饭菜，想着这会他们应该上完课了，沈瑶正好再给他们送一些馄饨当早餐。 馄饨的味道没有那么大，想来在办公室吃也不会被副院长发现。 正好，昨天要拿给雷蒙德的茅台酒还没送出去呢，正好顺道给他。 “雷蒙德？” 珀尔不禁笑道：“沈，你和雷蒙德教授……是在谈恋爱吗？” 沈瑶：？？？ “当然不是，”沈瑶急着替自己解释，“我只是想感谢雷蒙德教授的帮助才对，怎么可能会跟他谈恋爱？！” 雷蒙德人品端正、事业有成，又长了一张禁欲而X张力十足的面孔，学校里有很多学生都暗恋他，沈瑶在旁听他课的时候，就曾不止一次地听到有女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谈论。 但实话实说，沈瑶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在沈瑶眼里，雷蒙德一直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教授，哪怕总是给他送饭，也是为了报答他当初帮助自己和露比的义举，是学生向老师感谢的一种方式。 谈恋爱？ 怎么可能？！ “那你喜欢雷蒙德教授吗？”珀尔又问。 这一句话，直接让沈瑶的脸颊“唰”地一下变成了红苹果。 “当然不，”沈瑶试图解释让他们误会的点，“我是尊重他，尊重他的为人，尊重他教授的身份，仅此而已。” 约瑟夫继续吃着碗里的丸子面片汤，淡淡地说：“不喜欢他也好，雷蒙德可不是个适合交往的对象。” 沈瑶：“为什么？” “难道你没听过，关于他家的那些传闻吗？” 珀尔跟着说道：“雷蒙德都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传闻？那看来可信度应该不高，况且不想结婚的人很多，尤其是像雷蒙德这样专攻术业的教授，无心恋爱也是很正常的事。 “雷蒙德他……” “时间不早的，我得赶紧出发了。” 约瑟夫准备告诉她，但沈瑶却并不打算听。反正她又没想着跟雷蒙德有什么进展，听和不听都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把馄饨打包好后，就准备离开了，“下次再说吧，拜拜~” 沈瑶来到教学楼时，正巧碰到了雷蒙德教授的助理，瞧他行色匆匆往外走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卫斯，雷蒙德教授在办公室吗？”沈瑶问道。 “不在，我正要去医院找他。” 医院？ 沈瑶的心头不由得紧张了一下：“雷蒙德教授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雷蒙德算是男主……之一《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椒盐鲈鱼 医院的病房里, 玻璃瓶的液体匀速地落入胶管。 中间的一张帘子，将两个床位分割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靠窗这边的说话声慢条斯理, 靠门那边的呼噜声同样此起彼伏。 “这部分内容你再改改，包括后面的结论，数据支撑不够。” “数据太单薄，五年的不够，最好是十年，要是能找到最近十五年的数据更好。” “这几段话太假大空，建议重新构思一下, 可以结合一下你前面的例子……” 病床上, 雷蒙德好几次想拿起笔在纸上做标记，可等到把手抬起来时，一阵撕扯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右手正被支架固定着，肋下的部位也会在他深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坐在病床旁边, 韦恩和彼得正轮流向雷蒙德询问论文的问题, 而理查德则还在跟那只苹果过不去。 这医院怎么连个像样的削皮刀都没有？ 因为削皮的速度赶不上氧化的速度, 苹果有一半都是发黄的。为了让成品好看一点, 他一遍遍地把表面氧化的部位削掉，于是苹果就这么越变越小, 大部分果肉都被他浪费进了垃圾桶。 说了半天的话，雷蒙德觉得嘴巴有点干。 见雷蒙德伸手准备拿水杯，理查德赶紧把自己削的那只苹果递过去。 瞥了眼那只坑坑巴巴的苹果，雷蒙德略带嫌弃道：“不了, 你自己吃吧。” 彼得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可这毫无味道的微凉并不能把他口中的苦涩冲淡，只抿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唇, 就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很快，拿完检查报告的卫斯回来了。 把几张检查结果交给雷蒙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医生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一周，确定一切正常才能办理出院。”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把那几份检查报告收了起来。 他当然后悔，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因为自己受伤而耽误的教学进度。 “教授他的伤很严重吗？”看向雷蒙德脸上的擦伤，彼得眉心微蹙。 卫斯挠了挠头：“右侧肋骨轻微骨裂；右手手指脱臼；轻微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些伤要说都不算严重，但一项项加起来也够让人受罪的。 “教授这是跟人打架了吗？” 一听到打架，韦恩一下子就怒了：“是谁？谁这么胆大，敢对学校的教授动手？！” 雷蒙德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没有，是我酒后不小心摔倒的。” 理查德：“自己摔倒？这未免也太严重了。” 不止是理查德，彼得和韦恩也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雷蒙德教授向来是个很稳重的人，从来不会被酒精影响到理智，而且他酒量不错，即使偶尔喝点酒，也从来不会过量。 很难想象他要喝多少，才会把自己摔成这样。 卫斯倒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关雷蒙德的隐私又不好直说，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说实话，跟在雷蒙德身边当助理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雷蒙德把自己摔成这样。 早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摔得鼻青脸肿的雷蒙德还没恢复意识。听送他来医院的人说，雷蒙德是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还好楼层不高，这才没有摔出更严重的伤。 “我等会去你家拿些换洗的衣物，还需要拿些别的什么吗？”卫斯问道。 “酒，”雷蒙德回答得干脆，“记得把我的酒壶拿来。” 众人：…… 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了，还要喝？！ “谁要喝酒？” 话音刚落，查房的护士就推着小饭车进来了，看到靠门那张床上的病人还在睡，她径直走向了另一张床的雷蒙德。 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把病床的小桌板摆好后，她一边把医院准备的盒饭从车上拿出来，一边嘱咐他道：“住院期间禁止喝酒，酒精会和很多种药物产生反应。我想，你也不想把自己的病床挪到太平间吧？” 护士的年龄跟彼得他们差不多大，但语气却很强硬，字里行间还带有几丝阴间的幽默感，让人很难还嘴。 “不止是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要吃。建议你这几天把自己想象成兔子，多吃点清淡的饭菜。” 说完，她把另一份饭菜放下后就走了。 卫斯帮着雷蒙德打开饭盒的盖子，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或许是平常吃惯了丰盛的菜色，餐盘里的饭菜看得人毫无胃口：煮西蓝花和萝卜条、鸡胸肉蔬菜沙拉、半根玉米、洒了黑胡椒的通心粉和一盒酸奶……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雷蒙德嘴里本来就发苦，看到饭盒里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更苦了。 “想先吃哪一样？”卫斯拿起叉子搅了搅表面有些发黏的通心粉，问道。 雷蒙德：“随便吧。” 反正都是一样的难吃…… 都说饿了太久的人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胡说！绝对是胡说！ 这通心粉真的是面粉做的？怎么感觉跟蜡烛一样毫无味道； 还有这些水煮的蔬菜，真的熟了吗？怎么还能越吃越苦呢； 更恐怖的是这煮老的鸡胸肉，太塞牙了，他都不敢一口吃得太多，就怕自己会□□噎死。 把自己摔得住进医院雷蒙德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把那都是苦苣和紫甘蓝的蔬菜沙拉吃完后，他后悔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未来几天要都是这样的餐食的话，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教授？雷蒙德教授？” 正吃着，门口倏地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声音。 是露比。 她把靠门那张病床上，用帘子围起来的人当成了雷蒙德，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在里面。” 听到露比的声音，雷蒙德犹如在炼狱的鬼魂得到了上帝的救赎，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活力。 果不其然，当露比走进来时，手里拎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便当盒，哪怕盖子盖得严实，那一阵阵诱人的饭香也会止不住地从缝隙里飘出来。 露比和翠西是一起来的，她们下午还有事要办，忙完后才有时间过来。 翠西：“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卫斯替他回道：“还好，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看到小桌板上的饭菜，露比皱了下眉，“医院的饭菜怎么是这样的？不做的可口一点，病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说着，她就让翠西把那些冷菜冷汤全部收走，然后依次把便当盒里的美味端了出来。 “虾仁蒸蛋、彩椒鸡丁、椒盐鲈鱼酥……”最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放在最下面的炖盅，“还有一碗番茄疙瘩汤。” 虽说平常经常吃沈瑶做的菜，但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庆幸，庆幸自己能在身处地狱的时候，尝到来自天堂的美味。 沈瑶似乎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哪怕是很家常的菜色，经过她的一番烹饪，也能做得令人胃口大开。而且不是餐馆的那种过分精致的匠气，是又有色香味形、又有人间烟火的锅气。 把米饭慢慢推到他面前，露比又给他拿了一把更方便使用的勺子：“用这个吧，左手拿起来更容易。” 鲈鱼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鱼排，用勺子一下就能舀起来。 咔嚓！ 事先炸过的鱼排格外酥脆，哪怕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变软，一口下去，随着表面的面糊破碎，椒盐的咸香瞬间和鲈鱼的清甜融合在了一起。 鱼排是被挑过刺的，经过料酒的腌制不仅尝不到半点土腥味，肉质似乎也变得更加细嫩，在与唇齿碰撞时，还会爆发出丰盈的汁水，隐隐还能尝到一丝麻辣。 “这里面放了辣椒？” “沈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是住院的时候又不能吃太辣，所以在腌鱼排的时候放了一点辣椒油和花椒油。”露比解释道。 鱼肉能吸收一点点的辣味，又不会让这辣味特别突出，再加上炒香的蒜末，会让这淡淡的辣味变得更加柔和。 人在饿极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这句话只有在吃中餐的时候才适用。 雷蒙德平常是不爱吃米饭的，但是此时此刻，哪怕是单吃米饭，都是满口的香甜，再配上一勺彩椒鸡丁，感受着被油浸润的米粒在舌尖上跳舞…… 上帝呀，这才是病号餐该有的味道！ 沈瑶做的饭菜香，雷蒙德吃得更香，看着他一口炒菜一口米，再来一口开胃的疙瘩汤，把理查德他们都给看饿了。 不行，明天他们一定也要吃上两碗大米饭！ “味道可以吗？”露比问道。 雷蒙德顾不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看向便当盒里那红黄绿色的彩椒丁，雷蒙德愈发佩服沈瑶的手艺了。 能把这么清淡的菜色做得如此美味，怕是也只有她能够做到了。 “喂，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呢。” 旁边病床上的打鼾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冰冰的责怪，“声音小点，你们吵到我了。” 从那沧桑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同病房的应该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可奇怪的是，刚才他们讨论学术论文都没有吵到他，这会吃饭的时候都没人说话了，怎么就吵到他了呢？ 不过既然是双人病房，总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于是几人纷纷闭上了嘴，甚至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小心，生怕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杂音没有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雷蒙德吃饭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吸溜……咔嚓！咯吱咯吱…… 不止是彼得和露比他们，雷蒙德也刻意压低了吃饭的声音。 他自认为没有吃饭吧唧嘴、张嘴嚼东西的坏习惯，可奇怪的是，他牙齿每一次和食物接触的声音，都会钻进男人的耳朵。 还有那一股股从便当盒里飘出的饭菜香，也会透过帘子的缝隙，一个劲儿钻进他的鼻腔。 哪怕他很努力让自己入睡，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块块金黄酥脆的煎鱼排，嘴巴也会跟着雷蒙德吃饭的频率分泌着口水。 好香啊……他到底在吃什么饭，竟然能吃得这么香？ 算了，不睡了。 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身，男人伸手将帘子拉开，原本被挡在外面的饭菜香瞬间朝他扑了过来，哪怕他刻意地回避着雷蒙德桌上的饭菜，还是看到了便当盒里诱人的菜色。 男人咽了咽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打开小桌板，然后把护士留下的那一份盒饭拿了过来。 和雷蒙德的反应一样，当他看到盒子里寡淡无味的晚饭时，眼神里的光顿然消失了大半，用叉子搅了搅那一坨通心粉…… “唉！” 听到男人的一声叹息，露比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于是连忙向他道歉，并主动保证过一会就离开。 “那我吃得快一点。” 雷蒙德夹起一块鱼排在番茄汤里泡了泡，然后就着半勺米饭一口吃了下去。 酸甜的疙瘩汤和鱼肉简直是绝配，轻薄的蛋花挂在软嫩的鱼肉上，在咀嚼时还会咬到几颗爽口的芹菜碎，最后再伴着吸饱了番茄汁的米饭一起吃下去……要是没有一点吃商，还真发现不了这么美妙的吃法。 听着雷蒙德逐渐加快的吃饭声，男人一脸幽怨地啃着手里那截玉米。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雷蒙德说，自己并不是被他吵到了，而是想尝一尝他便当盒里的饭菜。 “查尔斯？”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男人耷拉着的肩膀一下子挺直了起来。 看向门外，果然是他一辈子的心肝宝贝来看望他了。 那是一个年龄瞧着七十多岁的女人，头上围着一条漂亮的丝巾，进门时，那欢快的模样像极了前来与心上人约会的少女。 见他坐了起来，女人赶紧把手里的保温盅放下，帮他把床调高了一些，“怎么不让护士过来帮你？万一饭菜洒在身上怎么办？” 男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只是吃个饭而已。” 看到病房里还有别人，女人一边摘下头巾一边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辛西娅，他叫查尔斯，很高兴认识你们。” 查尔斯也是今天被送进医院的。 和雷蒙德一样，他同样是从高处不小心掉下来的，而他掉下来的原因，是在家里维修灯泡的时候，梯子侧倒后，摔伤了自己的大腿。 “医生说我们要住半个月的院，”辛西娅从床头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们，“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好啊。” 卫斯替雷蒙德答道。 辛西娅人很好，看起来就是个脾气很温和的老太太，倒是查尔斯瞧着有点凶，好像随便几句话就会跟人吵起来。 把保温盅打开，辛西娅从里面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辛西娅：“你最爱吃的鸡肉炖菜，还有玉米煎饼~” “哇哦，真是我最爱的宝贝。” 深深吸上一口保温盅里浓郁的肉香，查尔斯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你要是不来，我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饿肚子呢。” 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他最爱的就是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 鸡肉炖菜是所有家庭都会做的一道菜，但每一家都有不同的炖菜配方，也会更改其中的配菜，所以做出来的味道各有不同。 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会加入椰子水和牛奶，除了土豆和胡萝卜之外还会放入一些火腿碎，最后再放入两片芝士，用玉米煎饼夹着吃再美味不过了，查尔斯一个人就能吃光一大碗。 “嘴真甜。” 辛西娅笑着帮他往玉米饼里卷了一些炖肉，看到医院的晚餐里有蔬菜沙拉，又顺便加了一些卷心菜叶进去。 “吃吧。” “爱你。” 接过她递来的肉卷，查尔斯又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余光看向另外一张病床上的雷蒙德，他嘴角那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也是有人来送晚餐的，而且比你的更丰盛，更好吃！ 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香甜的奶香瞬间就在嘴里炸开了，土豆和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不用怎么嚼就能在嘴里融化，配上几片微苦的蔬菜，就是他爱了几十年的味道。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那一口，查尔斯在嘴里嚼了很久，等他咽下去后并没有急着吃第二口，而是连忙喝了几口酸奶来压盖嘴里的味道。 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腻？ 不是油放多后的那种糊嘴，也不是吃了许多次后的那种烦厌。 他的味蕾很喜欢辛西娅做的饭，但他的胃却在抵触着这股味道，用头晕脑胀的反应来提醒他，身体目前消化不了这肥美的鸡腿肉。 “怎么了？”见查尔斯迟迟没有吃第二口，辛西娅问道，“不会这么快就吃饱了吧。” 查尔斯摇摇头，“我不太舒服，先缓一缓。” 他还饿着呢，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刚才闻到旁边病床上的饭菜，会不停地分泌口水，但当吃到自己最爱的炖菜时会难以下咽。 难道早上摔倒的时候，把味蕾给摔坏了？ 站起身去给查尔斯倒一杯水，辛西娅无意间瞥到了雷蒙德的饭菜，比起自己的一锅炖，那鲜亮诱人的菜色一下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菜看着好精致，是医院的饭菜吗？”辛西娅问道。 “不是，是我们自己做的，”说着，露比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沈”奇小馆的宣传页，“这是我们的餐馆，在唐人街上，有机会可以尝一尝，绝对是你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雷蒙德就知道露比一定能做成大事。 因为像她这样，即使在医院里也要推销自己餐馆的人，真的很不多见…… 接过她递来的宣传页，辛西娅客气地点点头：“好啊，改天一定会尝试一下。” “这里有一道菜我还没有吃，愿意一起尝尝吗？”雷蒙德稍稍推了一下那碗虾仁蒸蛋，主动邀请道。 既然露比这么努力，不肯放过每一个顾客，那他身为她的导师，也该出一份力。 “相信我，这道虾仁蒸蛋绝对和你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那碗虾仁蒸蛋雷蒙德还没碰，蒸蛋的表面就像是玻璃一样光滑，卤汁沿着边缘的缝隙被吸收了许多，粉嫩的虾仁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除了那一勺有肉末的卤汁之外，似乎和别的蒸蛋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太不好意思了，还是你们吃吧。”辛西娅不好意思地婉拒道。 查尔斯：？？？ 查尔斯表面一言不发，但当听到辛西娅替自己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遗憾地“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几十年前的某个下午，空军了一下午的他，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条主动游到他渔网前的大鱼，结果辛西娅二话不说就把它放走了一样…… “没关系，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辛西娅：“那好吧，正好你也尝尝看我做的炖菜，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还好，还好雷蒙德又坚持了一下，这才没有让查尔斯错失品尝美味的机会。 辛西娅拿着碗，从雷蒙德的便当盒里分过来了一半，然后又把自己做的炖菜分给他了一部分。 看着碗里像布丁一样的蒸蛋，辛西娅只简单尝了一小口，就把勺子递给了查尔斯：“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味道再好，也比不上你做的，”接过勺子，查尔斯还在说着夸赞她的话，“你做的蒸蛋，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鸡蛋被蒸得很嫩，完全看不到一个气孔却充满了轻盈感，轻轻一压，鸡蛋和嵌在其中的虾仁就滑进了勺子里。 把勺子递到嘴边，查尔斯试着“吸溜”了一下，还不等碰到他的嘴唇，鸡蛋和虾仁就在他的舌尖上坐起了过山车。 当蒸蛋表面卤汁的味道开始在口腔里扩散，那一刻，他有点想收回刚才自己说的话了…… 辛西娅，对不起，这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第72章 第 72 章 鸡茸玉米羹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 查尔斯做了一个关于美食的梦。 他梦见自己像童话里的爱丽丝一样，来到了一个由美食构成的世界：房子是用牛肉片搭起来的, 天空上的云朵是各种口味的棉花糖，行走在用芝士铺设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是香喷喷的烤猪肉卷…… 唯一和梦境不太相符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谷物香。 因为从来没有尝过它的味道，所以在梦境里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只能感觉到它所带来的那股暖意，还有口腔里不断分泌的唾液。 吸溜~！ 感觉到脖子有些凉时, 查尔斯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 伸手蹭了一下脸颊,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真的流口水…… 还好有一层帘子挡着，并没有让邻床的雷蒙德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定了定神后，透过帘子看到雷蒙德正在吃饭，才意识到梦里闻到的香味也是真实存在的。 查尔斯好久没有被饿醒了, 上一次, 还是几十年前国家经济萧条, 他吃不饱饭的时候。 也难怪他会做关于美食的梦, 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吃饱。 辛西娅做的玉米饼他只吃了一张，鸡肉炖菜也就吃了两口, 好不容易被雷蒙德的那碗虾仁蒸蛋打开胃口，结果还没吃两口就没了。 昨天的前半夜，查尔斯一直睡不着，分明已经喝了好多的水, 但嘴里还是浇在虾仁蒸蛋上的那股肉卤汁的滋味。 酱油？醋？还放了什么？哦对，还有香菇末和肉末！ 他努力想在脑海里还原那股味道，但比起嘴里真实吃到的味道, 想象也只是望梅不止渴罢了。 那蒸蛋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能那么嫩呢？ 这是查尔斯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同样是蒸蛋，他以往吃的表面都会有一层蜂窝，稍微蒸得老一点，还会有一股很重的蛋腥味。 但昨天的那碗蒸蛋，简直就像果冻一样滑嫩，根本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会跟咸鲜味的卤汁融在一起。 再加上肉末、香菇碎、芹菜碎，由软到硬的多重口感，让人很难不想要多吃两口。 噔~！ 椅子在移动时碰到床边，不小心发出一声响。 “声音小点，别吵到他。”雷蒙德压低声音提醒他道。 卫斯赶忙把椅子放好，连连道歉：“对不起。” 雷蒙德住院这段期间，带领的研究生项目还好，只是没法去学校给学生上课而已。 正好现在有时间，积压的学生作业，也能让卫斯带来好好处理一下了。 卫斯在把那几摞作业分类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看向袋子里的包子，雷蒙德每拿一个，他都会在心里记个数。 他今天带来的早餐，是沈瑶给他们俩一起准备的，虽然他没有口福尝一尝沈瑶炖的粥，但里面的包子可有他的一份呢。 “分好了？” “嗯。” 松了一口气后，卫斯终于能腾出手来吃包子了。 见雷蒙德转身去床头拿东西，卫斯还以为他是想拿一只碗，把粥给自己分一点，结果他只是把医院早餐里的牛奶拿给了他。 嗯，还是凉的……刚从冰箱拿出来，表面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怎么了？” 看到卫斯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雷蒙德还没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卫斯摇摇头，苦命地抿了下嘴：“没事……” 给雷蒙德带来的粥是沈瑶早上刚熬的，即使过了几十分钟还是烫的，用勺子搅拌一下，一股股香浓的热气快速地在房间里扩散着。 “教授，我记得你并不爱吃鸡胸肉。”卫斯试探地问。 雷蒙德只顾着看手里的那份作业，舀起勺子又喝了一口，他反问道：“这是鸡胸肉做的吗？一点也尝不出来。” 雷蒙德的一句话，直接把卫斯那句“要不我帮你吃”给堵了回去。 雷蒙德不喜欢鸡胸肉，是因为不喜欢干柴塞牙的口感，还有像泥土一样寡淡的味道。 但是碗里的肉糜，细碎如絮、质地软嫩，几乎完全融进了羹里，只会偶尔带来一些细微的肉感，还有鸡肉特有的鲜味。 这是雷蒙德喝过最特别的“鸡胸肉”。 肉羹在勾芡后呈现出柔滑的流动感，入口如丝绒般包裹着舌尖。细糯的鸡肉茸、完整的玉米粒和青豆，甜与鲜、滑与糯，都在这一碗羹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即使没有放辣椒，白胡椒粉的辛香也能勾起他的食欲。 这样的肉羹再来上一口包子，简直是绝配！ 正吃着，辛西娅也来给查尔斯送早饭了。 “查尔斯，你醒了吗？” 隔着帘子，辛西娅像哄孩子那样晃了下手里的保温盅，“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早饭~” 查尔斯醒了好久了，要是辛西娅再不来，他的口水就要流成河了！ 不过当她把帘子拉开时，他还是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帮查尔斯把餐具摆好，辛西娅随口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不习惯？我给你带了一条毯子，一会给你铺上，这样睡得会更舒服些。” 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怕是只有与他同行几十年的辛西娅了。 拉着她的手，查尔斯温声道：“怎么不在家多睡会？你不用来这么早的，医院准备了早饭，我随时都能吃。” “没有你陪着，我睡不好，”辛西娅微笑着轻抚他的手背，随后把保温盅打开，“昨天看你好像很爱吃鸡蛋，我特地准备了一些，尝尝看？” 查尔斯：？？？ 听到辛西娅这么说，查尔斯鼻子一酸，差点湿了眼眶，“真的？你真的一大早就替我去买了鸡蛋？！” 他宣布，从现在开始，辛西娅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女神！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等到出院后一定要带她再去她最爱的夏威夷度假！给她买她最爱的包！ 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盅，当他看到辛西娅“买”的鸡蛋时，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保温盅里好多种鸡蛋，不仅有蒸蛋还有煎蛋和煮蛋，不过担心他吃了之后血脂会升高，煮蛋的鸡蛋黄都被她抠走了。 可是，他所说的买，和辛西娅说的买有点不太一样…… 他以为辛西娅是一大早跑去“沈”奇小馆，买了昨天的那种虾仁蒸蛋，但实际上，辛西娅是买了好多鸡蛋自己回来做。 同样是蒸蛋，辛西娅蒸出来的鸡蛋跟昨天吃到的有点不太一样，皱皱巴巴的表面满是裂纹和蜂窝状的孔，里面的虾虽然也是去了虾线的，但是挑出来的方式并没有开背的方式做出来的好看。 “怎么样？惊喜吗？”辛西娅一脸期待道。 为了不让她伤心，查尔斯十分勉强地勾了下唇角，“亲爱的，你，你真是太棒了……” 辛西娅其实不擅长烹饪，结婚几十年，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查尔斯做的。 她唯一会做的，也是做的最好的拿手菜，就是昨天那一道鸡肉炖菜和玉米煎饼了。比起她曾经尝试做的其他菜，查尔斯自然觉得鸡肉炖菜是人间美味。 查尔斯能理解，辛西娅不是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只是她的天赋不在于此罢了。况且他们年轻时过的日子很苦，哪有什么美味可言？能把食物做熟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查尔斯并不是责怪她，单纯是一开始把期望提得太高罢了。 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蒸蛋，虽然他已经料想到味道会有多么普通，但当那股没清理干净的虾线在嘴里爆出很重的土腥味时，查尔斯的食欲一下子就被压回去了。 同样是蒸蛋，辛西娅做出来的蒸蛋，好像有点“死”了…… 吃在嘴里时，完全不像昨天那一碗那么顺滑柔嫩，味道也是截然不同。 辛西娅做出来的蒸蛋只是蒸蛋，但昨天的那一碗，更像是鸡蛋与虾仁共同幻化成的一只奇妙的小精灵，卤汁便是它们所施展的魔法。 “我还给你带了吐司和沙拉，可以一起吃。” 把从超市买来的吐司和沙拉拿出来，辛西娅又拿出一盒苹果拿给了雷蒙德他们：“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 “谢谢你。” 接过苹果后，雷蒙德把袋子里的包子伸了过去，“要尝尝包子吗？中式早餐，味道很不错的。” “是啊，”卫斯也把袋子里的茶叶蛋递给她，“这叫茶叶蛋，你也尝一个吧。” “谢谢。” 辛西娅也不跟他们客气了，主动拿了一只包子和一枚茶叶蛋。 轻轻捏着包子的面皮，辛西娅惊讶道：“哇，这面皮好松软啊，像是戚风蛋糕一样！” 从中间轻轻掰开，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扑面而来，粘稠的酱汁缓缓流动，能清楚得看到里面完整的瘦肉粒和冬笋。 看到酱汁快要顺着包子皮滴下来，辛西娅赶紧凑近吸吮了一口。 和她看到的不同，深褐色的酱汁并不是混合的调料，而是油脂融化后吸满了咸香的肉汁，肥而不腻，满口都是层次丰富的肉香。 看向辛西娅手里分成两半的包子，查尔斯还在等着她会给自己分享一半，可是……她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好好吃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面食！” “查尔斯你看，这个叫包子的食物像不像馅饼？” “但是我跟你说哦，包子和馅饼的口感和味道都不一样，是一种很神奇的味道！” 查尔斯：…… 你快别说了，给我尝尝不行吗？！ 辛西娅像是老师一样，拿着手里的包子跟查尔斯形容吃在嘴里的味道。 冒着热气的肉馅在查尔斯眼前晃了一圈又一圈，光是闻着味他都能想象出，这一口下去有多么的美味，但辛西娅就是不肯给他。 查尔斯咽了咽口水，试图提醒她道：“或许让我尝一下，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哦，对不起，不好意思。” 辛西娅刚要把那半只包子拿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查尔斯的手指碰到包子前，又及时地收了回来：“你的血脂有点高，昨天医生说了，早上尽量不要吃太油腻的，这个包子的肉有点多，你还是不要吃了。” 不过为了能让查尔斯尝到包子的味道，辛西娅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一口把包子馅全吃了下去，只留下包子皮和里面几乎快被面皮完全吸收的肉汁。 “来，尝尝吧。” 查尔斯：？？？ 看着辛西娅递来的包子皮，查尔斯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算自己血脂高，少吃一丢丢的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想到辛西娅是为了自己好，查尔斯还是选择了接受，把剩下的面皮团了有团，一口塞进了嘴里。 虽然剩下的肉汁不多，但肉馅那股浓郁的酱香还在，宣软的包子皮经过挤压变成了更小的面团，在咀嚼时，又是与绵软截然不同的韧劲。 确实是好吃的。 而且大早上的温度很低，比起没有温度的早饭，热乎乎的包子能上手脚都跟着暖起来。 查尔斯正在回味嘴里的包子味呢，辛西娅已经把茶叶蛋给剥好了。 蛋白的表面分布着好几条纹路，蛋黄在吸收了卤料的味道后变成了浅褐色，试着用手指掰开，金沙一样的蛋黄似乎比普通煮鸡蛋更加细腻，咸香之中隐隐还透着一丝绿茶的清冽。 “辛西娅？” 查尔斯温柔地叫了她一声，用来回移动的目光不断暗示道。 “不行，查尔斯，”辛西娅拒绝道，“蛋黄会提高你的胆固醇的。” “可……” 不等查尔斯把后面那句“让我尝尝蛋白也行”说出口，辛西娅就把那半颗蛋白和蛋黄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同时还对他说道：“快吃我给你做的蒸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查尔斯：……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辛西娅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单纯就是想吃独食！ 回味着嘴里的余味，辛西娅向雷蒙德问道：“这家店叫‘沈’奇小馆是吗？” 雷蒙德：“是的，就在唐人街上，有一块红色的招牌。” 唐人街，红色招牌。 辛西娅默默在心里记下了餐馆的特征，打算今天去尝尝看有没有更多的美味。 铛铛…… 护士在进来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原本早上心情就不太好，闻到病房里飘着一股莫名的饭香，桌子上的鸡蛋壳是“发霉”的深色，更是不悦地皱了下眉。 “我记得我昨天说过，住院期间尽量不要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到雷蒙德的病床旁，在把小推车上的药具依次摆好时，她再次重复道，“如果因为吃了外面的东西，导致身体出现问题，其中的责任很难划分的。” “护士，这是中式早餐，不是奇怪的东西。” 卫斯试图向她解释道：“这个叫茶叶蛋，用的就是普通的鸡蛋，不信你可以尝尝。” 自顾自地把药瓶拧开，护士随手拉上了帘子，“我要给病人换药了，请你回避一下。” 护士帮雷蒙德和查尔斯都换完药，离开后，她又推着小推车来到了下一个病房。 等给所有的病人都换完药，回到护士站的时候，她才瞥见在小推车侧边的盒子旁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一只深色的茶叶蛋和两只包子。 把那份早餐拿起来，面对病人的善意，护士有些后悔刚才朝病人发火了：自己早上险些迟到了不高兴，但他们在医院里养伤，心里肯定同样不舒服。 是自己的错，迁怒到了他们。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打开塑料袋，捧起包子试着尝了一小口。 当酱香十足的肉汁在口中迸发时，她前一秒还微皱的眉心，瞬间就被这股温热抚平了…… 上午，卫斯一直陪在雷蒙德身边，帮着他处理学生们的作业。 雷蒙德则捧着一本书，一目十行地扫着上面的内容，不过他并不是在看，而是用笔在每一页的重点上都做出标记。 卫斯瞥了一眼，那本书有些旧，好像是从哪收来的二手书，而且并不是研究生的书目，而是大学才会用到的教材。 卫斯当然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所以只是笑笑，并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时间不早了，看到钟表上的时间临近十一点，卫斯把批改后的作业都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中午还是老样子？”卫斯问道。 合上手里的书，雷蒙德把那本教材递给了他，“嗯。” 卫斯接过手里的书，又问：“不用帮你把这本书带给她吗？” “先放到我办公室吧，下次……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药影响到了他的反应，话说到一半，雷蒙德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本书要交给“她”？ 为了不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卫斯赶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移话题道：“好好好，我拿回办公室，什么时候送出去你说了算。” 很明显，卫斯知道这本书是要送给谁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反应还是让雷蒙德红了耳朵，心情也莫名有些紧张，似是被他撞破了自己的秘密。 不，不对，不是秘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想法。 他只是单纯把她当成学生，觉得她是块值得雕琢的璞玉，所以想给她提供帮助而已。 嗯，对，就是这样。 既然卫斯没有明说，雷蒙德也跟着装糊涂。于是抬起手后，他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扶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卫斯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跟在雷蒙德身边这些年，卫斯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 雷蒙德根本就不会说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卫斯最清楚了，哪怕是他自己，有时候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站在卫生间门口，卫斯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事宜。 躺在病床上看电视的查尔斯，忽然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嘿，年轻人。” “你说？” 又直了直身，查尔斯压低声音道：“中午你再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份饭吗？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跟你们教授一样的就行。” 难得住一回医院，查尔斯真的太想吃一顿好的了。 辛西娅做的饭当然是最好吃的！但是，他还是想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沈”奇小馆有什么饭菜，但跟着雷蒙德吃一定不会出错。 “好啊，”卫斯欣然答应了他，“你也觉得医院的饭菜很难吃吧，真的难以下咽。” 查尔斯不住地点头：“是啊，所以麻烦你了，年轻人。” “交给我，我大概十二点会再来。” “好的。” 等卫斯走后，查尔斯拿出手机给辛西娅打了个电话。 “喂，查尔斯，猜猜我在干什么？”还不等查尔斯开口，辛西娅就激动地说道。 电话那头有许多人的说话声，应该是在生鲜市场买蔬菜。 “是在买中午的饭吗？”查尔斯问道。 “是啊，来排队的人很多，马上就轮到我了。”辛西娅很兴奋，“你想吃什么？鸡？鱼还是牛肉？我给你买？” 查尔斯捏了捏眼角，“不用了，我打电话正想跟你说呢。我早上吃得有点多，中午不太想吃饭，你还是自己吃吧。” 辛西娅有些失落，“哦……那你没事吧？我现在要不要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你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过来就行。” 毕竟他只让卫斯买了自己的那份，要是辛西娅来看到了，心里肯定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嫌弃她的手艺，所以…… 沉默了几秒钟后，辛西娅回道：“那好吧，那我吃完就过去找你。” “好的，爱你。” 挂断电话后，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辛西娅就拿着自己的号码纸走进了“沈”奇小馆。 和以前去过的中餐厅完全不同，她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微妙的香味，在透明橱窗里炒菜的大厨，更是在做着她从来没见过的菜式。 想来这顿饭一定会让她很惊喜~ 而在一个小时后，在医院的查尔斯也等来了卫斯给他买来的午餐。 “牛肉三明治？”看着他拿来的三明治，查尔斯愣了一下，“你认真的吗？” 卫斯没听懂他的意思，语气平淡地回答说：“雷蒙德教授中午吃得比较简单，一般都是三明治啊。”—— 作者有话说：查尔斯：我想吃的是中餐啊！！！ 第73章 第 73 章 酸浆面条 晚上, 医院的病房里，像是关了一只几天没吃饭的猛兽。 刚动刀叉的时候还很矜持, 没过两分钟就暴露本性，对着餐盒里的食物狼吞虎咽。 “嗝！嗝！” 见查尔斯被噎得直打嗝，辛西娅赶紧放下叉子，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排骨汤：“慢点，慢点吃。” 她从来没见查尔斯吃个土豆能吃得这么香过。 四十多年前，他因为几天没吃东西而饿晕，醒来后吃的第一样食物就是烤土豆。 他曾经说过, 那是他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土豆, 但现在看来…… “OMG！” 靠在枕头上长舒了一口气，那一口清甜的萝卜排骨汤，不仅把嗓子眼的土豆丝冲了下去，连带着全身也感觉舒畅不少。 “这是我吃过最特别的土豆丝。”指着碗里的土豆丝，查尔斯不禁感叹道。 辛西娅笑道：“不止是土豆, 刚才你吃豆腐、鸡翅还有豆角的时候, 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对于查尔斯来说, 可谓是大起大落。 早上没吃好、中午没吃饱, 正当他以为晚上还要饿着肚子做梦的时候，不仅卫斯带来了炒菜跟米饭, 辛西娅也带来了从“沈”奇小馆买来的排骨汤和卤味。 一口气被这么多美食包围着，他只恨自己的肚子不够大，没办法全部把它们都吃掉。 拉着辛西娅的手，查尔斯的眼神里满是对她的爱：“亲爱的, 你真好……” 辛西娅时刻想着查尔斯，哪怕中午打电话的时候查尔斯说不想吃，辛西娅还是给他买了一份排骨汤、卤味还有两个烧饼。 没办法, 去“沈”奇小馆排队的人太多了，等到晚上再买估计就来不及了，于是她便把排骨和卤味都带回家温着，等到晚上才带过来。 只是没想到，查尔斯也让卫斯给自己带了饭。 不过多出一份饭也好，有米有饼、有菜有汤，两人可以像平时那样一起吃晚饭了。 “这个豆腐真的好吃，你再吃一块吧。” 查尔斯很喜欢这道豆腐酿肉，一口咬下，先是豆腐的软嫩，随即又是肉馅的饱满，汤汁瞬间充盈口腔，配上一些青豆和香菇碎，温润不腻…… 哪怕光是把肉汁淋在米饭上，查尔斯都能吃上好几大口，可惜，一共就只有三块。 辛西娅用勺子把最后一块豆腐酿肉一分为二，把最大的那一半盛给了他，“你多吃点，我中午吃了很多，现在还不太饿。” 看着他们夫妻俩这么恩爱，卫斯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大口的狗粮。 快速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想把内心的嫉妒给压下去，结果吃得太快，一下子把自己也给噎住了。 “嗝！嗝！” 卫斯抬起头，无助地看了一眼雷蒙德。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捧着碗，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着。 意识到雷蒙德的腿还没恢复，也不可能给自己盛汤，卫斯只好起身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教授，你不觉得他们很恩爱吗？”坐在雷蒙德对面，卫斯低声道，“就像是我们的父母一样。” 雷蒙德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看着手边的那一份资料。 可是卫斯并没有发觉到，当自己说出“父母”这个词的时候，雷蒙德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隐隐的失落和无措。 雷蒙德的世界里没有“父母”，更从来没有见识过“恩爱”。 尽管他能够感觉到查尔斯和辛西娅之间浓厚的感情，但对于他这样无从感受、无法理解的人来说，只有回避和无视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查尔斯，明天中午要吃包子吗？”卫斯向查尔斯问道。 “好啊。”查尔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可以尝尝别的馅吗？” 卫斯摇摇手指，“不是今天早上的那种包子，是里面有汤的包子。” 查尔斯有点懵，又问：“早上的包子不也有汤吗……” 卫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包子”和“灌汤包”的不同。 只能用自己匮乏的形容词跟他描述道：“是一种皮特别薄的包子，薄到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肉馅，里面的汤是透明的、鲜美的，像是融化后的水晶，一点不会觉得腻。” “那种包子的吃法是先咬破一个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然后再蘸上来自华国最正宗的陈醋，最好再来点辣椒油，一口下去……” “停停停！别说了。” 尽管没有看到那种包子的形状，但光听他的描述，查尔斯都能想象出那装着汤的包子有多好吃！ 为了能多一点惊喜，他还是希望把后面的悬念留到明天。 八点刚过五分钟，护士就来病房换药了。 “你们吃的时候尽量关着门。” 这次，护士并没有反对他们吃“乱七八糟”的食物，反而小声地提醒道，“要是被医生看到的话，我不好交代。” “好的，谢谢你。” 虽说许多病房的病人都会有家人送饭，但都是炖肉炖菜这些比较常见的美式食物。 像咸蛋黄土豆丝、豆腐酿肉、红烧狮子头这样的中式料理，医生和护士在此之前从来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制作过程是怎么样的，所以很担心病人在吃完之后会和药物发生什么不良反应。 护士也是今天吃过那只包子才知道，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是用常见的食材所作出的更美味的食物。 不过为了减少误会，还是避着医生一点比较好。 “谢谢你的鸡蛋。”换完药后，护士对卫斯说道。 “别客气，明天还吃吗？我可以帮你带。” 护士：“不用麻烦了，还是告诉我地址吧，我早上自己去买就好。” “想吃早点的话，可以去乔顿学校门口，那里的早餐车离医院比较近，也可以来我们哥伦比亚大学的JH食堂，虽然有点远，但是是对外开放的，种类也会更多一点。” 护士点点头，记下了他说的这两个地址，“好的，谢谢你。” 回到护士站，护士刚拿出晚饭的面包准备吃，就看到一个像鬼魂的身影朝这边飘了过来。 “诺拉……” 不用看来人是谁，光是听到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诺拉就不想理她。 来到诺拉身边，菲娜无助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委屈道：“怎么办，我还是好想他……” 诺拉没说话，只是大口地咬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面包。 也就是因为她们是同事，又是好几年的朋友，换做是别人，诺拉早就破口大骂了。 因为，她就没见过像菲娜这么恋爱脑的女人！ 菲娜被分手了，是上个星期的事。 这已经是她第N次跟这个男朋友分手了。 每次分手，她都会变成现在的“幽灵”状态，用哀怨的声音念叨着对他的爱意。 诺拉和菲娜住在不同的宿舍，昨天跑去安慰了她一晚上，害得今天早上自己差点迟到，结果今天菲娜非但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变得更哀怨了，真是把她气得够呛。 “诺拉……” 见她不理自己，菲娜索性坐在了她旁边，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次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和好吗？” “不会。”诺拉冷漠地回答道。 她已经不想再安慰菲娜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为什么？可是他以前真的好爱好爱我，我们的感情也很好啊……” 拉着诺拉的袖子，菲娜忽然想到了一个复合的好办法，“诺拉，明天你能陪我去找他吗？” 诺拉：“找他干嘛？” “求他啊，求他跟我复合。告诉他，只要他能够继续跟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不管是下跪也好，亲吻他的脚趾也好，我都可以的。” 诺拉一脸懵地问：“那我为什么要去？” “你跟我一起啊，我们一起求他，他一定会感动的。” 诺拉：…… “菲娜，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转过身，诺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他妈的脑子是被猪吃了吗？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个狗屁主意？！” 诺拉的话让菲娜彻底绷不住了，忍了一天的眼泪“哗”地一下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真的很爱很爱他，如果失去他的话，我，我……” “好了好了好了，你快闭嘴吧。” 这些话，她已经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听过无数遍了，再听她真的会吐。 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诺拉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明天早上七点，在我的宿舍门口等我。” “真的吗？”菲娜以为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你真的愿意帮我？！” 诺拉无奈地回道：“当然，这件事总要早点画上个句号吧，我可不想以后每天都被你折磨地睡不着觉。” 听她这么一说，菲娜立刻转悲为喜，激动地搂住她的脖子：“诺拉，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放心，如果真要下跪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准备张毯子的。” 诺拉：！！！ EXM？谁说要给那个臭男人下跪啊？！ …… 早上六点五十，菲娜提前十分钟出现在了诺拉的宿舍门口。 “哇哦，看来你确实是准备好了。” 不出诺拉所料，菲娜是真的很想跟那男人复合，一大早竟然有空给自己画一个精致的淡妆。 遮掉了乌青的黑眼圈，梳顺的毛躁的头发，甚至唇膏还换了一款显气色的。 拉着诺拉的手，菲娜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吧，我们出发吧！” 出门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菲娜还在构思着一会见到前男友时要说的话，可当诺拉报出的地址是位于上城区的哥伦比亚大学时，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们去哥伦比亚大学干嘛？” 诺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来到哥伦比亚大学，诺拉径直带着她找到了JH食堂。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学生排队买早餐了，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诺拉还是从最长的那条队伍，认出了她要找的中餐档口。 站在队伍的末尾，菲娜还是有点懵：“我还是不明白，我们难道不是要去找丹吗？” 诺拉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帮她把衣领整理好，“就算要找他，你是不是也该先吃点东西，难道你想让顶着一张骷髅头出现在他面前吗？” 菲娜没说话，只是抿了抿泛白的唇。 自从被分手后，她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不是她不想吃，实在是提不起胃口，每天只靠中午发的一个三明治来维持体力，偶尔再多吃一个鸡蛋，其他时候则全靠对前男友的爱来支撑。 诺拉说得对，她需要吃点东西，要不一会磕头的时候，肯定该没力气了。 排了快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们了。 “嗨，我好像认识你，”负责盛汤的露比一眼就认出了诺拉，“你是医院的护士？很高兴你能来我们的档口吃饭~” 看到档口摆放的各种食物，还有档口上面的早餐招牌，两人有种来到上帝后厨房的错觉：几口锅里炖煮的汤羹有甜有咸；蒸笼里除了包子之外还有各种新奇的面点；那些是煎饼？可每一种怎么都瞧着不太一样？还有那些炸物，或圆或长、或鼓或扁…… 每一种都是平常能见到的食材，但最后做出来的却全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美味，光是闻着就有种让人想动刀叉的冲动。 “你好，”回应着露比的招呼，诺拉看向那些眼花缭乱的美食，问道，“我第一次来吃，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有什么推荐吗？” “有什么忌口，或者有什么偏好吗？”把切好的煎饼递给档口前的学生后，露比反问道。 “没有，什么都可以，”停顿了一下，诺拉又补充道，“最好能开胃一点，因为我朋友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露比：“那来两碗酸浆面条吧，再来两个烙馍卷菜。” “好。” 露比这边刚收下钱，旁边的沈瑶就开始了制作。 摊开一张烙馍，沈瑶熟练地用刷子蘸了一下芝麻油在上面涂了一圈，随后用夹子往里面夹入各种蔬菜丝，最后再碾入一颗茶叶蛋和一根烤肠，三下五除二就卷成一只饱满的菜卷。 而在她的旁边，帮工也打开了那口锅的盖子，用一只大勺舀了一碗面条，然后洒了一些芹菜碎和花生碎。 这面条和平常吃的不太一样，像是故意熬煮了很久，让每一根面条都失去它的弹性，不过闻起来却不是单一的小麦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酸香。 端着餐盘来到桌子前坐下，诺拉已经等不及想尝尝这面条的味道了，用勺子在碗里来回地搅了搅，使醇厚的酱香完美地与酸浆的滋味融合在了一起。 吸溜~ 这是她吃过，哦不，是吸过最独特的面条。 面条和汤底完全融合到了一起，每根面条的表面都裹满了质地粘稠的酸浆，所以入口十分顺滑，面条看似煮得绵烂，其实还有一分劲道和弹性，不过不需要费力咀嚼，用舌头一抿就能断开。 而且汤底的酸味也和她印象中的果酸、醋酸有所不同，这种发酵出来的酸味入口更自然，没有过分的尖锐，如同春天吹向湖面的一道风，在味蕾上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爽口的芹菜粒、干脆的花生碎、软烂的芝麻叶……每一种食材都包裹在酸浆中，使得每一次咀嚼都能吃到不同的惊喜。 酸味果然是最开胃的，一口面条配上一口烙馍卷菜，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中，面条就已经被吃掉小半碗了。 “你怎么不吃？”看到对面的那碗面条一动没动，诺拉问道。 不止是面条，她手里的烙馍卷菜也几乎没有吃，只在烙馍的边缘咬了很小很小的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老鼠偷吃了。 菲娜叹了一口气，还想把烙馍卷菜也放下：“我吃不下……” “一口，就吃一口，”诺拉拦住她要放下的手，“如果吃了一口之后你还是没胃口，那我绝对不再拦你。” “这是你说的。” 菲娜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子，搅拌着眼前这碗看起来毫无食欲的面条。 深吸一口气，为了让诺拉履行承诺，她鼓起勇气张开嘴吃了一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吐出来的准备，毕竟这面条的卖相实在是太难看了，根本让人提不起食欲。 可是当酸浆的醇酸在口中逐渐融化时，她原本空洞的眼神却重新燃起了光亮。 这味道……好神奇？！ 因为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又经常痛哭，所以她嘴里一直有股苦味，但当面条滑过舌尖时，那股苦涩竟然莫名消失了！ 嚼着嘴里的芹菜粒，菲娜把那一口面条咽下去后，忍不住又舀起了第二勺，随后是第三勺、第四勺…… 这面条里好像放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越吃越停不下来，而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被这独特的酸香唤醒，催促着她吃更多的食物来满足自己。 “上帝啊，这，这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菲娜仿佛一株快要枯萎的草，随着露水的不断浇灌，原本耷拉的脑袋瓜逐渐提拔了起来，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活力。 用勺子刮着碗底剩余的酸浆，菲娜感觉自己还没吃饱，不等她开口，第二碗热乎乎的面条就又端了过来，碗里还放了一颗剥好的茶叶蛋。 诺拉：“觉得不错就多吃点，我买单。” 拿起烙馍卷菜咬了一大口，菲娜阴郁了几天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幸福的笑。 “嗝~~~” 打了个饱嗝，菲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只空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一口气能吃这么多食物。 “饱了吗？”诺拉问道。 菲娜点了点头。 她感觉食物已经到了嗓子眼，实在是说不出话了。 “那我们走吧？” 菲娜：“去哪？” 诺拉幽幽地说：“去找丹啊，你不是想去找他嘛。” “等，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食物太多，压住了她对丹的思念和爱意，吃饱后，她不仅没了悲伤和痛苦的情绪，好像还没有之前那么想他了。 这些天她何止是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又是面条又是烙馍，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的碳水，她现在并没有要去他的冲动，只想找一张床好好地躺一会，睡个回笼觉。 打了个哈欠，菲娜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要不换个时间去吧，我现在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 诺拉没有勉强她，“好吧，那你坐下休息一会，十分钟后咱们再走。” “去哪？” “当然是医院上班啊，”诺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难道你忘了，除了男人之外，我们还要赚钱活下去吗？” 菲娜：…… 回到医院，一直维持低电量运行的菲娜，终于恢复到了满血的状态。 查房、换药、开会、配药……整整一个上午，她就像是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各个病房之间来回穿梭着。 完全不像前几天，除了工作就是坐在护士站里捧着手机伤心的样子。 诺拉本以为这样的状态能维持一段时间，没想到当天中午，菲娜就又变成泄了气的皮球，继续用那幽灵一般的脚步飘到了她的身边。 “诺拉，我好难受，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眼看着菲娜的眼泪又要掉下来，诺拉赶忙叫停，“停，收起你的眼泪，跟我走。” 不同于菲娜的感性，向来理性的诺拉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得死去活来。 爱情？站在科学的角度，无非是体内的多巴胺在作怪。 而分泌多巴胺的方式有很多，并不只有谈恋爱这一种。 尽管许多种刺激对目前的菲娜来说，可能是无效的，但起码有一种还能有所作用。 中午下班从医院出来后，诺拉带着她再次坐上了出租车。 但这次，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她前男友的公寓，也不是哥伦比亚大学，而是位于唐人街的“沈”奇小馆—— 作者有话说：没有一顿中餐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第74章 第 74 章 冰酥酪 JH食堂的后厨房里, 当帕克尝过自己改良的牛奶醪糟后，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自从过了五月,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吃一点凉的。 把牛奶醪糟放进冷柜里冻上半个小时，让它变成冰沙一样的质地，这时候再浇上一些蓝莓酱，和一些坚果碎，简直像是在吃水果味的牛奶冰淇淋。 “沈，看我改良后的牛奶醪糟~快为我骄傲吧！” 帕克把那一碗牛奶醪糟端到沈瑶面前, 模样好不得意, 如同小孩子一样期待着家长的夸奖。 用勺子尝了一小口，沈瑶肯定地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要是在你们档口当甜品来售卖的话，一定会卖得很好。” 沈瑶的夸奖对帕克来说, 是最大的鼓励, 而身为她最优秀的学生, 他也希望自己的创意能更胜一层楼。 “我也想过, 可是感觉还有提高的空间，”舀起一勺牛奶醪糟放进嘴里, 帕克继续分析道：“你说，除了液体状和冰沙状之外，牛奶醪糟还能不能做出更多的形态？比如像布丁、像豆腐一样的固态？” 沈瑶一边把烤好的鸡仔饼打包进纸袋，一边帮他顺着思路分析：“当然可以, 同样的食材换一种烹饪方式，就会有不同的风味。” 拿起几枚鸡仔饼递给他，沈瑶又补充道, “或许，你可以试着再换一种处理方式。” 沈瑶当然可以选择直接告诉他方法，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印象才会更深刻，从而激发出举一反三的创造力。 “换一种处理方式……” 咬了一口油润的鸡仔饼，再配上一勺冰冰凉的牛奶醪糟。 一甜一咸、一热一凉，感受着不同的滋味在嘴里相互碰撞，帕克也隐约有了一些灵感。 “蒸？”帕克试探地问了一句，“可以用蒸吗？” 美国人的烹饪方式大多是炸、煮、烤、煎，很少会用到蒸制的方式。 但是对华国人来说，蒸是一种很常见、很健康的烹饪手段。 顺着这条思路，帕克继续分析道：“牛奶里因为加入了醪糟，在经过高温后蛋白质说不定会变性，成为像豆腐一样的固体，这时候再放进冰箱里冷藏或者急冻……” 沈瑶虽然没有说话，可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笑意，帕克就知道自己的这条思路是对的。 把纸袋封好后，沈瑶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塑料碗递给他，“来，中餐料理的优等生，这就是你的成绩单。” “我的天，原来真的有固体的牛奶醪糟！” 看到那一碗和自己手里相似又不同的甜品，帕克差点激动地把天花板掀出一个大洞。 这种感觉，简直跟期末考试蒙对答案一样令人激动。 “在蒸过之后它就有了新的名字，叫冰酥酪。”沈瑶向他解释道。 帕克试着用英语来读出它的中文发音，“being……su……low。” 放下自己的那碗米酒味的牛奶冰淇淋，帕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自己的“正确答案”。 冰冰凉的口感，若有似无的质地……神圣的上帝啊，他不止蒙对了名字，就连这独特的风味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惊喜！ 这是一种他从没尝到过的质地，看着像是布丁，实际上要更加轻柔，就像是初春天际的那一层薄薄的云，稍稍用力就会散开，在勺子里时是微微有弹性的固体，可放进嘴里就瞬间融化了。 所以准确来说，它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而是细腻如云朵一般的膏体。 不仅如此，冰酥酪的味道也和牛奶醪糟有些不同，在蒸制的过程中大部分酒精都被气化溜走，只剩下牛奶天然的甜润还有淡淡的发酵香。 “这里面是鲜花吗？” 冰酥酪的表面浇了一勺金灿灿的蜜，里面有许多如芝麻大小的花朵。 看似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花，但扑面而来的甜香却是无比的浓郁，试着尝一点，这滋味像是不小心咬破了秋天的太阳，满口都是热烈的甘甜。 “对，这叫桂花，”沈瑶解释道，“是华国的十大名花之一。” 上次托郭云龙从华国代购，她特意买了一瓶桂花蜜。 别说是卖了，就连她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要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探望雷蒙德，她也不会拿来浇在冰酥酪上。 雷蒙德住院这几天，正赶上食堂的事情多。白天没时间，晚上又不方便，所以沈瑶尽管每天都让卫斯帮忙带饭，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去看他。 难得今天下午有空，沈瑶便想着和露比他们一起去看看雷蒙德，顺便带一些和他胃口的甜点。 卫斯总说他想喝酒，但是医生交代过不能饮酒，所以沈瑶就做了鸡仔饼和冰酥酪这些“酒味”小零食，好让他能够解解馋。 等会露比他们就下课了，卫斯也会从行政楼回来，等他们来了就出发。 “沈，我们今天下午去不了了。” 下午三点十分，彼得他们匆匆忙忙跑来食堂，向沈瑶说了这个坏消息：“我们的论文有一部分数据是错的，得赶紧改才行，下周就要交上去了，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行，论文要紧，你们忙你们的就行。”沈瑶点点头，表示理解。 彼得和理查德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露比就来了，表情同样有些焦急。 “我们的论文数据有点问题，我和翠西得出去一趟，你……” 不等露比说完，沈瑶就回她说，“去忙吧，刚才彼得跟我说了，我一会和卫斯去就行。” 露比：“好，那有什么事晚上回来说。” 沈瑶又在档口等了二十多分钟，见卫斯迟迟没有出现，于是主动去了雷蒙德的办公室找他。 外面的那间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的卫斯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地上都是各种文件盒和文件夹，一项项地把内容输入到电脑上，急得他头发都变成了鸡窝状。 “等你忙完我们再出发？”沈瑶试探地问了一句。 卫斯挠了挠头，根本抽不出空去看她：“我今天估计去不了了，上个月的资料输错库了，我得赶紧重新登记一遍，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说完，卫斯还不忘从那一摞资料里，翻出压在下面的文件夹交给她，“哦对，帮我把这两份文件拿给教授，拜托了，无比感谢！” 沈瑶：…… 露比他们要赶论文，卫斯又要忙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她要自己去？ 虽然以前沈瑶也会独自来给雷蒙德送饭，但毕竟是在学校，现在要一个人去医院看他……沈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可没办法，既然大家都没空，她也只能一个人去看他了。 来到医院的病房楼，进电梯时，有好几个护士主动同她打招呼。 “嗨~” “嗨……” 沈瑶有些懵。 在今天来医院之前，她们好像也没有和自己见过面吧，难道她们认识自己？ 来到三楼后，刚从其他病房出来的菲娜正好看到她，又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沈？你是来探望教授吗？” “对。” 菲娜：“那我带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感觉走廊里有一些病人在看自己，而当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袋子时，眼睛甚至还会倏地亮一下。 那种光亮，就像是信徒见到了他们所信奉的主，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有无比的虔诚和真挚。 “其实，这一层好多病人都吃过你做的中餐，”菲娜笑着说道，“而且每个人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沈瑶：？？？ 听菲娜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卫斯搞得鬼，他借着来给雷蒙德送饭的便利，干起了免费的“代购”生意，每天都会给病人们带自己档口的饭菜，有时还会跑去“沈”奇小馆，点一些食堂没有的热炒菜。 一开始需要带饭的只有同病房的查尔斯，结果不出三天，就发展了附近病房里的十几个病人，因为卫斯一个人一次性没办法带太多，甚至还要提前一餐排队预约…… 不止是病人，护士站的护士们也成了中餐的忠实粉丝，只要下班早就会第一时间冲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排队。 “那他们怎么知道店是我开的？”沈瑶又问道。 “因为卫斯会跟他们说起你的传奇经历啊，一位来自华国的年轻女人，在唐人街开了一家特色餐厅，手艺吊打许多经验丰富的大厨。” 看了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菲娜又说，“况且你长着一张亚洲面孔，还拿着‘沈’奇小馆的袋子，大家自然会联想到是你。就像是看到一个脸上有痣、穿着火辣的卷发女郎，第一时间会觉得她是玛丽莲一样。” 个人品牌效应。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这个词。 这是她在市场营销课上学到的词，把个人与品牌结合到一起，让自己像商业品牌一样具有独特的价值、影响力。 通过用美味的中式料理打响口碑，再不断地描绘出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等到大家印象深刻到，把“美味的中餐”和“沈瑶”之间画上等号，这样一来，哪怕以后她开更多名字不同的餐厅，大家都会认准她这个人。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营销方式。 虽然听菲娜说，努力宣传自己的人是卫斯，但如果沈瑶没猜错的话，实际上想帮助自己的人，其实应该是雷蒙德…… 送沈瑶来到病房门口，菲娜还没来得及陪她进去，就被另一个护士叫走了。 沈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时，看到靠门的那张病床是空的。 虽然两张病床之间有一张帘子挡着，但薄薄的一层布料，并不能阻止从靠窗那张病床传来的说话声。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 “拜托，请你们好好照顾她。”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等我出院，我一定第一时间过去。” …… 沈瑶不是故意偷听雷蒙德打电话的内容，只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哪怕雷蒙德的声音很小，她也能听得清楚。 雷蒙德像是在向谁道歉，他的语气让沈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班里的同学闯祸时，父母不停向老师鞠躬道歉的样子。 难道雷蒙德像卡尔一样，在外面也有个孩子？ 唔，可如果要真的有孩子的话，卫斯一定会瞒不住的。而且凭沈瑶对雷蒙德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人。 为了不打扰他，沈瑶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外，直到屋里的交谈声结束，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雷蒙德教授？” “请进。” 雷蒙德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调整好坐姿等待着沈瑶进来。 刚偷听过雷蒙德打电话，沈瑶现在满脑子都把他当成了“家长”，为了快点从这种想象中抽离出来，沈瑶只好暂时回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忙活着。 “本来说好和露比他们一起来的，但他们的论文出了点情况，我就自己来了，”沈瑶把带来的鸡仔饼和冰酥酪放在桌子上，同时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他，“哦对，卫斯让我把这几份文件拿给你，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好的，谢谢。” 重新把眼镜戴好，在接过文件时，雷蒙德也招呼她坐下，“麻烦你了，坐下休息一会吧。” “你的腿恢复得还好吗？”沈瑶主动关心道。 雷蒙德：“还好，原本这周末可以出院，但医生还是建议再多修养几天。” “休息休息挺好的，华国有句俗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天’，意思是如果伤到筋骨的话，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完全恢复。” “原来是这样啊。”雷蒙德配合地笑笑，随后也问她道，“最近在学校有去旁听什么课吗？” “去听了一节伍迪教授的世界经济，还有梅尔教授的市场营销，感觉收获很大。” 雷蒙德：“他们的教学经验丰富，性格也很和善，有问题请教的话，他们会很乐意解答的。” “是的，伍迪教授为人很热心，还帮我淘到了两本二手的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但当平常会聊的话题都说完之后，屋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变得尴尬。 还能再聊些什么？ 沈瑶和雷蒙德关系，不是普通的师生，在离开学校的环境，好像不太适合聊太多关于学习的事。 他们也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跟他聊起生活上的事，似乎也不恰当…… 唉，要是露比他们在就好了。 比起和雷蒙德单独聊天，她还是习惯以旁听者的身份，偶尔参与他们的话题。 “谢谢。” “谢谢。” 在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谢谢你每天都让卫斯送来这么可口的饭菜，如果没有你的手艺，我这几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医院熬过去。”雷蒙德继续道。 沈瑶笑着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后也回答道：“也谢谢你和卫斯，能够帮忙宣传我们的中餐……” 咚！ 还没等沈瑶把话说完，就听到雷蒙德身后那面墙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用力砸在了墙上。 咚！ 又是一声。 “什么情况？” 沈瑶站起身，走到墙边试图听清隔壁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习以为常地扶了扶眼镜，翻开了手里那份文件，“估计是那孩子又在闹，没关系，等一会他父母来了就安静了，每次都是这样。” 在听雷蒙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竟然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羡慕？ 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菲娜在和诺拉收拾地上的狼藉时，心里是崩溃的。 她感觉自己命里和男人相克，之前谈了个前男友虐她的心，现在又摊上个不省事的病人虐她的身，好像这辈子只要一碰到男人，自己就会很倒霉。 “我再说一遍，我！要！吃！饭！” 坐在病床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俯视着她们的姿态，像极了封建王朝不顾他人死活的皇帝。 “你可以先喝点酸奶，马……” 菲娜话还没说完，摔无可摔的少年又把枕头丢在了地上，“我不要和酸奶，也不要吃曲奇，吃饭！吃饭！吃饭！难道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 攥紧的拳头，诺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期盼一位病人能立刻出院。 她的忍耐已经快达到极限了，别说是菲娜，诺拉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暴躁的孩子。 难怪他的腿会受伤，说是不小心摔伤，但她却觉得一定是他上帝对他的惩罚。 不止是诺拉和菲娜，医生也有些疲于应付，只想快点从病房出去：“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的父母很快就会把饭给你买来，再等一下，好吗？” 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男孩，尽管他不止一次看到自己发怒，但还是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再等最后二十分钟。” 不用二十分钟，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一个中年女人就拎着温热的饭菜，三步化作两步地跑来了病房，而装着饭菜的外卖袋上，印的是“沈”奇小馆这四个字。 “饭来了。” 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女人依次把几样炒菜摆在小桌板上，“今天他们的酸汤鱼片卖完了，我买了鱼香豆腐，味道应该差不多。”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母亲把饭菜都摆好，然后拿起了勺子。 簌！ 豆腐在炒之前被油炸过的，即使裹了一层浓稠的鱼香汁，但豆腐表面的蛋糊在咬下去时还是很酥脆。受热膨胀的豆腐有了更多的气孔，也吸收了更多酸甜的滋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鲜香。 “这是中午买的。” 就着一口米饭一起吃下去，少年淡淡地道。 女人没说话，只是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沈”奇小馆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下午的休息时间是不提供饭菜的，所以女人在中午买饭时特地买了两份，一份中午吃，下午他闹的时候，再把另一份用微波炉热一热送过来。 儿子住院的这几天，真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第一天一直嚷嚷着吃炸鸡，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改吃中餐，而且是一天四五顿的吃。 没错，就是这么多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吃这么多顿，分明每次吃得份量并不多，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性吃饱呢？ 少年原本是不爱吃排骨的，因为他觉得排骨有股“猪”的味道，比起猪他更喜欢吃鸡。 但“沈”奇小馆的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嗦肉就脱骨了，而且肉味浓郁，没有他讨厌的“猪”味，不止是排骨，不管是其他什么肉他都觉得味道很好吃。 半个小时前还暴躁的少年，在吃到了他想吃的饭菜后，一下子变成了被驯服的恶龙，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吃太多，女人带来的饭菜他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就满意地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 少年点点头，又说：“妈，一会电视有篮球比赛，你陪我一块看好不好？” 女人揉了揉他的头，十分勉强地笑道：“好。” 在病房里陪了少年快一个小时，女人出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精气神。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地走到了护士站。 前几次她都是来道歉的，但是这一次，她严肃的表情乍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把名片放在桌面上，女人问道：“护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厅是你们推荐的吧。” “对，这家店在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也有档口。” 女人又问：“我不管它开了多少档口，我现在怀疑的是它提供的饭菜可能有问题。哪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每天要吃这么多顿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让人上瘾的违禁品？” 菲娜：…… “女士，十五美刀一份的盒饭，人家为什么要给你放违禁品？” “是啊，你知道一颗处方药的成本要多少吗？” “他吃那么多顿，难道就不能是觉得饭菜好吃？真心喜欢吗？” 听到她出言诋毁自己的“白月光”，护士们各个都表示不服。 分明是少年自己的原因，凭什么要甩锅到食物上？ 没想到儿子不正常，当妈的也在发癫。 “那他吃完为什么又总是犯困呢？”女人不服地问。 诺拉皱了下眉，不悦道：“一天吃四五顿，顿顿都是高碳水，你吃你也困。”—— 作者有话说：辱我中餐者，虽蠢必骂！ 第75章 第 75 章 樱桃肉 医院的护士是轮班制的, 值了一个夜班后，周末刚好轮到诺拉和菲娜这一班上午休息。 难得睡一个午觉, 诺拉害怕极了，就担心菲娜又会恋爱脑发作，拉着她去找前男友下跪求复合。 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上午十点多，诺拉正在宿舍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个时候能找上门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菲娜。 诺拉原本是想装宿舍没人的, 但害怕她的夺命连环call, 还是一脸怨念地趿拉着拖鞋起来去开门。 “都已经快中午，你怎么还不起床？” 门刚打开，菲娜就跟一阵风一样溜了进来。虽然她的神态着急，脸上却没看到哭泣后留下的泪痕。 “今天难得休息，不睡觉我还能干嘛。”诺拉打了个哈欠道。 “当然是吃饭啊, ”菲娜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难道你的肚子不饿吗？” 诺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急着跟前男友复合, 反而急着吃饭……这还是菲娜吗？ 穿好衣服跟着菲娜出门, 哪怕来到了唐人街，就站在“沈”奇小馆的门口开始排队, 诺拉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她是在做什么铺垫。 “我听说，沈平常都在哥大的食堂档口，只有周末才会来餐厅做菜, 而且做得全都是菜单上没有的菜色，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尝尝！” “这个椒麻鸡杂一定得点，然后再点一个毛血旺怎么样？这个夫妻肺片听起来好像也挺好吃的……你说我们是要这个琵琶豆腐？还是茄汁肉饼？” 因为平时要上班, 每次来“沈”奇小馆吃饭，她们都只能点盒饭或者炒饭这样的快餐。 头一次能坐下好好地吃一顿热炒菜，菲娜感觉一双眼睛都在冒光，看什么都想点。 “外面也可以坐人。” 大家正在点菜的时候，乔伊和琼恩拿了几张折叠桌出来，摆在了餐馆前的那片空地上，“如果不想排队太久的话，也可以选择在室外用餐。” 一米见宽的桌子配了两把塑料椅，正好可以接待两个人，要是人多一点，可以再把桌子拼在一起。 虽然比不上室内的卡座舒适，但总比一直站着排队要好。 原本餐馆是不允许在室外摆放桌椅的，不过这是在唐人街，整条街都是郭云龙的产业，沈瑶也是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才想到了这样的方式来接纳更多的客人。 菲娜和诺拉来得早，桌子刚摆好就抢到了其中的一张。 桌子放在距离店门口很近的位置，一回头，就能看到在厨房里做菜的沈瑶，还有平常总能见到的陈晨。 “我们要一份椒麻鸡杂，一份烧藕夹吧，这个四喜丸子也要，”点菜的时候，菲娜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再来一份沈做的菜吧，就这样，谢谢~” 乔琳：“好的。” 乔琳拿着单子走后，菲娜一边拿出包里的餐巾纸擦拭餐具，一边淡淡地道：“好奇怪啊，你说沈既然是老板，又是在自己的店里，为什么不做菜单上的菜呢？而且她做的菜每桌还只能点一道。” “可能是她会做的菜太多了，菜单上写不下。也可能是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各有不同，要是顾客都只认准了沈，那工作日店里岂不是会少很多的生意？每次来要全部点她做的菜，她肯定会很累的。” 诺拉也只是这么猜想，不过感觉事实应该跟自己的分析差不多。 菲娜茅塞顿开地点点头。 一路上诺拉一直没敢开口问她，直到现在坐下，她才试探地小声问道：“今天我们只是来吃饭，没有别的安排，吃饭的过程也不会有别人来吧？” “是啊。”菲娜又反问道，“为什么会有别人来？”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诺拉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你化这么漂亮的妆，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出门了。” 平常她们在医院工作时，是不允许化浓妆的，又因为要穿白色的制服，所以日常的穿扮也是尽量简朴。 在诺拉的印象里，菲娜只会在约会的时候精心打扮自己，所以她很害怕一会吃着吃着，菲娜的前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然后两人上演起和好如初、你侬我侬的戏码。 菲娜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轻叹一口气后，她解释说：“放心，我不会再找丹了，我想明白了，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感谢中餐，感恩沈瑶，感激闺蜜。 多亏了诺拉，前段时间总是带她来吃好吃的食物，才把她从失恋的阴霾中拉出来。 看到食堂里的情侣和餐馆里的夫妻时，虽然菲娜也会想到前男友，但对比了他们的恩爱后，她才逐渐意识到前男友似乎并没有那么爱自己，只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而已。 不过是她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才迟迟没办法走出来。 而现在，她已经彻底看开了。 前男友带来的快乐，还抵不上一盘汁稠味浓的红烧肉呢，再加上天天接触病房里奇葩的男病患（特指那个没事找事的少年），更让她对男性的厌恶增加了不少。 “谢谢你，诺拉，谢谢你前些天一直听我发牢骚，”给诺拉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店里免费赠送的小菜，菲娜又说，“今天是我们俩的闺蜜日，一会吃完饭，我请你去看电影逛街怎么样？” 诺拉：“好啊！” 很快，她们的第一道菜就被端上来了。 菲娜之前吃鸡只吃鸡腿和鸡翅，自从尝过“沈”奇小馆的卤鸡爪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鸡的各种内脏，上次她啃完了鸡脖和鸡头，一直说自己过去这二十多年的“鸡”都白吃了。 鸡肠炸得酥脆，吸满了花椒油的麻，弹牙的鸡胗，再改了花刀后又有了辣椒的辣，再加上一些碎的鸡心和鸡肝用大火翻炒，一口下去，满口都是丰富又奇妙的口感。 比起鸡杂，诺拉则更喜欢那道烧藕夹。 美国人是不怎么吃莲藕的，诺拉也是前不久才第一次尝到莲藕的味道。 很清脆、很爽口，它不像其他蔬菜那样有标志性的味道，但这也成为了它的优点，让它跟其他任何肉类结合在一起，都不会抢了它们的风头，简直是最完美的配角。 两片莲藕夹上一些肉馅，裹上面糊后下锅炸至成熟，在炒制的过程中再加入咸鲜口的烧汁……一口下去、咔嚓一声；脆中有嫩、鲜中有香，就连那扯不断的藕丝里，仿佛都有淡淡的微甜。 最后一道由沈瑶做的盲盒菜是樱桃肉。 “这是红烧肉？” “不对，颜色好像比红烧肉更红，而且闻起来好像是甜的。” 红烧肉是诺拉和菲娜共同的最爱，瘦肉干而不柴、肥肉香而不腻，每次吃盒饭都少不了。 盘子里的肉块形状和红烧肉很像，可颜色却如樱桃一般红亮，下面也搭配了一些绿叶蔬菜，使得整道菜色彩对比鲜明，显得更加精致。 簌！ 煸炒过的肉块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焦酥，咬下去时，是略带韧性的微脆，但里面的肉却是柔嫩至极，肥肉透明油润，瘦肉酥烂不拆，是和红烧肉一样的口感。 曾经她们以为红烧的味道，才是最适合五花肉的，但这道樱桃肉的酸甜却给肉块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入口的甜中带了一丝丝不太尖锐的酸，像是番茄的味道，又有一丝粮食酿造后的醇厚。肥肉搭配甜味原本会变得很腻才对，可是诺拉和菲娜一连吃了好几块，都不会有糊口的感觉。 “我的天，好好吃！” 菲娜真觉得自己太会点菜了，每道菜都很下饭。 为了能让菜的味道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每吃一口菜都要往嘴里多塞两口大米饭，只有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才能深切感受到美食带来的满足感。 菲娜只顾着低头干饭，全然没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有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隔壁的手工陶艺店，一只五个月大的拉布拉多，正坐在门口的垫子上朝这边观望。 之所以说它有五个月，是因为骨架比较小，要是单纯从体重来看，几乎已经是一只成年的狗了。 “强尼，快过来吃饭。” 听到屋里有人在叫自己，那只叫强尼的拉布拉多并没有过去，只是扭头朝里面瞥了一眼，随后又把身板挺直了些，呼吸着从餐馆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哼哼？哼哼~ 菲娜和诺拉离它最近，虽然看不到她们碗里的饭，但凭它这几个月丰富的吃饭经验，光是闻着从桌面上飘来的味儿，它就能知道她们吃的是什么菜。 见强尼迟迟没有进屋，斯黛拉主动把它的饭碗拿出来放在门口。 “不可以，今天你不可以再吃了，”呼噜着它的脑袋瓜，斯黛拉想用饭碗里的狗粮来吸引它的注意，“来，吃狗粮，这里面有鲑鱼和羊肉，味道比炒菜香。” 强尼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狗粮能有主人炒的菜香？呵，你在骗狗呢？ 平时工作日强尼都在公寓呆着，只有周末的两天，沈瑶和露比会把它带来餐馆，让它可以在餐馆门口的草坪上撒欢。 不过为了保持店里的卫生，同时尊重一些怕狗的客人，强尼是不能进餐厅的，一直都在斯黛拉的店里呆着。 “强尼，看看我给你拿了什么加餐~” 招待完客人从店里出来，露比手里端着一只碗。 Woof！Woof！ 看到她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强尼连忙站起身，绕着圈地欢迎她，那条大粗尾巴也跟着摇得老快。 可当露比把碗里的食物倒进它的狗碗里时，它快要咧到后脑勺的嘴唇，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捧水煮西蓝花，半根黄瓜，一颗鸡蛋黄…… 一点肉都没有！ “强尼乖，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露比揉着它的耳朵根，试图让它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强尼选择趴在地上装聋，继续看着坐在餐馆门口吃饭的食客们。 不是露比和沈瑶虐待它，实在是它长得太快了。 哪有五个月大的拉布拉多，体重快六十斤的？都说狗进入尴尬期后，身体会变得修长，但强尼现在已经在朝着豆油桶的体型发展了。 没办法，为了它的健康考虑，沈瑶和露比下定决心让它节食，不仅要减少平时喂饭的次数，还要多吃绿色蔬菜，锻炼也决不能少。 可说到节食减肥，哪有人，啊不，哪有狗不疯的？ 只让闻饭菜香，不让尝饭菜味，更是对它的折磨。 趴在地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强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个五个月大的宝宝啊！ “斯黛拉，你去忙吧不用不管它，等它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总会吃的。” “好吧。” 听着露比回到餐馆时对斯黛拉的嘱咐，菲娜有些心疼地看向了怏怏不乐的强尼。 虽然它是别人家的狗，自己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利，但是……它真的好可怜哎。 “四喜丸子~”把盘子放下后，收走了她们桌子上的号码牌，“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四喜丸子看着是一颗简单的肉丸子，可做起来还是很费时间的，但当用刀把丸子从中间切开，露出里面混合了各种蔬菜丁的肉馅，再用勺子把盘子里的浇汁舀上去……交织着咸鲜滋味的香气，让一切等待都变得更值得了。 诺拉把丸子用勺子压成泥，然后和米饭拌在一起，蘸一点椒麻鸡杂里面的辣椒油，最后一口吃到嘴里，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天堂！ “你怎么不吃？”见菲娜还在发呆，诺拉催促道。 “我是觉得那狗狗太可怜了。” 看向趴在地上的强尼，菲娜的语气好不哀怜。 兴许是感知到了她对自己的同情，强尼也偏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喂，收起你的圣母心，”诺拉用勺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饭碗，“不要同情男人，你忘了自己在男人身上吃的亏了？” 菲娜：“可它不是男人啊，它只是一只吃不饱饭的小狗。” 吃不饱饭？ 麻烦你睁开眼睛看看，它的腰都快比你粗了！ 稍稍弯下腰，菲娜温声对强尼打招呼道：“小乖乖，你的名字叫强尼？” 强尼没有用叫声回应，而是冲她摇了摇尾巴。 “你看，它听得懂我说话哎！” 诺拉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米饭。 “强尼，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吃肉？”菲娜用勺子舀起一块樱桃肉，“如果你想吃的话，就站起来让我知道，好吗？” 看到那一颗油润红亮的肉，强尼立马来了精神，“蹭”地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两只水灵灵的眼珠子也瞪得老大。 它没有急着过来，而是尽力向她展示着自己的乖巧。 为了再考验它一下，菲娜又说：“你会转圈圈吗？如果你会转圈圈的话，我……” 听到“转圈”这个词的时候，强尼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做起了原地转圈的动作，一圈又一圈，就像平时哄乔治开心，好让他喂自己吃零食的时候一样。 “诺拉，你看！它一定是很喜欢我，才会配合我说的话！” 诺拉嚼着嘴里的鸡胗，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你手里有肉吃。” “不，不是的。” 往空碗里倒了一点柠檬水，菲娜一边把肉放在里面，涮掉了表面的料汁，一边有理有据地跟她分析道：“你别忘了，我之前也养过狗。它一定是觉得我很有亲和力，所以才会配合我的，否则为什么你也在吃肉，它却没看你呢？”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诺拉不想跟她浪费口舌，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多吃两口肉。 “强尼，过来~” 把涮过的肉放在手心里，菲娜温柔地朝强尼叫了一声。 摇着尾巴朝她走过来，强尼还保持着听话乖巧的模样，它没有着急扒着她的胳膊想要吃肉，而是端正地坐在了她的脚边，挺直的脊梁像极了一位忠诚的骑士。 抚摸着强尼的头，当菲娜把手递到它的嘴边，这才把那块肉咬到了嘴里。 吧唧……咕~ 那肉对它的嘴巴来说太小了，只嚼了一口，还没尝清楚是什么味就咽了下去。 炖煮过的肥肉真香啊！ 哪怕就一口，它嘴里都还有淡淡的酸甜味，咂了咂嘴里的余味，口水一下子分泌地更多了。 菲娜：“还想吃吗？” 抬头望着菲娜的眼睛，强尼没有表现出对肉的喜爱，而是讨好地用头拱着她的手，让她好好摸一摸自己的脑瓜。 Oh~ 谁能扛得住这么会撒娇又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那一刻，菲娜的心里倏地闪过一个想收养它的念头，要不是它已经有了主人，她一定会让它跟着自己过好日子的！ “诺拉，你看啊，它真的好喜欢我！” 诺拉依旧没有理她，而是趁她把盘子里的樱桃肉都喂狗之前，赶紧盛了几块到自己嘴里，还有刚端上来，还热乎乎的四喜丸子，也把自己的那半份舀了过来。 果然，为了诺拉刚把丸子捞走，菲娜就用勺子分开一块，放进了那碗清水里。 “握握手，你会握手吗？” 菲娜刚把手伸出来，强尼就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心里，光是爪子还不够，还把下巴放在她的手里，让她可以随便揉自己的脸。 “天呐，你真的太棒了，强尼！” 其实不用菲娜说，诺拉也能看出来强尼是只很聪明的小狗，而且平常一定被沈瑶和露比训练得很好，不仅会各项简单的指令，还能看得懂人的眼色。 诺拉也很喜欢强尼，也愿意摸摸它，但要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它吃…… “诺拉，你摸摸看，强尼的性格真的特别好~” 菲娜向强尼叫了一声诺拉的名字，强尼很听话地抬起屁股，来到了诺拉旁边坐下。 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它的目光不断地在诺拉和她的碗之间转动，可诺拉就只是摸了摸它的头而已，并没有要喂它吃的意思。 或许知道在她这儿吃不到肉了，只让她摸了两下，强尼就又回到了菲娜的脚边，然后亲昵地靠在了她的腿上。 “oh~宝贝，你真的好粘人啊，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可爱~” 菲娜对它的夸奖没停过，手上不断喂它的动作也没断过，一块肉接着一块肉，怕它吃得太腻还把米饭捏成了丸子喂它吃。 看得出来，菲娜确实被它的乖巧俘获了。 “你别把什么都喂给它吃啊，自己不吃了吗？”看她把最后一勺米饭也捏成丸子，诺拉不禁问道。 菲娜：“没事的，我已经吃饱了。” 不知怎地，看她那样一脸圣母地喂着强尼吃饭，诺拉又想到了前段时间，她跟她的前男友谈恋爱时的样子…… “好了，吃完了。” 强尼吃得不够尽兴，还在用嘴筒子拱她的手。 “真的，不信你看，”把两个手心都亮给它看，菲娜说道：“已经没有了。” 舔了舔嘴唇，强尼耷拉着的嘴唇显得有些遗憾。 “走啊，强尼，我们去玩一玩？” 菲娜站起身，准备带着它在草坪上玩一会，强尼却没有跟她走，而是扭头看向了另外一桌正在吃饭的客人。 四目相对，强尼认出了客人，客人也认出了它。 但这次，她没有心软，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赶紧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大口。 她已经上过当了，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与此同时，还在等着强尼跟自己玩的菲娜，还在不死心地叫着它的名字。 “强尼？强尼过来~这是你的玩具吗？来呀，我们一起玩~” 刚才还很聪明的强尼，一下子像聋了一样，对菲娜的呼唤充耳不闻。 喝着店里免费送的酸汤，吃饱喝足的诺拉十分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看向几米之外，半蹲在草坪上的菲娜，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她真的是恋爱脑晚期。 她怎么能不知道，男人和公狗，其实都是同一个物种呢？—— 作者有话说：诺拉：被男人骗完又被公狗骗……可能这就是恋爱脑的宿命吧 —— 圣诞快乐~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76章 第 76 章 蒸菜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 好像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来到了星期一。 早上, 沈瑶和露比前脚刚迈进JH食堂的大门，后脚约瑟夫就端着自己研制出的“蔬菜沙拉”，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期待着她的夸奖。 “沈，尝尝我做的中餐！” 不等帕克把叉子递给她们，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就先一步朝露比扑了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不能说是臭味, 但绝对不会让人提起食欲。 看向碗里的那一坨菜叶, 露比不停用手扇风，试图阻挡那股朝自己涌来的土腥味：“我的天，你是把上帝的臭袜子做成食物了吗？” “这叫中式蔬菜沙拉，是我用两天时间研究出来的中餐，”约瑟夫不服道, “不信你问沈瑶, 中餐里一定有这种蔬菜沙拉的做法。” 沈瑶用叉子挑了一下碗里的菜, 里面还在不停往外渗的深色汁液, 看起来宛如童话故事里女巫的毒药。 “这是蒸出来的？”沈瑶问道。 生菜、紫甘蓝、西蓝花、番茄……碗里都是常见用来制作沙拉的蔬菜，可以想象得出来要是淋上一些法式沙拉酱的话, 卖相一定会很好。 但偏偏约瑟夫用的是清蒸，经过水蒸气的高温，所有的蔬菜都变得软趴趴的，用叉子轻轻一挑就断了, 而且他用的还不是沙拉酱，是油醋汁…… 沈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中餐里有哪道菜是这样色香味形俱不全的。 “对！” 约瑟夫的模样好不骄傲, “上次沈的话提醒我了，华夏文化博大精深，中式菜肴更多形式多样，于是我就试着换一种方式来制作蔬菜沙拉。” 约瑟夫见沈瑶做过好几种中式沙拉：用骨汤煮过后，加入各种调料的叫麻辣烫；把煮过的捞出来用调料搅拌，那叫麻辣烫；把各种菜和肉一起卤在老汤里，那个叫卤菜…… 前两天，约瑟夫在和帕克聊天时，听他说用蒸的方法，可以做出和牛奶醪糟口感不同的冰酥酪，于是他就大胆创新，试着把各种蔬菜蒸一蒸，并且坚信，这也一定是一道地道的中餐！ 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沈瑶又问：“你尝过吗？” “尝过，味道稍微有点怪，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料汁调得不对，换一种调料就好了。” 沈瑶没说话，只是默默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倒不是夸他聪明，而是夸他厉害，这么猎奇的黑暗料理都能吃得下去…… 跟着他回到后厨房时，帕克刚把冒着蒸汽的铁锅盖上。 看得出来这两天帕克也被他折磨得够呛，为了帮约瑟夫找出哪些菜蒸出来好吃，除了各种绿叶菜外，他也开始准备胡萝卜和土豆这些块茎类的蔬菜。 简单地扫了一眼，他这两天实验后记下的手札，沈瑶问他说：“那你试验了这么多种蔬菜，有没有找到味道还不错的？” 约瑟夫摇摇头。 沈瑶把灶上的火调得小了一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示意帕克把他们厨房的面粉拿来，“你的思路是对的，华国确实有蒸着吃的‘沙拉’，但做法并不只是单纯的蒸，还需要一些别的材料来配合。” 沈瑶从几种菜里留下了菠菜，又把丢掉的芹菜叶挑出来洗干净，然后又去自己档口的厨房，把用来做酸浆面条的芝麻叶拿了一些过来，最后擦了一些胡萝卜丝和土豆丝就差不多了。 所有菜洗净后擦干水分，分别放进两个盆里，再在里面加入少许的食用油。 哗哗……哗哗…… 快速摇晃着铁盆，沈瑶一次次地往里面洒着面粉，直到表面全部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才停下。 把火焰调大，只十几秒的功夫，锅里就再次氤氲出滚滚的水蒸气。 先把胡萝卜丝和土豆丝倒进去，过了两分钟后再加入其他的菜叶，最后一起蒸上五六分钟，沈瑶就掀开盖子，用筷子把里面的蒸菜和篦子一齐捞了出来。 哗啦啦……哗啦啦…… 为了以防蒸好的菜回潮粘连，沈瑶一边用盖子扇风，一边快速地用筷子搅拌着蒸好的菜，随着蒸汽在厨房里快速弥漫，不止是帕克和约瑟夫，旁边几个档口的摊主也纷纷过来围观。 同样是蒸，约瑟夫和沈瑶做出来的“沙拉”，光是闻起来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食物。 约瑟夫蒸出来的蔬菜沙拉闻着很潮湿，而沈瑶做出来的蒸菜，则像是给予了蔬菜第二次生命，那是一股独属于植物的清香，即使芹菜的味道要稍微重一点，也没有压过其他蔬菜的味道。 就这么用筷子抖散了两三分钟，等到温度差不多降下来后，沈瑶才开始准备蘸料。 沈瑶要调的料汁很简单，是她常用的老三样：蒜泥、陈醋、辣椒油，最后再稍稍滴上两滴芝麻油，给酸辣的口感又添了一抹醇香，香味瞬间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来尝尝？” 大家就等着沈瑶这句话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也顾不得找什么盘子和碗，用叉子挑起一些蒸菜后索性就直接用手托着。 “蒸出来的沙拉竟然是这个味道？” “有点像是吃蔬菜味的面包，不对，是面包味的蔬菜。” “这菠菜竟然没有一点苦味？太神奇了吧！” “我的天，这胡萝卜丝太软糯了，感觉我八十岁的姑妈不用假牙都能吃！” 和他们想象中有所不同，蒸过的蔬菜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因为有面粉的包裹而极大程度地保留了它们自身的味道。 菠菜的苦味去除了大半，芹菜在蒸过后还保留着一丝柔韧，因为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面粉，所以咬起来十分松软，口感也十分干爽。 蒸过的胡萝卜丝和土豆丝也很好吃，软糯粉面，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咀嚼，抿开后还有淡淡地甜味。 稍微蘸上一点酸辣的蒜泥料汁，瞬间就能给味蕾带来更刺激的感受。 “我就知道，华国一定有‘蒸’出来的蔬菜沙拉！” 吃着沈瑶做的蒸菜，约瑟夫还是很兴奋。 做错了题没关系，思路是对的，那下次就一定能自己写出正确答案。 沈瑶自己也盛了一点蒸菜尝了尝，虽然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唉，要是有槐花和榆钱就好了，淡淡的甜味中带有一丝蜜香，绵软的花瓣清香馥郁……那蒸出来才是真的好吃！ “感觉可以多准备一点，当成新式的蔬菜沙拉。” “确实，感觉凉了味道也不错，除了蒜泥汁，还可以换成甜辣汁或者别的料汁。” “我觉得可以中午卖，马上就是夏天了，比起热炒学生们还是更爱吃一些沙拉。” “那咱们就都准备起来？也别分谁的档口了，大家一起卖吧。” “同意，那就这么办吧！” 大家一边吃着沈瑶刚做的蒸菜，一边七嘴八舌地提着经营方面的建议，场面好不和谐。 从前大家有什么新点子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走后会抢了自己的生意，但自从每个档口都加入了中餐后，各个摊主都拧成了一股绳，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肉吃。 当然，能吃到最多肉的，还得是沈瑶和露比。 “沈，今天上午我可能来不了了。”回到厨房，露比一边帮沈瑶收拾档口一边说道，“考试月，雷蒙德教授又在住院，我们的论文得抓紧时间赶进度。” “你周末就跟我说过了，放心吧，你专心准备论文就好，档口这边不用操心。” 从冰箱里把包子拿出来蒸上，沈瑶又说：“食堂有这么多帮工呢，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我多找几个帮工也行。” “行，那找帮工的钱我来出。” 沈瑶笑着回道：“好吧，听你的。” 虽说从上周开始，各个学院都陆续开始准备期末考，但这周开始，才算是正式进入了这一学期的末尾。 本想着到了期末学生们都要专心备考，档口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可事实证明，沈瑶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美国的大学…… 这一上午，沈瑶都快忙疯了。 没有露比帮忙就算了，平常来档口的帮工也不知道去哪了，而且不止是她的档口，其他档口的帮工也有很多人没有来。 还好有约瑟夫和帕克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否则沈瑶感觉自己真的要累晕过去，尤其是中午那两个小时，沈瑶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她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不想赚钱。 下午，等到食堂的学生减少后，沈瑶这才有时间喘一口气。 “奇怪，今天的帮工怎么来得这么少？”喝了一口冰水，沈瑶向约瑟夫他们问道。 “哦，该死……” “天啊，我就说忘了什么事要告诉你！” 帕克拍了下脑门，无比懊悔，“每年的五月底，帮工都会接学校提供的除草工作，因为薪资更高，因此帮工都会更愿意去除草。” 约瑟夫跟着说道：“一般这种时候档口都要提高将近一倍的时薪和小费，帮工才会愿意留下来帮忙，这些都是食堂的潜规则了，你才刚来所以不知道。” 约瑟夫以为帕克会告诉她们，帕克也以为约瑟夫提前说了，结果没想到，谁都没开口…… “除草？”沈瑶不解道，“学校不是有园丁吗？为什么还要再找帮工？” “这不是期末考试嘛，为了不打扰学生备考，这段时间禁用大功率的除草机，只能用镰刀除草，所以比较费人力。” 沈瑶：…… 沈瑶其实一直不太理解美国人的脑回路，因为他们总爱做一些舍本逐末的事，不止是像现在的除草，其他事情的处理方式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再抱怨也没有用，只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几个帮工回来帮忙，要不真要她一个人支撑档口的话，怕是用不了一星期，她就会被累垮。 “我陪你去吧，”帕克主动提出道，“法学院那边的人比较多，应该会有人比较空闲。” 沈瑶：“好。” 去法学院的路上，沈瑶又详细地问了一番关于除草的事，毕竟如果真的不想打扰学生备考，完全可以等考试结束再打理草坪，也就大概一个月而已，没必要这么心急。 “你不知道，脚臭草生长速度要比普通草快，要是不及时割的话，就会长得特别高。” 沈瑶：“脚臭草？” “因为闻起来特别像脚臭味，而且汁液的味道像大蒜一样浓烈，沾上后很难清理，所以我们都叫它脚臭草。” “那直接连根拔掉不就行了嘛，一劳永逸。”沈瑶又问。 帕克摆摆手，“那草可比跳蚤还要顽固，草坪里面到处都是它，而且根长得很深，要是全部拔出来的话会伤到其他的植物，所以只能用割断的方式组织它生长。” 说起这脚臭草，帕克也讨厌得很，但是想到它的来历，他又不由得收敛了语气里的厌恶：“它是华国来的入侵物种，听说之前是某个交换生带来的，结果短短几年时间，就从花盆里的几根长得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 沈瑶：？？？ 臭、顽固、繁殖快……怎么感觉这些形容词更符合阿三哥？ 别不是谁栽赃到华国学生的头上吧。 沈瑶虽然不是植物学家，不了解华国的所有植株花卉，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什么草的味道是脚臭味啊。 听帕克这么一说，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她倒要看看这种臭草到底是华国的哪种植物。 法学院宿舍后是一片偌大的草坪，沈瑶他们来时，学校的园丁和食堂的帮工们正坐在树荫下闲聊，旁边的推车里堆着一半的草，模样好不惬意。 人力的成本可比机器高多了，而且效率也很低。 反正学校没有限定他们的工作时间，与其忙忙碌碌两三天一口气把所有工作都做完，倒不如轻轻松松摸一个月的鱼，这样每天都能领到高额的薪资。 迈上草坪时，沈瑶也闻到了那股野草的味道。 但是对她这样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来说，那根本不能说是脚臭味，而是一股诱人口水的奇香！ “威尔、里奥，沈的档口最近比较缺人，你们愿意去吗？” “啊？怎么没提前说？” “是啊，我们都已经答应学校管理处，这个月要处理杂草的。” “沈说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追加百分之一百七十的额外薪资。” “百分之一百七？” “这……那我考虑考虑吧。” “沈最近真的是忙不过来了，很需要你们的帮忙，我们平常关系这么好，是吧？” “行，那我一会去跟管理员说说。” “我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能不能只在供餐的时间去帮忙？” 帕克只顾着跟他们商量了，聊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完全忘了沈瑶这个话事人根本就没在自己边上。 等聊得差不多后，帕克一扭头才发现，沈瑶一直在几米之外的地上，看着推车里的那些脚臭草。 “沈？你快过来啊，”帕克朝她招招手，“他们同意最近去你的档口帮忙了。” 从推车里拿起一把脚臭草，沈瑶同样兴冲冲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不等他俩开口说向自己确认，沈瑶就先一步向他们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脚臭草？” 看到沈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脚臭草攥在手里，几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愧是华国人，怕是只有沈瑶会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臭烘烘的草了。 “没错。”威尔揉了揉鼻子，反问道：“听说这野草来自你们华国，真的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沈瑶激动地点点头，“对！但这在我们华国可不是什么杂草，而是可以用来做成美食的一种蔬菜，叫做韭菜！” 沈瑶还纳闷呢，到底什么样的植物会有脚臭味，原来华国人最爱吃的韭菜。 韭菜的味道对不喜欢它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冲，而是它就像大蒜一样，吃过后会在嘴里留下很重的味道，但是对于喜欢它的人来说，它可是浑身是宝的人间美味！ 谁家过年没包过韭菜馅的饺子？谁上学没吃过韭菜盒子？全国上下，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餐馆，里面也必定有一道菜会放韭菜。 某种程度上来说，韭菜就和葱姜蒜一样，在华国人的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韭菜可以吃？”威尔不可思议道。 里奥同样用一种怪异地目光打量着她，“你确定？华国人会把这种臭烘烘的草做成食物？” “当然！别看它闻着奇怪，但做成菜后味道很香！” 闻着这股熟悉的韭菜香，沈瑶感觉刻在DNA里的那股冲动被唤醒，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做几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了。 “平时除草的时候，会喷洒什么药剂吗？”沈瑶又问道。 馋归馋，食品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威尔：“药剂？你想太多了，它只是杂草而已，是不会有园丁用药的。” “是啊，早些年也试过用一些除草药，但是因为没有效果，所以已经放弃了，就任由它随意生长，等到变长后再割掉。”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沈瑶更兴奋了。 纯天然、无公害，享受着最天然的阳光和雨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绿色食品吗？！ 沈瑶在各个推车中挑挑拣拣，最后抱了五六斤的韭菜回到了JH食堂。 铛铛铛，铛铛铛…… 韭菜的味道太冲了，在沈瑶剁菜馅的时候那股让人反胃的“脚臭味”，很快就在厨房里蔓延开来，约瑟夫差点被这味道呛得吐出来。 “沈，我知道，呕！我知道你的手艺好，但是这个，呕！这个脚臭草真的非要做成菜吗？” 约瑟夫知道，华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美食，也相信沈瑶可以把韭菜做成菜。 但是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美国人原本就没有吃韭菜的习惯，有那么多种蔬菜可以选择，也并不是非要尝试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脚臭味。 沈瑶把切好的韭菜在热水里简单地过了一下，原本冲鼻的味道，在淡盐水的作用下减少了很多，再撒入一些调料粉，闻起来反而还隐隐透着一丝香味。 就像是榴莲，乍一闻很臭，可如果凑近细嗅，就能闻到热带水果那股天然的果香。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韭菜的味道，帕克和其他几个比较猎奇的摊主，还是选择近距离围观，看看沈瑶到底能把这来自华国的野草做成什么美味。 “既然是蔬菜，应该是炒着吃吧，和鸡蛋搭配在一起？” “我感觉还是炸吧，炸过应该可以去掉大部分的脚臭味。” “用煎最合适吧，就像是罗勒叶一样，在煎牛排的时候放上几片……唔，不对，那这样整块牛排就都是脚臭味了。” 最后，还是沈瑶最得意的学生帕克猜中了谜底，“是蒸吗？” “对的，”沈瑶一边揉着面，一边解释道，“其实韭菜是最万能的食物，煎炸炒焖烧烤煮炖蒸，什么方法都能做得很好吃，我现在用的做法是蒸而已。” “可如果是蒸的话，难道不是撒面粉才对吗？”帕克又问。 沈瑶摇摇头，故意给他卖了个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是菜，但它看起来和野草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好神奇，华国的祖先是怎么发现，这种臭臭的草其实是可以吃的？” 沈瑶对韭菜的历史也不太了解，只能把自己记忆里关于韭菜的由来分享给他们：“具体怎么发现的我不知道，但是根据古诗，好像从唐朝开始就有人在吃了。” “而且韭菜其实不止是一种菜，在中药里也是一种可以治病救人的药材，不仅可以抗氧化抗菌、促进消化，很多人还觉得它拥有‘壮阳’的效果。” 等等……你说什么？壮什么东西？ 原本大家还对韭菜充满了偏见，完全没听沈瑶前面说的话，但一听它能够壮阳，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壮阳，男人一辈子的课题 第77章 第 77 章 韭菜盒子 “出锅啦~！” 当沈瑶揭开蒸锅的盖子时, 周围的人立刻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平时闻着让人难以接受的脚臭味，此时却成了一种勾人的“异香”, 只因为沈瑶说它有壮阳的功效。 虽然沈瑶也说了，壮阳的功效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际的理论依据，但大家却对这一条效果深信不疑。 促进消化？不太像； 抗炎抗菌？更不可能； 壮阳？一定是真的！ 否则为什么华国人要吃这么难闻的食物？ 就像是中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真的能治病，谁会没事拿那种又臭又难喝的东西折磨自己啊。 随着蒸汽逐渐消散，看到笼屉里盘踞着两条“蟒蛇”时, 可把前面那几个急着动刀叉的人吓了一跳, 奥伦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后面的人扳倒。 等到蒸汽彻底消失，大家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蟒蛇，而是沈瑶用韭菜做的菜卷。 蒸熟后的面皮呈半透明的米白色，薄而柔韧, 隐约透出内馅的翠绿色, 表面光滑湿润, 带着细微油光, 韭菜的鲜绿、鸡蛋的嫩黄和粉条的晶莹相互交织在一起，色彩朴素而自然。 因为是黄绿相间的颜色, 所以乍一看很像是蟒蛇身上的花纹。 咔咔咔…… 在等着菜蟒晾凉的时候，沈瑶用筷子调着和早上做蒸菜时一样的蒜泥料汁，可周围的人却已经等不及想感受，啊不, 是尝尝这韭菜的味道了。 “沈，是不是直接就可以吃了？” 沈瑶拿出几只餐盘，“再晾一会吧, 太烫吃下去对食道不好。” 面皮紧紧地将香味包在其中，看着是不怎么冒烟了，但以沈瑶小时候多次被烫到嘴的经验来看，里面的温度肯定还是很高。 用刀把菜蟒从中间切开，每一截差不多都有一拃长，丰富的馅料迫不及待地从切口跑出来，是韭菜特有的辛香味。 菜蟒就是要大口地吃才香，看似清淡的菜卷实际上层次饱满， 面皮软滑微韧，咬下时略带弹性；韭菜脆嫩多汁，鸡蛋绵软，粉条爽滑弹牙，形成丰富的咀嚼感，而且沈瑶还在里面加入了虾皮和一点十三香，使得每一口的味道都更加鲜美，再蘸一点碗里的蒜泥醋汁……这最质朴的家常味道，简直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呕！” 突如其来的作呕声，让沈瑶不由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是卢克。 那一口菜蟒把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他的理智不停地告诉他要咽下去，这是可以吃的食物，但他的身体却还在拼命抵抗，反复提醒他，这只是一口绿色的臭袜子…… “卢克，要不还是别吃了？”沈瑶劝他道，“其实就算在华国，也有人接受不了韭菜的味道，所以如果不爱吃也没关系。” 卢克摇摇头，哪怕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也强迫着自己把这一口给咽下去。 “没，没有啊，”那一口快把他的喉咙给撑破了，但他还是强装微笑道，“爱吃，我怎么会不爱吃呢？这么好吃的食物，我可爱吃了。” “说真的，卢克，你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用刀叉不方便，奥伦索性直接用手拿起菜蟒往嘴里塞。 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闻得时间太长，习惯了韭菜的味道，平常难以接受的脚臭味，吃到嘴里时味道却挺香的。 韭菜的口感就是很普通的蔬菜，嚼起来纤维感很强，只是多了一些类似于葱蒜的辛辣味，不过在做熟后，这股味道会变得柔和，再蘸一点蒜泥和陈醋汁，还会给这独特的风味增加更丰富的层次。 就像是沈瑶说的那样，喜欢的人可以接受，不喜欢的人一口都吃不了。能接受的，大概都是爱吃葱姜蒜和香菜的人。 不得不说，之前是大家对韭菜有很深的偏见，因为不止是奥伦，好多人在吃过后都能接受这股味道，甚至还觉得这辛香味很独特。 帕克吃得正香，一扭头发现身边的约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 回到自家的厨房，才发现他正在靠嗅闻香草的甜香来抵御韭菜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帕克问道。 看到他手里的盘子有韭菜，约瑟夫立刻又后退几步：“你别过来，这味道太臭了，我实在是受不了。” 约瑟夫相信沈瑶能做出别人想象不到的美味，哪怕是臭袜子，她都能做出花儿来。 但是，他实在是很反感韭菜的味道，哪怕沈瑶做得再好吃，他也不想尝试。 “这只是闻着比较冲而已，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帕克试图劝他尝尝，结果刚靠近两步，约瑟夫就退后了好几步，“法科，你别过来啊！” 帕克不以为然：“至于吗？相信我，它真没你想得那么恐怖。在华国，它还是一种药呢，可以壮阳，提高那方面的能力。” 壮阳？ 没有一个男人能抵御这两个字的诱惑，哪怕再反感，也会有一丝丝的触动。 但对约瑟夫来说，这点触动并不能让他放下对韭菜的厌恶：“那我也不吃，拿走拿走！别让我闻到这味道，我真是受不了了。” “帕克？可以过来一下吗？” 帕克正准备回去继续和大家聊天，就听到对面的档口有人在叫自己。 “好的，我马上来。” 说着，帕克就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快步走了出去。 “喂！你把脚臭草也拿走啊？喂！帕克！” 约瑟夫：…… 约瑟夫感觉帕克是在故意整蛊自己，就想看到自己被韭菜的味道折磨。 看来还是平常自己对他太好了，等着，等到今天晚上就要好好地教训他一下！ 把香草荚拿得更近了一点，约瑟夫还在像用呼吸机一样，大口吸吮着阵阵甜香。可这么呼吸也挺消耗力气的，没一会他就累了。 试着放下香草荚，约瑟夫耸了耸鼻子。 其实韭菜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恐怖，刚才蒸的时候味道很大，但放凉后其实就没有太冲鼻的臭味了。 走近了些，约瑟夫端起了那只盘子，准备把里面的菜蟒丢进垃圾桶里。 可…… 这玩意儿能壮阳？ 真的假的？ 往外面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他用手试着捏了一点韭菜放进嘴里，为了能极大程度地躲开韭菜的臭味，他特地挑了一大块鸡蛋和粉条把它裹在中间。 吧唧吧唧…… 嗯？ 仔细地嚼着那一口素馅，这奇妙的滋味让约瑟夫有些惊喜。 帕克说得没错，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入口是一股很浓烈的辛香，甚至还能尝到一丝丝的鲜甜，像是在吃一种独特的香料，口感也比很多蔬菜更有韧劲。 再试着蘸一点蒜泥醋汁，就连单一的辣味也能多出辛辣、香辣、酸辣三种不同的层次。 拿起菜蟒试着咬下一大口，虽然能尝到面皮的谷香，但满口都是丰富馅料的充实感才是最让人幸福的！ “嗯？你不是不吃吗？” 帕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 约瑟夫被他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去嚼，只想赶紧把嘴里的那口馅咽下去。 可他的嘴巴被塞得太满了，不止咽不下去，连解释都张不开口。 “哦~我知道了，”看约瑟夫加快了咀嚼的动作，帕克坏笑道，“一定是你听说它可以壮阳，所以才会吃的，对吗？” 约瑟夫：？？？ 走到他身边，帕克好心给他倒了一杯水：“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更不是暗示些什么，只是单纯想让你尝尝，你不要误会。你要是实在不爱吃，不吃也没关系的。” “不，不是的……” 吧唧吧唧！ 为了能把话说得更清楚，约瑟夫只能加快速度嚼着嘴里的韭菜馅。 “约瑟夫，”帕克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相信我，你不用补，真的，我没有嫌弃你。” 约瑟夫：！！！ 你不要给我哇哇乱叫！ 谁需要补啊？ 他分明是觉得好吃，才会吃这么一大口的！！！ 旁边的厨房里，大家还在回味着韭菜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味道。 “学校里的脚臭草很多，沈，你可以多卖一点这种菜卷。” “什么脚臭草，这叫韭菜，”奥伦纠正他说，“我觉得也可以，给学生们来一点重口味的体验。” “我觉得，还是别了吧……这味道有点冲，感觉会抢了其他食物的香味，虽然有人会喜欢，但不喜欢的人肯定会很反感。” “我同意，这样太冒险了，反正韭菜吃不吃都可以，没必要特意推出一道菜来卖。” 沈瑶其实也想过，在档口售卖菜蟒、韭菜饺子这些食物，反正韭菜割掉后也是要丢掉的，做成食物总比浪费掉要好。 可就像他们说的，韭菜的辛香味不是每个人能接受的。 而且在大多数美国人的认知里，它就是来自华国的入侵物种，是臭气熏天的脚臭草，哪怕做成食物，估计也很少人会愿意主动尝试…… 既然这样，沈瑶打算把剩下的这一点韭菜做成饺子和包子，留着以后自己吃，至于售卖还是算了吧。 “请问？” 考试月期间为了方便学生，食堂是不限定供餐时间的，所以下午也会时不时有学生来买饭。 从后厨房出来，沈瑶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像平常那样招待他们道：“想吃点什么？” 那是几个来自华国的留学生，经常来她的中餐档口吃饭，见得次数多了，哪怕没怎么聊过天也快处成老熟人了。 抬头看着招牌上的菜名，他们在考虑要吃什么。 “有韭菜盒子？” 耸了耸鼻子，一旁的那个女生好奇地问道：“我好像闻到了韭菜盒子的味道。” 韭菜的味道很明显，为了不让令人讨厌的“脚臭味”飘出来，沈瑶在揉好面团之前一直把韭菜馅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冰箱里，但还是被她闻出来了。 都是同胞，沈瑶也就没有隐瞒，“我见学校里有不少的韭菜，就割了一点回来准备包韭菜饺子。” 韭菜饺子，用乡音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真是让人感到亲切。 “我可以要一盘吗？”男生说道。 另一个男生也举起了手，“我也要一盘！” 有人愿意吃韭菜饺子，沈瑶当然愿意卖，更何况还是来自华国的老乡们。 只是在面对他们递过来的钱时，沈瑶并没有接：“不用给钱，都是一家人，今天我请你们吃！” 十五分钟后，沈瑶从厨房里端出来了四盘饺子，为了让他们吃到最正宗的家乡味，还特地给他们倒了一碟来自山西的老陈醋。 煮完后的饺子表面光滑，白色的面皮下隐隐透着绿，每一颗看着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石，而里面的馅料就是藏在白玉之中的翡翠。 夹起一颗咬出小口，让里面的韭菜和鸡蛋吸满醋汁，然后一口吃下去…… 指着盘子里的饺子，女生的情绪无比激动：“我的天，这味道！这味道简直和小时候，我姥姥做的一模一样！” 另外几个男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的嘴里都被这韭菜馅塞满了，根本来不及张嘴。 沈瑶做的饺子并没有花哨的形状，只是用勺子舀一些素馅放在面皮中间，然后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同时用力捏紧而已。 圆滚滚的肚子上鼓起一圈褶，就是手工饺子最经典的形状。 女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拿起筷子后重新夹起了一只。饺子皮被煮得很光滑，好几次都想从她的筷子间溜走，不过用了二十年的筷子，女生还是轻而易举地降住了狡猾的饺子。 “你怎么不吃了？”一旁的人问她道。 女生摇摇头，刚要开口，眼睛就先一步地红了，“我，我想起我姥姥了。” 女生的家境不错，虽然她父母现在能有钱供她出国读书，但她也不是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 女生是家里超生的孩子，当年计划生育，为了家里不被罚款，她生下来就被送到了农村的姥姥身边，跟着姥姥生活。 都说儿时的记忆是模糊的，但对女生还说，儿时的记忆却是最难忘的。 姥爷去世的早，过去的很多年都是姥姥一个人生活。或许是独居了太久，姥姥的脾气很不好，跟谁说话语气都冲得很，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她也是长大了后才知道，姥姥那么做，只是想让村里那些歹人意识到自己不好欺负而已。 姥姥的口袋里没有什么钱，只有过年，她们祖孙俩的桌子上才能见到一点肉，而平常女生缠着姥姥想吃肉打牙祭的时候，姥姥都会给她包韭菜饺子。 “你看，这里面有鸡蛋，还有虾皮，鸡蛋是肉、虾皮也是肉。” 姥姥常这么哄她。 鸡蛋是肉，虾皮是肉，蘑菇是肉，粉条也是肉……在姥姥眼里，好像什么都是肉，可神奇的是，姥姥也总能把什么都做出肉的味道。 那个时候，女生最常做的，就是把饺子挑开，然后从一堆绿色的韭菜叶里寻找着各种“肉”，然后把韭菜和面皮一起剩下。 姥姥从来没有怪过她，反而还会把自己饺子里的“肉”都拨给她。 七岁那年，女生的户口被迁回去了，她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为了弥补童年对她的亏欠，父母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不管吃什么，哥哥姐姐也会把第一口都让给她，可是，她却再也吃不上姥姥做的饺子了。 爸妈也会做韭菜饺子、韭菜盒子，但他们在里面放的是真的肉，偶尔也会做些韭菜馅的素饺子，但吃起来总没有姥姥做的那股味道。 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吃过姥姥的饺子了。 上一次见姥姥时，是上初中的时候，全家人陪妈妈回村里看她。姥姥说要包饺子的，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团圆饭，可最后父亲还是开着车带他们去了市里下馆子。 看着沈瑶做的韭菜馅饺子，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多年前，在父母把她从姥姥身边接走时，那天晚上姥姥做的饺子就是韭菜鸡蛋粉条的。 “你还好吗？” 看到女生的眼泪摇摇欲坠，一旁的男生连忙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女生勉强抬了抬唇角，转移话题道：“没事，只是最近复习压力太大了，担心会考不好。” 姥姥是她最柔软的部分，虽然是同学，但她还是想把这份柔软收在心里。 坐在对面的男生有些神经大条，并没有觉察到女生的不悦，还在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自己和韭菜鸡蛋的爱恨情仇。 “……当时小，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那段时间我整天都缠着我妈做韭菜盒子，吃得我都入味了，放个屁都有股韭菜味。” 众人：…… 倒也不用那屁来作比喻吧。 上小学的时候，男生和他们班的全班第一坐同桌，全班第一的家境不是很好，几乎每顿饭都有韭菜，别说是肉，就连鸡蛋都很少，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 男生曾经问过他有什么秘籍，同桌告诉他可能是多吃韭菜的缘故，于是他便每天都让爸妈给自己做韭菜。 男生并不喜欢吃韭菜，但为了能成为全班第一，他开始硬着头皮坚持。 早上吃韭菜包子、韭菜盒子，中午吃韭菜炒鸡蛋，就连炒别的菜都要放几根韭菜来调味，可是最后，他并没有成为像同桌那样的全班第一。 直到现在，他都还惦记着同桌骗自己吃韭菜的事，也直到现在，他也都忘不了每天和同桌比着学习的日子。 虽然他直到小学毕业都没当过全班第一，但他的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第二、年级前十。比起吃韭菜前的班级二三十名来说，进步的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他很感谢同桌的韭菜，感谢他让自己在小学就打好了这么好的学习基础，如果不是那长达一个多学期的韭菜，说不定他今天还没办法迈进哥伦比亚大学的学校大门呢…… 韭菜，几乎是伴随着华国人从小到大的蔬菜，不管爱不爱吃，都一定尝过它的味道，而这背后，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 “明天早上会有菜角卖吗？”吃完后，他们又来档口问道。 沈瑶苦笑着抬了下唇角，“不好意思啊，咱们档口不会卖韭菜的，如果你们还想吃，下次我可以再做一点。” 众人疑惑地问：“为什么？” “韭菜的味道太冲了，能接受它味道的美国人不多，所以……” 男生反驳道：“美国人不喜欢韭菜味，但咱们华国人喜欢啊。” “是啊，这是我们的饮食特色，为什么要让美国人喜欢？” “就算美国人不喜欢吃，我们也愿意买单，相信我，学校里的华国留学生都会想吃韭菜饺子的。” 抬头看向档口的招牌，每一样菜都是来自华国的特色，每一样菜都深受学生们的喜欢。 可，华国的菜又不是为了讨美国人喜欢而存在的，就算美国人有不爱吃的菜也很正常，因为创造中餐的是华国人，中餐的存在也是喂饱每一个华国人。 “沈瑶姐，把韭菜留下来吧，”女生继续劝说道，“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韭菜并不是什么野草，而是他们不懂得欣赏美味！” 他们的话有道理。 站在商人的角度来看，推出韭菜是可有可无的选项，但是站在华国人的角度来说，是该让自己的档口给韭菜留些一席之地。 没错，她开的中餐档口又不是只服务美国学生，华国学生的口味也该得到尊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答应他们道：“那好吧，从明天早上开始，咱们的中餐档口会提供菜角和韭菜盒子，中午的盒饭也会有韭菜，欢迎你们来捧场！” “一定会！！！”几人异口同声。 晚上，医院的病房里，卫斯帮雷蒙德打开了今天的晚饭。 “很奇怪，沈平常做什么新菜都会让我带给你尝尝，但今天她做了一种叫‘菜蟒’的面食，却没有让我给你拿。” 雷蒙德没在意，而是自顾自地把正在看的书收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 拿了是情分，不拿是本分，他们还不是特别亲近的关系，所以雷蒙德并不觉得有什么。 “听说里面的韭菜有壮阳的功效，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雷蒙德：？？？—— 作者有话说：雷蒙德：你的意思是，我不行？ 第78章 第 78 章 西瓜酱豆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很早, 才六月份，就已经达到了三十度的高温。 天气一热, 人就容易烦躁，胃口还容易不好，比起热气腾腾的饭菜，人们还是更喜欢清凉多汁的水果，尤其是冰镇过的，简直是解暑利器。 食堂开始供应各种应季的水果，除了各种浆果之外, 最受人欢迎的就是西瓜。 “沈, 今天的西瓜送来了，尝尝吗？” 上午十点二十，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七度，估计等到中午，气温又要突破三十度了。 沈瑶最怕热, 食堂里的空调还没开, 她只好用电风扇配着冰块吹出来的凉风来降暑。 趴在桌子旁的沈瑶像是小猫似的在打盹, 听到帕克在叫自己, 才慢悠悠地把头转过来，“你们吃吧, 我没胃口。” 沈瑶很喜欢吃西瓜，尤其是泡在冰水里的西瓜，从中间劈开后，捧着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最好是在空调房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简直是夏天最幸福的事。 可是美国的西瓜……唔, 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品种不同的缘故，美国的西瓜远没有华国的西瓜好吃。 看着也是绿皮红瓤、多汁无籽，但味道差得却不止一星半点，完全没有西瓜该有的甜味，就是很纯粹的“水瓜”，况且食堂的西瓜还是免费供应，品质就更差了。 唉，想吃华国的西瓜。 籽很少的麒麟瓜，一口下去脆嫩多汁，像是喝了一口清甜的果汁；红瓤沙甜的硒砂瓜，甜度恰到好处，带有自然的果香；还有最经典的8424，果皮薄脆，成熟的瓜甚至用手就能从中间掰开。 桃红色的美都、超甜的全美2K、细腻的黑美人……每一种西瓜都有各自的特点，每一种都比美国的大水蛋子好吃！ “还是尝尝吧，今天的西瓜我们改良过了，”约瑟夫拿来一只杯子递给她，“绝对会让你眼前一亮。” 等帕克把西瓜抱来后，沈瑶才看到那只硕大的西瓜上，竟然插着一根“水龙头”，头顶被开了瓢的地方还用了几根牙签来固定。 拧开水龙头的瞬间，一股粉红色的果汁“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除了被打碎的西瓜瓤，还能看到一些草莓和蓝莓，以及没有融化的碎冰。 很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试着抿一小口后，沈瑶惊喜地睁大了眼，“我的天，这是鸡尾酒？” 帕克笑着点点头：“味道怎么样？” “实在是太棒了！”欣赏着杯子里的果色，沈瑶毫不吝啬地夸奖他道，“能尝出里面有很多种水果，但西瓜味为什么会这么浓？” 比起草莓和蓝莓，寡淡的西瓜本该是最不起眼的，但经过帕克的一番调味，入口时，沈瑶最先尝到的就是西瓜的清甜，再配合上一点点柔和的酒精，完美地符合了沈瑶记忆里对西瓜的印象！ 又品了一口，沈瑶不禁问道：“是有什么秘诀吗？”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诀，除了多加糖之外，就是放一点从超市买来的西瓜糖浆。” 沈瑶：…… 好家伙，原来这浓浓的西瓜味全部来自科技与狠活。 不过看在它能把西瓜的果肉，赋予它应该有的味道，就短暂地接受它一下吧。 帕克问道：“要把牌子推给你吗？这样一年四季你都能吃到西瓜了。” “谢谢，不用了，”摇晃着杯子里的西瓜果肉，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我已经把西瓜的味道都装起来了。” “装起来？”约瑟夫不解道。 打开冰箱，沈瑶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罐：“看，这是中式的‘西瓜糖浆’，名字叫西瓜酱豆。” 这瓶西瓜酱，是沈瑶一个月前和陈晨他们一起做的。 经过一个月的暴晒，西瓜酱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深琥珀色，酱体粘稠绵密，黄豆发酵后的酱色和西瓜瓤的红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光照下显得油润光亮。 美国的西瓜虽然比不上华国的西瓜好吃，但用来做酱却很合适，比较低的糖度让酱的味道更加清爽，在最后加入辣椒碎的时候，能更好地让辣味浸入其中。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沈瑶带来就是想用来做菜试试看，要是大家都能接受西瓜酱豆的味道，她就给大家都分一点，顺便考虑重新做一批放在档口和餐馆售卖。 “西瓜酱豆？这个怎么吃？” 沈瑶：“拌面拌饭、凉调炒菜，包括炖汤都可以放进去。” 拧开盖子，豆酱的咸香扑面而来，是源自于黄豆独有的鲜味，仔细分辨，可以闻出西瓜发酵后带来的微甜果酸，它柔和地中和了酱的咸重，同时在辣椒和多种香料的共同作用下，隐隐散发出幽微的辛香和辣味，光是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沈瑶原本是打算蒸点馒头的，但既然帕克他们做了西瓜酒，那她就做点打卤面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面条配酒，越吃越有！ 滋啦~！ 油温先烧到六成热，放入花椒和八角缓缓炸出香味，随后再放入葱姜蒜炒香，倒入肉末快速翻炒，靠着热油杀出腥味，等到肉末变色再加入西瓜酱和鸡蛋碎、豆腐碎，持续翻炒至酱汁浓稠就能出锅了。 打卤面的面条，一定要是自己做的手工面，抻好的面条放进开水里煮几分钟然后捞出放进冰水里降温，这样吃起来才会更加劲道，也不用担心翻动不及面条会相互粘连。 一碗面一勺卤，再来一把香葱碎，用叉子快速将它们搅拌均匀…… 吸溜！吸溜吸溜~！ 一时间，整个后厨房里都回荡着吃面的声音。 炒过的西瓜酱味道香极了，分明是咸口的肉卤，但是吃的时候却能吃到西瓜的甘甜和微酸。黄豆颗粒绵软耐嚼，西瓜瓤柔滑顺口，和肥瘦相间的肉末均匀地包裹在每一根面条上，每一口都是踏实而和谐的满足感。 “味道还好吗？”沈瑶问道。 屋里的十几个人，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沈瑶又问：“不会有什么吃不惯吧？” 所有人还是没说话，又开始一味地摇头。 和超市里味道酸甜的西瓜糖浆不一样，沈瑶做的西瓜酱豆味道更加厚重。 西瓜糖浆只能放在饮品和甜品，但西瓜酱豆却能够加入到每一种食物里，给每一道菜都增加这股夏日独有的风味。 得到大家肯定的回答后，沈瑶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味道好像还是差了一点，”仔细尝着那一口绵软西瓜瓤，沈瑶摇摇头，“虽然很清爽，但是西瓜的香味似乎不太够。” 可能是品种的问题，美国的西瓜确实比不上华国西瓜的味道。 约瑟夫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西瓜酒，“这，这味道还不够吗？！” “是啊，已经很香了，比新鲜的西瓜还要好吃！” 可惜啊，可惜他们没吃过正宗的西瓜酱豆。 要是吃过华国西瓜做的西瓜酱豆，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吃！ 趁着下午没什么事，沈瑶回家了一趟，把这次做的两缸西瓜酱豆都分装在了不同的玻璃瓶里，打算先免费分发给身边的朋友，等到下一批做出来再用来售卖。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沈瑶没做太多，两缸的西瓜酱豆分下来就只有十几瓶而已。 琼恩和乔伊他们肯定是要有的，安东尼和奥利维亚也要给，楼上的芭芭拉、隔壁的斯黛拉、帮忙的乔琳，还有郭云龙，哦对，丽珊卓也不能忘了，还有食堂的摊主…… 每一瓶都贴上标签后，就只剩下最后三瓶了。 沈瑶本打算全部留下自己吃的，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于是又拿出一瓶贴上了雷蒙德的名字…… 下午回到学校，沈瑶把做的西瓜酱豆全都分给了大家，同时把雷蒙德的那一罐，拿给了留守在办公室的卫斯。 “我没有吗……”接过那瓶西瓜酱豆，卫斯可怜巴巴地问道。 沈瑶解释说：“这次没有做太多，下次，下次做好了一定也给你分一瓶。” “好吧。” 放下那瓶西瓜酱豆后，沈瑶正准备离开，忽然又被卫斯叫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 双手的食指快速地绕着圈打转，卫斯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沈，我明天爸妈要来曼哈顿看我，本来说好下午来的，结果刚才打电话通知我提前到上午了。” 见他吞吞吐吐，绕了一大圈都没说到重点，沈瑶主动问：“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去接他们？”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件事，”深吸了一口气后，卫斯一本正经道，“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雷蒙德教授也不能说。” “好的，没问题。” 卫斯：“可以发个誓吗？” 沈瑶：…… 帮忙还要发誓？这是哪个地方的习俗。 “到底是什么事？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再次纠结了好半天，卫斯这才又说：“好吧，这件事跟雷蒙德教授有关，你需要帮的人，其实是他。” …… “沈，你一会要出去？” 看到沈挂在衣架上的包，帕克随口问道。 正在收拾厨房卫生的沈瑶，头也没抬，只是随口地“嗯”了一声。 除了包，帕克还看到旁边放了一只很精致的盒子，上面还系着一只蝴蝶结，里面幽幽地散发出烘焙的香气，是她刚才做好的各种点心。 不止有手作点心，旁边的塑料袋里还放了不少从超市买来的零食。 直觉告诉帕克，沈瑶一会出去绝对是有“约会”！ 走到沈瑶旁边，帕克一边帮她把洗干净的餐盘摆好，一边好奇地问道：“跟谁一起？准备去哪？” “没有啊，就我自己。” “哦？” 帕克才不相信她的话，要是只有自己的话，会带这么多的好吃的？ “如果不是跟谁一起，那应该就是要去找什么人吧？” 帕克猜得很准，几乎就要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不，不是……” 沈瑶不太会撒谎，被帕克这么一问，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慌了一下。 看到沈瑶因为撒谎而红了脸，帕克不禁笑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跟人出去约会是好事啊，你又不是修女，偶尔出去放松一下挺好的。” 帕克还是挺希望看到沈瑶去约会的，二十六七岁的姑娘，天天呆在厨房里和瓜果蔬菜打交道算怎么回事？要是她再不和男人多接触接触，食堂里的人都要以为她和露比之间有什么事了。 “说说看，他是谁？是学校里的人？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你们认识多久了？” 面对帕克的夺命连环问，沈瑶的头越垂越低，又想把头埋进洗手池里，又想用抹布堵住帕克的嘴。 哪有什么约会，她是要…… 哎呀！要不是昨天答应卫斯，她真想把实话告诉他。 可是她不能说，因为这个秘密说不定牵扯着别的事，告诉别人就意味着带出了雷蒙德的隐私。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沈，中午的帮工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约瑟夫拎着两提蔬菜进来时，动作大大咧咧的，一不小心就碰倒了靠墙的衣架，挂在衣架上的零食、点心、手提包一下子全都掉在了地上。 沈瑶的手是湿的，于是帕克赶紧走过去帮她把东西都捡了起来。 约瑟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把表面的灰尘都擦干净，帕克稍稍替他松了一口气，“还好，点心应该没有摔碎，包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没关系，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沈瑶语气平淡道。 重新把袋子都挂好，帕克无意间看到了沈瑶的包里放了一只信封，从形状和厚度来看……好像是一沓钱？ 一时间，某个不太好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看向还在忙活的沈瑶，帕克这次没有选择开口问她，而是装作不知道，暂时把眼神里的疑惑收了起来。 因为沈瑶一会要出去，所以等到中午供餐时间会由露比来看顾档口。 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露比抱着几本资料书快步走进了食堂，不过还不等她走到档口去找沈瑶，就被帕克提前一步给拉到了厨房后面的消防通道。 “这是怎么了？” 看帕克一脸严肃的样子，露比不禁问道。 “你知道沈今天要去哪吗？”帕克反问她。 露比：“没问，她只说有事，让我来看一下档口。” 每个人都有隐私，所以露比从来不会问沈瑶太多问题。 她要是肯说，自己就听，要是不说，那肯定是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帕克一本正经对她说了自己的发现，“我怀疑沈被人骗了。” 露比：？？？ 跟人约会带些点心和零食可以理解，但哪有带钱的，更何况还是特意把钱装进信封里？ 所以帕克猜测，沈瑶应该是碰上传说中的“杀猪盘”了，看似是约会，其实是想骗她口袋里的钱。 再加上沈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像她这样单纯的女生，绝对是骗子眼里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听帕克这么一分析，露比也感觉沈瑶今天外出有些反常。 虽说露比从来没有追问过沈瑶什么事，但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沈瑶每次都是主动告知她原因，比如早起出门要干什么，晚上回来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仔细一想，今天沈瑶说自己要出门办事，确实没有跟她细说原由。 只是以露比对沈瑶的了解，碰上骗感情的杀猪盘应该不太可能，但不管怎么样，骗子的目标一定是为了她包里的钱。 “打911吧，”帕克建议道，“赶在她受骗之前，先把她拦住。” “不急，我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骗子给揪出来！” 帕克：“怎么揪？” 露比继续说：“那就需要你和约瑟夫的帮忙了……” 上午，十点二十六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疗养院的门口。 远离嘈杂的市中心，好像空气都变得更好了，偶尔能听到疗养院里传出悠扬的合唱声，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延迟键，让一切都跟着慢了下来。 除了后面那一声突兀的刹车声。 嗤！ 沈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跟上了，直到看见露比从车上下来时一脸严肃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没能守住雷蒙德的秘密。 “露比？你怎么来了？” 她从昨天晚上就害怕会被露比发现，毕竟她的智商那么高，自己又不会撒谎，没想到瞒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被她发现了。 来到沈瑶跟前，露比双手交叉叠在身前，“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沈，你为什么会来到疗养……等等等等，难道骗你的，竟然是个丧失自理能力的老年人？OMG，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清吧？！” 沈瑶被她说得一脸懵：“你在说什么？谁被骗了？我吗？” “难道你不是来给骗子送钱的？” 沈瑶：…… 唔，露比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 不过既然她都跟着找到这儿来了，想要继续瞒着她怕是也不太可能了。 “好吧，我说实话。” 沈瑶叹了一口气，选择妥协：“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雷蒙德和卫斯。” “好的，没问题。” 沈瑶：“那你先发个誓。” 露比：…… 等等，她刚才为什么会提到雷蒙德？ 露比隐约猜到了其中原因：“你来疗养院，不会是为了雷蒙德教授的……” 露比没有把后面的半句话说出来，不过在目光相触之际，她已经从沈瑶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身为学生，露比并没有对自己导师的个人生活有太多好奇心，可即使她不去问，周围的风言风语也会时不时地往她耳朵里吹： 雷蒙德的家里人有精神疾病，就住在这家名叫晨曦疗养院。而雷蒙德为什么年龄这么大还没有结婚成家，专攻术业只占了其中很小部分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受到了家里人的影响，导致自己“心理不健全”…… 当然，这只是一些人云亦云的八卦而已，所以露比并没有完全相信。 其实和露比猜测的真相差不多，沈瑶这次来确实是为了雷蒙德，而这座晨曦疗养院就是伍迪教授他们常提到的“那里”。 沈瑶昨天也没有向卫斯询问太多细节，只了解了自己需要知道的那部分。 雷蒙德受伤住院，是因为那天来疗养院后回去喝了太多酒，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具体原因好像是他的家里人在疗养院闯了祸。 原本雷蒙德回去第二天就要缴纳赔偿，可由于住院就一直拖着，本想着一星期后出院了就自己来补缴，没想到又被延长了住院的时间。 没办法，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他只能让卫斯代劳，但偏偏卫斯今天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雷蒙德身边碰到不多，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朋友。卫斯身边朋友虽然多，但都是一些大嘴巴，思来想去，卫斯只好请沈瑶来帮忙，因为他相信以沈瑶的性子，绝对可以替雷蒙德保守秘密。 从包里把那沓信封拿出来，沈瑶继续道：“既然你也知道了，一定要跟我一起保守秘密，一会把钱交了离开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露比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去年年底，露比刚经历过比雷蒙德更遭的事，所以她能够理解，这种不想被外人知道自己伤处的情绪。 对于像雷蒙德这样要强的人类说，比起安慰和帮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他最需要的。 来到前台，沈瑶向护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来帮雷蒙德·费尔南德斯缴纳他家里人的赔偿款。” “好的。” 护工一边写着收据，一边询问她们道：“你们和雷蒙德·费尔南德斯是什么关系？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们？” “朋友。” “很好的朋友。”露比笑着回道，眼睛一眨就补充了一个谎，“只是之前没在纽约，所以没怎么来探望过。” 护工没有怀疑，把收据交给她们后，又说：“好吧，那你们既然来了，要顺便探望一下维罗妮卡吗？”—— 作者有话说：不擅长撒谎的沈瑶be like：啊……我……你……这…… 第79章 第 79 章 核桃酥 “不了吧。” 沈瑶和露比异口同声道。 她们原本就是替卫斯来的, 并没有经过雷蒙德的同意。 所以，不管雷蒙德和他这位住在疗养院的“家里人”关系如何, 都还是不要接触，保持着师生、朋友关系之间的边界比较好。 露比：“我们一会还有事情要做，下次吧，下次一定会来探望她。” 护工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遗憾，但还是没有勉强她们：“好吧，这里打车不方便，我帮你们叫个车吧。” “来人！快来人帮忙！” 忽然, 从楼上传来一阵焦急地叫喊声。 与此同时, 护工身前的对讲机也接收到信号，可是不知道被什么所干扰，只能听到“滋滋啦啦”的模糊声音，还不如那一声叫喊来得清楚。 护工正准备调个频道，联系其他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就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通知她道：“216的人吃药自鲨, 赶紧通知医生去给他洗胃！” “他吃了什么药？” 女人把手掌摊开, 把那几枚小药丸拿给她看：“他的降压药。” 换做是别人，要是见到有人自鲨, 早就吓得不轻了，女人却从容镇定地向护工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语气甚至没有丝毫地紧张。 在通知完医疗部的人后，不到五分钟, 几名医生就拎着抢救的仪器冲去了二楼的病房，同时更多的护工也前来帮忙，帮忙稳住其他病房里还不知情的病人。 和沈瑶印象中虐待老人、人情冷漠的养老院不同, 这家疗养院不仅有着更好的环境，医护人员的素质也很高。 经过专业医生的一番洗胃抢救，很快就把那人肚子里的药都清了出来，直线下降的心电图终于回归稳定。 再三确认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后，从房间出来时，几名医生拿出了纸笔，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大半瓶的降压药，看起来不像是误食。” “他最近的精神情况怎么样？” “一向挺好的，而且也并没有出现阿兹海默症的症状。” “心理情况呢？” “也很好，三天前的心理健康诊断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吃下这么多降压药？” 走廊里，医生想破的脑袋都没琢磨清楚，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突然吃下大半瓶的降压药。 直到住在215的女人看热闹地靠在门框上，一边吃着手里那一颗草莓，一边幽幽地说：“会不会是因为他说他肯为我付出生命，我说不相信，他就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呢？” 众医生：？？？ 原来，殉情并不只是古老的传言…… 住院的老人吃药自鲨可不是小事，即使被救回来了，也要写一份事故书交给他的家里人，说明具体的情况。 “维罗妮卡，这个月你闯了多少次祸了？”负责她的护工阴沉着脸说道。 维罗妮卡？ 雷蒙德的家里人？ 沈瑶和露比原本正坐在长椅上，等着他们忙完后帮自己叫车，没想凑这个热闹，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还是不禁竖起了耳朵。 维罗妮卡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看起来少说有七十多岁，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却很好，完全不像是她那个年龄段的人。 而且，即使如今年龄大了，也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很漂亮的美人。 也难怪，如果不是冲着她长得好看，那位老人又怎么会为了她殉情呢？ 面对护工的训斥，维罗妮卡根本没放在心上，而是晃了下手里空的玻璃碗：“今天的草莓味道不错，可以再给我一点吗？” 生气归生气，面对维罗妮卡的要求，护工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她又装了一碗。 继续享受着草莓的酸甜，维罗妮卡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起了今天的事。 她确实经常在疗养院闯祸，但她可以保证，今天这事绝对跟自己没关系。 她不过是拒绝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老头子而已，他自己想不开，非要用死亡来要挟，又能怪得了谁呢？ 等着护工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今天的事，维罗妮卡一转身，正巧对上了沈瑶和露比的目光。 “Woo~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也是要搬来疗养院住吗？” “她们是雷蒙德的朋友，”另一名护工愣了一下，“你们难道没有见过面吗？” 雷蒙德。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维罗妮卡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触动，只是她藏得很好，并没有被人看出来。 “我的年龄大了，早就记不清她们是谁了？连经常来看我的小孩叫什么我都忘了。” “卫斯，”护工回答道，“他的名字叫卫斯。” 维罗妮卡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卫斯？那不是你前夫的名字吗？” 护工：…… “好了，我开玩笑的。” 端起那只装满草莓的玻璃碗，维罗妮卡自顾自地转身准备上楼，同时语气幽微地对沈瑶和露比说，“你们要来我的房间坐坐吗？顺便带上那两袋零食，如果那是送给我的话。” 沈瑶和露比原本是没打算看她的，但今天既然意外见了面，她又主动邀请自己，她们也只好陪她回房间坐坐。 不止是沈瑶和露比，负责照顾她的护工也跟着上楼了。 “玛丽，你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维罗妮卡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说道，“你在这儿，我还怎么跟她们商量带我逃跑啊？” 见玛丽嗔怪地看了自己一眼，维罗妮卡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同时捏了一颗草莓塞进她的嘴里：“好了，不逗你了。” 玛丽：“那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维罗妮卡很风趣，和一本正经的雷蒙德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 她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墙上还放了很多束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花都是假的。 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维罗妮卡随意地翘起了腿，“雷蒙德最近还好吗？” 维罗妮卡不知道雷蒙德摔伤住院的事。 “挺好的，只是比较忙，”以防不会撒谎的沈瑶一开口就穿帮，露比主动接上了她的话，“等他忙完后，就会来看你的。” 维罗妮卡用银匙压了压杯子里的茶包，笑着说：“你们和雷蒙德的关系应该很一般吧。” 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从露比的话中识破了她们的身份。 知道瞒不下去，两人只好向她坦白。 “我叫露比，是雷蒙德教授的学生。” “我叫沈，是露比的朋友，跟雷蒙德教授只是认识。” 维罗妮卡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红茶的味道，“我就知道，因为我跟他交代过，平时没事的话不要来看我。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陌生人，对他来说就已经很亲近了。” 见露比和沈瑶没说话，她又问：“那他应该也没告诉你们，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吧。” 两人继续摇摇头。 其实就算不说，通过他们四五十岁的年龄差距，和几分相似的样貌也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祖孙关系。 “没关系，你们叫我维罗妮卡就行。” 看着沈瑶带来的那一袋零食，维罗妮卡提不起兴趣，但是令一只装着点心的糕饼盒里飘出来的香味，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可以尝尝吗？” 沈瑶：“当然可以。” 解开外面那只蝴蝶结，里面装着好几种不同的中式糕点，看得维罗妮卡眼花缭乱。 “天啊，看来我真是太久没出去了，现在的甜品店已经发明出这么新奇的糕点了？” 露比笑着解释说：“这是沈自己做的，来自华国的中式甜点，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说话的功夫，维罗妮卡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了嘴里。 和烘焙出来的点心不同，绿豆糕是更加湿软的质地，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清爽的豆香，这种香气不是浓烈的，是淡淡的、干净的，带着谷物特有的醇和。 入口时的口感最为精妙，用舌尖轻轻一顶，糕体就迅速酥散开来，细细研磨的绿豆粉糯、细腻，说是“入口即化”都不为过，并且没有粗糙的颗粒感。 随后，维罗妮卡又拿起了一块核桃酥。 和滋味清新的绿豆糕不同，核桃酥的坚果香味更足，面粉中加入了猪油，经过高温烘烤，到了口中融化时，又是另外一种奇妙的体验。 不过，维罗妮卡最喜欢的还是那颗蛋黄酥。 千层酥皮之下是软糯拉丝的麻薯，中间整颗的咸蛋黄，和表面裹着的红豆沙是相同的绵软，可味道却是一咸一甜，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细细咀嚼，让人欲罢不能。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准备，沈瑶带来的点心样样酥松绵软，不需要费力咀嚼，虽然香味很重，却不会过分甜腻，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老年人。 “味道还吃得惯吗？”沈瑶问道。 维罗妮卡点点头，“你的手艺真不错，可以这么说，白宫里的厨师手艺都没你好。” “我的天？”露比惊讶道，“你竟然吃过总统厨师做的点心？！” “当然没有。” 维罗妮卡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露比：……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此时此刻，三个女人之间却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沈瑶原本话就少，露比也不擅长和长辈聊天。 她们和维罗妮卡唯一的关联，就是雷蒙德，但是雷蒙德也不像是可以当做话题的对象。 好无聊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两人，只能沉默地看着维罗妮卡吃点心。 吃着手里那块蛋黄酥，维罗妮卡忽然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双手卡住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们：“里，里面有，有……” 有什么？有毒吗？ 看到维罗妮卡逐渐变红的脸，沈瑶也被吓到了，“天啊，什么情况？” 维罗妮卡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指着剩下的半块蛋黄酥，然后做出很痛苦的表情。 “沈，你做糕点的时候放什么别的东西了吗？她的样子好像很痛苦。” “没有啊，还是那些材料，不会是她对什么成分过敏吧？” 沈瑶手足无措地来到她旁边，试图帮她把嘴里的那口蛋黄酥抠出来，“快，快去叫护工来帮忙！” 可正当沈瑶准备动手时，她突然闭上了嘴巴，同时停止挣扎，脸上的惊恐也变成了得逞后的坏笑。 “惊喜吧~！” 沈瑶：？？？ 露比：？？？ 看到两人一脸懵逼地样子，维罗妮卡又拿起剩下的半块蛋黄酥，得意地放进了嘴里：“哈哈哈！别紧张，只是屋里的气氛太无聊了，所以想借机逗逗你们开心而已~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有些地狱笑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瑶：…… 露比：…… 有意思？拜托，一点都没意思！！！ 属于老年人的笑话，不应该是找口香糖时说自己的假牙还在上面？或者把养的小狗当成“喇叭”提醒路人吗？ 事实证明，维罗妮卡的笑点可能和她们这些年轻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幽默是把人逗笑，维罗妮卡的幽默是把人吓死，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瑶的心脏都被她吓得暂停跳动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还童”？年龄越大，越喜欢像小孩子一样开玩笑？ 也不知道身为一家人的雷蒙德，有没有被她的地狱笑话吓到过。 “维罗妮卡，你真是差点把我们吓死。”抚着自己的小心脏，露比心有余悸道。 “你们的反应已经很好了，当初我这么跟卫斯开玩笑的时候，他可是吓得都尿裤子了，哈哈哈！” 虽说刚才的情况是有点吓人，但现在屋里尴尬的气氛确实被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么看来，维罗妮卡的心态还是听好的，在其他老年人都很避讳生死的时候，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跟她们开玩笑。 低头看到自己的领口被豆沙弄脏了一小块，维罗妮卡又说：“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去清洗清洗，要是玛丽看到我的领口脏了，肯定会以为我没办法自己吃东西，晚上又要亲自给我喂饭了。” 看着维罗妮卡走进卫生间后，露比和沈瑶相互对视了一眼。 真的很不可思议，维罗妮卡怎么能这么活泼，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年人该有的状态。 雷蒙德现在这么正经，会不会就是因为从小被祖母吓得太多，所以变得麻木了？ “对了，你跟着我来疗养院，档口怎么办？”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沈瑶这才想起了档口的事。 露比：“我让帕克和约瑟夫帮忙照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的论文呢？下午不是还要跟翠西她们出去吗？”沈瑶又问。 “只能让她们等等我了，”露比轻叹了一口气，“谁让你这么神神秘秘，搞得我还以为你被骗了。” 沈瑶：“这不是答应了卫斯不能说嘛，事关雷蒙德教授，我总得守口如瓶。” “这倒是，不过下一次再发生类似的事，你可以暗示我一下，我就不会多问，也不会担心你了。”露比建议她说。 沈瑶点点头，“好，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聊了半天，才意识到维罗妮卡好像已经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而且还没有一点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不会…… 曼哈顿这地方邪得很，怕什么来什么。 沈瑶和露比刚平静一会的小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露比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门，“维罗妮卡，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帮你？” 维罗妮卡没有回应。 但卫生间里并不是没有一点声音，可以听到浴帘拉动时“沙沙”的声音，还有极小的喃喃声。 试着把门推开，维罗妮卡正坐在浴缸里，紧紧地抱着一条浴巾。 看到沈瑶和露比时，眼睛里充满了慌张和恐惧，像是很怕她们把自己的浴巾夺走一样，赶紧把浴巾抱得更严实了一些。 “维罗妮卡？”露比又试着叫了她一声。 维罗妮卡侧过身，试图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看来她又是在盘算着什么恶作剧。 经过刚才那件事后，沈瑶和露比可不会再被她骗了。 靠在门框上，露比淡声道：“维罗妮卡，同样的恶作剧，第二次可就没有那么好笑了。” 她们才刚认识，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偶尔开个玩笑可以调动一下气氛，但开得多了会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老年人的这种“地狱笑话”。 “小雷，别怕，我在……妈妈在……” 维罗妮卡的声音很小，在对着浴巾自言自语时还带着哭腔，仿佛是在面对什么恶魔。 虽然没听出她在念叨什么，但沈瑶隐隐觉察到了不太对劲。 “玛丽？玛丽你在吗，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听到屋里有人叫自己，一直守在外面的护工玛丽赶紧推门进来。 看到维罗妮卡坐在浴缸里喃喃自语，玛丽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边示意她们先让开，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让我来帮你，我们一起保护小雷好吗？我们一起带他去个安全的地方。” 或许是感知到玛丽的善意，维罗妮卡稍稍放松了警惕，“真的吗？” 但当迈开脚准备从浴缸里出来时，看到沈瑶和露比在门口，她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她们，她们是谁？是要把我的小雷带走吗？” 分明五分钟前她们还在聊天，开一些“地狱玩笑”，但此时，维罗妮卡看向她们的目光却无比陌生。 沈瑶和露比赶忙从房间退出去，维罗妮卡这才被哄着走了出来。 把维罗妮卡哄到床上后，玛丽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很快医疗部的人就又来了，同时另一位护工也顺便带她们下了楼。 “这次维罗妮卡发病有什么特征吗？”护工向她们询问道。 沈瑶：“发病？” “应该是阿兹海默症，”根据刚才维罗妮卡的情况，露比一下子就想到了这种病，“我们刚才聊天聊得很好，她还跟我们开玩笑，但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就这样了。” 虽然之前听说过这样的病，但沈瑶第一次接触，心情还是会感觉很沉重。 看着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立刻变得陌生……换做是雷蒙德的话，身为亲人的他，一定会比自己这个旁观者更难受吧。 “维罗妮卡是一直有这个病吗？”沈瑶问道。 护工一边记录着这次情况，一边解释说：“是年初发现的，最初每隔好几天会发病一次，现在差不多两三天就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露比跟着问道：“那雷蒙德教授知道吗？” 护工点点头。 “这种病在老年人之中很常见，维罗妮卡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记忆力发生衰退是预料之中的事。” 疗养院对老人的照顾尽心尽责，除了监控摄像外，还会记录每一次老人出现的异常情况，方便他们的家里人后续进行了解。 再把今天的情况记录好后，护工把维罗妮卡的记事档案递给她们：“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吧。” “签字？” 把档案接过来时，沈瑶有些紧张。 这份记事档案是给家属看的，也就意味着，要是签了字后，雷蒙德如果心血来潮看这段时间的事，就会知道她们来过。 不，不是心血来潮，他一定会看！并且一定会知道她们来过！ 但这是她们和卫斯之间的秘密啊…… 正当沈瑶犹豫着该怎么签这个字的时候，露比的表情同样惊讶，眼珠子甚至差点从眼眶里飞到纸上。 “纯洁的圣母玛利亚啊……” “怎么了？”沈瑶不禁问道。 露比指着关系栏，说：“你看这里填的是什么。” 记事档案上除了维罗妮卡的基础信息外，还有亲属关系，上面会写明她与送她来的亲属关系。 而在那一栏上，赫然写着【母子】两个字。 这下，不止是露比，沈瑶也觉得大脑宕机了。 维罗妮卡比雷蒙德大了将近五十岁，而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母子？！—— 作者有话说：沈瑶：这，这好像是个秘密吧 第80章 第 80 章 红油米皮 下午三点,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虽说已经度过了学生们用餐的高峰期，但食堂里还是像蒸笼一样。 室外的温度有三十二三度, 各个后厨房的温度却将近四十度。 没办法，中午用餐的学生多，几部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根本就不顶用，能吹掉学生额头上的汗，吹不进档口的透明玻璃，只能等着餐厅里的人减少后，让温度自己慢慢降下来。 一到夏天, 各个档口的摊主都不愿意在食堂里多呆。 不仅是因为热, 更是因为大多数人身上是有体味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相互混合在一起，为了不让身上的味道沾在食物上，他们都会时不时出来“散散味”。 坐在楼梯上吸烟，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JH食堂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了, 按理说食堂可以暂时熄火休息一会, 可JH食堂的那一溜的排烟管道, 却还在往外吐着白色的烟雾, 比起其他几个食堂，更像是放在火炉上的笼屉。 “帕克！” 看到约瑟夫推着小推车往食堂的方向走, 亨利掸了掸手里的烟灰，随口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虽然不在同一个食堂工作，但平常亨利和约瑟夫的关系还不错，在之前经常一起吸烟喝酒, 只是现在约瑟夫开始戒烟了，所以聊天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约瑟夫掀开了盖在筐上的布，回答说：“我们这边的黄瓜用完了, 刚才去RS食堂借了点。” 每个档口要用的食材都要在前一天申请，要是不够用，可以去其他的档口借，还是不够的话，那就只能去别的食堂碰碰运气。 看约瑟夫借的黄瓜有足足三四筐，亨利不禁问道：“你们要做什么菜，竟然需要这么多的黄瓜？！” “不是菜，是一种主食，”想了想后，约瑟夫又改口道，“不对，不是主食，应该是一种副食，不过可以当成主食来吃。” 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亨利淡淡地说：“又是沈教你们的中餐？” “对的。” 提起沈瑶，约瑟夫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崇拜和感激，俨然成了她最忠实的迷弟。似乎全然忘了自己两个月前，对她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模样。 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档口是你自己开的，总让别人教着做饭，有什么意思。” “是啊，而且你在档口里卖中餐，这不就变相成了给沈打工了？” 约瑟夫随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啊，大家能一起赚到钱就好。” 同是男人，只有约瑟夫最懂得男人。 所谓男人，其实个个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表面上越是讨厌，实际上越是喜欢。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托人跑来JH食堂去买沈瑶档口的饭菜；还不知道是谁，偷偷托人探沈瑶的口风，看她愿不愿意在别的食堂也卖一些特色中餐；更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想办法报名沈瑶的中餐课…… 呵，约瑟夫都懒得揭穿他们，毕竟自己曾经也像他们这样，口嫌体直。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你们吃过果冻吗？”约瑟夫问道。 众人：？？？ 这给你小子狂的，会做几道中餐就能看不起人了？！ “你认真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没吃过果冻啊。” “别说是吃果冻，我还会做果冻呢，草莓、橘子、蓝莓，什么口味的我都会做。” 约瑟夫连忙解释说：“不是普通的那种果冻，是跟果冻一样的……该死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词该怎么发音，总之就是一种很香很辣很美味的‘果冻制品’。” 看得出来，约瑟夫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就他的这个描述能力，根本让人想象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食物。 见几人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约瑟夫反而嫌弃地俯视着蹲在台阶上的几人：“一看你们今天就没来我们食堂，沈做的‘果冻’中午都脱销了。” 众人：…… 不是，你有病吧？ 大家都有自己的档口要经营，忙了一中午，这才刚休息一会，哪有时间去你们食堂寻新鲜啊！ 还好约瑟夫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知道他们好奇，便主动邀请他们来尝尝今天新推出的“果冻”，没有再继续吊他们的胃口。 跟着约瑟夫来到JH食堂，还没进去就感受到从里面涌出的凉意。 进门后，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的温度也让人感到很舒适。 “你们食堂怎么这么凉快？！”亨利惊讶道。 约瑟夫推着小车一边往档口走，一边解释说：“都说了，沈今天推出了一种新‘果冻’，所以大家的档口都不用怎么开火。” 说是来尝约瑟夫的手艺，但进来之后，亨利他们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沈瑶的中餐档口。 厨房里，沈瑶旁边的锅里徐徐地冒出一股又一股地水蒸气，而她则在用擀面杖擀着一块面团。 过了十几秒，感觉时间差不多后，她转身将盖子掀开，先是用一直推板熟练地在那张金属的披萨盘上划了一圈，随后轻轻一揭，就撕下了一张半透明的东西放在了旁边。 往盘里抹油、倒入一勺面浆，摇晃均匀后又再次盖上了锅盖……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厨房里还有几个档口的摊主在跟她一起做，只是动作比较生疏，还在相互探讨着每一步的重点难点。 有的成品做失败后，也没有急着丢掉，而是随便撕吧撕吧后沾了下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吃掉。 她做的是什么？ 亨利试着凑近了些，想闻一闻那白雾里的味道，可档口摆着的那一排调味料味道实在太冲了，浓郁的蒜味和辣椒味呛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禁止偷学！” 亨利再想看清楚一点，就被帕克用一只碗给挡了回来。 碗里装着一些和沈瑶做的一样的透明胶状物，乍一看质地确实很像是果冻，只是颜色是半透明的白色。 “偷学可耻，想学做凉皮是要交学费的，”帕克往碗里抓了一把擦好的黄瓜丝，和一把面筋，又说，“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正常给你调了。” 亨利：“好，你看着来吧。” 调了一上午的凉皮，帕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一勺醋汁、两勺蒜泥汁、半勺芝麻酱，白糖也不能少，还有一点点沈瑶自制的五香粉，然后快速将它们和凉皮搅拌均匀。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一碗地道的红油凉皮就做好了，最后再来一点炸花生，更是点睛之笔。 半透明的凉皮被染成了油亮的红色，清爽的黄瓜丝也裹上了薄薄的酱色，混合了酸甜麻辣辛五种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凉皮是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接过时，碗底都是凉的，乍一看还真像是辣椒味的果冻。 “这个叫凉皮？”旁边的欧文跟着问道。 亨利：“凉皮是什么？” 帕克解释说：“就是一种夏天吃的面食，你尝尝就知道了，味道很清爽。” 凉皮看着和果冻很像，却比果冻还要滑溜，不仅用勺子舀不起来，更是会从叉子的缝隙中溜走。 几个人对着面前的碗，像是刚开智的婴儿一样，忙活了好半天才勉强夹起一片递到嘴边。 吸溜~！ 滑溜溜的凉皮仿佛一条蛇，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嘴里，咬下去时，能感受到一种柔韧的弹牙感却又毫不费力，是比果冻更加实在的口感。 看似是主食材的凉皮其实没有太重的味道，但是却能将所有的调味料味都融合在一起，仔细品尝，才能吃出是一股淡淡的麦香。 和它闻起来的味道一样，入口时是大蒜的辛香，不过因为经过调制，所以味道没有生蒜那么冲鼻，紧随其后的便是柔和的酸香和油泼辣子的焦香和香料味，等到快咽下去时，淡淡的辣味才会在口中继续停留。 “上帝啊，这果冻的味道真是绝了！” “很像是吃了甜品，但是味道又像是一种主食。” “这个皱巴巴的面能吸好多汁，一口咬下去就全部爆出来了！” 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接受蒜的味道，尤其是要把蒜当做主导的味道，但是亨利却觉得，如果能把蒜味做成这样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就是用叉子吃的话不太方便，要是能有一样更趁手的餐具就好了。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放黄瓜丝了。” 想着没有人看自己，欧文索性捧起碗吃了一大口，感受着脆爽和弹牙相互交织的口感，偶尔还能嚼到一两个花生米，他不禁摇了摇头，“你们试试看，把这个面和黄瓜一起吃，简直绝了！” “你们发现了吗？这其实很像面条，”亨利试着挑起一片凉皮，“你们看，只是要比面条宽了很多、薄了很多。” “如果再厚一点、窄一点或许会好很多。” 同为厨师，欧文不用细想就猜到了原因，“不不不，你说错了。因为这个面皮特别吸汁，如果切得太细、太厚就会吸收太多调料，最后就尝不出面原本的滋味了。” 这可是从华国传过来的，几千年前发明这道美食的老祖宗，难道不比你们聪明？ 不止是华国的老祖宗，沈瑶也挺聪明的。 餐厅人少的时候提前把凉皮做好，等学生来的时候就能供应上，这样一来，不仅后厨房不会太热，食堂也能凉快不少。 就比如现在吧，虽然各个档口都在做饭，但因为大厅里的人少，所以温度并不会很高。 吃着碗里的凉皮，亨利真是愈发佩服沈瑶了。 真是厉害啊！她的脑子里竟然能装得下这么多新奇的食谱，甚至连季节都能够适配得上。 “要是觉得凉皮吃得麻烦，要不给你们再拌点米皮？那个吃起来会稍微容易一点。” 低头看看衣服上溅的油点子，再抬头看看帕克，几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语。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碗里的凉皮都快吃完啦！ 不过既然能免费尝到新品，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主动把碗又递了过去。 “除了米皮之外要不要再加点擀面皮？”帕克把冰箱里冰镇的几只大的塑料盒都搬了出来，快速地晃动着里面果冻状的米皮和绿豆凉粉说道，“可以再来点凉粉，虽然沈说凉粉要单独拌，但我觉得加在一起挺好吃的。” 看着从来没见过的几种食材，亨利懒得思考，索性朝他摆摆手，“你看着拌吧，你觉得怎么好吃怎么来。” 他们之前没吃过凉皮米皮擀面皮，也不知道怎么吃才好吃，所以只管听安排就行。 很快，碗里再次被形状不同的各种“皮”堆满。 同样的料汁、同样的搅拌方式，甚至闻起来的味道都跟凉皮没差多少。 本以为只是把同样的食材做成不同的样式，可是当他们吃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的味道各有千秋。 用米浆做成的米皮是比凉皮更纯正的白色，辣椒油浇上去时，红白相映的颜色看起来更有食欲。 入口时不是滑溜的弹，而是温柔的、略带粉质的糯感，没有凉皮的劲道，但更有实在感，咬断时能够感觉到米皮的柔软和微微的弹性。 擀面皮看着是最丑的，表面有很明显的气孔和不规则的纹理，一点也不透明，就像是一块“死掉”的面做熟了，辣椒油里的芝麻会挂在它粗糙的表面上。 可当用牙齿咀嚼时，发现它拥有着最极致的劲道，是三种“皮”里面最倔强的，需要用力才能感受到它强烈的抵抗感和弹性，硬中带爽、越嚼越香。 而且和米皮、凉皮不同的是，它本身就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不是调料的酸，是经过发酵后更柔和的酸，和调料汁混合一起后，味道会更加厚重。 约瑟夫说的果冻，可能就是绿豆凉粉。 其他的“皮”都是帕克用手抓出来的，在刚才盛凉粉的时候，他用的却是擦丝器。在那一块绿豆凉粉的表面轻轻一划，就会有一捧晶莹软滑的细粉掉落。 或许就像是沈瑶说的那样，它需要单独来拌，因为亨利他们在吃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凉粉有什么亮眼的地方，不像其他的面皮，各有各的特点。 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的沈瑶有点累了，在把擀好的面皮放进蒸锅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旁边的那杯果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大家也休息一会，喝口水吧。”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不用急着一口气把食材全都做出来。 一说可以休息，奥伦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面筋，急吼吼地要去拿自己的水杯。 结果他刚要拿起勺子去盛，就被珀尔一个眼神给拦住了，“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的，这还不到一个小时，你已经喝了六杯了！” “天气热啊，”奥伦不服道，“难道你不喝吗？” 珀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慢悠悠地塞进沈瑶的收银台里，“我喝，但是我会给钱，你给吗？” 奥伦：？？？ 夏天容易浮躁，就适合喝点清爽的饮品解暑。 普通的果汁虽然也好喝，但跟沈瑶调配的果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不止是牛奶，果汁里同样可以加入茶汤。茶叶的芳香会使果汁的味道更有层次感，茶多酚还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再加入一些用花茶汤做成的果冻碎，每一口都仿佛置身于茶田花海。 “别别别，本来就是免费做给大家喝的，不用给钱。” 沈瑶赶忙打开收银台，想把那张纸币还回去，结果还不等她拿出来，奥伦手里那张面额更大的纸币就压了下来。 沈瑶：…… “我这钱是用来预定的，”奥伦解释说，“沈，明天我打算在我的档口卖水果茶，麻烦你帮我做一些茶冻，差不多一百份吧。” 沈瑶：“一百份，你会不会要的有点多了？茶冻放得太久的话，味道会不太好的。” 珀尔撇撇嘴，“沈，你不用担心他，他最近接了个大单，昨天就有人一口气订走了他一整锅辣卤，还有二十多份盒饭，今天估计还会订的更多。” 这同样是沈瑶不知道的一项潜规则。 准确来说，这规则也没持续太久，就才刚流行起两三年而已。 因为是期末考试月，很多学生都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复习，别说是出门来食堂吃饭了，上厕所的时间都想省下来。 于是就有学生想出了专业带饭的方法：提前一天预定，第二天有专人来买饭然后送到宿舍或者教室。 这样一来，就能替着急备考的学生节省下不少的时间，而送饭的人只需要少收一点跑腿费就行。 不止是食堂里的盒饭，还有校外的书籍、药品，只要给够跑腿费，什么东西都能代买。 这不就是校园版的跑腿外卖吗？只是出现得要更早一点。 不得不说，能想到这个方法的学生还挺聪明，能想到用“钱”来交换“时间”的方法来赚取差价。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瑶问道。 珀尔：“就这周一吧，我也有单子，只是没那么多。” 见沈瑶是这样的反应，奥伦不禁反问道：“难道没人来的档口要第二天的订餐吗？” 沈瑶摇摇头。 “可能因为是不知道你们也能预定吧，”珀尔猜测道，“也可能是知道你们的生意太好了，想着学生们巴不得来吃一口热乎的菜呢，预定就没有那个味道了，所以才没有来问你们。” 说是这么说，可……别的档口都有预订单，自己档口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难免会让沈瑶心里不太舒服。 “沈？” 正说着，帕克慢步走到沈瑶身边，对她说：“亨利和欧文他们刚才吃了凉皮和米皮后，说是想在自己的档口卖，问你能不能教教他们，他们愿意支付学费。” 沈瑶朝档口外面看了一眼，亨利他们赶紧笑着挥了挥手示意，而奥伦他们在听到帕克的这句话后，却变得有些紧张。 “还是不了吧。” 虽然沈瑶笑着回应了他们的招呼，但还是选择了拒绝：“一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食堂的，存在竞争关系，教会他们之后很可能会让我们的生意减少；二是因为，我的精力有限，一次性不想教太多的人。” 听到沈瑶这么说，奥伦他们在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如果想卖的话，我可以给他们供货，每天大概提供五十到一百份。这样既能替他们招揽一些生意，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这个方法好！”帕克表示赞同，“那你准备收多少钱？我去跟他们说。” 沈瑶想了想，“一人份大概三美刀吧，这样我能赚一美刀，他们也能赚三美刀。” 帕克：“好。” 从厨房出来，帕克没有急着去跟亨利他们说，而是把正在和他们聊天的约瑟夫叫了过来。 “你跟他们说，沈太忙，没时间教他们，但是可以给他们供货，按一人份四美刀来收成本。” 帕克打算帮沈瑶多收一美刀。 毕竟沈瑶可是把凉皮从华国带来的人，虽说她不在意这几十人份的小钱，可也不能让亨利他们拿利润的大头吧。 一人一半，这才公平。 “好。” 约瑟夫点点头，明白了帕克的意思。 从档口出来，约瑟夫继续和亨利他们聊天，借着气氛不错，就说了他们托自己问询的事。 “刚才帕克找沈问过了，沈最近教得人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再教你们了。” “不过别担心，沈说了，你们要是想卖，她可以给你们提供食材，一天最多可以卖你们一百人份。” “进价也不贵，一人份的成本就五美刀，按照标价六美刀来算，你们还有一美刀的利润可以赚。” 再多收一美刀，这个是约瑟夫的意思。 虽说他和亨利他们的关系不错，但就像帕克说的那样，沈瑶可是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凉皮第一人”，怎么能跟他们平分利润呢？ 大头，她必须得拿大头！—— 作者有话说：约瑟夫：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必须为难男人！《 》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酸辣无骨凤爪 早上十点, 在结束了早餐的供应后，各个档口都开始准备今天中午的预定餐。 预定是昨天晚上, 某个大二学生来各个档口通知的。 把需要饭菜的种类、数量依次报给摊主，然后提前支付一半的定金，等到第二天的十一点半，就会有另外的人准时来取餐。 虽说是学生自己组织的外卖服务，但每一个流程都很讲规范：给摊主的单子在盖上印章后会一分为二，以防其中一方会更改手写的内容；定金在给出后也会让摊主签个收据，确定金额是否正确, 免得以后扯皮。 甚至因为外卖服务的量大, 那人还跟各个摊主谈好了一些免费的赠品，比如送几颗小番茄或者一杯冷饮…… 摊主能赚钱、学生能省时，中间商还能赚差价，每个环节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谓是三赢！ 可惜, 沈瑶她们的中餐档口并不在这个环节里。 “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在帮沈瑶清洗蔬菜的时候, 看到已经有学生来取餐了, 露比心里不禁生出几丝酸涩：“我特意看过单子，学生们去其他档口订的大多都是中餐, 既然是中餐，为什么我们档口一个单子都没有？” 其实露比昨天特地细细算过这笔账，要是接了预定餐的话，并不能提高她们档口的收入, 甚至如果单子太多的话，还会减少她们的利润。 因为外卖需要提供一些赠品，少一点没关系, 但数量一多成本就上来。 况且她们档口的生意原本就火爆，即使有帮工来帮忙，沈瑶也没办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更多的饭餐，所以根据目前的情况来说，每天能稳定地提供堂食就够了。 外送服务对于生意一般的档口来说是帮助，对她们的中餐档口只会起到反效果。 可话虽这么说，接不到外送的单子，还是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像是被刻意孤立了一样。 “要不你们去找塞巴斯蒂安问问？看看到底是没有学生点你们的餐，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跟你们合作？”帕克主动建议道。 沈瑶：“谁？” “塞巴斯蒂安，就是学生会的会长，是他提出了饭食外送的想法。” 其实，外送的方法不算是他发明的，因为曼哈顿很多餐厅都开启了电话预定送餐的服务，他只是把外面这一套方法带进了学校里而已。 “等一下，你说是谁？”露比的表情有些惊讶，“学生会的会长，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克劳利？” 帕克点点头，“对，就是他。” “怎么，你认识他？”沈瑶问她道。 “克劳利家族，是全美的物流大王，不仅拥有着全国最大的物流公司，市面几乎所有运输公司都和他们有合作。前年，我和我父亲参加慈善晚会的时候见到过他们家族的一些人，只是没见过塞巴斯蒂安。” 物流大王？ 听起来好像挺富的。 沈瑶又问：“那他们家跟你们家比起来，谁更有钱？” 露比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们家顶多算是小富。” “我的天，那是真的很有钱啊。” 露比：“不仅有钱，想来这个塞巴斯蒂安应该还挺有能力的，否则也不会坐到大学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和那种开派对、组织活动的兄弟会姐妹会不同，大学的学生会具有更强的社会属性。能进入哥伦比亚大学的，本就是时代中最优秀的尖子生，能走进学生会，成为学生会的管理成员，更是要优中选优。 这里更像是一个微缩的政商世界，不仅要有优秀的成绩背书，家族的助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呢？你当初读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当过会长？”沈瑶好奇道。 露比：…… 能不能不要总是问这种扎心的问题！ 露比当初的成绩不错，家境也很优越，但即便如此她也只坐到了秘书长的位置，距离最高处的会长还差了六个副会长呢。 沈瑶：“既然你曾经也是学生会的，要不去问问看原因？就算我们不缺这点收入，也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看到底是他对我们有意见，还是真的没人点我们的餐。” “我感觉直接找他问是问不出来的，”露比想了想后，继续说道，“不如找个订过餐的学生来问，看看他们能不能、有没有订过咱们档口的饭菜。” “好主意！” 不止是直接询问会有影响，自己去问估计也问不到实话，毕竟去中餐档口买过饭的学生都认识自己，于是露比便拜托翠西帮自己找认识的学弟学妹打探消息。 中午，自习室里依旧是书卷的墨香，但外面的走廊已经被各种饭菜的香气所占据。 学校规定不允许在教室吃饭，所以学生都会老老实实地在走廊里享用美味。 盒饭都是刚做好就第一时间送来了，所以味道和在食堂吃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像凉皮米皮这些凉拌的主食会有些坨，但只要能节省去食堂排队的时间，也没太大关系。 “同学，这是在JH食堂订的米皮吗？看着味道好像比我的好啊。” 捧着一次性的纸碗慢悠悠地来到那位女同学旁边，翠西装作打招呼道，“在哪家档口订的？我明天也订一份。” “六号档口，”女生把放在窗台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随后往嘴里吸溜了一口裹满了红油的米皮，“米皮不都是一个味道吗？哪家的应该都一样吧。” 这些凉拌类的主食，是沈瑶这两天才推出来的，虽然每个档口都会做，但因为还不会做油泼辣子掌握不好蒜泥汁的比例，所以暂时这些调料都是从沈瑶的档口买的。 调料的味道都一样，味道又怎么会有差别呢？ “没有吧，我感觉还是中餐档口的米皮正宗一点，”翠西试图引导她道，“毕竟米皮就是从华国传来的，谁能有华国人做得正宗呢？” 女生狐疑地问：“你订得到中餐档口的米皮？” 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订餐单，一项项地核对着上面的各种菜品。 这时候翠西才回答说：“我的是在档口自己买的。” 当女生准备把订餐单拿回去时，翠西又说：“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 订餐单好像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写有每个档口的三四样菜色，可以在后面勾选要吃的，下面可以选择送餐的地点和大概时间段，宿舍、各个教学楼、图书馆门口都可以。 不止是这些，甚至再多加十美分后还能选择调整口味。 学生会目前只服务于本科生，所以研究生并没有见过这样的订餐条。 翠西仔细把上面每个档口的名字扫了一遍，纸张的大小有限，所以并不是每个食堂的所有档口都在。 JH食堂最大，主要以JH食堂为主，一些没有印出来的档口可以额外写下来备注，不过得多加五十美分的跑腿费。 “还真的没有中餐档口的饭菜。” “其实也有，”女生指了一下最下面的那一栏，“这里就可以选。” “耶稣啊！这么贵？！” 看到后面的金额时，翠西惊讶地叫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了走廊里的其他人后，她连连向他们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备注的价格太过分了。 一荤一素要六十美刀，两荤一素要七十美刀，甚至还没有办法选择菜色，这是要抢钱吗？！ 女生解释说：“这不是食堂的那种盒饭，是单独的炒菜，一般只有宿舍里的人会点，一份可以够两三个人吃，我们宿舍一般会在晚上点个三荤一素一起吃。好多都是没见过的菜，而且味道也挺好吃的。” 沈瑶的档口从来没有外送过中餐，更不可能收这么高的价格。 那……这些大份的中餐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翠西正准备离开时，只见另一个女生兴冲冲地朝这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透明的打包盒：“新品！今天送来的竟然是新品！” 新品？ 听到这两个字，女生赶紧把嘴里的那一口米皮咽了下去，随后把纸盒的盖子也给合上了。 “是什么新品？快快快，让我看看！”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只软趴趴的鸡爪，全部都浸泡在淡色的料汁，依稀还能看到飘上来的几块没融化的冰。 可奇怪的是，盒子里的鸡爪竟然没有骨头，像是被汉尼拔处理过一样，每一只都干干净净地蜷在一起，只把米白色的鸡皮和鸡脚筋露在外面。 柠檬片、辣椒、香菜……盒子里的料汁有不少食材，翠西只认得出几种，乍一看这些不相关的食材在搭配起来后，会让味道变得很黑暗，但闻起来那酸酸辣辣的滋味却莫名又很开胃。 鸡爪？难道除了沈瑶之外，还有第二个人会把鸡爪做得好吃吗？ 沈瑶做的卤鸡爪是深褐色的，浸泡在卤料里煮上好几个小时，软烂入味，一吸就能脱骨；这一盒鸡爪却是简单煮过后的浅白色，虽说同样浸在料汁里，看着却很Q弹，轻轻晃动盒子时，鸡脚筋还会跟着来回晃动…… 糟糕，沈瑶怕是要碰到跟她抢生意的敌手了！ 食堂大厅里，翠西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可面前的塑料盒像是会勾魂一样，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看它。 不止是翠西，韦恩和理查德也忍得难受，每次抬头时，三人的目光都会碰个正着。 该死的，沈瑶和露比怎么还不回来？！ 听说她们俩去交这个学期最后的一部分租金了，按理说五分钟就结束了，怎么去了快半小时还不回来？再不回来…… “喂！” 看到韦恩朝那只塑料盒伸出手，翠西赶紧叫住他，“你又想偷吃？！” “不不不，”韦恩抿了下嘴里快止不住的流水，试图解释说，“我就是想把这料汁倒出来一点，看看跟凉皮拌在一起会不会好吃。” 简陋！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简陋了！ 翠西果断地把塑料盒拿到自己手边，强调道：“不行，你要是把料汁倒完了，那鸡爪的味道不就淡了吗？如果鸡爪的味道淡了，沈瑶还怎么尝味道？” 这份酸辣无骨鸡爪是翠西中午找女生花高价买的。 三十美刀，她只买到了三只鸡爪，但凡多买一点，她肯定会分给他们尝尝，可这是要留给沈瑶，让她研究研究这潜在的对手是个什么路子，有没有剽窃她的手艺。 要是被他们吃了，那还怎么给沈瑶？ 翠西坚信，一定是有人试图模仿沈瑶的手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别的食堂还会冒出一个新的中餐档口跟沈瑶抢生意，而且这背后说不定还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为了以防万一，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确实，只是交个钱而已，她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理查德也有点等不及了，跟着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刚才已经尝过味道了，因为有只鸡爪的爪子断了，所以他幸运地分到了一小截指头，但这味道实在是太开胃了，口感又很筋道，所以他才想尝尝整只鸡爪的味道。 韦恩：“沈瑶的味觉很灵敏，我感觉她只用尝一只鸡爪就够了，三个？有点太多了。” “是啊，”理查德跟着说道，“不如给她留一个，然后把所有的料汁留下，我们只分剩下的两个鸡爪。” “不可以！”翠西坚决道。 “你们能不能换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假如这真是剽窃了沈瑶的手艺，那沈瑶岂不是能做出和这一样，甚至更好吃的鸡爪？所以只需要等她们回来，以后就能吃到另一种口感的鸡爪，那现在这区区的等待不就变得值得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六分钟了，真的快等不了了！！！ 快到三点半的时候，沈瑶和露比终于回来了，此时距离他们在食堂里靠看书来转移注意力，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分钟。 “沈，我问到了！” 翠西第一时间把自己花高价买的无骨凤爪拿给了她，“学生们虽然没有订你们档口的中餐，但是却在订这一家的饭菜。不仅价格高，而且听说都是你们档口没有的种类，这盒鸡爪就是我买来的。” 露比：“所以其实学生会就是故意不来订我们档口的饭菜，好让别的档口抢我们的生意？！” 好啊，这手段未免太肮脏了！ 正当露比准备大骂一番，可在她看到盒子里的鸡爪时，那些话却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不是我们在店里卖的鸡爪吗？”沈瑶惊讶道。 随着天气的变热，店里卤味的销量减少了许多，倒不是厌倦了辣卤的滋味，只是夏天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更想要吃点清爽、开胃的食物，不像冬天，吃完又麻又辣的鸭货、鸡爪后可以让身体暖洋洋的。 所以沈瑶就想到了，推出口味更“清新”的鸡爪。 冰冰凉的捞汁会让鸡爪变得更紧实，这时候再用啃的方式就太费力了，而且为了更加入味，沈瑶便想到了剔骨的方式，把普通的鸡爪做成无骨凤爪，这样就能吃得更畅快了。 露比拿过盒子，闻了闻里面料汁的味道，又观察了一下每只鸡爪的形状，肯定道：“没错，这就是我们做的无骨鸡爪，剔骨的方式、料汁的配比都是一样的！” 剔鸡爪骨是个费时又费力的活儿，包括沈瑶也是只知道步骤，动作没有流水线上的专业工那么熟练，所以周末两天，她们和陈晨他们只剔了差不多一百多只。 在店里还不够卖呢，就没想着拿来食堂的档口。 难不成，这是他们大老远跑去“沈”奇小馆买的？ “那就是说，这种鸡爪你们其实会做？” 露比：“当然！” “如果我们想吃的话，可以随时去‘沈’奇小馆吗？” 露比：“是啊。” 在得到露比肯定的答复后，韦恩和理查德就像是红了眼的饿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塑料盒：“那，那我们现在可以吃了吗？” 见他们跟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露比赶紧把鸡爪递给他们：“好了好了，你们吃吧。” 鸡爪被浸泡了十几个小时，早就吸饱了料汁，再加上没有骨头，所以叉子轻轻一扎就能把它挑起来。 没有骨架支撑的鸡爪，像是果冻一样在叉子上摇晃着，似是在诱惑着他们，让他们赶紧吃掉自己。 恭敬不如从命，韦恩直接一口把那只鸡爪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和辣卤的方式不同，用捞汁浸泡的鸡爪口感是Q弹的，像是在嚼一块很有韧劲的脆骨，每一次咬下去，齿间都会产生愉悦的抵抗感。 因为骨头被剔除得干净，在吃的过程中完全没有障碍，可以尽情享受大块皮肉带来的满足！ 入口时，明亮而清爽的酸味，与直接但不过分暴烈的辣味在口中炸开，迅速激活了味蕾，紧接着，是蒜的辛、是柠檬的酸、是淡淡的甜味以及若有若无的麻味……一层层缓慢浮现，让味道复杂而富有深度。 分明同样是鸡爪，但却是和辣卤完全不同的奇妙盛宴！ “在店里我们一共做了三种口味，柠檬酸辣、柠檬蒜香和红油麻辣，”露比端着盒子走到档口，带上手套抓了一把黄瓜丝放进去，“这一盒应该是柠檬蒜香的，配上黄瓜丝和花生米会更好吃。” 这酸辣汁可是精华，倒掉岂不是浪费？ 飘着芝麻的捞汁很快就裹满了黄瓜丝和花生的表面，再吃上一大口，这更加清爽的滋味，简直比刚才的鸡爪还要好吃！ 啧啧，露比真不愧是尖子生，没想到她不仅智商高，吃商也这么高。 “这没有骨头的鸡爪你们在店里卖多少钱？”翠西好奇道。 露比：“五美刀一只。” “正常不剔骨头的是三美刀，因为人工成本要核算进去，所以会多加两美刀。” 这么说，刚才她是花了将近一倍的钱买了三根鸡爪？！ 可是那女生也就只多加了五美刀卖给自己而已，也就是说……学生会的人帮忙跑腿起码能赚一倍的饭钱？！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要价会那么贵。 从“沈”奇小馆买了饭菜然后加价卖给学校里的学生，轻轻松松就能赚到比店里还要多的钱，这未免也太会赚了吧！ “所以，这鸡爪是从你们店里买来的？” 露比和沈瑶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工作日她们都要忙活食堂的档口，店里那边是由乔琳和陈晨负责，只有周末她们才会去店里。 之前沈瑶交代过，如果店里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一直没有接到店里的电话，可能他们也不知情？ 嘟嘟……嘟嘟…… 给店里打去电话，等了快一分钟，才听到那头的回应。 “喂？哪位？” 接电话的人是陈晨，听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是我，露比。” 听到露比的声音，陈晨的语气立马好转了不少：“哦哦，怎么了？” “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挺生气的。”沈瑶反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人来订了好多的饭菜，要六点之前做好，我这会正和琼恩他们备菜呢。” 订餐？ 沈瑶和露比再次对视了一眼。 “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吗？” 陈晨：“是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不知道，但看着确实挺像学生的。” “是不是订餐的时候还留个半张单子？”沈瑶又问。 陈晨有些惊讶：“对，而且还要求提供一些免费的小菜，整体价格也降了百分之三。” 说起这件事，陈晨又继续说道，“本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的，但是乔琳算了算账，感觉降低一点点价格也是可以接受的，并且他们没有硬性要求点什么菜，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卖得少的食材利用起来。” 哥伦比亚大学离唐人街不算特别远，但除了周末以外，平常很少会有学生愿意折腾这么远跑一趟。 那一刻，沈瑶好像明白为什么学生会没有来档口订餐了…… 天呐，塞巴斯蒂安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第二位男主快要出现啦 —— 跨年快乐~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雨~ 第82章 第 82 章 蹄花汤 “我真的是太累了,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从早上一睁眼，我就开始跟乔伊开始洗菜洗肉, 忙活到晚上九点才能休息一会。” “你看看我这个脖子，我这个手，贴了膏药照样还是疼。” “你们学校的学生就跟那饿死鬼一样，好像几辈子没吃过四个菜！” 好久没有听陈晨发牢骚了。 从前在陈记的时候，他总是抱怨客人太少，没有机会让他发挥他的厨艺，现在客人翻了好几倍不止, 真让他忙起来, 他又抱怨客人太多。 坐靠在卡座的最里面，陈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要跟着叹一口气。 时不时揉一下贴着膏药的手腕，只是腱鞘炎而已，但他却跟骨折了一样, 找了个吊带绑着, 稍微动一下就要疼得龇牙咧嘴。 “中医馆的人不是说了嘛, 你这种情况贴膏药的效果不大, ”乔琳一边剥着豆子一边劝他道，“用针刀挑一挑, 很快就好了。” “我不。” 陈晨傲娇地捧起自己的手，“他的年龄都那么大了，老眼昏花，万一把我的手筋挑断了怎么办？” 乔琳：…… 只是一个腱鞘炎而已, 还不至于给治成残废吧。 手指在计算器的按键上快速操作着，正在计算这周额外收入的露比淡声道：“那要不去医院吧，医药费我们来报销。” “真的？” 一听医药费可以报销, 陈晨的眼睛都直了：“要去医院治的话，就算有医保报销，也得几百美刀呢。” “当然是真的。” 沈瑶和露比才不是没良心的“吸血鬼”。 陈晨是因为每天端锅的时间太长才得了腱鞘炎，也就是工伤，既然是工伤，自然会主动给他报销治病的花费。 更何况，这一周店里靠着给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外送午晚饭，赚了不少钱，更应该多给独自挑大梁的陈晨一点关怀和奖励。 过去的五天里，刨去各项成本之后，“沈”奇小馆的总利润一共有九千八十三美刀，其中有三千多美刀都来自于外送服务。 其实原本还能赚得更多才对，主要是这周才刚开始外送，周一周二的时候店里的单子并不多，等到周四周五单量才开始上涨到一百五以上，不过，要是能按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下周应该还能再提高百分之二十的利润！ 之前在不清楚情况时，露比还羡慕其他档口有外送单，当时想着少赚一点也好啊，只要有单子就行。 可看过这一周的外送单后，露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哪怕店里的价格更贵，哪怕没办法选择想吃的菜，“沈”奇小馆依旧是学生们最爱的选择，平均每天一百左右的单量，远高于食堂的其他档口。 唯一可惜的是，她们赚得钱都是陈晨累死累活的辛苦钱，学生会的学生只需要送送餐，就能赚到比她们更多的钱。 唉！光是想想就羡慕得很。 “不行，我还是得等沈来，亲自问问她。” 光是得到露比的允许还不行，陈晨必须还要听到沈瑶的同意才放心。 更重要的是，他还得向沈瑶哭诉一番呢，让她知道自己这周有多累，顺便再多教自己做几道她最拿手的功夫菜。 “对了，沈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陈晨问道。 露比：“你的手不是累着了嘛，沈在家给你煲汤呢，说是要好好地给你补一补。” “又是汤啊……” 陈晨从小到大喝得最多的就是汤，毕竟曾经的陈记就是靠卖煲汤火起来的，放眼各类中式汤羹，什么汤他没喝过？ 所以，哪怕沈瑶做的汤味道不错，他也实在不太想再喝汤了。 “对，是用猪蹄炖出来的汤，听说是华国川渝那边的一种汤。”露比往外面看了一眼，“从昨天晚上她就在处理猪蹄了，早上又用砂锅多炖了两三个小时，估计一会就来了。” 猪蹄？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陈晨肚子里莫名反胃。不止是他，琼恩和乔伊也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我的天，鸡爪可以吃我能理解，猪蹄……那味道不会很奇怪吗？” “我记得某些斜教会用羊蹄做某种仪式，猪蹄？不会也是来自某种教会吧。” “得了吧，你们难道不相信沈的手艺？”露比回答道，“就连鞋底她都能做得很好吃，猪蹄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这还是她妈妈教她的，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妈妈？” 结合它来自川渝的特点，乔琳试着猜测道：“是叫老妈蹄花吧。” 露比：“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好歹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乔琳虽然没有去过川渝，却也听说过这道特色名吃。 说曹操、曹操到，大家正讨论着老妈蹄花需要怎么做，才会遮掩住猪蹄的腥臊味时，沈瑶就已经牵着强尼朝店里走来了。 强尼趿拉着步子走在前面，每隔一会它就要扭头看沈瑶一眼。 倒不是担心牵着自己的沈瑶会走丢，而是那只保温盅里飘出来的肉味实在太香了，馋得它直流口水，在家里啃了一块骨头还不够，它还想再吃一块。 “好了，先去斯黛拉姨姨的店里呆着吧。” 打开手工店的门，沈瑶朝里面示意道。 强尼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然后咽了咽口水，试图唤起她对自己的疼爱。 但是看着它肚子上快要堆积成轮胎状的褶子，沈瑶还是选择狠下心不给它吃。 别说是猪骨头了，为了能让它的体重恢复正常，现在连烧饼沈瑶都得考虑半天才能给它吃一小口呢。 来到店里，沈瑶向陈晨晃了下手里的保温盅：“陈，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特意炖了猪蹄汤给你补补。” “还好吧，就是大拇指在活动的时候会有点酸疼，打算明天去医院看看。” “去吧，医疗费我和露比给你报销。” 从厨房里拿出几只碗，沈瑶一边拧开保温盅的盖子一边说道，“曼哈顿的人都不吃猪蹄，不仅不太好买，质量也都不怎么好，我昨天可是挑了半天才找到几只像样的。” 当沈瑶打开盖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地看向了盅里，可当看到里面是白花花的清汤时，所有的想象又都瞬间消失了。 他们以为的猪蹄，应该是跟鸡爪那样用各种卤料去炖，这样才能去掉它那股异味。 但是沈瑶带来的猪蹄汤，却像是用白开水清炖出来的，没有放任何多余的调料，只能隐隐闻到一股白胡椒的辛香。 “我用砂锅炖了七个小时，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七个小时……OMG…… 没有经过特别的处理，哪怕炖得时间再久也很难变得好吃吧？ 见大家都“不好意思”去盛，沈瑶便主动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并且还给陈晨捞了两块炖得软烂的猪蹄，还有汤底里快要融化的白芸豆。 看着碗里的汤，陈晨咽了咽口水，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拿起勺子闭着眼尝了一小口。 吸溜…… 嗯？ 这味道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再来一口。 吸溜……哈~ 睁开眼睛，陈晨不可思议地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把那层薄而金亮的淡黄色油花与奶白浓醇的汤底搅拌在一起，蹄髈里的胶原蛋白完全融入了汤里，在光线下，汤体呈现出像玉一般的通透感，浓而不浊。 咂了咂嘴，口中也没有什么腥臊的味道，有的只是一股醇厚而温暖的肉香。 好神奇，原来猪蹄竟然是这种味道！ 试着用勺子戳一下碗里的猪蹄，表面的肉皮已经炖到了极致的软糯、粑烂，哪怕是用圆钝的勺子也能轻松地把骨肉分离。舀起一块肉筋放进嘴里，看似是Q嫩弹牙的口感，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浓浓的胶质，根本不需要费力地咀嚼就能在口腔里化开。 吸饱了汤汁的瘦肉酥烂不柴，白芸豆炖得粉糯起沙，配上些许香菜和小葱的调味，每一口都是最极致的享受。 “这真的是猪蹄？” “竟然没有一丁点臭味？！” “耶稣啊，这只猪的手好软~让我想到了我的小时候……” “什么？你小时候吃过猪蹄？” “不，我是说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喝奶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够了，你别说了。” 同样是软烂的口感，猪蹄的味道却和辣卤过的鸡爪完全不同。 鸡爪是吸收了香料的滋味，把各种味道浓缩于一身，猪蹄则是最实在、最纯朴的肉香，所有的精华都释放在了汤里，看似是在喝汤，实际上每一口都在吃肉。 一口接着一口，感觉还没喝多少，碗里的汤就没有了。 唔，一定是碗太小的缘故。 用汤勺搅了搅保温盅里的猪蹄，乔伊刚想往碗里捞两块出来尝尝，就被陈晨用勺子打了下去。 “这是沈给我炖的，”陈晨一边说，一边吸了一口溅在手背上的汤，“喝汤还不够，还想吃我的猪蹄？” 乔伊撇撇嘴，“小气，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嘛。”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说着，陈晨就把最大的那一块坠着肉筋的猪蹄，一下子捞到了自己碗里。 说是不想给别人吃，可看到大家的碗里都没有肉，陈晨还是大方地给他们每个人都盛了一点，毕竟肉要分着吃才会更香！ “哦对。” 出门时，她一直觉得忘了点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是忘了拿吃蹄花的蘸料。 川渝喜辣，哪怕是清淡的蹄花汤，也要配一点油泼辣子才会更香、更好吃。 还好厨房里什么调料都有，拿来一只碟子往里面倒了一点花生、芝麻和辣椒面，把烧热的热油倒进去后再加入蒜泥、陈醋、酱油，万能的酸辣蘸水就做好了。 把软糯的蹄花放入蘸水里搅和一圈，清淡的肉冻裹上红油后颜色好不诱人，一口吃进嘴里，味觉体验瞬间爆炸！ 蘸水的“烈”与蹄花的“柔”在嘴里达成了完美平衡，辣而不燥、麻而不苦，既解了油腻，又将整体的风味复杂度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感觉想是吃了一道很香的炒菜。” “米饭，米饭，快给我米饭！把蘸着蹄花弄碎后拌进米饭里，我都不敢想象味道得多好吃！” “？？？你也太会吃了吧？这么好的点子你都能想得出来！” 得亏没有准备米饭，要不这还没到中午呢，大家就要先晕碳“昏倒”了。 搅了下保温盅里剩下的蹄花，露比疑惑道：“我记得你炖了很大一锅，起码得六七个猪蹄，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我让卫斯给雷蒙德教授也带了一份。” 雷蒙德住院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院。 摔伤最需要补钙，中餐讲究“以形补形”，多吃点蹄花汤说不定能帮助他恢复得更快。 “你和露比怎么不直接送去？”乔琳随口问道。 沈瑶和露比对视一眼后，都默契地没有回她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去？ 当然是害怕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被雷蒙德看出端倪啊。毕竟她们几天前，才刚知道雷蒙德的私事，在心境恢复正常之前，还是尽量减少接触比较好。 维罗妮卡比雷蒙德大将近五十岁，这倒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事。 让沈瑶和露比惊讶的是，听护工说的亲属关系那一栏之前并不是母子，而是祖孙。 从祖母一下子变成母亲，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瓜，再结合学校里关于雷蒙德教授的一些传闻……雷蒙德的观察力那么敏锐，要是被他看出自己的异常可就不好了。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倏地打破了聊天的气氛。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确实快到开门的时间了。 前一秒还挺高兴的陈晨，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脑髓一样，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 今天是周六，昨天也没说今天有订餐要做啊？怎么这么早就有人打电话？ 放下手里的勺子，陈晨起身走过去接电话。 “喂，‘沈’奇小馆，请问哪位？” “核桃酥？桃酥？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饭店，不是甜品店。” 听到“核桃酥”的时候，沈瑶的后脑勺像是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子。 她上一次做核桃酥是给维罗妮卡送的，难道…… 走过去从陈晨手里把电话拿过来，沈瑶很害怕会听到维罗妮卡的声音，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喂？” “喂，是我，卫斯。” 听到是卫斯的声音，沈瑶这才稍稍放松一点，“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算了，你是要吃核桃酥吗？” 隔着电话，卫斯都能感受到沈瑶的压力。 他也不想告诉她这个坏消息的，但还是不得不说实话：“不是我，是维罗妮卡。” 沈瑶：？？？ 自从上次吃过沈瑶送来的糕点后，维罗妮卡就对她的手艺念念不忘。 疗养院每天都会准备各种的水果和甜点，但是怎么做都不符合维罗妮卡的口味。 她的年龄大了，就想吃松软一点、味道不是太甜腻的糕点，刚好沈瑶做的糕点完美符合她的要求，再加上之前从来没有吃过，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沈瑶当时是卫斯联系的，维罗妮卡第一时间就让卫斯再帮自己买一点。 卫斯也不想再麻烦沈瑶，于是几乎把整个纽约都找了个遍，但就是找不到她说的什么桃酥、核桃酥、绿豆糕这些点心，没办法，他只好想着偷偷联系“沈”奇小馆看能不能买一点，没想到…… “你能再做一点吗？”卫斯弱弱地央求道，“求你了。” 想着卫斯给雷蒙德当助理也不容易，沈瑶便答应了他：“好吧，那我再做一点，你下午来拿吧。” “我下午得给雷蒙德办出院手续，过不去……” 沈瑶：“？？？你不会还要我给她送去吧？！” “求你了！求求你！！！” 沈瑶：…… 卫斯是早上答应维罗妮卡给她送糕点的，本想着去医院送完饭，下午正好带着糕点去疗养院，结果好巧不巧，医生说雷蒙德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卫斯不能跟雷蒙德说自己要去维罗妮卡送糕点，否则他就会知道沈瑶去过疗养院的事，所以只能再次拜托沈瑶去一趟，顺便跟维罗妮卡对个口供，让她千万记得别说漏了嘴。 雷蒙德不想自己的隐私被泄露出去，要是他知道卫斯上次让沈瑶代劳去疗养院，八成会把他开除的。 “沈，求你了……” 帮人帮到底，卫斯都这么求自己了，沈瑶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去疗养院了。” “好！” 挂断电话后，卫斯长叹了一口气，等调整好情绪后才回到病房去。 “教授人呢？” 看到雷蒙德的病床空着，卫斯问道。 正在喝汤的查尔斯一边啃着手里的猪蹄，一边指了下身后的墙：“隔壁病房，那孩子刚才又在胡闹，雷蒙德过去看他了。” 雷蒙德恢复得很快，刚住院的头几天上卫生间都要人扶着，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除了医院的药物之外，也多亏了沈瑶一顿顿的营养餐送着，要是天天都吃医院的饭菜，天晓得还要多久才能好。 推开隔壁的病房门，屋里的电视正播放着动画片。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同病房的另一个小男孩，已经被蹄花汤的一阵阵香味勾得直耸鼻子了。 地上的狼藉护士们刚才都收拾好了，卫斯本以为雷蒙德过来是要严厉警告少年，让他不要再打扰别人的清净，可没想到他竟然像保姆一样，坐在床边帮着把散架的乐高玩具拼好。 一边喝着雷蒙德带来的汤，一边看着动画片，少年的模样好不得意，简直就跟华国历史上年少登基的土皇帝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 而他的父母却跟他不一样，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病房外面，替他向护士和医生们道歉。 吸溜~吸溜~ 听着少年喝汤的声音，雷蒙德一边拼凑手里的乐高，一边淡声说道：“你根本就不饿，对吗？” 少年先是顿了一下，随后舀起一块软烂的蹄筋，咬了一大口，“谁说的，我饿，我快要饿死了。” 雷蒙德没有揭穿他，而是继续说：“你这么胡闹，只是想引起你父母的注意，希望他们能更爱你吧，包括你当初进医院，也是胡闹后不小心造成的意外而已。” 扭头看向雷蒙德，当自己的秘密被他这么说出来后，少年的喉咙不由得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雷蒙德看穿了。 “如果你想通过让他们听话的方式，来证明他们爱你，现在来看你确实做到了。但狼来的故事你有听过吗？当以后他们发现你只是无理取闹，你觉得他们还会这么疼爱你吗？” “吸引注意的方式不止一种，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知道除了这样做之外，还有更好的方法能得到他们的关心，同时也能让他们更加爱你。” 少年不服道：“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爱我？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雷蒙德语气依旧平淡：“因为你知道，只有他们能够包容你的无理取闹，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们更爱你，也没有人会像他们这么无条件地为你的一句话而付出。” 把拼好的乐高玩具放在他的手边，雷蒙德又说道：“摔碎的镜子不像乐高，再怎么拼凑都能看到一条明显的裂痕。相信我，你一定不想等失去后再后悔，所以还是趁镜子摔碎之前，好好地保护它吧。” 说完，雷蒙德便站起身离开了。 从病房出来后，卫斯小声道：“教授，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他是不会听的。” “不，如果他想得到父母的爱，他会听的。” 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雷蒙德又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一会出院后陪我去一趟疗养院，看看维罗妮卡吧。”—— 作者有话说：卫斯：？？？ 第83章 第 83 章 生烫鱼片粥 “嗯~” 细细品味着桃酥在嘴里化开的味道, 维罗妮卡倚在靠垫上的表情好不幸福。 仿佛干涸的小草等来了雨露、留守的候鸟盼来了初春、没牙的老太太找到了她的假牙。 虽然维罗妮卡确实没有戴假牙，但丝毫不影响她吃东西。 桃酥看似和曲奇是相同的做法, 实际上根本无需咀嚼，用舌头轻轻一抿就能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谷物醇厚的甜香。 “说真的，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一点点把那一口桃酥咽下去，感受着酥体在口中的余味，过了好一会, 维罗妮卡才继续说道, “前提是，我明天没有去见上帝的话。” 难得来看望她一次，沈瑶不止给她做了松软的点心，还准备了一瓶果茶。 考虑到她的年龄大了，她特意做了少糖、少茶的版本, 让护工玛丽拿到冰箱里冰镇了半个小时, 既能够解暑温度又不会太凉。 给她倒了一杯果茶, 沈瑶笑着道：“以后你要是想吃, 跟卫斯说一声就行，我还会做很多中式糕点, 保准都是你从没吃过的样式。” “真的吗？” 维罗妮卡两眼冒光道。 “当然，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维罗妮卡：“你先说说看？” “第一，我的胆子比较小，你还是不要跟我开‘地狱笑话’了, 我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沈瑶把那杯茶递到她面前，继续道, “第二，就是千万不要跟雷蒙德说我和露比来过，就当做我们没来过。” 维罗妮卡还以为沈瑶提出的要求，会像疗养院护工要求“必须要吃完饭才能吃糖果”一样无礼，没想到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把剩下的小半块桃酥一口吃掉，维罗妮卡答应得干脆：“没问题，我答应你了。” 再次从点心盒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想了想后，维罗妮卡不禁问道：“雷蒙德他不知道你们来吗？” 沈瑶点点头。 维罗妮卡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后自嘲地说道：“有我这样的……祖母，很丢脸的，他不让太多人知道也可以理解。” 祖母？ 维罗妮卡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和雷蒙德关系栏，已经从祖孙改成了母子，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好像也没有告诉她。 沈瑶并不好奇他们究竟是哪种关系，在看到维罗妮卡神伤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安慰：“你想多了，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代替卫斯来的，这本该是卫斯的工作，不让你告诉他，是担心他会觉得我们在背地里私自窥探他的隐私，仅此而已。” “你们是家人，他怎么会觉得你丢脸呢？” 维罗妮卡当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还是笑着咬下一口绿豆糕。 这次的绿豆糕的味道和上次不太一样？ 揉制的时候应该加入了牛奶，所以在清香之中能尝出一丝幽微的奶香，除了绿豆之外，中间还有一些豌豆黄的夹心，被冰镇之后，口感要比绿豆沙稍微粗糙一些，不过吃起来更冰爽解暑。 “嗝！嗝！” 维罗妮卡倒抽着打了几个嗝。 四目相对，沈瑶一时不敢确定她是真的噎到了，还是在跟自己恶作剧。 毕竟在半个小时之前，沈瑶刚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维罗妮卡扮演了一出“鬼上身”的戏码。 原本她是想吓卫斯的，看到是自己，才赶紧把用线挂在墙上，准备二次惊吓的假牙给收起来。 “嗝！嗝！” 不止是沈瑶，维罗妮卡也疑惑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过了将近半分钟，沈瑶才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放到她手里：“我的天，你是真的噎住了啊？！” 把嘴里那一口绿豆糕咽下去，维罗妮卡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刚才都答应过你不跟你开‘地狱玩笑’了。” 稍微缓了一会，维罗妮卡又对着那块绿豆糕吃了一大口，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就是因为一口气吃了太多才噎到的。 “我还以为你是想继承我的床位，才故意不帮我的。” 沈瑶：…… 铛铛~ 正聊着，护工玛丽又推开了房门，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维罗妮卡，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一碗牛奶燕麦片、一碗面包丁、一碟熏肉沙拉……这是维罗妮卡今天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要拖到下午才吃？是因为维罗妮卡一直在盼着沈瑶的糕点，想多留点肚子吃些更好吃的美味，而不是整天吃这些没有味道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半，她说困了想睡觉；中午十二点半，她说刚睡醒没胃口；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她都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中式点心了，玛丽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要找什么借口。 一说吃饭，维罗妮卡瞬间成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好像嘴里的糕点都变得没味道了。 “算了吧，”维罗妮卡还想讨价还价，“我已经是个成年六十一年的大人了，这点小事就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好吗？” “不行。” 玛丽来到茶几旁，依次把她的午餐放在桌子上：“我要为你的身体考虑，如果你不想太早离开我们去见上帝，最好每一顿饭都按时吃。” 维罗妮卡撇撇嘴：“上帝不喜欢我这样松垮地老女人，上次去找他，他还直接一脚把我从床上给踹下来了。” 沈瑶：…… 玛丽：……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有梗的？ 沈瑶看了一眼她的午饭，确实很符合老年人的饮食结构，少糖少盐、荤素得当，为了保证吃得健康，熏肉上多余的油脂都给剔掉了。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好吃。 这样没味道的饭食，她已经吃了两年了，用勺子搅了搅那碗麦片里飘着的五彩小星星，维罗妮卡摆烂地叹了一口气。 人生活着的意义不就是吃好喝好吗？每天吃这些没有味道的食物，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维罗妮卡第一次不想吃饭了，每个星期她都有那么几天没有食欲。 比起这些能让自己健康的食物，她宁愿多吃两口炸鸡、多喝两口可乐这些容易把自己“害死”的垃圾食品，起码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麦片，维罗妮卡咽下时，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再吃几颗面包丁，仿佛下一秒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问道：“玛丽，我可以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吗？我来维罗妮卡做一些稍微可口的饭菜。” “你会做菜？” 前一秒还微死的维罗妮卡，眼里倏地生出了几分光亮，“是中餐吗？” 沈瑶：“对的，其实比起这些中式糕点，做中餐才是我的主业。” 一听这话，维罗妮卡赶忙催促玛丽道：“快快快，快带她去厨房，我已经等不及了！” “维罗妮卡的年龄大了，不是什么食物都适合她吃的，”玛丽再三强调说，“你确定要给她做饭吗？如果导致她身体不舒服的话，你是要负责的。” “我确定。” 沈瑶没有被她的话吓退，“放心吧，我做的饭菜很健康，不会让她身体出现问题的。” 随后她又向维罗妮卡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鱼，我想吃鱼！”维罗妮卡兴奋地说道，“最好是烤鱼，多放一点青红椒，烤完之后再多刷一点黑胡椒酱，我喜欢口味重一点的。” 沈瑶：“好。” 维罗妮卡最爱吃鱼，疗养院也很尊重她的饮食偏好，每隔两天都会做鱼给她吃。 可做法不是鱼汤、就是鱼糜，难得做一次口味重一点的煎鱼排，也没有放太多油，完全吃不到鱼肉该有的焦香。 虽说她的年龄大了，但也没到什么都吃不了的年纪。 要知道她在搬进疗养院之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可是从来没吃过这些所谓的“健康食品”，每天不是樱桃派、就是烤鸡烤鱼，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反倒是来了疗养院后，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否则也不至于吃完沈瑶送来的糕点后，能念念不忘地惦记好几天。 见维罗妮卡也想吃沈瑶做的饭菜，玛丽只好答应了她，“好吧，那你跟我来。” 但即使有沈瑶的保证，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带沈瑶去了后厨房之后，一直在旁边呆着，留意着她要做的菜。 下午，疗养院的后厨房没什么人，只有几名护工在清洗着一会要发放的水果。 后厨房里的食材应有尽有，看到沈瑶拿了一条鱼和一口大的锅，玛丽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真要给她做烤鱼吧？不可以的，一定要清淡，否则肠胃很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说着，沈瑶又挑了几根青菜，“我只是答应她做鱼，可没答应她要做烤鱼，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玛丽没说话，眉心也还是紧皱着。 身为疗养院的护工，玛丽有着很强的责任心，尤其是对待入口的食物，更加要格外注意。 哪怕沈瑶再三强调让自己别紧张，她脑子里的那根弦都不敢放松。 谁让沈瑶看着这么年轻呢？怎么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模样，万一饭菜没做熟或者不干净，那可比不好吃的后果严重多了。 所以，在看到沈瑶从刀架上拿起最大的那把刀时，她主动说：“需要切什么？我来帮你吧。” 沈瑶也没跟她客气，把刀递给了她：“把鱼鳞刮一下，然后再把鱼片成一毫米左右的薄片，哦对，在片鱼之前一定要先把鱼骨剔干净。” 玛丽：？？？ 我只是个护工，又不是特工，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太难为我了？ 见玛丽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鱼，半天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自己处理起了鱼。 簌簌！簌簌！ 咔咔咔！咔咔咔！ 沈瑶的手法熟练，虽然拿了一把最大最重的刀，但她使用起来却游刃有余，完全没有丝毫地笨重感。 尤其是切鱼片的时候，一刀接着一刀，看似整条鱼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当把鱼竖起来的时候，薄如蝉翼的鱼片就像是花瓣一样，沿着中间的那条鱼骨缓缓绽放。 把鱼片好后，沈瑶本来想用调料把鱼腌制一下的，但后厨房里并没有太多中餐的调料，只好用果醋简单把鱼浸泡一下。 锅里的米煮了二十多分钟，原本粒粒分明的米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汤也逐渐变得浓稠，沈瑶换了一把更轻薄的刀，把鱼肉一片片地从鱼骨上剔下来。 鱼片如同轻盈的蝴蝶，在蒸汽中陆续地飘进了锅里，原本透明的鱼肉在高温下迅速成熟，变成了比米色更晶莹地嫩白，在制作的过程中看似没有过多的调味，却能闻到一股比鱼肉更鲜甜的香气不断地从锅里涌出来。 等鱼片全部下锅后，只过了两分钟沈瑶就把火关掉了。 用汤勺搅动着锅里的鱼片、虾肉还有贝柱，靠着粥底的余温把鱼片熏熟，最后沈瑶又稍稍往里面洒了一点葱花。 “尝尝看？” 盛了一小碗出来，沈瑶先递给了玛丽。 玛丽用勺子舀起一片鱼肉，吹着表面飘起的热气。 呼呼……呼~吸溜？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吹气，可这鱼片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己溜进了她的嘴里。 “圣母玛……” 玛丽还没来得及感叹，就慌张地闭上了嘴，生怕滑不溜丢的鱼片会从嘴巴里逃走。 生滚的鱼片口感是最极致的嫩滑，弹牙中带了一点点的脆感，完全尝不到任何的土腥味，只留下了淡淡的苹果酸。 分明只在粥底里烫了短短几分钟，却吸收了粥里的米香和姜、胡椒的微辛，再加上本身清甜纯净的滋味，满口都是水产特有的鲜美。 好吃的不止是鱼片，精心炖煮的粥底同样是动人的。 经过大火和小火交替地煲煮，每一颗米粒都完全绽放，与水交融成了诱人的乳白色，质地晶莹透亮，似上好的丝绸汤浆，表面那一层极薄的“粥油”，更是有着如凝脂一般的光泽。 玛丽越吃越觉得惊讶，分明都是一些最常见的食材，沈瑶是怎么能做出这么美味的味道的？ 看着空了的碗，玛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回味着口中的味道。 怎么感觉还没吃，粥就没了？ 唔，好想再吃一碗啊…… “味道怎么样？能带给维罗妮卡吃吗？”沈瑶问道。 玛丽点点头，“当然，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玛丽原本想只盛一碗端过去，但想着维罗妮卡可能会想多吃一点，索性就把整口锅端了下来，再配上一碟清炒时蔬，应该够她吃了。 “沈yo？沈yo在吗？” 把灶台收拾干净，沈瑶和玛丽正准备回去，就看到另一位男护工找了过来。 男护工不知道沈瑶的名字该怎么读，所以就把沈瑶叫成了沈yo。 看到男护工是负责照顾隔壁老人的，玛丽便问道：“是维罗妮卡找她吗？” “对，”男护工回答说，“维罗妮卡让我来跟她说，雷蒙德来了。” 沈瑶：？？？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二楼阳台上，雷蒙德正在仔细清理着盆栽附近的枯叶。 夏季正是植物获取阳光，疯狂生长的季节，但维罗妮卡养的这几盆盆栽却都是半死不活的，也只有墙上挂着的那些假花，能够一直保持着鲜艳的色彩。 沙发上，卫斯看着那一盒没吃完的中式糕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虽然没有看到沈瑶，但直觉告诉他，沈瑶一定还没离开疗养院，只是没在房间里而已。 “你很热？”见卫斯的额头挂着薄薄的一层汗，维罗妮卡淡淡地喝了一口清凉的果茶，“需要帮你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吗？” “不，不用了。” 比起卫斯，维罗妮卡就显得很淡定，似乎并不害怕雷蒙德会发现沈瑶就在附近。 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过身时，雷蒙德疑惑地皱着眉：“卫斯，你今天很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啊，”卫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就是，就是最近有点累了吧，然后精神可能不太集中。” 把手里的那一捧落叶丢进垃圾桶，雷蒙德的目光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那一盒糕点，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道：“手脚出汗、口齿不清、情绪紧张，这不是精神不集中，而是因为焦虑、恐惧而产生的反应，大概率是有所隐瞒或是在说谎。” 卫斯：？？？ 瞎说什么大实话？！ “要吃些糕点吗？”维罗妮卡主动提起了那盒糕点，似是在替卫斯解释，“卫斯前两天给我买的，味道还挺不错，很合我的口味。” 前两天？ 疑问才刚冒出头，就被维罗妮卡的解释给压了下去。 “不了。” 维罗妮卡又问：“我记得之前说过，不要太经常来看我，今天怎么来了？”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继续清理着阳台那些枯叶。 他也很想说实话，但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出口。 或许只有在她大脑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才能装作不经意地叫出来吧。 “维罗妮卡？” 玛丽端着锅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轻声道：“你的午饭准备好了。” 听到自己的鱼来了，维罗妮卡不禁坐直了些许，主动把餐桌拉过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餐布摊开在身前。 “午饭？”雷蒙德不悦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疗养院每天都这个时候提供午饭吗？” “你不要怪玛丽，我中午的时候在睡觉，下午才醒。” 前一秒维罗妮卡还在好心地替玛丽解释，结果当她打开锅盖时，瞬间就后悔了。 什么情况？她的烤鱼呢？怎么会是一锅鱼汤？ 抬头看向玛丽，维罗妮卡差点没忍住问她，是不是把自己的烤鱼给独吞了。 你还我的烤鱼！ 看着那一锅清淡的鱼粥，维罗妮卡愣了半天都没有要动勺子的意思。 她是喜欢吃鱼没错，但这种和大米一起煮的方法，真的很难让她提起食欲啊！ 玛丽，一定是她搞得鬼！ 她一定是知道雷蒙德会来，所以想借机逼自己就范，吃下她准备的清淡饭菜。 可惜，玛丽并没有觉察到她眼神里的埋怨，还给她盛了满满的一碗鱼粥：“你最爱吃的鱼，尝尝看？” 没办法，维罗妮卡只好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浓厚的米汤递到嘴里。 嗯？等等？！ 她刚才都想好了，简单吃两口后就说自己吃饱了。 可当吸收了海鲜滋味的米香在口中化开时，维罗妮卡立刻就改了主意。 这白花花的鱼粥看似清淡无味，实际上却有着很丰富的味道，是她从来没有吃到过的鲜甜。 这不是玛丽做的，一定是沈瑶的手艺！ 试着尝了一片飘在粥里的鱼，这嫩滑脆弹的口感更是让她惊喜，生滚的鱼片要比烤出来的紧实，挑过刺的鱼片十分轻薄，被高温一烫就变得像波浪般卷曲，鱼皮的部分更加劲道，在嘴里咀嚼时，就像是一只精灵在与舌头翩翩起舞。 好吃！真的好吃！ 玛丽从来没有见维罗妮卡吃得这么香，看她三下五除二地功夫就吃完了一整碗粥，她就知道，连着锅子一起端上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再给我盛一碗，谢谢。” 嘴里那一口虾肉还没来得及咽下，维罗妮卡就把碗递给了玛丽。 虽然她刚才已经吃过了不少的糕点，但她现在还能再喝三碗，啊不，是四碗鱼粥！ 见锅里的粥还有很多，玛丽又对卫斯和雷蒙德问道：“你们中午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们盛一碗？” “不用了，谢谢。”雷蒙德婉拒道。 可是在他看到锅里的粥和鱼片时，心里莫名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记得疗养院的主食很少会用到米，而且就算是煮海鲜粥，也不会用新鲜无骨的鱼片，这种做法……更像是来自于中餐？ 雷蒙德拿起一柄汤匙，试着从锅里舀起一些。 他只尝了一口，就立刻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这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出这种味道—— 作者有话说：雷蒙德：还想瞒我？ 第84章 第 84 章 玫瑰饼 “听说有人给沈送了一大束玫瑰花？！” 奥伦今天上午请了半天的假, 到下午才来到食堂。 这几天的天气闷热，哪怕食堂里一直开着空调, 温度也一直在二十七八度徘徊。 原本他是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在家休息几天的，结果差点错过了这劲爆的八卦。 “知道是谁送的吗？”奥伦又问道。 围坐在一起，众人一边吃着手里的冰棒一边摇着头。 “不清楚，只知道是很大一束的玫瑰，差不多有九十九朵。” “你看到了？我怎么听说是九百九十九朵？” “九百九十九朵？你的版本也太夸张了，帕克自己跟我说的, 也就几百朵而已, 红玫瑰白玫瑰都有。” “我哪夸张了，不信你去垃圾桶里看，被丢掉的花枝是不是有九百多根！” 沈瑶收到花束的事，见到的人只有帕克和约瑟夫。 送花的人来时，各个档口都在忙着准备今天的午饭, 还以为是哪个学生要向女朋友告白, 直到听说那巨大的一束花是送去了中餐档口, 签收人是沈瑶, 大家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手的大瓜。 所以他们现在讨论的，都是根据帕克和约瑟夫传出来的版本。 沈瑶谈恋爱, 大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有人送这么一大束玫瑰花给她。难道不知道她向来低调，不喜欢太浮夸的事吗？ “你们猜是谁送的？”珀尔嗦着冰棍, 继续问道。 “那可是玫瑰花，肯定是沈的追求者呗。” “废话！珀尔的意思是，送花的人会是谁。” “雷蒙德？前段时间雷蒙德教授住院, 沈瑶可是几乎每天都托卫斯去送饭。” “我感觉也是，沈之前不还经常去旁听他的课？应该是有苗头的。” 沈瑶平时接触的人不多，异性更是屈指可数，思来想去，也只有雷蒙德的可能性最大。 但，送这么大的一束玫瑰花，怎么都不像是雷蒙德的办事风格。 可除了雷蒙德之外，又会是谁？ 这边大家正猜测着关于沈瑶的八卦，那边，抱着书从教学楼回来的露比，手里同样拿着一抹鲜艳的红色。 “哇哦~又是一朵玫瑰花。” 靠在档口的台面上，帕克接过露比手里的玫瑰花嗅闻了一下。 虽然能闻到从花蕊散发出的幽香，但是跟沈瑶的那一大束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花瓣有些蔫儿巴不说，花枝也弯着腰，一看就是路边那种几美刀就能买到的便宜货。 不对，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更像是从花圃里摘的。 “这次是谁送的？”帕克八卦道。 露比淡淡地道：“好像叫杰克什么什么的？新闻学院的硕士，想约我出去吃饭。” 说来也怪，曾经她还是富家女的时候，围绕在她周围的目光不少，却没有一个敢开口。 现在家里的公司被查封了，她也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变成了“给客人递勺子的灰姑娘”，倒是隔三差五能收到男人们的示好。 可惜，都是一些目的不纯的烂桃花。 “那你要去吗？” “算了吧，”露比撇撇嘴，打算把这枝玫瑰花也丢掉，“我可不想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表面上说是普通的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但男人对女人的想法哪是这么单纯的？接下来，自然要发生一些粉红色的事情。 著名的心理学家曾经说过，压力越大、XX越强。 露比心里清楚得很，在让人焦头烂额的考试月，无非是想用约会的借口，来排解自己无处宣泄的荷尔蒙罢了。 但她可不是随意的女人，哪怕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想屈就于这些男人，更何况还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 说着，她就一下子把整朵花从花枝上掰了下来。 嗤！ 看到娇艳的玫瑰花突然变成了一根绿杆子，不知怎地，帕克的□□也莫名跟着一凉。 攥着手里的花苞，露比对厨房里的沈瑶问道：“沈？我又带回来了一枝花，你还需要吗？” 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沈瑶掸了掸围裙上沾着的面粉，瞧一眼她手里的玫瑰花后，摇了摇头：“不了，这朵的品相不是很好，还是扔掉吧。” “我觉得也是，确实有点烂了。” 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语的，帕克一时分不清她们是在说玫瑰花，还是在说男人。 趁着沈瑶这会没什么事，奥伦他们也纷纷过来，找她了解着早上的八卦。 “沈，听说你早上收到了一大束玫瑰花？”奥伦也不兜圈子，给她递了一根冰棍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是雷蒙德教授送的吗？” 沈瑶也不隐瞒：“不是，是个无名氏送的。” “嘿，那张约你吃饭的卡片上分明写的是‘S’，能送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肯定是塞巴斯蒂安的手笔。”露比解释道。 吃着冰冰凉的冰棍，沈瑶不以为然：“名字里有S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一定会是塞巴斯蒂安？再说了，我都没见过他，他没事送我玫瑰花干嘛。” 这是沈瑶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啊不，是第一次收到，朋友以外的人送来的玫瑰花。 第一次收到玫瑰花是在今年的情人节，露比买了一枝送她，为了感谢她在自己大姨妈期间给自己煮了好多缓解疼痛的糖水。 所以准确来说，这是第二次。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太重了，早上是三个学生一起推着车送来的，还递给她一张卡片： ——我能有幸请你吃个饭吗？S 沈瑶向他们询问这个S是谁，他们不仅没说出实话，还故意打哑谜道：“你答应去吃饭就知道了。” 沈瑶当即就让他们转告这位“S”，说她拒绝去吃饭，但他们好像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于是说让她再考虑考虑，还说等到晚上会再来，希望能得到她不同的答复。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换算成钱少说要几千刀，况且每一朵的花瓣都是无比精致，能出得起这笔钱的，也只有来自克劳利家族的塞巴斯蒂安了。 换做是别的女人，一定会觉得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代表了极致的浪漫，但对于沈瑶来说，这绝对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巨大陷阱！ 第一，有什么事不能来食堂面对面说，非要出去吃饭？ 第二，还没见过面，为什么要送这么大一束玫瑰花制造浪漫？ 第三，他又不是蝙蝠侠，干嘛要用“S”来当自己的代号？ 一条条加起来，沈瑶并没有看到什么真心，倒是觉得这更像是一套把自己引入局的“杀猪盘”。 看到档口空空如也，珀尔不禁又问道：“那玫瑰花呢？退回去了？” “没有，”沈瑶稍稍侧身，露出了厨房里正在运作的烤箱，“都在里面，再等十几分钟就能吃了。” 众人：…… 沈瑶是对浪漫过敏吗？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啊，她就这么给做成食物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用寂静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语。 回到厨房，沈瑶跟没事人似的，一边拿起扫帚打扫着地上的卫生，一边解释道：“我们档口的地方小，实在没地方放这么一大束玫瑰花，与其丢进垃圾桶里，还不如做成吃的。” 每一朵玫瑰花，都应该有它的去处。 既然可以放在房间里当摆设，为什么不能做成吃的填饱肚子呢？ 况且，沈瑶特地检查过每一朵玫瑰花，不管是品种还是品相都很出色，要是不做成美味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叮~ 随着烤箱里面的加热管熄灭，第一批玫瑰鲜花饼可以出锅。 滋滋滋…… 将烤盘拉出来时，酥饼的皮还在发出窸窣的油声，表面刷的那一层蛋液已经凝固，经过高温的烘烤，黑白双色的芝麻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或许是厨房里食物的味道太重，一开始，大家并没有闻到很明显的玫瑰味，乍一看，还以为是很普通的千层酥饼。 可是当把酥饼从中间掰开时，馥郁的玫瑰花香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自然的清新，不掺杂半点香精的甜腻，花香中夹杂着蜂蜜温润的甜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像是梅子发酵后的滋味。 “玫瑰不是代表着浪漫吗？竟然还可以吃？！”奥伦惊讶道。 “为什么不能呢？”沈瑶用油纸拿起一只递给他，“把浪漫吃下去，才是实实在在的浪漫。” 奥伦：…… 这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酥皮是用黄油混合着猪油做的，味道要比单一的油香更加醇厚。牙齿刚碰到表面的酥皮，还没用力，松软绵密的饼皮就化成了片片香酥。 “这味道好香啊！”看着鲜花饼里深色的馅料，帕克惊讶道。 珀尔把饼拿起来凑近了些，试图分辨出里面那股交融在一起的香甜：“这真的是玫瑰吗？怎么吃起来的味道和闻起来不太一样？” 花瓣柔软略带嚼劲，蜜糖的甜味与玫瑰本身的微酸巧妙平衡，甜度适中、回味清雅。 之前也吃过洒了玫瑰花瓣的沙拉，但味道是偏苦涩的，没想到烤过之后，这“浪漫”还挺好吃的。 九十九十九朵玫瑰花，沈瑶从中间挑挑拣拣一共做了两盆的玫瑰花馅，差不多可以做出来五百多个鲜花饼，每个鲜花饼要是卖三美刀的话…… 唔，管它是谁送的呢，比起这虚无缥缈的心意，还是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更靠谱！ …… 办公室里，雷蒙德的手边放着好几份学生交来的作业，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批阅，而是对照着电脑上搜到的图片，用铅笔仔细地在纸上勾勒着细节。 好久没有用铅笔画过图了，成为教授之后，他用得最多的是钢笔，画图的手法都变得有些生涩。 他想送沈瑶一样礼物，一样既适合她、又能经常使用的礼物，所以，他要亲自设计这礼物上的图案。 “教授，明天的会议改到了今天下午四点，一会就可以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卫斯按照事项一件件地向他汇报着完成的内容：“平时成绩也统计好了，有几个学生学分肯定不够，已经提前通知他们重修了……” 雷蒙德：“知道了。” “工厂那边已经联系过了，明天把设计图送过去的话，最快下个月就能做好。” “好。” 合上手里的备忘录，把正事都说完后，卫斯又试探地说：“还有一件事……今天好像有学生向沈告白了，还送了她一大束玫瑰花。” 前面的那些话，都没能让雷蒙德有所反应，唯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尖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但心口却似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碾压了一番，只有靠深呼吸才能稍微缓解一些。 “有人喜欢沈瑶，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雷蒙德放下手里的铅笔，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道。 “没，没有。” 雷蒙德平时最不喜欢八卦，意识到自己错了的卫斯连忙低下头，小声解释说：“只是今天听露比提了一句而已。” 雷蒙德没有严厉地责怪他，只是叮嘱他道：“注意好各自的边界感，不要随意聊别人的隐私，谁和沈告白都不重要，因为和你无关。” 这句话看似是交代卫斯，可更像是在告知自己的内心，告诉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自己和沈瑶只是朋友，不要在意沈瑶的感情生活，哪怕…… 雷蒙德：“好了，你出去吧。” “嗯。” 卫斯离开后，雷蒙德再次拿起了铅笔，想把龙头的部分再补充得精细一点。 可在看向电脑屏幕时，脑海里却总会想象着沈瑶接受玫瑰花的画面。 会觉得开心吗？还是感到惊喜？又或是会满脸幸福地接受？ 雷蒙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感，只是觉得被重物压过的那一处变得很酸，从口袋里拿出酒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精非但没能把这味道冲淡，反而把情绪又扩大了几分。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心情，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情绪。 他的童年是畸形的，无数次的心理治疗，都没能帮助他恢复，他也觉得自己注定是一个情感缺失的人，可在心口不断扩散地酸楚又是什么呢？ 他一直把沈瑶当成学生、朋友，如果能碰到自己心仪的人，身为朋友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但他现在只觉得心脏闷闷的、不舒服，不，这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存在的情感。 但他的内心要没有把沈瑶看作朋友的话，又会是什么别的身份呢？ 下午三点五十，雷蒙德提前十分钟来到了教室，来给部分学生开期末会议。 他们都是专业分数靠前的尖子生，已经提前修完了大学毕业所需要的学分。 雷蒙德现在手里除了露比他们进行的研究项目外，还有几个比较好的研究方向，所以想提前寻找一些合适的学生，看他们有没有继续读研的意向，这样就可以尽早启动下一个研究课题。 雷蒙德是商学院很受欢迎的教授，想跟着他做研究的学生不少，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因此，今天的会议更像是一次提前的双向选择。 “教授，我认为这个课题很适……” “我不要听这些解释，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女生刚开口，就被后排通话的声音打断了。 扭过头，看向那一双跷在椅背上的限量版篮球鞋，女生不悦地皱了下眉。 球鞋的主人也意识到了很多人都在看自己，于是连忙把脚放下来，同时也压低了打电话的声音。 雷蒙德在听完女生的想法后，肯定地点点头，“你的思路和我想得一样，我认为这个课题很适合你，如果你能加入到这个项目的话，将来应该会进行得很顺利。” “……你认真的吗？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教室里才刚安静不到十分钟，那个不和谐声音就又再次提高了音调。 不过这次不等别人开口，他就主动挂断了电话，随即开始用手指编辑着一条需要群发的短信。 “克劳利同学。” 雷蒙德语气平淡地叫了他一声，“你对我们今天的会议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啊，挺好的，”稍稍坐直了一些，那人嘴上回应着雷蒙德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只是我感觉你的这些项目不太适合我，所以就没参与你们的话题。”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你可以走啊。”另一个男生替大家驱赶他道。 “还有，请你明白一件事，在正式的场合打电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坐在前排的几人，和他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大家对他的敌意已经不需要掩饰了，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一脸无所谓道：“好吧，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无所畏惧，又玩世不恭的模样，好像知道所有人都不能拿他怎么办一样。 放下手里的手机，出于对雷蒙德那一点为数不多的尊重，塞巴斯蒂安简单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随后指出了一连串关于他们讨论的项目问题：“雷蒙德教授，首先，我很尊重你，其次，以下我的发言并不针对你本人，仅限于课题本身。” “第一，关于银行信贷的那个课题，大部分数据都事关银行的机密，所以难以收集，项目推动注定困难；第二，关于跨境资本流动，现在是敏感时期，方向要是定不好很容易出现问题；第三，关于市场投资的这个课题，目前已经有很多的成果，再继续研究下去没有什么意义，第四……” 大家都以为塞巴斯蒂安一直在打电话，却没想到他连课题的细枝末节都听得很清楚。 就像是他平常上课时一样，看着是在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每一次小考、测验、课后作业他都能拿到A+的分数，而且哪怕是需要合作的课业，他都能独立完成。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再合适不过。 深金色的短发配上一张痞气十足的脸，肩宽腰窄的倒三角总是搭配放荡又随意的穿着，怎么看，都像是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 可偏偏他不仅连续两年稳坐全系第一的宝座，甚至还成为了校学生会的会长，完全是把正派和不羁，两个完全对立的词杂糅到了一起。 他就是一个矛盾却存在着的异数，才让人既没办法完全讨厌他，又做不到完全喜欢他。 “……最后，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打算读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也没想参与你的项目。” 塞巴斯蒂安的话诚实而尖锐，不过却没有引起雷蒙德的愤怒。 看向后排的塞巴斯蒂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宿舍呆着不是更好吗？” “因为我在等一个结果，而这里碰巧离得很近。” 扭头看向窗外，位于教学楼的五楼，这个教室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JH食堂。 早上他让人给沈瑶送了一大束玫瑰花，并且约她出来吃饭。 他相信，沈瑶会通过那个“S”猜出自己的身份，也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拒绝这么浪漫的惊喜。 虽然早上她选择了拒绝，但经过一天的考虑，她一定会选择接受自己的约会邀请。 所以塞巴斯蒂安在等待，等待着派出去的人能够带回自己想听的答案。 距离晚餐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觉得时间差不多后，塞巴斯蒂安再次让早上送花的人询问她最后的答案。 “这是什么？” 看到那人拿回来的一只包装盒，塞巴斯蒂安怔了一下。 “鲜花饼，”那人解释说，“沈说你送了玫瑰，就当作已经请她吃过饭了，没必要再出去一次，这是她给你的回礼。还说什么来，来……” 塞巴斯蒂安：“来而不往非礼也。”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塞巴斯蒂安：…… 拿出一块鲜花饼，从中间掰开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试着尝了一口，塞巴斯蒂安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轻哼了一声。 “真有趣。”—— 作者有话说：沈瑶：浪漫还挺好吃的（嚼嚼嚼） 第85章 第 85 章 鲜花馒头 叮叮叮！ 上午十一点, 随着铃声的响起，哥伦比亚大学春季学期的第一场考试结束了。 从考场出来, 虽然只结束了第一场，但几乎每个学生的脸上都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连续吃了好几天的外送，今天终于有时间能来食堂吃点“新鲜”的。 倒不是说外送的餐食味道差距有多大，而是听说食堂最近有一个劲爆的八卦：学生会会长约中餐档口的摊主外出吃饭，结果惨遭拒绝，且不止一次！！！ 这新闻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平常大家听多了教授和学生的、助理和学生的、教授和助理的、教授和学生前女友的、教授妻子和学生前男友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学生和厨师的。 更何况, 一个是学校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学生会会长, 另一位是食堂里能让学生风卷云残的中餐大厨，真的很难让人想象他们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真的一点没夸张！” “我说呢，那天的馅饼里怎么会有玫瑰，我还以为是放错馅料了。” “啊？玫瑰馅饼听着好……好吃吗？” “关键不是好不好吃, 是学生会的会长, 他为什么会看上一个厨师！”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长得很漂亮啊, 很有东方的美感，我想平时跟她告白的人应该不会少。” 平时来食堂吃饭, 大家只顾着品尝一道道可口的中式料理，从来没有留意过口罩之下的面孔，直到最近传出这样的八卦，大家才开始格外留意沈瑶的样貌。 也是这个时候, 他们才意识到，能制作出各种美味的沈瑶本人同样秀色可餐，虽然整天都呆在厨房里, 却没有被油污熏染过的油腻味。 看着档口里的沈瑶熟练地给学生调凉皮，坐在餐桌旁等饭的女生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塞巴斯蒂安喜欢她什么？不过是个不做头发、不做美甲的乡巴佬罢了。” “是啊，一点品味都没有，天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有什么意思？” 她们都暗恋着塞巴斯蒂安，哪怕知道他不可能看上自己，也不希望他喜欢上一个毫无特色、只会做饭的“老”女人。 二十六？二十七？虽然五官看着比较显小，但实际上，她距离三十岁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不像她们才刚迈过二十岁的门槛，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用来挥霍。 她们以前是很喜欢沈瑶做的饭菜，可她要是和塞巴斯蒂安纠缠在一起，那她就是自己的情敌！仇人！ “你们在念叨什么呢？” 端着打好的饭过来，见两人一脸怒容，男生一边把凉皮端到她们跟前，一边问道。 “没什么。”女生拿起餐叉后，幽幽地吐槽了一句，“只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罢了。” 搅拌着碗里的凉皮，正准备拿起搭配的主食一起吃时，另一个女生忽然愣了一下。 “这两个多出来的面团是什么？” 另一个男生主动帮她把馒头掰开，解释说：“这个叫馒头，里面放了玫瑰，今天来食堂吃饭的每个女生，都可以免费领取一个。” 两人：？？？ 比起两个男生盘子里的芝麻烧饼，蓬松的馒头看起来确实更有食欲，中间还放了一盘炒过的西瓜酱豆，加入煸过的青红椒后，颜色也很诱人。 “免费？为什么？”女生又问道。 男生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说只有女同学能够免费领，我就帮你们领了两个。” 馒头里放了不少玫瑰花瓣，表面被蒸过的玫瑰花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掰开后，里面的玫瑰则是更浅的淡紫色，轻轻一捏，是一股比新鲜玫瑰更甜的香气。 哪里来的玫瑰？ 不用想，一定是塞巴斯蒂安送她的！ 这可是塞巴斯蒂安的心意啊，她就这么免费送出去？ 简直是太……太好吃了！ “我的天，这味道好香啊！” “我感觉舌头像是掉进了一片花海里~” “像不像去年假期，我们去乡下玩的那一周？” “对对对！我也想这么说来着，在你叔叔的农场里，一边躺在树下吃西瓜、一边听瑟西弹吉他……上帝啊，我好像把去年的整个夏天都吃进嘴里了！” 蒸出来的馒头像棉花一样蓬松，其中夹杂着用糖渍过的玫瑰花瓣，每一次咀嚼都能吃到浓浓的花香，抹一勺炒过的西瓜酱豆，丝丝的酸甜中带有一点油润的辣椒香气……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试着把凉皮里的黄瓜丝夹一点进去，再加一点裹满了辣椒油的凉皮，又给这热辣的夏天增加了另外一份更丰富的口感。 “这玫瑰，不会是塞巴斯蒂安送给沈的吧？” 看着又一笼刚出锅的馒头从后厨搬出来，男生这才后知后觉道：“沈就这么把塞巴斯蒂安的心意做成了馒头？还免费送出去？” 意识到男生在看自己，正在往馒头里抹西瓜酱的女生，又张嘴咬下了一大口。 塞巴斯蒂安把玫瑰送给沈瑶，沈瑶又把玫瑰做成馒头送出去，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塞巴斯蒂安送给自己的嘛？！ “她胆子真大。”另一个男生不禁咋舌道。 “像塞巴斯蒂安那样家世显赫的花花公子，貌似没有一个女生敢糟蹋他的心意吧。” 学校里喜欢塞巴斯蒂安的女生不少，毕竟女人和鸟有着相同的特点：喜欢追求闪亮耀眼的东西。 要家世有家世、要成绩有成绩、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塞巴斯蒂安绝对是男人中最闪亮的存在，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像他这样完美的男人，也没有一个女人敢拒绝他抛出的橄榄枝。 沈瑶敢这么对待塞巴斯蒂安送出的玫瑰，下场怕是会很难看啊。 “塞巴斯蒂安被人拒绝过吗？”男生又问道。 四人面面相觑。 “拒绝？”女生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凉皮，“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男人，他根本就不需要主动，自然有大把的女人会主动贴过去。” 另一个女生跟着说道：“是啊，像她这么不识好歹，塞巴斯蒂安一定会很讨厌她的。” 想到这，她们心头的郁闷顿时就疏散了。 沈瑶把他送自己的玫瑰花做成馒头送出去，不就代表着沈瑶对他没兴趣吗？况且，要是她这么不识好歹惹怒了塞巴斯蒂安，那也会招致他的反感，两个人之间就更加不可能发生什么了…… 是啊，既然他们不会在一起，那自己又何必再生他们的气呢？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女生感觉嘴里这玫瑰的味道似乎变得更浓郁了，把酱豆咬碎时，那绵密的酱香也让她的心情更加畅快。 “这个酱还挺好吃的，”用手里剩下的一瓣馒头把盘子底蹭了个干净，女生还有些意犹未尽，“再去买一点吧，馒头再买几个，晚上复习的时候可以吃。” 男生朝中餐档口挂着的那块牌子指了指，说：“这个酱是预售的，现在只能订，等到放假的时候才能带走。” 沈瑶的中餐档口只租了这一学期，放假期间她们是不打算继续经营的，等到下学期开学才会回来。 所以她们会预售一些方便储存的食物，比如酱豆、粉丝、腐乳，包括这种玫瑰花酱都能制作，这样一来，放假回家的学生就能时常吃到来自华国的味道了。 “你要订一点吗？咱们可以一起。” “当然。” 咬着餐叉，女生远远地看着档口的那块招牌道。 男生：“你准备订多少？” “先来二十瓶吧。” 男生：？？？ …… 晚上，露比和沈瑶开始统计这两天要做的西瓜酱、腐乳的数量。 距离放假已经不到一个月了，现在开始制作，等到他们各自回到家再吃刚刚好。 这预售的法子是露比想出来的。 沈瑶本想着摆在“沈”奇小馆卖，这样就算不来店里，也能经常尝到华国的风味，除了西瓜酱、粉丝和腐乳，她还想再灌些川味香肠、广味香肠的，可是她们冬天剩下的香肠不多，再加上夏天温度太高不方便保存这才作罢。 是露比说，应该打开更大的市场，沈瑶才拿出一半的西瓜酱来给学生们试吃。 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来自美国各州，让他们带着西瓜酱回家，就相当于变相把“沈”奇小馆的口碑带到各个州市，说不定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生意做得更大，没准过不了多久，她们的西瓜酱还能摆在连锁超市的货架上呢。 “二百六十七瓶西瓜酱豆，一瓶要装至少二十盎司……沈，我觉得明天我们应该去找斯黛拉，让她帮忙做几个更大的酱缸了。” 沈瑶跟着说道：“不止是酱缸，店里也该再招几个厨师来帮忙。” 这一周，陈晨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抱怨工作压力太大，甚至还说他有一次做噩梦，梦到被一朵西蓝花追了整整一晚上。 这倒也不全是来自学校的外送单害的，主要是“沈”奇小馆的生意一直很好，除了固定的回头客之外，经常会有新的客人慕名而来。 店里每天都有几百个单子要做，再加上陈晨几乎没怎么要求休息过，这才会觉得压力太大。 “你觉得等学校后，我专门开一个中餐班怎么样？”沈瑶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她听，“就像在档口教帕克他们做中餐一样，既能够赚学费，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直接来餐馆上班。” “好主意！” 露比点头表示赞同。 仔细想了想后，她又帮着把沈瑶的想法完善了一些：“我感觉这个中餐班也可以分成两种模式，单纯想来学习的可以按课时来报，想来餐馆当厨师的可以按期。而且如果没钱的话，可以用工资抵学费，这样就算没有钱，也能有个学习的机会。” “不止是招厨师，其实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把开分店的打算提上日程，我们现在的客流量完全超过了我们的接待量，要是能再开一家分店……” 快速地按着计算器的按键，露比眼神里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来。 “OMG，照着这个速度正常发展的话，说不定赶在千禧年之前，我们就能成为百万富翁了！” “百，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沈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似乎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和露比站在更大的店面门口剪彩的画面。 超过五百平的大厅面积、配套完善的后厨房、数十个副厨助手……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画面，好像在一点点地变得真实起来。 她真的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再给任何人打工，就经营起一家能收入超过百万的餐馆？ 露比：“是啊，一百万，都快赶上我信托基金的十分之一了！” 沈瑶：…… 怎么感觉一下子就不那么开心了呢。 唉！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她的梦想，不过是露比曾经十分之一的生活。 不过没关系，虽然她们的起点很低，但说不定终点会更高呢？ 梦嘛，只有先做了才有可能会实现。 叮叮叮~！ 可惜，不等沈瑶开始做梦，屋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 “是我，陈。” 电话那头，陈晨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声音很是虚弱，“明天我能休息一天吗？最近真的好累，我都好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不止是虚，那音调更像是快哭出声来了。 沈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当年找姥姥告状的时候，就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语调。 沈瑶：“好，你好好休息吧，这两天都不用来店里了，我一个人就行。” “真的吗？” 一听沈瑶这么说，前一秒还半死不活的陈晨立马恢复了精气神，“那我明天可要好好睡个懒觉，谁都不要给我打电话，店里就交给你了，加油！” 不等沈瑶说话，陈晨就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 看着听筒，沈瑶还纳闷呢，不过是放两天假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嘛。 再说了，她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撑起厨房的，加油？应该不需要吧。 直到第二天上午…… “什么？竟然有这么多的预定单？！” 看到那沓一指厚的单子时，沈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还有另外一沓的，只是看沈瑶这么惊讶，乔琳就没有再急着拿出来。 一张张地翻着单子上点的菜，沈瑶的大脑还是被震惊到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确定，这些都是来店里吃饭的人点的，不是外送单？” “是的，”见她稍微缓过来一点后，乔琳这才把另外一沓慢慢拿了出来，“我数了数，正好二百桌，本来还有人要定的，我看午饭时间应该接待不了这么多，就没再继续登记。” 沈瑶：…… 难怪陈晨要选择今天请假呢，一口气要做这么多的单子，还不包括直接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岂不是直接要把颠勺的手给累断？ 为了减少排队的时间，很多老顾客都会选择预定。 写上到店的时间、用餐的人数，然后勾好自己要吃的菜，这样店里就能提前安排，并且收拾好相应的位置。 这样要比排队取号更方便，店里也能提前准备好足够的食材。 不过，一般预定的人都在四十桌到八十多之间，像这样正好预定了二百桌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张张地数着预定单上的菜，沈瑶非但没感受到压力，紧皱的眉头反而逐渐舒展了。 “别担心，区区二百桌而已，我们能应付得过来，”系上围裙，乔琳为她加油打气道，“先准备第一道菜吧？” “不急。” 幽幽地舒了一口气，沈瑶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今天中午估计一个客人都不会来。” 乔琳：？？？ 一个客人都没有？不会吧，这可有二百桌的预定单子呢。 事实证明，沈瑶的猜测是正确的。 中午十一点。 按理说，这个时候店里预定的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但门外并没有看到人。 中午十一点半。 店里还是空无一人，原本有客人要进来用餐的，不过都被沈瑶以“午餐席已经预定满了”的借口请走了。 直到，中午十二点整…… 嗡嗡嗡！ 引擎发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每天来往唐人街的豪车不少，但像这样拉风又浮夸的跑车却很少见，尤其它还是最显眼的亮红色，就像是从骄阳中分裂出来的一团火，稳稳地停在了“沈”奇小馆的门口。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像是来自好莱坞的明星，从车上下来时，既担心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光芒，又怕吸引过多的注意，直到停在餐馆门口，才摘下鼻梁上的墨镜。 Woof！Woof！ 头一次看到这么“烧”的男人，就连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的强尼，都警觉地站起身跑了过来，用一声声的吠叫警告着他不要靠近。 将墨镜挂在领口的口袋，男人并没有被强尼的叫声吓到，反而在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后，又玩味地冲它吹了一声口哨。 “强尼，回来。” 从店里出来，看到眼前这个身形比自己高出快一头的男人，沈瑶面无表情地说道：“塞巴斯蒂安，你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哦不，准确说是沈瑶第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塞巴斯蒂安也不感到惊讶，只是轻松地撇撇嘴：“不算晚，反正整个午餐时间都是我的。” 走进餐馆，塞巴斯蒂安找了个最宽敞的卡座坐下。 在此之前两人从来没交集，但他却像是和沈瑶认识很久一样，同她说道：“你怎么猜到我会来？” 沈瑶：“预定单上的时间每个都精准地隔了五分钟，而且每张点的菜都没有重复的，虽然预定单子来自不同的几天，但很难让人看不出来是有人故意的。” 沈瑶的回答让塞巴斯蒂安很高兴，听完后他不禁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也是个天才！沈瑶，虽然我们是不同的天才，但我们是相似的！” 沈瑶？ 从塞巴斯蒂安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时，沈瑶有些惊讶，因为那两个字的发音极其标准，乍一听简直和华国人说得一模一样。 回了回神后，沈瑶又问：“你来店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吃饭啊，”拿起桌子上的那本菜单，塞巴斯蒂安抖了下肩，“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一起出去吃，那我只好来你的店里找你吃了。” 就在沈瑶和塞巴斯蒂安聊天时，乔琳和乔伊也在厨房里和露比小声八卦道。 “他是谁啊？沈的追求者吗？” “塞巴斯蒂安，应该算是吧，给沈送了好几天的玫瑰花。” “看着挺有钱的，是住在上东区的富二代吧？” “他可是克劳利家族的，富了不止两代。” “上帝啊，要是沈真能跟他在一起，岂不是要发财了？” “别做梦了，沈是不可能看上他的，而且他是个花花公子，肯定不可能是真心喜欢沈。” 不止是沈瑶，露比也是第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 她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可以确定，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在她们的档口前出现过，否则这么烧包的一个人，她一定会有印象。 也正因为他从来没在她们面前出现过，忽然又是送花、又是约沈瑶出去吃饭，很难让人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陷阱。 倒不是觉得塞巴斯蒂安会把沈瑶怎么样，而是感觉他是对沈瑶有所图。 至于在“图”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哦？只是单纯吃饭吗？”沈瑶再次向他确认道。 放下手里菜单，塞巴斯蒂安并不急着跟她说实话，而是抬起头露出一个看似诚恳的笑：“当然还是因为喜欢你啊，我只会约我喜欢的女孩子吃饭。” 沈瑶可不会信他的鬼话。 “还有呢？” 塞巴斯蒂安把菜单交回给她，“我的肚子很饿，要想聊下去的话，总要先让我填饱肚子吧。” 沈瑶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你想吃什么？” 眨巴着那双狡黠的眼睛，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沈瑶：呕！ 第86章 第 86 章 牛肉冷面 不同于每次做菜的干净利索, 这次沈瑶做菜的速度很慢。 左右今天中午店里就只有他一个客人，倒不如享受做菜的过程, 让他多等自己一会，最好是等到没有耐心之后，识趣地离开。 不过，沈瑶似乎低估了他的耐心。 四十五分钟，从沈瑶走进厨房到端着菜出来，中间整整四十五分钟，塞巴斯蒂安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更没有靠看报纸来打发时间, 全程都在观察着沈瑶做菜的步骤。 处理豆腐、剥虾仁、将蔬菜焯水、调料汁……他好像知道沈瑶是在故意磨自己的脾气，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观看她做菜的全过程，然后时不时抿一口店里免费的柠檬水。 “你的餐好了。” 沈瑶用来盛菜的盘子，是店里最大的, 平常用来装大盘鸡的那一只。 不过盘子里的菜量却不多, 除了中间那拳头大小的一簇之外, 周围则是一圈蒸制过的玫瑰花瓣。 又是玫瑰。 拿起刀叉时, 塞巴斯蒂安眉心微皱：“只有一道？” “对。” 可紧接着，他又抬起头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点也不饿, 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沈瑶：…… 沈瑶很讨厌像他这样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更讨厌他这样油腻的语调。 曾经当厨师的时候，她见过不少像他这样表面上人五人六，背地里龌龊事做尽的渣滓, 所以早就对他这一套油腔滑调免疫了。 盘子里的玫瑰花是晒干后重新蒸过的，吸饱了水分后，每一朵的颜色都比含苞待放时醇厚, 仔细嗅闻，香气也少了几分生涩。 用叉子将中间那一颗，被花瓣包裹着的丸子轻轻托起，塞巴斯蒂安问道：“这道菜的华文名字叫什么？” 沈瑶：“玫瑰花酿。” “玫瑰花酿。” 模仿着沈瑶的发音把每个字都念出来，对一个美国人来说还算标准，但比起他刚才叫她的名字时，还是差了很多。 用来包裹丸子的玫瑰花在焯过水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粉色，像一层极薄的纱衣，隐隐透着内里馅料的乳白和点点翠绿。 将一颗玫瑰花酿整个塞进嘴里，牙齿先接触到的是柔软嫩滑，又带有一丝韧性的花瓣，它没有明显的味道，只有一缕极淡的植物的清甜，紧接着包含在其中的汁水便“噗”地一下在口中爆开。 香菇、豆腐、虾仁、水芹菜……汁水中混合了几种最极致的鲜甜，是这道玫瑰花酿的灵魂所在。 细细咀嚼着那一口素酿，即使品尝过这世界上最精致、最高级的料理，塞巴斯蒂安还是会被她的手艺所惊讶。 豆腐提供了如云朵般绵密的基底，芹菜提供了爽脆清甜的爆炸性口感，还有柔韧的香菇、Q弹的虾仁，还有一些玫瑰碎，每一种食材都完美地贡献出自己的优点，最后淋上一层薄芡，用淡淡的咸味将整体串联在一起…… 虽然是用高温蒸制的，但咽下之后，口腔中不留任何油腻或负担感，只有清澈的甘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冷香。 “很好吃。” 这次，塞巴斯蒂安没有说一些夸张的赞美，只用了两个词来概括。 但这反而是他对于美食最高的评价。 “看来我送你的玫瑰，你都没有浪费。” 用叉子又舀起一颗，他还是像刚才那样将“花苞”一口吃下。 沈瑶：“当然，华国有一句古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说得就是不要浪费粮食。”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一颗接着一颗，把盘子里的玫瑰花酿都吃了下去，就连盘子周围的玫瑰花瓣也蘸着芡汁吃了个干净。 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沈瑶这才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你送花、约我吃饭的目的是什么？” 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塞巴斯蒂安稍稍坐直一些，收敛了举止之间的恣意。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和你合作。” 沈瑶：？？？ 塞巴斯蒂安很早就注意到了沈瑶，不是临近期末才心血来潮，而是早在沈瑶觉察到之前，他的目光就盯在了她的身上。 身为学生会的会长，服务全校的学生、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影响力，对塞巴斯蒂安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用处，更大的作用是把学生会当成自己的资源，用来赚钱的资源。 或许，这是克劳利家族刻在DNA里的本领吧。 他并没有因为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而选择躺平，而是选择赚更多的钱，哪怕是在学校里，塞巴斯蒂安也能想到各种赚钱的办法：在自行印发的校刊里插入一些广告、提供一些在社会上实习的机会、日常的外出代购、期末的食堂外送…… 别人以为他的豪华跑车是靠家里的出资，实际上是他用自己赚的钱买的。 他有着像鹰一样敏锐的眼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沈瑶做的中餐在学校里卖得出奇得好，而餐饮又是利润最高的产业之一，于是他自然而然就盯上了沈瑶这批黑马。 “虽然我没有去过食堂，但你做的每一道菜我都吃过，所以我知道你的优点在哪里，”塞巴斯蒂安语气平淡道，“毫不夸张地说，你的能力就像是一块金子，现在仅仅是发光，但如果我们能合作的话，我可以让它更值钱。” 听了他的解释，沈瑶更加不理解了：“既然想合作，那就好好谈合作不可以吗？为什么还要找个追我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是真的，是……” 塞巴斯蒂安用手指来回比划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准确来说，是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话说得更好听：“举个例子，你知道商业联姻吗？两大势力合作最好的方式不是签合同，而是结婚，只有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大的保障。” “虽然我们没到结婚那一步，不过单纯的合作太脆弱，除了我以外，一定会有更多的眼睛盯上你，我不想有人来分我的利润，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样才能完全地‘占有’你。” “当然，我也是挺喜欢你的，虽然我还没有和亚洲女孩谈过恋爱，也没有和比我大的女孩约会过，但感觉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恋爱体验应该会不错。” 塞巴斯蒂安的话，让沈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他是只顾着享乐、脑子空空的纨绔，可听完他的话才发现，他完全就是个冷静到可怕的事业脑。 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事业才是第一位的，任何情绪都可以为了事业让步。 甚至为了得到想要的“利润”，可以把感情当成捆绑对方的工具。 这样的人，简直比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还要恐怖，因为他的世界里只讲究利益，根本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 稍微缓了缓神，沈瑶回答说：“如果想合作，我可以考虑，但是谈恋爱的话就算了吧。” “那要是单纯合作，你能保证你的商业伙伴只有我一个吗？” “肯定不能啊，”沈瑶看向了厨房里的露比，继续道，“如果你事前了解过的话，应该会知道露比已经是我的合作伙伴了。” 塞巴斯蒂安不禁笑道：“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年，这种关系是不牢靠的，随时都可以结束。相信我，我会成为你最出色的伙伴、最优秀的伴侣。” “我可不这么认为。” 露比原本只是旁观而已，却被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惹怒了。 从厨房走过来，露比义正言辞道：“你口口声声说合作，但其实你不过是把沈，沈ao，一ao，ao……” 露比也想把沈瑶的名字清晰地念出来，但努力半天都念不好。 “瑶，”沈瑶小声提醒她说，“那个字念‘yao’。” 露比：…… “无所谓，”露比继续撑着一口骨气对塞巴斯蒂安说道，“你不过是把她当成利用的工具而已，现在不会尊重她，以后恐怕也不会把她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 塞巴斯蒂安不以为然，“但我可以帮她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难道这还不够吗？” 露比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说：“嘿，这世界上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这该死的资本家吸血鬼。” 看着露比怒骂塞巴斯蒂安，不知怎地，沈瑶竟然觉得她帅极了，好像背影都变得高大了不少。 既然露比都发话了，沈瑶也接着她说道：“你听到了，我的合伙人拒绝跟你合作，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不管是谈恋爱还是谈生意，我都选择拒绝。” “好吧。”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了沈瑶的回答，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的招待，这是今天的饭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走到门口时，他又说道，“虽然今天的约会不太愉快，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约会？谁说今天这是约会？ 只是不等沈瑶反驳，他就已经潇洒地走向了他的跑车，随后一脚利落的油门，“嗡”地一声就消失在了街角。 拿起桌子上的那张支票，沈瑶看到注意到上面的金额是一千五百美刀。 一千五百美刀，看似是随意写的，但这几乎就是“沈”奇小馆周末中午的平均净利润。 相当于，他用这一千五百美刀，买了今天中午整段的用餐时间。 “这人的说话方式真让人讨厌。” 端着餐盘去厨房清洗，乔琳嫌弃地抱怨道。 “是啊，他太自大了，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一样。” 乔伊跟着问道：“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后难道还要继续纠缠沈吗？” “随便他，”把那张支票收起来，沈瑶无所谓地说，“反正我是不可能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合作，有露比当我的合伙人就够了。” “哦~沈~” 听到沈瑶这句话，前一秒还气呼呼的露比，脸上一下子就漾起了幸福的笑：“谢谢你，这真是我听过最甜蜜的话了。如果可以，我也愿意一辈子当你最好的伙伴，一辈子都帮你算账、腌菜、磨豆腐！” 磨、磨豆腐？ 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吗？！ …… 沈瑶以为那天塞巴斯蒂安走后，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行动，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档口“本月最佳”的牌子还挂着，餐馆的外送单子照样不少，唯一的改变，或许就是他没有再继续纠缠，往食堂的档口送玫瑰花了。 只是不懂他那句“不会放弃”，具体指的是什么。 大学考试月只剩下最后两周，大部分学生都还在为考试忙得焦头烂额，但有些学院早早就结束了期末考试，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假期。 不过，有些学生们却没急着回家，而是留在了繁华的纽约，寻找着赚钱的机会。 和华国的情况不同，美国大部分的学生成年就意味着要独立，所以大学学费都要靠他们自己来支付，每年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学生不多，很少有父母会主动负担起大学几年的花费。 或是助学贷款、或是勤工俭学，成年人总有自己的赚钱方式。 “说说看，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食堂的长形餐桌此时宛若一张会议桌，坐在长桌的两侧，露比的语气像极了职业的经理人，而坐在她对面的女生则是来面试的应聘者。 “我很喜欢吃中餐，每一次你们档口有推出什么新品我都会来买，算是对中餐有很基础的了解，这样在店里当实习生的时候，上手的速度也会更快。” 露比一边肯定地点点头，一边在手里的单子上记录着她的分数。 “当实习生不是项轻松的工作，除了服务员的工作以外，还要清理盘子、处理食材，这些你都可以胜任吗？” 女生点点头，“没问题，我高中就折过很多披萨盒、也跑腿送过报纸，这些工作难不倒我。” 露比又问：“工作时间是两班倒，可能不固定，不过工资我们会比基础工资多出百分之二十五，这个可以接受吗？” “也没问题，我随叫随到！” 这是露比今天面试的第七个实习生。 在面试前几个时没有经验，打分都偏高，等到这会才开始犹豫着更改前面的几条高分。 不得不说，比起社会上的人，学校里的大学生简直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以前“沈”奇小馆刚开的时候，招了小半个月都没合适的人。 但是在JH食堂，她们就只是挂了一块“招假期实习生，待遇面议”，就有许多人跑来面试，有的甚至还试着询问招不招长期工。 她们的店面还不够大，所以不需要这么多的小时工，差不多五个人来回轮班，就能满足店里的经营需求了。 露比在外面忙着面试实习生，沈瑶也没闲着。 可惜，她给人面试的经验不多，厨房里，珀尔都旁敲侧击了好半天，沈瑶都没明白她话里话外的含义。 “……厨房对于餐馆来说最重要，所以厨师一定得是个心细的人。”擦着黄瓜丝，说话时，珀尔始终留意着沈瑶的表情。 沈瑶：“没错，而且掌勺的厨师一定要有经验，否则很容易出现问题。” 这个假期，沈瑶打算再给餐馆招一个主厨、两个学徒。 学徒还好说，只要会切菜备菜，懂得一些基础的调味和配菜就行，主厨还是很重要的，虽然沈瑶可以教学，但也要有丰富的做菜基础才能更快上手。 把擦好的黄瓜丝抓进碗里，珀尔不由得往沈瑶身边又靠了靠，“我在食堂开档口有六七年了，之前还有一家自己的快餐店，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是啊，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很厉害的女厨师。” 接过沈瑶递来的调料瓶，珀尔继续给碗里的米线调着味，同时语气故作轻松道：“而且我感觉不止要经验丰富、心思细密，这个人也得跟你的关系走得近一点，最好是懂你、了解你的，要是有分歧可就不好处理了。” “你看，JH食堂在假期坚持营业的档口只有五个，大多数都打算回家度假，也有一些准备找点别的工作赚钱。好多人都跟你一起学过中餐，找咱们档口的厨师，肯定比外面的更加靠谱，你说对吧？” “我这个假期正好没什么事，所以……” 珀尔是今天第一个知道，沈瑶要在假期给餐馆招厨师的。 她当然想去“沈”奇小馆，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希望能多学到一些做中餐的手艺。 可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只好旁敲侧击地打擦边球来暗示沈瑶。不过既然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想来沈瑶也能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 见沈瑶若有所思的模样，珀尔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决定让外人再来帮自己一把。 “帕克？你在忙吗？” 隔壁，帕克回应道：“不忙，怎么了？” 珀尔：“过来尝尝看沈瑶教我改良过的米线吧。” “好的。” 快步过来，帕克迫不及待地举起自己手里那双改良过的“筷子”，向她们展示着自己的天才手艺。 “这是什么？”珀尔拿过那两根木棍问道。 “筷子啊，”帕克的模样好不得意，“我改良过的，更符合我们的用餐姿势。” 说是改良，其实就是把普通的筷子用一个塞子来连接，这样拿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夹子，能够比叉子更轻松地把面条类的食物给夹起来。 “总是用叉子和勺子吃面很耽误时间，而且中餐好多面的质地都跟意面和通心粉不一样，既然华国吃饭都用筷子，吃中餐用筷子或许会更方便。”帕克解释道。 珀尔把筷子拿在手里，试着想把碗里的米线夹起来，可五根手指完全不听她的话，再加上浸在凉拌汁里的米线变得更加滑溜，努力了半天都没能挑起来一根。 “算了，我放弃。” 帕克得意地哼笑了一声，把筷子拿了回来：“来吧，还是让我来教教你怎么用。” 帕克已经练习过许多遍用筷子吃饭了，接过筷子，他轻轻松松就夹起了一筷子米线，虽然还有些不熟练，手指的动作不太标准，但已经可以随意调整夹起来的米线数量，甚至还能连带着一些黄瓜丝和鸡肉丝一起夹在米线里。 吸溜~！ 煮过后的米线过了一遍凉水，让原本滑溜溜的口感更多了一丝Q弹。 米线表面裹着的料汁味道和沈瑶常用的凉调汁不同，这清爽的酸味不是来自于陈醋，而是苹果和梨的果酸，底汤用的一定是牛骨头汤，因为只有炖了十几个小时高汤才会有最纯正的肉香。 咔嚓！咔嚓！ 米线本身是柔韧的，伴着爽脆的梨丝和黄瓜丝，再加上两片卤过的牛腱肉，一口下去，是跟凉皮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清凉滋味。 “可惜米线有点软，要是能换成硬一点的面条就好了。”嚼着嘴里的那口米线，帕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这样也很好吃，碗里的汤汁还能喝掉。” 沈瑶：“确实，要换成荞麦粉做的冷面口感会更好，只是冷面做起来比较麻烦，可以用过凉水的米线来代替。” 或许是因为跟沈瑶学习中餐的时间最长，帕克已经能摸到中餐的一些精髓了。 不仅能够举一反三，还能有更多自己的想法。 对啊？！ 有丰富的厨师经验、又在一个食堂工作、假期也没什么事、对中餐足够的热爱……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帕克，下个月放假你有什么打算吗？”沈瑶试着问道。 帕克嚼着嘴里的面条，摇摇头：“应该就是出去度假吧，或者像去年一样，和约瑟夫去餐厅找点零工来做。” 他们每年的大头收入都来自于食堂档口，学校放假，也就意味着他们放假。 见他这么说，沈瑶便提议道：“既然这样，要不要来我的餐馆当厨师？”—— 作者有话说：珀尔：？？？那我呢？ 第87章 第 87 章 牡丹鱼片 “伍迪, 你好了吗？” 楼下，坐在沙发上的卡米拉完全没心思看电视。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她不耐烦地向楼上催促道。 二楼的书房里，伍迪教授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一沓资料，“二十分钟，不对，再给我二十五分钟。” 卡米拉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侧过身，仔细地帮女儿整理着她头上扎着的蝴蝶结,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女儿过生日, 她非得跟伍迪大闹一场不可。 哪有他这么当父亲的？ 每年学校的考试月，任课的教授都应该很清闲才对，今年伍迪为了让自己带的那几个研究生顺利通过论文审核，几乎每天都往学校跑，哪怕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也不例外。 原本约好了今天一家人去游乐园玩, 早上伍迪在接了个电话后, 就急匆匆地去学校了, 剩她一个人陪着女儿坐摩天轮、旋转木马。 中午开车来接她们, 说一起去餐厅吃饭，结果还没坐下多久, 又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下午的电影又是卡米拉陪着女儿看的。 晚上回来后，伍迪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事了。 可瞧他在书房里忙活的架势……卡米拉想好了, 要是他一会再敢找理由溜走，他今天的嘴巴就等着和自己的屁股来个亲密接触吧！ 晚上七点二十三，伍迪终于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走吧, 我们去吃饭去！” 见卡米拉阴沉着脸，伍迪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我保证，今天的晚餐一定会给你和艾薇一个惊喜！” 卡米拉的怒火烧得快，灭得也快，伍迪这一个吻瞬间就让她临近爆发的气恼少了大半。 “这可是你说的，我倒是没什么，但你必须好好补偿艾薇，她今天可是等了你一天呢。” “放心吧，”把女儿抱在怀里，伍迪也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对不起，今天让你和妈妈等太久了，一会我们好好吃一顿美味大餐好吗？” “好~！”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这句话一点不错，因为女儿对父亲总是格外地宽容。 早上离开时，她没生气；中午离开时，她也没生气；哪怕刚才坐在沙发都快睡着了，被伍迪这么一哄，她还是会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 卡米拉都快忘了，女儿上一次生他的气是什么时候了。 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卡米拉已经开始期待伍迪所说的惊喜了。 会是开在上东区的高级餐厅？还是市中心那家经常排队的法餐？哦对，那家叫“木＆火”的烧烤听说味道也很不错！ 可是，当车子转向后驶进唐人街，最后在一家红色招牌的中餐厅停下时，卡米拉满怀期待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伍迪，你认真的吗？” 指着门外那条排起的长队，卡米拉不可思议道：“中餐？还是一家这么拥挤的小店？” “相信我，这家店一定会让你震惊的，”帮女儿打开后车门，伍迪一边牵着女儿的手下车，一边向她保证道，“我可以拿我的职业操守保证。” 卡米拉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愤怒，一下子又升到了快要爆发的高度。 看来今天不止是你的嘴，你的职业操守也要跟你的屁股来个亲密接触了！ 跟着伍迪来到队伍的末尾，卡米拉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因为不止是餐馆里，餐馆外面也摆着好几张简陋的桌子，服务员来来往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贫民窟的免费粥店了。 “伍迪教授？好巧啊！” “泰德？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里兼职，还有布莱尔、莫莉也在。你是和家里人来吃饭吗？” “是的，今天我女儿过生日，来之前我排了号，不过好像已经过号了。” “你稍等，我去问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 拿着伍迪的号码离开后，没过两分钟，露比就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出来了。 “伍迪教授，泰德刚才跟我说了，你稍等一下，等会有卡座空出来就轮到你们了。” 弯下腰，露比将那串糖葫芦交给了艾薇，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这是送你的小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呀！” “谢谢~” 听说伍迪教授要带女儿来过生日，沈瑶特地做了一串特殊的糖葫芦。 葡萄、草莓、橘子、山楂、圣女果……每一种水果中间都会夹着一片酸梅条，在表面裹上加热的糖浆后迅速旋转，甩出来的糖丝会变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将水果笼罩在中间，撒入一些芝麻和葡萄干，最后放在一片柔软的奶皮子上。 咔嚓！ 糖衣要比普通的糖葫芦更轻薄，轻轻一咬，碎掉的玻璃糖稀就在嘴里化开了。 最上面那一颗红彤彤的草莓很甜，加上糖稀像是吃了一口浓浓的果蜜，但中间的酸梅条迸发出的酸味，却能催促着味蕾分泌出更多的口水，酸中带甜，甜中透着酸，再搭配上奶皮子那股发酵后的奶香味，是难以描述的丰富口感。 嚼着嘴里的草莓，酸酸甜甜的滋味让艾薇的口水好几次都要从嘴角流出来，她根本不敢说话，只能拉着卡米拉的衣角原地蹦跳，来表达对糖葫芦的喜欢。 “今天的菜品由沈来安排，你看可以吗？”露比向伍迪问道。 “当然可以！” 露比：“有什么忌口吗？” 伍迪：“不要太辣，艾薇她年龄小，吃不了太辣的。” “好的，没问题。” 卡米拉一直忍着没开口，等露比离开后，她才不悦地撞了撞他的手臂，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认识这家餐馆的服务员？” 伍迪解释说：“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在这儿兼职，露比则是和另一个人开了这家店。” 被他这么一说，卡米拉才发现，店里的服务员都是年龄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而在透明的厨房里负责做菜的一男一女里，卡米拉之前见过男的，认得他是在JH食堂开档口的摊主，女的年龄瞧着也不大，应该也是和露比一样，都是正在念书的学生。 唯一一个看着靠谱的，是坐在门口的收银员，但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年龄少说有六七十岁。 卡米拉：…… 不是大学生就是老年人，这样的一家餐厅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还说要给自己和女儿一个惊喜？呵，怎么看都像是来发善心支持学生创业，尊老爱幼的！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有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带位了。 在看到他们的位置不是屋里的卡座，而是摆在室外的折叠桌时，卡米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伍迪将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又把店里免费送的几碟小菜给女儿盛了一些，看到他那兴冲冲，像是个没吃过好东西的乡巴佬时，卡米拉的拳头都硬了。 伍迪并没有觉察卡米拉的情绪，还在不知死活地试图勾起她的食欲：“准备好迎接天堂的味道了吗？” 卡米拉的忍耐已经彻底达到了顶点。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契机，等到饭菜端上来的一瞬间，她就要把今天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啫啫滑鸡煲~” 菜上得很快，伍迪他们刚落座不久，服务员就端着一只黑色的砂锅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菜单上没有的菜，是沈瑶只有在周末才会做的私房菜。 冒着热气的砂锅从身边经过时，可以清楚地听到盖子下面传来的“滋滋”声，一时间，坐在外面的食客，几乎同时看向了服务员端着的那只砂锅。 “哇，这只锅子竟然会唱歌哎~” 闻着从锅子边缘飘出来的香气，艾薇惊叹道。 砂锅的余温还在炙烫着仔鸡的表皮，就像这道菜的名字一样，是响亮而油润“啫啫”声。 揭开盖子后，一股浓郁的酱香伴随着鸡肉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这时候再撒一点洗净的香菜碎，来自植物的草本气息，极大地丰富了这股香味的层次。 香味直奔着卡米拉而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酱褐色的鸡块表面包裹着浓稠油亮的酱汁，在高温作用下，鸡皮微微紧缩，呈现迷人的焦糖色与金黄斑点，当伍迪的叉子将微焦的外皮戳穿时，一股丰富的汁水跟着从里面留了出来。 碧绿的葱段、嫩黄的姜片、深紫的葱头，鲜红的彩椒……里面用到的配菜不少，但只有码放整齐的鸡块是这道菜的主角。 “快尝尝吧，我还没吃过这道菜呢。”往艾薇和卡米拉的盘子里，分别盛了一块鸡腿肉，伍迪最后才给自己找了一块不那么肥美的部位。 难道你没吃过烤鸡吗？ 故作玄虚，还以为是多惊艳的菜，不过是换了一种做法的烤鸡罢了。 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肉，递到嘴里时，卡米拉已经做好了点燃导火索的准备。 可是…… “这个鸡肉好好吃！” 不等卡米拉开口，艾薇就替她说出了那句心里话。 惊讶地看着那一层煎得焦香的酥皮，卡米拉即将爆发的情绪，瞬间被口中迸出的汁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用砂锅“烤”出来的鸡，味道怎么会这么美味？！ 锅里分明都是一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配菜，可组合起来却是连米其林餐厅都做不出的味道。 洋葱和生姜的辛香完美地融入到了鸡肉里，好像它原本就该带有这样的香气。 “味道怎么样？”伍迪又问她道。 卡米拉很想继续绷着脸，可准备开口时，笑容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露出来。 算你走运，看到这道菜还不错的份儿上，暂时先保住你的嘴巴和屁股了。 “还好，也就一般般吧。” 卡米拉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惊讶，否则只会让伍迪的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可她片刻不停地刀叉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很快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来，一道是牡丹鱼片，一道是蜜汁糯米藕。 左边的鱼片椒麻味十足，右边的蜜汁又蒸腾着酸甜的香气，摆放在那一口砂锅的两边，似是分割出了两个不一样的味蕾世界。 “爸爸，我想吃那个鱼。”艾薇用叉子指着砂锅另一侧的鱼片道。 那股被热油激出来的椒麻香，不是辣椒呛口的辣味，浓郁而醒神，勾得人直流口水。 看到盘子里有一些干辣椒，卡米拉先给自己舀起了一片，“我替你尝尝辣不辣，你先吃一点这个甜甜的藕，好吗？” “好~” 伍迪用叉子试着插起一片，填满了糯米的藕片像是芝士一样拉出了长长的丝。 是藕片天然的纤维，也是软绵的糯米在和焦糖一起蒸煮后，拉出的糖丝。 一口咬下去，艾薇没有夸赞这藕片的味道，而是一边来回摇晃着悬空的两条腿，一边哼着今天在游乐园里听到的儿歌。 因为有些美味是不需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肢体的动作更能表达对这股香甜的喜爱。 糯米软糯粘绵，几乎入口即化，莲藕却依然保持脆韧的质地，在绵密中带来一丝清脆的咀嚼感，反复地咀嚼，像极了今天坐旋转木马时上时下的感觉。 糯米的里面好像还有一朵金色的小花？ 艾薇试着用叉子把那朵小花挖了出来，单独把它含在嘴里时，那股徐徐绽放的花香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香甜。 “爸爸送我的小花好好吃~” 仰起头，艾薇一脸幸福地看着伍迪，脸颊的小酒窝满是开心。 给女儿的盘子里舀了一勺鱼肉，卡米拉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找的这家餐馆确实挺令人惊喜的，勉强算你过关了。” 得到了妻子和女儿的双重肯定，伍迪的模样好不得意，“那是~如果不是最好吃的美食，我会带你们来吃吗？” “你说，开这餐馆的人是你的学生？”卡米拉又问。 伍迪：“可以这么说。” “那你能帮我问问这个鱼是怎么做的吗？” 伍迪：？？？ 卡米拉又试着用叉子插起一片鱼肉，可吃起来口感紧实的鱼片，实际上是脆嫩的质地，被叉子一压就会断成两瓣。 嘴里的椒麻味还没散去，隐隐的辣味也很含蓄柔和，刚好能满足像她这样不爱吃辣的人，既想尝试又不想大汗淋漓的体验。 薄如纸的鱼片在入口时，用舌尖轻轻一抵就化成了分散的鱼肉，可在咀嚼时又是微微弹牙的触感，尽情地享受着鱼肉的鲜甜滋味，丝毫不用担心有鱼刺。 “这是中餐，就算告诉你，你也做不出这个味道。”伍迪回答说。 卡米拉不信邪：“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不是伍迪不相信卡米拉的厨艺，但美食不是数学题，根据相同的公式能做出一样的味道，哪怕每一步都一模一样，最后的成品也会是大相径庭。 伍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个月梅尔已经替她试验过了。 梅尔很喜欢吃沈瑶做的韭菜鸡蛋饺子，于是沈瑶特意给她写了一张饺子馅的配方，不止是馅里的调料配比，面要怎么醒、要醒多久沈瑶也都标注了出来。 最后，梅尔做出来的成品味道确实还凑合，但和沈瑶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伍迪认为，这就是中餐的神奇之处，光是有配方还不够，还得有一定的天赋才行。 正说着，露比就端着第四道菜过来了。 “最后一道菜，鱼香茄子~” 看着盘子里和炸鱼块一样的茄子，卡米拉不禁惊讶道：“茄子还可以变成鱼吗？” “不是把茄子变成鱼，是把茄子做成鱼的味道。”露比解释说。 凑近闻了闻茄子表面酸甜的酱汁，要不是露比解释，她还真的以为茄子会变成鱼，试着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天啊，不止是看着像，味道也简直和鱼肉一模一样！ 炸过的茄子块外酥里嫩，就跟平时她做的鱼排一样，酸甜的滋味之中又有一丝淡淡的蒜香，这和真实的鱼有什么区别？！ 再吃一片刚才的牡丹鱼片，她差点快分不清哪一种才是鱼的口感了。 露比：“教授，一会还有给艾薇准备的一碗长寿面，还有一只寿桃，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再上，可以吗？” 伍迪点点头，“好。” 竟然还有一碗面？ 可是光这面前的四道菜，他们都不一定能吃完啊。 每一盘菜的份量都很足，哪怕不吃额外的主食，都能把肚子填饱。 “我们点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等露比走后，卡米拉又小声道，“这么多菜，要花多少钱啊。” 卡米拉之前去日料馆吃过一次“哦吗卡塞”，就跟今天这样，不需要菜单点菜，全靠主厨的心情来上菜。 当时是她和伍迪的十周年纪念日，两人一下子就花了六百多美刀。 贵不说，还根本没吃饱。 虽说这家“沈”奇小馆店面看起来不大，但这里的饭菜味道可比日料店好吃几百倍，再加上是他们三个人来吃，所以卡米拉估计，像这样的“哦吗卡塞”肯定要超过六百美刀了。 女儿生日是大事，却也不能太铺张浪费。 伍迪吃着一块鸡肉，淡淡地道：“别担心，在这里吃饭没那么贵，我提前跟露比说过了，按照一百五十美刀的标准来做。” “什么？一百五十美刀？！” 卡米拉差点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三个人，人均五十美刀，就能吃到四道菜量大，且比米其林还要美味的炒菜？ 扭头看向门口那条丝毫没有变短的长队，卡米拉似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排队了……这么便宜又美味的餐馆，换做是她，她也愿意每天花一个小时来排队吃！ 吃着盘子里的鱼片，卡米拉又说：“既然这么便宜，不如我们再多点两道菜？” “可以吗？”一听可以再吃到更多好吃的炒菜，艾薇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光，“爸爸，我们真的可以再多吃一些吗？” 伍迪：“可是这些菜我们都不一定能吃完哎。” 伍迪可以理解，她们刚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因为第一次来“沈”奇小馆时，他也是恨不得一口气把菜单上的菜全部点一遍。 可事实证明，中餐就像是华国文化一样多种多样，哪怕他每个星期都要来吃一次，都没能把所有的菜都吃一遍。 “没关系，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带回去。”卡米拉说道。 “是呀，”艾薇也跟着忽闪起那双大眼睛，“明天我想把这个藕带去学校，跟莉莉她们一起分着吃。” 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伍迪又怎么舍得扫她们的兴呢？ 于是又朝站在门口接待的泰德招了招手。 “教授，有什么事吗？” 伍迪：“拿一下菜单吧，我们再加两个菜。” “再加个稍微辣一点的吧。”卡米拉提议道。 “真的吗？”伍迪难为情地皱了下眉，小声在她耳边说，“还是别了吧，我的屁股……有点承受不住。” 这几天，他为了能节省时间，几乎中午都会吃凉皮米皮擀面皮这些凉调类的食物，次数多了，肠胃倒是没跟他抗议，但是他的屁股却上火了。 卡米拉不以为然地从他手里拿过菜单，“那怎么了，之前吃了这么多天辣椒，也不差这一顿。” 伍迪：…… 看来不管今天她们开不开心，自己的屁股都要保不住了…… 厨房里，沈瑶正在对照着单子准备下一道菜。 扭头看一眼在洗菜、备菜的莫罗，一个人在水池边忙活的他，手里的刷子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露比，不是说好两个学徒吗？那个道恩还来不来了？” 今天是小时工和学徒来店里实习的第一天。 沈瑶想着人手足够，她才和帕克一起做菜的，结果学徒少来了一个人，一个人备菜远远赶不上他们出菜的速度。 只顾着端菜点餐了，露比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也很惊讶：“什么？他还没到吗？” 沈瑶耸耸肩，示意她洗碗池旁只有莫罗一个人在忙活。 “你要不想个办法联系他试试看？他要是再不来，莫罗可能就要累死了。”—— 作者有话说：莫罗：为我发声！为我发声！ 第88章 第 88 章 口水鸡 昨天, 沈瑶和露比特地对来实习的学生进行了培训。 负责招待客人的学生要知道怎么点菜、怎么报单，辣度、口味怎么备注；负责在后厨的学徒, 则要学习怎么切菜、怎么改刀，包括怎么处理腌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 让外面的服务生进来帮忙洗盘子倒是可以，但是处理食材可不能简单对付，要是洗不干净，最后被做成菜就是对食客的不负责。 看莫罗一个人仔细地处理每一样食材，没有抱怨一句, 可把沈瑶给心疼坏了。 加工资！今天必须给他双倍, 啊不，三倍工资！ “道恩没有留下电话，这个时候总不能去学校找他，”露比无奈地扶额道，“要不我给安东尼打个电话？” 安东尼和奥利维亚年龄大了, 平常卖完早餐后留他们中午在店里帮忙, 沈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再打电话打扰他们…… 嗡！嗡嗡！ 正说着, 那一串熟悉的跑车轰鸣声，再次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 只是这次, 街道的这一侧没有多余的停车位了，他只能停在马路的对面。 从车上下来，男人无比自信地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下, 径直迈进了“沈”奇小馆的大门。 “塞巴斯蒂安？你怎么又来了？！” 塞巴斯蒂安今天的穿着要低调很多，可骨子里的富贵是藏不住的，哪怕穿着一套看似简单的牛仔装, 也能看得出这是出自高级设计师之手。 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稳稳地落在了沈瑶的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来？” 露比没有放他进来，而是用一本菜单将他挡在外面，“有预约吗？如果没有预约的话，请到后面去排队。”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我不是来吃饭的。” 说着，他便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一份健康证明，“我是受了道恩的委托，暂时来替他工作的。” 沈瑶：？？？ 露比：？？？ 打开之前存好的录音，塞巴斯蒂安把手机递给了露比，只听里面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拜托塞巴斯蒂安·克劳利替我一天班，真是不好意思！】 同时，塞巴斯蒂安还把健康证明拿给了她看。 有委托，又有健康证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手续齐全。 “沈，这……” 露比看向了厨房里的沈瑶，迫切地用眼神询问着她的意见。 厨房的位置要比外面高了一个台阶，可即便是在厨房里，沈瑶的身高也才勉强和塞巴斯蒂安一样高。 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就能有那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气势。 锅里的油烧热后，沈瑶下了一勺花椒和辣椒，随着“嗤啦”一声响，瞬间沿着锅边涌出的香气，就像是她的语气一样又麻又辣：“你走吧，我不想你进入我的厨房，既然道恩没办法来，那这个学徒我们就不要了。” 委托？ 沈瑶可不相信他的鬼话。 道恩身边有那么多同学，怎么可能会偏偏找到他来帮忙？难道比起家境一般的同学，只有学生会会长、克劳利家族的塞巴斯蒂安愿意来当学徒？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一定是塞巴斯蒂安故意的。 上次他就说过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看来，既然没有办法跟自己合作，他这才想到了潜入餐馆内部的这个主意。 至于是偷学手艺？还是故意捣乱？虽然不清楚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勾当。 因为沈瑶知道，资本家都长着一样的嘴脸，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不能引狼入室。 沈瑶没有再理他，依次往锅里倒入洋葱、葱段、姜片煸香，随后把手边的那一碟鸡腿肉倒了进去，快速把鸡皮炒成焦色，当金黄的油脂逐渐流出时，她一边把锅里的食材转移到砂锅里，加入提前烧好的开水，一边留意着另外一口砂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酥肉。 黄焖鸡腿和砂锅酥肉的做法类似，可做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沈瑶不止能同时兼顾两口砂锅，还能再把锅子洗干净后，利用这段炖煮的时间，快速地炒一道其他单子上的快手菜。 看了眼手边空了的碗，沈瑶对正在备菜的莫罗说道：“莫罗，拿一点切好的豆腐皮给我。” “好的，马上。” 铛铛铛，铛铛铛……咣当~！ 不知道是不是洗菜洗得太急，莫罗在切豆腐皮时手上一滑，菜刀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自己，否则厨房里连一个能备菜的人都没了。 “别着急，慢慢来。”帕克走过去，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你还好吗？” 莫罗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要准备这么多菜，有点急。” 平常厨房里都是两个人备菜，再加上莫罗是头一次当学徒，难免会紧张。 这个时候，站在厨房外的塞巴斯蒂安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的厨房好像很缺人手，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帮忙？” 沈瑶：…… 莫罗一个人备菜实在是忙不过来，而且这才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才打烊，要是再让他独自在厨房里忙活…… 滋滋滋！ 看着沸腾的汤汁顺着砂锅流出来，沈瑶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加了一把生菜进去，“你能分清楚各种食材吗？” “当然，”见沈瑶松了口，塞巴斯蒂安跃跃欲试地挽起了袖子，“道恩已经教过我了，包括一些简单的花刀，我也能切得很好。” 既然这样，沈瑶只能暂时允许他留下来帮忙，她可不是榨取劳动力的资本家，做不到让莫罗单独承担厨房的工作。 戴上帽子、围上围裙、系上口罩……一切准备就绪后，露比再次强调了一些厨房的注意事项后，塞巴斯蒂安这才走进了厨房。 厨房就像是一个战场，前面的厨师负责制作各种菜肴，后面的学徒则提供他们需要的“弹药”。 和沈瑶想象中不同，看似玩世不恭的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打着帮忙的旗号在厨房里随意晃荡，而是真的成为了一名“士兵”，拿起菜刀和莫罗一起准备着各种食材。 削土豆、洗生菜、去鱼鳞、捶肉饼……塞巴斯蒂安每一样都做得很熟练，完全看不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少爷。 在切番茄时，汁水不小心溅到了他几千块的鞋子上，他也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担心会浪费了刚切好的番茄。 “粉条，莫罗，帮我拿一点粉条过来。” “我去吧。” “莫罗，拿一块嫩豆腐。” “我来了。” “蒜末还有吗？我这里的蒜末用……” “刚切好，来，给你。” 沈瑶一开始还担心，塞巴斯蒂安会在厨房里添乱，但事实证明，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塞巴斯蒂安做事效率很快，几乎是在抢着莫罗要做的工作，就是他的刀工还不太熟练，为了不浪费时间，一些切肉、切菜的事还是要交给莫罗来做。 叮叮~ “七十四号的鱼香肉丝好了。” 走过来端菜，露比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正在洗菜的塞巴斯蒂安，小声道：“他干得还好吗？不行的话我就去赶他走。” “暂时不用，他的手脚挺麻利的。”沈瑶回道。 虽然沈瑶这么说，但露比依旧对塞巴斯蒂安不太放心。 他可是呼风唤雨的克劳利家族的一员，想要报复她们之前拒绝合作的话，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何必要费劲巴拉地跑到店里来当学徒？ 不对劲，他这个行为很不对劲。 “那你时刻留意着点，要是发现什么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沈瑶点点头，“好，放心吧。” 把用过的炒锅放在一旁，沈瑶暂时闭上眼，仰起头休息了片刻。 沈瑶：“锅子。” “给。” 话音刚落，塞巴斯蒂安就把一口洗干净的炒锅拿了过来。 再次睁开眼，在沈瑶去伸手去拿炒锅的时候，发现手边还多了一杯放了冰块的柠檬水。 是塞巴斯蒂安放在这儿的。 沈瑶有些惊讶。 厨房里的温度很高，即使店里一直开着空调，灶火前的温度也在三十度以上。而当沈瑶拿起水杯时，凝着一层水雾的杯子却在持久的炙热中，给她带来了丝丝的凉爽。 她诧异地看向准备刷锅的塞巴斯蒂安。 他没有多余而刻意的关心，只是淡淡地说：“累了就喝点水吧，稍微休息一会。” 他们才见面第二次。 沈瑶当然知道，他是不可能是出于喜欢，才关心地给自己端来一杯水，无非是想用这杯水哄自己开心罢了。 但当她喝着杯子里冰凉又带有微微酸甜的水时，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丢丢感动。 可是很快，沈瑶就变得更加理智了。 天杀的，这塞巴斯蒂安一定是个情场高手！ 这一招，对于早有防备的自己来说都这么管用，换做是普通的女生，不得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啊！ …… 晚上九点半，餐厅停止排号，到了十点半，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准备打烊。 “好累啊……” “是啊，没想到餐馆的生意竟然这么好。” “累是累了点，不过感觉很有成就感。” 今天是实习生们工作的第一天。 就像是他们说得那样，“沈”奇小馆的工作强度要比想象中大，但端着不同的美食，看着食客脸上满足又幸福的表情，他们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可能这就是美食的魅力吧，就像是同样是销售员，在杂货铺和奢侈品专柜一定是不同的体验。 不过，能让他们开心的不仅是工作的过程，薪水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才是最幸福的！ “泰德，这是你的。” “谢谢~” “莫莉，这是你的，你今天打碎了一个盘子，就先不扣你的钱了。” “十分感谢！我明天一定会注意的！” 从露比手里依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钞票，此时此刻，她在她们的眼里简直就是上帝一般的存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百二十美刀的薪水，再加上各自收到的小费，每个人都能赚到一百五十美刀以上。 回想起自己以往勤工俭学，一天下来只能赚到几十美刀，露比可不就是大方又善良的圣人嘛？！ 在今天的这群实习生里，拿到最多工资的人，无疑是在厨房当学徒的莫罗。 不止是因为学徒的时薪要高，也是因为他干了比别人都多的活儿，这一晚上，他自己都数不清洗了多少只盘子，刷了多少口锅。 瘫坐在卡座的最里面，疲惫不堪的他都快眯着眼睛睡着了。 哼哼？哼哼？ 耸了耸鼻子，半躺着的莫罗又慢慢坐了起来，不过能让莫罗保持清醒的，不是露比递来的那一沓钞票，而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一股肉香味。 “是鸡的味道，我猜沈应该是要凉拌。” 在厨房呆了一个晚上，莫罗的鼻子一直浸在各种热炒的美味之中，以至于闻到一点点味道，他都能依稀分辨出沈瑶做的是什么。 可惜准确率不高，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厨房里，沈瑶和帕克正在准备着今晚的员工餐。 他们并没有因为大家是员工就变得随意，尽管后厨剩下的食材不多，但还是像对待食客那样，精心地准备着每一道菜。 而塞巴斯蒂安也没闲着，还在水池旁清洗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盘子。 塞巴斯蒂安的出现让人感到意外，尽管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八卦他出现的原因，但在两位正主面前，他们不仅不敢问出口，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会害怕自己太冒昧。 不过就算不问，也很容易猜到答案，塞巴斯蒂安之前给沈瑶送了好几天的玫瑰花，算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如今出现在她的店里，可不就是想再接近一点嘛。 “再炒个地三鲜？你觉得呢？”沈瑶看向碗里剩下的香菇，向帕克询问道，“只有五个菜应该不够吃吧。” 番茄鸡蛋、口水鸡、响油黄瓜卷、麻婆豆腐、小炒黄牛肉，沈瑶利用厨房里剩下的食材组合成了几道快手菜，最后只剩下一点香菇和青菜……唔，地三鲜可能要变地两鲜了。 帕克正在做热泼的辣油，不等他说话，塞巴斯蒂安就替他回答说：“不用再做了，五个菜足够大家吃了。” 说着，就走过来把那只碗给拿走了。 沈瑶：“你在干什么？” “我在让你休息，”话音刚落，碗里的那两样食材就被他倒进了垃圾桶，“你在灶台前站了一个晚上，难道就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吗？” 一时间，所有躲闪的目光都偷偷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他们就知道，塞巴斯蒂安来当学徒就是为了沈瑶。 瞧瞧！这都忍不住在关心她了！ 四分关心、三分责怪，还有两分霸道……沈瑶并没有被这种自以为是的“男友力”所感动，只觉得他浪费食材是很可耻的行为。 记得他上次来餐馆时，还跟自己玩“坦白局”，直言想跟自己谈恋爱是为了合作，怎么现在又开始玩“浪漫”了，难道这又是什么新策略？ 既然想玩，那就跟你奉陪到底。 “好吧，那我休息，”沈瑶放下了手里的炒菜勺，微笑着答应了他的建议，不过从厨房里出来时，却又说，“随意浪费店里的食材，钱就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端着炒好的菜来到最大的卡座，沈瑶干脆把整口用来蒸饭的锅都拎了过来。 依次给大家的杯子里倒满冰汽水，沈瑶和露比主动敬了他们一杯。 “欢迎大家加入我们‘沈’奇小馆的大家庭，希望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能一起走下去！” “大家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我相信大家的能力，有什么建议可以尽管提，我和露比一定会悉心听取的。” “没问题，大家干杯~” 泰德带头与她们碰杯。 “干杯~！” 沈瑶的手艺没话说，忙碌了一晚上再吃，更是人间绝味！ 放下杯子，大家像是一匹匹从深山老林里逃出来的饿狼，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了，只管用勺子往自己的碗里拨菜。 天气热，再加上体力消耗太大，很容易提不起胃口。 沈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做的口水鸡和响油黄瓜卷都是凉的。 煮熟的鸡腿捞出后立刻放入冰水里降温，使得鸡皮脆弹、肉质紧实，淋上一勺红油酱汁，显得鸡皮愈发油亮，鸡肉的色泽也更诱人。 那红油酱汁并非全部是油，是由生抽、醋、糖各种料汁调成的汁水，这才能牢牢地挂在每一块鸡肉上，只需要浸泡片刻，就能被鸡肉吸收全部的香味。 一勺芝麻、一把花生、一捧小葱和香菜……对于说了一晚上话，口干舌燥的服务员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口水鸡更能帮助恢复口水的了。 还有那道响油黄瓜卷，清新的瓜果香气与蒜香麻辣相互碰撞，一口下去，丰富的汁水可以快速冲淡，因为长时间说话而产生的那股口气。 番茄炒蛋和小炒黄牛肉又都是最下饭的菜，一口炒菜一口米饭，大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开口了，不到五分钟就吃光的饭碗，就是他们对沈瑶手艺最大的肯定。 等塞巴斯蒂安把碗筷都收拾好后，从厨房出来时，露比这才把他的那一份薪水交给他，“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 塞巴斯蒂安没有拒绝，而是在接过钱后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塞巴斯蒂安，”勉强把嘴里的那口米饭咽下后，莫莉主动朝他招了招手，“要坐下一起吃饭吗？” 沈瑶：？？？ 虽然给他们提供员工餐是应该的，但她其实并不希望塞巴斯蒂安留下和大家一起吃。 因为她很累，不想再听到塞巴斯蒂安说一些令人尴尬的话、做一些令人尴尬的事了。 “不用了。” 塞巴斯蒂安很有自知之明，他看出了沈瑶不想自己留下，便主动拿出了口袋里的车钥匙准备离开。 “等一下。” 塞巴斯蒂安刚要出门，沈瑶就叫住了他：“今天谢谢你能来帮忙。” 塞巴斯蒂安无所谓地扯了下唇角：“不客气。” “不过……”沈瑶继续说道：“请你回去后转告道恩，明天不需要再来了，我们会重新再找一位学徒。” 沈瑶不想跟塞巴斯蒂安有什么交集，哪怕他今天在店里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狼就是狼，即使在羊圈里一天不吃，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吃，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沈瑶不仅不想跟他有生意上的合作，也不希望他出现在自己的店里。 当然，如果他是以食客的身份，她还是会接受他的消费。 塞巴斯蒂安并不感到意外，他似乎猜到沈瑶会这么说，所以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随意地撇了撇嘴：“好吧。” 嗡嗡！ 目送着那一抹红消失在夜色里，忙碌了一天的沈瑶这才敢真的松一口气。 可不知怎的，她的右眼皮却开始“凸凸凸”地跳个不停…… 结束期末考试后，学生陆续离开了学校，每天来食堂里吃饭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第二天上午，露比和沈瑶再次面试了几个学徒，不过这次不是找实习机会的学生，而是在食堂工作的帮工。 他们比学生有经验，可以节约不少培训的成本，而且要是合适的话，说不定还能长期留在“沈”奇小馆工作。 经过反复比较，最后她们定下了诺克斯，并且决定当天晚上就让他来餐馆试工。 下午五点半，实习生们陆续到达了餐馆，虽然还没到晚餐时间，但已经有不少食客在门口排队，拿着菜单点餐了。 厨房里，莫罗正在清洗着解冻的肉为晚餐做准备，沈瑶也在时不时朝外面观望，希望诺克斯能够准时出现在餐馆，不要像道恩一样迟到。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诺克斯，而是在几分钟后，又听到了那一串熟悉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作者有话说：沈瑶：又是你！！！ 第89章 第 89 章 蛋酥糍粑 又是那熟悉的红色、又是那熟悉的身影, 当他从车上下来时，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唯一改变的, 就是他换了一套衣服和球鞋。 塞巴斯蒂安！又是他！ 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都在等我吗？”塞巴斯蒂安似乎忘了昨天沈瑶说过什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平淡地挽起袖子，“还好今天没有迟到。”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还是像昨天那样，准备把别人委托他来代班的录音拿出来给露比听，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她们, 不会再相信这是巧合。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瑶冷着脸质问他道。 “帮忙啊, ”塞巴斯蒂安一脸无辜，“学徒的工作，不就是在厨房里帮忙吗？” 露比双手叠在身前，跟着说：“别说谎了，如果你真的是想来当学徒, 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应聘？” 塞巴斯蒂安笑着反问：“如果我来应聘, 你们就会聘用我吗？” 不会, 答案肯定是不会。 别说是学徒, 就算是应聘服务员，沈瑶和露比也绝对不会答应。 所有的资本家肚子里都憋着坏水, 更何况，上次他亲口说过“不会放弃”。 沈瑶可以断定，他绝对是想要报复自己，就像去年开快餐店的鲍勃一样, 不跟他合作就想方设法地来抢生意。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会有什么计划，但一定不会是纯粹想来当学徒。 见沈瑶和露比没说话，塞巴斯蒂安一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用这样的方式赖在餐馆会让你们觉得我别有用心，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因为时间会向你们证明我的诚意。” 沈瑶不屑地哼了一声。 俗话说得好，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真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恐怕圈里的羊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诚意？怕是只有“饿意”吧！ “露比，给陈打电话，让他来上班。”沈瑶摘下了围裙，对露比说道。 露比：“啊？那你……” 沈瑶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后，径直走出厨房：“我累了，要回家休息。” 塞巴斯蒂安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非要想方设法赖在店里，那她干脆直接走就好了。 店外已经有客人开始排队了，闹得太难看只会让人看笑话，对店里的影响不好，所以只有自己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店里只剩下陈晨和帕克，没了目标后，塞巴斯蒂安自然会呆不下去，识趣地离开。 她就不信了，塞巴斯蒂安还能有办法跟她一起回家？ 露比明白了她的意思，“好，那你回去吧，我这就给陈打电话。” 拿着包离开，沈瑶的余光特意瞥了一眼在厨房里的塞巴斯蒂安。 令她意外的是，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开口挽留，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帮莫罗处理着一会要用到的食材…… 咚！咚！ 晚上从“沈”奇小馆回来，还没进门，露比就听到了从屋里传出的一声声闷响。 咚！咚！ 沈瑶的力道很大，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我的天？！” 推开门，看到沈瑶手里拿着一只比拳头还大的木锤，用力地敲打着铁盆里的东西时，露比惊得睁大了眼。 身前围着围裙、手上戴着手套，桌子上还撒了一些深色而浓稠的液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电影汉尼拔里的情节。 下意识地把门关上，露比悄声道：“沈，你是在碎式吗？” 沈瑶：……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说完，沈瑶用手揪了一把盆里揪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瞧，它们的血肉已经全部被我砸碎融合在一起了。” 什么血肉？其实就是被敲打到粘稠的糯米。 见露比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在沙发上时一脸疲惫的样子，沈瑶又问：“今天怎么样？塞巴斯蒂安离开了吗？” “没有。” 虽然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但在说到这个消息时，露比的神色却很开心，“不过我想他明天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沈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道：“真的？” 露比点点头。 沈瑶今天走后，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像她想得那样主动离开，而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着，干着学徒应该做的工作，洗菜、洗盘子、备菜，还是像昨天一样积极。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露比就想到了“逼”他离开的办法。 她把莫罗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他做，尤其是在人最多的七点多那会，盘子还没洗完就要把陈晨用完的锅刷干净，同时还得把帕克要的菜送过去，露比光是在外面看着都觉得累。 忙中总会出错，在塞巴斯蒂安切菜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急，不小心切到了左手的食指，顿时血就流了出来。 “不行就赶紧走，别耽误工作。” “连切菜都切不好，还好意思来当学徒吗？” “快点清理干净，别把血弄到食物上。” 有露比的交代，每个人都对他冷言冷语。 因为她知道，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天之骄子，肯定接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批评、讽刺，尤其是这些恶评还来自于比自己地位低了很多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尽管塞巴斯蒂安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脸当时就黑了。 或许是出于素质和涵养的缘故，他没有当场跟大家翻脸，而是继续忙活着工作，不过店刚打烊，他就迫不及待地捂着手离开了餐馆，连今天的薪水都没有拿 。 “……出了今天的事，我想他明天肯定不会再来了。”露比胸有成竹地保证道。 “那就好。” 用手蘸了点碗里的椰浆，揉进盆里的糯米团，沈瑶又问：“他伤得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只是切了个口子而已。”休息好后，露比又从沙发上站起身，朝沈瑶走了过来，“放心吧，就算他心眼小，想去告我们，大不了赔他一个创可贴就行了。” 也是，工作哪有不受伤的？ 再说了，是他非要来干学徒的工作，又是自己不小心伤到了手，所以这口锅应该是甩不到她们身上。 想明白后，沈瑶便继续用木锤敲打着盆里的糯米团。 咚！咚！ 每敲打两下，就会用手蘸一下椰浆给糯米团翻个面。 经过几百上千次的敲打，原本粒粒分明的米饭已经变成了洁白莹润的米团，因为加入了椰浆的缘故，色泽要比普通的糍粑更加地细腻。 凑近时，还能闻到一股纯粹而温暖的甜香。 试着用叉子舀起一点，这拉丝的质地可比芝士还要夸张，绵软如云，又稍稍带了一点弹性，哪怕不用再额外加工，这么单吃的味道也很不错。 “你晚上还没吃饭吗？”露比问道。 “吃过了。” 把打好的糍粑从盆里拿出来，用保鲜膜裹好后，擀成一指厚长方形的饼，放进冰箱的冷冻层后，沈瑶解释说：“这是给维罗妮卡准备的。” 自从上次吃完那锅生滚鱼片后，维罗妮卡就彻底爱上了沈瑶做的中餐。 沈瑶原本和维罗妮卡接触就是背着雷蒙德的，自然不能时常去找她，可架不住卫斯经常来求她，说维罗妮卡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说想吃她做的中餐，简直比给雷蒙德打电话还勤快。 沈瑶心一软，便会偶尔做一些适合她吃的食物，托卫斯给她送去。 “糍粑这么软，会把她的假牙给粘掉吧。” 沈瑶又从冷冻层里，拿出了另外一片稍微小的糍粑，“不是直接吃的，送去之前还要煎一下。” 冻了一个小时的糍粑，质地变得有些紧实更容易塑性，像是劲道的面团，又像是一团捏过的雪球。 把红糖、芝麻一起裹入糍粑，擀成一指粗的长条，再像扭糖纸一样左右封住两端的口，简单地在蛋液里蘸一下然后放进平底锅里…… 滋滋~ 锅里放了很少的油，小火慢煎，等到表面的蛋皮凝固后再轻轻摇晃，直到四面都变成金黄色就能捞出来了。 露比本来想用叉子，可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双筷子。 她现在用筷子比以前熟练多了，可以轻松地夹起一条蛋酥糍粑。 在碟子里的黄豆粉里蘸一蘸，刚出锅的糍粑表面酥脆，一口下去都能听到“咔嚓”地一声脆响，里面粘稠的红糖和芝麻还会缓缓地流出来。 “嗯？”这味道让露比很惊讶，“不是很甜，但是很香！” 红糖是沈瑶稀释过的，所谓并没有特别重的甜味。 鸡蛋酥脆、芝麻浓郁、糯米纯粹、椰浆清新再加上黄豆的厚重，几种香味调和在一起，使得每一次咀嚼，都会让那股香味在齿颊之间反复蔓延。 沈瑶也吃了一块，点点头：“维罗妮卡的年龄大了，护工不让她吃太多甜食，所以做得味道要稍微淡一点。” “你对维罗妮卡真好。”露比不禁感叹道。 又夹了一条蛋酥糍粑，露比随口问道：“明天要不要给雷蒙德教授也送一点。” “哦对！” 露比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沈瑶了。 把之前收起的那瓶茅台找了出来，沈瑶说道：“上次他住院太久，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这次正好把这瓶酒也给他一起送过去。” 虽然这片代表着感激的心意送出去得有点晚，不过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迟嘛！ …… 第二天下午，沈瑶特地挑了个雷蒙德不太忙的时间来找他。 这一学期的考试月，不止是伍迪教授，雷蒙德似乎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都是在和硕士生的研究论文有关，沈瑶来的时候，雷蒙德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沈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给维罗妮卡做的蛋酥糍粑交给卫斯。 沈瑶：“送去的时候记得跟玛丽说，吃之前最好用微波炉热三十秒，蘸不蘸黄豆粉都可以。” 回头看了眼里面的办公室，卫斯压低声音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沈，你可真好。” 糍粑是沈瑶刚做好的，隔着饭盒都能闻到那股清新的米香。 不对，不止是米香，还有另外一股浓郁的酱香。 是从另外一只打包袋里飘出来的。 “这是给雷蒙德教授带的吗？”耸了耸鼻子，卫斯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教授中午没吃饭啊。” 雷蒙德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帮学生捋论文的细节，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身为助理，卫斯也是忙得抽不出时间，中午饭基本都是靠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对付。 不过，雷蒙德吃的东西要比卫斯多一样：锡酒壶里的威士忌。 雷蒙德压力一大就需要喝酒来缓解，还好他的酒量不错，即使是喝酒解压也会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会耽误正事。 总吃沈瑶做的炒菜，卫斯的鼻子都快练出特异功能了，隔着饭盒都能闻到里面做得是什么菜。 “这个味道很鲜的好像是虾？” “嗯~这个肯定是老虎菜！” “是芹菜？应该是芹菜和一种肉才对？” “辣卤！让我猜猜卤的是什么……” “厉害啊，这都能闻出来？”沈瑶惊讶道。 卫斯的模样好不得意，“当然啦，熟能生巧~！” 沈瑶给雷蒙德准备的都是比较下酒的炒菜，虽然卫斯不喝酒，但也给他装了一份儿。 “沈，你好偏心，”对比着沈瑶给自己和雷蒙德带的饭盒，卫斯像小孩似的抱怨道，“分明我的饭量比教授大，为什么给我带的饭盒这么小……” 沈瑶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其实……呃，是我炒菜的时候做得多了，所以才给你也装了一份。” 卫斯：？？？ 原来我只能吃剩下的那一部分吗？ 啊，心好痛，早知道不问了。 沈瑶不擅长撒谎，既然卫斯问了，她只好说实话，“不过我记得你的饭量大，所以特地给你装了两大盒米饭，绝对够你吃！” 卫斯：…… 他的饭量大当然指的是可以吃很多菜，谁没事会爱吃干巴巴的大米饭。 算了，剩菜就剩菜吧，要不是沾了雷蒙德的光，他还吃不到呢。卫斯这样安慰自己道。 感觉雷蒙德还要打好一会电话，卫斯便把桌子腾出一块位置，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那几只饭盒依次打开，然后把菜拨到米饭上。 卫斯喜欢吃盖浇饭，这样干巴巴的米饭就会把菜汁吸满，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炒菜的精华。 啪。 不同的菜在米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丘，以至于那只圆滚滚的油豆泡，就这么顺着青菜搭的斜坡滚了下来。 内里的馅料弹性十足，导致惯性太大，不仅掉在了桌子上，还直接滚到了地上。 卫斯：！！！ 油豆泡落在地上，溅出了一圈琥珀色的芡汁，透过塞馅料的小口能够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可惜，已经被地上的灰尘玷污了。 他的这一份饭菜里，一共就装了六颗油豆泡，还这么被自己浪费了一颗…… 卫斯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 看到卫斯弯腰，沈瑶赶忙阻拦道：“别捡了，掉地上就算了吧。” “我，我是打算扔了的。”卫斯解释说。 卫斯其实是想捡。 有句话不是说“只要趁食物自己发现掉地上之前捡起来，就不算脏”。 但沈瑶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暂时把手伸回来，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这丸子的表面看着好光滑啊，你是怎么做的？” 沈瑶笑着帮他把饭盒里剩余的汤倒在米饭上：“这不是丸子，是油豆泡，也就是豆腐的一种。” 观察着油豆泡的表面，又凑近闻了闻，要不是那若有若无的豆香味，很难看出它是豆子做的。 豆腐、豆浆、豆腐皮、腐竹、油豆泡……老豆家真的是满门忠烈，经过沈瑶的一双手总能做出不同的花样来。 叉起一颗在汤汁里蘸了一圈，以免一会再掉，卫斯索性把它一口塞进了嘴里。 噗！ 咬下去的时候，一口粘稠的芡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不用于豆腐皮和腐竹，炸过的油豆泡是柔韧的质感，就像是一只空心的气球，可以往里面加入各种馅料，虾仁和鱼肉都打成了糜状，可口感却和普通的肉糜不同，不是松散软绵而是紧实Q弹。 油豆泡原本就像海绵一样吸收了酱汁，虾肉糜又能锁住鱼肉鲜甜的汁，咀嚼时，两种香味相互交融在一起，是甜是咸、是鲜是香，其中的胡萝卜粒和玉米粒又提供了更丰富的口感，使得每一次咀嚼都充满了幸福感！ 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大口吃肉的满足了，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再扒一口吸满了酱汁的米饭，可以让嘴里的香味停留的时间更久。 看着碗里的油豆泡，卫斯注意到有几颗的颜色比较深。 尝一个颜色深的试试…… 噗叽！ “这里面是鸡腿肉？！”卫斯惊讶道，“天啊，沈，你真是做菜的天才！” 和鱼虾馅的不同，油豆泡里的鸡腿肉要更加完整，虽然已经被切成了肉丁，但每一口都还像是吃完整的鸡腿一样。 两种馅料的油豆泡用的是相同的酱汁，不过鸡腿肉却是提前用调味料腌过的，一丝丝的辣味、一丝丝的麻，要比清甜鲜香的虾肉更加下饭！ 嚼着嘴里的油豆泡，卫斯更后悔了，后悔自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一颗…… “沈，你真的，你真的是我，我唯一的神！” 卫斯的嘴被米饭和菜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比仓鼠还鼓，说话时嘴皮子都快动不了，全靠着胸腔来发音。 沈瑶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有什么话先把饭咽下去再说。” 卫斯感觉沈瑶做的每一道菜，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油豆泡酿虾滑味道咸中带鲜，老虎菜清口，芹菜炒腊肠又香，最后是味道最重最浓的卤鸡爪，就像是由浅至深再到浅的一个来回，越吃越让人停不下来。 铛铛~ 正说着，对面办公室的伍迪就来了。 吓得卫斯不仅没把那口菜咽下去，反而又往嘴里塞了两片腊肠。 谁说没人来抢？瞧瞧，这不就来人了嘛！ “沈，我就猜到是你来了。” 伍迪是闻到了那股饭菜的香味。 沈瑶的手艺是独特的，吃得多了就能闻出是不是她的手艺。 余光看了一眼卫斯碗里的饭菜，伍迪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来给雷蒙德教授送饭吗？” 伍迪的一句话，把卫斯吓得把最后一根卤鸭肠也塞进了嘴里。 “是的，顺便给他送一瓶酒，”沈瑶把那瓶茅台拿了出来，“华国的酒，上次就想给他拿来的，一直没有机会。” 伍迪收回了目光，他暂时对卫斯的饭菜没有兴趣，而是继续对沈瑶说道：“前几天我女儿的生日过得很开心，她一直嚷嚷着，说希望有空能再去你的餐馆吃饭。” 沈瑶：“好啊，来的话提前打个电话，我让露比给你们留个位置。” 伍迪也不太懂什么弯弯绕绕，只铺垫了一两句就没有词了，于是索性说了实话：“是这样的，卡米拉很喜欢你做的菜，她很想学着怎么做……我知道，你们做菜很讲究独家秘方，我这么直接向你讨要也不合适，你看你可以教教她吗？我可以支付学费。” 沈瑶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想学做中餐而已。 “没问题啊，如果切斯尔太太愿意学，可以随时来报名，”沈瑶继续说道，“假期我正准备办一个中餐学习班，具体的流程还没想好，不过学费不会太贵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瑶早就有开班的打算，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场地和课程该怎么安排而已。 而且这次开班，她准备面向所有人，不管是有店面的厨师、学生，还是家庭主妇，只要是想学都可以来报名参加。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伍迪激动道。 眼神再次扫过卫斯碗里的饭菜，他突然发现地上掉了一颗丸子，因为在地砖上躺得时间太久，表面那层琥珀色的酱汁已经结出了一层透明的油膜。 “真是好浪费啊……” 虽然没有尝到那丸子的味道，但伍迪似乎能猜到那油豆泡酿虾滑有多好吃，可惜…… 卫斯：…… 求求了，别骂了，我浪费食物我该死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卫斯：我也不是故意的！TAT 第90章 第 90 章 椰奶小方 晚上的客厅里, 露比一边拉着强尼的爪子翩翩起舞，一边哼着小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鬼附身了。 强尼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却也没有拒绝和她跳舞的请求。 只是，它毕竟不是靠两条腿走路的两脚兽，所以动作稍显笨拙，好几次还差点踩在露比的脚上。 厨房里，沈瑶搅和着碗里的面粉，不解道：“瞧把你高兴的, 这部音乐剧真有那么好看吗？” “没看过, ”露比回答得干脆，“不过它的广告语既然写着‘从现在乃至永远’，想来一定会很好看！” 一连跳了好几分钟，人和狗都有点累了，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露比再次拿起那两张音乐剧的票, 担心强尼会因为好奇把票咬坏, 她特地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强尼：…… 这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是今天下午雷蒙德送她的。 沈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别说是音乐剧了, 就连音乐会都没听过，还有什么话剧、歌剧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想着露比可能会喜欢就收下了。 今天听露比一说，她才知道原来这一部《猫》竟然这么火, 去百老汇看音乐剧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冲着这一部来的，而且票很难抢，像这样在中排中间位置的票更是需要托人才能买到。 “明天, 我们一定会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靠在枕头上，露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这部经典的佳作了。 沈瑶：“有那么夸张嘛，万一不好看怎么办？” 露比摇摇手指，“关键的不是音乐剧，而是可以休息，可以去好好地放松一下~” 自从进入考试月以来，露比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硕士的学业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要完成公共课的考试之外，项目论文还要继续推进，前几天刚结束关于论文的问答会议。而且除了学习以外，她其他时间也都在档口、店里帮忙，她都快记不清上次出门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那明天我们都不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瑶又问道。 露比：“你是指塞巴斯蒂安？” 沈瑶点点头。 露比回答说：“应该没问题，陈晨和乔琳都在呢，你们华国的那个神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就算佛祖不在，孙猴子也掏不出佛祖的那座五指山。” 沈瑶和露比对塞巴斯蒂安的判断失误了。 她们本以为，他在意识到露比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导致他受伤，沈瑶也不想与他接触时，会识趣地离开“沈”奇小馆，没想到，他今天下午竟然又来餐馆上班了。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硬的碰不过、软的又没用，没办法，沈瑶和露比只能选择用回避的方式跟他耗着，直到他彻底放弃再说。 可能会需要很长的时间吧，但这也是她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毕竟时间是穷人对抗富人唯一的武器。 “不过说实话，今天店里又开始有外送单了。” 虽然露比和沈瑶站在同一立场，很讨厌塞巴斯蒂安，但她还是需要让沈瑶知道一些客观的真相，“应该都是塞巴斯蒂安带来的。” 考试月临近尾声，学校里的学生有一大半都已经离开了，不仅档口的生意逐渐变少，学生会的外送服务也暂停了。 毕竟要考虑人工成本，如果投入产出比差距太大，是没必要再维持下去的。 这也是让露比奇怪的地方，学校的外送都暂停了，怎么店里还会有外送的单子？这些外送的单子又是从哪来的？ 一共才十几单的利润，肯定是不足以覆盖成本的，塞巴斯蒂安这样的资本家为什么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沈，他不会是真的喜欢你，并且想跟你合作吧？”露比大胆地猜测道。 “算了吧，”放下手里的面团，沈瑶无比肯定道，“这绝对是他的陷阱，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一旦我们踩进他的陷阱，一定会被他剥削得连骨头都不剩。” 露比：“你怎么这么确定？” “直觉。” 露比：…… 尽管目前为止，塞巴斯蒂安没有做过任何损伤她们利益的事，但沈瑶就是有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从收到他的第一束鲜花、见他的第一面、听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产生了这种直觉。 直觉告诉她，塞巴斯蒂安是危险的、可怕的，一旦接近就会有发生让她痛苦和后悔的事。 她相信，这种来自于本能的反应不会错。 况且他自己都说了，他想要跟自己在一起，无非是希望让以后的合作多一丝牵扯，所以，像他这样把“唯利是图”写在脸上的人，又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沈瑶这么一说，露比更好奇了：“那假如，假如他没有这么多坏心思，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喜欢他这样的吗？” 沈瑶摇摇头，“不会，我不喜欢这样太浮夸的男人，我还是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 “像雷蒙德教授那样的？” “对，像……” 话刚出口，沈瑶才意识到不对劲。 把手里的面粉朝她丢出一小撮，沈瑶嗔怪道：“好啊，你也拿我和雷蒙德教授开玩笑。” “说说而已嘛，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沈瑶跟前，露比再次问道，“假如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的性格一样，其他条件也都没有区别，他们同时出现在你面前的话，你会选谁？” 既然是开玩笑，沈瑶也就大胆地顺着这个话题想了想。 如果他们都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然后从中间二选一…… 等等，为什么要选？ 她可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做选择？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 好久没有过“姐妹日”了。 在去看音乐剧之前，下午，两人就一起去逛了街、做了头发，还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今天说好了要彻底放松，所以沈瑶从早到晚都没有靠近厨房，早餐、午餐、晚餐全是在外面吃的，直到音乐剧开场之前，才折回家拿上前一天晚上就做好的零食。 “今天的牛排好难吃……” 在去百老汇的路上，沈瑶不禁抱怨道。 露比一边喝着冰冰凉的杨枝甘露，一边无比赞同地点点头，“那牛肉好硬，我实在不理解，他们是怎么能把牛肉做得那么难吃的，我如果是那头牛，一定会从地狱逃出来猛踹他们的屁股！” 今天去的这家西餐厅口碑一直不错，很多人都说好吃，大概是嘴巴被沈瑶养刁了吧，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喜。 虽说她是土生土长的曼哈顿名媛，但是比起四分熟的肋眼牛排，她现在还是更喜欢沈瑶做的家常炒牛肉。 拿过沈瑶手里的牛皮纸袋，刚吃过晚饭不到半个小时，露比就迫不及待想吃一点里面的甜点来“清口”。 “怎么只有荷花酥和椰奶小方？”露比疑惑道，“我记得昨天你做了好多种甜点啊，梅干菜饼呢？鸡仔饼呢？” 沈瑶白了她一眼：“我们是去看音乐剧，不是露营，那些甜点味道都太香了，总不能让整个厅里都飘着一股肉香味吧。” 唔，这倒也是。 荷花酥是昨天晚上就烤好的，虽然在冰箱里放了一个晚上，又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但还是像刚做出来的一样，花瓣层层舒展、轻盈飘逸，拿出来时，薄如蝉翼的酥皮一触即散，就像雪花一样融化在了指尖。 比起其他的糕点，只用了椰蓉和豆沙的荷花酥，味道要清淡很多，千层的开酥透着些许粉色，由外向内最后化作一块绵密的豆沙，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簌簌！ 吃下去时，露比的牙齿还没用力，酥皮就在舌尖碎开了，猪油烘烤后散发的醇厚乳香和小麦的谷香交融在一起，咀嚼时还能尝到细碎的芝麻和核桃，层层香气就像这酥皮一样丰富。 用手托着酥散的“花瓣”，露比不禁感叹道：“这才是食物该有的味道嘛。” 吃了一枚荷花酥还不过瘾，露比正准备再那几块椰奶小方，却被沈瑶拦住了。 “小姐，我们才刚吃完饭，”把袋子的口封好，沈瑶又说，“现在就吃完了，一会音乐剧开场后我们吃什么？” 露比抿了抿嘴唇上的酥，本来想说“可以买点别的零食”，后来一想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高级餐厅的味道都不怎么样，路边的零食又有什么好吃的呢？还是算了吧。 她们来到剧院时，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 有不少人都在排队买票，也有一些人在售卖窗口等着新一锅的爆米花。 黄油和奶油包裹在爆开的玉米花上，散发着阵阵的甜香，去购买的大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或者年轻的女人。 不过露比却没有什么兴趣，一双眼睛时不时都要看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生怕人太多会挤到她带来的糕点。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去看电影？” 入场时，坐在沈瑶旁边的是个模样十二三岁的男生。 看着周围都是比自己年龄大的面孔，他摇晃着两条腿的模样，瞧着有些不太高兴，“音乐剧不适合我，我还是更想看电影院里的超级英雄。” 女人把那杯果汁和爆米花交到他的手里，解释说：“电影看得太多只会让你太迷恋超级英雄，不如多看一些优秀的音乐剧，可以提高你的艺术鉴赏水平。” 艺术鉴赏？ 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沈瑶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中上层阶级的家庭，因为只有身为精英的父母，才会早早地要求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高级的品味、高级的兴趣，甚至食物都应该远离垃圾，所以即使她给孩子买了一份爆米花，袋子里也只有很少的一点玉米球，其他的都是像草莓、芒果这些果切。 男孩拿起一颗爆米花放在嘴里，看在这香浓奶油味的份儿上，尽管他心里对音乐剧充满抵触，但并没有把情绪完全表露出来。 看到男孩的一脸阴沉沉，露比很能共情，因为小时候她也经历着和他相似的童年。 “我小时候也不允许看没有营养的电视节目，”等到女人离开去洗手间的时候，露比小声地沈瑶耳边说道，“每天吃的食物也是要经过营养师的配餐。” 沈瑶：“那你真的很惨，没有动画片的童年听起来好无趣。” “也还好吧，毕竟一开始就知道动画片是假的，也就没有什么兴趣了。” “一开始就知道？” 回想起自己，直到小学才知道哆啦A梦是不存在的，沈瑶有些惊讶，“姐妹，你的头脑成熟地好早。” 露比撇撇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杨枝甘露：“倒不是成熟地早，是因为我爸把动画片的作者请到家里，当着我的面画了几百张出来，我就知道动画片都是骗人的。” 沈瑶：…… 十五分钟后，随着帷幕渐渐升起，音乐剧开始了。 这是沈瑶第一次看音乐剧，感觉像是看了一场真人演绎的电影，却比停留在荧幕里的电影更有意思。 这些由人扮演的“猫”一个个生动活泼，完全模仿着猫的一举一动，加入了不同的性格之后，又能增加许多很有趣的剧情。 不得不说，第一次的音乐剧体验着实不错，沈瑶的情绪很快就代入了进去。 不止是她，同样是第一次看音乐剧的男孩，也被那只“狸花猫”的笨拙所吸引，到了搞笑的情节时，他一边和其他观众一起开怀大笑，一边伸手去袋子里拿一颗爆米花来…… 等等，这不是自己的爆米花？ 指尖湿湿软软的触感，让他慌忙地把手从袋子里抽了出来。 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刚才错把沈瑶装着零食的袋子，当成自己的零食袋子了。 他一般会把零食袋放在自己的左手边，碰巧，沈瑶因为把水杯放在她和露比之间，就把袋子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于是两只袋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挨在了一起。 还好，还好沈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演员的表演，没有注意到他失礼的举动。 以防再弄错，男孩索性把零食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看着手指上粘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男孩下意识地闻了闻那粉末的味道。 嗯？ 是一股浓郁的椰香。 试着嗦了下手指，这椰子粉的味道更加让他惊讶。 虽然用的是椰子肉，但这椰蓉却是由两种椰子肉组成的，晾干的椰蓉质地柔软，味道更清新，烘烤过的椰蓉口感焦酥，香味更浓郁，再加上淡淡的牛奶味，哪怕只有一丁点的粉末，他的嘴里也很快被这椰子的滋味占满。 再次低头看了一下沈瑶的袋子，男孩不由得好奇道：这零食是在哪买的？竟然会这么好吃！ 从自己的零食袋里拿出两颗玉米球塞进嘴里，咀嚼时，表面烘干的奶油很快在嘴里化开了，伴着玉米天然的谷物香和淡淡的黄油香气…… 奇怪，为什么和记忆里的爆米花味道不一样？ 男孩很喜欢吃爆米花，可是父母不允许他吃太多，基本只有在出来玩的时候，才会买一小份让他解解馋。 两只拳头那么多的爆米花，他一会就能吃个精光，但这次才吃几颗他就有点吃不下了。 这甜味实在是太重了，吃着好腻啊…… 喝了一口果汁，才把嘴里浓浓的黄油味给压下去。 下意识地看向了沈瑶手边的那只零食袋，他还想尝尝那椰子的味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随着第三幕的结束，这场音乐剧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一共两个小时的音乐剧，中间会提供二十分钟的时间让观众休息，同时也能让演员在后台调整一下状态。 “想不到这出剧还挺好看。” “我就说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之前看过吗？里面那只黑猫是不是反派。” “这个不能告诉你，一会你看完就知道了。” 刚才只顾着沉浸在剧情里，都忘了自己还带了零食要吃。 趁着中场休息，正好一边聊着对情节的感受，一边吃着带来的零食。 露比：“有点化了，感觉还是凉得更好吃。” “下次可以冷冻一下，这样吃起来就像冰淇淋一样。”沈瑶跟着说道。 看着她们一颗接着一颗地吃着椰奶小方，男孩也想像她们一样享受爆米花的香甜，可…… “要尝尝吗？” 沈瑶注意到有一双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地偷瞟自己，于是不等他主动开口，就把零食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零食，没有任何添加剂，保证健康。” 男孩有些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露比笑着问道。 “史蒂夫。” “你好史蒂夫，我叫露比，她是沈瑶，”露比主动帮沈瑶把袋口敞开了一点，“尝尝吧，这是的中式甜点，是曼哈顿所有甜品店都尝不到的味道。” 这一点史蒂夫是知道的，因为其实刚才在灯光亮起之前，他已经不小心地尝过了。 面对她们的热情，史蒂夫也不好拒绝，趁着母亲去洗手间还没回来，便伸手拿了两块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谢谢。” 椰奶小方的形状像是水果硬糖，手感却像布丁一样柔软，表面粘着一层双色椰蓉，只有凑近时才能闻到它本身的香甜。 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根本无需咀嚼，用舌尖抵在上颌轻轻一压，小方就化开了。 这味道比他刚才偷尝到的滋味更香浓，仿佛一颗有椰子炸单在口腔里炸开，糯米粉的柔软将牛奶和椰子的味道调和在一起，等到融化时还能吃到里面甜脆的荸荠，就像是电影最后令人惊喜的小彩蛋。 咔嚓~！ 椰奶小方里没有加入额外的白糖，淡淡的甜味全部来自于天然的食材，所以吃起来毫无负担。 吃过许多的健康零食，这绝对是史蒂夫吃过最好吃的！ 史蒂夫准备把另一块也吃下去，这时候，去完洗手间的母亲回来了。 “你在吃什么，史蒂夫？”看到他手心里的那一块椰奶小方，女人警惕道。 “请不要担心，他只是在吃零食。” 不等露比把包里的名片拿出来，沈瑶就已经把印着“沈”奇小馆的卡片递给了女人：“我们有一家自己的餐馆，全部的食物都是手工自制的，百分之百安全。” 抓住每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这是露比之前教她的。 无非是推销几句而已，要是能发展一位新食客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尝尝看吧。” 虽然在剧场被推销有些奇怪，但女人还是勉强拿了一枚。 说起来，她也吃过不少的甜点，可当椰奶小方在口中化开时，她的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可以吃得出，椰奶小方的配料很纯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全部都是食材最本身的味道。 “味道确实不错，”女人问道，“多少钱一份？” 本以为要等到回去后才会等到女人的电话，没想到女人当即就有要购买的想法。 “十美刀，”为了能把女人吸引到餐馆消费，露比指着卡片上的地址解释说，“不过我们今天没有带太多可以卖给你，不如明天来店里看看？我们除了甜品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中餐可以选择。” 女人看到地址时，眉心一皱：“在唐人街？” 露比：“对。” “那就算了，”女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的公司离唐人街很远，没必要为了一样甜品折腾这么远。” 她们的甜品味道很不错，在尝到的那一刻，女人的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想法。 可惜，要是像现在这样可以轻松买到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但如果要奔波一段路程才能购买，那她就要考虑一下是否值得了。 沈瑶：“公司？” 女人又说：“你们的甜点味道不错，我本想着公司的下午茶可以给员工安排一些，可惜你们的店离得太远了。” “如果，”一听到是笔大单，沈瑶脱口而出道，“如果我们店里有外送服务的话，你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讨厌外卖、理解外卖、加入外卖《 》 90-100 第91章 第 91 章 八宝鸭 这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 给六月份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除了一些国际交换生、备战考研、跟导师做研究的学生之外，大部分学生都在考试结束后离开了学校。 因为学校里留下的学生不多, 学校的六个食堂关了四个，剩下两个食堂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个档口提供餐食。 而忙碌了一学期的其他档口摊主，也都趁着放假的机会出去度假了。 沈瑶没打算在假期开张，不过和露比讨论过后，还是决定支付档口的假期租金。 想要参加沈瑶中餐课的人不少，沈瑶还没正式招生，就有不少人来报名。 大部分都是其他食堂的档口摊主, 伍迪教授问了好几次什么时候开班, 卡米拉已经等不及要学做会在砂锅里尖叫的鸡了，梅尔教授也旁敲侧击询问开课时间，虽然没有明说，但听她的意思估计也是要来学习。 屈指一算，现在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而上厨艺课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地, 也需要有各种厨具, 思来想去还是JH食堂的档口厨房最合适。 于是沈瑶找食堂管理处商量一番后, 打算在假期续租，只是不对外售卖餐食, 只利用后厨房给报名的学生上厨艺课。 看在之前关系不错的份儿上，再加上好几轮的讨价还价，终于压到了一千五百美刀一个月，权当是交个水电燃气费了。 不过, 在正式招生上课，档口还有别的用处…… “要是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就好了。” 坐在椅子上，彼得一边出神地盯着沈瑶手上的动作, 一边感叹道：“有一辆自己的车，这么一来一回顶多也就二十分钟，能剩下不少时间。” 沈瑶来不及参与他们的话题，而是赶忙把煮熟的黑糖珍珠从锅里捞到冰水里，同时留意着韦恩那边的锅子，以防他再次把茶煮糊。 “你有想过来回的油费吗？”翠西反问道，“再加上购买汽车的投入还有日常的损耗，最后赚得还没亏得多，万一路上突然来个急刹车，东西撒出来的话，还得支付洗车的钱。” 起身帮着露比把桃酥一下，翠西继续说：“我还是觉得外送的话，坐地铁的性价比最高。” “你还真别说，我昨天真算过。” 把牛奶倒进锅里，与焦糖和茶叶快速地混合在一起，再用滤网把茶叶捞出来，韦恩也参与他们的话题道：“其实如果每个人能平摊五单的话，骑自行车就能把利润拉到最大。” 彼得：？？？ 翠西：？？？ 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见，没想到是一句废话。 他们当然知道，骑自行车去送甜品可以得到最多的利润，但前提是每个人都只能送五六单，并且距离不能太远，一旦超过这个阈值就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他们加起来有将近几十单！别说是骑单车了，再多上几单的话，恐怕地铁马上都快不允许他们坐了…… 这都是因为上次，沈瑶和露比在音乐剧上认识的那个女人。 女人是一家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总监，每天都会让手下给公司购买一些下午茶，算是给员工提供一些小福利。 隔天下午，她打电话除了椰奶小方之外，又点了五份甜品，说是先给大家尝尝味道。 结果第二天，女人直接提前了六个小时，上午十点多就给沈瑶打电话要订二十份桃酥、三十五份椰奶小方、四十二份绿豆糕，还有忘了具体多少杯的珍珠奶茶…… 得亏学校临近放假，档口早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否则沈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么多的糕点做出来。 也幸好学生都放假了，露比赶紧联系了翠西和彼得，让他们来帮忙送餐，这才将加起来近一百份的甜品准时送到十几公里外的皇后中心。 本以为一百份甜点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后面每天都有上百份的单子，前天的单子最多，光是珍珠奶茶就要了一百八十七杯。 还好沈瑶没有让她任选糕点，每天都会让她在六种糕点里选择，要不肯定会被累死。 不过说实话，做糕点和饮品其实不算麻烦。 因为在把当天的单子送去后，女人紧接着就会预定第二天的甜品，这样沈瑶就能提前把需要做的糕点都准备好，只是送餐会比较麻烦。 沈瑶和露比认识的人不多，陈晨和乔伊他们要忙餐馆里的事，珀尔和奥伦他们又在休假，只有彼得和翠西他们几个人能够帮忙跑腿。 可每次动辄都是一百多单，平均每个人要拎十公斤的袋子。 走路、坐地铁、过马路、上下楼梯……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赚钱，哪怕每天只跑一趟，来回要一个小时，就能分到一百五十美刀。 叮叮叮~！ 刚把今天的外送甜品都准备好，几人还没出门，露比的手机就又响了。 “喂？阿曼达，有事吗？” 听到阿曼达的名字，几个人一下子就蔫儿了。 因为她就是那个每天订一百多份甜品的人，而且每次下午打电话都没有好事。 不止是她们，露比在接电话时，也是十分勉强地才能保持着客气，“……六份绿豆糕？好的，没问题，我们这就加上。” 等露比挂断电话后，沈瑶问：“又加了六份绿豆糕？” “对。” 露比叹了一口气。 翠西把手里装满了糕点的塑料袋放下，“还好我们没出发，否则这多加的六份，可能就要找别人来送了。” 刚才阿曼达就打电话，临时加了十六杯奶茶，现在又额外加了六份绿豆糕…… 别说是他们觉得这钱赚得麻烦，沈瑶也有点疲于应付，但是这可观的利润又让她没办法放弃。 每天将近二百份外送单子，除去给翠西他们发的辛苦费，剩下的利润差不多有七八百美刀。 跟店里的营业利润比是差很多的，但制作甜品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而且利润率也更高。 这还只是一个公司而已，要是其他公司也订她们的下午茶甜品，增加更多的单子……她都不敢想一天能赚多少钱！ 可目前她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实在没有太多的人手能外送。 翠西他们一共就四个人、八双手，这么热的天，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来来回回地跑吧。 “我之前还以为，学生会那些跑外送的人赚钱很容易呢。”看着那两兜比哑铃还重的塑料袋，理查德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他们赚得都是辛苦钱啊。” 翠西：“不，我们赚得才是辛苦钱。” 韦恩跟着说道：“确实，他们虽然赚得没我们多，但是很轻松，一天跑个六七次，差不多也能赚几十美刀，对他们来说足够了。” “是啊……” 他们其实也不想赚太多钱，比起一次要跑十几公里赚一百多美刀，他们还是希望跑得近一点，哪怕只有十几美刀的跑路费也可以，起码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可惜，他们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选择送还是不送。 等他们走后，沈瑶一边收拾着厨房里的卫生，一边向露比问道：“你说如果我们再招一些外送员怎么样？发布一些招聘启事，就像塞巴斯蒂安那样，组一个自己的外送团队。” 露比摇摇头：“我感觉……唔。” 其实不用她说，沈瑶也知道这个想法很难落地。 万一碰到不靠谱的人，直接拿着餐跑了呢？就像之前店刚开张，她们给早餐车招聘帮手时那样，到时候损失的不止是收入还有餐馆的口碑。 还有，外送员不像服务员能一直呆在店里，一天可能只有几个小时需要工作，碰巧还都是午餐、晚餐、下午茶这样的时间。 最后就是收入问题，除去客人给的小费之外，外送员是没有底薪的，只有送餐的辛苦费，也就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时薪。 既要靠谱，又能把自己的用餐时间错开，还不介意没有时薪……除了在校学生之外，真的很难找到这样的人选。 此时此刻，她们真的很羡慕塞巴斯蒂安，能利用学生会的人脉组建一支自己的外送网。 要是能把之前在学校里跑外送的学生，招到自己的餐馆就好了…… 叮叮叮~！ 露比的电话又响了。 她感觉现在自己都有应激反应了，一听到有人打电话，就害怕是阿曼达打来的，会要求她们再添加几份甜品。 “是郭。” 看到来电的名字是郭云龙，露比和沈瑶同时松了一口气。 “哦对，要交下个季度的租金了。” 之前降低租金的时候，店里的租金是一个月一交，从下个月开始租金就要恢复正常了，所以她们的租金也要像其他商铺一样一个季度一交。 每次交租金，沈瑶都会给郭云龙送去一顿丰盛的饭菜，当作对他的感谢。 正巧这次她们还有事需要他帮忙，于是露比便把手机交给沈瑶，自己去帮她清洗刚才煮奶茶的锅子。 “喂？” “嗨，沈。” 电话那头似乎有很多人，但在按下接通键时，却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沈瑶：“我们现在没在家，可以等晚上再把房租给你吗？顺便再跟你说点事。” “不急，我不是来催房租的，”电话那头一阵窸窣，郭云龙又继续说，“不过，既然晚上你要来的话，能不能再带几道菜？” 沈瑶笑着说：“当然可以。” “我的意思是，再多几道菜，差不多要十二道左右。” 沈瑶：？？？ 郭云龙家里一共就三口人，三个人吃十二道菜？能吃得完吗？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沈瑶还是答应了他，“好啊，没问题。” “放心，不会让你白做，你按照店里的价格收钱就行。” “小事儿，”沈瑶拿着纸和笔，又问：“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我看着做？” 电话那头一定开了免提，沈瑶这句话一出，立刻就蹦出了好几个声音。 “鸭，一定要来一道鸭子！” “点个豆腐？我记得她家的豆腐是自己做的，味道特别香，还一点都不腥。” “想吃韭菜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季节还能不能有。” “可以点一条鱼？我上次在她家吃过一次，叫啥啥啥鱼球，简直绝了！” “我要吃糖葫芦，上面放了固体牛奶的那种糖葫芦~” 难怪要点十二道菜。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不仅有大人的讨论，还有小孩子的声音，看样子今天郭云龙家应该是有家庭聚会。 郭云龙被这声音吵得头晕，把大家的声音总结了一番后，对沈瑶说：“要鸭子、豆腐、鱼，其他的你看着办就行，做什么都可以，最好能有一道汤，主食和餐具就不用额外准备了。” “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把地址送到这个地方。” 说到最后，他还特意强调道：“记得打一份账单来，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按规矩来就行。” 沈瑶答应说：“好，那就听你的。” 挂断电话，沈瑶把手机交回给了露比。 本想着回家再做要送给郭云龙的饭菜，既然他们今天有家庭聚会，只能在档口的厨房里准备了。 “幸好有你在。” 重新系上围裙，沈瑶看了眼在收拾的露比，淡声道。 听到沈瑶的这一声感叹，露比的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笑，“好甜蜜啊，我也很庆幸身边有你，我们一定要彼此相互支撑下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瑶把手里的单子亮给她看，“我的意思是，一会你要陪我一块去给郭送餐，十道菜我一个人肯定拿不住的。” 露比：…… 郭云龙给的地址，是位于皇后区的法拉盛。 这里有着比下东区更优质的住宅，虽然距离唐人街比较远，但一些收入较高的华人都会选择在这里居住。 那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房屋，沈瑶和露比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能看到三四个孩子正在院子的草坪上玩积木。 看到沈瑶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他们就跟看到耶稣降临一样，着急忙慌地跑回屋里叫人。 “爸爸！妈妈！准备开饭啦！” “郭叔叔，你快出来看看，是不是我们的饭菜到了！” 男孩子都急着往屋里跑，只有年龄最小的女孩走过来，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向她们询问道：“请问，这是我们的饭菜吗？” 露比笑着回道：“我想应该是的。” “辛苦你们了，”女孩放下了手里的积木块，伸出手试图从沈瑶手里接过那一兜似乎比她还要重的饭菜，“我来帮你们拿吧。” 沈瑶不好意思辜负她的好意，便把袋子里最上面的那一盒冰糖葫芦递给了她，“好的，谢谢你~” 屋里都是郭云龙的华人朋友：三四十岁的男人在抽烟看新闻，女人们在厨房里准备着一会要吃的配菜，几位年迈的老人则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天。郭云龙和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的，想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 屋里的各处都挂着彩带，在那一张圆形餐桌的中央还有一只蛋糕，看起来今天似乎是谁的生日。 “真是麻烦你们了，特地跑这么远。”把饭菜依次从盒子里倒进餐盘，女人向她们表示感谢道。 菜刚做好不久，倒进盘子时还是热乎的，尤其是那一道三杯鸡，完全看不出是从外面买来的。 拿来两杯果汁，另一个女人跟着问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沈瑶：“打车。” “那应该要花不少钱，”端着酒杯从隔壁走过来，男人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既然都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来回的路费交给我们来报销。” 女人：“是呀，留下来一起过个生日，而且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回去也不方便，吃了饭再走吧，我来帮你们叫车。” “都是老乡，咱们就别客气了。”郭云龙也跟着说道。 沈瑶原本想推辞的，可既然郭云龙都挽留她，她们只好接过那杯冰镇果汁，“好吧，那就打扰了。” 今天的主角是郭云龙好友的父亲，他们都是老一辈移民的华人，彼此认识了几十年，平时各有各的工作要忙很少联系，正好借着老爷子的生日大家一起聚一聚。 没有什么客套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等大家全部落座后，便纷纷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菜。 吃正宗的中餐当然要用筷子，哪怕几个年龄小的孩子平常习惯了刀叉，此时也努力地用筷子想要夹起盘子里的丸子。 “嗯！” 吃了一口沈瑶做的元宝红烧肉，年迈的老爷子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好吃，这简直跟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是家里才会有的味道！” 细细咀嚼着那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当晶莹的肥肉在嘴里融化时，男人也不住地点头：“确实，这红烧肉吃着……嘶，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比别的中餐馆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你说的，是不是‘锅气’？”沈瑶提醒道。 女人还没来得及把那一口土豆丝咽下，就急着表示赞同：“对对对！就是锅气！” 锅气，是只有在中餐里能吃到的味道，而判断中餐做得正不正宗，就全看这一道道家常菜中能不能尝到“锅气”。 咔嚓！ 从郭云龙方向传来的一声酥脆，一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到底是最懂得美食的老吃家，一桌子菜里，他总能第一眼就找到最独特的味道。 他本来想道歉的，但那一口鱼肉实在是太香了，让他根本就腾不出嘴。 表面是一层浅金黄色的芝麻，乍一看不过是不起眼的芝麻球，可当咬下去才会发现，里面藏着的并不是红豆沙，而是鲜嫩的鱼糜。 提前用葱姜腌制过的鱼糜没有丝毫腥气，些许的料酒反而能突出它特有的海洋鲜味。 入口先是酥脆和芝麻的焦香，随后便是鱼糜极致得嫩滑和Q弹，吃到中间时，那一口猪肉馅又会“噗”地一下迸出一股咸香的肉汁…… 香、鲜、浓，三种滋味由浅及深，脆、弹、嫩，三种口感相互交替，使得每一次咀嚼都是味蕾最极致的享受！ 虽然这道芝麻鱼球没有料汁，但是试着沾一沾其他盘子里的糖醋汁，又能使这滋味再提升一个层次。 “这怎么会做出这种味道？太神奇了！” “是啊，”男人头也不抬地点头回应，“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女人：…… 呵，这就是男人，永远只会敷衍地应付，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着自己的事。 碰了碰男人的手臂，女人说：“我说的是这个鱼，你是在说什么？” 男人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这个鸭。” 看向男人面前只剩下一滩汁水的盘子，女人又说：“你先尝尝这个鱼，尝完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不不不，你听我的，”男人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准备给她夹一块鸭肉，“你先吃这个鸭，这个鸭绝对比鱼的味道好吃。” 看吧看吧，这就是男人，不仅不听你的话，还会自顾自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那道八宝鸭的两条鸭腿已经不见了，鸭翅也被人夹走了，男人本来只想给她夹一块鸭肉，但为了让她尝到最完整的美味，他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酿在鸭子里的八宝。 糯米、青豆、火腿、虾仁、香菇、芹菜、花生、红枣，在蒸制的过程中，八种食材将各自的味道全部释放出来，烘烤又让它们吸收了鸭肉渗出的油脂，带着一丝丝酱油和白酒的味道，使得整体的香气变得更加醇厚。 鸭肉细腻软嫩、鸭皮焦香酥韧，中间的部位还保留着一点点的胶质…… 簌簌。 女人不信邪地吃了一口，原本充满了怨气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太让人惊讶了，这鸭子竟然没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女人又单独嚼了嚼鸭皮，非但没有怪味，反而满口都是美拉德反应后产生的焦香。 男人不解地问道：“奇怪的味道？什么是奇怪的味道？” 女人微微一笑：“就是公鸭那股很难吃很难吃的腥味啊。”—— 作者有话说：男人：我怀疑你在骂我 第92章 第 92 章 炒合菜 饭桌上的交谈声不多, 偶尔有两声孩子的吵闹，也是在抢着吃菜, 或者让爸妈帮自己夹菜。 大家都在忙着低头干饭，十二道菜是不少，但一盘菜哪经得住十多个人反复折腾？差不多一人两三筷子就见底了。 就像那道芝麻鱼球，基本上一人只能分到一颗。 所以大家都不敢说太多话，就怕自己手里的筷子动得太慢，耽误了吃饭。 除了从“沈”奇小馆订的饭菜，家里还做了一些沙拉和几盘炒菜, 可半天都没有人动放在旁边的刀叉, 最后还是因为老爷子吃红烧肉吃得太香了，才勉强夹了颗小番茄用来清口。 “妈，别光吃蔬菜，也吃点肉吧。” 看到老母亲一连往碗里夹了好几筷子的炒合菜，女人惊讶不已。 她从没想过, 自己有天会劝母亲多吃肉。 要知道平常母亲是无肉不欢, 去医院检查都说她的血脂高, 要多吃清淡的蔬菜, 可今天她一共就吃了两块肉，倒是那一盘鱼香素丝和炒合菜都快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是啊, 妈。” 说着，男人给老太太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筷子还没离开，中间那根骨头就自己掉了下来。“尝尝这排骨？炖得很软烂, 味道也很清淡。”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吃点炒菜挺好的。” 她可不是谦让，担心孩子们吃不饱，纯粹是因为爱吃而已。 谁说只有肉才好吃？能把素菜炒出花样那才是真功夫！ 大家的筷子只顾着去夹肉菜了，殊不知被冷落的那几道素菜，味道更是一个比一个香。 豆腐外焦内软、茄子软烂入味，鱼香、椒麻、糖醋，每一种滋味都下饭得很，尤其是炒合菜，乍一看不过是把韭菜、豆芽、木耳、胡萝卜、鸡蛋这些随便炒了炒，但吃到嘴里才知道，这看似杂乱的食材，其实在火候与调味的作用下，达成色、香、味的完美统一。 可惜配的主食是米饭，她都不敢想象，要是用春饼卷着吃味道得有多香！ “这豆腐干做得真好哎，”老太太不由得感叹道，“在超市都买不到这样的豆腐干。” 沈瑶解释说：“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如果喜欢，下次可以给你拿一点，平时可以用来炒菜。”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 老爷子吃着那一口茄子，笑着摆摆手，“没有那个手艺，再好的豆腐干也做不出那个香味，还是买着吃吧。” 等盘子里的菜吃得差不多，肚子也有了一些饱腹感后，大家这才开始聊起天。 “沈是从小都在华国长大？” “对，这两年才刚来美国。” “难怪，你做的中餐真的很正宗，好多菜我甚至在唐人街都没见过。” “喜欢吃的话可以常来，大家都是老乡，来了一定给你们打折。” “你们店的生意真的很好，我之前中午去过一次，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一份盒饭。可惜店面有点小，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本来想着今天是长辈的生日，等回去后再跟郭云龙说这件事，没想到饭桌上就聊起了这个话题。 “我们其实想过再承包一个铺面，开一家分店，”说话时，沈瑶的余光不禁看向了郭云龙，“只是目前还有找到比较合适的地方。” 郭云龙手上的门面房最多，她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附近有哪些租户是不打算继续租，或者租约没剩多久的，这样就能尽快开一家分店，分担一下店里的客流。 “要开分店啊……” 郭云龙只顾着用勺子团碗里的米饭了，把米饭团成紧实的小球，然后放进那一盘啫啫牛肉煲里让它吸满浓稠的酱汁，最后配着一块牛肉和半块软烂的萝卜一起吃掉。 啊！人间美味~ “确实有几个店快开不下去了，差不多今年年底就能空出来，”嚼着嘴里的那一大口肉，郭云龙问道，“可是现在开分店会不会太早了？” 虽然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郭云龙有看别人做生意的经验。 看了这么多年，沈瑶她们的中餐馆确实称得上是绝无仅有的火爆，不过根据他的直觉来看，目前似乎并不是开分店最好的时机。 餐桌上的都是自己人，郭云龙也就不外道了，索性用勺子刮了刮盘子里剩下的豆腐肉末，收了个底。 “要是开个规模差不多的分店，我感觉没必要，顶多添十几张桌子，该排队还是得排队。真要想减少排队、容纳更多的客人，索性就开个大的饭店，最好是两层楼三百平往上的那种才行。” “就跟现在吃饭一样，如果不能直接换成碗来盛，一勺还是两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们的人手打算怎么安排？开一家新店就要招更多的人，你们已经有人选了吗？” 沈瑶和露比同时沉默了。 郭云龙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虽然开分店的想法只有一个雏形，但需要考虑的因素确实还有很多，而且实践起来似乎也会比想象中更困难。 另外，就像他说的，与其开分店，勉强多分担一点流量，不如想办法把目前这个店扩大，彻底把客流“吞”下去。 可是要扩店的话，同样没有办法一蹴而就，需要比开分店更多的准备资金。 现在的她们，就像是急于长胖的孩子，即使有足够多给她们吃的食物，她们的嘴巴也不能一口气把所有食物都吃掉，只能一口一口地吃…… 唉，赚钱好难！ “对了，你炒青菜有什么窍门吗？” 见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一旁的女人便主动换了个话题，“我炒青菜每次炒完都是蔫儿的，颜色也不像你炒出来的这么绿，而且吃着也不像你做的这么脆。” 沈瑶回道：“可以在炒之前简单焯一下水，然后在水里少放一点点油就行。” “就这么简单？”女人有些惊讶。 “对。” 吃着盘子里的排骨，另一个女人跟着问道：“那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猪肉没有异味，吃起来更嫩呢？有没有什么秘方？” 沈瑶：“美国的猪没有骟，所以会有一股骚味，做之前先用放了葱姜的冷水泡一会，然后等腌制的时候放一点猕猴桃肉，肉就会变得更嫩。” 本以为要做出好吃的炒菜，一定少不了特制的秘方，怎么都没想到，这些秘方竟然会这么简单。 不需要复杂地调味、不需要特殊的处理过程，一点油、一点猕猴桃就能做到和餐厅一样的味道和质感…… 光是口头上讲解还不够，沈瑶甚至还给她们比划着该怎么切花刀、怎么翻炒能保证菜不会从锅里飞出来。 在座的几位女人听得眼睛都直了，等不及要起身去拿备忘录过来，好向沈瑶讨教更多的做菜小妙招。 “好了好了，人家是来吃饭的，怎么还给你们上起课来了？” 郭云龙跟着说道：“如果真想学，等沈的中餐班开起来，你们可以一起去组团去学习，说不定还能有个拼团价。” 竟然还有班？ 听着更让人心动了，可…… “可惜有点远，”女人遗憾道，“唐人街已经很远了，哥伦比亚大学离我们家更远。”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是啊，要是近一点就好了。” 不过，她们还是留了一张沈瑶的联系方式，这样万一未来某天有空的话，说不定也能顺便去上一个小时的课。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分了那块奶油蛋糕，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聚会，便不多留沈瑶和露比了。 等着出租车来的时候，这家的女主人拿了一张六百美刀的支票交给沈瑶。 “这太多了。” 十二道菜，按照店里菜单上的价格，也才三百多美刀，就算把跑腿费和来回的车费算进去也不至于这么多。 “收下吧，”女人坚持道，“你们特意跑来一趟真的很辛苦，这是你们应得的。” 见女人这么说，沈瑶只好收下她的支票，“谢谢，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女人：“好的~” 回去的路上，累了一天的沈瑶和露比一起坐在后排，相互靠在彼此身上休息。 反复地看着手里那张支票，沈瑶感觉脑子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但露比却还在反复想着餐桌上郭云龙的那些话。 “沈，你说如果我们不开分店的话，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呢？” “外送，”沈瑶不假思索地抖了抖手里的支票，“要是我们能提供外送服务，一定可以有更多的收入。” 虽然店里也挂着提供送餐的牌子，但要说起来，她们一星期顶多只能送几单，而且都是在唐人街相熟的店主，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跑十几公里来外送。 可如果真的把外送服务做大，就像塞巴斯蒂安那样，一定能多赚很多钱！ “我也知道外送服务很赚钱，但我们从哪里能找这么多人手呢？” 抬头看向露比，即使沈瑶心里很抵触，可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塞巴斯蒂安。” 放眼自己认识的这些人里，只有他手握着这些资源，同样的，也只有她们能利用他的这些资源。 四目相对，露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沈瑶说得没错，如果她们想让餐馆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目前能选择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去找塞巴斯蒂安谈合作了…… 为了躲避塞巴斯蒂安，沈瑶和露比好几天没来店里了。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和他谈谈合作的事，第二天，两人还是早早就来了餐馆。 原本以为塞巴斯蒂安是冲着沈瑶来的，如果沈瑶不在店里，他就会识趣地离开，不过事情似乎发展得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塞巴斯蒂安啊，说实话，他干活还挺麻利的，一点不拖沓。” “这一点我证明，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没讨价还价过。” “除了他的衣服和跑车，完全看不出半点富家少爷的做派。” “不过我们记着你的交代呢，只让他做学徒的活儿，没让他看过咱们的账目，也没教他做过什么菜。” 陈晨和乔琳对他的评价出奇得一致，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要不是和他们认识的时间够久，这清一色的夸奖都让沈瑶怀疑塞巴斯蒂安把他们收买了。 准时上班，准点下班，不打听店里的八卦，没有要挖角或者学习的想法，即使沈瑶不在店里也没有两面三刀……难道真是自己用有色眼镜看人了？ “我有一个问题。” 正当沈瑶以为帕克要告什么状时，他突然举起手说：“这个包子里面的汁好像比普通的包子多了很多，是怎么灌进去的？” 沈瑶：…… 用筷子夹着那一只刚蒸好的灌汤小笼包，咬破的面皮正往外冒着热气，从破口处看，能清楚看到里面那一团肉馅还有满满的汁水，一口下去，满口都是猪肉和虾仁的鲜甜。 沈瑶一边包着包子，一边看向一旁的陈晨：“你没教他这个馅是怎么调的吗？” “你不是让我防着点外人嘛，”陈晨卖力地擀着包子皮，回答道，“我就没告诉他。” 沈瑶：“……帕克不算是外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也是老师和学生。”帕克笑着补充道，“说实话，除了我一开始上的烹饪学校之外，你是我的第二位老师。” “是吗？那真是荣幸之至。”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地聊着天，陈晨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把擀面杖压在面团上。 搅和着盆里的肉馅，沈瑶向帕克解释说：“这个馅在搅的时候分次往里面加入水，肉馅就会变成这样像果冻一样的质感，还要加入一些切好的猪皮冻，汤汁的味道就不会寡淡。” 吸溜~！ 帕克很喜欢吃灌汤包，每天中午正式开工之前，都要坐下吃上一笼。 之前店里的灌汤包都是乔琳做的，本以为已经很好吃了，今天吃了沈瑶做的才发现，味道原来还可以更好。 最神奇的是，分明是一样的面粉和肉馅，一口就能吃出来哪个是沈瑶包的。 咬破一个口，喝掉里面的汤，然后再蘸一点正宗的山西老陈醋……简直是人间绝味~！ “还没吃完吗？”陈晨不冷不淡地催促道，“你不会打算在那吃一上午吧。” “来了来了。” 帕克一口一个，把盘子里剩下的几只小笼包吃了个干净。 系上围裙、戴上帽子，把手洗干净后，帕克也跟着过来一起包包子。 乔琳不愧是当过经理的人，在安东尼和奥利维亚的帮助下，几个月的时间里，不仅把早餐车经营得红红火火，还把生意做到了附近的各个街区。 排队买包子太浪费时间，不如买一些包好的包子在家里放着。 每天早上起床把包子放进锅里，就可以去洗漱收拾，等到出门前，刚好可以吃到热气腾腾的早餐。 乔琳做的是社区生意，来订包子的都是附近街区的邻居：白天抽空把包子包好冻起来，晚上下班回家时，正好可以把包子送到各个邻居家。 不止是她，罗阳也会帮忙给公司的同事带一些。其实也有其他人想买，只是店里的人手不够，没办法准备那么多，才没有接更多的单子。 “泰德包得很好啊。”沈瑶夸奖道。 泰德谦虚地抬了下唇角：“主要是奥利维亚教得好。” 说着，他又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乔琳拿着布莱尔包的那一笼包子，“你看，她做的跟你是不是很像，每一个都是刚好二十个褶子~” 还是大学生的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 包子、烧卖、灌汤包，一开始包得还丑不拉几的，现在一个个都精致又小巧，手上的动作也很快，沈瑶这边才刚包好一笼，泰德那边就已经包了十来个了。 “我已经跟你强调好多遍了，怎么还捏成这样？” 看到帕克放在笼屉上的小笼包，陈晨的表情好不嫌弃，拿起来反复看了看，眉头也越缩越紧：“啧啧，好歹也是名厨师，竟然手艺还没有学生好。” 陈晨向来毒舌，抿一下嘴就能把自己给毒死的那种。 沈瑶虽然早就习惯他这样了，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觉得他的话里多了一丝酸味。 是比山西老陈醋还要酸涩的味道。 其实前几天斯黛拉就跟她说过，在自己不在店里的这几天，陈晨总是明里暗里地在挑帕克的刺。 起初沈瑶并没有多想，以为只是炒菜的时候厨房太热，脾气容易急躁，现在才看出一些端倪。 被他这么一呛，帕克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手艺生疏点很正常，要求不要那么高。”沈瑶替帕克解围道。 放下手里的擀面杖，陈晨拿起一张面皮，用勺子舀了一撇肉馅，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捏好了一只小笼包：“可他不是跟着你学习过很久吗？天天在档口跟着你学做中餐还做不好啊。” 嘶……怎么感觉空气中的酸味更重了？ 帕克：“我也只是刚学几十天而已，肯定不像你那么了解中餐。” “这跟时间无关，是天赋，”陈晨冷哼了一声，“有天赋的人学什么都快，没天赋的人才会拿时间来说事。难道X的时间越长越爽吗？得了吧，最关键的还不是哆嗦的那几秒？” 众人：？？？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众人就被陈晨带上了高速。 “我并不觉得我没有天赋，只是还不够熟悉而已。”帕克继续向他解释道。 陈晨又说：“我也没说你没有天赋，只是说你的天赋比较低。” 帕克反问道：“那你觉得你的天赋很高？” “当然。” 陈晨回答得干脆，同时还把话题引到了沈瑶身上，“毕竟沈曾经说过，我是他见过学习中餐最有天赋的厨师。” 听着陈晨的话，沈瑶莫名地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上周六，她和露比带强尼去公园玩，碰到了一只小柯基，沈瑶只是多跟小柯基玩了一会，强尼就急着过来用头顶自己的手。 强尼是在争宠。 陈晨现在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是在争宠。 是因为让帕克来餐馆帮忙的缘故吗？让陈晨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陈晨的话，让帕克眼里的不服气黯淡了几分。 在同一个食堂的档口工作了这么久，早上不见晚上见，帕克早以为自己和沈瑶是很好的“闺蜜”关系，沈瑶也说过他很有学中餐的天赋。 原来同样的话，她也对别人说过吗？ “沈，你上次不是还说我很有天赋吗？”帕克向沈瑶求证道。 沈瑶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鼓励他道：“是啊，你确实很有天赋，就像之前教你蒸的方法，不用我再提醒，都能举一反三想到其他食材的做法，而且你现在的蒸菜做得超好吃！” 有了沈瑶这番话，帕克快要碎掉的心，总算恢复了些许。 他就知道，自己是沈瑶最有“天赋”的学生！ 也只有她的肯定，才能有这么强大的修复力。 可在她的另外一边，另一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狗狗”，却耷拉下了肩膀，手上捏包子的动作也变得迟钝。 “蒸菜？” “对啊，就是把胡萝卜丝、菠菜叶、红薯叶这些蒸着吃，”沈瑶完全没有注意陈晨压下的嘴角，还在试图缓和他对帕克的印象，自顾自地说，“帕克做的蒸菜很好吃，改天可以做一点拿来你尝尝。” “还有菜蟒。” 帕克跟着说道：“我和约瑟夫在家里种了两盆韭菜，等长长后做几个菜蟒拿来大家一起吃！” 沈瑶：“好啊。” 帕克和沈瑶越聊越开心，陈晨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几个月之前，沈瑶只会教他一个人做菜的。 蒸菜？菜蟒？这些她从来都没有教过自己！ 大家一起包包子，很快就装满了那一摞的笼屉。 沈瑶刚要开口让陈晨把笼屉拿去冷藏，一扭头，就对上了他那怨气十足的小眼神。 嫉妒？生气？不高兴？脸上的表情，简直和那天趴在草坪上死活都不肯走的强尼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沈瑶（在雨中攥拳，试图阻拦）：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第93章 第 93 章 桂花糯米藕 上午十点五十,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十分钟，塞巴斯蒂安的跑车准时停在了“沈”奇小馆的店门口。 在学校辛苦学习了几个月, 好不容易迎来假期，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睡到中午再起床。 可看塞巴斯蒂安那一身干净利索的穿搭，还有精神抖擞的精气神，并不像睡了懒觉，更像是忙碌一上午后，顺便来吃个饭的上班族。 “塞巴斯蒂安。” 刚要进店，斯黛拉就叫住了他, 并朝他招招手：“来一下？沈和露比要跟你谈些正事。” 正事？ 塞巴斯蒂安有些惊讶, 但还是走进了她的手工陶艺店。 坐在沙发上等待，沈瑶和露比正喝着一杯冰镇过的果茶，白色的奶冻混合着淡绿色的茶冻，还有一颗颗软糯的黑糖珍珠、芋泥圆子，用吸管喝的时候, 能交替尝到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她们给塞巴斯蒂安也留了一杯, 只是放得时间有些久, 杯子里的冰块化了一半, 杯壁上也凝着一层水珠。 餐馆里开始接待今天的客人了，把塞巴斯蒂安带进来后, 斯黛拉就去隔壁帮忙。 被太阳晒了一路，他确实很需要一杯冰饮来降温，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塞巴斯蒂安很自觉地端起那杯果茶喝了一大口。 他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沈瑶和露比对视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们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你可以诚实地回答我吗？” 塞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着杯子里的果茶，随意地耸耸肩。 沈瑶：“第一，你为什么非要来我们餐馆当学徒？” “我记得我说过，我希望我们将来能合作，并且不会轻易放弃。” 等了十几秒也没见他要继续说下去，露比不禁问道：“所以，你说的不放弃就是为了当学徒？” “可以这么说。” 想要进入一个行业，就要了解一个行业，才能赚到这个行业的钱。 塞巴斯蒂安能看到沈瑶的能力，可他对中餐其实一无所知。 他来“沈”奇小馆的目的，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接近沈瑶、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从后厨的基层做起，充分了解中餐和西餐的区别，中餐最独特的地方，才能知道未来合作的方向。 所以，哪怕沈瑶选择不见他，几天不来餐馆，也丝毫不影响他在观察和工作中学习。 瞧沈瑶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塞巴斯蒂安安慰她道：“别担心，销售员、服务员、快递员这些我都干过，工作比在后厨当学徒累多了，这点工作还难不倒我。” 沈瑶：！！！ 谁在担心你？！ 她只是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尴尬而已。 是沈瑶想得太多了，以为塞巴斯蒂安会像电视剧里那些男主角一样，为了接近女主角而……好吧，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塞巴斯蒂安的一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手背还能看到微微浮起的青筋，不过在店里工作了这么几天，除了那一条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外，还多了好几处烫到、蹭到、划到的伤痕，原本戴在左手小拇指的尾戒也摘掉了。 不再像是属于富家少爷那种养尊处优的手。 又吸了一口杯子里的珍珠，沈瑶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当初说想跟我们合作，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开展外送服务，”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毕竟如果你们想把餐馆做大的话，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 “沈”奇小馆再火爆，来吃的人也都是附近这些街区的人，对于曼哈顿、对于纽约，它还有更大的市场没有被发掘。 现在人人办事都讲求性价比，谁会想折腾大老远，排几十分钟的队去吃饭？ 哪怕味道再好、再与众不同，顶多也只会在周末或空闲的时候来试试，可是到了周末，在门口排队的人只会更多…… 站起身从收银台拿来纸和笔，塞巴斯蒂安快速地在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餐馆的客流量工作日基本保持在五百左右，其中回头客大概有百分之六十，新客有百分之四十。” “而新客又有将近百分之九十会变成回头客，也就是说，按照理想的发展模式，餐馆每天都能提高百分之四十三点六的利润，可是餐馆的接待量有限……” 沈瑶从来没有这么细致地计算过每天的生意：每天有多少客人，每桌大概点多少菜，肉菜和素菜的比例，用餐时长平均是多少…… 别说是沈瑶了，在看到这么一大串的数字时，露比也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细心，但是跟塞巴斯蒂安这么一比……她好像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坐不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了。 一句接着一句，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谈起工作时，塞巴斯蒂安的语速很快，手上写字的动作更快，不过因为他是用左手写字，所以有些数字要等笔尖移开时才能看到。 “……我可以联系那些想要找假期兼职的学生，这样一来，就能把‘沈’奇小馆的味道送到纽约的大街小巷，利润起码比现在翻五倍不止！” 看得出来，这些想法早在塞巴斯蒂安的脑海里构思过一遍又一遍了，所以他才能讲解得这么流利，同时还能画出一个稳步上升的趋势图。 这确实也是沈瑶和露比所想的。 塞巴斯蒂安提供人力，“沈”奇小馆提供物力，大家一起合作共赢！ “最后一个问题，”收起了眼神里对美好蓝图的喜悦，沈瑶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我们愿意合作的话，你能不能接受仅限于合作？我的意思是，我们只谈工作，因为我不喜欢你，哪怕你说是害怕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我也不想把两者搅和在一起。” 在塞巴斯蒂安的认知里，爱情应该服务于自己的事业，可沈瑶并不是这么想的。 爱情就是爱情、事业就是事业，她做不到像他那样，为了利益而出卖自己的情感。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如果你能保证你不跟别人谈恋爱的话，我可以接受这项要求。” “为什么？”沈瑶不解道。 塞巴斯蒂安：“我不想我的合作伙伴是个受情感支配的人。” 露比：“什么意思？” 塞巴斯蒂安轻笑了一声：“无意冒犯，而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我以前所接触的女人，大部分都很感性。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感性的人容易做一些冲动的行为，吵架、冷战、分手这些都容易影响一个人的状态，我不希望这些情绪会影响到你的状态，这样会让我很抓狂。” “同样，我也不想跟更多的人分利润，因此你也要保证你的合作伙伴除了露比以外，只有我一个人。” 沈瑶好像把塞巴斯蒂安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他理性、果断，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所以，他需要一个和自己一样心无旁骛，一心赚钱的合作伙伴。 “好，没问题。”沈瑶答应得干脆。 “沈？！” 沈瑶的回答让露比措手不及。 “放心，我们不会吃亏的，”沈瑶安抚她道，“现在我们的店才刚起步不到一年，不会有什么投资者会想跟我们合作的，平分利润也没什么不可以。” 露比皱着眉，说：“我是说谈恋爱，他连你谈恋爱也要禁止，这岂不是太过分了？” 沈瑶笑道：“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打算谈恋爱。”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赚钱。 “既然你禁止我谈恋爱，那我能不能也同样要求你？”沈瑶又对塞巴斯蒂安说道，“就像你说的，我也不想我的合作伙伴是个恋爱脑。” 塞巴斯蒂安欣然回答说：“当然可以。” 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果茶喝掉，塞巴斯蒂安起身说，“既然说定了，那我们签个合约？这样如果谁违反了条约，就要对对方进行赔偿。” 沈瑶：“也好，你可以先抽空罗列一下具体内容，然后我们再商量。” “不用，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塞巴斯蒂安就起身出门，差不多两分钟左右就拿了一只档案袋回来。 “你早就准备好了合约？”露比惊讶道。 把里面的几张纸拿出来，塞巴斯蒂安语气平淡说：“对，一直放在后备箱里。” 沈瑶：“可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跟你合作？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这些要求？” “因为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迟早有一天会选择跟我合作，”在把笔交给沈瑶时，塞巴斯蒂安自信地挺了挺胸脯，“同样，我也是聪明人，你的要求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沈瑶：？？？ 真自恋！ 反复看了几遍合约上的内容，确定没问题后，沈瑶便在两份上面都签了自己的名字，同样，塞巴斯蒂安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好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见塞巴斯蒂安把文件收好准备离开，沈瑶随口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塞巴斯蒂安怔了一下，自诩聪明的他似乎没想到沈瑶会这么问。 “当然是回厨房继续工作啊，没有我帮忙，莫罗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沈瑶：…… 下午两点十五，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后，大家便开始收拾各个卡座，准备吃今天的午餐。 以往塞巴斯蒂安下班后就走了，今天却很自觉地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你今天……不走了？”布莱尔问道。 大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塞巴斯蒂安的状态不错，心情更不错，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脸上一直挂着时有时无的笑意。 像转笔一样熟练地转着筷子，塞巴斯蒂安淡淡地道：“对，以后的员工餐我都要在店里吃。” 之前不在店里吃饭，是因为没有得到沈瑶的允许。 现在他是沈瑶的合伙人，可是共赢的合作关系，当然可以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趁着今天塞巴斯蒂安的心情不错，平常不怎么敢和他说话的泰德也坐在他旁边，好奇地问他道：“你真的喜欢吃中餐？”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如果不爱吃中餐，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布莱尔跟着问道：“可之前在学校，我从来没有在中餐档口见过你。” 塞巴斯蒂安笑着摇摇头，“在档口排队纯属浪费生命，我是不会把我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 手指像摩挲雪茄那样，慢慢在筷子的表面滑过，塞巴斯蒂安继续说：“毫不夸张地说，不止是中餐档口，就连餐馆菜单上的菜我也全部都吃过。只需要一口，我就能尝出来是不是沈瑶做的。” “而且据我所知，除了菜单上的菜色以外，沈瑶平常做的隐藏菜肴应该还有四十六道。” 在此之前，他也吃过星级厨师做的中餐，可不过是形似味不似的花架子而已。 沈瑶不同，她能把每一道菜都做出独特的“灵魂”。 因为喜欢中餐的味道，所以塞巴斯蒂安会对中餐产生兴趣，继而想要剖析中餐的制作过程，以及了解制作中餐的人。 而经过这一学期的观察了解，他自认为是最了解沈瑶的人，比陈晨、帕克甚至是露比更加清楚沈瑶的手艺。 “真的假的？”泰德狐疑道。 “当然是真的，”塞巴斯蒂安胸有成竹地说，“沈瑶会按照每周不同的剩余食材，来决定隐藏菜的菜色，所以如果是隐藏菜的话，我还能说出是大概哪一周推出的。” 正说着，露比就端着第一道菜和第二道菜过来了，“这么厉害啊？那你尝尝，这是什么时候做过的。”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刚出锅的焦香，周围有一圈凉调的酸甜菜，可以吸收多余的油味。 “是炸肉丸子，”塞巴斯蒂安想也不想就回道，“这也不是沈瑶隐藏菜单上的菜，平常做砂锅或者炖菜的时候都会放。” 露比又说：“你先尝尝再说。” 用筷子夹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塞巴斯蒂安只嚼了一口就顿住了。 咔嚓！ 这是…… 大脑飞速旋转，从记忆里的菜单中寻找着和它相匹配的名字，可搜索了一圈都没能找到。 外面的一层面糊被炸得酥脆，可当牙齿咬破后，内里那股鲜汁“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鲜虾的海味和五花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咀嚼时能尝到荸荠的清甜以及蒜苗的植物芳香，五香粉、胡椒粉还有一点不知道来自什么调味料的鱼香，咸甜与辛香层层叠加，组合成了一种复杂而又和谐的香气，没有半点杂味。 嫩、弹、润、爽，咀嚼时能尝到四种完全不同的口感，这么单吃已经很美味了，再蘸一点小碟子里的橘子酱，清甜的果酸又能与肉丸的咸鲜酥香形成绝妙的反差，最后再来一些清口的黄瓜丝和泡菜…… “怎么样？想起来这道菜叫什么了吗？”露比追问道。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这道菜是沈瑶的手艺，不过应该不是隐藏菜单上的菜。” 乔琳替她回答道：“那叫干炸虾枣。” 塞巴斯蒂安又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感受着虾枣酥脆又爆汁的滋味，不禁在心里又加了一道：看来沈瑶的隐藏菜单要从四十六变成四十七了。 “其实沈根本没有什么固定隐藏菜单，完全是看心情和食材来决定的，”乔琳把第三道和第四道菜从厨房端来后，又说，“要是用菜单来给中餐设限，就有点太小瞧中餐，也小看她了。” 塞巴斯蒂安赞同地点点头，“我的错。” 三个人做饭的速度就是快，忙活了不到半个小时，八道菜就全部做好了。 三杯鸡、蒜香排骨、干炸虾枣、蜜汁糯米藕、客家酿豆腐……今天不止比平时多了两道菜，菜色看起来也更加丰盛，说是员工餐，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的庆功宴。 不过今天确实值得好好庆祝，毕竟从今以后塞巴斯蒂安也算是“沈”奇小馆的一员了。 在正式动筷子之前，沈瑶首先举起了手里的杯子：“让我们欢迎塞巴斯蒂安，正式加入我们餐馆。” “欢迎欢迎！” 忙活了一中午，大家都累坏了，简单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盘子里夹菜。 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桌饭”。 看到大家的叉子筷子一次次地从自己面前经过，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氛围也确实挺热闹。 “自己做的豆腐真的好好吃！” “确实，我上次也去超市买了一块想回家做，味道特别奇怪。” “主要是沈的厨艺好，做什么都好吃~” “这个蒜酥，我今天一定得再带回去点，我家的那一瓶都用完了。” 除了那道干炸虾枣，其他的菜都是沈瑶做过很多遍的了，可大家吃着还像是第一次吃一样惊喜，往碗里的米饭浇一些汤汁，越吃越香。 “这个糯米藕的味道好像跟平常的不太一样。”泰德嚼着嘴里的那口藕，说道。 乔伊吃了一口后，跟着点点头：“确实，感觉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沈瑶平常做的糯米藕用的是枫糖，所以做出来会有一股很浓的植物香。 今天的糯米藕吃起来却多了一股花香，而且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花香。 不知道是不是这股花香的作用，感觉今天的糯米藕更好吃了，本就软糯的藕片吃起来更粉面，表面那一层蜜汁的颜色也更加清亮。 “是桂花酱。”沈瑶解释道，“上次托郭带的桂花酱只剩一点，我就放进糯米藕里又蒸了蒸。” 沈瑶很喜欢桂花，那一瓶桂花酱她吃得已经很省了，但还是没能撑过一季度。 想着今天要庆祝和塞巴斯蒂安的合作，她索性把最后几勺都舀了出来和糯米藕一起蒸，好让大家也尝尝来自华国的花香味。 “桂花？” 经沈瑶这么一提醒，琼恩果然在藕的表面找到了几朵金色的小花。 在罐子里腌了几个月，明黄色的桂花已经变成了橘黄色，褪去了苦涩，只剩下如蜜一般的香甜。 “那还能让郭再带一点吗？”乔琳一边吃着碗里的排骨一边说道，“或者你等今年过年，我让我爸妈给我寄几瓶。” 沈瑶：“已经跟郭说过了，不过可能得再等几个月。” 想从华国带点东西来不容易，郭云龙也要等有机会，才能托人从国内寄过来。 “这桂花真的很好吃哎。”布莱尔再次说道。 沈瑶：“是啊，桂花不止可以做糯米藕，还可以做米酒、做甜点，哪怕是用来泡茶味道都很不错。” “你很喜欢桂花？”塞巴斯蒂安问道，“我以为女人都会喜欢玫瑰才对。” 沈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你以为’的，每个人都有各自喜欢的话。” 沈瑶对普通的花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却对桂花情有独钟。 可能这就是独属于吃货的浪漫吧，只有能吃的花，才是最让人喜欢的。 给自己也夹了一片粘着桂花的糯米藕，她又说：“等等吧，等到秋天桂花送来之后，我再给你们做点桂花糕。” “好！” 众人异口同声。 …… 放假了就是好啊~ 以前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去食堂档口准备早饭，上午忙午餐、下午忙晚餐，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就好多了，不用经营档口，餐馆又有帕克和陈晨这两根顶梁柱，沈瑶可以每天都睡到自然醒，想什么时候去店里都可以。 嗡嗡……嗡嗡…… 睡得正香，沈瑶好像听到了手机在震动。 嗡嗡！嗡嗡！ 没听错，手机确实在响，她不是在做梦。 翻了个身，沈瑶闭着眼睛把床头柜的手机拿了过来，按下了接听键：“喂？” “沈瑶，你还在睡觉吗？”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别睡了，快准备起床，我马上就到你们家了。” 沈瑶的脑子还在迷糊：“我家？这一大早的，你来我家干嘛？” “我给你拉来了一棵树，”塞巴斯蒂安回道，“一棵桂花树。”—— 作者有话说：沈瑶：？？？ 第94章 第 94 章 红汤钵钵鸡 桂花树？！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 沈瑶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你从哪弄的桂花树？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谁告诉你的？” “别问这么多了，准备好开门就行。” 电话那头的塞巴斯蒂安应该是在开车，而且还有警察在后面追他。 因为沈瑶听到了警车“呜哇呜哇”地声音，还有让他立刻靠边停车的警告。 只是不等沈瑶再询问具体情况，塞巴斯蒂安就挂断了电话。 美国怎么会有桂花树？别是他去国家植物园偷了一株出来，然后被警察逮住了吧…… 被强制开机的沈瑶也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赶紧起床穿衣服, 并且把正在熟睡的露比也叫了起来，“快起床，塞巴斯蒂安马上要来。” 摘下眼罩，又把耳塞拿下来一边，露比也是一脸懵：“塞巴斯蒂安？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我哪知道, ”系上衬衫的扣子后, 沈瑶顺手也帮露比把衣服拿了过来, “如果不想让他看到你那身米妮的睡衣, 我建议你最好快点起来。”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收拾自己，又花了五分钟收拾家里, 正当沈瑶给塞巴斯蒂安打去电话，准备问他到哪的时候，家门口的门铃突然响了。 Woof！Woof！ 门铃没吓到沈瑶，倒是强尼的叫声把沈瑶惊到了。 强尼几乎不怎么叫, 除非碰到不喜欢的人和狗。 走过去打开门时，塞巴斯蒂安正单手靠在门框上喘着气，每一次呼吸沈瑶带有浅淡的尼古丁气息。 吁~！ 塞巴斯蒂安第一眼看到的, 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强尼，挑逗地冲它吹了一声口哨后，说“不认识我了，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 强尼舔舔嘴唇没理他，起身往后面挪了挪屁股。 看他身后空空如也，沈瑶问：“你是开玩笑？还是真弄了一棵桂花树来？” “在车上放着，”塞巴斯蒂安指了下公寓门口，“我得确认你们收拾好了，才能把树抬进来。” 从公寓出来，那辆载着桂花树的货车就停在路边，原本叫停他的那两位警察正充当着运输工的身份，摩拳擦掌地准备帮他把那棵桂花树抬下来。 这画面实在是在魔幻了，以至于当他们把桂花树搬到院子里时，沈瑶的脑子还是懵的。 “我的天，你真的太有钱了？！”露比绕着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感叹道。 嘴角叼着一根香烟，塞巴斯蒂安一边在身上摸索着打火机，一边淡淡地说：“一棵树而已，没花多少钱。” 露比：“我的意思是，你竟然能在白天把货车开进曼哈顿，还能让纽约的警察帮你搬树，这肯定得花不少钱。” “这次的礼物喜欢吗？”塞巴斯蒂安向沈瑶问道。 沈瑶给他拿来一条用来擦手的干净毛巾，反问他说：“上次不是把话都说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送我花？” “合作礼物。” 接过那条毛巾，塞巴斯蒂安没有拿来擦手，而是把它缠在了左手上，然后拿起了墙边的铁锹，走到院子中间偏西的位置用力铲了下去，“而且比起玫瑰饼，我感觉还是桂花糯米藕的味道更好。” 沈瑶轻笑着摇摇头。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让人完全预料不到他的行为。 说他为人轻浮放荡吧，但他做起事来又很稳重，逻辑缜密、思维清晰，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少年一样莽撞；可要说他稳妥可靠吧，他偏偏做的事又很跳脱，像是两个极端的人格组合在了一具身体里。 这让沈瑶想到了电影里的某个情节：当了几十年的□□二把手，突然在成为老大的那天，告诉手下们自己是警方的卧底…… “白天一定不能浇水，天气热，白天浇水容易把树根烧死。” “那我晚上浇吧，要给它施肥吗？” “目前先不用，浇水不要浇太多，也不要浇太勤，见湿见干。” “你别急，我先拿个本子记一下。” 院子里，塞巴斯蒂安一边给桂花树培土，一边给露比讲解着养树的方法。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说八道的样子，想来之前应该也了解过园丁这一类的工作。 不知道是碰巧还是特意，塞巴斯蒂安买的这棵树是金桂，是最适合入药入膳的品种。 两米五高的金桂树，树干有将近一拃半，树龄起码有六七年。 它之前的主人把它照顾得很好，移栽过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都郁郁葱葱的，树冠也很发达，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想来今年秋天就能开一树花。 到时候在院子里摆上一张摇椅，一边赏花一边品茗，享受着秋风徐徐、花香阵阵…… 咕嘟咕嘟！ 想得太出神，沈瑶差点忘了锅里还炖着一只鸡。 用漏网把炖熟的鸡捞到冰块里晾凉，又把葱姜这些配料都捞出来，将鸡汤放到冰箱里。 趁着这会功夫，沈瑶又把木耳、豆腐皮、西蓝花这些素菜焯了一遍水，同时又搅了搅另外一口锅里正在煮的鸡爪、鸡胗、牛肚这些荤菜。 为了感谢塞巴斯蒂安送来的这棵金桂，沈瑶原本想做一顿大餐感谢，可家里剩的食材不多了，只能简单做点钵钵鸡，再炒点米饭。 害，菜轻情意重嘛！ 噗…… 沈瑶正准备去冰箱拿米饭，一扭头，就看到一只粉色的枕头从楼上飞到了院子里。 “嘛咪莫啦咔吗呱！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是芭芭拉的声音。 站在阳台，他脸上敷着的面膜掉了一半，高挑的身材配着一身粉红色睡衣，像极了一只诈尸的火烈鸟…… “大清早的不去工作，在院子里跟个死男人又是挖坑、又是种树，咔吧咪哩呗嚒嘛，你们两个死丫头是要吵死我吗！” 芭芭拉骂得正起劲，当她低头看到院子里的“死男人”长着一张俊帅的面孔，还有着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时，起床气瞬间少了大半。 “耶稣啊，你们一大早就吃得这么好吗？” “我们还没吃呢，沈正在厨房里做饭，”见芭芭拉被自己吵醒，露比又客气地问，“你要吃吗？一会我给你送上去一点。” “死丫头，我说得不是这个‘吃’。” 下意识地整理着领口，这么一会的功夫，芭芭拉的目光已经在塞巴斯蒂安身上转了好几十个来回了，“等着，我现在就下去，我们一起‘吃’。” “他是……？” 露比：“他是我们的邻居，叫芭芭拉。你别介意，他平时脾气挺好的，应该是没睡够的原因。” 露比以为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直男会很嫌弃他，没想到他不仅理解地点了点头，还说：“他很漂亮，这个名字取得也很好听。” 芭芭拉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化妆，只用了一分钟，就出现在了沈瑶家的客厅。 刚才在楼上还饿得不行，下来后他却没有急着和塞巴斯蒂安搭话，而是坐在岛台前，陪着沈瑶做菜。 嗤~！ 把烧热后放进切好的腊肠丁，煸出滋滋的油脂后捞出腊肠丁再打入几颗蛋黄，把鸡蛋炒熟后捞出，然后重新热锅凉油把葱爆香，再把胡萝卜和芹菜倒入炒断生，这时候加入米饭并且倒入打散蛋清，不停翻炒使得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蛋液，最后再加入腊肠丁和炒散的蛋黄，出锅前再来一勺酸豆角碎…… 芭芭拉最喜欢看沈瑶做菜，看她做饭是一种享受，但院子里的塞巴斯蒂安不断散发的雄性荷尔蒙，又一次次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当塞巴斯蒂安手臂上的二头肌拱起时…… “好辣好辣！不，不要了？！” 正在往鸡汤里加辣椒的沈瑶愣了一下，见芭芭拉不停地给自己的嘴里扇风，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同时尝了下盆里料汁的味道：“辣吗？还好吧。” 放下手里的叉子，芭芭拉的脸都红了，“哎呀，我说的是热，不是辣。” 沈瑶：…… 继续往鸡汤里倒入辣椒油，又加入一些花椒、白糖、芝麻酱、香醋等调料，感觉味道差不多后，沈瑶便把各种素菜和荤菜都倒了进去，最后把片好的鸡肉条铺在最上面。 鸡汤上面飘着一层红油，用勺子一遍遍地浇着上面那一层鸡肉，浓浓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用叉子又尝了一块面上的鸡腿肉，惊艳的味道让芭芭拉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悠长的“oh~god~”。 可见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塞巴斯蒂安身上，一时不知道他是觉得鸡肉好吃，还是人“好吃”。 “他是你男朋友？”芭芭拉问道。 “不是，是合伙人。” 芭芭拉撇撇嘴，“我想也不可能，毕竟他一看就是弯的。” 沈瑶：？？？ “你怎么知道？” 芭芭拉得意地挺直身子，同时收起了露出一半的香肩：“你没发现从我坐在这儿开始，他就一直在看我吗？” 沈瑶：…… 为了不妨碍芭芭拉继续被“注视”，沈瑶把炒饭盛出来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豆腐放进了烤箱里，并且设定了七分钟的倒计时。 “好了吗？可以进来吃饭了。” 从院子里进来，露比无比兴奋地走到沈瑶身边，晃着手里的笔记本向她保证道：“沈，桂花树以后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它养得很好！” 看样子露比是跟塞巴斯蒂安学了不少，足足记了两三页的笔记。 面对强得可怕的露比，沈瑶表面上点头表示相信，实际上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当初接强尼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保证的，说用半个月就能教会强尼识别各种指令，结果一个晚上，就被非要在她高跟鞋旁边嘘嘘的强尼给气哭了。 “这是火锅？” 看着那一盆满是红油的料理，塞巴斯蒂安猜测道。 “你竟然还知道火锅呢？”露比有些惊讶。 把餐具在桌子上摆好，沈瑶解释说：“这是钵钵鸡，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和火锅其实差不多。” 用叉子从铜色的铁盆里捞出一只鸡爪，脱骨的鸡爪十分Q弹，随着表面的辣椒油和汤汁快速滴落，芝麻也随之抖动，只留下了一层鲜亮的红。 冰冰凉的鸡爪口感爽脆，中间那块掌中宝更是嚼劲十足，因为提前去过骨头，所以吃起来毫无障碍，可以尽情享受大块皮肉带来的满足感。 随着一次次的咀嚼，红油的辣味会缓缓地透出来，似是从冰中烧出来的一把火，把料汁中酸甜辛香的味道一同放大。 光是吃鸡爪还不够，塞巴斯蒂安还吸了一下叉子上残留的汤汁。 沈瑶做菜经常会调这种辣汁，可每一次吃味道都各有不同，因为是鸡汤做底，所以今天的凉调汁味道会更香，泡得久了，会让每一种食材都吸收一些鸡肉的鲜美。 再吃一朵黑色的木耳…… 咯吱咯吱~ 这极致的脆弹，简直比肉还要美味！ “帅哥果然是帅哥，连吃东西都这么让人心潮澎湃~” 看向一旁在吃菜的塞巴斯蒂安，芭芭拉的眼神都在拉丝。 沈瑶做的钵钵鸡又香又辣，塞巴斯蒂安在他眼里，同样是又“香”又“辣”。 以至于，他叉子上那根蘸着辣油的莴笋都快被吸干了，也迟迟没有被吃下。 换了一双筷子，塞巴斯蒂安对他说道：“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他没有表现出对芭芭拉的反感，而是用一种十分客气的方式，回应着他对自己的热情。 “我的天，真的吗？~” 芭芭拉笑得合不拢嘴，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光头，他都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装扮一番再下来了。 “我想吃一块鸡肉。” 塞巴斯蒂安夹了一块鸡肉给他。 看着塞巴斯蒂安夹来的鸡肉，芭芭拉没有急着接受，又提出要求道：“可是我不想吃鸡皮。” 塞巴斯蒂安又把鸡皮剥了下来，然后把鸡肉重新在红油汤汁里蘸了一下。 这下芭芭拉算是彻底被他哄高兴了，不过他没有用盘子去接，而是把嘴巴凑过去咬住了那块鸡肉。 那一幕把沈瑶和露比给看沉默……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们还真的以为塞巴斯蒂安是弯的。 不过得到满足后，芭芭拉也没有再继续肉麻下去，而是重新坐好，说：“谢谢，帅哥喂的鸡肉果然更美味~” 同样是讨食，蹲坐在露比脚边的强尼却受了挫。 强尼没有哼叫，只是不停地舔着嘴唇，然后两只前爪像是在敲打字机那样来回踮来踮来，露比的目光稍微看它一点，尾巴就恨不得变成螺旋桨一圈一圈地摇上天。 “不可以强尼，”面对强尼可怜巴巴的乞求，露比选择无视，“这里面的调料太重了，你能吃，而且你需要减肥。” “哦对，差点忘了强尼的饭。” 说着，沈瑶就把刚才焯过水的西蓝花和生菜，从另一只盆倒进了它的狗碗里，里面还有一整颗煮过的鸡胗。 强尼低下头，“嗷呜”一口就把鸡胗给吃下去了，但是对用鸡汤泡过的蔬菜却提不起兴趣。 饿啊，这是它减肥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了，体重非但没瘦，反而又胖了几斤。 还不如不减。 抬起头，强尼又看向了桌子另一侧的芭芭拉和塞巴斯蒂安。 “哦~乖宝宝，别这样看我。” 吃着那一片土豆，芭芭拉用勺子舀起一些碗里的米饭，“要吃点米饭吗？” 强尼没有接受，而是又看向了塞巴斯蒂安。 虽然它很讨厌同为雄性的他，但是…… “要吃牛肉丸吗？” 看到牛肉丸表面的汤汁快滴下来了，强尼立马跑到了他跟前，直挺挺地坐在了他面前。 什么男人女人、好人坏人，只要给肉吃，那就是恩人！ 见强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塞巴斯蒂安笑着把牛肉丸在它眼前晃了个圈。 “会握手吗？” 听到握手，强尼“蹭”地一下就把前爪给抬了起来。 “另一只？” 握了握后，强尼又笑着换了另一只给他。 “转圈呢？” 往后退了几步，强尼动作麻利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几圈。 “蹲下？躺下？打滚？” 沈瑶：…… 看到强尼没出息地完成着塞巴斯蒂安的一个又一个指令，沈瑶的脑袋上顶了巨大的无语。 他还真是把强尼当成“狗”一样训。 可即便强尼完成了他所有的指令，塞巴斯蒂安也没有把那颗牛肉丸给它吃，而是在它鼻子前转了一个来回，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噗！ 牛肉丸里原本就有鲜美的肉汁，裹上一层红油后更是一口爆汁，再蘸一点花生碎和干辣椒面，咀嚼时这微微的颗粒感简直让香味变得更加丰富了。 强尼：？？？ 坐在地上，强尼像是个无助的胖宝宝，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它刚才好像，是被男人给玩弄了？ 啪~！ 烤箱里爆出了一声响。 很快，又冒出了几个相同的声音。 随着烤箱里的加热灯熄灭，拉开门时，一股温暖的豆香扑面而来。 经过高温烘烤，提前被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豆腐，变成了和爆米花一样的形状，柔软的质地也变得酥脆，用手一捏就会碎成豆腐粉。 咔嚓！ 烤豆腐花的口感可比爆米花脆多了，更像是膨胀的苏打饼干，本就是蜂窝状的内部结构充盈了更多的空气，咀嚼时，满口都是熟透的豆香。 “这是豆腐？”芭芭拉吃了一口后，惊讶道，“嘛咪吧啦吧哄嘛，这也太好吃了吧！” 试着把刚烤好的豆腐花放进红油汤汁里，等它吸饱了汁后，再用一根鸭肠卷着一起吃下去…… 香！实在是太香了！ “感觉这个平时可以做来当小零食吃。” 沈瑶：“确实是一种小吃，当主食、当零食都可以，也可以当做下酒菜。” 下酒菜？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芭芭拉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晚上来找我玩吧，”芭芭拉主动邀请她们道，“多做一点这种零食和辣的菜带来，我请你们喝酒~！” 芭芭拉的工作，是在一家酒吧里当变装皇后，虽然沈瑶和露比之前就听他提起过，但还从来没有去过她的酒吧。 现在她们不用每天都早起了，晚上去酒吧喝酒……唔，好像是个好主意。 这么热的天，晚上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偶尔去酒吧放松一下，感受啤酒泡沫带来的舒爽也是一种解压的体验。 “怎么样，要来吗？”芭芭拉又向塞巴斯蒂安说道。 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口冰水，欣然点点头：“既然你都邀请了，我还能说不吗？” “好啊，那我晚上可就等你了~” 得，俩人又“调|情”上了。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沈瑶和露比都默契地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着各种吸满了辣油的肉和菜…… 晚上，从餐馆回来后，沈瑶准备了好几样下酒菜。 她的酒量一般般，曾经在国内差不多也就能喝三四瓶啤酒吧，可第一次去酒吧又不能干坐着，让人看出自己是小白，所以便多做了一些菜，这样就算喝不了太多酒也能有点东西吃。 站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后露比选了一条米白色的短裙，配上一双驼色的高跟鞋，看起来有那么点“超级舞后”的意思了。 只是从她跟着音乐胡乱扭动的舞姿来看……呃，她以前应该也没去过酒吧。 差不多十点左右，塞巴斯蒂安准时来到公寓接她们。 “等结束后需要我来接你们吗？”去酒吧的路上，塞巴斯蒂安问道。 沈瑶惊讶地问：“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们一起去？” 塞巴斯蒂安笑着解释说：“那只是哄芭芭拉高兴而已。” “白天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以为你会喜欢他。”露比跟着说道。 塞巴斯蒂安将左手伸到车外，淡淡地道：“他是你们的朋友，对待合伙人的朋友我会保持应有的尊重，但这算不上是喜欢。” 逢场作戏？ 沈瑶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了这么一个词—— 作者有话说：坐等“理智脑”变成“恋爱脑”吧~ 第95章 第 95 章 醋汁藕片 晚上十点, 许多上班族都已经进入梦乡了，但对于另外一批人来说, 这繁华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不少追求刺激的男男女女，都在夜色中寻找着狂欢的去处。 热舞、啤酒、约会……他们信奉着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相比循规蹈矩的白天，只有被黑色笼罩的夜，才能让他们的情绪尽情挥洒，放眼整个纽约，也只有布鲁克林能够接纳他们的肆意。 不同于繁华的曼哈顿, 布鲁克林更有人间的烟火气, 这里聚集着各色人种、不同信仰，也拥有着最真实的“自由”。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威廉斯堡Y＆M酒吧的门口。 还没进去，就看到门口有人喝多了，在扶着电线杆呕吐。 不过在吐过后, 他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随便用手臂蹭了一下嘴角的酒沫, 就捡起地上没喝完的那瓶啤酒, 再次和蹲在邮筒旁的几个好兄弟说说笑笑。 这里好像才是纽约最真实的样子。 “几点来接你们？”临走时，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问道。 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用麻烦，稍微坐一会我们就打车回去了。” “好吧。” 塞巴斯蒂安没有勉强，只是在转动车钥匙后，给她们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女人想要在酒吧保证自己安全只有一条规矩, 不要喝任何男人递来的酒。” “我正好想减肥，要是能把我灌醉挖走我一个肾最好，只要别送给我一个孩子就行。” 沈瑶：？？？ 露比笑着朝他摆摆手, 同时搂住了沈瑶的肩膀：“好吧好吧，我在开玩笑啦，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目送着塞巴斯蒂安的车子离开，露比昂首挺胸，像是一只骄傲的黑天鹅一样跟沈瑶一起迈进了酒吧的大门。 “你其实没来过酒吧，对吗？”沈瑶问道。 露比笑着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哥大金融系的高材生，曾经也是曼哈顿的富家女哎，什么场合没有去过？各种高档聚会、慈善晚会我都参加过，区区一个酒吧而已，就这么说吧，我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而且还有好多男人邀请我……去外面吃夜宵、聊聊天。” 沈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装X。 “好吧，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 最后连露比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只得袒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像城巴佬第一次下乡一样，惊讶地环顾着酒吧里的灯红酒绿。 “没办法，我爸不允许我来这种‘地方’。” 正说着，露比一回头就看到靠墙的卡座上，有一对男女正如胶似漆地“啃”在一起，后面那桌的人聊得正欢，随手就把烟灰弹到了那男人手中的酒杯里…… Y＆M酒吧的大门看着简陋，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简直是一个微缩的新世界，它不是混乱无序的，而是有着一套自己的环境规则： 正中间的舞台有人在热舞和表演，带动着场内的气氛，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圈在舞池里狂欢的年轻人，再往外则是各个卡座，不想跳舞的人会坐在这里感受着从中间涌来的热浪，最后则是那一圈靠墙的座位，虽然他们距离快乐最远，但许多约会的男女都会在这样的角落甜蜜暧昧。 “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迎接我们今晚的桑巴女王，芭芭拉~！” 沈瑶和露比来得巧，正好看到了上台表演的芭芭拉。 早上的芭芭拉还像是一只诈尸的火烈鸟，此时换了一身布满黄色亮片的舞裙，头上也戴着亮晶晶的装饰，一下子又变成了一只水灵灵的锦鲤鱼。 咚啪啪~！恰恰~咚恰恰~！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芭芭拉跳舞。 不得不说，舞台上的芭芭拉简直比女人还要性感妩媚，每一个舞步都能稳稳地踩在人的心趴上，每一个眼神勾得人心神荡漾，别说是男人，沈瑶都差点扛不住她那一下又一下地火辣。 没有人会因为他变装皇后的身份而反感，台下全是叫好的掌声。 来到后台等他，过了好一会芭芭拉的表演才结束。 款款地从舞台回来，芭芭拉热情地给了她们一个拥抱：“你们来得正好，今天的十二点我们会有斗舞，记得一定要给我加油啊~” 露比：“当然，我们当然会为你加油，只是塞巴斯蒂安他……” “没关系啦，你们能来就好，”芭芭拉摆了下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神里看不出丁点的失落，似乎早就料到塞巴斯蒂安不会出现。 “白天只是看他长得帅，随便逗逗他玩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分寸的。” 拉着她们来到舞台侧面的一处卡座坐下，芭芭拉随便朝附近酒保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人拎着一打啤酒走了过来，身后的另一个人还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些小吃。 “我一会还要上台，就不陪你们坐了，”拿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芭芭拉嘱咐她们道，“放松一点，随便喝、随便玩，只要别玩男人，其他的记在我账上就行。” 露比：“好，谢谢~” 芭芭拉走后，沈瑶和露比各自起了一瓶啤酒，在灯光最闪耀的时候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 放下酒瓶，露比尝了尝酒保拿来的水果和小吃。 冰镇过的水果虽然凉，但是没什么果香，爆米花有点软了，瓜子也有些受潮，还有那盘坚果的味道吃起来也有些涩口…… 也对，大家来酒吧都是冲着喝酒来的，谁会在乎这些小吃好不好吃？ 跟着舞池里的节奏摇晃着身子，露比有些跃跃欲试，想加入到那些狂欢者之中享受肆意，可当她刚离开卡座没几步，就又退回来了。 “怎么了？”沈瑶问道。 “算了，这不适合我，我还是在这儿坐着吧。” 露比以为自己会很喜欢这种夜夜笙歌的痛快，会很容易地加入到他们的快乐，可一想到舞池里的人乱七八糟，喝酒、吃药、乱来的人都有，她的心理洁癖就会阻止她靠近。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泡沫充盈的冰凉，她又往沈瑶身边靠了靠。 “给？” 一扭头，露比就看到沈瑶手里拿来的那块剥好的海螺肉。 露比也没有客气，轻轻吸一下就吃到了嘴里。 吸溜~ 表面的汁水一沾舌头，那个开胃的酸味瞬间炸开，不等她咀嚼，紧接着辣味就追了上来，不过不是那种烧喉咙的辣，是带有海鲜香气、暖暖的辣，从舌尖蔓延到舌根，隐隐还能尝到一丝微甜。 浸泡了一天的海螺吸饱了这料汁，咬下去肥美的螺肉“噗”地一下就在嘴里爆开了，没有任何烹饪留下的余味，有的只是食材本身最极致的鲜甜，不小心咬到一些没有化开的芥末，那股冲劲儿“嗡”地一下就顶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这料汁怎么跟早上的不一样？”露比被那一口芥末呛得不行，连忙灌了一口啤酒下去。 沈瑶也给自己剥了一颗蛤蜊肉，同样“吸溜”一下吃了下去，“味道怎么样？” 看着盒子里飘着的几片柠檬和辣椒段，露比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只虾，“太过瘾了！” 沈瑶总能做出跟场合相搭配的美味。 捞汁小海鲜的滋味没有钵钵鸡那么辣，酸甜微麻的料汁更能突出海味的鲜美。 红彤彤的大虾、白嫩嫩的鱿鱼花、张着嘴的蛤蜊和青口贝，还有弯弯绕绕的小海螺，全部泡在那一盒亮晶晶、红润润的汁水里，再配上一些香菜、蒜末、柠檬片…… 被酒吧里的灯光一照，那汁水反着光，每种海鲜的表面都裹着一层油亮亮、诱死人的外衣，光是看着就让人控制不住地流口水。 “沈，幸好你的带了吃的，”吸着虾头里咸甜的虾膏，露比不由得感叹道，“否则这么多的酒，我都不知道咱们俩该怎么喝下去。” 不止是露比，沈瑶也不爱来这样哄闹的场合。 不过，这里酒吧的气氛要比她想象中好一些，一边喝酒、一边吃着下酒菜，再看看台上的表演，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不光是捞汁小海鲜，沈瑶还带了好几样下酒菜，担心晚上会饿，甚至还往包里装了两张烧饼，到时候用来夹菜也合适。 没办法，山猪吃不了细糠，不懂享受酒精的沈瑶只能选择享受美食。 拿起一只鱿鱼花放进嘴里，爽脆Q弹的口感虽然不错，但经过高温的烹煮，还是少了一些鲜味。 “下次应该试试生腌，”沈瑶自言自语道，“海鲜的品质都不错，拿来做生腌最合适。” 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打消了。 生腌有风险，就算用高度数的白酒也不一定能杀死全部的细菌，再说了这是在美国，她又没有医疗保险，要是因为吃坏了肚子住院，少说也得花个一两千美刀，那可就不值当了。 “看我带了什么？” 说着，露比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里面是两张从店里拿的芝麻烧饼，“要是饿了，咱们还可以吃点主食。” 沈瑶惊讶地说不出话，随后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张烧饼，“我的天，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拿了两张烧饼？！”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哪怕不用提前说，也能想到一块去。 有吃有喝，有玩有酒。 别人的夜生活是在酒精和噪音中沉迷，她们的夜生活则是在海鲜和美食中放纵。 为了这默契而干一杯酒，两人也拿起酒瓶站起来，试着跟周围的人一起随音乐而欢呼。 只是，她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眼里的“菜”。 “看那两个女人。” 看向斜前方的卡座，男人拿起酒杯和旁边的男人碰了一下，“你说如果我们请他们来喝一杯，她们会同意吗？” 转过头，另一个也注意到了十几米外的沈瑶和露比。 尽管她们在灯光下有说有笑，享受着这聒噪的欢愉，可能够看得出来，她们并不属于这里。 就像是试图和坏学生一起抽烟的乖孩子，总能被人看出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生涩。 跟着喝了一口，另一个男人唇角微抬，“我猜你看上了那个亚洲女人。” “为什么？” 男人转过身，笑着再次和他碰了下杯，“因为我看上了那个金发妹。” 男人最了解男人，再加上两人当了许多年的狐朋狗友，对方有什么小心思，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 光是两个男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身为也这暗夜的猎手，他们需要一场艳遇来让今夜变得更有趣。 从吧台走向卡座，他们和以前一样，熟练地从两侧夹击，分别来到了沈瑶和露比的左右两侧，如同丛林里捕猎的狼，缩小着猎物可以逃脱的范围。 “嗨，我叫加文。” “你好，我叫泰勒。” 用酒杯碰了一下沈瑶手里的酒瓶，泰勒十分自然地将一杯鸡尾酒放在桌子上，坐在了距离她半米的位置，“可以请你们喝一杯吗？” 陌生男人的到来，让沈瑶有些不太舒服。 哪怕他们没有把“色狼”两个字写在脸上，她也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贪婪”。 “不好意思，我们不喝鸡尾酒。”露比笑着把加文端来的酒推了回去。 碰壁后，两人没有离开，而是更自然地留了下来。 加文轻轻碰了一下露比的酒瓶：“你们应该不住在布鲁克林吧？” “你怎么知道？” 加文唇角微抬，毫不掩饰地夸赞她说：“因为你身上透露出的气息，和这里的女孩子很不一样，更像是上流社会的富家千金。” 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拒绝夸奖，即使知道他们的色狼。 “谢谢~” 露比本来还想把他们请走，结果加文的一句话，就得到了留下的许可证。 沈瑶给她使了个眼色表示疑惑，露比则用眼神回答她说：放心，只要不喝多跟他们胡来，聊聊天也没关系。 既然来了酒吧，也该适当放松脑子里的那根道德的弦，让自己变得轻松一点。 而且加文和泰勒长得确实挺帅的，对于太久没谈过恋爱的露比来说，感受一下短暂的暧昧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喝酒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们住在哪里？”泰勒问沈瑶道。 沈瑶：“曼哈顿的下东区。” “还好，不算远。”泰勒试着坐得更近了一些，“我们就在布鲁克林，开了一家自己的服装设计公司，有机会可以来坐坐。” 沈瑶应付地点点头，“嗯，下次一定。” 沈瑶对他们这种情场老手的话题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台上的热舞表演。 见沈瑶态度冷淡，泰勒非但不觉得受挫，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看到桌子放了不少的菜，他随手捏了一片藕片，准备借着食物开启第二轮的话题。 可当他把藕片放在嘴里时…… “耶稣啊？！” 灯光闪烁不定，他看到盒子里白白的食物时，还以为是鸡胸肉片，可吃到嘴里时，一下子就被这极致的爽脆给惊住了。 咔嚓！ 脆生生、水津津的口感像是在吃小弹簧，焯过水的藕片和料汁放在冰箱里冷藏了三个小时，使得每一寸纤维都吸满了醋的酸味。 不是那种冲鼻的酸，是带有一点甜丝丝、又透着一点果香的复合香味，加上藕片本身的清甜还有一丝丝蒜末、姜末的辛香，一口下去很是开胃。 泰勒原本都想好要夸她的词了，可当他把这口藕片咽下去后，只剩下了惊讶：“这是什么？真的太好吃了！” 他没忍住，又拿起了一片，多蘸了一点盒子里的料汁后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冰冰凉、酸辣爽，这藕片简直太适合这燥热的夏天、闷躁的酒吧了！ 泰勒自认为吃过不少的“菜”，却从来没有任何一道菜，能像这道那么惊艳。 “这个叫醋汁藕片，”沈瑶也用叉子叉起一片，“华人和亚裔吃得会多一点，你们平常应该不怎么吃。” 泰勒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然后继续吃着饭盒里的藕片。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沈瑶，转移到了这奇妙的中式美味上。 不止是藕片，他又看到了另外一只饭盒里褐色的长方体。 “这是蜂窝？”泰勒又问。 “不，这个叫面筋，是用面粉做的。” 见他馋得不行，沈瑶索性把叉子递给了他，“要尝尝吗？” 就等你这句话了！ 泰勒没有用叉子，而是再次伸手想从盒子里捏出一块。 噗叽…… 面筋块疏松多孔，吸饱了酱汁后变成了暖融融的虎皮色，油亮油亮的。手指挤压时，里面的麻酱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瀑布一样裹在面筋的表面。 迫不及待地把它放进嘴里，咀嚼时，泰勒还把手指上的麻酱跟着舔了个干净。 “我的天，这真的是太香了！这个面筋的口感好像海绵，还是坚果味的海绵！” 泰勒的手指不停地比划着，画家的本能，让他试图勾勒出这股味道的形状和颜色。 霸道又醇厚的坚果香气下，是熟蒜末那有点冲又特勾人的辛香，还有一股米醋微酸的谷物香，再加上一点点辣椒油和爽口的彩椒丝点缀…… 更神奇的是这个“海绵”的口感，外软内韧，带有一点温柔的嚼劲，越嚼那股小麦的香气越明显，一点点把藏在里面的麻酱挤出来，香得糊嘴又上瘾！ “简直太神奇了！” 泰勒又往嘴里捏了一块面筋，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来搭讪的目的。 “你是怎么发明这些菜的？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尝过这么令人惊喜的味道！” 沈瑶笑道：“这些都是中餐，我们在唐人街有一家中餐馆，如果喜欢的话，有空可以来我们的餐馆捧场。” “一定一定。” 泰勒又捏了几颗花生米和芹菜粒放进嘴里，“说真的，你的手艺真的太牛X了！” 两根手指头挨个在饭盒里捏来捏去，只顾着享受美味的泰勒吗，已经彻底放弃自己的绅士形象了，吃完素菜再拿一只捞汁小海鲜…… 另外一边，露比和加文的进展也很快。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从最开始兴趣爱好，聊到了彼此生活上的经历。不过露比倒是没怎么说，一直在听加文过往被女人伤害、被女人欺骗、被女人抛弃的“凄惨”情史。 虽然知道大部分是假的，也可能是编造的，但露比并没有揭穿。 毕竟出来玩嘛，真真假假都不重要，权当是听个故事让自己开心了。 “沈，可以陪我去一趟洗手间吗？”喝完酒瓶里最后一点啤酒，露比对沈瑶说道。 沈瑶：“好。” 看着两人走向卫生间，前一秒还面露笑意的加文瞬间变了脸，抬手在泰勒的后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你在干什么？蠢货？！” 那只虾刚放进嘴里，就被加文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趁那只虾还没反应过来，他赶紧重新拿到捞汁里蘸了蘸，同时不悦地皱起了眉：“怎么了？” 确定沈瑶和露比还没回来，加文用力把他的脖子拽过来：“我们是来搭讪的，你这是在干什么？晚上没吃饭吗？！” 嗦了嗦手指头上的酸辣汁，已经被食欲占据大脑的泰勒，彻底对男女那些事失去了兴趣。 “哥们，你先尝尝这些菜再说，真的，这些菜可比女人还要好吃！” “别放屁了，你就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加文嫌弃地推开他。 泰勒不急着辩解，而是拿起一块面筋，用力一捏让它吸饱饭盒里的麻酱，又加了一些彩椒丝，然后递给了他。 “尝尝？” 泰勒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块“脏兮兮”的面筋，虽然很抵触，但还是试着张开了嘴。 下一秒…… 几分钟后，沈瑶和露比从洗手间出来了。 站在台阶上，离得老远她们就看到两人在鬼鬼祟祟地弯着腰，像是在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本以为他们是在往其他的啤酒里下药，走近后才发现，两人正在疯狂地偷吃她们带来的下酒菜！—— 作者有话说：沈瑶：饿死你们算了！ 第96章 第 96 章 啤酒鸭 早上八点半, 距离中午的开餐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但“沈”奇小馆已经挤满了人, 门前也整齐地停了一排自行车。 一群人安静地看向一处，有的还仔细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要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餐馆里开课 “每个人都可以接不同距离的单，但不管远近都要保证送餐的速度，尽量在一个小时内送到。” “和学校里送餐的定价不太一样，三公里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涨一美刀, 一单最少有三美刀, 客人给的小费自收。” “送到后保留好底单，每天按照底单来结账，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不要急着打电话，发短信，特别紧急的话我会回过去。” 塞巴斯蒂安在给负责外送的学生们开会, 首先强调安全, 其次要求效率, 最后才提到每个人都最在意的收入。 沈瑶最初以为学生会的外送团队只有十几二十个人, 没想到，餐馆差点装不下今天来开会的人,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约来开会的人回在九点、十点到达。 跑外送的学生不止有学生会的成员，大多是家庭条件一般的普通学生，因为在学校就参与过每学期末的外送服务, 所以他们很相信塞巴斯蒂安。 他们来自于纽约的不同区，再加上之前有足够多的经验，可以随意调整走路、单车、地铁这些可利用的交通工具, 共同组成了一张灵活的地图网。 在给他们开会时，塞巴斯蒂安像极了华尔街那些公司里，那些统筹大局的CEO，不急不缓、有条不紊、面面俱到，完全没有半点纨绔子弟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是宣传单，”说着，露比把提前印好的宣传单也发给了他们，“你们在送餐的时候可以顺便发放一些，你们也可以在上面加上你们的联系方式，这样要是店里电话太忙，通过你们的电话订餐也是可以的，你们也可以拿到一些抽成。” 塞巴斯蒂安继续补充道：“平常你们在店里吃饭有百分之四十的折扣，带人来店里消费可以享受百分之三十的员工折扣。” 不得不说，塞巴斯蒂安的加入，确实给店里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不止是提供了外送的帮助，还给店里日常的经营提出了一些建设性地建议，比如： 每天推出一道限量的招牌菜和特价菜，这样就能提前制作，减少烹饪的时间； 做一些九八折、九五折的节日活动，或者把这些活动折算成外送抵用券，这样就能促进外送业务的开展； 餐后发一些顾客调查问卷，被采纳的建议可以得到一些赠菜券…… 虽然这些建议才刚开始实施，但沈瑶感觉效果应该会不错。 厨房里，沈瑶和陈晨正在准备今天的招牌菜：啤酒鸭。 送来的五十只白条鸭还需要再仔细处理一番，鸭掌、鸭头、鸭胗这些用来做卤味的内脏也不能浪费。 开完会后，学生们陆续离开了餐馆，开始去城市的各处分发传单。 塞巴斯蒂安他们正准备来厨房一起帮忙，就听到店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人呢？来个人帮我一下啊~” 是芭芭拉的声音。 擦了一把手，沈瑶赶紧快步跑出去接他，“哦对，差点忘了找芭芭拉拿啤酒。” 站在路边，芭芭拉一边甩着酸疼的手指，一边埋怨地看向朝自己跑来的沈瑶。 “为了给你搬啤酒，老娘真是要累死啦~！” 沈瑶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本来想跟你说中午去找你拿的，结果我给忘了。” “中午来？姐妹，你又想打扰我睡觉是不？” 啤酒是Y＆M酒吧里售卖的那种，在外面的超市买不到，沈瑶上次喝过感觉味道不错，麦香很浓，便让芭芭拉帮自己订一些，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把酒给拎来了。 沈瑶：“一共多少钱？我让露比给你拿。” 两筐啤酒一共有二十四瓶，见沈瑶一筐都拎得费劲，芭芭拉索性一手一提地把两筐都拎了起来，压根就没提钱的事：“姐妹，我来都来了，就不能请我吃个饭嘛？” “请请请，必须请，”沈瑶带着他往店里走，“正好还有早餐，想吃什么都有。” 看到芭芭拉手里拎着啤酒，塞巴斯蒂安很有眼力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 “来吧，交给我。” 瞧他手臂隆起的肌肉，芭芭拉的脸上又露出了娇羞的笑容：“哦~要是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帅哥就好了。” 芭芭拉没有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撩他，虽然还是会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但语气和动作明显不像对待“猎物”那么如几似曷。 坐在店里最大的那处卡座，芭芭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给她端了一杯冰镇的豆浆来，露比问道。 芭芭拉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着嘴唇上的口红，“别提了，昨天后半夜跟着莉莉去了警局，大清早才回来。” 露比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大口地喝了一口冰豆浆，浓浓的谷物香气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不少。 里面不止有黄豆，还有绿豆、芝麻、大米，一起打成浆后用慢火熬煮，最后来上半勺蜂蜜，满口都是甜蜜又饱满的幸福感。 “都怪沈！啊不，是怪我，不对不对，”一连改了好几次口，芭芭拉都知道该怪谁了，“都怪莉莉，是他自己嘴馋，非要吃沈给我带的凉菜！” 七月份的天气马上就要到最热的时候了，凉菜是这个季节必不可少的美味。 藕片、面筋、豆角、皮蛋、花生米、凉皮……可以提前做成不同的味道，也能混在一起，加入更多的醋汁、蒜汁和烧椒酱、芝麻酱做成符合个人口味的凉调菜。 昨天晚上出门前，芭芭拉见沈瑶还在家里做烧椒酱，就顺便装了一点她准备的凉菜去上班，打算晚上饿的时候当夜宵。 结果，酒吧里和他一起跳舞的其他“姐妹”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好啊，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自己吃独食！” 说着，几只手就十分自觉地伸进了芭芭拉手里的饭盒。 酸辣的海带丝、吸汁的面筋、爽口的藕片…… 芭芭拉带来的饭盒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全是之前没有吃过的菜，可每一种吃起来都让人停不下来。 看到桌子上还放着两只小盒，莉莉问道：“这个怎么不加进去？” “这是蒜汁和辣椒，”芭芭拉瞥了他一眼，“吃了这两样，你晚上不接客人了？” 酒吧除了正常的跳舞表演外，还有一些在小房间里的特殊舞蹈、隐藏服务。 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所以比起女人，像他们这样的变装皇后更懂得怎么能让男人快乐。 莉莉舔了舔嘴唇上的麻酱，有些犹豫地看着那两样料汁。 用手指蘸了一点清亮的辣椒油，辣味并不是很重，很快就在嘴里散开了，有的只是满口羊油特有的香润。 “那就不放蒜汁了，只放辣椒总没问题吧。” 于是，莉莉大手一挥把那一盒辣椒油都拌进了那一盒凉菜里。 红油包裹在蔬菜的表面，搅拌时会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伴着芝麻的香味一股股地上涌，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到它会有多好吃！ 可是莉莉忽略了一个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那么能吃辣。 意外就发生在小房间里，吃过辣椒的莉莉在服务客人的时候，无异于把辣椒素抹在客人的“皮尼斯”上，疼得客人当即就红温了，然后就…… “所以，是客人把莉莉给打了？” 芭芭拉继续喝着那杯豆浆，淡淡地道：“其实是另一个客人的老婆跑来，把莉莉给打了。” 众人：？？？ 昨天客人投诉莉莉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原因是之前一位客人的老婆找上门来了。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那是莉莉和其他姐妹第一次吃到沈瑶做的三杯鸡。 甜中带咸、咸中带鲜，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嫩滑的“鸡”。 然后在服务客人的时候，就把三杯鸡的味道留在了客人的“皮尼斯”上，以至于客人回到家后，妻子也品尝到了三杯鸡的同款味道。 于是女人隐忍了三天，等到昨天晚上丈夫出门又去酒吧的时候，立刻跟了上来，最后找到了在后台的莉莉，对他大打出手…… 听完这两段故事，餐厅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想过贵圈很乱，但没想到贵圈能这么乱。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动手的女人其实不该打莉莉，该感谢他才对，要不是他留下了证据，她怎么会发现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偷腥呢？ “所以，这都是莉莉自己的错！”放下空了杯子，芭芭拉还在吐槽着心里的怨气，“这死丫头，知道把我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把客人吃得干净一点，咪啦咚吧咔啦啦，遭报应了吧！” 众人：…… 想着芭芭拉昨天喝了酒，沈瑶就给他端了一碗酸辣汤，又热了两只菜角。 簌簌！ 菜角炸得焦脆，咬下去时满口都是韭菜的香气，再往酸辣汤里泡一下，昨晚留下来的那点坏情绪，瞬间被融化在这酸爽的蒸汽里。 “再给我热两个，我晚上带去酒吧吃。”芭芭拉手里那只菜角还没吃完，就等不及要再买几个。 沈瑶一边处理着要用的配菜一边说：“菜角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想吃晚上的话，再给你炸几个吧。” 芭芭拉很喜欢吃菜角里的粉条和豆腐碎，用勺子把馅都拨到碗里，把浓稠的酸汤和素馅都混合后重新倒回到酥脆的面壳里，再夹一点小咸菜一起吃下去。 “哦~上帝啊~” 那一声舒适地叹息，让所有人的小心脏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这一大早的，这声音有点不合时宜了吧…… 正吃着，又一批来开会的学生陆陆续续来到了餐馆。 和刚才一样，等到人都到齐后，塞巴斯蒂安开始给他们讲解外送服务的具体安排，以及餐馆的各项福利。 芭芭拉坐在旁边的卡座吃着早饭，眼睛也不断地在周围这些年轻，又有活力的□□上打转，时不时吸溜着碗里的汤，就像是在品尝他们的味道一样。 “你们店里怎么一下子招这么多男大学生？”扭头看了下身材健壮的那一个，芭芭拉的嘴角都快扯到耳后根了，“死丫头，真是幸福死你们了。” 露比给他又倒了一杯豆浆，解释说：“他们是跑外送的，店里的单子太多了，送餐可以分担接待的压力。” “还是□□啊。”芭芭拉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你们也太会了，姑娘~~~” 滋滋~！ 砂锅烧热后加入花椒、桂皮各种香料，稍稍炒出香味后，立刻加入焯过水的鸭块。 砂锅的升温要比铁锅更均匀，也更温和，随着鸭肉里面的油脂缓缓渗出，鸭肉的表面也变成了淡淡的焦黄色，这时候再加入冰糖、酱油继续翻炒，给每一块肉让都染上一层赤油浓酱的琉璃色，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将今天的主角啤酒一股脑地倒进去。 咕嘟咕嘟…… 就随着酒精的挥发，麦芽和啤酒花的香气逐渐在餐馆里扩散。 不同于酒吧里那种直白的刺激，混合了鸭肉和调料香的啤酒，味道要更加委婉，不再独属于追求短暂兴奋的年轻人，而是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品味的快乐。 这一波来开会的人算是来着了，正好赶上沈瑶做菜。 香味一波又一波地从厨房涌出来，几乎每隔一会，都要有人回头看向这边，确认美味是不是该出锅了。 可惜，这是今天开张前的试菜，试菜的人都是店里的员工。 关掉灶火，陈晨用两块布将砂锅端出来，放在一块隔热垫上。 随着锅盖打开，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大料的辛香立刻扑了出来，紧接着啤酒那股独特的麦芽香气也跟着缓缓透上来。 不是酒冲味，是种粮食发酵后温和的甘香，在炖煮的过程中，把鸭肉的腥气化得干干净净。炖煮时姜蒜爆过的焦香、干辣椒的微微辛气，全都融在热气里，闻起来也不是像烈阳一样的燥热，而是暖乎乎的。 红褐色的汤汁在砂锅的余温中，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沉着几块吸饱了精华的土豆，表面那几只豆腐泡则在缓缓翻滚，似是催促着人赶紧把它夹出来。 趁着这股热气再撒上一把香菜和韭菜段…… 看着砂锅里的那些鸭肉块，芭芭拉顿时觉得碗里的汤不香了。 睡觉前不能吃太多肉，容易不消化，但是他只犹豫了一秒，就伸出叉子精准地插在了那一截鸭翅上。 先是外层微辣浓香的酱汁在舌尖炸开，牙齿轻轻一咬，鸭肉炖得酥烂又不失嚼劲，纤维里饱含汤汁。最妙的是回味里那一丝啤酒留下的清甜麦香，刚好解了油腻。 “有别的吃的吗？”芭芭拉抿着嘴唇上的酱汁问道。 沈瑶：“要再来两个菜角？还是包子？” “不要不要，我说的是主食。” 这鸭肉太香了，必须要搭配上主食才不算是浪费。 米？对！就是大米饭！ 咸鲜带辣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再来一块炖得粉粉糯糯的土豆……她都不敢想象这么一口下去，自己会成为多么幸福的小“女”孩！ “没，现在还没到饭点，所以……” “吗啦哔啵吧哔啵，”芭芭拉遗憾地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主食也太遗憾了，唉！为什么要让我一大早就吃到这么美味的鸭子。” 嘴上说着遗憾，芭芭拉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又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几块，好像生怕大家会跟他抢一样。 “味道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沈瑶向其他人问道。 “这样就已经很完美了。” “确实，感觉这就是它最完美的状态。” “如果非要调整的话，我感觉最后的香菜和韭菜可以看情况，毕竟有人可能不会喜欢这两种菜的味道。” 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吃啤酒鸭，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味道。 “我有建议！” 芭芭拉嘴里那口鸭肉还没咽下去，就急着举起了手，“我建议应该多放几只鸭腿和鸭翅，两个根本不够吃，还有这豆腐泡最好也多加点。” 众人：…… 一只鸭子就两个鸭翅、两个鸭腿，要让它们多长一些，这怕是有点困难啊。 嗦了嗦手指上的酱汁，芭芭拉又说：“对了，你们店里不是有外送吗？” 说着，他就转过身，指着正在听开会的一名男大学生，继续说：“能让他给我送吗？今天晚上一点半，送到Y＆M酒吧，我要一只啤酒鸭，再要一些别的菜。” 被指到的男生：？？？ 众人：…… 瞧芭芭拉那一脸妩媚的表情，他到底是想要吃鸭子，还是想吃男人，真的好难猜哦。 沈瑶：“一点半太晚了，我们餐馆每天差不多十点多就下班了。” “十点？”芭芭拉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可是繁华的纽约，不是集中营，十点的纽约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么热的天，你知道多少人晚上才出来活动吗？” 抱怨归抱怨，芭芭拉也知道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迁就自己，于是又说：“算了，我还是十点自己来吧，正好莉莉昨天被带去警局正难受呢，权当上班前带他来放松放松了。” 沈瑶：“除了啤酒鸭，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说着，芭芭拉就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十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十点，我们准时到，一定要提前准备好饭菜。他们一个个可都是从丛林里逃出来的，要他们等，小心他们把你们店里的人全都‘吃’掉。” 沈瑶想把钱还回去：“你们直接来就行，这钱就不用了。” 芭芭拉一大早就给自己搬来了两件啤酒，再加上大家都是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沈瑶就没想着收他的钱。 “谁说这是饭钱？”芭芭拉轻抚着自己的手背，“我这是瞧你可怜，给你的手部护理钱，每天都要做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物，要是不好好保护自己的手，可就要变成枯树皮了。” 说完，芭芭拉就起身准备回家补觉，“好了，你们忙吧，老娘要回家睡个美容觉了~” 塞巴斯蒂安前前后后一共开了三次会，确定把纽约本地愿意兼职的学生全部联系到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他们分发传单以及后续的效果就好。 叮叮叮~ 外送的时间要比正式午餐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十点半刚到，店里就接到了第一通订餐电话。 工作日的午餐大多以简便为主，所以打电话那人只要了两份两荤一素的盒饭。 不到十分钟，来送餐的人就来店里取餐了。 进来后，男生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说：“一份直接在这儿吃吧，另一份也先别打包。” 露比有些惊讶，“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 男生笑着回道：“是啊。” 刚才开会时，他一直被啤酒鸭的香味勾得流口水，想着中午要到处奔波送餐，正好提前把中午饭吃了，顺便给在家的女朋友也带一份。 他心里的那把算盘打得啪啪响：自己打电话点餐，标价十八美刀的盒饭，自己只用了十四美刀就能吃到，还能多赚三美刀的跑腿费，省下一美刀的员工折扣…… 这一项项的加起来，自己简直是赚大发了！ 不愧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脑子确实很灵活，第一时间就抓到了漏洞。 不过沈瑶和塞巴斯蒂安一点都不急，而是欣然给他盛了饭菜，还免费送了他一罐可乐当做奖励。 奖励他轻轻松松就跳进了资本家设置的“消费陷阱”。 他看似是赚了，但十八美刀的标价是针对外送的，店里的盒饭是十五美刀。 对他来说看似是占到了便宜，不过店里的每一道饭菜利润率都是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即使他钻了漏洞，店里也能拿到和之前相差不多的利润。 他是赚了，但店里也绝不会亏~——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的羊毛哪那么容易薅~ 第97章 第 97 章 豆花牛肉 事实证明, 增加外送服务是正确的决定。 当天中午，店里就接到了三单订餐的电话, 到了晚上直接增加到了四十六单。 塞巴斯蒂安特地统计过，有三十七单是中午来店里吃过饭的顾客，在知道店里有外送服务后，当天晚上就选择直接在家点餐。 剩下的九单，则是通过宣传单打电话的食客，都是距离唐人街很远的街区。 “感觉明天会有更多人选择外送。” 晚上九点半，露比一边统计着今天的外送单子, 一边分析道：“多准备一些盒饭吧, 我们距离华尔街最近，工作餐应该会卖得更火爆。”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瑶把用过的锅放进水池，补充道，“我刚才炒菜的时候一直在想, 我们要不要搞个团餐优惠, 比如一次性凑单订十份或者十五份, 我们可以给百分之十的折扣？或者像在学校里那样, 赠送一些小菜。” “好主意！” 沈瑶的建议一下子就激发了她的灵感。 快速地记录着沈瑶说的促销方式，同时露比跟着在后面继续增加了一些内容：“我们还可以试试包周, 比如连续订五天，可以给出多少折扣，这样每天都能有固定的外送单。” 虽说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外送服务才刚开始第一天, 后续的发展还是未知数，但有些计划是可以提前考虑的。 这样等到计划逐渐完善后，可以在一个合适的机会推出, 就不用临时抱佛脚了。 “塞巴斯蒂安，你觉得呢？”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聊得尽兴，一扭头，却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在切菜台前，聚精会神地切着那块土豆。 塞巴斯蒂安的刀法不行，这段时间在厨房里当学徒做的都是些简易的活，洗碗洗菜、焯水腌肉，需要改刀切片这些刀工，基本都由莫罗来做。 不过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彻底放弃，而是在不忙的时候自己偷偷练习。 有时是土豆、有时是胡萝卜，都是拿需要擦丝的蔬菜练手，这样即使切得歪歪扭扭，擦成丝后也不会被看出来。 今天是周四，最忙的工作日。来店里吃饭的客人不多，九点开始就不接新客了，等最后这几桌客人吃完饭后就能打烊。 不过因为答应了芭芭拉要招待他们，所以可能还要拖到十点以后，塞巴斯蒂安正好可以在这段空闲的时间练习刀工。 沈瑶习惯了右手握刀，所以在看到塞巴斯蒂安左手切菜时，会感觉很别扭。 “你要不试试看用右手？”来到塞巴斯蒂安旁边，沈瑶建议他道。 “可我的惯用手是左手。” 塞巴斯蒂安活动着左手的手腕，平时几十斤的重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不到一斤的菜刀却让他紧张地微微发抖，手指的青筋也更加明显。 沈瑶：“反正你用左手也切不好，这时候换右手应该问题不大。” 塞巴斯蒂安：…… 换了个手拿菜刀后，塞巴斯蒂安的手更抖了，刚才还能切出筷子一样宽的土豆片，现在悬在半空的刀，分分钟都有可能落在自己的手指头上。 “别抖。” 沈瑶提醒道。 见他的手还抖个不停，索性直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拿刀要稳，否则很容易切到自己。” 炒了一晚上的菜，沈瑶的手还是热的，倒是塞巴斯蒂安的手一直浸在凉水里，又要处理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食材，所以手背的温度是冰凉的。 突然的温热让塞巴斯蒂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瑶会这么直接地握住自己。 沈瑶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没办法完全将他的手包住，但小不代表着无力，刚才还左右抖动的刀刃一下子就这么稳住了。 握着塞巴斯蒂安的手缓慢向下，沈瑶继续讲解着切菜的要点，“刀拿得低一点，不要高于食材太多。然后你的左手，手指像这样弯曲，用指背贴着刀面，你看，这样保持水平，刀就不容易切到自己的手……” 沈瑶教得很详细，像是教刚学会吃饭的小孩子握勺子一样，手腕怎么用力、切菜的频率怎么把握都说得很清楚。 可切菜不像书上的公式，会了就能理解，哪怕塞巴斯蒂安记清了沈瑶说的每一处要点，但他下刀的时候，就又变成了老样子。 “你这样。” 沈瑶捋起袖子站在塞巴斯蒂安身后，打算手把手地教他。 结果一伸手，才意识到塞巴斯蒂安比自己高了一圈、壮了两圈，站在后面的她非但没办法“手把手”，甚至连砧板都看不到了。 没办法，她只能从侧面尽可能近地贴着他，这样才能握住他另外一边的手。 “这样，像这样，能明白吗？” “这样吗？” “再伸直一点，不要怕，这个弧度切不到的。” “哦哦，这样呢？可以吗？” “实在不行你可以像用铡刀那样，把刀的前面固定在砧板上，然后刀把用力，一点点把食材往前面推。” “行，我试试。” 沈瑶教得投入，塞巴斯蒂安学得同样投入。 两个人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尤其是沈瑶一次次拍打着他的手臂、手腕，冷白色的皮肤浮起的淡淡粉红，反而衬得她的教训更暧昧了。 从后面看他们，简直像是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 哒，哒哒，哒哒哒…… 塞巴斯蒂安好像掌握了一些技巧，在沈瑶的手离开后，自己也能切出两毫米厚的土豆片了，只是不太熟练，不过经常练习的话应该会越来越好。 啪嗒！ 沈瑶握着他的手正准备教他怎么改花刀，结果塞巴斯蒂安的手不知怎么了一下，刀一下子就从手里滑掉在了砧板上。 沈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切到了他的手，吓得他赶紧拉起他的手指挨个检查。 “还好吗？伤到哪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把他的手指头掰过来迅速看了一遍，看着她一脸的紧张，塞巴斯蒂安的意识这才从刚才的专注中转移出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俯视着沈瑶，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扑通扑通…… 似是在平静地水潭中掉入了一颗石子，一阵阵的涟漪泛起，久久不能平静。 “我，我就是手没握紧而已。”塞巴斯蒂安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没事了，那个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沈瑶握了太久，他的手也恢复到了正常的体温。 四目相对，沈瑶也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些暧昧，于是慌张地向后退了半步，又用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你先练吧，多练练就好，不着急。” 紧张是会传染吗？ 分明在教他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就是这么一个眼神，一下子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扑通扑通…… 沈瑶好像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因为塞巴斯蒂安刚才太专注了吗？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瑶竟然觉得他有一点帅？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晚上九点五十二，见店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想着店里没有什么事，沈瑶就让陈晨和塞巴斯蒂安他们先下班了。 一会芭芭拉无非就是带几个朋友来吃饭，沈瑶和露比足够能招待好他们，大家累了一天，早点下班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感觉他们应该要在来的路上，沈瑶便端起锅准备炒菜。 “太好了！幸好你们还没关门！” 沈瑶弯了个腰开火的功夫，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 是马修和他的妻子芭芭拉。 没错，就是这么巧，他的妻子也叫芭芭拉。 马修是店里的老熟客了，之前就经常去陈记吃饭，后来“沈”奇小馆后，也是几乎每周都要和妻子来吃一顿饭。 两人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浪漫的约会，马修那有些秃顶的额头还泛着甜蜜的粉红色。 “可以炒两个菜吗？什么都可以。” 靠在马修的怀里，芭芭拉跟着说道：“我们看完电影还没吃饭，本来想吃牛排，但想了想还是来你这儿了。” 沈瑶本来想说打烊了的，可想到他们是店里的熟客，几乎算是餐馆“元老级”的粉丝，便不好意思拒绝。 沈瑶：“那你们先坐，店里剩的食材不多了，如果没有什么要求，我就随意发挥了。” “行。” 沈瑶想着一会要给芭芭拉他们做菜，索性把所有食材都多备了一点，这样就能一式两份地准备菜了，能剩下不少的功夫。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道啤酒鸭，最后一只是留给芭芭拉的，所以只能用猪肉酿豆腐来代替。 看到沈瑶在厨房里处理着鸭块，又看到外面那块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招牌菜是啤酒鸭，马修十分庆幸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想不到这么晚还能吃到今天限量的招牌菜~！ “嗨，姐妹们~” “姑娘，我们来啦！” 沈瑶刚炒好第一道菜，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芭芭拉那兴奋的声音。 陆续从车上下来，从街边到店门口的这短短几步路，芭芭拉和她们的姐妹，硬是走出了明星在星光大道上耀眼夺目的气势。 沈瑶只上次在酒吧的舞台上见过他们，记得身材偏胖的那人叫莉莉，其他人却叫不上名字。 芭芭拉主动向沈瑶介绍道：“这是珍娜，这是苏菲，之前她们和莉莉一样，都是我的‘女儿’。” 沈瑶礼貌地向他们问好：“你们好。” 沈瑶之前听说过这种LGBT群体的“母女”文化：提供住处的人称作母亲，住在家里的其他人则是孩子。 虽说美国的文化更加开放，但这个年代对于LGBT群体还是很尖锐的。 许多家庭接受不了孩子的性取向，都会在成年后把他们赶出去，而提供避风港和衣食住行的芭芭拉，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命中的第二位母亲。 第一次见面，沈瑶还有些拘谨，珍娜和苏菲却像是许久没见的好朋友一样，主动上前给了沈瑶一个拥抱。 “你的店太有爱了~咔咪叭叭嚒，瞧瞧这装修，真是太棒了！” “喜欢喝酒吗？”苏菲主动把一瓶系了粉色蝴蝶结的红酒递给她，“八六年的法国货，喝完保准你爱上法国的味道~我说的是酒，不是男人，千万别想歪。” 不愧是母女，他们几个的言行举止，简直和芭芭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似言语尖锐会被刺痛，实际上那尖儿上还沾着一丝甜蜜蜜的糖。 这也是沈瑶愿意和芭芭拉接触的原因，虽然他的嘴巴毒舌，但心地可要比那些笑面虎善良多了。 除了红酒，莉莉还送了她一张自己手工织的方形桌垫，用得是最朴素的花纹，铺在家里的茶几、餐桌上最合适了。 “你们来得真巧，沈的第一道菜刚做好不到两分钟，”露比把第一道豆花牛肉从厨房端出来，同时招呼着他们来到卡座，“快坐吧，一会其他的菜就来了。” 上下打量着露比，莉莉的眼神好不嫉妒：“谁家的芭比娃娃变成真人了？看得我都想把你装走放到我床头了。” “得了吧，”苏菲揶揄他道，“你的床头放了几根假‘皮尼斯’，哪还有地方放芭比？” 站在露比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珍娜又说：“你的皮肤真好，可以把你的整容医生和皮肤医生推荐给我吗？” “不好意思，我这是纯天然的，”露比害羞地摸了摸脸颊，“不过，谢谢你的夸奖~我这就去给你们盛米饭。” 才刚认识不到一分钟，露比也有点爱他们了。 可当她转身去厨房盛饭时，餐馆里另外两束目光里却充斥着嫌弃和厌恶。 两处卡座的距离不到三米，马修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夸张的妆容，还有过分火辣的穿搭，甚至各种香水混合后的味道，也在不断地骚扰着他的嗅觉。 不止是马修，芭芭拉也把对他们的讨厌写在了脸上，不停用餐巾纸扇着风，试图把他们身上的味道扇走，可一阵阵香辣的热浪却一次次朝这边扑过来。 “上帝啊，这牛肉太嫩了吧！我好像感觉它在我的舌尖上跳舞！” “吗咔吧啦哔啵噜，这豆腐好软，天啦噜！” 一大盆红亮亮的汤底，油汪汪地泛着光，上面铺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段，被热油泼得微微焦脆，透着诱人的棕红色。 嫩白的豆花一大块一大块地半浸在汤里，像云朵似的，晃晃悠悠的。牛肉片是暗沉的酱色，裹着薄薄的芡，藏在红油和豆花之间，若隐若现。 芭芭拉吃过沈瑶做的豆花牛肉，在女儿们面前，她想表现出镇定又见过世面的模样，可上扬的眉尾和唇角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严重怀疑，沈瑶是为了给女儿们一个惊喜而改了做法，否则这豆花怎么能这么嫩？！ 再舀起一勺那颤巍巍的豆花放进嘴里，它本身味道淡，但吸饱了汤底的精华，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直接在嘴里化开，特别过瘾。 “妈妈，有这么好吃的餐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珍娜完全顾不得吃相了，嘴巴被米饭和牛肉塞得满满当当，嘴唇的颜色被这香辣的滋味熏得更红了。 “是啊，难道就因为我们离开了，就不再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了吗？”莉莉直接拿起汤勺，往米饭上浇了一大勺红油汤底和不少的豆芽。 芭芭拉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吃了一口碗里的米饭。 呵，老娘要是没把你们当女儿，自己早就把这一盆豆花牛肉全吃掉了，还轮得到你们动刀叉嘛？ “吃得慢点，你们也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跟饿死鬼一样？”芭芭拉用纸巾在他们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提醒他们道。 “要得体、要端庄，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 听到芭芭拉这话，马修和他的妻子芭芭拉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马修用筷子熟练地夹起了一块豆花和一片牛肉，十分刻意地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好像是想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文明人的吃法。 很快，他们两桌的第二道菜也端了上来，是宫保鸡丁。 “这个我认识，之前来唐人街在另一家店吃过。” 莉莉舀起一勺放进嘴里，试着回忆起上次的事，可这入口时更加浓郁的酸香却和记忆中有所不同。 除了微微的酸和明显的甜味，能吃到一些麻辣香，不过那麻和辣都很克制，是用来增加肉丁的香味，不是主角，搭配上咸鲜的底味和花生独有的酥香，一口下去可以同时吃到六种味道，哪个都不抢戏，达到了一种绝妙的平衡。 为了能让他少吃一点，珍娜继续问道：“说下去，然后呢？” 嚼着嘴里的花生米，莉莉意犹未尽地讲着上次的经历：“当时是跟一个客人约会来的，吃到一半，我们还去洗手间‘吃’了一番。” “哇，你真讨厌，这么好吃的鸡丁都满足不了你啊。” “死丫头，真是馋死你了！” 莉莉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地扬起了头，“没办法，你们就羡慕我吧~” 啪！ 旁边的马修不悦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言辞？这是公共场合，说的某些话题有点影响到别人的食欲了。” 芭芭拉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聊天声有点大，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桌客人呢，总不能影响到沈瑶其他的生意。 于是，芭芭拉微笑着同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同时示意他们聊得不要太露骨。 “芭芭拉？准备好了吗？你们的啤酒鸭要来了~” 厨房里，关掉灶火后，露比往里面撒了一把香菜碎。 听到她在叫自己的名字，两位芭芭拉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好的”。 可当他们震惊地看向彼此时，端着砂锅出来的露比却把啤酒鸭端去了四个人的那桌。 鸭肉被炖成了深琥珀色，每一块肉都裹着浓浓的酱汁，从身边走过时，那股热腾腾的蒸汽带着小麦和肉香直往马修的鼻子里钻。 看到砂锅里只有两只鸭腿和鸭翅，芭芭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看来这只鸭子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多长几条腿和翅膀出来。 不过，沈瑶倒是记得她早上说的话，用了鸡腿和鸡翅来代替。 “来，母亲。” 莉莉把砂锅里最肥美的那只鸭腿拿给了芭芭拉，“谢谢你昨天晚上帮我，今天还特地带我们来吃饭。” 芭芭拉最受不了这些煽情的话了，拿起鸭腿时，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真要想谢我，你就把上次斗舞的冠军奖杯还给我。都怪我心慈手软，才让你断了我的连胜记录。” 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一只鸭腿和鸡腿，像敬酒那样碰在了一起。 “敬母亲~” “敬芭芭拉！” 马修越发受不了他们了，听着他们相互吹捧，还有说话时抑扬顿挫地做作语调，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没什么香味了。 哪怕他们没有聊什么露骨的话题，也没有叫嚷地很大声，甚至都没有挨着坐在一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侮辱、侵犯。 很快，马修他们的砂锅也端来了，不过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今天的招牌菜啤酒鸭，而是一道很普通的猪肉酿豆腐。 香是香，甚至份量也比平时吃的更多，但比起啤酒鸭还是差了一截。 “等一下，”马修叫住了露比，“这道菜是不是上错了？” 露比：“没有啊，这就是你们的。” 芭芭拉看向“芭芭拉”那一桌的啤酒鸭，“为什么我们的不是啤酒鸭？我们不是比他们先来吗？” 露比解释说：“你们是先来没错，但这道啤酒鸭是芭芭拉早上就订的，是特意为他们留的。” 马修被气笑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他又问：“露比，这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我们可是餐馆的老主顾，身为老主顾，难道我们不应该比这些不男不女的人更有特权吗？” 第98章 第 98 章 疙瘩汤 不男不女？ 马修的一句话, 直接激怒了芭芭拉。 “你是在说谁？”芭芭拉站起身，大声地质问他道。 芭芭拉的个子原本就很高, 穿上一双高跟鞋后，更是比马修高处半个头左右。 不止是他，莉莉他们也放下手里的刀叉，跟着站了起来。 人多又怎么样？ 马修冷哼了一声，完全不带怕的，因为只要他们敢动手，自己就能让他们在警察局住上十天半个月。 谁都知道, 按照人种的歧视链里, LGBT是比黑人更加下等的地位。 在别的行政区，他们或许还能嚣张，但这里是曼哈顿，他们要是敢冒犯自己，不管谁对谁错, 他都能保证警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难道不明显吗？这家餐馆里, 除了你们四个人, 还有谁是不男不女的？” 比言语更尖锐的, 是马修的眼神，一遍遍地在他们身上扫过, 犹如一把尖刀划过他们本就脆弱的自尊，“像你们这样的人，上帝怎么会允许你们存在？跟你们呆在一个空间，都是对我们的侮辱。” 马修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他们的不满。 他原本就是极端的恐同人群, 是因为今天晚上的心情不错，他才一直忍着没有爆发。 但是被芭芭拉这样的下等人，“抢走”属于自己的啤酒鸭, 他绝对不能忍！ “你再说一遍？” “信不信我撕烂你这贱人的嘴？！” 眼看着双方要因为一道菜打起来，露比赶紧挡在中间阻拦，“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不要再吵了！” 正在刷锅的沈瑶见情况不对，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马修一本正经向沈瑶说道：“沈，我真的无法想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瑶：？？？ 沈瑶被马修的语气吓到了，脑子飞快地思考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 难不成是那道猪肉酿豆腐给他加了量？ “怎么了？”沈瑶不解道。 “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出现在你们的店里？”马修毫不顾忌地指着芭芭拉他们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很危险的吗？身上容易携带各种X病的病毒？如果因为吃饭被传染了，这个责任你来负责吗？” X病？ 刚才的“不男不女”已经把芭芭拉的怒气拉到了最高点，又一个侮辱性的词直接把他气得直接把餐盘里的骨头、花椒甩到了他的身上。 “是啊，我们有毒，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被毒死了！” “别说吃饭了，吸过我们呼出的空气也会中毒，你们现在已经离死不远了。” 眼看莉莉的拳头要落在男人身上，沈瑶赶紧一个箭步拉住了他，“别，别动手！” 她可不是害怕莉莉会把马修打得半身不遂，而是担心真的惊动警察，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没必要为一时之气，害得自己进拘留所。 扭头看向马修，沈瑶义正言辞地道：“帕森先生，我不认为我哪里做错了。你是客人没错，但他们也是我的客人。” “在我的餐馆里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禁止用有色眼镜看人，大家都是一样人，请立刻收起你的歧视！” 露比能够理解沈瑶的愤怒，于是也跟着说：“马修，我可以接受你的不理解，但请你尊重我们店里的其他客人，如果你不能平等地看待芭芭拉他们，对不起，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沈瑶因为亚裔的身份被歧视，露比曾经也会因为家族的原因被歧视。 所以她们和芭芭拉一样，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哪怕并不是针对自己。 马修被露比和沈瑶的话气笑了，“你们认真的吗？为了一群变泰而驱赶你们的老主顾？” 沈瑶回答地坚决：“如果我们的老主顾一直带着‘有色眼镜’，那我的回答是‘是的’。” 在“沈”奇小馆没有什么特权，也没有歧视，大家都是平等的。 想要当高高在上的贵族？ 好的，那就请你滚。 说完，沈瑶就把他们桌子上没吃完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现在，我命令你们离开，以后也请不要在我的店里出现。” 马修点点头冷哼了一声，随后拉着妻子的手忿忿地离开了餐馆。 走出门后，他拍了拍衣角上的油渍后，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我看你们的破店能开多久，失败者！” 而他的妻子芭芭拉，也用手指扯着眼角，做出歧视亚洲人那种眯缝眼的动作。 沈瑶一点都不后悔，反而庆幸今天能够跟他们翻脸，否则还看不出来他们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伪人。 一边享受着中餐的味道，一边又歧视华国人……呵，还真是放下碗筷就骂娘的小人啊。 “肯定比你活得时间久，秃头！” “放屁都夹不紧屁股的臭□□，哪还有脸张嘴啊？” “贱女渣男，祝你们路上出车祸，死在一坨臭狗屎上面！” 珍娜和苏菲的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骂得一个比一个脏，马修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想骂回去，可嘴巴张了好几次都骂不出几句像样的话。 “我，我不屑跟你们这些烂人计较！” 听珍娜他们骂得那么爽，露比也跟着骂道：“是啊，留着你的力气去做植发吧，要不迟早有一天，你的妻子就要跟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跑了！” 马修：？？？ 露比的一句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连带着其他人也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她。 看到马修松开了拉着芭芭拉的手，露比无所谓地说：“本来我是不想说出这个秘密的，是他们欺人太甚。那个芭芭拉之前也带过别的男人来吃饭，俩人喝同一杯奶茶，还在洗手间里接吻过，我都碰到好几次了。” 众人：！！！ 哦吼？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瓜？！ …… 沈瑶感觉自己被“带坏”了，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这夏天的高温强迫“学坏”了。 以前档口还经营的时候，沈瑶每天早上五六点就能起床，可自从放松下来后，起床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从中午十二点又到下午两点。 分明是生活在美洲大陆，却似乎又过上了华国的生活作息。 因为店里有帕克和陈晨在，所以沈瑶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在每天最忙的晚餐时间，偶尔帮他们分担一下工作量就行，其他时间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 不过沈瑶也没有完全“学坏”，她还在筹办着自己的中餐学习班，并且也会利用晚上的时间跑外送。 “一号的一份辣卤、一份双拼凉菜！” “来了来了！” “七号的两份凉菜，备注多加芝麻酱，谁的？来领一下？” “我的我的！” “……十九号的一份干煸辣子鸡、一份干炸虾枣、一份三拼凉菜、一份微辣的干炒牛河。” “好的，给你钱。有多余餐具吗？我们五个人。” 晚上十点，沈瑶准时出现在Y＆M酒吧的门口。 打开车的后备箱，露比像是救助院的修女一样，一份份地给排着队的人分发他们的餐食。 谁能想到，有一天在酒吧门口排队的，不是等着进场的酒鬼，而是盼着吃饭的馋虫？ 在沈瑶和露比分发订的餐时，芭芭拉也叫来了保安，让他帮着把姐妹们的餐都拎了进去，并且嘱咐他一会要开车把沈瑶和露比送回家，再把车听到酒吧附近的停车位上。 数着一张张的钞票，沈瑶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芭芭拉说得没错，纽约人几乎一半都是夜猫子，享受夜生活的人一点不比正常作息的人少。 多亏了芭芭拉和他那些姐妹们的宣传，“沈”奇小馆一下子就打开了布鲁克林的市场。 起初只是给酒吧的工作人员送夜宵，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那群酒蒙子的耳朵里，说“沈”奇小馆有比酒吧味道更好的下酒菜，于是沈瑶也开始接食客的单子。 前天六单，昨天十九单，今天二十八单……每一天的外送单都在增加，虽然比不上餐馆的单量，但起码这些单子的利润不用跟塞巴斯蒂安分，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 “二十二号呢？二十二号在吗？” 发到最后，车里还剩下了一份。 见半天没有人来领，沈瑶也不等了，索性原地开启了一场竞价拍卖会：“有人要尝尝正宗的中式下酒菜吗？一份烧椒皮蛋、一份六拼凉菜、一份泡椒鱼皮，送两个芝麻烧饼，原价二十八美刀，现价只要二十美刀。” “二十美刀，买不了吃亏、买不上上当，谁要尝尝？只此一份，价高者得！” 事实证明，味道好的食物，根本就不愁卖。 沈瑶这边话音未落，刚才在附近围观的人，和白天没来得及订餐的人就又聚集了过来。 “二十一美刀！” “我出二十三美刀！” “二十五！我出二十五！” “三十美刀！” “我，我……我出四十美刀！” “好，四十美刀第一次，四十美刀第二次，四十美刀第三次，成交！” 最后一份外送成功卖掉了。 关上后备箱的门，沈瑶心满意足地回到车后排，数着手里这多赚的钱，模样好不开心。 能多赚钱露比当然也高兴，只是…… “之前塞巴斯蒂安说过不能跟别人合作，咱们让芭芭拉开车送咱们来，应该没事吧？”露比不安地问道。 当初答应合作时，他们特地商量过，外送服务的收入平分，并且不能跟其他人再合作。 露比这么一提，沈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可仔细一想就又不担心了。 “芭芭拉又没收我们的钱，这不能算是合作，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把今天赚的钱收起来，沈瑶安慰她说，“放心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塞巴斯蒂安是不会知道的。” 与此同时，酒吧的后台休息室，即将上台表演的舞者们，同样也有不想被发现的小秘密。 偷偷探进来半个头，保安小声地问道：“汤姆哥在吗？” “怎么才来？你是要饿死我啊。” “放心，他去陪今天的贵客喝酒了。” 打开门，大家一个个像是迎接财神爷似的把他拉了进来，而他手里拎着的保温盅和饭盒，则是财神爷捧着的金元宝。 为了不影响他们在台上的发挥，后台禁止吃东西，尤其是味道大的东西。 而在上个星期，负责人又特意补充了一条“禁止中餐”的规定。 没办法，中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即使菜里没有葱姜蒜这些辛辣的调味料，其他食物的味道也会沾在衣服上。 上周末，某位女舞者上台跳舞的时候，妩媚地甩了一下身上那条长裙，本该刮起一阵甜甜的花香才对，结果距离最近的人，闻到的却是一股甜甜的糖醋味。 舞者应该诱起人的欲望，让场子变得躁热，从而让更多的酒精促进荷尔蒙的分泌，绝不是勾起人的食欲，让所有人都跟饿死鬼一样，四处寻找填饱肚子的食物。 于是负责人特地立下规矩，所有人在上台前都不能再吃东西，特别是中餐。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大家的嘴不成？ 接过那一只保温盅，莉莉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一股酸甜可口的暖香瞬间从盅里涌了出来。 “好香的粥啊~” “这蛋花也太漂亮了，跟我裙子上的花纹一样。” “是鱼肉炖出来吗？闻着好鲜啊！” 今天是周末，注定会是一个被酒精浸泡的夜晚。 还是芭芭拉经验最丰富，知道喝酒太多容易难受，特地找沈瑶订了一些暖胃的粥，配上两头糖蒜和一些清炒的时蔬，简直是解酒神器！ 保温盅里盛着的汤底，是西红柿熬出的那种暖融融的橘红色，浓稠稠的，像傍晚的霞光化在碗里，蛋花像淡黄的云絮飘着，白白胖胖的面疙瘩，半沉半浮，有时候还沾着点番茄的嫣红，搭配上绿盈盈的香菜末那么一撒……光是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一会要上台跳舞，糖蒜和炒时蔬是没办法吃的，不过这疙瘩汤倒是可以先尝尝。 吸溜吸溜~ 嘭！ 莉莉刚喝半口，就听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干什么呢？一个个的还不化妆，都在干什么呢？！” 一时间，休息室里的男男女女们都默契地遮挡着汤姆的视线，掩护莉莉把保安送来的夜宵给藏起来。 看样子汤姆没少喝，脸颊被酒精熏得通红，走路也有些不稳，可到底是久经夜场的老江湖，喝得再多也不会耽误工作。 哼哼，哼哼？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嗅觉好像变得更发达了，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酸香。 “你们又吃东西了？” “没有啊。”众人异口同声。 阿曼达主动走上前，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你闻的味道不会是我新换的洗发水吧？” “难道是我今天用的护手霜？”佐伊也跟着把手背凑了过去。 两种香味一下子就扰乱了他的嗅觉，看了眼阿曼达和佐伊，汤姆揉了揉鼻子，随手把她们给推开了，“莉莉呢？他在不在？” “在，在的。” 把夜宵藏好后，莉莉连忙站起身，同时下意识地了一下嘴唇上的面汤。 “八号房间，有人订了你一个小时。” 在酒吧工作的人里，变装皇后看似最辉煌、最受欢迎，不仅会跳舞还会唱歌、讲脱口秀，但他们的工资只有普通女舞者的一半。 虽然同为生理意义上的男人，拥有一身肌肉的男舞者哪怕才艺一般，也能拿到最多的工资。 没办法，谁让这是一个爱男的世界呢？ 不过在酒吧的桃色交易中，变装皇后的价格倒是最高的，而且还是按小时计费，所以大多数为了谋生的变装皇后，都会接一些特殊的工作。 莉莉惊讶道：“啊？又是我？” 汤姆：“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愿意。” 他晚上没吃饱，本想着先喝点汤垫垫肚子的，现在看来只能先去工作了。 莉莉的身材并不算火辣，不过他的技术很好，不管是跳舞技术还是嘴巴上的功夫都是广受好评的，再加上他的价格不高，所以很多客人都很喜欢他。 在休息室补好妆后，莉莉换了一身满是紫色亮片的紧身裙和一双深色高跟鞋，来到了酒吧后区的八号房间。 推开门，莉莉亲热地同坐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嗨，查理，我的宝贝~” 查理是他的老顾客了，年近四十的他即使结婚有了孩子，每个月也要在他身上花上几百美刀来寻找快乐。 今天他的状态不对，好像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看着都懵懵的。 单手撑着额头，查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淡声道：“可以多跳一会舞吗？我喝得有点多，想先缓缓。” “当然可以。” 来到房间中间的那根钢管前，莉莉踩着地上的按钮，将屋内正常的灯光切换成了迪斯科球那炫彩的光，同时也调了一首火辣的舞曲。 熟练地握住钢管，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朦胧的灯光下，性感的莉莉宛如一只来自于丛林的猎豹，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野性。 可一向最喜欢他的查理，今天却完全没心思欣赏他的美，刚想抬起头，结果在看到他身上的亮片时…… 呕！ 那一口吐得猝不及防，把莉莉吓得差点从钢管上掉下来。 “我的天，你还好吗？”来到查理身边，莉莉一边替他擦嘴一边关心道。 查理解释说：“晚上喝酒之前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胃里说不出来的很难受。” “是这样的，如果不吃点东西喝酒很容易伤到胃。”说着，莉莉就把桌子上的爆米花和水果端了过来，“稍微吃一点吧？” 查理摆摆手。 看他这么难受，莉莉想到了沈瑶今天送来的疙瘩汤。 喝完酒后，没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更能暖胃了。 看在查理之前给自己花过不少钱的份儿上，莉莉小声地说：“要不我给你端一碗粥？相信我，喝完你会好很多，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经理。” 在提供服务时，他们是不允许推销的，一旦发现就要被扣工资。 查理本来想拒绝，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趁着服务员来收拾房间的功夫，莉莉回了一趟休息室，几分钟后就捧着一只带吸管的杯子回来了。 “来，喝一点吧。” 杯子还是温热的，哪怕盖着盖子都能闻到那丝丝的酸甜香，那是番茄被热油激出的精华味，隐约还有一丝麻油的醇厚。 试着吸上一口…… “嗯！” 嘴里的那一口疙瘩汤还没咽下，查理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面疙瘩入口时滑溜溜的，咬下去却是软中带点弹，轻薄的鸡蛋花嫩得几乎不用嚼，抿一抿就化在嘴里，咀嚼时还能咬到脆生生的青菜和香喷喷的肉末，最后混着碎疙瘩下肚，真是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耶稣啊，这是什么粥？”查理搅了搅吸管，又猛吸了一大口，“怎么没见你们的菜单上有？” 莉莉解释说：“这不是酒吧里的食物，是我自己买的夜宵。” 一口接着一口，原本晕晕乎乎的查理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底儿，在享受着疙瘩汤的暖香时，他不禁意犹未尽地说：“好吃是好吃，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要是再来点更重的味道，或许……” “那你再尝尝这个。” 查理话还没说完，莉莉就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几瓣糖蒜。 在醋糖汁泡了数十天，白色的蒜瓣变成了半透明的“玉石”，灯光一照，透着诱人的光，像是零食店里最贵的那种蜜饯。 咔嚓！ 经过长时间的腌渍，那股冲鼻的辛辣劲儿已经被完全制服，只剩下那甜津津的蜜糖香，还有米醋那清爽的酸气，吃到最后才能尝到蒜本身的醇厚和发酵后特殊的鲜。 再配上一口暖热咸香的疙瘩汤…… 啊~ 查理彻底“活”了过来。 把杯子交给莉莉，查理又问：“能再给我来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莉莉：你他mua还吃上瘾了？！ 第99章 第 99 章 鸡蛋汉堡 “莉莉？” 晚上九点, Y＆M酒吧刚开始营业，汤姆就来到后台轻叫了一声莉莉的名字。 手里夹着一张二十美刀的钞票, 汤姆的表情好不轻松，“还是老时间，别忘了啊，今天是三号房。” “知道了……” 接过汤姆递来的钱，莉莉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虽说平常点莉莉的客人不少，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开张, 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每他都会有预约单，而且客户都是同一个人。 负责酒吧日常运营的汤姆不在意原因，只要手底下的酒吧艺人能够赚钱，他就一百个愿意。 倒是其他那些接不到服务的，汤姆前脚刚走, 后脚就围了过来, 贴心地给他捏肩捶腿、嘘寒问暖。 “莉莉~可以教教我们怎么有固定的客户吗？” “是呀是呀, 也教教我们吧~” “我其实一直觉得你跳舞比芭芭拉厉害, 真的，我可是你的粉丝呢。” 酒吧的艺人有不少, 全职的、兼职的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四十个。人一多就会成立不同的小帮派，尤其是身为“母亲”，都会有自己的家族。 别说莉莉原本就不打算教他们，就算他脱离了芭芭拉的家族, 但和芭芭拉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们这么说芭芭拉的坏话就更不打算跟他们废话了。 抖掉了他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莉莉一脸嫌弃地看向了镜子里的几人, “我没有什么可教你们的，没有客人是因为你们垃圾，垃圾是不可能变成奢侈品的。” 几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莉莉这么一说，他们瞬间又摆出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有什么了不起的，嘁~！” “就是！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谁不想每天都有固定的客户来找自己呢？ 既然他不肯直接说，那只能偷偷地观察，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杀手锏。 莉莉的舞台时间排在后面，再加上十点有个预约的客户，所以他一直在后台玩俄罗斯方块，直到快十点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赶紧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包。像是冬天钓鱼装水的那种包、装烧烤工具的保温袋、放置各种皮质玩具的…… “我的天，原来是玩另类小游戏啊？！” 自以为猜到正确答案的人，满脸惊喜道。 “那莉莉是艾思？还是艾姆？” “废话，他肯定是噜噜咔咪啵的艾思啊。” “耶稣啊，真是太嫉妒他了~玩这种小游戏一定会有更多的小费吧！” 羡慕的声音不绝于耳，莉莉却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都说他运气好，碰上了个愿意花钱的客人，可他却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人，什么不靠谱的客人都能被他给碰上！ 莉莉拎着那只长方形的袋子来到三号房间时，查理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了。 “我的阿芙洛狄忒女神，你总算是来了~” 看到莉莉进来，查理两眼冒光地脱掉了西装外套，又顺手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 猴急的他根本不想再来什么铺垫的戏码了，直接站起身朝他扑了过来。 不对，不是他，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手里拎着的那只保温袋。 拉开拉链，一股香喷喷的热气倏地涌了出来。 拉链和里面厚厚的保温棉起到了很好的隔绝作用，没有被任何人闻到独属于他的饭菜香。 饿了一晚上的查理早就等不及了，拿起一掰糖蒜“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真舒服，这比水果还酸甜的味儿，真是怎么都吃不腻啊~” 拿起放在边上的那两张芝麻烧饼，虽然边缘被水汽熏得有些软，但中间的部分还是焦香的，撕下一点放进嘴里，在逐渐透出的麦香中还能吃到一点椒盐味。 莉莉依次把保温袋里的饭菜拿出来，有序地摆放在桌子上：两个热菜、三个凉菜再加上一份主食…… 正当他准备把最后那碗粥也拿出来时，只听身后传来“嘎吱”一声响。 突然从外面推开的房门把他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汤姆找过来了。 “别紧张，他是我朋友，大卫。” 查理一边向莉莉介绍，一边招呼着他过来坐下，“今天晚上他老婆不在家，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莉莉不悦地说：“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吗？你怎么还带别人来？” “不是只要不告诉你们经理就行吗？”把剩下半口糖蒜放进嘴里，查理一脸地无所谓，“再说了，只是一起来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吸读，有什么不可以的。” 唔，话是这么说…… 可要是被汤姆发现他们一身饭味出去，知道自己给顾客带了外面的饭菜，被扣工资的不还是自己嘛！ 同样穿着淡蓝色的衬衫，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根据莉莉的经验来看，这个大卫绝对比查理玩得还花。 见世面？都是夜场，有什么世…… 哦对，他们说的一定是自己帮忙代订的这些中餐。 “你尝尝？这就是唐人街那家中餐馆的饭菜。”查理往他的盘子里舀了一勺凉拌的皮蛋豆腐。 白白嫩嫩的水豆腐方方正正地蹲在盘子里，像块羊脂玉，颤巍巍的，上面堆着切好的皮蛋瓣，那皮蛋清是透亮的茶褐色，其中的蛋黄是墨绿中带着松花一样的纹路。 淋上棕红透亮的生抽和香油，还有几点艳红的辣椒油，最后再配上一些葱碎…… 大卫扶了扶眼镜，拿起勺子刚想尝尝味道，就被那股特殊的味道给劝退了，“兄弟，你不会是逗我的吧，这真的能吃？” 查理：“相信我，一旦你吃一口，绝对会爱上！” 吸溜~ 大卫本来只想小小地尝一口，结果轻轻一吸，勺子里的豆腐和皮蛋就滑进了嘴里。 冰凉滑嫩的豆腐堪比美人的肌肤，舌头轻轻一抿，豆香就在嘴里化开了，看似丑陋的皮蛋又是截然不同的口感，蛋清弹牙、蛋黄绵密，那股特殊的香味一点没有鸡蛋的腥味，反而经过发酵还多了一丝醇厚。 最惊艳的还是淋在上面的料汁，完美地将两种食材的优点融合在了一起，咸鲜香辣，只这么一口，就能把夏天的暑气消除大半。 “纯洁的圣母玛利亚，真的好吃！”大卫惊讶道。 见自己安利成功，查理的模样更加得意了，“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美味？” 大卫不住地点头，又说：“我之前就听说唐人街有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馆，不会就是这家吧？” “对，就是这家，叫‘沈’奇小馆。” 莉莉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冰啤酒，试着建议说：“其实你们可以直接去店里吃，或者打电话订外送，这不比让我代买要方便吗？” 喝了一口冰冰凉的啤酒，查理像吃意大利面一样，用叉子往嘴里卷了一坨凉调的豆腐皮，“你不懂，有些菜在家里吃就没有那个味道了，只有在外面吃，味道才更香！” “那也可以来酒吧后，自己打电话订啊？我可以把他们的电话给你。” 查理哼了一声，又拿起一块鸭脖嗦了起来，“哪那么好订？一天只接三十单，我打电话的时候早就订完了，就连后天和大后天的都满了。” 说着，查理又用沾满了卤汁的手拉住了莉莉的手：“所以啊，还是你最棒了，我的莉莉宝贝~每天都能订到我想吃的饭菜。” 莉莉：…… 分了一张烧饼，大卫学着查理那样，把烧饼剖了个口，往里面夹了各种菜，最后再填上一点卤过的牛肉片，浇上一点酸辣的凉拌汁…… 有荤有素有主食，吃的时候，他们只嫌自己的嘴巴不够大，没办法咬得更多。 “你也别闲着了，赶紧忙起来吧。” 把腿跷在桌面上，查理一边吃东西一边享受的姿态，像极了古代昏庸的土皇帝。 吃着美食、听着小曲、看着舞蹈……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这些加起来更惬意的吗？ 来到查理身边，莉莉可怜巴巴地趴在他的肩上，说：“亲爱的，以后能别让我带中餐了吗？要是被经理发现，我一个月的工资可就都没有了。” 嚼着嘴里那口肉，查理完全没有被他的撒娇打动，“可是我想吃了怎么？难不成让你们经理帮我订吗？到时候他问我的话……” 查理在威胁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以后不给他带中餐，他就要找经理去投诉。 莉莉：！！！ 早知道男人不靠谱，却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早在几年前，他就被男人威胁过，帮他们藏货运货，没想到时至今日，自己竟然还要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跳啊。”查理也是老江湖了，为了安抚他，又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继续说，“假如你今天能哄得我们开心，我会继续帮你保守秘密的。” 起身走向那根钢管，莉莉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被色要挟的事他经历过不少，却还是头一次体验被“饭”要挟的！ …… 沈瑶和露比彻底变成了夜猫子。 下午两点醒，早上六点睡，说起来也是八个小时的健康睡眠作息，无非是按照大洋彼岸的华国来生活而已。 滋滋~ 在铁盘的各个槽里刷上油，然后倒入丝滑的面糊，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从厨房里涌了出来，因为面糊里加入了牛奶和土豆淀粉，所以这香气并不止是谷物的醇厚，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铁盘原本是烤箱用来烤面包的，不过经过沈瑶的一番改造，也可以用来煎食物。 在边缘的一圈铁槽里分别打入一颗鸡蛋，凝固后的蛋白每一个都是完美的正圆形，再加上边缘的温度正好，涂抹的黄油恰到好处，甚至连一丝气泡都没有。 给院子里忙活的几人，端来冰镇的果茶，露比虽然不能帮忙，却也能起到啦啦队的作用，“辛苦大家了，再过十分钟，今天的夜宵就做好啦~！” 晚上的温度降了不少，不过干活容易出汗，于是她特意调整着风扇的方向，让它可以吹到院子里忙活的约瑟夫和乔伊。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喝着露比倒的果茶，琼恩好像也没有那么困了。 “其实也没那么辛苦，只要有吃的，让我干一夜都没关系。” 其他人：？？？ “一直都是我们在干，你当然不辛苦了。”乔伊仰起头，一口就把杯子里的果茶喝了个干净，同时还嚼了两块冰块来降温。 约瑟夫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唉！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当时就不答应来帮忙了。” “如果我坚持要来的话，你会舍得不陪我吗？”帕克问他道。 “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帕克用尺子比划着铁皮的尺寸，幽幽地说，“无论怎么样你都是要来的，又管他是帮谁的忙呢？” 唔，好像是这个道理…… 和沈瑶一样，院子里的四个男人也是到了晚上就睡不着觉。 琼恩喜欢去酒吧喝酒，乔伊在家里看世界杯，约瑟夫和帕克则是爱玩些情侣间的小游戏，想着他们反正没有什么“正事”，于是就请他们来家里帮忙打造她的小推车。 沈瑶和露比准备去布鲁克林的酒吧卖夜宵。 外送的单子实在是接不过来了，不如直接支个夜市摊，在酒吧门口卖点凉菜和热炒。 这样一来，既能打发无聊的长夜漫漫，又能多一些收入，更重要的是，可以借着摆摊围观一些有意思且炸裂的八卦。 昼夜颠倒是不正常的，同样，相比于正常作息的人，在深夜活跃的人大多也不太正常，而酒吧门口简直把大部分不正常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事： 上次去送外送，看到喝醉的一男一女在拥吻，女生去吐的时候，来了另一个男人和那男人吻了起来，等到女生回来后，三个人又开始轮流啃嘴子…… 上上次，有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来酒吧找人，虽然没有找到偷腥的老公，却碰到了自己的艳遇，结果两人就这么手挽手地走向了酒店…… 还有上上上次，那个喝醉后脱了精光的男人试图和垃圾桶…… 所以啊，只要在酒吧门口呆得时间够久，什么样有意思的神人都能被她们碰到。 这不比在家看无聊的肥皂剧有意思？ 至于夜市摊要卖什么，沈瑶也都想好了，主要是卖能下酒的凉菜，然后支一口可以热炒的锅做一些主食，最后就是一些配餐的小吃。 所以对比之前的早餐车，夜市用的推车要更大一些，起码要做得有三米长，这样下面在存放食材之外还能放一些折叠的桌椅。 最重要的是，必须可以“骑”着去。 布鲁克林离得有点远，靠她们手推的话，走到酒吧的时候肯定会累个半死。 于是沈瑶便想像国内那样，给推车装上三轮车一样的车头，这样就可以蹬着去了，平时也可以让芭芭拉开车在前面帮忙拉着，省时又省力。 计划得很好，只是真的做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忙活了两个晚上，他们基本把车身给做好了，就差车头的部分。 反复看着沈瑶画的那张设计图，一时间，帕克和乔伊都不知道下一步该从哪下手。 “先别看了，休息会吧。” 从厨房出来，沈瑶的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太阳”，“尝尝看我用烤盘做的蛋堡怎么样。” “蛋堡？你是说汉堡吧。”约瑟夫纠正道。 “是蛋堡，”沈瑶把盘子端高了一点，“鸡蛋汉堡，和平常吃的汉堡包不一样。” 刚出锅的蛋堡温度还没降下来，金黄的表皮还在滋滋作响。 巴掌大小的蛋堡看着和面包一样，可当拿起来时才发现重量比面包重了不少，轻轻一捏，可以感受到里面塞满了扎实的馅料。 啵~ 帕克本来想研究一下蛋堡的面皮，结果手指一用力，侧面就被捏出了一个口。 随着一股热浪涌出来，能清楚地看到躺在中间的那颗两面微焦的煎蛋，上面还压着一层肉饼，一个不注意，融化的芝士也顺着那道口子流到了右手的虎口上。 “跟汉堡的结构很像，都是一层一层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瑶手里的刷子就像刷墙那样，蘸着浓稠的甜辣酱霸道地伸进了蛋堡的缝里，粗鲁地上下刷了两下。 一番操作下来，像极了猴急且不负责的男人…… “得加上这种秘制辣酱才算有灵魂。”沈瑶解释道。 加入了辣酱后，这香味变得更有攻击性，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使得口水分泌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一口咬下去…… 簌！ “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汉堡！” 琼恩算是吃过不少沈瑶做的美食，但不管吃什么，都会被惊艳到，“这该死的蛋堡可要比汉堡好吃多了，你要是早来美国几年，现在遍地开花的快餐店卖的可就是你的蛋堡了！” 外层的面饼是酥脆的，可里面却是柔软，带着一点甜丝丝的面香以及葱花和椒盐的滋味，鸡蛋煎得恰到好处，中间的蛋黄甚至还有一点点流心，配上一口多汁的肉饼，简直是绝配！ 和沈瑶平时用的辣椒油不同，秘制的辣酱要更浓稠，比辣味更突出的是咸香的鲜味，只需要一点点就能给予更丰富的香味。 “要是不喜欢辣酱，还可以换成番茄酱、烧烤酱，”沈瑶又端来了一只盘子，上面除了几碟酱料还有一些生菜、泡菜，“也可以像吃汉堡那样，夹一些菜进去。” 沈瑶说得有点晚了。 巴掌大小的蛋堡，约瑟夫三四口就吃了个干净。 这扎实咀嚼感简直太满足了，光是一个，吃下去就会提供不少的饱腹感，不像普通的汉堡，吃完一个跟没吃一样。 又拿起了一个，约瑟夫稍微捏了一下侧面，蛋堡就又像贝壳一样打开了口，好玩极了。 往里面刷了一点番茄酱，又夹了一片生菜和一小勺泡菜，可他还嫌不够，总觉得它张开的“嘴巴”可以塞下更多、更大的美味。 “要是有点凉菜就好了，”约瑟夫有些遗憾道，“加一块吸满芝麻酱的面筋，再来一点香肠片和腐竹，味道肯定更好。”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原价六美刀一个，额外加五十美分就能选一些凉菜加进去。” “这一个要六美刀？！”帕克惊讶道。 印象里的沈瑶，给菜品的定价都很亲民，“沈”奇小馆这么火爆都没涨过价。 六美刀买一个巴掌大小的蛋堡……确实是有点贵了，不太像她的风格。 沈瑶解释说：“晚上要想买点热乎的食物很难，都去酒吧喝酒了，自然不会在乎比平常多出的这一点钱。况且我们要呆大半个晚上，也要加一点‘夜间服务费’进去。” 沈瑶心里知道，只要味道足够好就不愁没有客人来买。 按照正常的定价，她们肯定要忙得热火朝天，就像是把“沈”奇小馆搬到酒吧门口一样，没准一两个小时就会卖完。 所以她要提高价格，挑选支付意愿更高的客户，这样制作起来才能轻轻松松、游刃有余，既能享受做菜的乐趣，又能赚到更多的钱，还能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留意身边有没有新的八卦。 不止是蛋堡，所有的夜宵她都打算涨价，要是还是卖得太快，她就继续涨，一直涨到差不多能两点左右售罄最好。 反正目前她们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卖夜宵也是为了自己开心，她可不想让自己太累。 好不容易放个假期，当然也要好好地放松一下~ 吃着手里的蛋堡，琼恩慢悠悠地举起了一根大拇指，“姑娘，你现在真的学会怎么赚钱了。” 以前的沈瑶是靠体力来赚钱，每天炒菜做饭就像那些力气工一样，要累死累活才能赚到钱。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沈瑶是靠厨艺和兴趣，轻轻松松就能赚到比之前更多的钱—— 作者有话说：沈瑶： 第100章 第 100 章 里脊肉夹馍 当然, 这些都是她的打算，能不能真的出夜市摊, 还得看推车能不能做好。 “只剩下车头的部分了吧？”沈瑶看了一眼初具雏形的推车，很满意地点点头，“感觉今天明天就能完全搞定。” 帕克摇摇头，“有点悬。” 把沈瑶的图纸拿来，约瑟夫对照着车头和车身链接的部分，说：“沈，我没太看懂你这里画的, 它们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沈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画的推车极其抽象，完全是想到哪就画哪。 车身的部分难看点没关系，聊的时候大家也能理解她想要的形状，可车头的部分就比较关键了，要是处理不好, 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通过焊接？还是有什么部件在中间链接？” 帕克试着替沈瑶说：“我感觉应该是像乐高那样, 拼接在一起。” “不不不, ”乔伊把手里最后一口蛋堡塞进嘴里, 用铅笔反复圈了圈那一团黑线，“肯定是要焊接然后再加个部件, 见过火车车厢吗？大概就是那样的结构。” 帕克说的方法简单，很容易实现，乔伊说的更符合沈瑶的想象，可似乎不太好操作。 说实话, 沈瑶也不知道要用哪种焊接方式。 在她想印象里，国内的夜市推车大多是一体的，好像原本就是一辆加长的三轮车, 或者就是把东西都搬到三轮车上，到地方后重新组合拼装一下。 所以其实沈瑶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才能把三轮车的车头和推车结合到一起。 “我觉得你们应该找一个专业的人。” 慢悠悠地又拿起一只蛋堡，琼恩一边刷着番茄酱一边建议说：“塞巴斯蒂安？怎么不叫这个年轻人来？虽说他可能不会动手，但让他画个设计图应该没问题。” “我觉得也是，上次冷库的架子坏了都是他修好的。乔伊跟着说道。 “不，不行。” 沈瑶和露比异口同声地拒绝。 他们以为沈瑶不叫塞巴斯蒂安来帮忙，是觉得塞巴斯蒂安是富家少爷，绝对不会在大半夜跑来干体力活儿。 实际上，她们不叫塞巴斯蒂安来，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开夜市摊的打算。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太功利了，只想着赚钱，要是被他知道她们看到了酒吧门口的商机，指不定又会冒出什么宏伟的“商业版图”。 沈瑶和露比卖夜宵并不是纯粹为了赚钱，不想大半夜还累得要死要活地赚钱，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塞巴斯蒂安知道。 可以继续保持着合作关系，但仅限于白天的外送服务就够了，至于她们去布鲁克林卖夜宵的计划就算了，没必要让他知道。 “你的同学们呢？”帕克继续说道，“你认识其他学设计，或者学工程乱七八糟的人吗？” “没……” 上大学时，她在学生会倒是认识不少。 等到读研以后，再加上家里出了事，她就不认识其他人了，平常只跟彼得和翠西他们联系。 不过在脑海里搜索一圈后，露比还是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卫斯？可以打电话给卫斯试试。” 卫斯是雷蒙德的助理，认识的学生多，也有很多学生的联系方式，要是他帮忙或许能找到懂得设计的人。 说干就干，露比二话不说就回屋拿手机准备给卫斯打电话。 “这么晚他估计都睡了，要不明天再打吧。”沈瑶劝她道。 露比哼笑了一声，自顾自地拨通了卫斯的手机：“不，不会的，没有男人会在假期的夏夜睡太早。” 再说了，她们之前可帮过卫斯不少忙，偶尔打扰他一次也不算什么。 嘟……嘟…… “喂？” 露比料得不错，电话只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就接起了电话。 “嗨，卫斯，是我。你认识谁懂设计吗？能画设计图的那种，我们需要制作一辆推车，目前碰到了一点问题。” “现在吗？现在可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卫斯对她们大晚上还忙活的行为表示惊讶。 露比：“明天白天也行，当然，如果现在能来更好，酬金方面不需要担心，只要能设计出来我们会支付他钱的。最好是能亲自动手制作，多出一点钱也无所谓。” 卫斯卖了个关子，“你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你也认识他，不过他的酬金恐怕有点高，而且不一定会接。” “谁？我怎么不记得，”露比随意地摆摆手，“无所谓了，你帮我联系吧，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能来一趟。” “你确定？”卫斯再次向她确认。 露比：“当然。” “那好吧。”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露比收到了卫斯回复的短信：【定在明天下午四点，可以？】 露比：【没问题，到时候把我们家的地址发给他就行。】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等到明天下午，那位懂设计的人来之后才能继续。 下午四点，距离晚餐时间很近，帕克和琼恩要在店里提前准备，恐怕只有约瑟夫一个人来帮忙了。 两个人动手造车？应该也没问题吧……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等着约瑟夫他们来的时候，露比在设计着夜市摊的菜单，沈瑶则在院子里，实验着铁板用起来的手感怎么样。 那一块和早餐车差不多大的铁板是特意加厚过的，一米五长、半米宽，在铁板下面的车槽里放置两只燃气罐，这样一来，就能同时制作多种食物。 滋啦滋啦！ 右边的铁板温度很高，薄薄的一层油在下入轻薄的里脊肉片时，会冒出密集的泡泡，而左边的铁板温度调得很低，清理掉多余的油后，正在缓慢地给那几块豆腐焗上焦香的虎皮。 做夜市小吃就是要比炒菜来得轻松，慢悠悠地观察着食材在高温中产生的美拉德反应，丝毫不用慌张。 等到里脊肉片达到七分熟时，再把烧饼放在油里稍微炸一下，中间瘪下的部位瞬间又膨胀了起来。 “多来点酸甜酱？”沈瑶问道。 露比：“嗯啊，再撒一点孜然。” 用刷子给里脊肉片表面涂一层酸甜酱，再撒一点孜然粉，夹进烧饼里的时候，沈瑶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校门口推个小车卖炸货的阿姨。 那股表演欲一上来，她都忍不住想说两句“一共六块，孩子”、“还要点别的不？鸭肠面筋豆腐串？” 对！鸭肠！ 都要做铁板了，怎么能少的了鸭肠呢？ 等晚上去餐馆一定得拿点鸭肠回来。 把做好的里脊肉夹饼拿进屋里，又盛了小半碗的铁板豆腐，这就是她们今天的“早餐”。 约瑟夫还没来，为了让他尝到最美味的铁板豆腐，沈瑶把另一侧在煎豆腐的火调到了最小，这样就能一直让它保持最佳的口感。 “来，张嘴。” 噗！ 盘腿坐在沙发上，露比只顾着给菜单标价格了，沈瑶给她递来一块豆腐，刚张嘴咬下去，一口鲜甜的汁就从豆腐里溅了出来，和表面那层油亮的酱汁混在了一起。 和炒出来的豆腐不同，热铁板煎出来的要更加焦香，外面已经变得微脆，里面的豆腐心却还是软嫩的，像是吃了一口热乎乎的豆花，而且表面的豆腐皮经过反复地煎烤，已经完全吸收了酱汁的咸鲜，嚼的时候，蒜香和辣椒的滋味也会缓缓透出来，最后撒上一点芝麻和孜然，食欲一下就被勾了上来。 “可以吗？”沈瑶问道。 露比点头如捣蒜，嘴里被那一口豆腐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等咽下后，才用手指蹭了蹭嘴唇上沾着的酱汁，“你看看，菜单这些定价可以吗？” 沈瑶大致地扫了一眼，说：“可以，不过捞汁小海鲜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提，小份的可以提到二十美刀。” “好，那我等会再改改。” 放下笔和小黑板，露比迫不及待地拿起桌子上的那只里脊肉加饼。 做给自己吃的自然要比卖得更舍得放肉，被里脊肉塞得鼓鼓囊囊的烧饼，焦香的饼皮几乎撑成了九十度的夹角，要用手使劲儿地捏着才能十分勉强地咬下一口。 咔嚓~ 先是饼皮外层的微脆、内里的筋道，紧接着，里脊肉的咸香软嫩就在嘴里爆开了。肉片腌得很入味，又香又滑，偶尔嚼到一点焦脆的边，口感更绝。 分明是最简单的做法，可偏偏能吃到丰富的口感和滋味，每一口都是碳水的满足、肉感的狂欢和蔬菜的清新在打架，越嚼越香，腮帮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真的，我感觉我需要减肥了。”刚吃两口，露比就赶紧捂住了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我昨天称体重，发现我这个夏天胖了整整四磅！” “才四磅？” 沈瑶默默地把泡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还好啦，也不是很胖。快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减肥。” 露比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里脊肉夹饼：“不行不行，我得从现在开始，减少碳水和脂肪的摄入。” “你确定？” 不止是沈瑶，一看露比把里脊肉夹饼放在桌子上，强尼也赶紧凑了过来，板正地坐在沈瑶的拖鞋上，不停对着露比咽口水。 又是回头看着肉饼，又是看向她的眼睛，就差开口跟她说“让我吃让我吃”了。 强尼的嘴巴在肉饼的边缘疯狂试探，眼看着它要咬到快从饼里掉出来的肉了，露比赶紧又把夹饼拿了起来。 “好吧好吧，为了强尼好，我还是下次再减肥吧。”说着，她就又张大嘴巴咬下了一大口，随后一脸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而那股带着面香和肉香的气，就这么扑到了强尼的脸上。 强尼：？？？ 扭头看向沈瑶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露比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就急着又咬了一口，说：“怎么了？我不吃的话，强尼就要吃了，它比我更需要减肥，我这是为了它考虑。而且，那句话不是说嘛？粒粒皆辛苦，所以不能浪费粮食~”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沈瑶没有戳穿她，而是说，“今天煎得豆腐有点多，为了不浪费粮食，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了。” 露比装作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那就交给我，唉！真拿你没办法~” 叮咚~ 正聊着，门铃忽然响了。 应该是约瑟夫来了。 强尼见露比准备起身，还以为她会把手里的里脊肉夹饼放下，赶紧把嘴巴长得老大，结果她是拿着饼去开门的。 强尼：…… “雷，雷蒙德教授？！”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雷蒙德，露比差点被嘴里那一口饼给噎死，“我，我的天，你怎么，咳咳，怎么来了？！” 不止是露比，沈瑶也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种突然被“家访”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掸了掸衣服上粘着的碎渣，身上的每一条神经也跟着变得紧绷。 “雷蒙德教授。” 雷蒙德的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更加方便操作的工装。 老天爷，难不成他就是卫斯说的那个“设计师”？！ 把手里那只笨重的工具箱放下，雷蒙德问道：“卫斯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做一辆用来摆摊的推车？”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沈瑶，回答说：“呃……对。” 本来她是想说不用的，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麻烦就麻烦吧，先把问题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雷蒙德没有太多寒暄，也没有聊什么有的没的话题，就像是专业的工人一样向她继续问道：“大概是什么样的？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露比把他带到院子里，让他看了一眼这几天做的半成品推车，“我们现在是打算把推车和这辆三轮车连起来，这样骑着出门会更方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链接起来。” 仔细观察了一下推车的构造，雷蒙德很快就有了结论，“可以把这部分切割掉，然后做两个链接点，既能保证平衡又不会把过多的重量压在车头……” 露比是第一次见雷蒙德画图。 专业学过的和沈瑶这个业余的就是不一样，铅笔快速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就有了大概的形状，不像沈瑶，还要补上一个又一个的圈圈，还得在旁边备注才能让人知道她的意思。 整体来说，雷蒙德的意思就是像舞狮那样，把推车和车头分成两部分，方便拼装和分开，上路也更加方便。 看到小推车的铁板上还煎着豆腐，雷蒙德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先收一下？我给推车的下面焊几个连接扣。” “你要亲自焊吗？”露比惊讶道，“不用麻烦了吧，我们找了朋友，一会还是等他来吧。” “没关系，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可以。” 说着，雷蒙德就拿起了放在箱子里的焊枪，熟练地更换着上面用了一半的焊条，在动手之前，又把推车上其他的焊点和链接处都检查了一遍。 平常看着雷蒙德是个高素质、高涵养的教授，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干这种体力活，而且手脚还这么地……麻利？ 拆铁板、搬燃气罐、把推车侧着放好，根本不需要沈瑶和露比帮忙，一个人就把这些活儿全都给干了。 趁着他在做电焊的时候，回到屋里的露比立马就给卫斯打了个电话。 “喂？” “你是疯了吗，怎么能让雷蒙德教授来给我们干活？！”露比压低着声音骂他道。 卫斯不急不缓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出了学校大家就是朋友，雷蒙德教授还是挺擅长做这些的，手艺不比花钱雇的工人做得差，不要对他有那么重的刻板印象。” 话是这么说，但让老师来给学生干活，心里多少会觉得别扭。 “大家都是相互的，上次雷蒙德教授住院，沈帮了那么大的忙，让他来帮你们干点活是应该的。”卫斯继续安抚她道，“放心吧，教授他自己主动答应的，他都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就别介意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露比又问：“那我们……要给他钱吗？” 卫斯：“当然不用！”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约瑟夫。 进门后，看到在院子里忙活的人是雷蒙德时，约瑟夫也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觉得很奇怪，而是像普通朋友那样，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走过去给他帮忙了。 “我帮你抬起来？这样你焊着容易点。” “可以，那你慢一点，别伤到手。” “我觉得可以把这里改改，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她们骑起来会省力一点。” “你的身材挺好啊，平常会健身？” “偶尔会，跟你比还是差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给学生上课的缘故，雷蒙德完全不像在学校里接触时那么正经，什么话题都能聊，什么玩笑都能开。 约瑟夫也没把他当成受尊敬的教授，语气就跟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寻常。 他们俩都是那种手脚很利索的人，一个动手、一个帮手，一边聊一边干，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把焊接的工作搞定了。 “姑娘们，你们来看一下，这样可以吗？”摘下防护镜，约瑟夫叫她们道。 “平常骑的时候把这几处关上，等到不骑的时候再打开。”雷蒙德弯下腰，给她们指点着怎么把推车连接、分开，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仔细，“如果后面的推车太重的话，这里会有响声，这时候就要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些了。” 沈瑶：“好的。” 雷蒙德的设计简直和沈瑶预想中的一样，虽然外观看着和国内那些卖夜宵的车子不太一样，但却更加实用、安全，光是推着就能感觉到很省力。 “谢谢你，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试着把推车前后推了推，沈瑶惊讶道。 摘掉手上的手套，约瑟夫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果茶，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甜，一点也不客气地问道：“有什么吃的没？肚子有点饿了。” “有啊，刚才煎了点豆腐，不过有点凉了，我去重新做一点吧，”沈瑶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再给你们做个里脊肉夹饼？” 约瑟夫摆摆手，“有什么凉的吗？刚才雷蒙德说闻到了酒香，你们是不是用酒做什么好吃的了？” 雷蒙德：？？？ 雷蒙德平时会喝酒，所以对酒的味道会很敏感。 但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啊！ “太神奇了吧，这都能闻到？”露比不可思议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冰镇的盒子，“沈瑶确实做了一些醉虾。” 醉虾和捞汁小海鲜的做法相似，不过用到的调料汁却不一样。 这是专门为不会喝酒，又想体验喝酒的人而准备的下酒菜。 用酒浸泡过的熟虾会有一股酒香，不是冲鼻的酒精味，是白酒自带的那股粮食醇香，加入了梅子和冰糖后，味道也更加酸甜，只需要半份，就能体验到微醺的乐趣。 约瑟夫没急着吃虾，而是闻了闻从卤汁里透出来的酒香：“放的是啤酒？怎么感觉味道有点淡？” “淡？” 沈瑶把用来做醉虾的那瓶白酒拿了过来，“这酒的度数很高，我只放了两小杯，其他放的都是黄酒。” 约瑟夫拧开盖子又闻了一下，随后把白酒递给了一旁的约瑟夫，淡淡地说：“闻着也就一般，完全没有威士忌那么烈。” “一般？” 沈瑶给他的杯子里倒了两指深的量，“先尝尝看再说。” 约瑟夫想也不想，一口就把杯子里的白酒全部吞咽下去。 “斯哈斯哈！” 烈酒烧喉，但他只用了十几秒就很快缓过来了。 晃着空了的杯子，他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结论，“你看，确实不是很烈嘛，就是刚入口的时候有点辣而已。” 把杯子递给雷蒙德，约瑟夫又说：“要不要来一杯？” 向来爱喝酒的雷蒙德，今天却摆手拒绝了他：“不了不了。” “度数的确不高啊，”约瑟夫再次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余的几滴倒进嘴里，“我感觉，哪怕再来一满杯我都能全部喝掉。” 可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五分钟，约瑟夫就趴在沙发上像死猪一样打起了呼噜……—— 作者有话说：雷蒙德：你猜我为什么不喝？《 》 100-110 第101章 第 101 章 油爆双脆 “晚上有空吗？” 下午, 露比和沈瑶刚来到店里，塞巴斯蒂安就把她们叫到一旁问道：“我有点事需要跟你们好好谈一谈。” 晚上？下班基本就十点了, 十点之后谈事不太合适吧？ 更何况，下午雷蒙德和约瑟夫已经把推车拼接好，沈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骑去布鲁克林兜一圈了，她还打算早点回家准备准备呢。 “要不明天吧？晚上我，我那个……” 沈瑶不擅长撒谎，开口时只能不停地给露比使眼色。 “我们晚上有事。”露比替她回答道。 “哦？”塞巴斯蒂安继续追问，“什么事？” 露比耸耸肩, 眼睛一眨紧接着就冒出了一个谎：“当然是脱毛啊, 大夏天的，为了能穿上漂亮的裙子，我们约好了回家一起脱毛，顺便再相互做个全身spa。” 沈瑶：？？？ 露比的反应力是快，但撒谎技术也没比自己高到哪去。 脱毛？亏她能想得出来。 沈瑶严重怀疑, 她是看到了厨房里, 莫罗正在处理带皮猪五花上的毛, 才想到的这么一个谎。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 沈瑶只能继续她的谎说下去，“对, 晚上我们要脱个毛，全身的那种，因为要……唔，比较浪费时间, 所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似乎并不相信，但还是点点头，回道：“好吧, 那就明天。” 来到后厨换上围裙，沈瑶和露比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她们要去出夜市的计划，塞巴斯蒂安不会发现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可能。 琼恩和帕克一个个都守口如瓶，不可能会把这件事透露给他，况且她们也瞒得很好，想来应该是想聊些正事。 “今天晚上的招牌菜准备做什么？”端着黑板走过来，乔琳向沈瑶问道。 “油爆……” “呕！” 是在厨房里清洗猪肚的莫罗，那奇怪的味道熏得他直作呕。 乔琳：“油爆什么？” “油爆……” “呕！” 沈瑶：…… 来到水池旁，沈瑶帮他把盆里的温水倒掉，“你还是去处理别的食材吧，猪肚我一会自己来清理就行。” 看得出来，莫罗真的是快忍不了猪肚的味道，一次次地反胃让他的眼眶里全是眼泪。 不过他的脾气也是真的好，并没有觉得清理猪肚是什么很肮脏的差事，反而在摘掉口罩时还在向沈瑶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抱歉。” “没关系，”沈瑶安慰他道，“猪肚的味道确实会比较大，去休息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 戴上手套，沈瑶继续对乔琳说：“今天的招牌菜是油爆双脆，写吧。” 油爆双脆是用猪肚、鸭胗做的一道鲁菜。 食材中的鸭胗有时候会用猪腰替代，猪肚也可以换成牛肚，不过，沈瑶还是喜欢用猪肚和鸭胗来组成这两种“脆”。 美国人不爱吃内脏，像猪场猪肚猪蹄这些食材都不好订，是她几天前特意交代过，才送来了两块猪肚。 也正是因为不吃，所以不懂得怎么预先处理，拿到温水里解冻后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乔琳是能吃猪肚的，不过在听说今天的招牌菜是用猪肚做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用鸭胗做菜还可以，猪肚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瑶将猪肚倒进盆里，往里面撒了许多的玉米面粉，一边揉搓一边解释说：“不会，能把大家从来不吃的食材变成美味，反而能让大家知道这是咱们‘沈’奇小馆的特色。” 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好吃不算什么，把不普通的食材做出亮点，才能让人见识到中餐的神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上次做啤酒鸭剩了不少内脏，鸭肠她打算拿去夜市卖，鸭胗不想浪费的话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那定价多少？”乔琳又问。 低头搓洗着水池里的猪肚，沈瑶想了想，“三十美刀吧，比普通的肉菜贵五美刀，然后限量五十道。” “好。” 拧开水龙头，水池里的水很快被玉米粉染成了白色。 可能是习惯了内脏的味道，所以在清洗时沈瑶没觉得有什么难闻的异味。 不过，为了不让食客吃到一丁点的杂味，沈瑶又多倒入了一些醋和酒来去腥。 “我来帮你吧。” 塞巴斯蒂安捋起袖子，走过来主动把双手伸进水池里。 抓住一张猪肚，他学着沈瑶的动作仔细抠着猪肚表面的油。薄薄的一层口罩起不了多大作用，每次呼吸他都会闻到猪肚散发出来的腥臊味。 为了不被这股味道呛到，他一直屏住呼吸，隔了几十秒才会扭头缓一口气。 “算了，我自己就能处理干净，你去忙别的吧。” 沈瑶轻轻一拽，那张猪肚就从塞巴斯蒂安的手里滑到了淀粉水里。 再次把那张猪肚捡起来，塞巴斯蒂安继续说：“你可以教教我啊。” “不用教，学这些的意义不大。” 不是沈瑶藏私，是真的害怕塞巴斯蒂安会被这味道熏得吐出来。 莫罗已经算是很能“吃苦”了，他在处理的时候都差点没忍住，换成塞巴斯蒂安的话，没准，哦不，是一定，一定会吐！ 今天一共就订了这么两块猪肚，她可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沈瑶又把猪肚从他手里扯了下来，“真的，你还是去干别的吧。” “你……！” 塞巴斯蒂安有些急了，就像是被夺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非要犟着把属于自己的玩具给夺回来。 可这次，他从淀粉水里捞起来的却不是猪肚，而是沈瑶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攥着沈瑶的几根手指，直到把她的手从水里拿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了。 塞巴斯蒂安赶紧松开手，沈瑶也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偏差，这么热的天，在手被他抓住的时候，沈瑶竟然感觉到他的掌心是微凉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沈瑶听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埋怨，但却意识到他的这句话一定有别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没有再继续争夺，而是转身去帮莫罗切菜了。 把水池里的水放掉后，沈瑶又重新把猪肚翻过来清洗了一遍。 余光看向埋头切菜的塞巴斯蒂安，沈瑶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洗个猪肚而已，有什么可坚持的？非要把自己给熏吐了才开心嘛？ “今天的招牌菜是猪肚做的？” “对，猪肚和鸭胗，要点一份吗？” “猪肚……也是中式的炒菜？” “是的，而且是一道流传很久的菜，要尝尝吗？” “猪肚和鸭胗搭配，真的很难想象会是什么味道。” “可以尝尝看，说不定会喜欢也不一定。” 看到小黑板上“油爆双脆”的菜名和食材，几乎每一桌的食客都会询问两句，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点一份尝尝味道。 猪的胃有什么好吃的？活着的时候装的可是猪粑粑啊！ 鸭胗勉强还能接受，但猪可是比鸭子腥臭一百倍，猪的胃也一定是比鸭的胃更加肮脏。 七点十五，店里的食客几乎换过一轮了，却没有一个人想尝试今天的招牌菜。 虽然大家都是沈瑶厨艺的忠实追求者，但猪肚还是劝退了他们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直到…… “二十四号，油爆双脆一份~！” 听到有人点了今天的招牌菜，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那一桌，就连在外面排队的人也透过玻璃，好奇地往餐馆里看。 是谁？哪位勇士竟然敢吃猪的胃？！ 拿到油爆双脆的点单，早就准备就绪的沈瑶拿来一只锅子，打算让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见识一下猪肚的绝妙。 往里面舀了两大勺的油，等到油温上来后，沈瑶“唰啦”一下把腌好的猪肚和鸭胗滑进锅里，快速搅散，只用了十几二十秒就立刻捞了出来。 在腌制的时候，鸭胗和猪肚都改了精致的花刀，被高温一烫立刻变得卷曲，边缘还有一些微焦的痕迹，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棕红色菊花，不同的是，花蕊散发的是浓浓的肉香。 “等一下！” 点这道菜的食客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才他没注意看黑板上的字，这时候才发现油爆双脆用的食材是猪肚和鸭胗。 把露比叫来，男人拿着单子跟她商量道：“服务员，这道菜能退吗？” 众人还以为真的有人会这么猎奇，敢吃臭烘烘的猪胃呢，原来是点错了菜啊。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已经在一边颠锅，一边把调好的芡汁淋进锅里了，于是为难地解释说：“先生，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你们一会可以先尝尝看，如果不满意的话，这道菜我们不收钱。” 男人没有找她的麻烦，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自己点错的菜，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既然她愿意免了这道菜的钱，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好吧。” 很快，一道油光鲜亮的菜从厨房被端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只白瓷盘，同时也留意着男人和女伴一脸嫌弃的表情。 那可是猪肚啊，谁会想吃这种东西。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垃圾桶里的狗粑粑也是免费的，但有人会想吃吗？ 当盘子端上来时，男人和女人下意识地挪了挪桌子上其他的几道菜，好像很怕猪肚的味道会染到其他的食物上。 哼哼？ 等等，不对啊，这真的是猪肚该有的味道吗？ 当盘子放下时，一股霸道的鲜香立刻窜了起来，它不是那种柔和、慢悠悠的香味，而是“唰”地一下冲进了鼻腔里。 最突出的是强烈的锅气焦香，混合着葱姜被热油逼出的辛香，仔细闻，则是一股类似肉香却不同于肉香的滋味。 那是独属于干净脏器的鲜味，大部分的味道都被高温锁住，只有少部分飘出来后与酱香、醋香相融合，形成一股浓烈、复合，难以描述却让人忍不住想动刀叉的香气。 男人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一些，还是没有闻到想象中很奇怪的猪骚味，倒是被这股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女人问道。 男人伴着这股香味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闻着还行。” 女人说：“那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男人注意到了周围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于是直起身，嘴硬地说：“算了，猪肚听着就很奇怪，还是吃别的吧。” 嘴上这么说，但男人心里对猪肚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周围那些或是皱眉、或是惊讶的眼神，却不能让他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 比起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还是更愿意当那个随大流的人。 “这道菜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乔琳再给其他桌上菜时，好心提醒他们道，“相信我，能在华国传承百年以上的菜，一定有让人不得不吃的理由，它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话虽这么说，可…… 就在男人犹豫的时候，女人手里的叉子已经插起了一片沾满了酱汁的猪肚，不等他那句“等一等”说出口，就先一步递进了嘴里。 咔哧！ 当牙齿咬断猪肚的一瞬间，女人似乎明白了这道菜为什么要叫油爆双脆了。 和猪肉不同，猪肚的口感是厚实、弹牙、有嚼劲的脆，像是在咬一块极其爽口的软骨，但却比软骨更加地柔软。 不止是口感，就连味道也和猪肉不太一样，经过几道工序处理的猪肚没有半点腥味，油爆的方式又能极大程度地体现出它的鲜美，虽说是脏器，但味道要比普通的猪肉好吃得多，除了酱油和爆炒的酱香外，还有一股独特的焦香。 同样是“脆”，鸭胗又是另外一种更紧密、更利落、带点硬感的脆，咀嚼时，甚至能听到自己口腔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 “哦~上帝啊~” 享受着味蕾与齿颊的极致高超，女人不禁猛炫了一大口米饭，再给这股快乐多增加一分满足感。 “我敢打赌，这只猪在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吃着果冻长大的，”说着，她又往碗里舀了一勺双脆，拌着一勺米饭一起吃了下去，“耶稣啊，它的胃怎么能这么好吃？这真的是一种来自东方的美食魔法吧！” 这描述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真的这么好吃？” 男人不信邪，也跟着用叉子舀起一些放进嘴里。 紧接着，下一秒…… “圣母玛利亚啊~！” 猪肚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肉味，是介于软骨和瘦肉之间，同时又拥有两者优点的一种食材，刚入口时最重的是调到完美比例的酱香，嚼得次数越多，猪肚特有的鲜香才会更明显。 而且这爽脆的咀嚼感，真的会让人上瘾，一口接着一口，简直比肉还要好吃下饭！ 见他们俩吃得这么香，旁边人的食欲好像也被带了起来。 “请问一下，这个招牌菜的味道怎么样？”邻桌的人试着问道。 “很好，值得尝试！” 虽然嘴里吃着东西回答问题很不礼貌，但男人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要是吃得再慢一点，盘子里的猪肚就要被女人吃光了！ “服务员，加一道今天的招牌菜。” “我们这一桌也加一道油爆双脆。” “油爆双脆可以做成微辣的吗？加一点辣椒？” 刚才大家还对猪肚避之不及，但看到短短五分钟之内，两人就把一盘油爆双脆吃了个干净后，其他人纷纷也想尝试一下猪肚的味道。 油爆双脆前期处理时间比较费功夫，清洗、腌制，每个步骤都不能马虎，不过制作过程却很快，没过多少时间，餐厅里的每一张餐桌上都摆了一盘今天的招牌菜。 和刚才的那对男女一样，大家一开始都是小口地品尝一口棕红色的“肚花”，但猪肚征服他们的味蕾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当他们手里的叉子、勺子再次伸向盘子时，一定是盛得满满当当放进嘴里。 而大家对油爆双脆的评价除了惊艳之外，更多的却是后悔。 悔啊！为什么这么晚才尝到这道菜？ 吃了这么半天，肚子都快被别的菜填饱了，早知道猪肚的味道这么好吃，就应该一开始就点上，把肚子里大部分的位置都留给它！ 可这也是油爆双脆最神奇的地方，都说肚子被填饱后会降低食欲，可在吃完这极致的脆爽后，被满足的食欲反而又被勾了起来。 “可以再加一份吗？” 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鸭胗，另一处卡座的男人把杯子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 这道菜不止下饭，配上一杯酒反而能再增加一股额外的香味。 他想打包带回去一份，晚上配着啤酒一起看球赛。 “抱歉，招牌菜每桌限一道。” 说着，露比又把黑板右下角的“1”给改成了“0”：“而且今天的招牌菜已经售罄了，下次再点吧。” “这么快吗？！” “别吧，能不能再加一些？” “是啊是啊，我们都排好久的队了，实在不行做成小份也可以。” 猪肚的风评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 一开始，大家还对今天的招牌菜嫌弃不已，各种猜测猪肚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甚至还在想沈瑶做猪肚，是不是为了“废物利用”。（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可此时在外面排队的人，全都争相想尝试一下猪肚的味道，有的甚至为了能让沈瑶多加几道，还撒谎说今天就是冲着油爆双脆来的。 面对食客们的需求，沈瑶也表示无可奈何，毕竟今天准备的猪肚不多，一共只能做五十份，真要想吃，唯有等她下次联系来送食材的人，看看能不能再订一些猪肚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莫欺猪肚“穷”，今天的猪肚你是爱答不理，明天的猪肚可就变得高攀不起咯~ 沈瑶和露比今天下班很早，招牌菜全部做完后，不到九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今天是她们出夜市的第一天，自然要好好地准备。 虽然下午推车拼装好后就打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在出摊之前，还是要再检查一下食材和锅具，以防会出什么纰漏。 看着趴在沙发上怏怏不乐的强尼，想了想后，她们决定带上它一起去摆摊。 夏天天气热，担心它中暑，白天没办法带它出门遛太久，每天出门时间不到半个小时，难免会不高兴。 趁着晚上凉快，正好让它跟着出去转转，顺便还能当她们的“保安”，万一碰到什么坏人，还能用快八十斤的体重扑倒他。 “姑娘们，收拾好了吗？” 正收拾着准备出门，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芭芭拉的声音。 打开院门，芭芭拉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从车上下来，她主动把后备箱的挂钩拿了出来，一边把绳子递给她们一边幽幽地吐槽道：“真是想不到啊，过了这么多年，我又干上了‘拉皮条’的生意。” “谢谢你，芭芭拉，不过我们可以自己骑着去。”沈瑶指着前面有着三个轮子的车头道。 芭芭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们自己骑过去要半个小时，还是我拉着你们吧。第一天上工，太晚的话会被客人投诉的。” 芭芭拉的盛情难却，沈瑶只好答应了她。 但是为了保证安全，沈瑶让露比和强尼坐在芭芭拉的车上，自己在后面控制着三轮的方向，以防刹车的时候会追尾。 车子缓缓启动，坐在车后排的露比时刻观察着沈瑶。 看着窗外浓浓夜色，感受着时不时吹进来的微风，露比不禁感叹道：“这让我想起了我和沈第一次出来工作的那天。” “哦？” 芭芭拉对这个故事有些兴趣。 “当时天很冷，路边看我们的人很多，但过了好久我们才有第一单生意，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位客人，那个男孩的脸。” 露比的故事引起了芭芭拉的共鸣，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工作经历：“这么说，我们的经历其实差不多，我第一次出来也是在冬天。不过你们运气比我好，客人是个男孩，不想我碰到的是个糟老头子，而且我都不记得他的脸，因为他一直按着我的头，我根本看不到。” “哇哦，那他可真是粗鲁。” 露比没听明白他的故事，于是追问道：“但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原来你之前也卖过东西吗？” “可以这么说吧，”芭芭拉撇撇嘴，“我确实卖过很多次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露比：我们走的不是高速，对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 炒八掺 布鲁克林的管理方式不像曼哈顿那么严苛, 有各种规定、条款束缚。 尤其是到了晚上，说的好听一点是绝对化的自由,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犯罪者的天堂，否则也不可能冒出各种奇葩的神人。 想在布鲁克林摆摊卖夜宵，光靠钱是没有用的，得靠关系。 还好，这几天芭芭拉已经帮她们都打点好了，担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路边摆摊不安全，特地找个好几座靠山罩着。 芭芭拉：“保罗, 我们酒吧的保安, 有什么事情直接喊他就行。” 不是谁都能在布鲁克林最火的Y＆M酒吧当保安，保罗是黑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配上一身发达的肌肉，光是看着就很凶。 可当他拿起一片沈瑶做的桃酥，放进嘴里时, 烘焙过的麦香一下就让他变成了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笑着握住了沈瑶的手, “你们就安心摆摊吧, 有我在，我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 保罗也就是瞧着凶而已, 当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时，那担心自己太用力会捏碎的表情，还有微微翘起的兰花指，足够证明他是个内心细腻的糙汉。 “这是乔纳森, 我们酒吧的酒保，”芭芭拉继续介绍道，“有什么需要跑腿的, 让他去就行，布鲁克林晚上可没那么安全，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乱跑。” “很高兴认识你。” 露比主动把装着糕点的盒子递给他。 说好今天要介绍三个人的，见第三个人迟迟没来，露比便问道：“是不是还有一位街道管理员？我们要不要也跟他见个面认识一下。” “晚上的布鲁克林没有街道管理员，”吃着可口的点心，乔纳森替芭芭拉回答说，“你说的应该是伊森吧，他前半夜在隔壁的大街拾荒，后半夜才会到酒吧门口捡酒喝。” 露比：？？？ 芭芭拉解释说：“你可别小瞧伊森，没有一个酒鬼不怕他，毕竟没人敢跟傻子动手。噢，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傻子，会流口水冲你发笑的那种。” 说着，芭芭拉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我跟他说过你们的名字，如果没什么事，他是不会过来打扰你们的。” 不得不说，芭芭拉的人脉还真是广，什么人都认识。 正常人、坏人、酒鬼……各种危险的人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并且都能找到相应的靠山来保护自己，万能到沈瑶甚至怀疑自己不小心掉进下水道，她都能联系忍者神龟来救自己。 不过，沈瑶倒觉得布鲁克林没那么危险，好歹是全球的经济中心，又不是罪恶都市，再说她们也只是卖点夜宵的普通人，应该不至于被人给盯上。 简单和各位“靠山”都碰了个面后，沈瑶和露比便开始准备着出摊了。 她们把推车停在Y＆M酒吧斜对面，距离三十多米的街边，这样既不会挡着酒吧做生意，又能让酒吧出来的客人第一时间看到她们的美食摊。 把推车擦干净后，沈瑶开始把各种凉菜倒进盘子里，露比也帮忙把装着凉皮、米皮这些食材的袋子打开。 “沈今天真的来了！” “姐妹~我真是想死你们了！” “咔噜吗啵哔吧啵，我必须第一个吃到，你们谁都不能跟我抢！” 沈瑶还没把菜准备好呢，听到消息的酒吧艺人们，就一窝蜂地从酒吧里涌了出来。 他们可是沈瑶的忠实粉丝，听芭芭拉说她准备来酒吧门口出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她现场制作的美食了。 推车上摆着的都是他们最常吃的凉菜，可还是像第一次见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捏几根浸泡在红油辣汁里的豆腐丝，配上小半截芹菜和胡萝卜片，哪怕是凉菜，刚做好的也比捂在打包盒里，藏到后半夜才能拿出来的好吃。 酒会让人上瘾，沈瑶同样会让人上瘾。 前几天，沈瑶忙着让人帮忙制作推车，没时间来给他们送夜宵，他们每天都只能吃酒吧后厨做的炸薯条、沙拉还有炖菜，味觉都快被这些食物影响得退化了。 所以一听说沈瑶今天来摆摊，他们妆都没化好，就第一时间从后台跑出来捧场。 “可以点菜吗？我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麻麻辣辣的，好香啊~” “今天有做辣卤吗？里面有鸭翅吗？我前天做梦梦到在啃鸭翅，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都湿了……” 他们太热情了，为了让沈瑶能赶紧腾出手来做菜，不仅主动帮她收拾着小推车的台面，还把折叠的桌椅都撑开，整齐地摆放在路灯旁边的空地上。 可惜，今天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好意思，我们准备的夜宵食材做不了这些菜，辣卤今天也暂时没有。”沈瑶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回道。 她准备的夜宵除了开胃的下酒菜以外，就是用来压酒的主食：蛋堡、里脊肉夹饼，以及各种可以铁板或者爆炒的碳水……晚上喝太多酒后，睡觉容易难受，吃点热乎的主食可以让胃舒服一点。 虽然没有他们想吃的炒菜，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失望，而是说：“没关系，有别的中餐也可以。” “是啊，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不过可能得快一点，因为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要上台了。” “快一点啊，没问题！”说着，沈瑶把那几只装着凉皮和米皮的袋子拎了出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热炒的话速度很快，两三分钟就能炒出来一份。” 中午餐馆里做的凉皮和米皮剩了不少，还有一些饼丝，要是就这么扔掉未免有些浪费，正好可以让沈瑶用来做各种热炒。 莉莉主动说：“你来决定吧，我们吃什么都行。” “是啊，”珍娜跟着说道，“反正都没吃过，你做主吧，我们听你的。” 沈瑶最喜欢听到食客说这句话，这样她就可以随意发挥。 “好吧，那我做一份炒八掺给你们尝尝。” 啪嗒~！ 起锅点火，沈瑶用锅勺轻轻晃着铁锅里那块缓慢融化的猪油，反复转动着锅，让油可以完全润开。随手抓起一些葱末和蒜末丢进锅里，再拿起一颗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清和蛋黄就这么水灵灵地滑进了锅里。 等到鸡蛋炒散后，加入豆芽、青菜和胡萝卜丝，再依次从各个袋子里抓一些凉皮、米皮、擀面皮和凉面，同时把火调到最大，一边快速翻炒一边往里面加入酱油和蚝油…… 和在厨房里炒菜的感觉不同，站在街边炒菜要更加轻松。 听着酒吧传来的音乐，炒菜的过程对沈瑶来说不再是工作，而是一种十分放松的游戏，甚至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的频率，左右轻晃。 快速地前后颠锅，看着火焰透过锅底反复涌起，食材的香味也跟着扩散开来。 不止引得酒吧艺人们鼓掌叫好，很多路过的人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围观。 炒过的面皮不再是晶莹的米白色，而是油润润的酱棕色，像是给所有的面条和菜都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釉，在灯光下反着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可仔细看，又能看到里头不同的花样：白色的豆芽透着脆劲儿、黄色的鸡蛋块嫩乎乎、红色的胡萝卜、火腿肠还有星星点点的辣椒碎提着色，还有绿色的葱花和青菜，被热气一烘，翠绿翠绿的，还没蔫儿。 同样的，那股从锅里翻涌出来的香味也不是统一单调的，尽管简单粗暴地勾引着人的口水，但却是由锅气、油香、菜味相互交织出的浓郁。 看似是简单的烹饪方式，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食材，可这味道…… “干什么呢？！” 沈瑶刚把火关上，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训斥：“快上台了，还在外面磨蹭什么？都收拾好了？准备好了？” 气冲冲地从酒吧走过来，汤姆手里的那一张卷成筒的传单，一下子就成了一条教鞭，打在身上时的“啪啪”声听着吓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 莉莉伸出手原本是想拿叉子的，结果被汤姆手里那张传单给挡了回去。 “经理，我们可没在后台吃东西。” “是啊，我们是出来吃的，不算违反规定吧？” “这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放心吧，我们吃完就回去，来得及的。” 汤姆瞧了一眼摆摊的沈瑶和露比，没有选择为难她们，而是像阻止小孩吃路边摊的家长一样，坚决地阻止他们说：“食物的味道会沾在衣服上，你们都是饿死鬼啊，就不能等到后半夜表演结束了再来吃？” “可是……” “没有可是！”汤姆再次强调道。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选择在Y＆M赚钱，他们只能选择听汤姆的话，老老实实地回去准备上台。 等他们都走后，汤姆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钞票递给露比，“他们的饭钱。” 沈瑶把锅里的炒八掺盛到盘子里，说道：“既然他们现在没法吃，要不你坐下尝尝看？” 露比：“是啊，既然都做好了，也别浪费食物了。” 汤姆整理了下外套，回头往酒吧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见她们这么“拼命”挽留自己，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其实我吃过你们做的菜，”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炒八掺，汤姆淡淡地道，“说实话，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虽然汤姆没有点过“沈”奇小馆的外送，却不妨碍他吃过沈瑶的手艺。 酒吧艺人们点的餐被他没收过不少，说是被扔进了垃圾桶，实际上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 一听他这么说，沈瑶立刻来了兴致，主动给他调了一份凉菜端来，“哦？有什么建议，请说说看。” 沈瑶很喜欢听建议，毕竟中餐最符合的是华国人的口味，多听听大家的想法，也能进行味道和做法上的调整。 汤姆也不客气，盘子里的面条有点烫，他便用叉子舀起几块吸满了蒜醋汁的腐竹递到嘴里。 凉菜原本就有调好的底味，不过再加入蒜汁、芝麻酱和辣椒油后，味道会更加丰富，相互交换味道的食材非但不会显得杂乱，反而是一种更和谐的统一。 “嗯，就拿这个凉菜举例子，嗯……” 汤姆试图从味道里找出什么缺点，可嘴巴吧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缺点？能有什么缺点？ 酸甜咸鲜辣、脆软爽糯麻，小小的一盘凉菜里，装着好几种味道，几种食材又能提供全然不同的口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 “等一下，我们今天准备的新菜还没给你上。” 说着，沈瑶又从推车下面拿出了一只餐盒。 当汤姆看到沈瑶从里面掏出一只巨大的“耳朵”时，吓得他差点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这这，这是谁的耳朵？！”汤姆瞠目结舌道。 “别害怕，这是猪耳朵，”沈瑶解释说，“在华国猪耳朵也是可以吃的，而且做成凉拌菜后特别下酒，每年夏天的夜市摊上，都能看到有人在吃凉拌猪耳朵。” 铛铛铛，铛铛铛…… 手起刀落，完整的猪耳朵在沈瑶手里，很快被切成了五毫米左右的细丝。 和凉菜的调味不同，猪耳朵不需要太多的料汁，却可以加入更多的配菜。 把猪耳朵倒进铁盆里，抓一把香菜碎、彩椒丝、黄瓜丝和洋葱丝，再浇上一些辣椒油和蒜汁就够了，哦对，还有芝麻粒和炸好的花生米也是必不可少的，简单地搅拌后倒在盘子里，便是一道颜色鲜活的下酒菜。 得，汤姆原本还想说凉菜的缺点是太素，里面没有肉，这下连最后的缺点也被弥补上了。 猪耳朵，听起来有点黑暗。 而且刚才沈瑶在切的时候，汤姆就隐隐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在跟着发凉，可是当露比把拌好的猪耳朵端来时，他却被盘子里的香气勾得开始分泌口水。 猪耳朵片被切得很薄，带着皮的地方像琥珀，软骨部分又白润润的，事先卤过的猪耳朵透着一股淡淡的酱香和五香料的底蕴，被红油辣子那么一浇，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 咔吱，咔吱~！ “纯洁的……” 汤姆差点没忍住发出那声感叹。 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猪耳朵上那一层薄薄的皮Q弹又有嚼劲，中间的耳软骨却是脆的。入口时麻辣味打头阵，但不会死辣，是香辣带点回甜，蒜的辛辣味很灵，一下子把腻味解了，越嚼越香。 所有味道层层叠叠在嘴里打架，最后融合成一种鲜、香、麻、辣、酸、脆的过瘾劲儿。最后咽下去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麻……要是能有一碗米饭，或者一瓶啤酒就圆满了！ “味道还可以接受吗？”沈瑶问道。 “还行，勉强能吃。” 汤姆的表情很镇定，惊讶的情绪只闪过了那么一瞬，脸上便又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食客，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对沈瑶的手艺大夸特夸。 但他的身份是酒吧经理，是体面人，不能整那不值钱的死出，所以只好端起架子，昧着良心说味道很一般。 没办法，毕竟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沈瑶继续问道：“对味道、口感或者做法，有什么建议吗？” “有啊。” 用纸巾擦了一下嘴，汤姆原本是打算先编点什么借口，证明自己确实是“美食鉴赏家”。 但那一盘热气腾腾的炒八掺还在诱惑着自己，于是他又说，“先等一下，等我尝完了这盘面再一起说。” 盘子里的面条都被炒得油亮，可盘子里却没有多余的油光和汤汁，哪怕放了几分钟，酱油和蚝汁的香气还紧紧地扒在每一根面条上。 吸溜~簌簌！ 面条一定要吸着吃才香，可这味道却又和普通的面条不太一样。 除了小麦的香气之外，还有大米的谷香，两种基础的食材被做成不同的形状后，在咀嚼时又能提供截然不同的口感。 柔软的是鸡蛋和吸饱了汁的凉皮，弹牙的是米皮和擀面皮还有碱水面，滑溜的是粉丝，哦对，还有藏在其中的豆芽和菜丝，脆生生的，爽快又解腻，偶尔有那么两根面条被炒得带了点焦脆，那简直是中了奖的口感！ 来一口凉拌的黄瓜解腻，再来一口猪耳朵增加点肉香…… 汤姆真的想不到，能从中挑出什么刺来。 一口接着一口，汤姆只顾着埋头干饭了，完全忘了要提意见的事儿，直到盘子里的面条被他扒拉了干净，这才再次拿出纸巾擦擦嘴，对上了她们眼神里的期待。 “你们这个菜的缺点啊……这个，唔，那个，嗯……太大了。” 沈瑶：？？？ 露比：？？？ 想了这么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太大了？”沈瑶不解道，“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汤姆：“我的意思是菜量有点大了。” 沈瑶：…… 没茬其实不用硬找。 汤姆继续说道：“你们看，你们这一份基本就能让人吃饱，再加上一些凉菜，很快就会填满肚子。” 露比：“是啊，我们的初衷就是希望大家喝完酒后能吃点碳水，这样可以减少肠胃的不良反应。” “但这样做不赚钱啊？”汤姆反问道，“一份面就让人吃饱了，那利润不就少了嘛。” 汤姆其实一早就嗅到了商机，也知道酒吧的餐食存在着什么样的问题。 所以，当他无意中听到芭芭拉说沈瑶她们要来摆摊，第一时间就想到来跟她们谈合作。 说着，汤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给了沈瑶。 “你们的手艺是没什么问题，有待提升的地方就是营销头脑。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餐食，如果能来我们酒吧，加入我们的话，保准你们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你看，你们现在一份炒面才二十美刀，如果来到我们Y＆M酒吧，可以卖到三十美刀，并且还能把一份做成两份，这样一来，利润不就能成倍地翻上去了嘛？” “放心，要是你们肯加入的话，我们一定会给出很好的待遇，绝对超过你们的想象！” 得，沈瑶还以为是个老吃家呢，没想到又是搞推销的。 清洗着用过的锅子，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考虑合作。” “是啊，我们有自己的餐馆，出来摆摊并不完全是为了赚钱。”露比跟着说道。 不管汤姆口中的待遇有多好，沈瑶都不想再给人打工了。 在学校食堂的档口忙了几个月，她现在就想放松放松，做点自己想做的，真正地感受一下纽约的人间烟火。 布鲁克林的代名词不就是自由吗？她们也想自由一点。 或许哪天也会考虑拓展这里的市场，但一定不会是加入别人的店，给别人打工。 “要不要……” “谢谢，不了。”不等汤姆继续说下去，沈瑶就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待遇多好我们都不会考虑的，不好意思。” 站起身整理着外套，汤姆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失望：“你们认真的吗？” 沈瑶：“是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考虑？” 露比：“没错。” 看汤姆脸上的表情，正当她们以为他打算做出什么威胁的举动时，没想到他却说：“哪怕是我求你们，你们也不会同意吗？” 沈瑶：…… “是的，哪怕你求我们，我们也不会同意。” “好吧，”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桌子上没吃完的凉菜和猪耳朵，“虽然很可惜，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们看到我们Y＆M酒吧想要合作的诚意。” 嘶……这句话好像听着有些耳熟？ 塞巴斯蒂安曾经也说过。 不同的是，除了这一句之外，汤姆又用了最高傲的语气，说出了更没骨气的话。 “哦？你打算怎么让我们看到诚意？”露比又问。 汤姆冷哼一声，“我会让别人来求，啊不，来请你们。”—— 作者有话说：汤姆：呵，别逼我求你们 第103章 第 103 章 蛋包饭 沈瑶的夜市摊, 似乎成了另一个“酒吧”。 不需要闪烁的灯、也不需要躁动的音乐，几盘凉菜、一瓶冰啤酒就能够带来和酒吧里一样的乐趣, 唯一缺少的，可能就是舞台上能调动荷尔蒙分泌的表演。 “再来一份凉拌菜，只要藕片和面筋。” “你的多放辣椒的炒两掺来啦~” “猪耳朵还有吗？再给我切半个。” “好的，露比帮我再接点凉水。” “马上来~” 因为沈瑶的夜市摊主打的是外卖，没想着跟Y＆M酒吧抢生意，所以大多数经过的食客都会选择买一些凉菜去酒吧吃，只有少部分点了主食的人, 才会坐在外面的折叠椅上喝酒聊天, 享受着和酒吧不同的氛围。 这正是沈瑶所想象的画面，接待两三食客、制作四五佳肴，时不时参与一些他们的话题，听听有趣的八卦，好像生活的节奏都变得慢了下来。 刺啦~！ 当米饭倒在铁板上时, 声音似乎比铁锅更加酥响。 用铲子把炒过的腊肉和玉米粒和米饭快速混合, 可以清楚听到金属碰撞时干脆利落的声响,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的锅子也没闲着，高温使得贴在锅壁上的鸡蛋快速凝固, 但中间混有葱花的部分还是果冻状。 前后摇晃着锅子，在颠锅的同时用锅铲一点点推着蛋皮，那一汪蛋液就这么变成了一只椭圆形的“球”，调小火温, 给金黄的蛋皮烤上一层虎纹，所有的香味在这个过程中都被包裹在了里面。 对待铁板上的炒饭是粗鲁的，但对待锅里的鸡蛋又是温柔的, 最后将两者结合，便成了这么一道江湖气十足的蛋包饭。 “你做的是中餐？” “天啊，你这简直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夜晚的街道行人不多，但这阵阵的饭香却能吸引到不少经过的脚步，哪怕晚上已经吃饱了，没有消费的欲望，也会忍不住多闻两口这实在的香气。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虽然没有米其林餐厅那么精致、高档，可这最家常的味道才更符合大家的口味。 沈瑶在炒饭的时候，露比也没有闲着，熟练地给他们分发着“沈”奇小馆的宣传单。 “我们在唐人街有一家自己的店，有空可以来尝尝更多的中式美味。离得远也可以选择电话订餐，我们有专业的外送服务，保证一小时内可以送到！” 蛋包饭做好了，出锅后，沈瑶又在盘子的边缘加了一些酸豆角，这样吃起来会更加爽口。 完整的蛋包静静地放在炒饭上面，在盘子放下时，它甚至还会像水球一样轻轻震晃。 “这个，怎么吃？” 第一次见到蛋包饭，握着刀叉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沈瑶用手指上下比划道：“你可以把蛋划开，这样每一口炒饭都能吃到鸡蛋的味道。” 餐刀压在鸡蛋上，轻轻一下，蛋包就留下了一条平整的切痕，一股热浪从内里汹涌而出，是浓郁的鸡蛋香。 里面的鸡蛋液没有完全凝固，是和果冻一样的质地，顺着蛋皮优雅地流下去，完美包裹住了小山丘一样的炒饭。 赶紧挖一大勺送进嘴里…… “这米饭？这鸡蛋！这肉丁？！” 此时此刻，男人好像失去了描述的能力，一次次地咀嚼着嘴里的饭粒，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口感。 本以为炒米皮的味道已经足够惊艳了，没想到这蛋包饭竟然更胜一筹！ “味道是怎么样的？” “好吃吗？和普通的米饭有什么不一样？” 见他嘴里那口炒米嚼了许久都不舍得咽下，旁边的人急切地问道。 米饭粒粒分明，外头微微有点焦脆感，咬下去里面还是弹的，酱油的咸鲜带着一丝丝甜，完美裹着每一粒米。 外面的那层鸡蛋皮焦香、里面的鸡蛋冻滑嫩，配上咸香又有嚼头的火腿丁，还有葱花解腻提味……所有食材的味道谁也不抢戏，全被那股热乎乎的“锅气”统领着，在嘴里混合成一种扎实又丰富的满足感。 “好吃，”咽下去半天，男人才总结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一颗颗珍珠在嘴里爆开，里面藏着田园最和谐美好的味道，好吃，真的很好吃！” 男人的描述有点抽象，听得人云里雾里的。 还不等他们追问，紧接着他就又舀起一大勺塞满了自己的嘴。 “喂，你的语言能力有点差劲啊。” “你确定你的描述是真的好吃吗？” 男人朝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好奇就自己点一份啊？总是问我干嘛。” 真是搞笑，他是来喝酒吃饭的，又不是专业的美食点评家，要那么画面感强的语言能力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种“锅气”是语言没办法形容的，只有舌尖才能够体会它的美好。 “我来一份这个饭。” “还有我。” 沈瑶简单地把锅子清理了一遍，随后慢悠悠拿起那杯冰啤酒喝了一口：“可能要等一会了，刷锅的水还没送来。不如先买点凉菜尝尝？” 不得不说，啤酒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平常喝的时候苦哈哈的，可在这样一个吹着凉风的夏夜，却能尝到这冰凉泡沫里那股淡淡的麦香。 每隔半个小时，乔纳森就会送一桶刷锅水来，一桶刷锅水可以清洗五次炒锅，也就是说半个小时里沈瑶只会炒五次饭。 其实沈瑶完全可以让乔纳森送得频率快一点，只是她不想让自己那么累，这才用刷锅水当作借口，让自己可以多休息放松一下。 “来，我敬你一个。” 后面的另一桌男人主动拿起杯子，“敬这美好的中餐、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小姐们！”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端起了手里的啤酒，一起跟着敬了沈瑶和露比一杯。 “干杯~！” 沈瑶发现布鲁克林的氛围是一种极致的放松，简直和曼哈顿是完全颠倒的两个世界。 在这里可以理所当然地“慢”下来，充分享受着人生的乐趣。 “嘿，哥们，你也知道我刚分手，所以想来安慰我吧。” 一把搂住强尼，坐在路灯下的男人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喝酒的，本来想去Y＆M酒吧里放纵一下，但还是被这诱人的饭香留在了路边，即使没有桌椅也没关系，坐在路肩上照样可以吃好喝好。 这也是布鲁克林的特色。 强尼本来是叼着一次性盘子准备丢去垃圾桶，顺便多舔舔盘子上的油香，被男人这么一拦，它索性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说，她为什么不爱我啊？”男人靠在强尼的头上，自言自语道。 强尼闭紧了嘴巴，眼睛不由得看向了他手边的那一盘炒米线。 它其实是可以偷吃的，但身为一只有家教的狗狗，他选择有尊严的吃。 “她真的爱过我吗？兄弟？” 强尼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一边一脸真诚地盯着他看，一边吞咽着口水疯狂暗示。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惊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将自己那盘没吃完的炒米线捧到它面前，男人向强尼问道：“爱过你就叫一声，没爱过你就叫两声，好吗？” Woof！ 强尼肯定地回应道。 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男人无比惊喜地说：“真的吗？” Woof！ 还是只有一声回应。 “谢谢你兄弟！” 男人擦去眼角的泪，像是侍奉神灵一样把自己的盘子递到强尼的嘴边，“吃吧，快吃吧！” 得到男人的允许后，强尼也不客气了，张大嘴巴就是一口，直接把小半盘都吃进嘴里。 见它“吧唧吧唧”地嚼着，男人不禁又问道：“那你说，她会不会后悔跟我分手？后悔的话叫一声，不后悔叫两声。” 把嘴里那一口香喷喷的炒米线咽下去，强尼舔了舔嘴巴，试图明白他在说什么话。 Woof！Woof！ 听到强尼的答案后，男人更高兴了！ 虽然这个答案是从一只拉布拉多的口中得到的，可他就是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答案，并且坚信强尼不会骗自己，自己和前女友之间是还有机会的。 “太好了！多吃点，别客气，继续吃！” 是因为酒精激发了自身的潜力吗？ 男人好像找到了一种让“神明”给自己答案的方式。 大口地吃着盘子里剩下的炒米线，强尼好像也找到了一种让自己填饱肚子的方法。 吸溜吸溜~ 看强尼舔舐着盘子里剩下的油，男人不禁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兄弟，你觉得我应该去主动找她吗？叫一声是找，叫两声是不找。” 强尼：…… 强尼没有回答。 “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我还应该再去求她复合吗？” 强尼依旧保持着沉默。 舔着嘴唇上的油，没吃饱的强尼打了哈欠，没有要理他的意思，而是看向了推车上的那口铁锅，似乎是在跟他说：你得再给我买一盘，我才能告诉你答案。 男人读懂了它的意思，于是站起身向沈瑶说道：“老板，再来一份炒米线。” Woof！ 男人：“两份，再来两份炒米线！” 看看一脸兴奋的男人，再看看吐着舌头傻笑的强尼，沈瑶更加确信“布鲁克林神人辈出”这句话了…… 正好，乔纳森把新的一桶水给送来了。 把锅烧热后浇一勺凉水，锅里的油渍和酱料的味道一下子就融进了那一团水雾里，用裹着海绵布的刷子蹭一蹭，炒锅就这么洗干净了。 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蒸汽带来了灵感，另一边，吃饱喝足的男人拿起身旁的吉他，惬意地扫了一下弦。 音符一个个地从指尖流出来，其他人没有觉得吵闹，反而还被这音乐声所带动。 布鲁克林和曼哈顿虽然只有一桥之隔，但真的像是两个世界。 同样的行为，要是换做在曼哈顿的街头，早就被人制止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不被“法克母亲”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个不相识的人一起伴着吉他声唱歌。 “嘿~我的女孩，你知道我是那么爱你~” “在夏天的青草地，在秋天的田野~” “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人生的方向~” 分明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可听到吉他声响起时，都是会不由得跟着哼唱。 看他们举起手里的酒瓶，勾肩搭背的架势，乍有种国内文艺青年彼此惺惺相惜的范儿。 “嘿！” 当沈瑶抓起一把辣椒丢进锅里时，前一秒还抒情的吉他曲突然变得火热。 唱得不怎么着调的那个人拿起了勺子，用敲击桌面和跺脚的方式给他伴奏，和他们一起的女人也用两只空酒瓶，附和着他们的节奏。 “不要再彷徨，不要再惆怅，生命这般美好，不容我们浪费！” “你看那天上自由的鸟，不该被世俗所困住，振翅高飞吧，我的朋友~！” 一开始沈瑶还觉得有些尴尬，可很快，她也被这歌声带动了起来。 虽然不会跟着一起唱，但手里的锅子却能跟随他们的节奏摇晃，身上紧绷的细胞也在一次次摇摆中逐渐放松。 不止是沈瑶，露比也彻底融入了他们，和拿着啤酒瓶的女人一起跳舞，马路边俨然成了她们表演的舞台，哪怕深夜没有太多的观众，她们也会放肆地做自己。 可能这就是布鲁克林的魅力吧，不敢去舞池里跳舞的露比，竟然可以在马路边上扭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舞姿有多么地搞笑。 不过这样的感觉挺好，好像把身上所有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甚至做出来的炒面都增添了一些布鲁克林的风味。 炒面出锅了，沈瑶正在清洗锅子的时候，推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位顾客。 “想吃些什么？热炒还是凉菜？”沈瑶随口问道。 推车的招牌挡住了顾客的脸，灯光下，沈瑶只能看到对面那两只插在裤兜里的手。 嘶……怎么感觉他的手腕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只江诗丹顿，上面珐琅彩釉手绘的图案，好像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看到过。 低下头，沈瑶这才看到他被挡住一半的脸。 那人没有生气，而是意味深长地抬起了唇角，轻哼一声：“好巧啊，你们经常大半夜跑来布鲁克林的马路边‘脱毛’吗？” 是塞巴斯蒂安？！ 沈瑶和露比刚放松不久的细胞，再次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紧绷。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出现在布鲁克林？ 难道不应该躺在金山上睡觉，或者用钻石擦屁股吗？ 被他当场抓包，沈瑶和露比的心脏下意识抖了一下。 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看重利益的人，看到自己的合作伙伴背着他赚钱，绝对会很生气，特别是他说过自己不想被欺骗，还被“脱毛”的借口给挡了回去。 这件事是她们做错了，但仔细想想，她们也没做错。 撒谎是她们的问题，可如果追究当初的合作书，上面只说了全方位合作，并没有把夜市摊算进去，更何况，她们原本出来摆夜市就是因为晚上睡不着，不想浪费大好的时间，不是只为了赚钱。 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一圈后，沈瑶做好了准备。 如果塞巴斯蒂安敢找她要解释，她就用这些话堵住他的嘴！ 捏起一块油条放进嘴里，塞巴斯蒂安幽幽地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是担心我会阻止你们？还是从你们的手里再分一杯羹？” 沈瑶：？？？ “我没那么混蛋，什么钱都要分一笔，当时谈合作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只拿我该赚的那部分。” 炸过的油条和黄瓜拌过后浇上了芝麻酱，味道不再是单一的酥脆，酸甜微辣的丰富香味，让他不由得又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瞒着我，不管是叫人去家里做推车，还是出来摆夜市摊，我都不会阻止。” “你怎么知道我们做推车？”露比问道。 “和芭芭拉聊天时提到了。” 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毕竟他是你们的邻居，你们干什么他都知道。” 沈瑶：…… 当时只顾着让帕克他们帮自己瞒着塞巴斯蒂安，竟然忘了还有芭芭拉这堵漏风的墙。 真是大意了！ 沈瑶跟着问道：“既然你不阻止我们，那你为什么还大半夜跑来一趟？” “我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塞巴斯蒂安语气里多了一些埋怨，“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深夜、酒吧、布鲁克林，这三个字组合到一起，对女人来说简直比印度还要危险。” 露比不以为然地说：“还好吧，这里也没有那么混乱。” 沈瑶：“是啊。” “哦？” 说着，塞巴斯蒂安就伸手指向了Y＆M酒吧的方向。 顺着塞巴斯蒂安指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酒吧门口有两个瘾君子正坐在台阶上打真，而且打完后两个人还啃在了一起，在他们旁边，还有另一个颗药兴奋的人，三个人黏黏糊糊的就如同电影里没有人类意识的丧尸。 沈瑶：…… 露比：…… “好吧，这里确实有一些不那么正常的人，”沈瑶扶额道，“但是芭芭拉有让保罗他们保护我们，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露比：“是啊，我们只是做生意而已，不会去碰那些东西的。” “不行。”塞巴斯蒂安坚决道。 他可忘不了自己上次来布鲁克林发生的事。 同样也是做生意，第二天塞巴斯蒂安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在女厕所里，不仅身上的钱包手机被偷了，脚上的限量版球鞋也不翼而飞。 尽管自己似乎保住了最值钱的东西，但他发过誓，再也不会在布鲁克林喝酒了。 深吸了一口气，塞巴斯蒂安强调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们推着车去别的地方，第二，我留下。” “你？留下？” 露比不可置信地说：“没这个必要吧。” “有，十分有这个必要。”塞巴斯蒂安坚持说，“我无权干预你的自由，但我必须要确保我的合作伙伴不会出现意外。反正现在是放假，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可以继续当学徒。” 沈瑶点点头，“行，那你留下吧。” 这次，沈瑶没有拒绝他，而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是来阻拦的，更不是来分钱的，那就完全不需要再担心。 既然他说了不会干涉自己的自由，那他想留下那就留下。 正好，沈瑶还想着自己和露比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多个帮手也好，等到后半夜收摊的时候他，还能开车拉着自己回去。 忙了一个多小时，沈瑶还真有点累了。 坐在椅子上，沈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啤酒，对他说道：“既然是学徒，那你可以给我们做一份凉拌菜吗？我想休息会。”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只用来拌菜的铁盆，愣了一下，“可是我不会做啊。”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沈瑶稍微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学徒总不能只会切菜、备菜，一些基础的菜色也要开始学了，以后才能在厨房里帮到更多的忙。” 之前沈瑶确实“针对”过他，但自从决定合作以来，就用更客观的目光看待他。 他想更加了解中餐，光是在厨房里接触食材是不够的，只有知道中餐的味道、明白中餐的制作过程，才算是真的了解。 在餐馆里没有太多机会让他学习，正好可以在夜市摊上让他练练手。 况且凉拌菜是中餐里最简单、最入门的菜色，让他从凉拌开始学起再合适不过了。 沈瑶的话，让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里倏地闪过一丝惊喜。 他平日里看着很成熟，但在尝到甜头时，还是会像少年那样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捋起袖子，塞巴斯蒂安拿起了用来凉拌的铁盆，用夹子往盆里夹了几样菜。 回想起沈瑶平时拌菜的步骤，塞巴斯蒂安问道：“第一步应该是浇蒜汁，对吧？” “对。” 拿起调料勺，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像极了严阵以待的战士：“浇多少？” “适量。” 塞巴斯蒂安：？？？ “适量是多少？” 沈瑶：“适量就是适量。”—— 作者有话说：沈瑶：听不懂适量、少许、一点点，还想学中餐？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三汁焖锅 纽约下雨了。 自从入夏以来, 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闻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泥土气息, 平常下午两点就能起床的沈瑶，一下子睡到了快四点。 “沈，起床啦~！” 从外面回来，同样是今天凌晨三点半才睡的露比，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三点半睡觉，上午十一点半起床，忙到下午四点回家……外面的阴雨天丝毫没想到她的精神头, 她依旧像是一颗小太阳, 努力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 翻了个身，沈瑶看了眼闹钟的时间，疲惫地揉了揉头：“天啊，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你今天出门了？” 可能这就是下雨天的魅力，如果不是露比回来, 她估计能睡到天黑。 “是啊, 我在为你的中餐课做准备。”说着, 她就举起了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露比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之前她们对这个假期的计划，就是摆夜市和开中餐课, 如今她们的夜市小推车已经开始营业，也该忙活忙活准备开班的事了。 她们分工明确，教学的内容交给沈瑶，其他的工作则都由露比包圆。 给沈瑶倒了一杯水, 等她稍微缓了缓神后，露比这才打开那份文件夹，给她讲解着关于课程的安排：“我都计划好了, 一三五下午两点到四点上课，二四六我们去Y＆M卖小吃，留出周末一天休息。” “第一批的学生我也基本定下来了，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一共有六个，这是学生的名单，你简单看一下。哦对，我还安排了免费的试听名额，可以让学员带人来试听。” “学费的话，一节课是八十美刀，课程内容就是学会一道家常菜，连续报名多节课可以打折，这个大概的折扣，我们一会可以商量一下第一节 的开课时间……” 沈瑶的脑子还是懵的，耳边一直都是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完全没听进露比说的话。 不过没关系，沈瑶绝对地信任露比，也相信她的安排不用出错，所以不需要了解这些事情，只需要设计好开课时要教的内容就好。 “哦对。” 说着，露比又去包里拿来了一份便当。 打开盖子时，一股麻辣的油香瞬间冲了出来，其中酸爽的醋味正努力尝试着勾起沈瑶的食欲。 “塞巴斯蒂安的作业，你看看这次能给多少分。” 露比自认为自己是很高能量的人了，但塞巴斯蒂安比她还要高能量。 同样是后半夜才入睡，露比今天虽然也忙着备课的事，可跟一大早就去餐馆安排外送、中午又在厨房里帮工，下午还抽空完成作业的塞巴斯蒂安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塞巴斯蒂安说到做到，为了“保护”她们的安全，这两天每晚都跟着一起去Y＆M酒吧卖夜宵小吃。 沈瑶也不吝啬教他学做中餐，除了让他在一边旁观、试手，还会给他安排一些作业。 这道“青黄三丝”就是沈瑶昨天给他布置的作业。 黄瓜丝、土豆丝、鸡胸肉丝，塞巴斯蒂安还有所创新，往里面多加了一些青红椒丝以及一些辣椒圈，鲜亮的颜色看着就很开胃。 凑近试着闻一下味道…… 不得不说，塞巴斯蒂安确实很有学中餐的天赋，不需要沈瑶过多提醒，就领悟了“适量”这两个字的含义，甚至她就只说了三种主食材，就知道要用什么调料去搭配。 蒜汁姜汁、白醋白糖，最后淋上烧热的猪油激发出辣椒的香，共同组合成了这股丰富的鲜香味。 沈瑶一边用筷子搅拌着菜丝一边评价道：“菜色可以给A，刀工还是差了点，粗细不太均匀；香味的话给个A吧，要是再多一点花椒和生抽就好了，最好再来点香菜。” 最后尝一尝味道…… 簌簌！ “嗯？” 这味道让沈瑶很惊讶。 提前用盐杀过的土豆丝没有多余的淀粉，焯过水后的口感不再是粉面，而是脆弹的，搭配上同样爽脆的黄瓜丝和鸡胸肉丝，吃在嘴里时，正如这盛夏的雨天般解暑。 和沈瑶之前吃过的青黄三丝不一样，塞巴斯蒂安在里面加入了一些鱼露和欧芹粉，虽然味道和传统的中式做法不同，但确实是好吃的。 配上角落里那半颗水煮蛋、半颗小番茄，要是再精心地摆一下盘，拿去米其林餐厅不得卖个一百美刀啊。 “味道怎么样？”露比问道。 沈瑶点点头，拿纸巾擦了一下嘴：“A+，这个味道完全可以给他一个A+。” 露比也跟着尝了尝，同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确实，这味道真的很不错！虽然很新奇，但能尝得出你的手艺。” “我的手艺？” 露比解释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这就是你的味道，只要是你做的菜，不管是什么，都能尝出一股只有你做得出的味道，这道菜里的味道跟你的手艺就很像。” 沈瑶又吃了一口，并没尝出什么“自己的手艺”。 毕竟是同样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很相似也很正常吧。 起床收拾一番后，露比和沈瑶一起去了餐馆。 从清早就开始下的大雨，让气温骤降了将近十度。 因为是周末，再加上这样微凉的雨天，所以愿意出门吃饭的人不多，倒是外送订餐的电话被打爆了，还没到晚饭时间就有了十几个要外送的单子。 塞巴斯蒂安没在店里，听乔琳说他是跟着一块去跑外送了。 下雨天骑车送餐不方便，于是他就开着车，帮忙把距离比较远的几个单子给送了。 “今天的招牌菜准备做什么？”陈晨问她道。 去冷库看了一眼，帕克跟着说道：“要不要试试看做鸡或者虾？这两样食材到的比较多。” 鸡？虾？ 当目光扫过厨房里的那只砂锅时，沈瑶很快就决定了今天的招牌菜：“那今天就做三汁焖锅吧。” 三汁焖锅做起来省事，而且五香、微辣、麻辣什么口味都能做，把食材往砂锅一放慢慢焖炖，最适合这样微凉的下雨天了。 叮叮叮~！ 大家正在厨房里准备今天晚餐席的食材，沈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喂？” “喂，沈，帮帮忙~” 是莉莉的声音。 沈瑶：“怎么了？你说。” 莉莉：“可不可以教我一道容易做的中餐？今天我又收留了两个孩子，想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饭。” 莉莉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听芭芭拉说，他一共收留了五个“子女”。 算上今天的这两个，应该就是七个了。 莉莉收留的“子女”年龄都还小，一个在快餐店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还有一个每天要给各家送报纸，其他人就都指望莉莉一个人的收入，所以莉莉才会很努力地打工赚钱。 “想吃什么？我一会让人给你送去吧，中餐做起来很麻烦的。”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做的，”莉莉坚持说，“其实我很有做饭的天赋呢，孩子们第一天来家里，我想让他们吃一顿‘母亲’做的菜。” 既然莉莉这么说，沈瑶也不好勉强，“好吧，那你准备了什么食材？跟我说说看，我帮你想一想。” 莉莉：“鸡翅、鸡腿、胡萝卜、洋葱、土豆、青椒还有一些大虾。本来我想做些炖菜，但想到你之前做的大盘鸡很好吃，就想着能不能请你简单教教我。” 真是巧了。 他说的这些，不就是做三汁焖锅的食材吗？ “大盘鸡做起来有点复杂，不如我教你一道更简单的吧。”沈瑶建议道。 莉莉：“好，听你的。” 正好她准备做一道给大家试菜，这样可以一边做，一边教莉莉每一个步骤。 三汁焖锅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汁”，只要料汁调得好，味道怎么做都不会差。 把鸡翅划上花刀腌制，再把虾剔掉虾线开背，接下来就是要调配料汁了。 “甜面酱、蜂蜜、番茄酱、酱油、盐这些都是适量，胡椒粉可以稍微来一点，最后可以加入少许的啤酒……” “等一下，”莉莉和塞巴斯蒂安一样，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这个适量是多少？” 沈瑶挠挠头，“呃，大概就是根据自己的口味来，这个，唔，没有特别具体的比例。” “好的，我明白了。” 在锅底码放好切了滚刀块的土豆、胡萝卜和莲藕，再铺上一层薄薄的洋葱，最后把腌制好的鸡翅和大虾摆放在最上面，就可以加入提前准备好的焖汁。 给砂锅盖上盖子开小火，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食材成熟就好。 因为土豆和胡萝卜里都有水分，所以即使不额外加水，也不用担心会糊锅的问题，而且在焖炖的过程中还会产生汤汁。 水分蒸发形成蒸汽把上层的肉蒸熟，拧成水珠后又会伴着酱汁从缝隙滴在下面的菜上，全程不需要搅拌，就能让酱汁的香味彻底渗进每一块食材里。 天快黑了，外面刮起了风。 原本安静的砂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那股极致的鲜香也开始在厨房里蔓延。 等待着焖锅熟透的功夫，沈瑶又教他做了几道简单的凉拌菜，还有打卤面。 他们家里的人多，吃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嘿！” 沈瑶正教莉莉怎么做肉卤呢，一扭头，就看到乔伊手里的叉子伸进了锅里。 在他的帮助下，泰德他们也一人分到了一根鸡翅。 才刚把火关掉不到五分钟，沈瑶本来还想再焖一会，没想到他们这就等不及了。 “再焖一会更好，现在吃还差了点味道。”说着，沈瑶便揭开锅盖，把刚切好的那把葱花和芝麻撒了下去。 鲜亮的绿色和星星点点的白，用余温继续熏蒸，给浓酱赤色的焖锅里又增加了一抹香气。 “现在的味道已经，已经很不错了。” 泰德吃得急，嘴唇被鸡翅烫了一下都不肯等它晾凉。 用手轻轻从中间撕开，泰德赶紧又把嘴凑过去，吸溜着从肉里挤压出的汁水。 外皮被焖得软软糯糯，完全吸收了酱汁的味道，里面的肉质却还嫩滑，咸中带甜，甜里透着鲜，在吸着汁水时，脱骨的鸡肉也跟着滑进了嘴里。 “沈，你真的太厉害了，总能把鸡做出不同的味道。” 同样是柔嫩多汁的鸡肉，三汁焖锅和之前的啫啫仔鸡煲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还有大盘鸡、炒鸡、三杯鸡…… 把鸡肉吃光后，泰德还在依依不舍地嗦着鸡骨头。 “能死在你的手里，那些鸡一定会瞑目的。” 沈瑶：？？？ 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等把砂锅端出来后，琼恩也来到锅前，用筷子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食材。 不过他没有夹里面的鸡翅或者开背虾，而是挑了一块最下面的土豆块。 吸饱了酱汁的精华，土豆变得又面又糯，筷子还没用力就断成了两半，配着一些赤色的洋葱丝一起吃进嘴里，味道一点不比鸡肉差！ 你一筷子，我一叉子，沈瑶刚做好的一锅，不到五分钟就快被夹完了。 微凉的雨天配上暖暖的砂锅，简直不要太享受。 “不用改了，直接这样出锅就行。” “感觉可以多加点土豆，土豆简直是灵魂！” “再来几块豆腐吧，放豆腐感觉味道也不会差。” 嗦着筷子上的余味，琼恩是最后一个开口：“要是能有一点主食把剩余的汁吸一吸就好了。” 吃完的焖锅里还有一些汤汁，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是食材在焖炖的过程中流出来的，和酱料混合在一起后，共同组成了焖锅里鲜味的来源。 这是精华，倒掉太可惜了。 可是汤汁只有一点，比较粘稠的部分还粘在砂锅壁上，想用勺子舀出来浇在米饭上怕是有点难。 沈瑶早有准备，回到厨房把泡在冷水里的面条捞出来，倒进砂锅里快速搅拌，使得锅里的每一滴酱汁均匀地裹在了面条的表面。 手工做的面劲道有弹性，被冷水泡过后不会变粘、变坨，一口下去，简直是幸福到爆炸的满足感！ “沈？你还在吗？”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又传来了莉莉的声音。 “在的，怎么了？”沈瑶问道。 莉莉的声音有些为难：“锅里流出来了好多的汁水，我是不是应该倒掉？” 沈瑶赶紧阻止：“别，那是这道菜的精华，最后可以像我们这样用来拌面吃。” “可是汁水好多啊，都流到灶台上了，”莉莉一边清理着灶台的狼藉，一边继续说道，“还有，我感觉这鸡肉好像想越狱，一直在往外面跑。” 滋滋，滋滋…… 隔着电话，沈瑶也听到了汤汁沿着锅子流出时，被火焰烧灼的声音。 不对啊，按理说焖锅是不会有这么多汤汁的。 “你放食材的顺序没错吧？”沈瑶开始跟他复盘制作的过程。 “没错，先蔬菜，然后再放肉。” “食材的数量也没有放太多吧？”沈瑶又问。 莉莉：“没有，只放了大半锅而已。” 既然食材都没有问题，沈瑶继续问：“调料呢？我教你调得料汁放了多少？” “你说按照我的口味来，我就放了一瓶番茄酱。” 沈瑶：？？？ 莉莉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哪里不对劲：“啤酒我也放了一罐进去，哦对，我还放了三匙肉桂粉，还有一些薄荷叶增香。” 沈瑶：…… 她是说可以稍微自由发挥，但是他放的这两种调料，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特别是那一整瓶番茄酱……沈瑶都能想象出来锅子在加热后，火山喷发的那个状态。 沈瑶有点无语，仔细地想想教他的过程，每一步自己都说得很清楚啊，而且莉莉不是说自己很有烹饪天赋吗？ 见沈瑶沉默，莉莉又向她询问自己做的那一锅肉卤：“哦对，还有这个卤。我感觉刚才放的水有点多就舀出来了一点，现在煮得有点干，快成肉饼了，我再重新倒点水进去可以吗？要不要再重新调味？” 沈瑶：！！！ “住手！”沈瑶赶忙阻拦他道，“算了，你还是别做了，我还是让露比给你送餐过去吧。” 莉莉不解地问：“怎么呢？我感觉我做得挺好吃的啊，芭芭拉的手艺都没我的好。” 提起芭芭拉，莉莉的语气甚至还多了几分得意，“不是我吹牛，在芭芭拉的几个儿女里面，我的手艺可是最好的。你瞧，你教我的中餐我做得多好啊，我闻着都快流口水了~” 莉莉的话让沈瑶把头垂得更低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天赋吗？ …… 店里的泡菜吃得很快，基本每一周都要多准备几坛子。 下雨天，餐馆的打烊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左右今天也不用去出夜市摊，索性就留下和大家一起腌制泡菜。 店里卖得最好的腌菜是泡白菜，其次就是酸豆角，所以这两样要多腌两坛。 腌菜看似简单，不过就是把食材和腌料一起放进坛子里，可这却是个精细活儿，每个步骤都要格外注意，稍微掺入一点杂质，就会影响整坛的味道。 “这个盐和辣椒一定要涂满每一片，最好抹得均匀一点。” “豆角不行，这个地方必须处理干净，重新去择一遍。” “坛子洗干净了吧，必须要确定里面无油无水。” 以前腌泡菜都是乔琳和乔伊他们这些老人，今天是泰德他们第一次留下来帮忙，所以沈瑶格外留意他们每一步的操作。 第一次腌泡菜，泰德他们像是上手工课的小学生一样，充满了好奇。 看着坛子里的白菜和白萝卜，他们惊讶于只需要简单的步骤和调味，就能让它们变成盘子里开胃爽口的食物。 也很惊讶，在指导他们腌泡菜的时候，沈瑶会变得那么严肃。 沈瑶平时一贯是好脾气，但当她的身份从“厨师”变成“老师”之后，就会莫名变得正经起来。 而且仅限于对待他们这些新人，像跟帕克和陈晨时就没有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做菜的经验吧，担心他们会不经意犯错，所以会格外严格要求他们的每一个步骤。 就像是家长对待刚学走路的婴儿一样，总会时时刻刻在旁边陪着，而对待已经会跑、会跳的孩子，则会放心很多。 “别动！” 看到塞巴斯蒂安要伸手去拿坛子，沈瑶在他伸出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的手套还没换，会弄脏坛子的。”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沈瑶会“打”自己，尽管那一下并不用力，甚至皮肤都没有红，但她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教训”了自己。 他忘了流程是自己的问题，可今天大家都犯过错，为什么只唯独教训自己？ “你对我的态度有些粗鲁。”塞巴斯蒂安说道。 沈瑶重新给他拿了一副干净的手套，随口回道：“有吗？是你想多了吧。” 想多了？不，这绝对不是他想多了。 因为不止是今天做泡菜，之前在夜市摊教他做凉拌菜、炒菜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粗鲁。 她总会在自己犯错的时候，用行为来提醒自己，比如用筷子压在手指上、抽出手里的调料瓶…… 她对待泰德他们的严格仅限于口头提醒，可对待自己就是粗鲁的动作，而且语气也有些许不同。 塞巴斯蒂安能感觉到这两者的差别。 说完，沈瑶就快步走到了泰德旁边。 “等等，你这一步错了。” 同样是做错了步骤，沈瑶可没有拍他的手，而是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把辣椒酱抹得更均匀，“不是把酱夹在里面就行，要用手指把它给抹开，像这样。” 泰德：“哦哦，好的。” 重新把刚才抹错的白菜放下，沈瑶就这么耐心地教着他，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更加平和。 凭什么？这简直就是差别对待啊？！ 再次从塞巴斯蒂安身边经过，沈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 其中的情绪，就像是在公园里和小伙伴不小心摔倒，看到妈妈跑过来时，先扶起的是自己的小伙伴，而让自己努力站起来时一样……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你凶我 第105章 第 105 章 糖渍姜片 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雨, 夏天的那股燥热被滋润了许多。 太阳晒在身上不再是火辣辣的烫，二十六七度的温度让人十分舒适。 “教得时候适当轻松一点, 尽量让自己享受教学的过程。” 擦拭着斯黛拉新做的这批砂锅，露比继续引导着帮她放松：“不要把他们当成学生，当成朋友，这样就不会让自己太紧张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瑶闭上眼试图转换着自己的思想，“行，我试试看。” 马上就要去上第一节中餐课了。 沈瑶倒不是因为没有教学经验紧张, 而是怕在教学员做菜的过程中太较真。 厨房里带学徒讲究效率, 所以说话的音调很容易拔高，有时候语气可能也会比较严厉。 可能自己曾经就是从厨房这么磨练出来的，所以沈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还是露比发现了这个问题。 之前在学校档口给约瑟夫他们上课，他们有做菜的底子, 教起来比较轻松, 因此沈瑶并没有流露出严厉的一面。 倒是这两天, 在教泰德他们腌泡菜和收拾食材的时候, 因为他们缺乏经验，很容易做错, 所以她会变得格外认真。 严师出高徒，这句话没错。 不过她们开的中餐课算是兴趣班，只有学起来轻松、愉快，才能让报名的学员继续保持兴趣。 不知怎地,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塞巴斯蒂安的脸。 要说起来认真，自己对他好像比对任何人都要严厉。 可能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把他当成“坏人”了吧, 才会总想挑他的刺，总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好。 没办法，塞巴斯蒂安留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差了，做起事来，又总在靠谱和离谱之间反复跳跃，让人很难用正常的方式对待他。 是他自找的！ 把砂锅都收拾好后，她们又准备了几只巴掌大小的小瓷瓮，这些也都是斯黛拉做的，上面的青花纹很有华国特色，平常可以放在厨房里装咸菜、猪油，也可以用来收纳。 上中餐课避免不了会用到一些中式厨具，要是能顺便推销出一些砂锅、瓷瓮，也能帮斯黛拉招揽生意，没准过不了多久，斯黛拉也能开个手工陶艺课呢。 说起来，她们有好几天没有来哥伦比亚大学了。 假期的哥伦比亚大学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度假了，只有少部分的国际交换生会留在学校里活动。 下午的JH食堂没什么人，因为还没到供餐时间，那几个留守的档口摊主正在后厨房靠打扑克打发时间，有的则躺在椅子上睡觉。 沈瑶她们来的时候，珀尔已经在收拾厨房的卫生了，约瑟夫也把今天上课要用的食材领了过来。 今天的六个学员里，有三个都是在学校承包食堂档口的摊主。 珀尔和约瑟夫是JH食堂的，另一个则是WH食堂的摊主叫布兰登。 上学期见她们的中餐档口生意火爆，其他档口的生意也被各种中餐带了起来，布兰登早就想跟沈瑶学中餐了，一听说她开课，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露比报名。 很快，又有两名学员来了，他们是乔琳的邻居，是一对华人夫妻，叫李磊和韩梅梅，虽然他们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炒菜，但还是想报班精进一下手艺。 “卡米拉还没来吗？”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沈瑶向露比问道。 “可能是路上堵车了？”看了眼手表，露比说，“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再给她打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卡米拉拎着包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食堂。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旁听的还有她的女儿艾薇，以及……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车在路上爆胎了。”卡米拉连连鞠躬，向大家道歉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沈瑶和露比并没有听进她的解释，而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旁边牵着艾薇的塞巴斯蒂安。 “你怎么来了？！”沈瑶问道。 卡米拉替他说：“塞巴斯蒂安是伍迪的学生，幸好路上碰到了他，是他送我和艾薇来的。” “没关系，我刚好也是顺路，”松开了艾薇的手，塞巴斯蒂安随意地耸了耸肩膀，“我今天是来旁听中餐课的。” 沈瑶：？？？ 露比：？？？ 说着，艾薇也跟着兴奋地举起了手，“我也是来陪妈妈上课的~” 沈瑶把塞巴斯蒂安拉到一旁，刻意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他道：“你来干什么？是想捣乱吗？” “怎么可能，”塞巴斯蒂安还是那个回答，“我当然是来旁听学习的。” 沈瑶：“少来，你都在餐馆里当学徒了，还需要来上课旁听？” 塞巴斯蒂安扯了下唇角，“当然需要，在餐馆我是学徒，在这里我是学生，身份不一样。” 在餐馆里学徒会被沈瑶“欺负”，但是来当学生就不一样了，他可不信沈瑶会像平时那样严厉地对待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捣乱，我只是想来学做中餐而已。”说着，他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不用被敲打就能学会的那种。” 沈瑶：…… 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人！ 她分明都没有用力，至于一直记着嘛。 而且从他的话里，沈瑶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别的情绪。 见沈瑶没说话，塞巴斯蒂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信封，“我不会只是旁听的，如果沈瑶老师教得好，我一定会像其他学员那样支付学费。” “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沈瑶回他道。 以沈瑶对塞巴斯蒂安的了解，就算不让他旁听，他肯定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所以还是别乱折腾了。 “露比，再拿一条围裙给他。”沈瑶扭头对露比说道，同时又交代塞巴斯蒂安，“你也别旁听了，直接跟着一块上课吧。” 接过露比拿来的围裙，塞巴斯蒂安满意地向她点头致意：“谢谢沈老师~” 既然学员都到齐了，沈瑶便开始今天的课程。 她让露比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猪板油和一只瓷瓮，说：“今天的第一节课，我们会学习熬猪油，以及用猪油渣炒的一道家常菜。” 熬猪油对约瑟夫他们来说或许会比较简单，不为了照顾卡米拉和李磊，她还是耐心地把所有流程都拆解开，一步一步地带着他们来制作。 滋滋~滋滋…… 随着锅里的清水逐渐蒸发，逐渐融化析出的猪油会发出清亮的响声，原本白花花的猪板油也会慢慢皱缩，变成焦黄酥脆的猪油渣。 提前用盐水搓洗过表面的杂质，又在焯水时加入了一些啤酒来去腥，使得从锅里涌出来的油香味并没有猪肉的腥臊，最后再加一些花椒、姜片和葱段，又给这股单一的油香中增添了复合的滋味。 最后把猪油篦出来后，往里面放入几颗黄豆，这样可以在阴凉处存放好几个月。 用过的猪油渣沈瑶也没有丢掉，重新起锅后倒入几颗花椒粒，炒香后再倒入卷心菜和猪油渣一起翻炒，全程不需要太复杂的步骤，差不多两三分钟就能出锅盛盘了。 “好神奇！” 第一次看到猪油渣制作的过程，卡米拉全程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腥臊的猪板油，最后变成一罐白花花、香喷喷的猪油时，更是觉得像变魔术一样神奇。 “我小时候也见母亲做过猪油渣，”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一小块猪油渣，还没放进嘴里，李磊的口水就开始疯狂分泌，“不过她做的好像没有你做得香。” 食材只有猪油渣和卷心菜，配料只有花椒和辣椒。 分明都是最简单的食材，可做出来的味道却比肉还要香！ 猪油渣炸得金黄焦脆，像小金币一样散落在菜里，包菜叶子被猪油润得油亮，绿的地方更加鲜亮翠绿，白梗部分变得微微透明，裹着一层油亮亮的油光，配上一点点红色的辣椒段，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咔嚓！簌！ 炸透的猪油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油腻，与其说是“渣”，更像是一道肉味的零食，配上几片清甜的卷心菜，微微呛鼻的滋味扎实又霸道。 “这道菜伍迪一定会很爱吃！” “亲爱的，你中午不是吃过饭了吗？为什么还吃这么多？” “宝贝，你吃得也不少哎。” “好吃好吃~早知道我以前剔出来的猪板油就都留着了。” 不止是用来炒菜，剩下的猪油渣简单撒上一点白糖，又是一道可口的小零食。 艾薇拿起一块放在嘴里，酥脆的咀嚼声让她激动地原地蹦跳：“妈妈，这个，这个！” 艾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又往嘴里塞了一片。 没有经过炒制的猪油渣，从里到外都是酥脆的，像是在吃一种空气感十足的薯片，不过浓郁的焦香要更加地沉稳，是更高级、更天然的烤肉味，越吃越停不下来。 “好了，大家可以按照我刚才的步骤做做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沈瑶把每一个步骤都教得很细，还让他们都做了笔记，哪一步该开大火、哪一步该加入香料，都让他们备注了出来。 到底是干了许多年的老厨师，约瑟夫他们只看了一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清洗板油、切成小块、加入清水后炼制……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完全不需要沈瑶的提点。 倒是卡米拉做起来会慢一点，光是用盐和啤酒给板油去腥都用了好久。 “切的时候可以切得小块一点，像硬币这么大就好，”沈瑶走到她旁边，调整着板油要切的宽度，“这样出油速度更快，做出来的猪油渣也不会太小。” 看卡米拉手里那把刀拿着别扭，又主动给她换了一个更顺手的，“试试这把刀吧，更轻一点。” “沈，我可以跟妈妈一起做吗？”艾薇忽闪着那双眼睛问道，“感觉做美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弯下腰，沈瑶拿来一只筐子交给她，“那我和你一起帮妈妈清洗食材好吗？这也是把猪油做好很重要的一步。” “好耶~！” 转换心态后，沈瑶的情绪确实放松了不少，只要把他们都当成朋友，就不会有老师对待学生的那种一本正经，必须要为他们的成绩而负责的感觉。 露比说得没错，就应该用上兴趣课的方式来上中餐课。 清水流过那块生姜的表面，沈瑶握着艾薇手里的刷子，轻轻擦拭着姜的表面：“你看，这样是不是变得更干净了？” “姜的味道好奇怪啊，”闻着手上那辛辣的味道，艾薇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往食物里放这么奇怪的东西？” “嗯……你可以把生姜想象成蝴蝶。” 思考了片刻后，沈瑶用童话的方式向她解释着：“在从茧里出来之前，姜就像是丑陋的毛毛虫，烹饪的过程会让它变成漂亮的花蝴蝶。” 清洗过的生姜看起来像是一块拼图，尽管沈瑶用了比较美丽的比喻形容它，可它冲鼻的味道还是让艾薇难以接受。 对她来说，生姜不像是花蝴蝶。 蝴蝶应该是美好的才对，但她每次吃中餐时，都会因为不小心咬到它，而把嘴里嚼着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她不喜欢生姜，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很讨厌姜。 见艾薇嫌弃地在裙子上反复蹭着手，想摆脱那股奇怪的味道，沈瑶又提议道：“不如我来教你用姜做一个甜点？这样妈妈和叔叔阿姨在忙完后，就可以吃到你的心意了。” “可是姜很辣哎，做成甜点的味道会不会很奇怪？” 沈瑶笑着说：“那就让我们试试看吧。” 把洗好的生姜切片，再用水焯一遍去掉大部分的辛辣，在这个过程中，露比则陪着艾薇用一只更小的锅子准备糖浆。 锅里的糖稀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加入一些蜂蜜后，原本透明的糖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把控干水分的姜片倒进去后，用铲子不停地搅拌，让锅里粘稠的糖浆均匀挂在了姜片的表面。 随着锅里的水汽消失，锅边开始出现返沙的白糖结晶，关掉火后用锅里的余温继续翻炒，糖霜会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每一片姜都裹了一层雪一样的白色，看起来干爽利落。 “闻闻看，味道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夹起一小片姜片递给艾薇，呼吸时，能闻到一股很暖的味道。 不是生姜那种鲜活、冲鼻的辣味，而是被糖驯化过的，带有暖意的芳香，还带有一丝丝的蜜糖味，光是闻着就觉得胃里很舒服。 “嗯？” 艾薇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张开嘴巴，牙齿在碰到它时，表面是沙沙的、颗粒感的糖霜，超级甜，但一点也不腻，咬下去的时候，不再是生姜脆脆的口感，而是变得柔韧、有嚼劲，甚至有点Q弹，像在吃蜜饯果干。 很快，一股浓烈的甜味占满口腔，但嚼着嚼着，生姜那股子独特的、热辣辣的劲道就慢慢渗出来了。 甜和辣在嘴里打架又融合，甜味压住了姜的尖酸刺激，姜的辣味又中和了甜的单调……啧啧~就是那种又甜又辣、暖口又暖心的感觉，喉咙里会留下一点温温的、痒痒的余味，特别舒服！ “这个吃起来好像晒过的芒果干！”艾薇又主动捏起一片放进嘴里，“这味道好有趣啊，像是抹过辣椒的芒果干，在沙滩上晒了好久的日光浴！” 艾薇很讨厌生姜的辛辣味，可糖渍姜片里的辣味却让她爱不释手。 炒菜里的生姜她一点都不想吃，但是这样的姜片，她可以吃满满的一大锅！ “妈妈，你看，沈教我做的生姜~” 举起手里的那一小片姜，在阳光下，表面的糖霜会反射出晶莹的光。 “艾薇真厉害！”卡米拉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猪油渣，一边夸奖她道。 艾薇很大方，虽然做的姜片不多，但还是把它们平均分成了六份，然后依次分发给厨房里的其他人。 “谢谢你，艾薇~” “哇哦，你的手可真巧，做得姜片真漂亮！” “嗯！这味道真是不错，艾薇，你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试着尝一点，不止是艾薇，其他人也一下子爱上了这股甜辣交织的滋味。 在熬制猪油的时候，厨房里会有很重的油味，但这生姜的滋味，瞬间就把这油腻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用清水熬煮猪油的方法虽然好，但速度会比较慢。 每个人只分到了巴掌大小的猪板油用来练手，不过还是花上十几分钟才行。 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的锅，沈瑶不禁皱眉道：“你放的水太多了。” 加水是为了控制温度，不会让猪油变成焦黄色，同时水蒸气还可以带走板油中的杂质和腥气，可加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拖延熬出油的进度。 “嗯，我知道。” 塞巴斯蒂安幽幽地回了一句。 沈瑶又说：“可以把水舀出来一点，这样会更快一点。” “好。” 塞巴斯蒂安拿起一只勺子照做了。 不过他并不是把锅里的水舀出来，而是又往里面多加了一些水。 原本还沸腾的水油混合物，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沈瑶：？？？ “你……” 沈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拍打他叛逆的手背。 可塞巴斯蒂安扭过头时，一个眼神就让她停住了：“沈老师，你不会是想体罚学生吧？” 用锅勺继续轻推着漂浮在锅里的猪板油，塞巴斯蒂安像蜘蛛吐丝一样慢悠悠地说，“我现在可是你的学生，对待学生难道不应该宽容一点吗？” 沈瑶：…… 好家伙，他是故意的！ 见沈瑶不说话，塞巴斯蒂安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打赢了一场战役一样，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以合伙人的身份时，他们是平等的；以学徒的身份时，他却比沈瑶低了一头。 虽然沈瑶确实不藏私，会教他学习制作中餐，但是这种被压在身下的感觉却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他还是习惯高高在上，被人仰视、被人尊重的感觉。 本来沈瑶只是下意识想“提醒”他一下，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就真的想“教训”他一下了。 不过就像他说的，现在他是中餐课的学员，不是中餐馆的学徒，所以…… 把手收了回去，沈瑶也努力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好的，我会宽容你的。” “那就好，”说着，塞巴斯蒂安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可能我的动作会慢一点，希望沈老师不要介意。” 沈瑶继续努力保持微笑。 好，放心，不介意，但……仅限于现在！ 光是不停往锅里加水就算了，沈瑶发现塞巴斯蒂安还做了很多挑衅自己的行为。 比如把姜片换成姜块放进锅里；把油控出来的时候，非要用沾了水的筷子去接触；往做好的猪油里加入很多的黄豆……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刚才在学的时候，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就是老毛病犯了，非要做出一些作死的行为，来试探沈瑶会不会真的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宽容地对待自己。 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把筷子丢到地上，让父母一遍遍弯腰捡起来，以此来确定他们是爱自己的一样。 随便他怎么折腾，反正沈瑶只当做没看到，只要不把厨房炸了就行。 看着大家做的猪油渣，沈瑶满意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咱们开始用猪油渣来炒菜吧。” 把装着瓷瓮的油放到一旁冷却，沈瑶把几棵卷心菜拿了过来，同时再次向他们讲解着炒菜的要点：“炒的时候可以不用再放油了，担心控制不好火候可以把火调小，慢慢炒就行。” 啪嗒……轰~ 沈瑶说用小火，塞巴斯蒂安偏要用大火，把锅里表面的油烧热后，随便抓起洗好的卷心菜就要丢进去。 “别！菜表面的水太多了，会……” 滋滋！噼~啪！ 不等沈瑶说完，甩进锅里的水珠就变成一颗课炸|弹，噼里啪啦地弹射着。 其中有一颗，就这么精准地落在了沈瑶刚要伸过去的手背上。 “嘶！” 飞出来的油点温度堪比焊枪，虽然只有轻轻一点，但一下子就在沈瑶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小点，紧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我好像要死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炒凉粉 晚上十点, 沈瑶她们的小推车还没到，Y＆M酒吧对面的街口就早早地排起了长队。 远远看到那辆小推车朝这边驶进, 原本排好的队伍瞬间拥挤成了一窝蜂，争先恐后地往前面挤。 “都别急，排好队！” 保罗抄起手里那根棒子，像是赶羊一样，试图把不停往前挤的人给推开：“谁要是急的话就给我滚到队伍后面去！” 秩序一乱就容易出事，踩了谁的脚、碰了谁的肩很正常，但这里毕竟是神人辈出的布鲁克林, 总会有人因为这点小事发生争执。 “哥们, 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踩到我了，不知道吗？” “那你不会好好说话？推我干什么。” “我说了好几次，自己耳朵有问题怪谁？” “你再说一遍，到底谁的耳朵有问题。” “你啊，长得像我奶奶烤坏的苹果派的丑东西！” 都是脾气火爆的老哥, 一开始只是拌两句嘴, 结果一言不合两人就打了起来。 当了好几年保安, 保罗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种情况。 见过有人急着进场的, 也见过有人喝醉后耍酒疯的，甚至为了争抢一个女人的场面他都看麻木了, 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为了买饭大打出手的。 不止是他俩，其他趁机想要插队的人也开始相互找茬，乍有种准备打群架的气势。 “都住手！再闹今天就不出摊了！” 从副驾驶座下来，沈瑶重重地摔着车门道。 这句话一出, 场面瞬间冷静了下来，刚才还扭打在地上的两人也赶紧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土。 沈瑶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好, 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的模样像极了帮派的大姐。 就是她手腕上粘着的那只创可贴有点可爱了，粉色的可爱小猫造型，有点不太符合她今天的人设。 芭芭拉没有像以往那样拉着车，而是先把露比和沈瑶送来了，又过了好一会，才看到骑着小推车的塞巴斯蒂安。 Y＆M酒吧旁边的街是条微微倾斜的上坡路，小推车上又装满了各种食材。 光是这么一小段路就把他累得够呛，身上那件条纹的POLO衫汗湿了一片，额前的几撮头发也被打湿，模样好不狼狈。 趁着小推车到达之前，大家赶紧重新排好队，像小学生一样乖巧地等待着美味的到来。 依次把凉菜摆上，今天的塞巴斯蒂安手脚格外利索，露比才刚把那一袋面筋拎出来，他就已经把几个餐盘都装满了。 沈瑶也没有闲着，而是清理着铁板准备做今天的炒饭和炒面。 咕咚咕咚…… 在往铁板上倒油的时候，沈瑶格外注意，生怕手上会被再次烫出一个泡。 “我来吧。” 塞巴斯蒂安主动想要帮忙，却被沈瑶躲开了，“我自己可以。” 每天的前半夜，大部分食客都是来买凉菜带去酒吧吃的，所以沈瑶有充分的时间来制作其他美味。 往每一个小槽里刷一圈油，然后倒入一些丝滑的面糊…… 铛铛铛！铛铛铛！ 放下面糊后，沈瑶抄起两把铲子狠狠地在铁板上切了一通。 打开盒子，依次把豆腐片放在铁板的另一侧…… 铛铛铛！铛铛铛！ 把盒子放回去后，沈瑶又用铲子快速在铁板上切了个来回。 拿出铁锅用清水洗一遍，然后开火把里面的水烘干…… 铛铛铛！铛铛铛！ 一开始还是完整的一块凉粉，几个来回之后，很快就被沈瑶切成了许多的小块。 余光偷偷地看向沈瑶，塞巴斯蒂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总感觉铁板上那些被煎得滋滋作响的凉粉会是自己的下场。 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是担心沈瑶会对自己动手，相反的，他倒宁愿沈瑶戴上拳套把自己打一顿，这样他的心里还能轻松一点。 她这样沉默的冷暴力，才是他最接受不了的。 塞巴斯蒂安下午说了无数遍对不起，还说要带沈瑶去医院挂个急诊，但她却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叫骂、没有责怪，简单用水冲了冲后就说事情过去了。 不过塞巴斯蒂安心里清楚，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看似平静的海面，实际上是汹涌的浪潮，越说没事，越是有事。 “要喝什么？我去买。” 把凉菜都收拾好后，塞巴斯蒂安试图从露比这边打开话茬。 露比看了一眼沈瑶，冷冷地回道：“你问沈吧，她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露比坚定地站在沈瑶这边，沈瑶怎么对待塞巴斯蒂安，自己就怎么对待他。 更何况，今天下午确实是塞巴斯蒂安的错。 “沈瑶，你想喝点什么？苏打水？饮料还是果汁？”塞巴斯蒂安再次赔着笑脸，稍稍弯下腰问道。 目不转睛地切着铁板上的凉粉，沈瑶只回了他两个字：“不渴。” 铁板的温度很高，往凉粉上浇一勺薄薄的芡汁，顿时激起一股白雾，麻将大小的凉粉块也跟着跳起了舞。 经过高温的煎炸，有些凉粉的表面有了一层金黄油亮的外壳，像是煎到微微焦脆的锅巴，带点透明的琥珀色，光看着就知道咬下去一定是咔嚓响，里头灰扑扑的青灰是绿豆淀粉最原始的颜色，看着一般却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继续煎着铁板上的凉粉，沈瑶开始调配酱汁，生抽、醋、白糖，搅拌均匀后再次淋在表面…… 随着“嗤啦啦”的一声响，一股浓浓的酸香瞬间从铁板中涌出。 这时候把火调到小，可以让料汁的味道更好地被凉粉所吸收。 “这是什么？” 拎着盛好的凉菜刚走出没几步，男人就又拐了回来。 “炒凉粉，也是一种小吃。” 说着，沈瑶又拿出了一只餐盒，里面是出门前蒸好的土豆，依次把土豆放在铁板上碾碎然后和凉粉拨在一起，似乎最后是要把这不相干的两种食材做成同一道小吃。 “给我来一份凉菜，面筋、粉丝、豆角，不要辣、多要蒜。” 男人正点着餐，刚才那人又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说：“给我来一份，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嘿，排队好吗？现在是我在点餐。”男人提醒他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我刚买完，就是加一个餐而已。” “你这是加餐吗？你这是加队！” “我怎么就加队了？” “你都走了，再回来可不就是加队吗？！” “那我也没走远啊，而且……” “够了！” 沈瑶再次用手里的铲子叫停了他们的争吵。 一下把圆滚滚的土豆捶成扁扁的泥，沈瑶没好气地对他说：“你，到后面排队去！” 男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刚把腰板挺直几分，就又乖乖地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一是害怕真的争吵起来，以后会吃不上她做的夜宵，二是因为……站在她后面的那个男人看着很不好惹，真要动起手，自己怕是打不过他。 “这个炒好了吗？我要一份吧。”拎着露比递来的凉菜，刚才被插队的男人说道。 沈瑶：“得现炒，不过很快，两分钟就好。” 男人又递来一张纸币：“好。” 用铲子分出来一些凉粉和土豆泥，沈瑶调高了另外半边铁板的温度，快速将两者拌在一起。 粉糯的土豆泥、弹滑的凉粉，看似完全不同的食材却被搅拌得很均匀，再多加一点油，土豆泥在被铲子按压的时候，会形成焦香的虎皮。 嗤啦！ 蒜泥汁是这道小吃的灵魂，被铁板一煎，那股滋味根本藏也藏不住一个劲儿往鼻子里冲，再来一把香葱和香菜，最后出锅前来两勺陈醋、一勺白糖和一大勺芝麻酱快速搅拌，还有一小把的花生碎…… “你的炒凉粉，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加点辣椒油。” “好……” 接过沈瑶递来的餐盒，男人尴尬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很难想象这是能吃的食物。 刚才在铁板上躺着的凉粉块看着还行，土豆泥也挺诱人的，但搅拌后怎么会变成这种类似于呕吐物的东西？让人很难提起食欲。 可更奇怪的是，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一股股往鼻腔里钻的滋味却是香得要命，不停地催使他分泌着口水。 见男人的眉毛快拧在一起了，沈瑶还以为他是不够吃，又问：“要不要给你再夹个饼？炒凉粉夹进饼里味道也很好。” “不了谢谢，这一盒就够了。”说着，男人便加快脚步走向了Y＆M酒吧。 今天是周五，不止是沈瑶的夜宵摊需要排队，Y＆M酒吧也开始限流。 男人回到队伍的时候，排队的同伴们已经往前挪了两米，估摸着再等上十几分钟，就能轮到他们进去。 “不是让你买凉菜吗？这是什么？”看到他手里那一盒看着像呕吐物的东西，女生问道。 男人解释说：“是今天出的新品，我看着还行就买了一份。” 醋的微酸混合着芝麻酱的醇厚，还有蒜汁和香菜的味道，打开袋子时，这股滋味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比凉菜的鲜香更加明显。 “还行？”另一个男人撇撇嘴，“兄弟，你好像对这个词有误解。” “确实。” 尽管这味道勾得人食欲大开，但把口水咽下后，女生还是嫌弃地摇摇头：“这真的跟呕吐物好像，这看着灰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水泥吗？” “别这么说，万一很好吃呢？你们尝尝，这味道闻着很香哎。”男人还在坚持道。 同伴们纷纷摆手，手里的叉子清一色地伸向了装着凉菜的袋子。 “那你自己吃吧，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是啊，先说好，这份儿钱我们可不会跟你A。” “说真的，它闻着香有没有可能是放了很多的调料？同样的调料，用来炒你的帽子都会很香。” “我猜这道菜应该不是用来卖的，应该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比如专门摆着给那些酒鬼们看的，这样喝醉的酒鬼看到她的摊位上已经有了‘呕吐物’就不会再吐在她的车上了。” 大家一边吃着凉菜，一边嘲笑着他拎着的那一袋炒凉粉。 十五美刀一份的凉菜只有五百克，但十美刀就能买到一千克的炒凉粉。 味道是好是坏，难道她们还看不出来吗？ 男人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让那个回来插队的人先买，等他试完“毒”再说。 可面对同伴们的嘲笑，他又不想承认自己买了难吃的东西，于是便硬着头皮向他们证明道：“怎么不好吃？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用勺子舀起了一大口，可刚递到嘴边他就犹豫了，想了想后，他还是把大半的凉粉都抖了下来，只留下一些裹着芝麻酱的土豆泥。 凉粉是什么味道不好说，起码土豆泥的味道不会差。 吸溜~！ 这股味道很熟悉，味道和之前吃的铁板豆腐相似，土豆泥在煎炒的过程中吸收了调料的香味，除了粉糯之外，偶尔还能吃到一些没有碾碎的小块、煎得焦香的脆皮，以及……一股淡淡的绿豆清香？ 只是混在其中的凉粉有点少，所以味道不是很明显。 仔细品了品嘴里的余味，男人这次又舀起了一大勺的凉粉。 那一小块凉粉的表面有一层焦脆的壳，里头却是软糯糯、颤巍巍的质地，像是果冻但又更加扎实，根本不需要用力咀嚼，就像是土豆泥一样，用舌尖一抿就散开了。 凉粉裹着比土豆泥更多的香味，入口时，麻酱的浓香立刻糊满嘴，蒜汁的辣劲儿跟着窜上来，醋点子恰到好处地解了腻，而底味还是那清新的绿豆香。一时间，咸、香、辣、鲜、糯好几种味道全在嘴里打架，越嚼越上瘾！ “哦，不……” 看到男人发出一声感叹，他们都以为是因为味道太难吃了。 可紧接着，他却又舀了满满一勺放进嘴里。 “该死的，这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呕吐物”。 本以为凉粉的味道会很奇怪，但吃到嘴里时，简直就像是吃一种咸口且温热的果冻，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再配上一块凉拌的脆藕片，滋味更绝！ “兄弟，有这么夸张吗？”另一个男人问道。 见他捧起饭盒吸溜了好几口，女生也有些疑惑：“你不会是想骗我们跟你一起吃，所以在演戏吧？” 嚼着嘴里那满满的一口炒凉粉，男人摇摇头，“我不建议你们吃，因为我感觉我一个人就能把这一盒都吃光。” “得了吧，哪有这么好吃。” 女生算是夜宵摊的常客了，几乎所有的餐都点过一遍。 根据她对中餐的了解和分析，料汁是最关键的，至于用什么食材根本不重要，说得难听一点，哪怕用的是毫无味道的纸都能做得很好吃。 可当她尝过炒凉粉的味道后…… “哇哦，这味道，这味道？！” 又是油煎、又放了芝麻酱，本以为会是很腻的口感，但吃到嘴里才发现是满口的清香。 看来，她还是没有那么地了解中餐。 刚才还对炒凉粉的味道嗤之以鼻，这会儿，三个人都轮番地用勺子分着打包盒里的炒凉粉，看到谁一次性舀得太多，另外两根勺子还会不高兴地把它拨下来一点。 不够吃，根本不够吃！ 满满一盒的炒凉粉，还没等他们进去就吃完了，悠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们还在回味着嘴里没有散掉的滋味。 “感觉要是能夹个里脊肉的那种炸饼，味道会更好。” “土豆泥、凉粉、饼，碳水加倍……耶稣啊，你的吃商可真高！” “再去买一份吧，等会玩得累了可以再吃点，感觉就算是凉的味道也会不错。” 看着打包盒里剩余的一点点料汁，男人刚准备去再买一份，前面排队的几个人就进去了。 “喂喂？还有几个位置吗？”通过对讲机，保罗听到了内场保安的安排。 扫了一眼他们几个，保罗朝他们招招手，“你们，可以一块进去了。” 三人：？？？ 怎么这么快？不是应该还有几分钟吗？！ 他们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队伍移动的速度慢一点。 三人面面相觑，在犹豫着该怎么办。 现在去买？那等会还要排队，而且看这架势，估计要一个小时起步了。 现在不买？等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炒凉粉肯定就卖光了！ 把手里的凉菜交给女生，男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们先进去等我，我买完就进去找你们。” 说完，他就往队伍后面走了几米，扫视了一圈正在排队的人后，找到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 为什么觉得他好说话呢？ 因为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份炒凉粉，不同的是，他买的炒凉粉是升级版的，不仅夹了炸饼，里面还有两片滑嫩的里脊肉片。 既然尝过了炒凉粉的美味，他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 “嘿，兄弟，”男人笑着同他打招呼，同时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一会能让我插个队吗？我可以给你一点报酬。” 那人没说话，睨了一眼他手里的钱包后，在自己的炒凉粉夹饼上咬了一大口。 “哥们，刚才在夜市摊那不还说插队可耻吗？怎么现在自己倒插上队了？” 刚才男人在训诫别人的时候，他可都看到了，虽然不觉得他做错了，但是那趾高气扬的语气听着确实让人不舒服。 男人：…… 尴尬地挠挠头，男人的脸“唰”地一下就臊红了：“那个……我们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不是吗？” …… 炒凉粉卖得很快，今天沈瑶一共就带出来三块，还没到午夜就全部卖光了。 不过这也在沈瑶的意料之中，把空了的凉菜盘和铁板收拾干净后，便开始准备后半夜的重头戏了。 出了几次摊后，沈瑶大概也摸清楚了情况：前半夜，大家都要去酒吧里喝酒，所以凉菜和铁板小吃会卖得快一点；后半夜，好多人喝酒喝得难受，就会点一份炒面或者炒米，用主食来压住翻江倒海的胃。 前半夜卖凉菜、铁板；后半夜卖卤味、炒面，完美~！ “他人呢？” 准备洗锅时，看了一眼旁边空了的水桶，沈瑶干巴巴地问道。 说起来，也有快半个小时没见他人了。 生气的时候，看见他在身边晃荡就烦，可现在气消得差不多后，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 沈瑶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尽管塞巴斯蒂安下午故意上课捣乱，确实误伤到了自己，可看着今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钱包，又觉得舒心不少。 仔细想想，塞巴斯蒂安也不是成心把油溅到自己身上。 况且他今天鞍前马后了一下午，又是把小推车从家里骑到布鲁克林，又卖力地帮忙，沈瑶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可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龙人”，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能让他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自己，不管自己怎么使脸色都默默忍受，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过了这么长时间，既然手上的油点都快好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你不是讨厌他嘛，我就把他支走了。” 沈瑶脾气好，没有直接跟他发火，但身为她的BBF，露比当然要想办法替她出气。 不过露比好歹也是文明人，所以不会对他动手动脚，顶多是让他送餐跑腿而已。 “我们什么时候有送餐服务了？”沈瑶疑惑道。 “就在今天啊。” 露比掏出手机，把那通电话拿给沈瑶看，“他之前去过咱们的餐馆吃饭，前两天还吃过我们的凉菜。刚才他打电话说自己就住在酒吧附近，问我能不能外送，我就让塞巴斯蒂安给他送了。” 看了一眼通话时间，沈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是几点去的？” “也就……”露比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四十多分钟？” 发来那条短信上的地址不算远，一共就隔了三四条马路，徒步走过去来回顶多也就二十分钟而已。 过了四十分钟还没回来，不会……—— 作者有话说：嘴上：你怎么还不去死！ 心里：你可千万别死啊！ 第107章 第 107 章 黄金满贯饼 正当沈瑶犹豫着该不该报警的时候, 就看到一辆警车朝这边驶来。 它是冲着她们的夜市摊来的。 布鲁克林是夜间发生意外最多的区，可能是条件反射吧, 居民在看到警车时都会下意识地躲避，不管是不是和自己有关，都会躲得远远的。 不过在看到那熟悉的车牌号时，沈瑶和露比非但不怕，反而还挥了挥手里的锅勺。 “嗨，沈，露比。” “嗨, 诺克斯。” 诺克斯是她们夜宵摊的第四位靠山, 是沈瑶和露比自己找到的。 她们摆摊的第二天晚上，诺克斯开车从她们的小推车前经过时，瞬间就被铁板激起的那股充满了烟火气的饭香所吸引。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开着车子在附近的街区转了好几圈，担心吃东西会影响自己的巡逻任务, 一直犹豫到沈瑶都快背下来他的车牌号了, 这才下定决心买一份尝尝。 结果他就和那些男人们一样, 只尝了一次, 胃就被彻底征服了。 从那天以后，每天晚上巡逻从Y＆M酒吧路过, 都要来一份沈瑶做的炒八掺，或者买一个夹满了凉菜的炸饼。 为了和她做的美食搭配，他这几天连美式咖啡都不喝了，每天的水杯里都泡着浓浓的绿茶。 把警车停在马路对面, 从车上下来时，除了诺克斯之外还有另外两名警员跟着一起。 “今天出任务带了两个徒弟，正好带他们开开眼, 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摘下帽子，走在前面的诺克斯，像是带着两个儿子的老爸，而两名一左一右跟着的警员，一看就是刚当上警察不久的新瓜蛋子，时刻都绷紧了脑子里的那根弦。 沈瑶：“欢迎欢迎~” 咚！ 突然，停着的车子原地抖动了一下。 沈瑶这才看到车上还有一个人，不过那人并没有穿警服，左手还被拷在车把手上，瞧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就是犯事被抓的小混混。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关死我吗？我要，我要投诉你们！” 诺克斯懒得理他，站在小推车前看着刚摆出来的卤味，头也不回地解释说：“不用管他，渴药渴上头了，带回去关一晚上就清醒了。” 布鲁克林的酒鬼不少，瘾君子更多。 不过警察也不是所有的瘾君子都抓，今天这个是因为渴了药后砸邻居家的门，邻居报警后才把他带走的，要是他不打扰到别人，管他干什么警察都懒得搭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臭气熏天的布鲁克林，只有沈瑶这锅浓香的料汁能让他感受到短暂地救赎。 “今天还有猪耳朵吗？” “有，”沈瑶拿起那只大漏勺，搅了搅那只保温桶里的卤料，“不止有猪耳朵，还有更香的猪头肉呢。” 咔！ 或许是第一次执行任务有点紧张，当看到沈瑶从桶里捞出半张猪脸时，还以为那是什么科技怪物，吓得其中一名警员直接把腰间的枪给掏了出来。 沈瑶：？？？ “嘿，嘿，放轻松。” 诺克斯按住了他的手，一脸嫌弃：“不要像个处男那样，看到令人兴奋的东西就拔枪，好吗？” “我替他向你道歉，”诺克斯向沈瑶解释道，“这孩子没吃过中餐，还不懂得越丑的食物越好吃这个道理，” 沈瑶也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说着，沈瑶继续把那半张猪脸捞到案板上，同时拿起了旁边的刀在上面比划着：“来多少？” “你看着来吧，差不多能夹三个饼就行，”看到旁边的塑料盒里还剩了一些鸭肠串，诺克斯又接着说，“剩下的这些鸭肠也都夹给我吧。” 露比一边帮忙把鸭肠拿到铁板上，一边看了一眼那两名警员，问：“不给他们分一些吗？” “不分，反正他们也吃不出什么好东西，就别糟蹋美味了。” 两名警员：？？？ 铛铛铛，铛铛铛…… 等待着铁板上的烧饼逐渐变得焦脆，最先闻到的，是剁猪头肉时散发出的那股卤香。 完整的猪脸看着丑陋，还是切碎后更能让人接受。 表面是油亮亮的酱红色，像是裹了一层琥珀光的蜜糖，皮部分尤其诱人，半透明地颤巍巍闪着光，胶质都熬出来了，黏糊糊的。瘦肉丝丝分明，浸透了酱色，肥肉的地方晶莹剔透，一点都不腻歪。 在锅里卤了一个下午，扎实的肉香混着浓郁辛香料的味道，八角、桂皮的醇厚，花椒的一点儿麻劲儿，还有酱油的酱香和冰糖的甜润，全都钻进肉里了。 切的过程中再浇上一勺油亮的卤汁……那两名警员已经闻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也跟着一次次吞咽的动作，反复地上下移动。 等到露比把鸭肠都分开后，沈瑶又来到铁板前接了过来，“我来吧。” “塞巴斯蒂安呢？” 这时候，诺克斯在注意到他们的夜市摊少了个人，“怎么今天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正想请你帮忙呢，”在铁板上浇了一点油，在准备烤鸭肠的时候，沈瑶说道，“刚才他去送了一单外送，结果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我们又对这里不太熟……” “交给我吧。” 诺克斯等不及了，主动伸手从案板上捏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等会我把那家伙送去警局后，帮你们在附近找找。” 他捏的那一块正好是猪鼻子上的肉，皮是Q弹软糯的，入口即化又带点嚼劲，那是介于肥肉和瘦肉之间的奇妙口感，筋筋软软，满口都是肉香。 咽下去后，就连手指上的卤汁也要嗦干净才行。 露比：“好，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 滋啦！ 那一把鸭肠压在铁板上时，瞬间激起一股热气。 鸭肠是提前焯过水的，花椒和料酒带走了它的腥气，被高温这么一烫，扁平的鸭肠瞬间收紧了身子，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肉香。 沈瑶的手法像是在弹钢琴，等到表面的水分烤干一些，就开始刷第一遍秘制酱料，当棕红色的酱料裹满每一根鸭肠时，紧接着又有一股甜咸的滋味“呼”地一下涌了出来。 很快，鸭肠表面开始泛起油光，边缘出现细微的焦黄。这时，沈瑶又拿起旁边的调料罐，手腕一抖，棕黄色的孜然粉像雪花般落下，紧接着是火红的辣椒面，最后再来点颗粒感十足的白芝麻。 调料落在滚烫的鸭油和酱汁上，瞬间被激活，一股粗犷浓烈的复合香味爆炸开来，孜然的异香、辣椒的焦香、芝麻的坚果香，混着鸭油炙烤的荤香，恨不得能飘出半条街！ 鸭肠表面鼓起细密的小泡，颜色从酱棕转向诱人的焦糖褐色，边缘和褶皱处形成金黄的脆边，芝麻被烤得微微发黄，一股子霸道的喷香直往诺克斯鼻子里钻。 “长官。” 别说是诺克斯，警员的魂儿都被沈瑶手里那一把鸭肠勾走了。 先是正经地叫了诺克斯一声，紧接着又怯怯地问：“可以分我一点吗？我想尝尝。” “报告长官！” 另一名警员也跟着说道：“我也是……” 关掉铁板下的火，沈瑶把烧饼从铁板上捞出来控油，留给诺克斯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不行，”诺克斯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一共就这么几根，分给你们了，我还吃什么？再说了，是我请客，请你们吃什么，我做主。” 警员小声地说：“其实我们掏钱也可以。” “是啊，要不我们请你吃？” 没办法，沈瑶烤的鸭肠实在是太香了！ 听着觉得很脏，可当看到那一根根焦糖褐色的鸭肠上镶着金黄脆边，红彤彤的辣椒面、黄灿灿的孜然芝麻又那么地活色生香…… 好歹是他们的长官，诺克斯也不想表现得太抠门，于是只好答应了他们：“那就分你们一根吧，一人一根。” 一根鸭肠就没必要夹进饼里了，沈瑶索性递给他们。 趁热咬一口…… 咔嚓！ 那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焦脆边儿。紧接着就是那种弹牙又带点韧劲的口感，牙齿一咬，能感觉到鸭肠特有的脆嫩，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特别带劲！ 而鸭肠的味道是复合的，先是咸香和孜然浓郁的辛香充满口腔，辣味是慢慢爬上来的，后劲十足但不过分霸道。油脂被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口的香，一点儿不腻。那秘制的酱料抹得恰到好处，能嚼出一丝微微的回甘，混着芝麻的滋味，越嚼越香。 一指长的鸭肠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味蕾，咂了咂嘴里的味儿，他们还想再来一根，啊不，是再来一把！ 用铲子把烧饼从中间破开个口，先是往里面塞了一片生菜，再刷一点酱，然后把串着鸭肠的签字插进去用力一拽，最后再用切好的猪头肉把烧饼填满。 “来点汤，再来一点点汤。” 沈瑶正要把饼递给他，诺克斯就指着保温桶里的卤汁说道。 那可是炖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精华啊，必须要加进去才行！ 不过不用太多，稍微浇上小半勺，让烧饼的里面把汤汁吸饱就够了。 接过沈瑶递来的烧饼，诺克斯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巴掌大小的烧饼里被猪头肉和鸭肠填得满满登登，好几块塞不下的肉都掉进了包着的塑料袋里，可…… 对对对，土豆丝！豆芽！ 这么多肉了，不来点素菜怎么行？有荤有素有主食，这夜宵才算得上营养均衡。 为了不让两个警员再跟自己抢，等他们也拿到自己的猪头肉夹饼后，诺克斯故作严肃道：“你们先回车里，我跟沈还有正事要谈。” “好的，长官。” 两人没有对诺克斯的话产生怀疑，直到他们坐在车里，看到沈瑶又起锅点火，往里面抓了一把土豆丝和绿豆芽，诺克斯手里捧着饼，看向炒锅的模样无比虔诚，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唉，长官他变了，平常他都会把自己的便当分给我们吃的。” “有没有可能是他带的便当太难吃了，所以他不想吃？” “唔……也有道理。” 今天他们这一趟出警确实收获满满，不止抓到了犯人，还被请客了一只塞得跟气球一样鼓的猪头肉夹饼。 打开包在外面的塑料袋，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嗷呜！ 烧饼的表面被炸得焦脆，里面柔软的部分又吸满了卤汁的酱香，看似肥得流油的猪头肉其实一点都不腻，牙齿刚咬下去，肥肉部分就化开了，满口都是脂香，瘦肉酥烂入味，丝丝□□里都是卤汁咸鲜，最后配上生菜的清爽…… “哦，上帝啊~” “原来猪肉竟然能做成这种味道吗？！” 单独再尝一口夹在里面的猪耳朵，艮啾啾的口感比猪软骨好吃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有些庆幸今天能被诺克斯带着自己“破处”，虽然人生中有很多第一次不是很顺利，但第一次吃的中餐，绝对是他们无数个第一次中最满意的一次。 吧唧吧唧……嗯~ 哦~吧唧吧唧……耶~ 阵阵的卤香在车里弥漫，伴随着咀嚼和感叹的声音，引得吸嗨的瘾君子也不由得跟着流口水。 “嘿，你们在吃什么？” 瘾君子的神智恢复了一点，涣散的眼神聚焦在了警员手里的那只饼上。 “要你管，你老实坐着吧。”坐在他一旁的警员嫌弃地侧过身，生怕他身上臭烘烘的味道会沾染到自己手里的饼上。 瘾君子往他身边凑了凑，厚着脸皮道：“闻着好香啊，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也吃一口呗。” “不给！你别乱动了，停下！” “哎呀~警官，我饿了啊，难道你想饿死我吗？” “别靠近我！再碰我，我可就开枪了啊！” “那你开枪啊，开枪打死我，只要让我尝一口就行~” 坐在前面的警员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后排的两人。分明是很正常的聊天，怎么听着有点瑟琴呢？尤其是两人又贴又搂的动作…… 【滋滋……布鲁克林LA大街是否有警员在附近？重复，滋滋……布鲁克林LA大街是否有警员在附近？】 正说着，车上的通讯器接收到了警局发来的通知。 “长官！” 坐在前排的警员赶忙放下手里的饼，把诺克斯的对讲机给他拿了过去，“总部有消息发过来。” 诺克斯：“好。” 把对讲机交到诺克斯手里后，一回头，他就看到自己放在位置上的猪头肉夹饼“失踪”了，而坐在后排的那个瘾君子，正跟个饿死鬼一样捧着饼大快朵颐。 嗷！吧唧吧唧…… 因为一只手被拷着，男人只有一只手能拿着饼，吃的时候，好多肉都顺着两边掉了下来，勉强支撑的饼皮也被他的暴力撕裂，再加上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咀嚼的动作也很粗鲁。 他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糟蹋，糟蹋一只被做得香喷喷、美滋滋的猪！ 看到警员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偷吃的瘾君子反而还更得意了，一边吧唧着油滋滋的嘴，一边嘲讽他道：“警官，你的饼可真的太好吃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嘿嘿~” 说着，他还把自己糟蹋了一半的饼举了起来，“要不咱们一起吃？” 警员的手气得微微发抖，如果不是因为穿着制服，他真想冲过去跟他拼了。 你这该死的土拨鼠，还我的饼啊！！！ 马路的另一边，诺克斯可没功夫管他们的恩怨，他正调整着对讲机的频率，好让对讲机那头的信息听得更清楚。 【LA大街十二区接到急救电话，有人打斗后失足从高空坠落，伤者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白人男性，身高一米九左右，请附近的警员立刻前往查看情况。】 【重复，LA大街十二区接到急救电话，有人打斗后失足从高空坠落，伤者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白人男性，身高一米九左右，请附近的警员立刻前往查看情况。】 LA大街十二区？二十岁左右？白人男性？一米九？ 沈瑶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脑被这接连不断的信息冲击得一片空白。 扭头看向身旁的露比，她也正拿出手机核对着那一单外送的具体信息。 “这个单子，”露比的喉咙不由得紧了一下，“就在LA大街的十二区。” 沈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刚才对讲机里说的是，是高空坠落？” 露比：“对……” 咣当~！ 沈瑶的手倏地失去了力气，锅勺一下摔在了地上，还好有露比在旁边扶着，她这才没有跟着摔倒。 LA大街的十二区距离她们的夜市摊只有两条马路，难怪塞巴斯蒂安一直没有回来，原来…… “沈？沈，你还好吗？”扶着沈瑶到一旁坐下，露比安慰她说，“别着急，还不能确定是他，说不定是别的什么瘾君子呢？放轻松，你先别太激动。” 看着露比，沈瑶不停摇着头，紧接着，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自责从四面八方袭来，紧紧地把她包裹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塞巴斯蒂安，那自己，就是间接导致他遭遇意外的罪魁祸首。 因为如果不是在生他的气，就不用支走他，让他去跑腿送餐，如果不去跑腿送餐，就不会跟人发生争执然后…… 她早就知道布鲁克林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要是没有去送餐，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沈瑶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和自己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不同，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心口更压抑，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颤抖。 她虽然很讨厌塞巴斯蒂安，但公正地说，他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甚至各方面都要比普通人更加出色。 要是塞巴斯蒂安真的遭遇意外，她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从小推车对面走过来，诺克斯也帮忙平复她的情绪，“深呼吸，放松，目前已经有警员和救护车过去了，是不是塞巴斯蒂安还不一定呢，你别着急，等一会我会向他们询问情况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瑶努力让自己恢复力气站起来，尽管恐惧和担忧让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压制着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等不了了，我得自己亲自去找他。” “那我陪你一起去。”露比跟着说道。 如果真要说起来，自己也需要负一部分责任。 尽管露比没有像沈瑶这样担心塞巴斯蒂安的状况，但心里还是会感到自责。 说完，两人便摘下围裙、丢下小推车跑向了LA大街的十二区。 两人一路小跑，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诺克斯给的那个地址，这里确实是塞巴斯蒂安送餐的那一栋公寓。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她们来时现场还是围了不少的人，大部分都是楼里的住户，也有一些在街上烂醉的酒鬼和瘾君子。 救护车刚到不久，从车上下来的医生和护士正在搬运着从楼上掉下的人。 抬起头，可以看到四楼那一扇破了的窗户，还有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窗帘。 看到窗户玻璃上模糊的血迹时，沈瑶的脚不由得软了一下，再次深吸一口气，当医生和护士抬起担架时，她刚想要挤上前看清那人的脸，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瑶？露比？” 就在距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塞巴斯蒂安正拿着一罐啤酒，和几个人一起围观着这场惨剧。 看到她们出现在这里，塞巴斯蒂安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咱们的夜市摊呢？” 见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路肩上，沈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但下一秒，她就气冲冲地走到了他跟前，狠狠在他的腿上踢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回去？” 塞巴斯蒂安：“什么？”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去？！” 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塞巴斯蒂安还以为她们是来看热闹的，于是又说：“天啊，你不会以为从楼上摔下来的那个人是我吧。” “回答我的问题！”沈瑶的音调提高了一个八度，一下子引得不少人侧目，“既然送完餐，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这么晚了，外面有多危险难道你不知道吗！！！” 塞巴斯蒂安刚要解释，沈瑶就攥紧了拳头，朝他的心口狠狠捶了过去。 咚！ 那一下打得很疼，塞巴斯蒂安的五官都跟着拧了一下。 “我……” 身为高高在上的少爷，从小到大，没有人跟塞巴斯蒂安动过手。 可奇怪的是，第一次挨打的塞巴斯蒂安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在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心里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是开心？是幸福？还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总之是一种很暖的感觉。 把啤酒放在地上，塞巴斯蒂安微微弯下身，将语气放得又缓又柔，向她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腊八节快乐~小天使们记得喝腊八粥呀！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ing~ 第108章 第 108 章 糯香叫花鸡 第二天, 电视的新闻上报道了昨晚的那起意外。 【应该是那男人主动来找茬，双方发生了一些口角, 然后在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推下去的，我猜是这样。】 【天呐？难道不是因为渴药渴多了吗？！好吧，那他可真是太惨了，要是渴药掉下去还能死得舒服一点，唉，耶稣保佑……】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当时我们正在一边看球一边吃夜宵, 直到听见“嘭”的一声还有尖叫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原来是斗殴啊, 我还以为男人是被捉尖丢下去的，等等，你们确定吗？因为……我的确听到楼上传来了一些“那样”的声音。】 报道是第二天中午发布的，不过早在昨天晚上，电视台的记者为了抓热点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对楼里的住户进行了采访。 但因为是深夜, 又是发生在公寓里面, 所以并没有人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 只能通过听到的动静来说出自己的猜想。 “看！那是我们餐馆的袋子！” 镜头扫过其中一个人时，乔伊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后垃圾桶上放着的包装袋。 不止如此, 当记者带着镜头到楼上采访时，在发生意外那间公寓对面的门口，也放着印有“沈”奇小馆logo的外卖打包盒。 和大家一起剥花生的塞巴斯蒂安扭头看了一眼电视，淡淡地说：“我昨天就是在他们家, 和他们一起喝酒看球，勉强算是半个目击证人吧。” 说来也巧，塞巴斯蒂安虽然不是受害者, 却和受害者同时出现在同一栋公寓、同一个楼层，甚至直线距离都不超过十米。 中间只隔了两道门，再加上对面闹得声音很大，所以大概能听出发生了什么。 众人：？？？ 一听塞巴斯蒂安当时就在现场，泰德赶忙追问道：“那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是啊，为什么他上半身是光着的？” 塞巴斯蒂安对别人的八卦没太大兴趣，但见大家这么好奇，便告诉了他们自己听到的情况：“可以说，这确实是个意外。” 昨天塞巴斯蒂安送完餐后并没有走，而是和住在那一屋子的人喝起了酒。 看球的时候，他先是听到一些这样那样的声音，因为是深夜所以没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就是“嘭”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男人就这么从窗户掉了下去。 当屋里的人下楼察看情况时，塞巴斯蒂安看到那人正提着裤腰带，而那一扇破了的窗户旁边，正放着一瓶润滑油以及…… “应该是在窗户边想要玩些花样，结果高估了窗户玻璃的承重，才不小心掉下去的。”塞巴斯蒂安晃了晃筐里剥好的花生，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小台的报道不需要看，全都是在博取眼球，其实最迟等到今晚，官方就能报道出真实的情况。” “那可不一定，官方也会隐瞒真相，”听完塞巴斯蒂安说的版本后，乔伊一边切换着频道一边说，“反而有时候这些看似离谱的才是事实。” 琼恩：“是啊，就像之前那个孩子失踪，都说是自己走丢的，其实是被拐骗了。” 泰德：“这种事不少，毕竟为了社会的稳定，警方不会什么真话都说。” 站起身把花生仁拿去厨房，塞巴斯蒂安又说：“这都无关紧要，因为最重要的是……” 一时间，大家都竖起耳朵等他说下去。 “我们的餐馆logo上了电视，甚至有可能登上今晚黄金新闻时段。” 众人：…… 塞巴斯蒂安的关注点和他们不同，他们看到的是八卦，而他看到的是新闻所带来的流量。 可能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昨晚他想着沈瑶还在气头上，送完餐后就没急着回去，而是找了个话题和订餐的那些人聊了起来，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给餐馆多发展一些生意。 塞巴斯蒂安确实很有经商头脑，经过一番了解后，知道了他们是在附近的公司上班，上班时间是从下午到晚上，于是便留下餐馆的电话，说了餐馆的送餐服务以及团餐的打折优惠。 塞巴斯蒂安说得他们有些心动，再加上知道沈瑶的手艺，便说愿意订餐试试看，后来聊得投机，还留他一起喝酒看球…… 所以，一切都源自于那通送餐电话。 不仅让塞巴斯蒂安给餐馆发展了几个新客户，还意外地让餐馆的logo登上了电视，以及…… 把剥好的花生拿去厨房，塞巴斯蒂安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只陶瓷罐，找了个借口，说：“那你们先忙，我去隔壁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好。” 推开隔壁手工店的门，趴在茶几旁的强尼第一个抬起了头。 看到是塞巴斯蒂安，它有些嫌弃地咂咂嘴，然后把头转向了别处。 “花生都剥完了？”露比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嗯。” “蛋黄呢？都放进盐里了吗？” 塞巴斯蒂安回道：“帕克他们正在做。” 剥好的花生、腌渍的蛋黄、熬好的蜜枣……等到她们这边把玉米叶都处理好，就可以开始包粽子了。 虽然距离华国的端午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不过没关系，反正粽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前几天，郭云龙带着家里人去了朋友家的农场玩，还特地给沈瑶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带些什么，不过农场的玉米和大豆都还没成熟，沈瑶索性就让他带了些玉米叶回来，想着包几个粽子吃。 没想到郭云龙这么实在，一下子扛回来了十来斤的叶子。 一片片地清洗着玉米叶，几人的腰都快累断了，看着旁边还有厚厚的一沓……这可真是为瓶醋包了顿饺子。 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坐的沈瑶，塞巴斯蒂安把手里那只罐子放在桌子上，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露比和斯黛拉同时看向了沈瑶。 她们知道塞巴斯蒂安是在等沈瑶回答，不过见她一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替她回道：“暂时没有。” 斯黛拉也跟着说：“是啊，马上就要开晚餐席了，要不你先回去忙？” 塞巴斯蒂安又看了沈瑶一眼，见她还是不说话，便回道：“好吧。” 等他转身离开后，沈瑶这才放下手里的小刷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了？”斯黛拉好奇地问，“怎么感觉你在刻意回避他？” 不是感觉，她就是在刻意回避他。 斯黛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露比清楚，昨天晚上两人在街边时的气氛有多么地……暧昧。 继续刷着水盆里放着的玉米叶，沈瑶淡声道：“没有啊，就是，就是……”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她一直不太喜欢塞巴斯蒂安，哪怕选择跟他合作，也只是单纯为了赚钱而已。 但是昨天，当她以为塞巴斯蒂安发生意外时，真的是吓坏了，不仅是出于自责和内疚，还有一种不同于合伙人身份的担心和害怕。 就像是对待外面树上的那些蝉，平时听到“叽叽呱呱”的声音就讨厌得要死，但也只有这吵闹的声音，才能代表着热烈而明媚的夏天。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令人讨厌的盛夏，分明她更喜欢天高气爽的秋天才对。 可是回想起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缓声向自己道歉时……虽然很生气，但庆幸和喜悦才是最多的情绪。 斯黛拉有了个大胆地猜想，“沈，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 沈瑶坚决地否认道。 其实不止是斯黛拉，露比昨天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露比是最了解沈瑶的人，有时候甚至比沈瑶还要了解她自己。昨天她对待塞巴斯蒂安的担心，分明是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状态。 沈瑶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耳朵发热，放下刷子，她拿起了塞巴斯蒂安放在桌子上的瓷罐和垫在纸巾的勺子。 那是一罐冰镇过的红豆沙，是塞巴斯蒂安交的“作业”。 熬煮了几个小时的红豆是沙沙绵绵的质地，不再是原本炽烈的红色，而是像旧家具一样的漆色，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踏实。 即使是冰镇过，还是能够闻到那股暖暖的、朴实的豆香，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满口都是红豆本身的豆香，里面红糖的份量加得恰到好处，味道不会过于甜腻，偶尔还能咬到一点点柑橘的酸涩。 塞巴斯蒂安的手艺有了些变化。 有句话叫做“字如其人”，但其实菜也如其人，每个人做菜的风格都不尽相同。 不同于以往的明亮、自信，这一罐红豆沙的味道要更加温润、妥帖。 感受着豆沙在嘴里化开，比起之前的那些菜，沈瑶还是更喜欢这种结结实实的幸福感。 …… 沈瑶原本都计划好了。 趁着洗玉米叶的这会功夫，让乔琳先教大家包粽子的手法，这样等到所有食材都处理好后，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就能把粽子全部包出来。 可惜，她高估了大家的操作能力。 啵~ 陈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上的动作，刚要用绳子把包好的玉米叶缠起来，叶子就被撑破一个洞，白花花的糯米粒就这么“哗啦啦”地洒了一桌子。 但是比起别人，他这还算好的呢。 帕克和泰德到现在都不知道把玉米叶做成漏斗状后，下一步该怎么封口；而乔伊和布莱尔更是上演了一出出魔术大戏，分明拿的是两片叶子，还没开始包就变成了四片，一眨眼又变成了八片。 而负责教他们的乔琳…… “害，只是包个粽子而已，有这么难吗？” 拿起自己包好的“粽子”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乔琳好不得意，“瞧瞧，这不是挺容易的吗？把它当成包子一样裹起来就好。” 沈瑶：…… 乔琳做的哪里是粽子，分明就是个“炸|蛋”，为了不让里面的米漏出来，她补了足足有□□片叶子，绳子也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可即使是这样，还是会时不时会有几粒糯米和花生粒从缝隙里掉出来。 唉，早知道就不该相信她的话。 距离营业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这时候再教他们包粽子肯定来不及。 默默地擦掉黑板上的招牌菜，沈瑶想了想后，对大家说：“粽子改天再做，今天我们不安排招牌菜了。”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准备晚餐席了，大家只好把准备好的糯米和各种食材都搬回到厨房。 这两天沈瑶心情原本就不好，结果自己还拖了她的后腿，大家也因为自己浪费了收拾食材的时间……想到这儿，乔琳心里不免自责。 “对不起，是我的错，”来到后厨房，乔琳向沈瑶道歉道，“我之前确实会包糯米鸡，想着糯米鸡和粽子应该差不多我才……” “没关系啊。” 沈瑶没想到她会向自己道歉，于是拍拍她的肩膀，解释说：“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也没有错，教大家包粽子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看着桌子上堆满的糯米、玉米、蜜枣和花生，乔琳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但就是因为我，才浪费了这么多的食材。” “谁说浪费了？我们一会还是要用来做菜的。” 乔琳疑惑道：“不是说今天没有招牌菜吗？” 沈瑶伸出手，用手指帮她把紧皱的眉心揉开，“没有招牌菜，但是有招牌饭啊~” “招牌饭？” “一会你就知道了，”沈瑶故意卖了个关子逗她，“如果想弥补的话，就帮我从斯黛拉那搬点土过来吧。” “好，交给我！” 乔琳捋起袖子，摩拳擦掌道：“需要多少？” “目前还不能确定，先搬二十斤过来吧。” 乔琳：？？？ 今天的晚餐席和以往有些不同，不仅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门口的那辆早餐车也生起了火。 “十二道？” 看到小黑板上的字，排在最前面的男人惊讶道，“今天的招牌菜就只有十二道？！” 一听今天的招牌菜这么少，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这么少？是食材不够吗？” “鸡肉、米饭、花生、玉米……这不都是很常见的食材嘛。” “你们看，上面写着可以点半份，那说明一份的量应该会很大。” “我有预感，今天的菜肯定会令人惊喜！” “先给我来半份，啊不，我要一份！一整份！” “喂喂喂，排队好吗？我在你前面，我还没点呢。” 物以稀为贵，一看今天的招牌菜只有十二道，大家莫名地激动起来，尤其是看到早餐车的排风筒不停地往外吹着热气，更加期待沈瑶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今天来的第一位食客，早早就点了黑板上写的叫花鸡，不过第一只出锅的鸡，却送到了比他来得更晚的那桌客人的卡座。 好久没有来“沈”奇小馆了，去外面游玩了一圈，郭云龙最想念的就是沈瑶的手艺，所以今天特地带着家里人一起来店里吃饭。 带着他们来最宽敞的那处卡座，沈瑶亲自招待他们道：“我一共准备了四道菜，你们再看看菜单吧，看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郭云龙摆摆手：“不用加了，你看着来就行。” 把菜单交还给她，郭云龙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是不知道，佛罗里达的饭多难吃，我天天做梦都在想着你做的饭，”郭云龙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糖醋松鼠鱼、锅包肉、韭菜盒子……这不，本来还能多呆几天的，我们紧赶慢赶就回来了。” 听着郭云龙的感叹，旁边那桌客人也跟着说道：“是吧，我妻子上周出差，回来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也是让我帮忙叫他们家的外送。没办法，沈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菜式也是其他餐馆做不出来的。” 沈瑶都被他们夸得脸红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就行，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叫花鸡来了~！” 正说着，乔伊就用手套从外面捧着一只冒着炭气的“球”，快步朝卡座走了过来。 咚！ 放在桌子中间的铁盘上后，他还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榔头。 看着表面那厚厚的一层泥土，还有露出来的被烤糊的玉米叶，郭云龙不禁怔住了：“呃，不是说今天要包粽子吗？我记得，粽子好像是蒸出来的吧。” 沈瑶解释说：“今天出了点意外，所以临时改成了叫花鸡。下次，下次再做些粽子拿给你。” “也行。” 没能吃到粽子有些遗憾，不过只要是沈瑶做的就好。 把这严严实实的泥土球看了一圈，郭云龙又问：“这个怎么吃？” “得先把泥土敲开。”说着，沈瑶就拿起榔头砸在了泥土球的表面。 嘭~！ 土球看着结实，实际上无需太大力气就能敲开。 刚敲开外面那层硬泥壳，玉米特有的甜香就“呼”地冒出来了。 戴上手套把表面的玉米叶一层层地剥开，油亮亮、金灿灿的鸡就这么露了出来，鸡皮的表面像裹了一层蜜糖的光，外面焦酥，里面却是软烂，最后再把鸡肚子用力扒开，糯米、香菇、火腿、花生黏黏糊糊地粘在肉上，酱汁把米饭都浸透了，整只鸡就这么平躺在玉米叶上，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我的天，沈，你竟然是个魔术师？！” 前一秒还是脏兮兮、灰扑扑的土球呢，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变成了一只香喷喷、肥嫩嫩的整鸡？ 沈瑶从泥土里变出一只鸡的魔术，成功把旁边那桌人给吓到了。 烘烤过的焦香是霸道的，再加上表面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辣椒面，被泥土禁锢了许久，以至于在打开后瞬间就在大堂里轰开了。 “好香啊~” 小郭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拽下一条鸡腿，却没想到鸡骨头已经和肉脱离了，一用力，只抽出了一根骨头还有满手的鸡汁。 沈瑶给他们拿了一些手套，“小心点，里面的饭还是很烫的。” 小郭已经等不及了，徒手把那块鸡腿肉撕下来放进嘴里。 那是和烤鸡截然不同的味道，带着泥土气的清香，混着烘烤的焦香，接着才是鸡肉醇厚的荤香，鸡皮居然还保留了一点脆感，咬下去“咔”地轻响，接着就是满嘴的油润！最妙的是那股玉米的清甜气钻进每一丝肉里，混合着腌料的咸鲜微甜，一口下去，能吃到丰富的香味。 “好好吃！妈妈你尝尝，好好吃！” “慢点吃，小心烫。” 说着女人把另一只鸡腿也扯了下来，放进儿子的盘子里。 到底是老吃家，郭云龙并没有盯着那两只肥美的鸡腿，而是瞧上了鸡肚子里的糯米饭，等他们各自往盘子里夹完肉后，这才舀了一大勺糯米饭到自己盘子里，又扯下一块鸡皮和鸡肉和米饭拌在一起。 “嗯~宣！” 吸饱了鸡油和馅料精华变成了金黄色，油润润、黏糯糯的，香菇、玉米、花生、火腿……每一种食材都与鸡油融为一体，同时贡献出自己的香味，再带上一些肉丝和焦皮，这一口下去，可比鸡腿好吃多了！ 吃着油滋滋的鸡腿，小郭好奇地问：“爸爸，它为什么叫叫花鸡？” “因为这在古代，是给叫花子吃的。” 郭云龙曾经看过一些华国的武侠小说，里面的丐帮长老就爱吃叫花鸡。 他之前还一直很纳闷，不就是泥土烤出来的鸡吗，能有什么好吃的？直到今天亲自尝过才知道，能成为洪七公他老人家的“丐帮甄选”，真的是有原因的！ “叫花子？”小郭又问，“叫花子是什么？” 郭云龙解释说：“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乞丐。”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郭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们的祖国过去一定很有钱、很厉害吧。” 郭云龙：“你怎么知道？” 舔了舔嘴唇上粘着的糯米粒，小郭一脸天真地说：“就连乞丐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鸡，那普通人家里的饭菜岂不是会更美味嘛~”——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在古代华国就连叫花子都能吃得起一只鸡 第109章 第 109 章 咸蛋黄肉粽 郭云龙的妻子周莲, 报了沈瑶的中餐课。 听说她学有所成，厨艺突飞猛进, 平常接触的那一圈朋友都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她的手艺。 “天啊，那你是不是学会了很多炒菜？” “那道蚂蚁上树会吗？还有红烧肉？啧啧~郭以后可真是有口福了！” “莲，中餐难学吗？下周六我有空，要不你带上我一起吧，我也想学做中餐。” “这桃酥也太香了，比手工点心铺的曲奇好吃多了！” 以前每次家庭聚会，男人们都是风云中心。 聊着工作、聊着社会环境、聊着经济政策, 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光是聚在一起吹牛还不够, 一定要吸烟喝酒，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话题，搞得屋子里面乌烟瘴气的，老人和孩子即使想加入他们的话题，也会被这味道熏得张不开口。 而家里的女人们, 只有在厨房里才能躲开这难闻的味道。 今天有些不同, 房间里没有了呛人的烟草味, 有的只是糕点散发的一阵阵甜香, 话题的中心也从男人们转移到了周莲的身上。 “莲，你真有烹饪天赋, 这黄金糕做得真香！” “我点过‘沈’奇小馆的外送，送的几块绿豆糕味道跟你做得一模一样。” “对了，这个为什么要叫老婆饼？” 头一次也有男人们插不上嘴的话题，原本想点一支烟缓解尴尬, 可又怕打扰了这糕点的味道，只能勉强抿一小口杯子里的酒缓解尴尬。 周莲好久没有被这么多外人夸奖过了，摸了摸自己有些涨红的脸, 她害羞地说：“其实我做的味道挺一般的，跟沈比起来差远了。” “别这么说，”老爷子摆摆手，拿起那碗双皮奶尝了一口，“人家是专业的，你能做出这个味道，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出色了。” 称呼她阿姨的小姑娘也跟着说：“是啊，莲阿姨，你做得点心比我们学校厨师做得好吃多了~”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冷落了吧，不知谁问了一句：“要不谁打个电话催催？咱们的餐怎么还没送来？” 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郭云龙回他说：“这才过了半个小时，再等会吧，厨房里的粽子不是快煮好了？我们可以先吃点莲特地包的粽子。” 粽子是周莲上次上中餐课时学会的，昨天特地包了六七个就等着今天聚会带给大家尝尝。 “哦对，我们的粽子还在煮着呢。” 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厨房，周莲掀开了那一口大锅，随着一股热气从锅盖下涌出，清甜的香气瞬间在这十几平的空间里炸开了。 煮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水已经被玉米叶染成了清澈的金黄，玉米叶的颜色也从油绿变得更加成熟。 拿起一根筷子从粽子的小孔扎进去，感受到那股粘黏的抵抗感后，周莲这才关了火。 “熟了，可以吃了。” 在周莲把粽子捞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帮忙摆放着碗筷，只有那个男人依旧端着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卖弄着自己对粽子的了解：“粽子，是华国在端午节会吃的一种食物，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吃粽子吗？”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等待着大家的回答。 见没人回应，这才语带得意地继续说：“是为了纪念一位名叫屈原的政治家，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粽子是和政治相关联的产物。” “除了粽子，端午节还有划龙舟的习俗，而划龙舟又是和经济相挂钩的，因此可以看出来，端午节其实是一项集经济、政治、文化于一体的重要节日。” 男人洋洋洒洒地说了半天，却没几个字能钻进大家的耳朵里。 入座后，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尝粽子的味道了，谁想听他说些没用的废话。 “不对，你的粽子做错了。” 看到周莲端来的第一盘粽子，男人第一时间指正道：“粽子怎么能是这种形状？应该是金字塔型或者正四角型才对。” 男人还在试图用肚子里的墨水，来证明自己的眼界。 这一上午他的存在感太弱了，一直听他们在谈论食物，根本就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他上个月可是刚谈成了一桩大生意，难道没人想听吗？ 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男人这么一提醒，大家也发现粽子和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周莲包的粽子虽然也有四个尖尖，但却是长条形的，足足有半个手臂那么长、那么粗，表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棉线，更像是包了一具“木乃伊”。 而且除了表面叶子散发的清甜之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荤香。 “看来那家中餐馆的老板也不怎么会做中餐，连粽子都做得不够正宗。”男人轻声道。 郭云龙：？？？ 虽然不是在说自己，但听到有人质疑沈瑶的手艺，郭云龙还是会像被踩到自己尾巴一样跳脚。 他不允许有人忤逆他心中代表中餐的神！ 不等郭云龙开口解释，周莲又从锅里捞出了后来放进去的小粽子：“你说的是这种吧。” 和刚才那种“霸王粽”不同，周莲再次捞出来的那一盘粽子，完全符合了男人对粽子的描述，每一个都是金字塔型，甚至缠在表面的棉线也像图片上的一样标准。 周莲：“刚才那种叫肉粽，这种里面才是夹蜜枣和豆沙的粽子。” “粽子竟然还分肉和素？”旁人惊讶道。 郭云龙跟着解释说：“是啊，不止分荤素，还有甜咸呢。” 他们都是从小在美国出生的华裔，虽然听说过粽子，但从来没有真的吃过粽子。 看着周莲端出来的两盘，闻着香气勾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动刀叉。 “赵，要不你先给大家做个示范？” 郭云龙主动把其中一盘粽子拉到男人面前，提议说：“既然你那么了解粽子，一定知道粽子该怎么吃，也一定知道莲学得够不够正宗。” “我？” 男人怔了一下。 郭云龙也不想故意找茬，但他刚才的话真的太过分了。 想显摆？那就好好给大家显摆一下。 只是迟疑了片刻，很快男人就拿起餐盘边的刀叉，“行，那我就示范一下该怎么吃。” 盛了一只标准的小粽子到自己的盘子里，男人在解开表面的棉线后，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就把手里的餐刀插了下去。 吱吱吱~吱吱吱…… 餐刀毕竟不是刀，反反复复了好半天，才切下一块带有玉米叶的糯米，而在他切的这个过程中，那只粽子已经被他撕扯得不成模样了。 用餐叉扶着那一块粘着玉米叶的粽子，男人依旧想也不想地放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嗯~味道不错，很正宗！” 嘴里那口糯米都快被他嚼烂了，玉米叶却还是硬了，以至于咀嚼了好半天都没把那一口咽下去，“就是这叶子煮得有点老了，要是少煮一会味道说不定会更好。” “哈哈哈哈！！！” 郭云龙毫不掩饰地嘲笑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把粽子皮也吃下去！哈哈哈！” 男人：？？？ 再次从盘子里拿来一只，郭云龙向他演示了一遍怎么正确吃粽子，“粽子的皮和线都是不能吃的，要剥开，吃里面的馅儿。” 尴尬地把嘴里快嚼碎的玉米叶吐出来，男人的脸都黑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是很懂嘛？我以为你知道的。”郭云龙理所当然地回他说。 郭云龙盘子里的是一只甜粽子，晶莹的米粒紧紧相拥，在光线下反射着亮汪汪的光，玉米粒、松子、花生嵌在其中，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石，贴在盘子上那一角的糯米颜色特别深，隐隐透出诱人的暗红色，那正是蜜枣藏身的地方。 吃这种小粽子用刀叉太费事，干脆用粽叶托着吃才最得劲。 先尝一口纯粹的糯米，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黏黏的糯米已经达到了可以拉丝的状态，糯而不烂，带着淡淡的谷物香和玉米叶的清甜，嚼得时间越长，米香就越明显。 这时候再咬一口露出一半的蜜枣，枣肉早就被焖得酥烂，几乎是半融在糯米里了，颜色红褐透亮，蜜枣那浓稠、醇厚的甜味，瞬间化开，不是白糖那种直白的甜，是带着枣子特有果香和蜂蜜感的、绵长的甜，几乎不用嚼，抿一抿就化了，只剩下一两颗柔软的枣皮，添一点实在的咀嚼感。 “嗯~香！”郭云龙毫不掩饰地夸赞周莲的手艺道，“亲爱的，你包的粽子味道香极了，我感觉比沈做的还要美味！” 谁的肯定都比不上枕边人的夸奖，周莲娇嗔地瞟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真的，不信你让大家都尝尝。” 郭云龙就这么一口米、一口枣地吃着，甜与糯交融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人，四五口就吃完手里这一整个。 吃完后，唇齿间还留着粽叶的余香和蜜枣的甘甜，手上还黏着点米粒和甜汁，要不是人多，他非要把手指头上的味道也嗦干净不可。 跟蜜枣馅的比起来，粽子里的豆沙甜味不是很重，倒是更多了一些豆子的清香，软绵的豆沙搭配上黏黏的糯米，最适合老人们吃。 “这个也是要剥开吃吗？” 比起蜜枣和豆沙，孩子们还是对另一只盘子里的“霸王粽”更感兴趣。 粽子还没剥开，深绿色的粽叶油润润的，被棉绳扎得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引诱着他们对自己下手，几滴香喷喷的油，顺着那几只肉粽表面的叶子落在了盘子上。 油点的颜色清亮，带有一丝米香，更像是糯米炖煮许久凝出的几滴米油。 “对的，” 把缠在肉粽表面的棉绳取下，周莲一层层地剥开玉米叶，“不过肉粽比较大，我们可以分着吃。” 叶子带着黏手的米香被掀开，和刚才的蜜枣粽子不同，里面糯米早就染成了酱油的暖棕色，油光发亮竹叶的清新混着酱油糯米的醇厚米香，接着是炖肉的咸鲜带着微微的甜，一股接着一股的香气比甜粽子还要诱人。 用餐刀从中间竖着切下去，就像是切肉一样，会从下刀的缝隙流出更多的油脂，轻轻分成两半，更加扎实的馅料就这么展露在众人眼前： 长条的五花肉是提前腌过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炖煮变得酥烂，几乎是半融在米粒间，露出诱人的焦糖色。最抢眼的还是那上下两颗咸蛋黄，橙红透油，像个小太阳嵌在两端，边上还藏了一些香菇、花生，颜色深深浅浅混在一起，看着就踏实！ 等着周莲把粽子切成小块，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盘子，大口呼吸着那咸香的滋味了。 “烫！好烫好烫！” 猛地往嘴里塞一大口，男孩被那一口香粘的糯米烫得直往嘴里扇风，可即便是这样，他都不舍得把嵌着肉块的粽子吐出来。 那一块五花肉是肥瘦相间的，肥的部分几乎全部化在了米里，瘦的丝丝入味，酥烂不塞牙，糯米的黏、瘦肉的韧，每次咀嚼都是两种口感在来回交替。 更美味的，是那颗从中间切开的咸蛋黄，和煮出来的蛋黄味道不同，不止口感更加沙绵，还冒油润润的香，咸中带香，和糯米肉块来回一搅和，满嘴都是扎实的幸福感！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叉子和勺子不停地碰撞着餐盘，刚才还闹腾的孩子们这会全在埋头干饭，没有一个说话的，生怕多说一句话，就会少吃一口。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一口怪味茄子就好了。” 有人提了这么一句。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还有干煸四季豆，一起吃绝对会不错！” “可以再来个泡椒鱼？或者麻椒鸡？” “汤的话最好是酸辣肚丝汤，多醋少胡椒，不要葱花多加香菜……” 一开始说是先尝尝粽子是什么味道，等着饭菜送来后再吃，结果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刚才还埋怨别人心急的郭云龙，这会儿也有点等不及了。 嘟嘟……嘟嘟…… 来到客厅给“沈”奇小馆打去电话，等了好一会，对面才有人接起。 “喂，这里是‘沈’奇小馆，请问是要订餐还是预定？” 接电话的人是乔琳，隔着电话，都能听到电话那头锅勺碰撞和猛火爆炒的声响，时不时还有几声不耐烦地催促。 郭云龙问道：“我十点半左右订了餐，怎么这会还没送到？” “不好意思，店里有点意外情况，你的餐是多少号？我帮看一下还要等多久。” “二十一，”郭云龙又问，“意外情况？是怎么回事？” 乔琳解释说：“有个厨师没来，所以厨房人手不太够。前面还有两个单子才能轮到你，请问可以再等等吗？如果想要取消的话，我们也可以补偿你一张餐品券。” 既然等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于是郭云龙回答说：“那我再等等吧。” “好，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挂断电话后，乔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是今天她接到的第四个催促电话。 她没听出是郭云龙，只知道比起前三个客人，他的脾气是最好的那个。 此时此刻，“沈”奇小馆的厨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十分钟前还迷迷糊糊的沈瑶，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趁着换锅的空挡，才有空用清水洗一把脸。 都怪陈晨！ 要不是他昨天喝得太多，一大早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用睡到半中间被乔琳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脸不洗、牙没刷就赶来店里救场。 盛夏的中午，气温足足有三十度，再加上店里有了外送服务，所以几乎大部分单子都来自于电话订餐，只有几个住在附近的熟客会来店里吃饭。 偶尔也有些人专门来店里，可见温度这么高，也不想在外面排队，于是都选择改天再来。 滋啦~！ 葱姜被爆香后，把热油滑好的鱼片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再看一眼旁边砂锅里煨着的牛肉块，沈瑶正要让塞巴斯蒂安把豆花拿来，一双伸来的手就已经帮她把备好的豆花，均匀地放进了“咕嘟咕嘟”冒泡的番茄汤里了。 “我再起一只锅帮你炒排骨？”塞巴斯蒂安说道。 往锅里泼了一圈调好的芡汁，沈瑶问：“你会做吗？” “应该会，平时经常见帕克和陈晨做，”塞巴斯蒂安默认沈瑶同意了，于是拿来一只炒锅准备开火，“我可以负责炒，调味的部分交给你。” 沈瑶和帕克就两个人、四双手，这么多单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沈瑶平时给塞巴斯蒂安平时的“作业”，他都完成得很好，再加上在餐馆当学徒也有一段时间了，每天晚上还在夜市摊帮忙炒面、炒饭，一些基础的炒菜对他来说应该没问题。 捞出煮好的排骨后，塞巴斯蒂安拿起一只锅勺，学着沈瑶的手法往锅里舀了一些油，把葱姜都爆香后，一股脑把排骨都倒了进去。 本来想学沈瑶那样端起锅子前后颠勺，可刚试了两下，便又继续老老实实地煸炒。 颠勺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很考验手法，稍微用力一点会把肉甩出来，力道不够肉又起不来，所以塞巴斯蒂安很快就选择了放弃。 大丈夫，讲究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好了。” 等排骨炒到微微焦黄，塞巴斯蒂安主动让开了位置。 在沈瑶过来准备继续调味时，塞巴斯蒂安又一个跨步走到她刚才的位置，把旁边那一筐刚炸好的茄条倒进了锅里，快速翻炒，让每一根酥脆的茄条都裹上沈瑶调好的怪味汁，最后撒上一小撮白芝麻，就可以出锅了。 沈瑶这边的糖醋排骨也做得差不多了，趁着乔伊打包的功夫，她看了一眼单子，随后又往油锅里滑入了一些鱼片。 塞巴斯蒂安的怪味茄子也出锅了，扭过头，他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沈瑶在准备下一道滑溜鱼片。 “正好还有一道水煮鱼，一起做？”塞巴斯蒂安提议道。 “好主意。” 不等沈瑶伸手，塞巴斯蒂安就又换了只干净的锅子，“给蔬菜焯水的任务交给我，你可以先做下一道炒合菜。” “肉丝，给我准备一些肉丝。” “有。” “鱼片的油控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好的，我这边马上可以浇油了。” “我这边可以调味了。” “行，你再大火给收一下汁。” 第一次和塞巴斯蒂安搭档，结果却是意外地默契。 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过多疑问，塞巴斯蒂安虽然没办法单独完成一道菜，但能够完全明白沈瑶的意思，完成她安排的每一个步骤，即使手法上有一些生疏，也不会出错添乱。 两个人要把握着三口炒锅，几乎是极限的操作，可他们交叉移动的身形竟没有半点磕绊，如同两条身姿灵活的鲤鱼，穿梭在荷叶之间，游来荡去。 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沈瑶拿了塞巴斯蒂安的杯子喝水，并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杯子。 没办法，店里的水杯都是统一的玻璃杯，水杯又和厨房里的许多碗放在一起，忙起来很难分清哪个是自己的。 塞巴斯蒂安本来想借着倒水，把她的杯子换回去，结果沈瑶又拿起来喝了个干净，丝毫没有意识到水杯上沾着的有股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木质香味。 “砂锅里的肉好像快炖好了。”塞巴斯蒂安说道。 沈瑶扭头看了一眼，“行，你来接个手，我……” 滋溜~！ 沈瑶放下锅，走过去给砂锅里的肉调味，可刚一迈出脚，就不小心踩到了之前掉在地上的半片白菜。 鞋底的滑腻一下子让沈瑶失去了平衡，可就在她快要仰倒时，身侧那条突然伸出来的手臂却及时托住她的后腰，稳稳地截断了坠势。 “你没事吧？” 看着塞巴斯蒂安额头悬着的几滴薄汗，沈瑶的脸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红。 今，今天可真热啊……—— 作者有话说：帕克：难道最热的不应该是我吗？ 第110章 第 110 章 葱油拌面 陈晨昨天晚上喝得不少, 在楼上的杂物间又躺了两三个小时，等到他完全苏醒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了酒精的影响, 他的听力逐渐恢复正常，能听到楼下传来的一声声闷响。 那是敲打猪排的声音。 用肉锤把猪肉的纤维敲松拍薄，这样在烹饪的时候既能入味，又能保持肉质鲜嫩。 随后，“滋啦”一声响，油炸后产生的焦香很快顺着缝隙飘了上来。 酒醒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饿，但对于耽误了工作的陈晨来说, 比食欲先来的是对可能被责骂的恐惧。 所以那哪是在捶打肉排？分明就是要把自己打成肉泥啊！ “你醒了？” 二楼的门被推开时, 陈晨的心里一紧，看到来人是乔伊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一碗解酒的酸辣汤放到他旁边，乔伊一边在那一箱箱的杂物里翻找着什么，一边淡声对他说：“好点没？先把汤喝了吧，一会准备下楼吃饭开会。” “开会？”陈晨问道, “沈来了？” 把找出来的两条新围裙团了团拿在手里, 乔伊反问道：“不然呢？你上午不是看到她了嘛。” 陈晨昨天晚上跟几个老友喝酒喝到早上四点多, 两瓶威士忌下肚后, 很快就模糊了他的意识，上午还是乔伊去他的公寓把他给拽起来的。 当时他的脑子太迷糊了, 别说是下厨炒菜，看人都有点重影，以至于看到沈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嗝~ 闻到陈晨打嗝带出的一股酒气，乔伊嫌弃地扇扇风：“我的天, 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能醉成这样？” 那碗酸辣汤应该出锅好久了，虽然还是温热的，不过表面已经结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端起来“吸溜”了一大口, 陈醋和白胡椒的味道像是两道魔法，快速激活着他浑身被酒精麻痹的细胞，咀嚼着里面的木耳和菌菇丝，阵阵的鲜香让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昨天大卫十二点才下班，我们吃上饭都已经后半夜了。”陈晨解释说，“本来没想喝那么多的，结果喝起来就上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陈记还在，炎热的盛夏向来是淡季，所以陈晨经常会和朋友喝到半夜，第二天下午才开始营业再正常不过了，可能是身体还没适应过来给人打工，所以才会一直宿醉不醒。 酸辣汤里放了几块小酥肉，用勺子拨到嘴里，咬下去时才发现那是比小酥肉更意外的惊喜。 咔嚓！ 在汤里泡了许久，尽管已经吸饱了酸辣的滋味，但口感竟然还保持着几分的酥脆。 那不是肉，只是用油炸过的面疙瘩，可酥松多孔又带有焦脆的口感却跟早上的油条不太一样，带有一些肉的荤香还有姜末特有的辛辣，越嚼越提神。 还得是沈瑶的手艺，哪怕是他最不爱吃的姜都能做得这么有滋味。 “沈生气了吗？”陈晨试探地问。 “你猜？” 乔伊非但没有告诉他，反而还坏笑道：“你觉得沈瑶说要开会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开自己的批斗会，顺便通报一下扣工资的事呗。 陈晨即使不用脑子，也能用膝盖猜到沈瑶开会的目的。 扣就扣吧，影响到工作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他认罚就是了。 “走吧，下楼。” 乔伊：“你不再躺会了？” 陈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了。” 再躺有什么用，左右是要挨骂的，不如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下楼时，沈瑶和帕克正在准备今天的员工餐。 今天累坏的可不止是他们，还有顶着烈日去跑外送的大学生们。 昨天是周六，今天白天的温度又这么高，所以大部分学生都想着等到晚上再送单。 只有那么十来个学生能“吃苦”，马不停蹄地送完了中午所有的单子，于是为了犒劳他们，沈瑶把他们全部都留下来，想着免费请他们吃一顿员工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着楼下一张张累到快脱水的脸，总感觉他们的肤色被晒黑了几度…… “好点了吗？” 楼下，露比正在搅着那一桶在冷库里冰镇过的酸梅汤，多加入一些冰块，可以让温度降得更快。 每个学生的手里都端着一杯，有的因为太口渴，已经续了三四杯了。 和平时准备的酸梅汤有点不一样，桶里的酸梅汤不是那种刺眼的红，是更温润的琥珀红棕色，像是老冰糖熬化了的质感，面上除了几颗浮起来的乌梅外，还有一些柠檬片，在增加酸度的同时还能让汤汁变得更加透亮，几片苹果也因为吸饱了汁水，变成了玫红色。 “你的脸好肿啊，昨天晚上肯定喝了不少。” 陈晨以为露比要责怪自己，没成想，她只是递来了一只杯子：“还好今天备了不少酸梅汤，你多喝点，可以帮助去水肿，恢复电解质平衡。” “好。” 陈晨有些诧异。 难道不是应该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呦呦呦，是哪位大功臣睡醒了”吗？或者“哥们，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替你忙了多久”吗？ 吸溜~ 嘶…… 哎呦！好酸~！ 那个酸是圆润的、活泼的果子酸，主要是山楂和乌梅的功劳，嘴里的口水瞬间就冒出来了。细细品之后，老冰糖的甜味才缓缓跟上来，也不是傻乎乎的甜，是那种绵绵的、有层次的甘甜，稳稳地托住了酸味。 改良过的酸梅汤多了一些苹果和柠檬带来的果味，可以很好地遮盖住原本那股微苦的中药味，最后是陈皮和甘草透出来的回甘，像是几种味道在舌尖打完架后，最终和解成了一团生津止渴的舒畅感。 酸得明亮、甜得含蓄、香得复杂，再带上一点微微的冰凉，和肚子里刚喝下的酸辣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先别走啊，等会吃完饭沈还有一些安排要交代。” 陈晨点点头，“行。” 得，他就知道，肯定逃不过要被训斥的下场，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厨房里，沈瑶关掉了灶台的火，想着人多她也就懒得再分餐了，索性把炸好的葱油和葱段，一股脑地倒进了另一只盛满了面条的锅里。 哗啦啦~ 手擀面是用凉水激过的，以防葱油在降温后会发黏，于是立刻用两根长筷子快速将面条和葱油搅拌在一起。 随着面条一次次被挑起，那股带着焦糖感的浓烈葱香，连续不断地从厨房里涌了出来，混着酱油被热油激出来的咸鲜，隐隐约约还带有一点甜津津的滋味。 一旁的塞巴斯蒂安帮着把一些虾米、咸蛋黄也倒了进去，还有一些切好的葱花，使得整体的味道闻着更加丰富。 “好了，大家可以自己过来盛，吃多少舀多少就行。” 放下筷子后，沈瑶示意塞巴斯蒂安把锅子抬出去。 摘下围在腰间的围裙，沈瑶不禁悠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忙碌的一中午总算是结束了。 沈瑶这边话音刚落，坐在各个卡座的学生就跟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同时站起身挤了过来，那场面堪比学校里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 酱黄油亮的面条乖乖地锅里盘着，每一根都裹着琥珀色的酱油和葱油，亮晶晶的，像包了层琉璃。焦黄色的葱段懒懒散散搭在上面，有的已经炸到深褐，脆生生的，像给面条盖了层金灿灿的“被子”。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尝过用葱作为主料的面食，但一看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排队好吗？我先来的。”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就夹了一块大排嘛。” “别挤了！谁啊？踩到我的脚了！” “这么多够不够？” “再来点再来点！” 学生们像是一匹匹没吃过饱饭的饿狼，用叉子代替自己的爪子，不停地往盘子里捞着面条，可惜效率不高，盘子里也装不下多少面条，不像那些会使用筷子的“狼”，轻松一夹碗里就被那暖融融的焦糖色填满了。 一碗香喷喷的葱油面，一块红烧大排，再来一杯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感觉今天中午所有的疲惫，都在动筷子的那一刻一扫而光了。 吸溜！ “上帝啊，难道葱原来是这个味道吗？” “真的，我有点庆幸今天来跑外送了。” “我也是，这员工餐简直太棒了！” “沈，要是不够吃的话我还能再加点吗？” 没有人喜欢葱，就像没有人喜欢姜一样。 它们都是中式炒菜里的刺客，一个会伪装成食材的模样突然给你惊吓，一个则是会紧紧地贴在其他食材表面。 为什么有人会在菜里放葱姜啊？它们为什么就不能像蒜一样，乖乖地躺在盘子的角落，让人一眼就看到它，然后轻松地把它挑出来吗？ 但是今天，当他们尝过葱油面的味道后，忽然就改变了过去对葱的刻板印象。 华国人喜欢葱，好像真的是有迹可循。 熬到脱水的小香葱，是股带着焦糖感的浓烈香气，混着热油的醇厚，不同于普通蔬菜的那种清新，是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焦香，吃起来甚至能尝到一些甜味，配上一口又韧又滑的面条，哪怕不加其他配菜也不会觉得单调。 更何况里面还加入了虾米和咸蛋黄，再来一把爽脆的黄瓜丝、一片泛着红光的小泡菜…… 咔嚓！ 只顾着享受葱油带来的咸甜了，听到旁边传来的一声脆响，才看到自己的盘子里还放着一块糖醋大排。 裹着糖醋汁的大排颜色比葱油拌面更鲜亮，一口下去，表面那层薄薄的面糊还带有一丝丝的酥脆，明亮又柔和的酸味可以冲淡葱油带来的油腻，而紧随其后的甜味又能中和多余的酸，而里面的肉排依旧鲜嫩多汁，还能尝到些许腌渍过的调料香。 把嘴巴塞满后，再灌一口酸梅汤来溜溜缝，丝丝的冰凉可以瞬间让兴奋的味蕾恢复冷静。 盘子里的面条还没吃完，就有人过去又给自己加了一点，好像生怕会有人跟自己抢一样。 不过也有更聪明的人，排队不是为了加面，而是盯上了锅里剩下的底油。 “沈，剩下的葱油可以给我吗？”那人指着用来熬油的那口锅问道。 沈瑶答应得爽快：“可以啊。” 锅里的葱油和炸葱段只剩下了一点，差不多三四十毫升的样子。 葱油光是用来拌面就已经要香掉脑袋了，要是能加到其他的食物里，他都不敢想象味道得多么的惊喜！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抬起头。 可这是再想开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沈瑶找了小瓶子帮他把剩下的葱油装起来。 看看瓶子，再看看锅里的油，沈瑶刚准备倒进去，就说：“就剩这么一点了，你要真想吃，要不等会我再给你熬一点吧。” 那人：！！！ “真的吗？” 沈瑶笑道：“当然是真的。” 说完，她就顺手把锅里剩下的那点油倒掉了，“等会开完会可以给你再做一瓶，拿回家用来炒菜、拌面，或者和鸡肉、海鲜一起做成菜味道都很不错。” “我可以也要一点吗？”另一个声音也举起了手。 “我也想要！” “还有我还有我！我可以掏钱买，多少钱都可以。” 一时间，餐馆里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炸葱油看着简单，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沈瑶能做出最正宗的味道。 沈瑶一脸懵逼：？？？ 这么多人，要是一人一瓶的话，岂不是还要再熬两三锅？！ 忙活了一上午，沈瑶还想一会回去好好补一觉呢。 “不卖，也不送了。” 塞巴斯蒂安走过来，从沈瑶的手里拿过了那口锅，想也不想就放进了一旁的水池里，“店里只提供员工餐，不提供食材。你们要是真想要的话，可以去报名中餐班，或者等营业时间再排队来买。” 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一下子把大家眼神里的光给浇灭了，同时还生出了几分疑惑。 哥，你不是吧…… 咱们可是一个学校的，难道不应该是一伙的吗？ 你不帮兄弟们要个团购价就算了，怎么连卖都不让卖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直接问出来，既然塞巴斯蒂安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怏怏地垂下了头。 而那个第一个提出想要葱油的人，还呆愣地站在出餐的窗口，委屈得都快哭了。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多嘴，那几十毫升的葱油就不会浪费掉…… 可恶，我要把你们豆沙啦！！！ 今天起得太早了，再加上做了几个小时的饭，所以沈瑶暂时不怎么饿，只给自己倒了一碗酸梅汤来解暑。 坐在陈晨的对面，沈瑶顺手往他的面前放了几片餐巾纸：“你昨天可真是没少喝，这脸都快肿成猪头了。” 陈晨尴尬地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你换酸梅汤的配方了？我看到桶里多了柠檬和苹果。” 沈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说：“好喝吗？” “当然，”陈晨继续吃着碗里的拌面，“以前的酸梅汤味道也好，不过带了点中药味，现在的应该更符合客人们的口味。”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 “酸辣汤的配菜你也换了？我吃着里面好像有罗勒和橄榄油的味道。”陈晨又问。 这次不等沈瑶问下去，陈晨就继续说道：“不过改过后的酸辣汤味道没有原来的好，像木耳、肚丝、菌菇、豆腐这些食材还是跟香油和香菜更配。” 沈瑶：“那酸辣汤是塞巴斯蒂安做的。” 陈晨：？？？ 扭头看向正在厨房收拾的塞巴斯蒂安，陈晨一脸惊讶。 听到他们聊天的话题，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毫不介意，随意地甩着手里的那块抹布，语气平淡道：“看来不是所有的改良都是好的。” Ber？那酸辣汤真的是塞巴斯蒂安做的？！ 陈晨现在满口都是葱香味，已经记不起酸辣汤具体是什么味道了，他只尝出了是沈瑶的手艺，哦不，不对，应该说是很像沈瑶的手艺。 竟然是塞巴斯蒂安做的？？？ “他会做菜？你教他的？”陈晨惊讶道。 沈瑶喝了一口放有柠檬和苹果片的酸梅汤，更重的果香味道确实不错。 “他是‘沈’奇小馆的合作伙伴，也是餐馆的学徒，学习做中餐很正常。只是现在能帮忙的学徒太少，要是能再招几个学徒的话，莫罗也可以成为副厨。”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的酸梅汤，陈晨只觉得嘴里的酸味很重。 这种感觉，像是小时候去公园里玩。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玩秋千，很快就有个人过来排队想加入他，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在后面排队…… 虽然秋千并不独属于自己，可还是会有种被人抢夺的感觉。 “看来你做得酸辣汤确实不错，陈竟然都没尝出来是你做的。”沈瑶扭头向塞巴斯蒂安说道。 “那就好。” 得到了沈瑶的夸奖后，塞巴斯蒂干活的速度都加快不少。 清洗着那块抹布，塞巴斯蒂安不禁又问沈瑶：“那你觉得我现在的手艺和陈晨比起来，谁更好一点？” “当然是陈。”沈瑶不假思索地回他说，“陈的厨艺更成熟，你是很有天赋，但是目前跟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的。” 听到这话，陈晨瞬间就变得开心了，唇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就知道！自己在沈瑶心里是最厉害的！ 区区一个塞巴斯蒂安还想跟自己比？呵……真的是太自大了，不要以为跟着沈瑶学了几天，有一点改良的小巧思就能超过自己。 吃一口盘子里的大排，这满口的幸福就像是他装满了喜悦的小心脏一样。 “那我和帕克，你觉得谁的手艺更好？”陈晨追问道。 不止是陈晨，帕克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坐在旁边的帕克放缓了咀嚼的动作，不由得看向了沈瑶，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沈瑶：？？？ 一定要问“我和他跳进水里，你先救谁”这样的问题吗？ 身为端水大师，沈瑶的回答也很委婉：“各有千秋吧，你们擅长的菜不一样。就像是酸和辣，两种不一样的味道，很难判断谁的手艺更好。” “是啊，谁更好这样的问题回答很主观，没有固定的标准，”露比也帮着转移话题道，“对了，既然大家都快吃完了，不如现在开始开会？说一下以后的安排。” 沈瑶：“好。” 站起身，沈瑶来到了厨房的位置，郑重地向大家说道：“我和露比商量后决定，从下周开始，“沈”奇小馆将暂时停止中午的营业时间。” “什么？！” 沈瑶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 露比来到沈瑶身边，跟着解释说：“夏天天气热，餐馆的堂食不多，大部分都是电话订餐，虽然餐馆暂停中午的营业，但不代表要放弃外送的订单，大家依旧可以送餐。只是……” 沈瑶：“只是，具体应该怎么做我们可能还需要再商量一下，不过大家放心，这个决定应该不会减少你们的收入，相反的，说不定还会提高电话订餐的单量。” 夏天人都容易犯懒。 沈瑶和露比能够理解那种想在家吹空调，不想来餐馆工作的心情，况且她们最近也都是下午来，没必要去要求陈晨和帕克他们每天都早起。 不止是因为夏天不容易起得来，也是进入盛夏后，餐馆的堂食订单确实在减少。 由于中午没有招牌菜，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订餐，到了晚上温度降下来之后才会到店里来用餐。 所以种种原因加起来后，让沈瑶和露比决定中午休息，等到傍晚再营业。 至于中午的外送订单该怎么处理，等仔细想想后，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以后只有晚上营业？” “只开晚餐席的话，顶多也就六七个小时，那租金岂不是很浪费？” “是啊，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关着门，也会浪费成本的。” 面对大家的疑虑，沈瑶也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沈瑶：“我们会在晚餐时间后再加一个用餐时间段，从十点延长到凌晨三点，专门售卖夜宵。并且提供一张新的、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夜宵菜单。”—— 作者有话说：夜宵plan启动！《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 羊肉小串 两天后, 沈瑶又安排了一次会议，地点定在了公寓。 不过这次并没有那么多的人, 只有琼恩、乔琳这些“元老级”的店员。 叮咚~ 琼恩来得有些晚，自从沈瑶暂停了中午的营业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好久没有宿醉到下午，这种感觉真是放松又惬意。 “琼恩，快进来吧。” 露比刚把门打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瞬间扑面而来。 琼恩前一秒还沉浸在半醉半醒的状态里，下一秒就彻底清醒了。 还好醒之后没吃饭, 否则一定会把肚子里的食物给吐出来：“我的天, 你们的公寓是改成屠宰场了吗？” 露比早有准备，一边给他递了一张口罩，一边说：“现在闻着是很奇怪，但等到做好味道就会很香了。” 进门后，琼恩才发现在座的每个人都戴着口罩, 只有沈瑶露出了自己的脸。 不对, 还有强尼。 蹲守在院子门口, 强尼的一双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嘴角的口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掉下来，都快流成河了。 什么羊骚味？这分明是肉香！ 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是陈晨和帕克正在忙活。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没有经历过苦日子，蹲在地上对着那一堆木炭研究了好半天，才勉强攒出来了一些火苗, 可刚把木炭放进烤炉就灭了。 “这烤炉是塞巴斯蒂安找人设计的那只？”琼恩不禁感叹道，“年轻人动手能力就是强，前天才画好模型, 一天的时间就给做好了。” 院子里的小木桌上摆满了用铁签穿着的肉，大部分都是牛肉和羊肉，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来的肉，只是因为羊肉刚才被烤过一会，所以腥膻味会更重。 “火生好了吗？要不还是我来帮你们吧。”见他们半天都没把火生起来，沈瑶主动说道。 “不用。” 帕克和陈晨异口同声。 两人的意见头一次这么出奇地一致。 陈晨：“你们该聊就聊吧，我们马上就能弄好。” 帕克：“是啊，我们已经找到技巧了，五分钟，啊不，七分钟！七分钟之后你们就可以品尝我们烤好的肉串了。” 其实刚才炉子里有一块烧红的炭，因为沈瑶想让他们练练手，火小更方便操作，所以就没有点燃太多，只是陈晨为了提高效率，一下子加了太多的炭，才一下子把火给压灭了。 这边帕克刚立下军令状，一扭头，就看到陈晨的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正一边吹着风一边试图用那一团小小的火星把木炭点燃。 “你说，为什么不能用煤来烤呢？” 陈晨吹得有点大脑缺氧，“煤炭更容易点燃，为什么非要用木炭，而且还是果木炭？” 帕克有点无语：“有没有可能，煤炭它在点燃后是有毒的呢？” 见他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等不及的强尼站起身走过来，用鼻子拱着他们的后背，催促地叫了两声。 Woof！Woof！ 你们快点干活啊，我都快饿死啦！ 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琼恩本想喝一口露比给他倒的果汁，可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摘下脸上的口罩。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说下以后的安排。” 沈瑶打开了笔记本，把这两天讨论商量的结果向大家公布了出来：“以后的工作时间从下午四点开始，晚班的时间是到十点结束。也可以选择继续干到凌晨三点，多出来的这部分时间，工资按照一点五倍计算……” 听着时间很长，要连续干上十一个小时，但其实只是把工作时间，整体往后挪了几个小时而已。 沈瑶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干夜宵档，不过如果他们觉得累的话，也会再招一些服务员，自然不会强迫他们。 当然，变动的不止是大家的工作时间，餐馆的利用也会有所改变。 夏天天气热，乔琳和安东尼他们推着早餐车去卖早餐太累了，所以沈瑶决定让他们在店里卖早点，早餐车的话就交给那些兼职跑外送的大学生。 店里卖炸物、煎饼、热汤，早餐车则卖一些提前做好的包子粥点，这样就不用担心大学生们上手太慢的问题了。 早餐的供应时间，就从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至于午餐的安排，沈瑶和露比也计划好了：“由约瑟夫和帕克来承办午餐席。” 午餐大多都吃得简单，所以沈瑶决定只做外送、不做堂食。 而且外送的菜单上纸提供荤素搭配盒饭和卤菜、烧饼，这样一来就能提前把食材都准备好，想点什么一两分钟就能打包装好。 帕克和约瑟夫的作息健康，哪怕熬大夜第二天也能早早起床，交给他们在合适不过了。 正好，约瑟夫天天惦记着帕克和陈晨呆在一起不安全，这下让两人继续一起工作，也算是成人之美了，而且听约瑟夫说，奥伦好像也想来帮忙，要是真能多一个人那就更好了！ 早上五点到十点，由乔琳和安东尼做早餐档； 中午十点到下午两点，由帕克他们负责外送的午餐；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由沈瑶他们四个人一起负责； 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由陈晨接手，沈瑶和帕克看情况帮忙…… 这样一来，餐馆的营业时间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真棒！ 在院子里忙活了半天，两人终于把木炭点起来了。 不止是火，还有那一股烤肉的香味，以及飘出来的滚滚浓烟…… “啊咔哒吧咔，你们是在点火想把自己火化掉吗？！” 比起滚滚的浓烟，羊肉烤熟后的香味并不能让芭芭拉息怒。 楼上的芭芭拉被烟熏得够呛，直接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开始骂娘：“你们这两个笨土豆，是不是想逼我用烧火钳把你们给插起来！” “再等一下，马上就烤好了。” 帕克和陈晨还没有停手，继续抖着手里串着羊肉的铁签，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等烤好了给你拿几串，你吃过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芭芭拉嫌弃地撩起搭在肩上的薄纱：“不就是烤肉吗？当我没有吃过？” “这可是沈教我们的中式秘制烤肉！” 一听是沈瑶教的，芭芭拉的眉尾不由得挑了一下。 帕克：“不止是方法，蘸料都是沈瑶特制的，味道真是绝了！” 芭芭拉不相信他们的手艺，但一说是沈瑶教的，立刻就选择了原谅他们。 虽然这滚滚的浓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过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肉香，还是让他选择暂时相信。 滋滋…… 羊肉是提前腌制过的，刚烤的时候会有羊肉本身的腥臊，但随着血水的渗出，肉质逐渐烤熟，有的只有一股霸道的荤香。 “等到滴油的时候，开始撒辣椒……” 感觉肉烤熟后，陈晨小声念叨着刚才沈瑶教的技巧，同时抓起一些辣椒洒在了表面。 “你洒多了吧？”帕克提醒道。 陈晨：“羊肉太膻了，辣椒可以遮住膻味。” 帕克嘴唇微翕，想了想，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但是……沈瑶教他们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些肉，味道可是一点都不膻。 又简单烤了几十秒后，陈晨这才举起手里拿满满的一把烤串，像自由女神那样得意地举了起来，“烤好了，快下来吃吧！今天店里的人都在，要是晚了可就没有了。” 芭芭拉：“你等着，我这就下去。” 都是老熟人，芭芭拉也懒得收拾打扮了，穿着那身粉色的睡袍就迫不及待地从楼上飘了下来。 好久没有吃烤肉了，虽然烟熏的味道很大，但刚才闻到飘上楼的肉香时，还真的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推开沈瑶家的门，芭芭拉像是一条水蛇似的滑到院子里，从陈晨的手里抽出了一串。 和烤肉店那种大块的肉不同，铁签上的烤肉每一块都跟手指头一般粗细，长度也只有两根手指那么长。 瘦肉之间都夹有一块肥肉，保持着三肥七瘦的比例，经过高温的烧烤，肥肉的油脂融化了大半，完美地和辣椒、孜然融在一起，挂在了每一块肉的表面。 赶紧趁热咬下一口…… 吧唧吧唧~ 嚼着嘴里的烤羊肉串，芭芭拉有种惊喜落空的感觉。 中式的烤肉也没多么好吃嘛，就是很普通的味道而已，表面的辣椒和孜然是能起到一些加分的作用，但完全没有芭芭拉想象中那种惊为天人的滋味。 “味道一般啊，”芭芭拉把剩下半串吃下后，顺手把铁签塞回给他，“我还以为有多好吃呢，原来也就这样，害我白高兴一场。” “不好吃吗？我感觉味道还可以啊。”乔琳说道。 泰德也跟着点点头：“我也吃着可以，香味挺独特的。” “应该是孜然的原因吧，所以香味会和我们常用的黑胡椒不一样。” 见大家都这么说，芭芭拉又问沈瑶：“沈，你觉得呢？” 嚼着嘴里那口微微发硬的羊肉，沈瑶十分平静地看向陈晨：“陈，我只有一句话。” “你说？”陈晨一脸期待。 勉强把羊肉咽下去后，沈瑶真想用手里的铁签子戳他，“你可别说是我教得你，真的太难吃了！” 肉是硬的、辣椒是糊的，油脂也被烤干了……除了是熟的以外，完全找不出任何优点。 这才不是自己教他的烤羊肉串！ 看向琼恩手里的那串羊肉，上半截都被烤糊了，下半截却还能看到血水。得亏他长了个心眼没有急着吃，否则今天晚上一定会闹肚子。 “你刚才到底看我怎么烤了吗？”沈瑶再次向他确认道。 陈晨点头如捣蒜，“我看了啊，而且看得很仔细！” 来到那一排烤炉前，陈晨重新握了一把空气跟她示范，说：“不就是一面烤熟再烤另一面嘛？先撒盐，等到熟了之后再撒调料。” 不光是步骤，就连翻面的手法，陈晨也是百分之百地模仿着沈瑶，就怕手法不对会影响到最后的味道。 没想到，最后还是学了个零分。 “不能等烤熟，”沈瑶纠正他说，“等一面烤熟那就晚了。” 乔伊没太明白她的意思，“难道羊肉要烤得半生不熟才行？” 其实陈晨烤得已经很不错了，跟外面那些生意火爆的烧烤店水平不相上下，搭配上沈瑶准备的孜然烧烤料，更是锦上添花。 就是普通的羊肉而已，还能做得多好吃？ “算了，沈，要不你再演示一遍吧，让陈重新学学。” 看了眼手里那剩下半根没吃完的羊肉，再看看一直仰着头，对人吧唧嘴的强尼，露比拿去厨房用清水涮了涮后，取下来喂给了它。 “顺便让大家尝尝，什么才叫正宗的中式烧烤。” 看向旁边被浪费的羊肉串，沈瑶捋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再给你示范一遍，这次一定要看清楚。” 陈晨信誓旦旦道：“好！” 烤肉可不是简单把肉烤熟就行。 重新用抹布把炉子上的灰擦干净，沈瑶又灭掉了几块炭，最后只用扇子把剩下的那块炭扇得更旺了一些。 不需要任何提前处理，沈瑶直接就拿起一把羊肉串放在了炉子上，然后稍稍在表面撒了一点食盐。 滋滋……滋滋~ 很快，羊肉表面爆起了一朵朵的油花，等到烤出的油一滴滴的落在炭上时，再翻过面去烧烤另外一面，肉色已经变成了粉白色，边缘部分还有一些微微地焦黄，拿起一半和另外一半相互轻拍，让分泌出来羊油洒在彼此的表面，下面的炭火也发出了更剧烈的声响。 高温逼出了羊肉特有的香味，一点膻味没有，只剩下完全的鲜，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再次听到油滴在炭火上的声音，这次沈瑶才拿起一些辣椒面，像天女散花一样均匀的洒在那一面，换了一面后又用同样的手法撒了一些磨碎的孜然。 孜然的香味是霸道的，第一时间要比辣椒更加浓郁，等到辣椒吸满了油才会用呛鼻的香气盖过它的辛香。 同样是用炭火烤肉，沈瑶在烧烤的过程中基本没有什么浓烟，只有一股又一股的香气。 肉香、辛香、辣香，三种味道在空气里打架，最后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好了，可以吃了。” 沈瑶烤出来的羊肉串和陈晨的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一眼看去，瘦肉是那种勾人的焦糖色，带着深褐色的烧烤斑纹，肥油部分被烤得晶莹剔透，缩成金黄色的小边儿，像琥珀一样，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密的小油泡。 羊肉似乎又“活”了过来，不对，它好像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嘶~！ 芭芭拉只急着去吃了，差点忘了铁签子还是烫的，嘴角就这么被烫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把羊肉晾凉，而是吹了吹气后就又递到了嘴边。 烤肉就得吃刚离火的，再等一会就没有那个味儿了！ 滋~！ 当牙齿破开那层焦酥的外皮时，一股鲜甜的汁水一下呲了出来。 十成熟的羊肉并不干柴，从焦酥逐渐过渡到鲜嫩，肥油的部分更是入口即化，每一次咀嚼都会爆出一股醇厚的油脂香，不仅不腻，反而把瘦肉的鲜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香料原来是这种味道。” “是啊，竟然不是糊味，是香味。” “好神奇，你试试看要咬肥肉的时候咬碎一粒孜然，味道更香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吃到孜然。 和沈瑶之前用的香辛料有些不同，孜然的辛香更像是胡椒，但是却更加柔和，在烧烤之后还会有一股类似于烤坚果的香气。 孜然的辛香完美地和羊肉的鲜结合到了一起，咸、鲜、香、辣、麻，几种味道在嘴里一起炸开，越嚼越香，肉香混着炭火气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这才是烤羊肉，这才是中式的烤肉！”芭芭拉激动地感叹道。 瞥一眼旁边的陈晨，前一秒还欣喜万分的他，下一秒就翻了个白眼：“你烤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香料。” 陈晨：…… 光是吃羊肉串还不够，芭芭拉扇着嘴角刚才被烫红的地方，急着要回楼上去，“等我，我上楼那几瓶啤酒下来，这么好的肉不配点冰啤酒可真是太浪费了！” 到底是老吃家，芭芭拉尝到烤羊肉串的那一刻就知道要搭配什么。 这也确实是沈瑶打算在夜宵档卖烤串的想法。 打发漫漫长夜的方式，不一定要像酒吧那样疯狂，也可以是三两人坐在夜色里吃点小菜、喝点小酒、撸点小串…… 躁动的酒精更适合布鲁克林，到了曼哈顿，自然要切换温和的方式。 “塞巴斯蒂安呢？”芭芭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那小帅哥最懂酒了，不如让他跟我上楼挑一挑？” 露比解释说：“他今天没来，忙着去给我们店的外送员开会呢。” 这就是多一个合伙人的好处，有些跑腿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不止是跑腿，像制作新的菜单、更改后的员工们福利也都是由他来负责，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 而且由他开口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谈事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的态度会比她们更强硬，不至于让人觉得她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这也是男人为数不多的几项优点。 不过，除了给外送的大学生开会外，沈瑶确实又给他安排了一些别的事。 沈瑶一共就烤了十多串，一眨眼的功夫就分了个干净。 “这次学会了吗？”沈瑶问道。 陈晨拍拍胸脯，肯定地向她保证道：“当然，等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沈瑶：“行，那你再试一次，我们先回屋等着了。” 沈瑶是选择相信他。 但其他人看向刚才被他烤“死”的羊肉串，纷纷对他的手艺产生了怀疑。 就像芭芭拉刚才说的，烤羊肉串看着简单，不需要费力去调味，但对火候的控制特别重要，稍微错一点，就会让羊肉串变得又干又柴。 “沈，为什么一定要让陈来学？”回屋时，乔伊小声地问道，“他这么笨，肯定要浪费很多肉串的。” 乔伊可不敢当着陈晨的面说，只敢偷偷地说他的坏话。 不止是乔伊，泰德和琼恩也跟着说：“其实可以你负责烤串，他负责炒菜之类的。” “确实，总不能什么手艺都让陈给学走了。” 沈瑶解释说：“夜宵档只有我和陈，他当然要学会怎么烤串，就我一个人忙活，不得累死啊。” 沈瑶丝毫不担心陈晨学得太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在她这儿是根本不存在的。 都是华夏儿女，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又分什么彼此呢？ 相反的，她还巴不得陈晨能够多学一点，这样她就能更加轻松省心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沈瑶不想每天在炉子面前站几个小时啊！ 哪个女孩子不想干干净净，当个浑身香喷喷的、blingbling的小仙女呢？要是整天跟炭火肉串打交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给熏入味。 她可不想当烧火的灰姑娘，所以陈晨必须要赶紧学会烤串！ …… 开车来到平时给“沈”奇小馆供货的肉厂，下车时，一想到等会要跟负责人提出什么要求，塞巴斯蒂安的心里就不免忐忑。 在员工的带领下来到办公室，塞巴斯蒂安没有用克劳利的身份，而是用“沈”奇小馆员工的身份见到了这里的总经理。 “是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说！” 因为丽珊卓之前跟经理打过招呼，所以经理的态度要比对待旁人都好一些。 坐在对面，塞巴斯蒂安把手里那份食材单递给他，“就是上面的这些。” 接过他递来的食材单，经理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心吧，这些食材明天保准能送到。”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塞巴斯蒂安好心提醒道：“你要不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害，有这个必要嘛。” 再次拿起那张食材单，在看到那几样食材的时候，经理脸上的笑容顿然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经理：瞳孔地震.jpg 第112章 第 112 章 生菜夹烤五花 “放心, 这次我一定能把她们拿下。” “就凭我们的实力，不愁她们不会动心。” “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交给我，你放心！” …… 后台休息室的走廊里，汤姆在打电话的时候毕恭毕敬，可挂了电话，弓着的腰板一下子就挺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嘿，你。” 突然停下脚步, 汤姆对身旁的助手道, “去给我找几个人来，模样凶一点，能找茬打架最好。” 助手是属蛔虫的，汤姆的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是想要砸了她们的摊子？没问题！” 啪！ 助手话音刚落, 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汤姆的一巴掌, “你脑子被花生酱糊住了吗？谁让你砸她们的摊子了？！” 汤姆垂涎沈瑶她们的夜市摊好久了, 整天都盘算着怎么能让她们加入自己的酒吧。 二十万, 上次他代表老板给出了二十万的高价，沈瑶都没有同意。 虽然沈瑶一再强调, 自己在曼哈顿有餐馆，不想再跟任何酒吧、餐厅合作，但……万一呢？ 男人天生缺乏安全感，尤其是碰到了那个“神”一般的女人, 更是每天都惴惴不安。 Y＆M酒吧给她的夜市小车提供客流量，她的夜市小车给Y＆M酒吧的顾客提供美味，可以说双方都能从中获得利益。 但这只是一时的。 万一哪天沈瑶去了别的酒吧门口摆摊呢？那客人们不就该跟着她跑了？ 酒这东西没有什么稀缺性, 热闹的氛围也可以转移，可沈瑶的手艺是独一无二。汤姆心里清楚，要想让酒吧的生意一直好下去，必须和她合作。 要想管住男人的心，必先拴住男人的胃！ Y＆M要是能有美味的中餐，还怕客人们跑去别的酒吧消费嘛？ 助手揉了揉被打疼的头，问道：“那你是想……” 汤姆哼笑一声：“英雄救美。” 汤姆可不想伤害酒吧未来的财神爷，不过为了能让她们主动谈合作，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 汤姆都计划好了：自己先假装食客去沈瑶的夜市摊买吃的，再让雇来的地痞流氓来找事，这时候他就可以挺身而出，让Y＆M酒吧的保安过来进行驱赶…… 这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都能想象到，沈瑶和露比对自己感激不已的画面了。 准备去休息室催促艺人们上台，在路过那间单独的休息间时，汤姆一下子就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肉香味。 “芭芭拉？！” 猛地推开门，汤姆阴沉着脸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休息间里不止有芭芭拉一个人，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几个艺人也都在。 看到汤姆那张脸，其他人一个个都吓得跟小鸡崽一样，紧紧地抿着嘴，生怕嘴里的味道飘出来，只有芭芭拉跟没事儿人一样，拿起纸巾淡淡地抹了一下唇角的油。 “干嘛？” 朝他走过来，汤姆真想一人给他们飞起一脚，“我强调过多少次，上台之前不允许吃东西，你竟然还带头违反规定？！” 芭芭拉嫌弃地皱了下眉，回道：“我今天又不上台，你忘了？劳顿先生约了我要一起喝酒。” 说话的功夫，芭芭拉又张大了嘴巴，对着手里那只夹满肉的烧饼咬下一口。 簌~！ 离着两米远，汤姆都能听到那饼皮的酥脆。 不知道饼里还夹了什么，芭芭拉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那“咯吱咯吱”的脆响，听得汤姆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流口水。 今天忙了一下午，一直没来得及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了。 “经理，我们没吃，就是来看看芭芭拉带了什么好吃的。” “是啊，我可以发誓。” “不信的话，你可以闻。” 喉结上下滚了滚，面对艺人们的解释，汤姆只是继续保持着凶神恶煞地表情：“那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芭芭拉不上台，你们今天也没节目吗？赶紧回去准备啊！” 等到艺人们都离开后，汤姆又朝助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后把门带上。 再次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的油，对汤姆了如指掌的芭芭拉，一下子就猜到他是有事情要对自己说。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翘起二郎腿，芭芭拉的姿态好不高傲。 没办法，这就是身为酒吧台柱子的资本，就算是经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外人都离开后，经理这才露出了几分谄媚：“那什么，我记得你和开夜市摊的那两个姑娘关系不错？是上下楼的邻居？” “嗯，怎么了？”拿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口，芭芭拉继续说，“如果是想跟她们合作的话，找我求情没有用，我是不会推姐妹们进狼窝的。” “咱们酒吧怎么能算是狼窝呢？” 经理搓搓手，脑子不停地提醒他要说正事，但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她手里的烧饼里瞟。 和夜市上的那种炸烧饼不同，她手里的烧饼表面有好多的酥丝，颜色也是诱人的金黄色，先炸后烤的方式让饼皮更加焦酥，使得外面那些酥丝用手轻轻一捏就会断，而里面的部分却依旧是柔韧绵软的，像是吐司面包的芯。 饼里夹了一些烤羊肉，除了微微的辣香外还有一股莫名的辛香，咬过的地方已经被红油浸成了明亮的橘红色，只是不知道除了羊肉外还夹了些什么。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沈瑶做的。 再次把嘴里分泌出的口水咽下，汤姆问道：“我是想问问，这两天她们的推车怎么不来了？是去别的酒吧门口了，还是……？” “没，她们在忙自己店里的事。” 放下手里的饼，芭芭拉起身走向那两排衣架，准备去挑一身晚上陪客人约会穿的裙子，“她们原本就是晚上睡不着才来摆摊玩，现在有正经事要忙，肯定没时间再来了。” “那她们以后还会来吗？”汤姆紧张道。 转过头，芭芭拉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我也不知道。” 饼里夹着的那一块羊肉掉了出来，还好掉在了包在烧饼外的塑料袋上，这才没有被浪费。 羊肉的表面沾着几粒孜然和辣椒粉，份量正好，既不会遮住羊肉本身的鲜味，又能增加一些香料的滋味。 “真是太可惜了……” 见汤姆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的饼上，芭芭拉以为他是在跑神，于是问道：“你‘饿’了吗？” “没有啊。” 汤姆急忙把目光挪向别处。 芭芭拉背过身，假装不去看他，“别装了，我还能不了解你们这些男人嘛。” 芭芭拉以为汤姆是看上了沈瑶，所以才会打着合作的由头想接近她。 而且他的眼神一躲避，不就是证明自己说对了嘛。 “‘饿’的话就吃，只是……” “你的意思是，能允许我吃一口你的饼？” 芭芭拉后半句“只是别找她们”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芭芭拉扭头看他一眼，还以为他也是在用饼来比喻什么，表情有些无语，“嘛咪吧啵啦，你不是很嫌弃我吗？” “没有啊，我可没有嫌弃你。”汤姆试图辩解道。 嫌弃，他当然很嫌弃！ 但好久没有吃沈瑶做的小吃了，芭芭拉跟她们关系那么好，带来的饼肯定是沈瑶特别制作的，是在小推车上不会售卖的。 这让他怎么能不想尝一尝？ 况且，这烧饼还有一大半呢，大不了不吃他咬过的地方不就行了。 继续在衣架上挑着衣服，芭芭拉轻哼一声，“但我提前说好，我的‘饼’可不是免费的，你吃了可是要付钱的。” “没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芭芭拉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虽然他对汤姆没什么兴趣，但谁不希望平时讨厌自己的直男，乖乖拜倒在自己的裙下呢？ 而且这样一来，也算是能抓住他的一个把柄，以后他再瞧不起酒吧里的变装皇后们，就可以拿他跟自己发生关系的事嘲讽他。 可正当芭芭拉打算“舍身取义”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酥响。 簌~！ 扭过头时，只见汤姆拿起了自己没吃的烧饼，犹如狮子大开口一般在饼的侧面咬出了一个巨大的“C”。 嘎吱嘎吱~ 吃到嘴里的时候，汤姆才知道原来除了羊肉以外，里面还加了毛肚和贡菜。 贡菜虽然是用莴笋做的，但口感要比新鲜的莴笋更加脆爽，吃起来像是在嚼嫩笋尖，搭配上毛肚那种弹牙的脆，还有介于软骨和肉之间的韧劲儿，简直不要太爽！ 上面是烧烤的焦香，下面是红油的爽辣，共同夹在外酥里嫩的千层烧饼里，说是小吃，但一口下去更像是享受了一番饕餮盛宴。 只顾着感受舌尖上的欢愉了，汤姆丝毫没有意识到芭芭拉的脸色已经变得比贡菜还要绿。 “你在干什么？！”芭芭拉尖声叫喊道，“谁让你吃我的饼的！” 汤姆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愣了一下后，才把嘴里那一口荤香给咽下去，“不是你让我吃的吗？还说我给钱就行。” 芭芭拉：“你这个愚蠢的笨蛋，我说的不是这个饼啊！” “那你不早说。” 一听这话，汤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赶忙放下手里的饼，“你还带了别的饼吗？在哪放着呢？” 芭芭拉：…… 饼饼饼，你看我像不像饼！ …… 汤姆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计划。 既然沈瑶和露比不来，那他就到她们的店里去，总之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桥段是必须演出来的。 就算效果不够好，也能换取她们的感激，说不定还能送自己一些中餐食谱。 晚上十点半，坐在距离“沈”奇小馆几十米外的车上，汤姆默默点燃了一根烟，远远地看着店里的服务员在忙来忙去。 搬出几张折叠桌、再摆出几张塑料椅，边上还放着一部巨大的电风扇用来扇凉，原本只能接待十几桌客人的小餐馆，一下子就翻了个倍。 不止是桌椅，有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还搬出了一只长条状的烤炉，在点燃木炭的时候，另外几个服务员又陆陆续续地从厨房里拿出各式串好的肉串……看样子，她们的夜宵档是打算做烤肉。 呼出嘴里最后一口烟，汤姆随意地把烟头弹到了马路上，“我先去点餐，一会你们就等我的电话，接到电话五分钟后就可以去砸场了。” “好！” 下车前，汤姆再次三令五申道：“记住，只能吓唬，不准真动手。要是敢伤到人，就都给我等着！” “放心吧。” 说着，助手也跟着从车上下来，“我跟你一起去吧，别人都是两三个人来吃饭，你一个人去吃显得有点奇怪。” 主要原因是陪着汤姆一起演戏，次要原因则是想趁机吃点东西。 好歹是汤姆出钱，这样的便宜怎么能不占呢？ 汤姆没有拒绝：“好。” 今晚的夜宵档才刚开始，汤姆和助手来的时候，店里只做了两三桌客人。 餐馆里开着空调，不过那几桌客人都选择坐在外面，可能是觉得在夜色里撸串喝酒更有感觉吧。 汤姆和助手也在外面找了一张空桌坐下，这里的视野很好，瞧了眼停车的方向，等会他们派人来的时候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汤姆？” 露比把菜单拿来时，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怎么来了？” 汤姆主动从她手里接过菜单，风轻云淡地说：“听芭芭拉说你们在卖一种新式烧烤，正好晚上没什么事，就过来尝尝味道。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露比笑着回道，“只要你不再讨论什么关于合作的问题就好。” 见又有客人来，露比随手留下了纸和笔，说：“你们先看，点好了之后叫我。” 汤姆：“好。” 说是点餐，但其实汤姆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店里店外的情况。 “沈”奇小馆的店面要比他想象中小，对沈瑶来说，真的是屈才了。 不知道白天她们是怎么样经营的，不过此时店里有两个烹饪区：一个是室外陈晨面前的那一台用来烧烤的炉子，另一个则是透明玻璃后的厨房。 厨房外的台面上，摆着一排和夜市摊上一样的凉拌菜，沈瑶则正在厨房里炒着另一桌客人点的炒面。 等等，店里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吗？ 那个平常陪着他们出摊的高个子男人去哪了？ 汤姆发现不止是点餐要自己写，盛凉菜、捞辣卤也都是客人们自己动手，主打一个自助。 唉，就算这里是曼哈顿的唐人街，也不能太高估治安吧。 这不明摆着给自己“英雄救美”创造机会嘛！ “我想点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可以吗？” “点吧。” “烤鱼豆腐？这个听着挺新鲜的，要不也点两串尝尝？” “可以。” “无骨鸡爪？鸡爪还能烤着吃？这个也点两串吧。” “……” 在汤姆观察环境的时候，他的助手全然忘了这次来的目的，只顾着沉浸点餐了。 看到什么就往纸上写什么，不知不觉巴掌大小的纸就被他写得满满当当。 就这，菜单上还有一大半闻所未闻的烤串没来得及写上去呢。 “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看到助手把一张纸都写满了，汤姆抬手就朝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助手：“？？？不是你允许的吗？” “我！” 汤姆再次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动作，可顿了一下后，只是把铅笔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多是多了点，不过他确实也都想尝一尝，拿起菜单又简单扫了一遍，最后又在纸上加了一道【锡纸脑花】。 “脑花？是什么？”助手好奇道。 直接翻译太血腥，担心会吓到客人，所以沈瑶换了个更委婉的名字，不过后面标注了重口味的符号。 汤姆：“不知道，听着名字不错，尝尝就知道了。” 说完，便把露比叫来，把点好的餐交给她。 跟他核对了一遍所有的菜后，露比说：“这个脑花昨天剩的不多，最后一个已经卖出去了，要换成别的菜吗？还是可以等新的脑花来？” “行，那就等等吧。” 露比：“好。” 滋啦~！ 烤炉距离食客们的桌子只有几米远，撒一把孜然辣椒面，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就在周围散开了，和传统的美式烧烤不同，中式烤串的香味要更加直接、奔放，光是这扑面而来的香味，就能证明它的味道有多美妙。 店里的食客目前还不多，所以只等了几分钟，汤姆他们的烤串就上来了一部分。 露比：“你们的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十串猪五花。” 刚烤好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瘦肉经过美拉德反应后散发着浓浓的焦香，边边角角还带有一点迷人的深褐色焦边，芝麻和孜然粒均匀地贴在表面，在灯光下油汪汪地反光。 汤姆等不及了，拿起一串烤牛肉送到嘴边。 咔嚓！ 高温地烧烤使牛肉的表面形成一层脆壳，刚咬破，里面滚烫的肉汁就爆了出来，肉质又香又韧，带着牛油特有的一股奶香，夹在中间的那块肥肉几乎是入口即化，咀嚼时是扎实的焦香。 咬破一颗不起眼的孜然粒，齿间瞬间又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随着辣椒的后劲儿一点点地爬上来，满口都是香料味和肉味的狂欢。 “这好像是猪肉吧。” 看着另一串签子上的肉片，助手皱了下眉，“这么大一块都是肥肉，怎么吃啊？” 烤猪五花肉，听名字还以为会是“花”那样漂亮又好吃，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一片肥肉。 微微卷起的边儿是金黄色，整体看起来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上面倒是也有瘦肉，但实在是太少了，让人看着就能想象出它糊口油腻的味道。 两人正后悔呢，露比就从屋里拿了一份生菜和一只调料碟。 “这是猪五花的蘸料，一定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吃了。” 调料碟里放的是几片生蒜和辣椒圈，还有一小捧浓稠的烧烤酱。 见他们盯着那碟调料，不知道该怎么吃，于是露比主动拿起一串给他们做示范道：“生菜叶是用来夹肉的，然后稍微抹一点我们秘制的烧烤酱，最后来一点辣椒和蒜。” “等等，我不吃蒜。”助手阻止她道。 露比没有把蒜挑出来，而是笑着用生菜叶把肉包好，递到了他手里：“尝尝看？相信我，吃过后你一定会爱上生蒜的味道。” 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只生菜包，助手看了看汤姆，又看了看她，然后试着咬下一口…… 咔嚓！ 那是生菜破裂时的清冽，声音很响，紧接着，温热的肉汁混着甜咸的酱汁在口中炸开，肥肉的油脂香、瘦肉的焦香、蒜片辛辣的冲劲儿、还有辣椒和孜然的刺激，全被生菜的清爽水汽托着，脆、嫩、滑、辣、甜、冲……层次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露比说得没错，生蒜的味道虽然冲鼻，但却能完美中和掉肥肉多余的油腻。 接着，他一口气把剩下的生菜包全部塞进嘴里，咀嚼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发出“嗯~哦~”这样的感叹声。 果然，没有不好吃的食物，只有不懂得欣赏美食的人。 谁说肥肉不好吃的？这可真是太美味了，要是能再来一口冰啤酒，绝对是锦上添花！ “天啊，为什么同样是烤肉，味道会这么不一样？” 汤姆又拿起一串羊肉，一使劲儿就把签子上的肉全部撸进了嘴里。 学着吃五花肉那样咬一口生菜，再夹两片生蒜，香味瞬间又丰富了不少。 桌子上的肉串还没吃完，烤好的素串就跟着端来了。 “能再加点羊肉串吗？”汤姆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说道。 露比：“可以，要加几串？” “再来二十串！” “好。” 几十米外，看到汤姆他们俩吃得津津有味，坐在车上的几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虽然距离隔得太远，烧烤的香味飘不过来，但从他们那又摇头、又跺脚的动作中，完全能想象出那味道有多美味。 “这都半天了，他怎么还不给我们打电话？” “再等等吧，没准过一会他就通知我们了。” “呃，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汤姆：别急，等我吃完 第113章 第 113 章 锡纸脑花 一串牛肉、一串羊肉, 偶尔来片生菜叶子、就着两瓣蒜，再来一大口冰冰凉的啤酒…… 汤姆和助手两个人吃得忘乎所以, 全然忘了今天还有“英雄救美”的戏码要演。 “锡纸脑花来啦~” 锡纸脑花？那不是菜单上卖完的那个菜吗？ 端着一只长方形的锡纸碗从厨房走来，在汤姆和助手的目送下，露比把那最后一份锡纸脑花，放在了他们后面的那只桌子上。 里面装得好像是块布丁？ 白花花、颤巍巍的一整朵，像牛奶布丁，又像是滑不溜丢的果冻，不过味道却不清淡, 表面淋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 油光锃亮，撒着密密麻麻的翠绿香菜末、嫩绿的葱花，还有一些焦黄的炸豌豆后和深褐色的香料粉。 “这就是脑花？看着好恐怖啊。” “它不会是什么动物的脑子吧？” “我的天？真的假的？！” “相信我，让它在你舌尖上慢慢化开……只一口你就会爱上！” 男人第一次吃脑花时也跟他是同样的反应，但自从尝过这奇妙的口感和味道后, 每次来吃都一定要点一份。 热辣的红油渗在脑花的缝隙里, 白里透红, 颜色对比特别勾人食欲, 经过长时间的隔火烘烤，脑花的边缘还带了一点点焦黄, 像给这朵“云”镶了个金边。 因为是背对着那桌人坐，汤姆没太看清锡纸碗里脑花的形状，于是向助手问道：“他们刚才说脑花是什么做的？” 助手一脸地嫌弃，刻意压低了声音, “好像是什么动物的脑子。” “脑子？”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汤姆的食欲瞬间减少了大半。 他知道华国人口味重，会用各种内脏做成美味的食物, 但实在不敢想他们竟然连脑子都不放过！ 那可是动物最重要的器官，承载着这一生的记忆，这要是吃下去，不怕记忆会发生错乱？或者晚上做噩梦吗？ 汤姆接受不了动物内脏，他感觉自己最大的极限就是吃鸡爪、鸭掌。 哦不，不对，他偶尔也能吃点鸡胗、鸭胗，毕竟做成炒菜也挺好吃的。 等等，还有牛杂，牛杂也可以吃一点。 唔……鸭肠也应该算上，铁板鸭肠夹个饼，再来一点里脊肉简直是他的最爱！ 除此之外，他是接受不了其他内脏的，对，没错！其他任何内脏都不会吃！ 长舒了一口气后，汤姆有点庆幸刚才没有点脑花了，否则自己一定会反胃的，倒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助手，刚才还嫌弃地皱着眉，这会儿看人家吃得眼睛都直了。 “嘿，还看啊。” 助手咽了咽口水，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吃着手里那串羊肉，“没，没有，就是感觉脑花好像也没有想象得那么恐怖而已。” 离得远，助手只能闻到一缕烘烤后若有若无的脂香。 但是看那桌人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完全可以想象出脑花的美味。 分明刚端上桌的时候人人嫌弃，可在尝过之后，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 “耶稣啊，脑花的味道简直太叼了！” “口感跟豆腐好像，但是比豆腐嫩多了，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肉香，不对，不像是肉，天呐，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反正是很神奇的味道。” “跟奶油有点像，是很厚重、很醇厚的奶油……哥们儿，你是怎么发现这家令人惊喜的餐馆的？” “真的，我真想见见这做脑花的厨师，他的厨艺真的太厉害了！” 和普通的烤肉不同，用锡纸烤出来的脑花是一股浓郁的、类似骨髓的脂香气，但是吃起来一点不腥，因为早被姜蒜和白酒消除得干干净净了，在烤的过程中，香料的味道全部被热油激了出来，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西瓜酱香。 不止是香气，味道同样让人惊喜，就像他刚才说得那样，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嚼，细腻的肉感像极了鹅肝那种丰腴，但是要更加绵软。 加上蒜蓉的香、孜然的野、花椒的麻，所有的重味调料相互交织，奇妙地托住了脑花的清淡本味，以至于吃起来一点都不会腻！ 男人唇角微抬，一脸得意地接受着他们的称赞。 把盘子里粘着的孜然和辣椒面倒掉，他重新找露比要来了一些辣椒面、花生碎、芝麻还有白糖，把它们搅拌在一起后，放在了脑花的旁边。 “先别急着夸，蘸点料吃完再说。” 把脑花从锡纸碗里捞出来一块，裹上厚厚的料粉。 咔啦啦~咔啦啦…… 比起刚才的嫩滑，增加了花生碎之后口感一下子就上了一个台阶，白糖非但没有让味道变得很奇怪，反而使得味道更鲜了！ “还得是你，真的太会吃了！” “这一份太少了，还能再加一份？” “牛X，有机会我也要买一颗脑子回家自己做着吃。” 看着重口味的脑花，口碑竟然出奇得好，给汤姆大打折扣的食欲一下子来了个超级加倍。 听到他们对脑花的评价，他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其实，尝尝脑花也不是不行，如果真的那么好吃，晚上做噩梦还是可以接受的。 砰！ 汤姆刚举起手，准备提前订一份脑花，就听到了一声拍桌的闷响。 “什么意思？我就点了这么几个肉串，你竟然要收我七十刀？” 一个手臂上纹着花臂的男人厉声对露比叫嚷道。 同桌的男人头上围着一条蓝围巾，说话的功夫，也朝旁边吐了一口酒，“你们这开的黑店吗？连我的钱都想骗？” 汤姆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没坐几桌人，可这会儿外面的桌子已经坐满了，屋里的卡座也有几桌刚到的客人。 听到有人找茬，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两人。 “我们的菜单是明码标价的，”露比没有跟他争吵，而是拿出了他们刚才点餐自己写的小票，“这些肉串和啤酒，加起来就是七十八美刀，我们没有骗你。” 男人拿过小票，直接撕了个粉碎，“臭娘们，我懒得跟你说这么多，你们店就是在坑人！” 好家伙，竟然真的有人砸场子？！ 汤姆在酒吧见过不少世面，这种人，他一眼就看出来是故意找茬的。 他们就是见餐馆人少，所以想要找个借口赖账罢了。 呵，有点意思。 端起杯子把啤酒一饮而尽，汤姆拿出手机准备给守在不远处的手下们发消息，通知他们立刻来救场。 不过不过是演戏，而是真的。 “发生什么事了？” 从厨房里出来，沈瑶不急不缓地问道。 露比淡淡地哼笑一声，用手里的铅笔指了他们一下，“这两位先生想要赖账。” 啪！ 男人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用力地丢在了地上，“这么贵，我凭什么给钱？！” 玻璃渣四溅，杯子里剩余的啤酒绽出了浓密的泡沫。 坐在他周围的食客纷纷下意识地拉着椅子躲开，生怕他们会伤到自己，但沈瑶的表情却依旧从容，像是在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俩。 不止是沈瑶，露比的神情也是格外地淡定，来到沈瑶身边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一点也不带怕的，甚至还有一点挑衅的意味。 至于负责烤串的陈晨…… 他这会都忙得都不可开交了，才没有心思去管是谁在找茬，省得一分心会把手里的肉串烤糊。 “两位，你们真准备吃霸王餐吗？”沈瑶再次问道。 “对，”那个头巾男也站了起来，“我们就是不打算给钱，你想怎样！” 沈瑶向后退了两步，朝着餐馆里大喊了一声：“内森！乌戈！” “来了！！！” 沈瑶像是神话里的巫师一样，一句话就从黑暗里召唤出了一群“怪物”。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有七八个男人从阁楼上和食材间快步跑了出来。 看似每个人都围着“沈”奇小馆的围裙，但那股气势明显不是服务员该有的，更像是一群离经叛道的嬉皮士。 如果说纹身男和头巾男看起来不好惹，那带头的内森和乌戈就比他们更加不好惹，尽管手里握着一根铅笔，可到了他们手里后，却更像是用来杀人的凶器。 看到他们冒出来的那一刻，汤姆被吓懵了，倒是经常来吃饭的老主顾默默地挪着椅子，一边吃着手里的烧烤一边欣赏着这出好戏。 “你们不想付钱是吗？”内森冷声问道。 看到餐馆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纹身男瞬间就怂了。 哪怕他和内森的身高不相上下，气场上也比他矮了一头。 头巾男也有点怕了，怯声地回答说：“我，我们带的钱不够。” “哦？不够？”乌戈哼了一声，走上前掸了掸头巾男的领口，“不够还敢点这么多吃的？我看你们是存心想来白嫖啊。” 头巾男的眉骨微微发抖，第六感告诉他，他的拳头很快就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但下一秒…… “乌戈。” 沈瑶叫住了他。 正当头巾男松了一口气，以为沈瑶打算放过自己的时候，却看到露比朝他们摆了摆手，“把他们拉到别处教训，别吓到店里的顾客了。” “好。” 头巾男：？？？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后脖颈就被人揪住，然后走向了马路对面那家超市旁边的小巷子。 “啊~！” “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救命！”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从巷子里传出来，不过声音比较小，再加上餐馆外面开着电风扇，呼呼的风声盖住了大部分声音。 也只有坐在边上的几桌客人，偶尔能听到他们求饶的声音，还有巷子口忽闪忽闪的光影。 拿着手里的电话，汤姆犹豫了：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好像是演不了了。 看这个情况，要是真的安排人来找茬，估计也得被她店里的人拉到巷子里一通胖揍。 没过一会，一辆专门送肉的厢车朝这边驶来，最后停在了餐馆的门口。 酒吧有厨房，平时也会给顾客提供一些热餐，不过让汤姆纳闷的是，一般送肉和菜的车都是清晨配送，怎么他们家的肉是大晚上来？ 开车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塞巴斯蒂安。 下车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一滩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玻璃碴，随口向陈晨问道：“有人来找茬？” 抓起一把孜然，陈晨随意地洒在了肉串上，“嗯，不过已经被内森他们收拾了。” 戴上手套，塞巴斯蒂安走到了厢车后，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冷气倏地从里面涌了出来。 “等会吧，”露比一边清扫地面一边对塞巴斯蒂安说道，“等内森他们回来再一块处理吧。” 塞巴斯蒂安：“好。” 处理？处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坐得离厢车太近，汤姆只感觉到一股股寒意从身侧袭来。 差不多五分钟后，那几个人这才慢步从巷子里出来，而找事的头巾男和纹身男却没跟着出来。 “搞定了？” “嗯，两个没种的软蛋而已。” “巧了，我今天还真弄来了几个‘蛋’，要不给他们装上？” “你别恶心人了，快点把东西卸下来吧。” “这么多客人在，要不把车开到旁边去？免得吓到他们。” “也行，那我倒个车。” 听着他们的对话，汤姆越来越害怕了。 原以为沈瑶和露比不过是两个柔弱的小姑娘，没想到背后竟然这么有“势力”？！ 不仅店里藏着这么多打手，还有一辆专门用来搬运…… “你说，那车里会不会是尸……” “嘘！” 助手刚要开口，就被汤姆给打断了。 这些话还用说吗？肯定是啊！ 一拨人负责在巷子里把人做掉，一拨人负责开车处理尸体，唯一让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车里的“尸体”给抬到店里。 算了算了，来不及想了。 说着，汤姆就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桌子上，踉踉跄跄地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露比就叫住了他们，“你们的锡纸脑花还没上呢，脑花马上就能处理好，差不多十几分钟就能做好，不再等一会吗？” 处、处理好？ 那脑花不会是刚才巷子里那俩人的吧？！ 汤姆吓得脸都白了，随即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钞票放在桌子上，担心会惹到她们，就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不，不用了，我们吃饱了。” 瞧他们抖得跟小鸡崽儿似的，露比纳闷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没，”见露比靠近，汤姆下意识后退几步，“就是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在医院生孩子呢，让我赶紧去一趟，不好意思，下次再见哈。” 说完，他就带着助手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跑回到车上后，惊魂未定的两人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吃得太跑，又跑得太快，这会肚子里一阵地翻江倒海。 “你们怎么回来了？” 助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店里杀，杀，杀人了，还把人做，做成食物了！” “啊？！” 众人不可思议道。 朝着他们停车的地方看去，黑暗中，果然有几个人在从车上搬着什么东西下来。 一人拽着胳膊、一人扛着腿，用力往另一人的肩膀上一丢；还有个人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塑料袋，走路时还有一只脚不小心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嗡！嗡嗡！ 不等看清他们肩上的“是男是女”，开车的人就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与此同时，正扛着“尸体”往餐馆冷库里走的几人，也累得叹了一口气。 “这羊也太重了吧。” “要不你来帮我搬猪腿，我跟他抬羊。” “车上还有几十公斤的牛肉，谁跟我一块抬下来？” “那三个猪头别忘了，有点沉，最好两个人一块搬。” …… “你是说，沈和露比是杀人狂魔？哈哈哈哈！” 听到汤姆这么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故事，芭芭拉都被他逗笑了，“咔啦哔啵嘛啦呐，你可别逗我了，她们俩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芭芭拉原本还睡得有些迷糊，被汤姆这么一逗，瞬间就清醒了。 走到吧台前，芭芭拉刚给他拿了一只杯子就又收了回去，“算了，你还是别喝了，昨晚的酒还没醒呢，要不怎么会说梦话呢。” “我说真的！” 汤姆再次强调道：“不对，准确来说，杀人的不是她们，是她们手下的那些流氓。” “嘘，”芭芭拉用酒杯挡住了他的嘴，“他们可不是流氓，他们是珍娜和莉莉的孩子们。” 沈瑶和露比心地善良，知道他们家族的“儿女”们没有工作，主动提出让他们去餐馆兼职，给他们一份糊口的工作。 而且并没有因为他们没有签证、没有身份就当做黑工来对待，平时的工资和小费不比其他人少。 “他们只是凶了点，但不是坏人，所以请你放尊重一点。” 汤姆：“可他们确实杀了人啊，我亲眼看到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倒了一杯冰啤酒，芭芭拉一边喝着一边淡淡然道：“得了吧，顶多就是把人拉到后巷里打了一顿而已，她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那脑花呢？她们可是用人来做食材啊！” 芭芭拉白了他一眼：“猪脑子。” “？？？你骂谁？”汤姆一愣。 “我说那是猪脑子，”芭芭拉有补充道，“当然，你也是猪脑子。她们又不是食人族，为什么要吃人呢？难道人肉比牛肉、羊肉还好吃吗？” 汤姆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喝完那杯酒后，芭芭拉又问：“所以你大下午地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她们俩的坏话？” “当然不是。” 汤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我是想请你跟她们说一下，之前那些事都是误会，我以后不会再骚扰她们，缠着她们非要合作了。” 不管怎么说，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芭芭拉无语了，又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芭芭拉？你醒了吗？” 正说着，就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露比的声音。 “yep，怎么了？” “沈做了你爱吃的毛血旺，要下来一起吃吗？”露比热情地邀请道。 芭芭拉：“咔咪啵吧啦~当然~我这就下去。” 沈瑶她们最近的作息几乎和芭芭拉是同步的，所以每天起床后都会一起吃饭。 沈瑶她们准备饭菜，芭芭拉带上酒，一起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这才是独属于好姐妹的快乐。 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芭芭拉又看了汤姆一眼。 嘴上说着害怕沈瑶和露比是“杀人狂魔”，但闻到窗外飘进来的阵阵菜香，还是会站在窗户边偷偷往楼下瞟两眼。 看得出来，他今天应该都没好好吃饭，喉结上下滚了又滚，口水都快滴到窗台上了。 “嘿，跟我一块下去吧。” 芭芭拉邀请他道：“她们真不是你说的那种姑娘，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你是邀请我跟你们一块吃饭？” 说出这句话时，汤姆的眼神里既有惊喜又有恐惧。 “你做梦呢？当然不是！”芭芭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你不走，难道是准备留下帮我看门？” “哦哦……” 跟着一块从楼上下来，本来说跟露比和沈瑶打个招呼再走的，但想了想，汤姆还是觉得算了。 叮咚~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汤姆没有急着走，好奇心促使他放慢了脚步。 他还是想验证一下，沈瑶和露比是不是“杀人狂魔”。 过了几秒钟后，房门打开了。 沈瑶一边擦手一边对芭芭拉说道：“我正在准备血旺呢。” 在看到沈瑶的一瞬间，汤姆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沈瑶身前的围裙上有一抹鲜艳的红，手上还有一些没有擦干净的痕迹。 汤姆可以确定，那就是血，而且是刚放出来的血！ 她刚才说什么？在做什么来着？ 血旺？难道也是用来吃的一种食物吗？ 啊啊啊！你骗人啊，还说她不是“杀人狂魔”！！！—— 作者有话说：沈瑶：没吃过鸭血吗？大惊小怪 第114章 第 114 章 莲花血鸭 星期六的晚上九点, Y＆M酒吧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龙。 原本还有沈瑶和露比的夜市摊能分担一下客流量，可自从“沈”奇小馆有了夜宵档之后, 她们的夜市小车就再没出现过了。 嘀嘀~！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当那人从车后排下来时，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欢喜。 “快看快看！她来了！” “我的天？！她终于出现了！”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念一个女人。” “？？？她是谁？你的前女友？” “哥们，你在说什么呢？前女友？呵, 你觉得我配吗？” 和沈瑶一同从车上下来的, 还有Y＆M酒吧的经理汤姆。 今天的沈瑶可是酒吧的贵客，当然要在所有排队的人之前，第一个迈进酒吧的门槛。 她的小推车呢？难道她今天不是来卖夜宵的？ 众人眼神里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惊喜，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唉，好可惜！ 看样子, 今天她应该是来酒吧玩的。 客人陆陆续续地进场, 准备像往常那样点一些酒和水果零食的时候, 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奇怪的餐单： 【随机中式下酒菜, 价格：——】 餐单上没有菜名、没有单价，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价格后面是一个横杠, 应该是由客人自己填写。 “十美刀？” 看到同伴在后面的横线上写了“1”和“0”，男生有些惊讶：“会不会点得太少了？” “万一不好吃呢？先尝尝看吧，”同伴指着酒吧自己的菜单，解释说：“再说了, 我们已经点了一些小食了，要是吃不完怎么办？” 他们是还没毕业的学生，今天是他们成年的第一天, 也是第一次来Y＆M酒吧见世面。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当然喝酒才是最重要的，谁跑来酒吧吃饭啊。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派对开始！】 【举起你们的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最耀眼的女王，芭芭拉~！】 周遭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在DJ的带领下，酒吧里的气氛很快躁动了起来，坐在卡座上喝着手里的啤酒，一瓶都还没喝完，他们就感觉有些微醺了。 “一份水果、一份坚果拼盘、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份十美刀的下酒菜，你们的菜上齐了。” 依次把小推车的餐盘放在卡座上，原本摆满了啤酒的桌面很快变得丰盛起来。 那份十美刀的下酒菜最便宜，用的餐盘也最小，可在那几只盘子里偏偏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裹满了麻酱的面筋、交织着青红椒的豆腐丝、点缀着泡椒的小泡菜还有两片猪皮冻…… 比巴掌没大多少的盘子里，拼着四五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凉菜，凑近闻一闻，是勾得人直流口水的鲜香辣味。 “我的天，这个东西好吸汁！感觉像是吃了一大口很浓的芝麻！” “蒜的味道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卢恩，你也尝尝。” “这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药，感觉好解酒啊，这味道简直太清爽了。” 小小的一碟凉菜，他们五个人差不多一人两口就吃光了。 刚才还说是冲着喝酒来的，可咂着嘴里的余味，比起微苦的啤酒泡沫，他们还是更喜欢这中式下酒菜的味道。 后悔啊，点少了…… “打扰一下，上一下你们的餐。” 很快，隔壁几桌卡座的餐也陆陆续续地端了一上来。 滋滋啦啦~！ 一看就是刚出锅，中间那只巨大的海碗里还冒着热辣的香气，他们也有一份凉菜拼盘，不过餐盘比大了整整一圈，种类也更多。 那只碗里装的是鸡爪？鸭翅？浓油赤酱的卤味在光线下反射着和琥珀一般的颜色。 再看看另外一边，他们的桌上也有一道热菜：裹满了芡汁的怪味茄子、青黄交替的贡菜拌毛肚、脱骨的柠檬鸡爪，还有一盘酸甜鲜辣的捞汁小海鲜…… 他们都是Y＆M酒吧的常客了，能不知道什么最值得花钱吗？ 四美刀一瓶的啤酒或许买得犹犹豫豫，但四十美刀的中餐，一定掏得是大大方方！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确实，这鸡爪可真香，轻轻一吸就脱骨了。” “我还是觉得这个茄子好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是好吃！” “你还没吃过她们别的菜呢，吃过后就知道什么是美味了。” “是啊，当初她们还推车摆摊的时候，我每次来都要买个鸡蛋堡的。” 有了美味的下酒菜助兴，杯子里的酒下得也快，躁动的气氛逐渐把白天的班味儿和心里的憋闷清扫干净，这才是真正的狂欢之夜！ 而对于他们这些第一次来酒吧见世面的学生，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啤酒可不像碳酸饮料和果汁那么美味，没有下酒菜，光是就着沙拉和黄瓜条根本提不起胃口。 时不时闻着从隔壁桌飘来的香气……只能狠狠地用黄瓜，蹭一下盘子里剩下的芝麻酱了。 “再点一些中式下酒菜吧？”男生提议道。 “可是我们没有多少钱了。” “是啊，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吗？” 看着桌子上那剩下的十几瓶啤酒，男生又说：“你觉得要是没有好吃的菜，我们真的能喝下去吗？” 说完，他就从口袋里拿出几张五美刀的钞票拍在桌子上，“你们要是不点的话，那我自己点，自己吃。” “我跟你一起！” 另一个人也把自己的钱包掏了出来，“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喝好！” “那我也加入吧。” “还有我。” 很快，他们就凑了几十美刀出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组局的男人还在犹豫。 “我就三十美刀了，明天还要和珍约会呢。”男生依依不舍地捂着自己的口袋。 “你确定？”同伴提醒道，“你是想带她去吃一些平平无奇的甜甜圈、热狗，还是想和哥们吃一顿美味的中餐？” 男生犹豫了半天，最终咬咬牙，把自己剩下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中餐！我选中餐！” 不管了，他也要吃怪味茄子！他也要吃辣子鸡！他也要吃毛血旺！！！ 可等到他们把服务员叫过来，准备再要一张点餐单的时候，却被告知随机的中式下酒菜只有一次点餐机会。 众人：？？？ 不过服务员又说：“一会还有菜陆续送出来，每一道都会标出价格，想要的话，可以随时掏钱购买。” 点餐竟然有这么多的花样？ 听服务员这么一说，几个人一下子更好奇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抢菜。 动感的DJ音乐结束了，接下来的节目是变装皇后们的时尚走秀。 随着更舒缓的音乐响起，皇后们上台时，服务员们也端着菜一个接一个地从后厨走出来。 铁板煎豆腐：十五美刀 凉拌猪头肉：二十八美刀 辣炒蛤蜊：三十四美刀 锅包肉：三十四美刀 炒八掺：二十美刀 …… 变装皇后们像是橱窗里精致的奢侈品，只可远观，在台上走一圈后便回到后台。 服务员端着的一道道中式热炒，大多都没来得及走完半圈，就被送到了各个卡座。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只能干瞪眼。 一开始大家还想着挑点自己想吃的，后来发现，菜刚端出来就会被人点走，于是一个个也都急了，管它是什么菜呢，只要能抢到都行，反正是沈瑶做的，哪怕是炒鞋底子都好吃！ “我要了！这里，二十六桌！” “烧椒皮蛋，我我我！是我点的！” “给你钱，二十六美刀是吧？对了，这道菜叫什么来着？” “我，我我！” “先生，不好意思，我是送酒的……” 选菜一下子成了抢菜。 不过抢菜靠得可不是谁的嗓门大，而是看谁的手举得快。 举手的动作此起彼伏，一个个动作比在学校上课时还要积极，也顾不得价格是多少了，反正对他们来说，抢到就是赚到。 嗝~ 沈瑶做的菜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分明都吃得打嗝了，却还是想再往嘴里塞两口。 尤其是看到隔壁卡座的人点了自己没吃过的菜，更是后悔为什么晚上来喝酒之前要吃饭。 啊不，早知道沈瑶今天会来，中午饭都不该吃了！ 今天的舞台表演好像是有所“预谋”的。 有动感舞曲的时候会上一些热辣下酒的凉菜、到舞台表演的时候会准备酸甜多味的热炒、等到气氛再次热起来后，又会重新上一些和酒精搭配的卤味。 每个环节都能有相搭配的中餐，不止会让人心潮澎湃，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走啊，去舞池里跳舞去。”男生餍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提议道。 看着桌面上喝掉一半的啤酒瓶，还有吃个干干净净的几只餐盘，同伴们也纷纷打了个嗝，然后站起来松了松腰间的皮带。 “好，正好活动活动。” “消消食，一会还能再吃一点。” …… 后厨里，所有的主厨今天都沦为了给沈瑶打下手的副厨。 忙着洗菜、切菜、配菜，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听着前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售罄”，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不止是厨师们，沈瑶今天也做嗨了，吩咐着七八个人给自己做事，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自己当行政总厨的那个世界。 Y＆M酒吧的后厨要比“沈”奇小馆的厨房大了许多，该有的调料和食材一应俱全，就算没有八角、花椒这些中式调料，汤姆一声令下后，也能有人在十分钟之内送来厨房。 一边听着音响里播放的摇滚一边快速颠勺，一股股从锅里冒出来的火就是她对待食物的热情。 “等等，先让我尝尝。” 坐在厨房门口，每从里面端出一道菜，汤姆都要尝上一口，美其名曰“试菜”。 毕竟他要为店里的客人们负责，万一他们有个好歹，自己也要跟他们共进退！ 包括吃撑…… 夹一块炒得脆嫩弹牙的火爆鸡胗，都说食欲会随着逐渐进食而减退，但他吃在嘴里时，味道依旧是香的，哪怕都打了好几个嗝，也觉得胃里还有缝隙能再塞一塞。 早知道就不喝啤酒了，也不至于饱得这么快。 “经理，你如果吃不下了，不如我来替你试菜？” 跟在他一旁的助手，口水早就流成了河，只等着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吃不下后，好第一时间来接他的班。 “也行，”汤姆抿了下微微发麻的嘴唇，把剩下的半个鸡胗放进了他伸来的盘子里，“我吃一点，剩下的可以给你。” 助手：？？？ 吃你剩下的？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俗话还说呢，贫者不食…… 斯哈斯哈~！ 嗟来的鸡胗还烫着呢，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哎。 看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她就像是控制着音乐节奏的DJ一样，刚出锅一盘菜，紧接着就转换身位到旁边的灶台前，用洗干净的锅来准备另一道菜，而其他厨师和帮工则帮她清洗着用过的锅碗瓢盆，顺带把灶台也擦拭干净。 滋啦…… 刚才的麻辣味还没彻底散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酸甜。 倒入炸好的里脊肉快速翻炒，每一根金黄的焦酥都裹上了一层明亮的颜色。 “汤姆。” 正说着，汤姆就听到了露比叫自己的声音。 带着买调料的人一起回来，露比笑着来到他旁边，将双手背在身后：“怎么样？今天的这场对赌，是我们赢了吗？” 沈瑶今天晚上之所以会来Y＆M酒吧，正是因为一场赌约。 汤姆希望沈瑶能够来Y＆M酒吧当厨师，但沈瑶的想法是和Y＆M酒吧合作，让Y＆M酒吧能成为“沈”奇小馆的第二个厨房。 “沈”奇小馆现在不仅需要厨师，还需要更大的场地。 如果能利用Y＆M的厨房，就相当于在布鲁克林增开了一家新店。 尽管沈瑶合作后答应利润四六分，并且可以教他们的厨师学习中餐，但细算下来，酒吧能拿到的利润是比她们少的。 而在资本家的眼里，少赚钱就等于亏钱，可是他们又不想轻易放弃和沈瑶合作的机会，于是就想到了办一场赌注： 以一晚上的时间为限，如果沈瑶售卖中餐的利润能和酒吧的酒水持平，那就算她们赢，酒吧便接受她们的合作要求，如果不能，沈瑶就要来酒吧当三年的厨师。 酒吧的老板早就调查过“沈”奇小馆，也听说过她们的生意有多么火爆。 可，他们开的可是酒吧，在酒吧里，餐食的利润怎么可能会超过酒水呢？ 他们本以为这场对赌自己赢定了，直到今天沈瑶出现，才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在东方的细糠面前，利润再高的酒水也不过是陪衬！ 以沈瑶的手艺，任何比赛都能获胜，但要想赢下这场对赌，关键还是要看怎么营销。 巧了不是？露比和塞巴斯蒂安都是这方面的天才，轻轻松松就制定出了一系列的规则。 第一轮推出盲盒餐单，主要是根据每桌点的酒水来设计。 酒水点的多，就提供利润高的菜品；酒水点的少，就提供利润低的菜品。 等到第二轮再推出各种热炒菜，像是拍卖那样让客人随意选购，并且每一种都是诱人食欲的菜色。 当然，为了不让客人们吃饱，份量一定是打了折扣的，这样就算四五个人同时点六七道也不会吃得太饱，而且这样抢菜的模式也能激起更多人的购买欲。 光是这两轮，她们的中餐利润就已经压过了酒水。 一打啤酒能赚二十美刀？那又怎样。 一盘辣子鸡、一盘凉拌菜、一盘麻椒三丝再加一碟辣卤，利润轻轻松松超过五十美刀，而且沈瑶用的鸡爪、鸭肠这些荤菜是不计入成本的，制作鸭血、豆腐的成本也才个位数。 想赢？凭什么。 只要沈瑶愿意，就算是酒吧她也能让中餐成为这里的主角。 端起杯子喝一口啤酒，虽然输了对赌，但汤姆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喜色：“好好好，算你们赢，明天我会告诉老板的。” 既然以后都是自己人，汤姆也就不跟露比客气了，主动向她说道：“以后中午时段，酒吧的厨房你们随便用，需要什么东西，提前跟我说就行。” “巧了。” 露比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沈还真需要你帮忙‘买’点东西。” 说着，她就跑回休息室，把装在包里的那张纸拿给了他。 接过她递来的纸，汤姆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我就知道，普通的饭菜怎么会这么好吃？沈一定是往里面放了一些‘东西’。” 沈瑶做的饭菜太让人上瘾了，是那种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吃完第二次就会天天想吃的那种上瘾。 而这种上瘾的感觉，汤姆只在某些叶子或者处方药见到过。 所以，这还用说吗？为了让食客们喜欢，她肯定也是往饭菜里加入这些东西了。 可当汤姆把纸打开后…… “丁香、桂皮……这个应该怎么读？白芷？这是什么东西？” 一张纸上写了密密麻麻十几种调料品，其中有一半汤姆都不知道该怎么读。 真不是他文化水平低，是上面的调料他基本见都没见过，尤其是那个香醋、红醋还有绍兴黄酒。 醋就醋，酒就酒，怎么还分有这么多的种类？ 露比解释说：“都是华国常用的调味料，你照着上面买就行了。” 原本这些调味料都是托郭云龙买的，不过近两个月海关查得严，他也不好一次性从国内带太多，试着请塞巴斯蒂安帮忙，他也找了借口推辞。 想着Y＆M酒吧的老板既然能开酒吧，想来也是有实力的资本家，正好可以请他帮忙。 “行，那我这两人就派人去买。”把纸收进口袋，汤姆又问，“就这些吧，还有别的吗？” “好像还有一些什么菌？” “菌？什么菌？” 露比：“可以吃的食用菌，我也不知道名字，等沈忙完了你再问她吧。” “好。” 厨房里，沈瑶正在准备下一道菜。 锅里的油烧热后，倒入鸭肉丁然后用中火快速煸炒，随着鸭皮缩紧，油被逼出来时，锅里滋啦作响，沿着锅边淋上一圈米酒，随着一声酒气蒸腾，下入姜蒜和辣椒圈，不仅去除了鸭子的腥味，还多了一股辛辣呛鼻的香气。 这时候再加入一碗热水和少许调料，等待鸭肉吸饱汤汁的时候，沈瑶问道：“鸭血准备好了吗？” “来了来了！” 旁边正在切菜的帮工赶忙拿来一碗鸭血。 看着碗里的鸭血，沈瑶愣了一下：“我要的是鲜鸭血，不是凝固的鸭血块。刚才的鸭血呢？” “呃，我以为没用就给倒了。” 继续炒着另外一锅的鱼片，沈瑶继续对他吩咐说：“……再去杀一只鸭子，把血留出来。” “我……这……” 案板上的菜还没切完呢，这时候去杀鸭子，菜就没人处理了。 厨房里的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事，有的负责切菜、有的负责片肉、有的负责炸食、有的负责焯水，甚至还有个专门负责凉拌的人。 为了能够迅速出菜，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司其职，处理鸭子可不是一刀就能结束的活儿，还得烫皮拔毛呢。 “我来吧！” 汤姆的助手捋起袖子走进厨房，主动请缨道：“杀鸭的事交给我，你继续备菜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是杀鸭取血而已，区区一刀的事儿。 在水槽里处理了好一会，终于赶在沈瑶揭开锅盖前把鸭血端了过来。 把准备好的鸭血缓缓淋入，同时快速翻炒，血遇热会瞬间变成暗红褐色的浓稠酱汁，裹在肉上像一层哑光绒酱，油光发亮，浓烈的锅气混着米酒香，接着辣味冲上来，但不呛人。 功成身退，助手从厨房里出来时，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他的衣服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汤姆皱了下眉：“怎么溅上这么多鸭血？太浪费了。” 助手默默地举起自己用厨房纸暂时包住的手指，一脸无语：“哥们，这是我自己的血。” “哦，这样啊，没浪费鸭血就好，”喝了一口啤酒，汤姆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等等，你的血没把鸭血弄脏吧？” 助手：？？？—— 作者有话说：助手：我的血也是血啊！！！ 第115章 第 115 章 烧椒拌豆腐 有资本做靠山, 办事效率自然就高。 露比把单子交给汤姆不到一周，就有一辆货车来给“沈”奇小馆送货了。 丁香、草果这些香料不好买, 就用两箱辣椒代替；香醋、沙姜暂时也没找到，索性再多加两箱辣椒；食用菌没有标注单独的名字，买手担心买错，便又用两箱辣椒代替…… 于是在那辆厢式货车里，除了几样沈瑶要的调料品之外，其他的箱子里就都是辣椒。 “汤姆，你这办事也太靠谱了。” “我给你的单子上写满了香料, 你可倒好, 送来的箱子里全是辣椒？” “送来辣椒也就算了，你起码换几个品种吧，全都是一个品种的是怎么回事！” …… 早上接到汤姆打来的电话时，露比吹的彩虹屁差点把他捧上天，可看到一车绿油油的辣椒时, 她真是恨不得隔着电话把他踢上天。 就算餐馆经常要用辣椒, 但这么多的辣椒几天之内怎么可能用得完？ 远远地看着露比给汤姆打电话, 琼恩一边吸着杯子里的冰镇果茶, 一边幽幽地感叹道：“我就说吧，买东西这事还是得找自己人, 让外人帮忙不靠谱。” “自己人办事也不一定靠谱。” 点上一根烟，乔伊扭头看了眼在厨房里刷锅的塞巴斯蒂安：“某人可是跟她们签了合约的，不还是不肯帮沈吗？” 接过乔伊递来的打火机，内森也跟着点上一支烟：“是啊, 塞巴斯蒂安家里有那么多私人飞机，去华国随便买点东西不是很轻松嘛？为什么不肯帮沈瑶。” “这就是有钱人，”泰德淡淡地说, “他们手里的资源只会留给自己。” 大家之前对塞巴斯蒂安的印象很好，但因为这次的事，不少人都对他抱有微词。 克劳利家族的财力别说是纽约，放眼整个美国都是排得上号的，别说是去华国买点食材香料了，说得夸张点，就算带几个活生生的人回来都不成问题。 况且沈瑶也没有要什么过分的东西，更不是什么违禁品，即便是这样，塞巴斯蒂安都不肯帮她。 大家一致认为他是把沈瑶当成了外人，既然这样，他们也不会再跟他走得太近。 “华国有句俗话：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沈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 他们都在替她抱不平，但身为当事人，沈瑶却表现得很平静，一点都不生他的气。 把几双白手套搭在他们肩上，沈瑶语气平淡道：“快点把辣椒搬进厨房吧，别耽误人家司机的事了。” 车里一共有十箱辣椒，加起来足足有二百斤。 这个时候正是国内辣椒收获的季节，再加上是飞机空运，所以每一根辣椒都很新鲜。 细长的椒身表皮光滑，色泽明亮，椒尾呈微微的J状，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并不呛鼻，也不是单纯的辣，而是一种更温和、更丰富的椒香。 大部分的辣椒都还是青绿色的，也有一些是鲜艳的红，少部分的椒尾是诱人的橘黄色。 辣椒的品种是川渝地区常见的二荆条，温和的辣度和浓郁的香气，可以被大多数人接受，在生鲜超市也有的卖，不过价格很贵，品相也远不如空运来的这么好。 拿着几根辣椒在手里摆弄，沈瑶正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二百斤辣椒时，身后倏地传来一声抱歉。 “对不起。” 是塞巴斯蒂安。 闻着辣椒的香气，沈瑶纳闷道：“对不起什么？” “这些……辣椒，”塞巴斯蒂摊开手，耷拉下肩膀时，表情有些无奈，“如果我能帮上忙，或许店里也不会有这笔损失。” “没关系，这与你无关。” 沈瑶并不认为他有错，“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力，即使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和露比也不会强迫你用家族的势力为我们帮忙。” 原本塞巴斯蒂安还在犹豫，但此刻，他决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 “其实，你眼前的克劳利，目前还算不上是真的克劳利。” 沈瑶打趣道：“怎么？难道你是领养的？还是狸猫换太子的那只猫？” “我当然是那个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塞巴斯蒂安继续道，“听着，我现在拥有的只有克劳利这个姓，在我回去继承家业以前，所有的权力、金钱、人脉都与我无关。” 和众人眼里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凡世的富家少爷不同，真实的塞巴斯蒂安，其实并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美国的老钱家族和华国古代那些世家贵族没什么不同，为了保持家族的繁荣，他们会像狼一样，用残酷的社会严格筛选出最适合生存的后代。 自从塞巴斯蒂安成年后，家里便断了他的经济来源，甚至他的大学学费都没有支付。 所以他的学费、他的生活费、他的跑车……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但是该说不说，虽然没有启动资金，不过克劳利的家族背景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听他解释完，沈瑶更加敬佩他了。 家族背书是一方面，可他本人的的确确是有实力的。 “难怪你每天都开同一辆车，”沈瑶继续用开玩笑的方式缓解着严肃的气氛，“我就说嘛，哪有富家少爷只有一辆跑车的？毕竟你们这些人擦屁股都要用金箔。” 塞巴斯蒂安：……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怕我到处说，让别人知道你是纸老虎吗？” 塞巴斯蒂安耸耸肩，“虽然我一开始的确不想说，但我们答应过彼此不能有所隐瞒，不是吗？” “可大家现在都在误会你。”沈瑶把手里的辣椒交给了他。 “我不介意，”塞巴斯蒂安接过辣椒，“只要你不误会我就行。” 正说着，打完电话的露比就从外面进来了。 “我刚才跟汤姆说过了，因为是他的过错，所以他同意承担百分之八十的成本。” 沈瑶：“什么？不用这样，这些辣椒我们完全可以卖掉，不会浪费的。” “不会是用来做辣椒酱吧。”露比随口说道。 “宾戈~”沈瑶打了个响指，“不过不是辣椒酱，而是更美味的烧椒酱。” 既然是从华国买来的二荆条，当然要做具有中式特色的烧椒酱。 拿来一口大锅烧到很热很热，然后把洗干净的辣椒放进去，像烙饼那样用铲子按压，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逐渐减小，每一根青椒皮都慢慢起皱、变焦，出现了那种很好看的虎皮斑点，厨房里和大堂也被焦香的辣椒味充满。 除了用锅干烧的方法外，沈瑶还分出一些让陈晨用炭火直接烤。 被炭火驯服的青椒，不仅辣味保留得会多一些，还多了一些淡淡的果木香。 把烧过的青椒用清水冲洗，撕掉大部分的焦皮，和生姜、大蒜放在一起剁碎，加入适量的盐、少量的糖和些许的花椒粉，最后倒入热油…… 滋啦~！ 瞬间，蒜香、椒香被热油彻底激发，混合着焦香和油香，那个香味“轰”地一下就冲上来了。 等到稍稍降温之后，再加入一些生抽快速搅拌，最后稍稍点几滴醋，所有的味道就这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就做好了吗？”看到那一盆做好的烧椒酱，内森急忙起身打算出门，“你们等我一会，我这就去买炸鸡。” 内森没吃过多少中餐，在他的印象里，辣椒酱就是用来蘸炸鸡、薯条这些油炸小吃的，要么就是用来拌沙拉、配海鲜。 “等一下。” 琼恩拦住了他，不急不缓地把手里的馒头掰开一半交给他，“沈瑶做的食物没那么多讲究，不光是炸鸡，配什么都好吃。” 盛一碗刚做好的烧椒酱，刚端到台面上，拿着馒头的众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和平常见到的美式辣椒酱不同，沈瑶做得烧椒酱是绿色的。 不是那种鲜亮的绿色，是一种非常诱人的、带着焦斑的黄绿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明艳的红，看着就很有手工感和烟火气。 用的油除了植物油外还加入了一些之前炸的猪肉，所以隐隐带了一些荤香，虽然是煸烤过的，但没有丝毫烟熏火燎的焦糊味，更像是夜市的那种烧烤香，掺了一些蒜和姜的辛辣，闻得人直流口水。 舀起一勺夹进馒头，然后张大嘴巴咬上一大口。 “上帝啊~” 入口先是咸鲜，带着酱油的醇厚，过了片刻，才会透出辣椒烧灼后特有的鲜辣味。 这种辣一点都不呛口，是底味很醇厚的、有后劲的香辣，完全没有了生涩的味道，松软的馒头吸满了油，柔软的烧椒还带有一点点的颗粒感，每一次咀嚼，麦香都能让烧椒的滋味更加丰富，也能让这股椒香在口中呆得时间更久。 “这可比超市里卖的辣椒酱好吃多了！” “真的，感觉不管做什么菜都可以放进去一些，味道一定不会差！” “今天晚上的招牌菜有了，就卖馒头夹烧椒吧。” 刚做好的烧椒酱还是热的，要是冰镇之后味道还会更好。 撕下一小块馒头抹一点陈晨做的烧椒酱，因为是用炭火烤的，吃到嘴里时辣味会更明显。 “烧椒酱做完后太多了，留着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完呢。” 吸着手指上的辣椒油，沈瑶继续说：“我打算像西瓜酱豆那样，把它们卖掉。” …… 中午十一点半，负责外送的大学生骑手带着二十几份外卖，准时到达了德伦肉制品公司的楼下。 几个部门的助理早早就守在了门口，看到骑手疾驰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 “十六号是谁的？” “我的我的！” “跟你核对一下你的单子，一份红烧肉+肉末茄子+酸辣土豆丝盖饭、一份卤肉+虎皮青椒+番茄鸡蛋盖饭、一份……” “没错，就是这样。” “十七号呢？十七号在吗？” “在的，这是单子，不用核对了，都是老主顾了我相信你。” 几人拎着袋子刚上楼，又有几个人坐着电梯下来等餐了。 送餐员一次性送不了太多单子，因此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送餐员，不过他们订的都是“沈”奇小馆的午餐盒饭，所以谁送都是一样的。 “大家快来拿饭吧！” 埋头工作了一上午，只有中午休息的这一个半小时是最让人期待的。 尤其是听到主管助理说出“拿饭”两个字，一个个被工作掏空精力的职员，瞬间就恢复了精神，急吼吼地跑去门口拿自己的盒饭。 工作压力这么大，得亏每天都能靠“沈”奇小馆的美味来满足味蕾，要不这日子未免也太苦了。 “真香啊，感觉今天的豆腐好嫩。” “我们交换？你可以尝尝我的香菇酿肉。” “好久没去她家吃炒菜了，她家现炒的那个什么什么豆腐才好吃呢。” “欸？今天送的小菜好像是辣椒酱？” 每天点的中餐盒饭都会送一些爽口的小泡菜，今天倒是不同，送的是一些辣椒酱，而且还是从没见过的，带有虎皮斑点的、绿色的辣椒酱。 打开盖子，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鲜辣，被烈火驯服的烧椒闻起来一点都不呛鼻，只剩下淡淡的烧烤香气。 往米饭上拨一点搅拌均匀，再配上一口土豆丝一起吃下去，烧椒的香味一点不会抢了土豆的味道，反而成了完美的配角，提供着十分开胃的微辣辛香。 不止是配土豆丝，它就像腌泡菜一样，跟任何炒菜的味道都能相互搭配、相辅相成，就算什么都不加，用勺子蘸一点放在嘴里味道也是香得要命。 “这个酱可以单买吗？”看着装烧椒酱的小盒子，男人意犹未尽地问。 “应该不可以吧，他们家的泡菜都是不单卖的。” 继续用勺子刮了刮小盒里剩下的油，女人就着这么一丁点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打个电话问问吧，要是能订的话，我们一起订，说不定量大还有优惠呢。” 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几人商量好后正打算叫蒂娜一起，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她半死不活快要去世的样子。 “蒂娜？” 蒂娜年底就要结婚了，为了能够穿得上婚纱，她最近一直在减肥。 之前她可是公司里第一批尝到“沈”奇小馆美味的人，也是沈瑶最忠实的粉丝，但现在她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吃过中餐了。 以防自己的馋虫被盒饭的香味勾出来，蒂娜每天中午吃饭都躲得远远的。 以至于她本人就跟它肚子里的馋虫一样，一副无精打采快要去世的样子。 见蒂娜无力地抬起头，女人赶忙过来关心她道：“你还好吗？” 嚼着嘴里那一口没味道的甘蓝叶子，蒂娜点点头，“还好，就是感觉有点死了。” 这种死，不是身体的那种死，是灵魂的那种死。 她减肥并不是什么都不吃，而是保持着十分健康的饮食，高蛋白、少脂肪、少碳水。 但是健康的饮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难吃。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难吃，是没有味道，不管是肉还是蔬菜，都像是“死”了一样，完全没有灵动的生机，哪怕浇上一些凯撒酱、沙拉酱，也不过是给“死”掉的食物换上一套像样的衣服而已。 吃的“死”东西多了，蒂娜感觉自己也被同化了，所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要不要吃点我的香辣鱼片？这个可是高蛋白。” “不行，吃了我会停不下来的。” “那来口番茄鸡蛋开开胃吧。” “不要，我会忍不住吃米饭的。” 蒂娜心里其实早就把他们的盒饭吃了个遍，但为了自己的体重，她只能选择让肚子里的馋虫和自己一起饿死。 “要不你尝尝她家的这个辣椒酱？”女人把自己剩的小半盒烧椒酱拿给她。 本来她是想拌着剩下半盒米饭吃的，但她理解蒂娜这种快被健康食物逼到发狂的情绪，所以便狠狠心拿给了她。 “可以把里面的油控出来，只吃辣椒。” “是啊，就像蘸酱一样，辣椒酱的卡路里可比凯撒酱低不少呢。” “尝尝吧，相信我，这个酱蘸什么都很好吃。” 看着小盒里油亮的辣椒碎，蒂娜的口水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哪怕心里那个声音不停地提醒她要冷静，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伸了过去。 “那好吧，我就吃一小口。” 就当做是漫漫减肥路上的一顿放纵餐了。 为了不勾醒肚子里的馋虫，蒂娜只用勺子尖轻轻地舀了一丢丢的辣椒，放在自己吃了一半的水煮蛋上。 一口把鸡蛋放进嘴里，想趁着味蕾不注意把它吞下去。 可她还是太小瞧这股来自东方的椒香了。 “嗯~哦~上帝啊~” 哪怕嘴里□□噎的鸡蛋塞得满满当当，也毫不妨碍那股香味在嘴里扩散。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因为太久没有吃到好东西了，当那股清亮的辣味触碰到舌尖时，口水就跟井水一样瞬间涌了出来。 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 分明辣椒酱只放了一点点，但它就像是有魔法一样，瞬间让干噎还带有腥味的蛋黄染上了淡淡的辣味，而且不是那种很呛口的辣，更像是夏夜的风，虽然依旧是热的，却要比白天清凉了许多。 不止是这样，它仿佛还让死掉的鸡蛋“复活”了。 吧唧吧唧…… 把鸡蛋咽下去后，嘴里还有淡淡的余味，咂咂嘴是蒜和花椒粉留下的辛香。 试着再舀一点涂到菜叶上，原本只有生涩青草味的甘蓝也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只需要一丁点的油就能遮盖住它的苦味，或许是因为放了猪油，细品之下还能尝出肉香。 再试着用胡萝卜条蘸着吃，哦对，还有鸡胸肉。 蒂娜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把自己那盒沙拉里所有的食材都蘸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分明看着只是很普通的青辣椒酱而已，却偏偏能把所有的食物都变得很好吃，不仅遮盖住了它们原本的缺点，还让他们的味道变得更加丰富。 “天啊，好吃，真的好吃！” 小盒里的辣椒酱原本就没剩多少，被她这么蘸了几下，直接就没有了。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不是说只吃一点点吗？干嘛要用菜叶子不停地蹭小盒子的边边角角啊！！！ “不行，我得买一大瓶备着，”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被蹭得锃亮的透明小盒，蒂娜感觉自己似乎活过来了一点，“以后就用这个拌沙拉，做水煮菜！” 事实证明，中餐真的有“毒”，一旦染上就戒不掉了。 同样的，它也是最神奇的“药”，能够治愈世间所有的不快乐。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辣椒酱，也能让她肚子里死了一个月的馋虫起死回生，重新让她燃起对食物的热爱。 “快快快！” 几人正商量着要打电话问辣椒酱怎么订呢，部门经理就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别吃了，”回到办公室，经理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边对外面的员工吩咐道，“快点收拾东西，老板再过十分钟就要到公司了！” …… 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的“沈”奇小馆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喂？要订辣椒酱吗？好的，要几瓶？” “是这样的，我们一瓶的重量是五百克，最多限购五瓶。” “可以选择下次随餐外送，也可以来门店自取，都可以的。” ……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几乎都是要订烧椒酱的。 沈瑶就知道，这样的推销方式是有用的，这才刚送出不到一个小时，店里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一个个都是要订烧椒酱的。 之前还担心那么多辣椒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估计还要再从华国空运一批呢。 正统计着要做的烧椒酱数量，接电话的乔琳忽然叫了一声沈瑶：“沈，有人找你。” “我？”沈瑶小声问道，“是要订烧椒酱？” 乔琳摇摇头。 接过她递来的电话，沈瑶刚说了一声“喂”，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无比激动的声音。 “嗨，姑娘们，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 第116章 第 116 章 茄鲞 挂完电话, 沈瑶没有继续再忙烧椒酱的事，而是第一时间来到厨房, 让约瑟夫给自己让了个位置。 从来没有见沈瑶这么严阵以待过。 从挑选食材到处理食材，全都是她亲自准备，甚至在做菜前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调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为总统准备美食。 咕嘟咕嘟…… 掀开砂锅的盖子，沈瑶将鸡汤里多余的油脂撇去，然后依次放入几只刚做好的豆皮包。 轻薄的豆皮容易熟, 被锅里的高温烫了一会就几乎变得透明, 里面裹了一些鱼肉糜、虾肉糜和各类蔬菜粒，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共同形成了一股极致的鲜。 而趁着炖煮的这会功夫，沈瑶也没闲着，而是在处理着刚切好的茄丁。 “我来帮你吧。” 看水槽里还有许多食材等着处理, 帕克主动提议道。 “没事儿, 你们忙外送的餐吧, 这点活儿我自己可以。” 沈瑶虽然这么说, 但约瑟夫还是来到她另一边，帮她把鸡肉上的筋膜给撕了下来, “这是要给谁做菜？竟然要你亲自出马，连菜都要自己亲手准备？” “一位贵宾，”沈瑶把茄丁多余的水分攥出来，“说名字你们可能不认识, 她叫丽珊卓，我们店的生鲜都是她家公司供的货。” “我的天？丽珊卓回来了？” 听到丽珊卓的名字，露比也很惊喜：“好久没有见她, 我还以为她要搬去西海岸了。” 两个月？三个月？ 露比都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她了。 之前听她说去洛杉矶出差，还以为很快就会回来，结果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连带着汤姆也跟着转学了。 本以为他们会在洛杉矶定居，没想到，她们一家竟然又回来了。 “一会我要去给丽珊卓送餐，跟我一起去吗？”沈瑶问道。 “当然！” 说着，露比跟着站起身，走去保鲜室拿了一瓶烧椒酱出来，又泡了一壶绿茶，准备给她做一杯清爽可口的夏日果茶。 丽珊卓是她们的贵人。 要不是她之前对公司主管的叮嘱，“沈”奇小馆哪里能买到猪头、羊蹄这些在美国人眼里没人吃的食材？还有各种被回收后本该丢掉的内脏，也都是德伦肉制品公司在处理时特意给她们留下的。 不止是食材，各类肉品的进货价格她们也是最低的。 如果不是有这么低的成本，她们在“沈”奇小馆刚起步的那段时间，还没办法赚到这么多的钱呢。 所以丽珊卓这次从洛杉矶回来，自然要上门探望。 看到沈瑶准备的菜色都是偏清淡的，露比问道：“不准备一些辣的菜吗？我记得丽珊卓是可以吃辣的。” “她说要做得清淡一点，”沈瑶解释说，“我没有细问，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吧。” “好吧。” 露比把那一瓶烧椒酱拿了出来，但想了想后，还是又放了回去。 还是带去吧，万一她想吃辣了，到时候再加一点到米饭里也可以。 下午两点，终于准备好了要带给丽珊卓的饭菜：四菜一汤，都是沈瑶亲自下厨做的。 两人打车来到上东区，沈瑶按照丽珊卓给的地址，寻找着她家的门牌号。而拎着保温盅的露比更像是一个“女特务”，又是头巾、又是墨镜，就连身边有人经过，她都会下意识地转头回避，好像生怕会被人认出来一样。 自从家里出事后，露比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虽说只过了短短几个月，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但对露比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家是哪一栋？”沈瑶好奇道。 露比往前面一指，“那一栋，那一栋，还有那一栋之前都是我们家的，不过我一般住在那一栋。” 沈瑶：？？？ 这里的房价贵到令人发指。能买得起一栋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家竟然有这么多栋？ 好吧，她原来还真的是“富家女”。 正走着，看到帮忙遛狗的管家迎面走来时，露比赶忙转过身背对他，等人走远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那人你认识？”沈瑶问道 “不认识，”露比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家是靠灰产发家的暴发户，儿子斯考特比我小了一岁，但十几岁就开始吸堵，我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人认识。” 沈瑶：？？？ “你们上流社会的圈子真乱。” 顿了顿后，沈瑶不禁好奇道：“那你在这里有什么真的朋友吗？能为你两肋插刀的那种。” 露比思索了片刻：“前男友算吗？他曾经为了挽留我真的捅了自己一刀。” 沈瑶：…… 其实仔细想想，露比这么躲着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父亲犯了那么大的事躲到了国外，在他们的那个圈子里，露比的肯定会受到影响。 以前的前男友可能会为了和她在一起捅自己一刀，现在没准会捅她一刀。 所以还是躲着吧，躲着挺好的。 叮咚~ 门铃按响后不过几秒钟，管家就来开门了。 “我是沈，她是露比，我们是来给丽珊卓送饭的。” 管家微笑着接待她们道：“夫人已经吩咐过了，里面请。” 丽珊卓的家里有一部电梯，坐着电梯可以直接到她卧室的那一层。 “姑娘们？” 刚来到卧室门口，就听到丽珊卓叫她们的声音。 丽珊卓原本正躺在床上小憩，一听沈瑶她们来了，立刻坐起身子：“天啊，从你们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我都闻到你们带来的饭香味了！” 几个月没见，丽珊卓瘦了不少，也胖了不少。 瘦是因为她的面部轮廓愈发分明了，胖是因为…… “我的天，丽珊卓，你怀孕了？！” 看到丽珊卓微微隆起的肚子，露比惊讶道。 丽珊卓微微抬了下唇角，“是啊，已经六个月了。” 丽珊卓是在出差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时候才三个月，因为那段时间她的身体不好，医生不建议她坐飞机或者长途劳累，这才在洛杉矶呆了几个月。 等到最近身体调理好后，这才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沈瑶：“恭喜你啊，又要当妈妈了。” 丽珊卓：“谢谢。” 迫不及待地接过沈瑶带来的餐盒，这绝对是她怀孕以来收到最满意的礼物。 亚当去了公司，汤姆也去学校办转学手续了，今天的饭菜，她一个人独自享用啦！ 打开盖子，那一股熟悉的锅气一下子就俘获了她的心。 舀起一勺鸡汤放进嘴里，这一路的疲惫，瞬间在此刻融化得一干二净。 “天啊，你们不知道我想这一口鸡汤想了多久！” 噗叽！ 豆皮吸满了鸡汤，咬下去时，满□□汁。 轻薄的豆皮、弹牙的虾肉、滑嫩的鱼糜还有爽脆的芹菜和玉米粒……在洛杉矶也能吃到这些食材，但再高级的厨师也做不出这样的味道。 不止是西餐主厨，在洛杉矶开餐馆的中国厨子做出来的饭，也跟沈瑶的手艺差了很多。 再喝一口鸡汤，里面的菌菇和胡萝卜提供着十足的鲜气，都说孕妇的味觉灵敏，会很怕油腻和腥膻的味道，但当她把表面飘着的几朵金黄油花喝下去时，满口都是浓浓的幸福感。 “说真的，我当时真恨不得把你们请去洛杉矶给我做饭吃。” 一口豆皮包一口米饭，再来一口鸡汤，分明中午才刚吃过饭不久（虽说是难吃到要死的飞机餐），但她还是像许久没吃过东西的难民一样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吃相。 正准备用叉子尝一尝酸甜开胃的鱼片，丽珊卓倏地被那一碗“精致的手工艺品”所吸引。 “这是什么？” 沈瑶把那一碗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解释说：“茄鲞。” “从来没听说过，是你发明的新菜？” 沈瑶：“是《红楼梦》这本书里的一道菜。” “书里的菜？” 和平常吃的茄子不同，它不是油汪汪、软塌塌的样子，而是油亮亮、干爽爽的一小捧。虽然用的主料是茄丁，但其他的配料也展示着各自的美：鸡胸肉丁、香菇丁、笋丁、豆腐干丁、松子仁、核桃仁、花生仁、瓜子仁……五颜六色的，像宝石一样镶嵌在上面，经过秘制调料汁的腌制，整体是明亮的琥珀色。 试着用叉子挑起一小块茄丁，还没开口就嗅到那股勾人的香气。 那不是单一的菜香，是一种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醇香。 是麻油的清香，是鸡油的鲜香，是香菇和干笋这些山珍的野香，还有许多种卤料的酱香，最妙的是那股淡淡的、发酵后的酸香，一点也不冲，反而十分悠长，钻进鼻腔后能一下子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吱~ 咬下去时，茄丁已经完全没有本身的“茄子”味，它吸饱了所有的汤汁和油分，变得韧韧的、糯糯的，有点像嚼一种极鲜的果脯，甚至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真的，真的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茄子！” 鸡丁、香菇丁、果仁，丽珊卓把几种丁尝了个遍。 可奇怪的是，好吃的食物非但没有让她开心，反而让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天啊，怎么了？”露比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关心道。 沈瑶也跟着问：“是我做的味道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哪里不对？” 丽珊卓摇摇头，眼泪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用手托腹部悠长地吸一口气，越是想止住眼泪，情绪却是汹涌。 “怀孕真是太痛苦了，为什么我要受这个苦？” “有一个汤姆就够让我头疼的，为什么还要再来一个！” “该死的亚当，当初答应我了，会让我幸福一辈子，却还是让我怀孕了！” “我真的，真的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每天反胃的次数比我吃东西的次数都多。” “记住，不要怀孕，千万不要怀孕！” 丽珊卓这是情绪崩溃了。 沈瑶记得小时候，大院里怀孕的阿姨们也容易心情不好。这都是体内的孕激素在捣鬼，发怒、哭泣都是很正常的表情。 沈瑶赶紧走到她旁边，轻抚着她的肩膀，帮她缓解情绪：“别哭了，以后你要想吃中餐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时给你送。” 露比跟着答应她道，“想吃什么都可以，一定健康又有营养。” “真的吗？” 这句话一出，丽珊卓的眼泪立马止住了：“可是我还有三个多月才生，你们真的每天都能给我做好吃的吗？” 丽珊卓的眼泪呼叫转移了，前一秒还哗啦啦地从眼眶里往外跑，下一秒就变成了口水，不争气地想要从嘴角逃出来。 “真的。” 沈瑶点点头。 “那我明天可以吃包子吗？想吃你做的包子了，还有粥，什么粥都好。”靠在沈瑶的怀里，快要再次当母亲的丽珊卓像极了撒娇的孩子，“可以做得辣一点吗？我想吃辣了，酸一点吧，酸和辣都行。” 露比：“你现在可以吃辣椒？” 丽珊卓挺了挺肚子，“当然，医生说了我现在不需要再忌口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瑶还是选择答应了她：“好，那让我明天想想看，给你做些什么。” “沈，你真好。” 把眼角的泪花擦干净，丽珊卓再次拿起勺子，把米饭浸在番茄炒蛋的汁里，然后满心欢喜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哦对，这次出差，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丽珊卓看了管家一眼，示意道。 很快，管家就拿来了一只很大的礼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两排成色顶级的食材。 丽珊卓：“这是燕窝和花胶，听说华国人好像很喜欢吃这些，这是我们合作伙伴从华国买来的，希望你会喜欢。” 礼盒里的燕盏每一朵都有巴掌那么大，燕毛挑得干干净净，形状也是完美的三角形；另外一边的花胶一定是高品质的陈年公肚，这样的花胶做出来的胶质丰富、口感绝佳，光是这么几片，单看颜色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礼物也太贵重了！”沈瑶惊讶道。 “一点都不贵重，你喜欢就好。”继续吃着碗里的米饭，她又看向了露比，说，“你的礼物在亚当那，他现在还在公司，等明天再拿给你吧。” 露比：“好。” 好久没有吃这么香的饭菜了。 丽珊卓很怕肚子里的孩子会不喜欢中餐的味道，没想到他跟自己的口味还是很像的，竟然没有用反胃来抗议，让她就着炒菜一下子就吃掉了半碗米饭。 “怀孕真是辛苦，好同情你啊。”见丽珊卓吃得着急，露比不禁感叹道。 “还好，”吃得有些累了，丽珊卓停下来歇了歇，“其实怀孕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露比：？？？ “感受着一条小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变大，是一种很伟大的感觉，尤其是他偶尔踢你、跟你互动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他了，这次有了经验，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得更好。” “真的，怀一个孩子吧，当你们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就会体验到真正的幸福了。” 沈瑶：？？？ 露比：？？？ 虽说孕激素会导致情绪不稳定，但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哭着后悔怀孕呢，怎么这会又化身催生办主任了？ …… 上东区的圈子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水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微微的波澜。 听说德伦一家从洛杉矶回来，平时与丽珊卓交好的几人，第一时间就来探望她了。 “早就听说你怀孕了，原来是真的！” “太好了，真是恭喜你啊~” 艾拉和尼娅就住在德伦家隔壁，她们俩平常和丽珊卓的关系最好，而他们丈夫的公司，平时也和德伦公司有所往来。 上东区的圈子就是这样，能住在这里，生意和生活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牵扯。 艾拉和丽珊卓一样，有一个八九岁大的儿子，尼娅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儿子已经去其他州上大学了，最小的儿子正在读高中。 不过为了凸显她们三人是“BBF”，两人还是把她当成第一次怀孕一样，仔细地叮嘱着怀孕的各种事项。 “一定不要吃得太甜，像各种甜品啊，尽量少吃点。” “酒和咖啡这些刺激的也不要喝了。” “睡得好吗？现在孕反还严不严重？” “要是平时觉得无聊，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可是最好朋友，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来陪你的。” 聊得时间太长，丽珊卓都感觉有点饿了。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的时间，她对管家说道：“去把中午的菜热一下吧，再给我煎一些玉米饼，我们正好一起吃。” “中午的菜？” 尼娅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怀着孕呢，亚当怎么能允许你吃剩菜？” “其实也不算是剩菜，只是在冰箱里放了三四个小时而已。”丽珊卓解释道。 艾拉：“那也不行，冰箱里容易滋生李斯特菌，弄不好很容易感染的。” “没那……” “还是交给我吧，”不等丽珊卓说下去，尼娅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你现在的胃口一定不好，我来做一些开胃小菜，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玉米饼吗？我来做给你吃。” 丽珊卓的唇角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从来不觉得尼娅做的玉米饼好吃，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啊…… 丽珊卓：“别别别，别麻烦了，要不我再订个餐吧，那家餐馆很好吃的。” “别订了，”艾拉跟着阻拦道，“你现在是特殊时期，尽量不要吃外面的东西，你怎么能确定食材是不是有机的？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病菌呢？” 说完，她也主动请缨说：“就交给尼娅吧，放心，我会在一旁帮忙的。” 丽珊卓：…… 你以为你的厨艺能高到哪去吗？ 来到丽珊卓家的厨房，尼娅十分自然地戴上了围裙，洗手的时候还让女佣帮她提前把食材都处理干净。 艾拉也是真的在帮忙，不过不是处理蔬菜，而是把水果都清洗了一遍。 看到女佣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外卖盒，艾拉皱了下眉：“这就是丽珊卓中午吃的午餐？” “对，”女佣点点头，解释说，“夫人很爱吃这个家的饭菜，今天刚回来就让她们送了一份。” 外卖盒看着平平无奇，塑料质感比起星级餐厅的差多了，而且盒子里的菜看着也好奇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看里面的菜剩了不少就知道，丽珊卓中午肯定没怎么吃。 “扔了吧。”尼娅随口吩咐她道。 女佣不敢直接扔，“真的吗？” 艾拉反问她道：“这么垃圾的饭菜难道真的要热了给她吃吗？” 说完，艾拉又打开冰箱，准备把剩余的饭菜也都丢掉，这时候她才看到，其中一只打包盒里的“菜”好像是生的。 “这也是丽珊卓吃剩下的？” 女佣：“这个是馄饨，原本就是生的，一会是要放在中午剩下的鸡汤里煮。” 走到一直开着小火的灶台边，女佣掀开了锅盖，一瞬间，一股幽悠的鲜香迅速在厨房里蔓延开来。 那香味虽然不算浓郁，在打开锅盖前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但一旦味道流露出来，便是勾人食的鲜美。 锅里隔放着一只小盅，里面装着的鸡汤是纯净的奶白色，几片香菇、几片笋干，还有两条中午没吃完的豆皮包，让人很难想象，这味道是从这么平平无奇的食材中飘出来的。 尼娅被这香味馋得不行，虽然嫌弃，但还是拿起勺子轻轻地舀了一些鸡汤。 吸溜~ 只喝了小小的一口，这极致的鲜美却像一颗蘑菇弹一样，轰然在舌尖上炸开。 “鸡汤竟然可以炖出这种味道？”尼娅不可思议地又喝了一口，“一点也不油，一点也不腻，上帝啊，它的味道怎么会这么清甜？！” 再尝一片里面的笋干和香菇……这鸡汤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越吃越停不下来。 尼娅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四十八年里，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鸡汤！——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不让我吃，然后你们偷偷吃？ 第117章 第 117 章 鱼头泡饼 晚上九点半, 沈瑶和露比收拾完家里的卫生后，准备去店里营业。 前脚刚迈出家门, 后脚就接到了丽珊卓打来的电话。 “沈，沈，我，呜呜呜……亚当他，他不在家，你能我，我……” 丽珊卓泣不成声, 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靠着她说的那几个模糊的词, 沈瑶大概猜出她想说的话是：亚当不在家，她的心里很难受。 沈瑶：“你别哭，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沈瑶立刻给陈晨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而露比也拦了一辆出租车, 准备和沈瑶一起去丽珊卓家看看是什么情况。 “亚当真是太过分了, 丽珊卓还怀着孕呢, 为什么不在家里陪她？” “呵, 这就是男人，自私自利的男人！” “把生育的责任交给女人, 然后呢？继续过逍遥自在的生活，渣男。” “说实话，我现在不止恐育，还有点恐婚。” 一路上, 沈瑶和露比把亚当骂得狗血喷头。 大概是她们骂到了所有男人共有的痛点，同为男人的出租车司机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踩下油门, 巴不得立刻把她们送到目的地。 来到丽珊卓家时，她正坐在餐厅搅着那一盘从外面打包茄汁意面，除了意面，桌子上还有牛排、沙拉、炖肉各种菜肴，可每一样她都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看到沈瑶和露比这么晚来看自己，丽珊卓放下手里的餐叉，委屈的眼泪“唰”地又掉下来了。 “沈……露比……我的姑娘们……呜呜呜！” 快步走上前迎着她的拥抱，露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不哭，我们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亚当他欺负你了？” 给丽珊卓递去一张纸巾，她们已经做好了听她痛骂亚当的准备，可她一张口，骂的对象却是另外两个人。 “是尼娅和艾拉，那两个该死的碧吃！” 沈瑶：？？？ 露比：？？？ 提起她们俩，丽珊卓就气得牙痒痒。 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她们是塑料姐妹花，却没想到，她们的关系会这么塑料。 尼娅没有丢掉下午沈瑶送来的外卖，而是让女佣把它们重新热了一下。 就在三个小时前，许久未见的三人决定一起吃晚饭，丽珊卓吃尼娅亲手为她做的，健康又卫生的孕妇餐，而尼娅和艾拉则帮她吃掉这些“很可能感染了李斯特菌”的剩菜，包括那一盒三鲜馄饨。 “这个菜好……难吃啊！” 嘴上说着难吃，但艾拉还是用叉子抄起了一大坨的炒蒸菜，恨不得把餐盘里的那些全都转移到自己的盘子里。 沈瑶中午送来的几道菜里，丽珊卓剩下最多的，就是这道炒蒸菜。 她是特意想留到晚上再吃的。 土豆丝、萝卜丝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简单地裹上面粉后用蒸汽蒸熟，光是这么蘸着蒜汁吃就已经很美味了，再用花椒油拌着蒜酥速炒一下，层层叠叠的香气要比蒸出来的更加诱人。 没有生蔬菜的苦涩味，没有煮蔬菜的过分软烂，炒过的蒸菜吃起来是清甜的，带有一些蒜酥的焦香、花椒的微麻，配上米饭的话，她能吃满满的一大碗。 用叉子挑着盘子里的茄丁和果仁，尼娅的表情分明是惊喜，头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真的是，这么难吃的东西，你是在哪找到的？” 身为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她们平时的用餐礼仪十分得体，不仅会小口地品鉴着美食，还会佐以美酒，来搭配不同食材的本味。 但是当她们吃这些“难吃”的剩饭时，她们却像在赶时间一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生怕咀嚼的动作慢一点，会让自己少吃一口。 而丽珊卓呢？ 看着盘子里那几张令人毫无食欲的玉米饼，还有那一锅看似美味，实际上就是各种食材乱炖出来的“营养浓汤”，丽珊卓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勉为其难地喝了小半碗。 倒不是特别难喝，只是……人一旦吃过好东西，就不会再想吃糟糠了，尤其是她现在还怀着孕，更不想把自己有限的胃口留给不好吃的食物。 “既然不好吃，那就我自己吃吧。” 丽珊卓伸手想给自己盛一些菜，结果不等她碰到餐盘，艾拉就把盘子拉得更远了。 “不行，这些剩菜已经在冰箱里放过了，你现在的情况特殊，是不能吃剩菜的。” 为了断绝丽珊卓的念想，尼娅索性把餐盘里剩下的鱼片全部拨到了自己的盘子里：“是啊，尤其你现在还是高龄产妇，身体更加脆弱，万一吃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丽珊卓面无表情地问道：“既然剩菜不干净，你们为什么还要吃？” “我们这叫节约粮食。”艾拉煞有其事地回道。 尼娅跟着点头：“是啊，浪费可耻，国家现在不是一直在鼓励保护环境嘛。” 丽珊卓：？？？ 保护环境？管你们屁事啊？！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了，分明就是想把属于自己的炒菜吃光！ 丽珊卓在心里把她们骂了一遍又一遍，可脸上却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的笑意。 没办法，塑料姐妹花是这样的，要不是因为是邻居再加上有业务往来，她早就伸手去抠她们的嗓子眼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露比有些错愕：“所以，并不是亚当惹你不高兴了？” “他在公司加班，还没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丽珊卓厌烦地推了一下面前的餐盘，“本来想跟他抱怨的，但他在开会，我只能给你们打电话了，姑娘们……” 其实丽珊卓一开始也没想打扰她们，想着明天沈瑶就会给自己做新的菜了，尽管尼娅做的饭菜不好吃，她也可以让管家帮自己买些其他餐厅的菜肴对付一下。 可怀孕就是容易让人的情绪不稳定，她一想到尼娅和艾拉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美味，她就生气，再加上其他星级餐厅送来的饭菜，味道她都吃腻了，有些海鲜的味道甚至还很腥，一下子就让她更生气了。 “对不起，姑娘们，这么晚让你们跑来一趟。” 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丽珊卓放下了手里的纸巾：“我让鲍比送你们回去吧。” 看丽珊卓哭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沈瑶不忍道：“来都来了，我还是给你做点吃得再回去吧。” “真的吗？！” 一听沈瑶要给自己做饭，丽珊卓的眼睛里倏地又亮起了光，“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当然，如果你们坚持的话……鲍比！快去把厨房再打扫一下，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 丽珊卓一家今天才从洛杉矶回来，虽然下午管家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但冰箱里还是空了一大半。 至于家里的调味料，除了橄榄油之外就只剩一小瓶盐了。 看到那条准备用来炖汤的鱼，沈瑶对管家鲍比说道：“可以帮忙去餐馆一趟吗？我一会跟店里的人说一下，他会把我需要的调料打包起来。” 鲍比：“好的，没问题。” 把鱼从保鲜箱里捞出来，沈瑶系上围裙，熟练地处理起了鱼鳞。 想到这么晚了，做得太多吃完容易积食，沈瑶就只用到了鱼头。 锅里多放点油，烧热了把鱼头滑进去，中小火慢慢煎。随着“滋滋啦啦”的响声，贴着锅的那面逐渐变成了金黄色，一股淡淡的焦香味也逐渐从灶台蔓延开来。 坐在岛台旁边，丽珊卓喝着手里的那杯热牛奶，好奇地往锅里瞥了一眼：“只用到鱼头吗？” “对，”沈瑶回道，“我准备给你炖鱼头汤喝，清淡又滋补。” 把煎好的鱼头再翻一面，看到丽珊卓微微隆起的肚子时，沈瑶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喝鱼头汤的时候。 “小时候我们家里不是很富裕，买不起整条的鱼，只能买鱼头回来炖汤。不过我母亲的手艺很好，炖出来的鱼头汤泡上烙饼，比鱼肉还要好吃……” 听着沈瑶将关于她母亲的事，丽珊卓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幸福的笑。 “在我小时候，我妈也会经常买鱼回来炖汤，而且还会往锅里放很多的东西，”关于鱼头汤，丽珊卓也有发言权，“不过她从来不让我们喝鱼头汤，只把鱼肉留给我们吃，炖的汤都是她自己喝。” “天啊，你妈妈真爱你们。”露比不禁感叹道。 丽珊卓又喝了一口牛奶，淡淡地道：“并没有，她只是认为自己是女巫，想用鱼头做一些增强她魔法的汤剂，让自己更接近天堂而已。” 沈瑶：“那她做到了吗？” “当然，”丽珊卓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后来她试着往汤里放了一些处方药，那些东西确实让她更接近‘天堂’了，直到现在，她的尸体都还在名叫‘天堂’的墓地里埋着呢。” 沈瑶：…… 露比：…… 等鲍比从餐馆把各种调料都拿回来后，沈瑶便开始炖鱼头了。 把煎好的鱼头放回锅里，沿着锅边淋上一圈秘制料汁，再加入一点生抽、老抽以及最关键的黄豆酱，最后用开水没过鱼头，稍稍再点入一点白糖和醋，不仅可以去除鱼的腥味还能让味道更加鲜香。 咕嘟咕嘟…… 盖上锅盖，用小火继续炖着鱼头，趁着这会儿功夫，沈瑶开始揉面准备烙饼。 同样是做煎饼，沈瑶的手艺要比尼娅出色得多，倒不是她用了什么了不得的调料，而是她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美味。 不像尼娅，哪怕用着最高端的面粉、最昂贵的有机玉米，做出来的玉米煎饼也是一泡X，各自是各自的味道，完全没有香味可言，说到底，只是把各种材料做熟了而已。 重新往平底锅里刷上油，再把揉好的饼放进去，随着饼皮的两面变得金黄，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以及混合着五香粉和花椒粉的香气。 反复揉捏的饼皮，在烙熟后变得微微隆起，从中间切开，里面是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起层。 “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飘出来的味道太香，原本在房间里睡觉的汤姆也从楼上下来。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来到丽珊卓旁边，轻声道：“妈妈晚上你不是刚和阿姨们吃完饭？这么快就又饿了吗？” 丽珊卓：？？？ 什么叫“又”，她晚上就没吃饱！ “你怎么起来了？” “我也有点饿了，”汤姆被这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吃吗？” 捏了一把他的小脸儿，丽珊卓温声说：“这是只有妈妈才能吃的饭，如果你吃的话，明天肚子里也会像妈妈一样多一个小宝宝的。” 伸手摸着汤姆的小肚子，丽珊卓又说，“你也想像妈妈一样大着肚子吗？然后每天吃不下饭，还要把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 一听自己的肚子会变大，汤姆吓得立刻后退了几步：“不要不要，我不要大肚子！” 说完，他就立刻扭头跑回了楼上。 看着汤姆吓得踉踉跄跄的背影，露比小声道：“怎么不让他留下来跟你一起吃？一整个鱼头，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吃不完？开玩笑，怎么会吃不完？ 她今天已经被尼娅和艾拉抢过一次饭了，决不允许被抢第二次！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不过丽珊卓并没有说真话，而是找了个更有“母爱”的借口：“小孩子晚上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否则明天早起容易积食。” 锅里的鱼头炖得差不多了，将近半个小时让汤汁变得粘稠，沿着锅边把烙好的饼码进去，让饼的下半截可以泡在浓汤里，再盖上盖子焖上一两分钟…… “好了，可以吃了~” 将锅直接抬到餐桌上，打开盖子时，顺手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浓郁的香味简直直冲天灵盖！ 鱼头趴在浓油赤酱的汤汁里，酱褐色油亮油亮的，仔细闻，还能闻到烙饼的麦香和焦香，以及若隐若现的香料气息。 丽珊卓懒得再让管家去拿餐盘了，沈瑶和露比也不是塑料姐妹花，于是她索性就这么对着锅吃了起来。 用叉子轻轻一拨，鱼脸颊那块最精华的“活肉”就下来了，蒜瓣似的，又嫩又滑，入口即化。鱼脑也不要放过，吸溜一下，像豆腐一样，但比豆腐鲜香浓郁一百倍！鱼肉完全入味了，咸鲜中带着酱香和一丝回甜，没有丝毫土腥味。 将贴在锅壁上的烙饼揭下，吸饱了汤汁的部分已经变得膨胀，刚准备咬下去，门铃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叮咚~ 等待了几秒钟，见没人来开门，又按了两下。 叮咚~叮咚~ 来人是丽珊卓的“塑料姐妹花”，尼娅和艾拉。 这么晚了，她们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来，当然是因为闻到了从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才勾起了她们刚被满足不久的馋虫。 沈瑶刚才做饭时是开着窗的，“咕嘟咕嘟”的鱼香顺着窗户飘到外面，最先闻到的，自然是住得最近的，她的好邻居们。 “谁啊，大晚上还做饭？” 几分钟前，尼娅的丈夫刚洗漱完出来，就嗅到了风里刮来的香气。 那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倒不是用来烹饪的食材有多么难得，而是这股充斥着人间烟火气的饭香，是上东区很少能闻到的。 上东区的饭菜是用金钱、地位制作的，所以是冰冷的，不像这若有若无的鱼香，似乎可以闻到其中那股暖暖的情绪。 正准备换衣服的尼娅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她可太清楚这股扰人睡眠的饭香，是从哪飘出来的了，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和艾拉才刚在丽珊卓家吃到与这相似的滋味。 丽珊卓又点这家餐馆的外送了？ 不会吧，都这么晚了。 正巧这个时候，艾拉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 刚接起电话，尼娅就听到电话那头急匆匆地说：“你闻到了吗？丽珊卓家厨房飘出来的香味。” 丽珊卓家的厨房正对着艾拉家，所以那丝缕的暖香，第一时间飘进的就是她家客厅。 艾拉和尼娅晚上都没有吃饱。 尽管她们把丽珊卓中午剩的菜全部吃完了，还一人分了五颗小馄饨，可当闻到这香味儿时，肚子还是“咕噜咕噜”地打起了鼓。 饱了，但没完全饱。 如果还有好吃的话，她们还能再“勉为其难”地多吃一点。 于是商量一番后，两人决定再去“陪陪”丽珊卓。 叮咚~叮咚~叮咚！ 前两声门铃像是在礼貌地询问家里有没有人，后来的这几声，倒更像是在催促着里面的人开门。 “夫人，这……” 吃着那一块泡饼，丽珊卓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保持沉默。 一块泡饼，可以同时吃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露在外面的饼还是脆的，咀嚼时带有一些韧劲儿，而下面的半截则吸饱了鱼汤的精华，变得绵软、多汁、咸香无比。 虽然在炖鱼头时没有放辣椒，但在吸满了汤汁的饼上抹一点烧椒酱，味道非但不违和，反而这温和的辣味还和鱼汤的酱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真的不去开门吗？”沈瑶小声道。 露比：“是啊，她们不会一直敲下去吧。” 喝一口水缓缓，丽珊卓回答说：“不能开，她们要是进来，肯定又要找什么借口把我的鱼头汤吃掉，我可不会再让她们得逞了。” 对，就是护食。 现在的她不允许任何人跟自己抢吃的。 “随便她们吧，”夹起一块烙饼泡进鱼汤里，丽珊卓无所谓道，“等她们不耐烦了，自己就会走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丽珊卓心里清楚，她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但不管她们要赖多久，她都不会给她们开门。 今天晚上沈瑶炖的鱼头汤，谁都不许吃！ 就这么过了好几分钟，门铃声忽然停了下来，正当丽珊卓打算让管家去门口看看，是不是她们离开的时候，紧接着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啪嗒。 “亲爱的，这么晚了你才吃饭吗？” 朝餐厅走来时，亚当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沈’奇小馆的餐，我猜对了吗？” 看到沈瑶和露比也在客厅，亚当有些惊讶，但远没有看到丽珊卓捧着一口锅吃饭更诧异。 尤其是看到锅里只有鱼头，没有鱼身……耶稣啊，她竟然自己能把一条鱼吃光？！ “宝贝，你是被饿坏了吗？” 把嘴里那口烙饼咽下去，丽珊卓等不及要跟他告状：“都怪尼娅和艾拉，要不是她们抢了我的饭吃，我也不至于饿肚子。” 不过也该感谢她们，这样才有机会让沈瑶来给自己做这么好喝的鱼头泡饼~ “我就知道，你不开门一定有原因，所以我让她们回去了。” 仰起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亚当的唇，丽珊卓笑得好不幸福，“还是你最懂我，亲爱的。” 亚当晚上也没怎么吃，在碰到她的唇时，不小心尝到了那股咸香。 不止是丽珊卓，亚当也好久没有吃“沈”奇小馆的饭菜了。之前一直陪着丽珊卓在洛杉矶养胎，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想偷偷坐飞机回来吃一顿饭，还好，比起食欲，他的良心还是更多一点。 抿了抿唇，这味道让亚当也有点饿了，“这鱼汤好像很好喝的样子，里面还加了一些辣椒酱？” 丽珊卓把自己的勺子递给他，“你尝尝，沈做的鱼汤简直太无敌了。” 丽珊卓这么一说，亚当便不客气了，随手拿起锅里的烙饼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天啊，真的好美味，这味道真是太让人怀念了！” 前一秒，丽珊卓的眼里还满是想要跟他分享的喜悦，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得阴冷起来。 我只是让你尝尝汤，谁让你吃烙饼了？！ 沉浸在沈瑶的厨艺里，亚当丝毫没有觉察到丽珊卓的异常，光是吃了她的烙饼还不够，反而还把鱼头另外一侧的鱼脸肉给舀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吃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丽珊卓：！！！——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谁都不能抢我的鱼汤，包括老公！ 第118章 第 118 章 胡辣汤 “哦对, 你的礼物。” 意识到不对劲儿，亚当赶在丽珊卓发火之前, 赶紧转移话题道：“这次我们去洛杉矶碰到了一个特殊的人，想来他准备的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那是一份录音带，被亚当一直装在西装外套里，担心会被人知道里面的内容，亚当一直是自己拿着，连助理都没让碰。 录音带用一只黑色的盒子装着, 神秘兮兮的, 上面标着日期：5月7号。 已经是两个月前的录音了。 “这里面录的是什么？” 露比刚准备打开，就被丽珊卓拦住了。 “姑娘们，我觉得你们还是回去再听比较好。”丽珊卓的表情有些为难，她似乎知道录音的内容，所以下意识地想撇清关系。 快速地环顾四周, 尤其是窗户, 即使是在自己的家里, 丽珊卓也还是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生怕哪里会冒出一双偷窥的眼睛。 把录音带收好，露比回道：“好吧, 谢谢你们的礼物。” 时间不早了，既然亚当下班回来，沈瑶和露比便准备回去了，担心天黑外面不安全, 亚当特地把车钥匙交给了管家鲍比，让他送她们回去。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 露比忐忑地捧着那份录音带，迟迟不敢按下播放键。 “怎么不听听内容？”沈瑶一边给强尼煮鸡胸肉，一边问道。 露比摇摇头，“我不敢，我总觉得录像带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亚当和丽珊卓的反应很反常。 如果只是一卷不同的录音带，为什么不能直接听呢？或者告诉自己里面的内容，非要让她带回家听。 不对劲，这录音带很不对劲。 “难不成录像带里会有贞子？”沈瑶故意逗她道，“你按下播放键后，就会有一双手从里面伸出来掐住你的脖子？” “贞子？贞子是什么？” 沈瑶差点忘了，现在距离贞子上映还有一年呢。 “好吧，这不重要。” 把煮好的鸡胸肉捞出来放在冰水里，沈瑶来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手里的录音机拿了过来，“来，我陪你一起听，看看里面到底录了些什么。” 刺啦刺啦……！ 滋滋，滋滋…… 【喂喂，开始了吗？】 【可以了，有什么想说的话你就直接说吧。】 是亚当的声音，另外一个听口音好像是华国人。 【露比，我的女儿，我最最亲爱的小公主。】 听到录音带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一瞬间，露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那是乔纳森·斯通的声音，是露比的父亲，虽然声音是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有些模糊不清，但露比还是能确定他就是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急忙把录音机拿过去，她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你在纽约还好吗？对不起，让你因为公司的事情受到了连累，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我的小公主一个人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事，我没事的爸爸。” 紧紧地捧着录音机，露比的脸上分明挂着激动的笑，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她似乎忘了这是录音，还在试着和远在大洋彼岸的乔纳森说话，“谢天谢地，你能平安无事，我还以为你会被……” 【听你的朋友们说，你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中餐馆？我就知道，我的小公主一定是最棒的，即使什么都没有也能东山再起。】 【我不能说得太多，录音的内容你听过后就赶快烧掉，否则被人知道后会对你不好。】 【放心吧，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回去的，在此之前，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吃饭的时候不要忘记多吃一些蔬菜，睡觉也要盖好被子。】 【还有你的那位朋友，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有机会我一定会当面向你表达我的感谢。】 关于乔纳森要说的话，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便是亚当和另外那人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这时候，露比终于明白丽珊卓和亚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了。 她的父亲乔纳森被钉上了“卖国贼”的十字架，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沾染上关系，要是被政府那些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给他们扣上帮助叛国的帽子。 但是为了把录音带交给露比，帮助她们这对父女，他们还是铤而走险把它从西海岸带到了纽约。 这确实是一份礼物，一份对露比来说，远胜过金山银山的大礼！ 从沙发上站起来，露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快速把录音带里的磁条抽出来拿打火机烧掉，随后跑去厨房，把面粉和用来和面的盆都拿了出来。 “你这是要干嘛？”沈瑶问道。 “当然是帮你给丽珊卓做明天的早点，”露比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她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要给她的早餐献一份力！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是相互的，看来这句话一点不错。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沈瑶也就不客气了：“先揉面团然后洗面筋，再把木耳泡发，豆腐丝也切一些，哦对，你会炖牛肉汤吗？还得再备一锅牛肉汤用来当汤底。” 露比：？？？ “这么多啊？！” 沈瑶笑道：“那你还要继续帮忙吗？” 犹豫了片刻，露比咬咬牙，“帮！必须帮！不就是备菜嘛？全部都交给我吧！” 放假这么长时间，她们的作息早就昼夜颠倒了。 沈瑶本想着明天早上，让乔琳帮忙做一点开胃可口的早餐给丽珊卓带去，但既然露比想要好好感谢她，那就做一顿更加丰盛的吧。 不过为了明天能有力气送饭，沈瑶和露比决定交替着来。 前半夜由露比负责准备各种食材，沈瑶早点睡觉，等到后半夜所有材料都准备就绪了，沈瑶再起床开始煮汤并送去德伦家，让露比好好在家补觉。 计划好后，沈瑶定了个五点的表后便上床睡觉了…… 滴滴滴，滴滴滴！ 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响起，沈瑶刚翻了个身准备伸懒腰，就看到旁边床铺上的露比，已经抱着怀里的枕头昏睡过去了。 看样子，她没有听乔纳森的话，睡觉的时候还是没有好好盖被子。 起床收拾一番后，沈瑶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露比把需要用的食材都收拾得很干净，还主动做了更多的准备，比如把泡发的木耳切成丝、把锅里煮着的牛肉汤的血沫撇干净。 虽然她从来没有让自己教她做过菜，但耳濡目染的时间久了，她的料理水平也增长不少，不像以前那样，给胡萝卜削个皮都能从圆柱形切成长方体。 一边煮汤一边烙饼，再把锅里的油条扯开，往中间打进一个搅了葱花的鸡蛋，还有焯过水的蔬菜丝，盛出来晾的时候也会倒入一点点的香油反复搅拌。 这次沈瑶做了不少，别说是德伦一家了，哪怕她的邻居们来蹭吃也完全够吃。 想着时间还早，沈瑶索性牵着强尼一起出门了，这样来回走一圈，正好能让它多跑跑帮助减肥。 走了快半个小时，等沈瑶来到德伦家的时候，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这可是我特地给你做的早餐，尝尝看？” “怎么样，我用的是伊利比亚的火腿，味道还可以吧。” “多吃点这个香肠？我煎的时候很小心，你看这个烙纹多漂亮，就怕糊了会影响口感。” 无利不起早。 之前丽珊卓怀汤姆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这么殷勤地来找自己。 比起昨天晚上那难吃的玉米饼，艾拉做的煎香肠和火腿味道倒是不错，可丽珊卓也不敢吃得太放心，而是时刻留着个心眼，看她们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汤姆你也多吃点呀，正在长身体，一定要多补充营养。” 尼娅主动拿起一片烤得焦香的吐司面包，往上面涂了一些开心果酱，又夹了一片火腿和芝士，最后再夹上一片生菜和煎蛋和几片轻薄的西红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汉堡包。 把热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尼娅微笑着说：“快点长高长大，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保护好妈妈和妈妈肚子里的弟弟。” “谢谢。” 接过那片面包，汤姆只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和丽珊卓一样，早就吃腻了这千篇一律的早餐，比起上百美刀一公斤的火腿，他还是更想吃乔顿学校门口的肉包子，还有香甜糊口的八宝粥。 “妈妈，你不是说今天早上我们可以吃到包子吗？”汤姆小声地问她道。 “包子？”艾拉问道，“什么是包子？” “应该是昨天那家餐馆做的中式早餐。”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尼娅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的那些饭菜，“我说的对吗？汤姆。” 汤姆：“对！她们家做的包子特别好吃，像是馅饼，但是比馅饼更加宣软，更像是面包的口感，里面还有很多种不同的馅，我最爱吃叉烧肉馅的~！” 听汤姆说得津津有味，虽然想象不出他描绘的味道，但尼娅和艾拉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喜。 她们就知道，今天早上这一趟是来对了！ 这边刚提到沈瑶做的包子好吃，那边沈瑶就被管家带了进来。 “沈！你真的来了？！” 起身跑过去迎接，汤姆忙不迭地从她手里接过了她带来的早餐。 看到餐厅坐着两个穿着华丽的贵妇人，沈瑶不免有些拘谨。 虽说同样穿了一身香奈儿和巴宝莉，但尼娅和艾拉明显是那种“老钱”，从气质和仪态就能看出来她们和丽珊卓一家这些“新钱”不一样。 不过她们应该是那种只剩下地位，资产在缩水的“老钱”，否则也不会和一路从平民摸爬滚打的“新钱”交好。 丽珊卓没想到沈瑶会来这么早，原本还有些紧张，但看她是一个人来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来得这么早啊，快坐下休息会吧。”丽珊卓朝汤姆旁边的空位抬了下手，示意道。 沈瑶不太想加入她们这个圈子的话题，于是婉拒说：“我家狗还在外面拴着，我还得去遛遛它，你们吃吧。” “让鲍比帮你遛吧。”尼娅放下手里那片吃了一半的面包道。 艾拉：“是啊，正好我家的贵宾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刚好可以一起。” 她们挽留沈瑶的行为让丽珊卓有些惊讶。 她们向来是不愿意接触干服务业的“下等人”，更别说跟他们同桌吃饭了。 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竟然主动请沈瑶留下。 或许是怀孕影响了丽珊卓的判断力，所以她并没有多想，只当做她们是出于同情才让沈瑶留下休息。 路上耽误了半个小时，炸好的油条已经有些软了，趁着女佣拿去烤箱复烤的时候，鲍比把她带来的其他早餐都一样样地摆在了盘子里。 “这味道闻着好重啊。” “像是胡椒炖牛肉的香味。” 在见识过沈瑶的手艺之前，这种调料的味道在她们看来是廉价的，可自从昨天品尝过一道道中式炒菜后，她们便意识到自己对于美食认知的浅薄。 滋滋，滋滋…… 烤箱里，在高温的作用下，疲软的油条重新变得酥脆，那股焦脆的麦香混合着胡椒的辛辣一同涌进了餐厅。 叮~ 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油条就变得像刚出锅一样蓬酥，夹在中间的鸡蛋颜色也变得更加金黄。 很快，一只只装着中式早餐的盘子端了上来。 和艾拉她们准备的冰冰凉的火腿、香肠不同，沈瑶做的早餐每一道都是热气腾腾的，很有“家”的味道，好像在家里吃饭就该吃一些让人心里暖暖的食物。 “是我最爱吃的叉烧肉包，还有麻婆豆腐包哎~” “这是烙馍卷菜吗？太棒了！沈，你真的太厉害了！” 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早餐，自诩见多识广的尼娅和艾拉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都是什么？ 圆圆的面制品看着好精致，用油炸出来的油条看着也很诱人，还有包裹着蔬菜丝的半透明面皮……唯一认识的，可能就是那几只“饺子”了。 不对，那应该不是饺子，因为饺子的馅好像并不是露在外面的。 刚才还没什么食欲的汤姆，拿起那根油条就张大嘴巴咬下一大口。 咔嚓~！ 炸到金黄的壳很酥，一口下去，脆渣“哗啦啦”地往下掉，中空的油条像蜂巢一样，把香味全都关在了里面，不过夹在里面的鸡蛋是软的，还有贴在鸡蛋附近的面，是像包子皮一样宣软有韧劲儿的口感。 为了不出丑，艾拉原本是想吃那只包子的，但想了想还是往盘子里夹了一根油条。 用手撕下一小截，听着薄如蝉翼的焦酥在嘴里破碎，同样是用面粉做的，油条的滋味可比吐司面包香多了！ 还没吃完手里那根油条，女佣就把盛好的汤端了过来。 那是一碗“宝藏糊糊”，汤底色是那种深琥珀带点酱棕，像咖啡里兑了浓豆浆，油亮亮地泛着光。 旁边的两个小碟子里放着醋和香油，只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你新发明的汤吗？”用勺子搅着表面微微凝出的膜，丽珊卓等不及地尝了一小口。 沈瑶：“不是我，是华国的老祖宗发明的，叫胡辣汤。” 沈瑶其实冬天就想在早餐车卖胡辣汤了，只是担心胡辣汤的口味太重，第一次尝试的小学生们可能会接受不了，这才作罢。 不过丽珊卓和汤姆算是吃过不少中餐的“老吃家”了，想来一定会喜欢这味道。 “好辣好辣！”只抿了勺子里的一点，艾拉就被这味道刺激得不行，“耶稣啊，好像是魔鬼在我的舌尖上扇了一巴掌。” “不是辣，是麻，一种很强烈的麻。” 不止是艾拉，尼娅也不太喜欢这胡辣汤的味道。 把那碗胡辣汤往前推了推，她的眼睛里满是抵触。 大早上的，谁会想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放在晚餐还可以考虑，不对，晚餐也不行，这汤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什么时候都不适合吃。 比起重口味的胡辣汤，她们还是更想尝尝汤姆刚才一直念叨的包子。 吸溜吸溜~ 一口接着一口，对于尼娅和艾拉无法接受的味道，汤姆和丽珊卓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汤姆一看就是吃中餐吃多了，不用沈瑶提醒，自己就把油条浸在了胡辣汤里，用勺子压一压排出多余的空气，等到吸饱了汤汁后才拿起来一口咬下去。 噗！ 油条是脆的，即使浸泡过胡辣汤也没有完全被汤汁浸软，一口咬下去，感受着在嘴里爆汁，偶尔咬到夹在里面的面筋片和木耳，简直就跟发现宝藏一样惊喜。 “天啊，沈，我真是太爱你了！” 丽珊卓一边说一边往胡辣汤里加了一点醋，同时又把卷着蔬菜丝的烙馍卷菜放进了碗里：“这简直太合我的口味了，我就是想吃这种又麻又辣的早餐！” 女佣在盛汤时没有刻意去分，但丽珊卓的碗里还是有着最多的牛肉片。 卤过的牛肉片里有一些牛筋，在汤里融化后会变成粘稠的胶质，吃到嘴里时肉香味会更足。 不知道是看她们俩吃得太过瘾，刚才还对胡辣汤嗤之以鼻的艾拉和尼娅，这会嘴里竟然返出了淡淡的香味。 是牛肉汤的底味，稍微带了一丝丝的辣，还有一些不知名香料的回甘…… 艾拉拿起勺子又搅了搅碗里的汤，试图找到那股浓香的来源。 里头的东西多得让人眼花，淡黄色的面筋吸饱了汤，胖嘟嘟浮着，黑木耳、暗红的牛肉丁、嫩白的豆腐丝……热乎乎地冒着气，看似是一锅胡乱做出来的炖汤，可它们味道似乎对于整碗的胡辣味都有作用。 学着汤姆那样，把油条浸泡在胡辣汤里，再次递到嘴里时，那股呛口的胡椒味果然减少了大半，反而牛肉汤的醇厚和香料的复杂香味还变得更加明显了，混了一点牛肉碎的荤鲜以及面筋的麦甜，就像是大冬天里忽然闯进了一家香料铺子，丰富的暖意“轰”地一下在嘴里炸开了。 “这味道一点不输保罗做的龙虾蛤蜊海鲜浓汤！” “说实话，这汤能在我的人生排名里挤进前十，啊不，是前五！不对，前四，前四才对！” 胡辣汤就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法，虽然第一口吃会让人很抵触，但越吃越停不下来，越会让人被它那股粗犷而有野性的味道所征服。 更神奇的是，不管往汤里面加任何主食，味道都会是1+1＞2的好吃。 包子、油条、煎饼、烙馍卷菜…… 不对，不能加面包，加面包之后味道会变得很奇怪，也不适合往里面放培根、香肠、火腿这些配菜，哪怕放一片生菜进去都会打搅了原本的味道。 可能这就是“中西早餐文化”的差异吧，两者怎么搭配都不会合适。 听到外面传来鲍比遛狗的声音，沈瑶起身说：“你们先吃吧，我就先带狗回去了，中午店里还有事情要忙。” “等，等，”丽珊卓的嘴里被那一口烙馍卷菜塞得满满当，等咽下去后，才接着说，“等会让鲍比开车送你回去吧。” 沈瑶：“不用，我牵着强尼遛着弯就回去了。” 一听见沈瑶要走，艾拉和尼娅也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们也回去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是啊，我上午还要出门，正好回去收拾一下。” 丽珊卓早就盼着她们赶紧走了，听她们这么一说，赶紧回道：“好吧，那有空再见。” 沈瑶和尼娅她们是前后脚出来的，牵着强尼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的尼娅在叫自己。 “沈小姐？等等我。” 快步向她走来，尼娅的脸上挂着无比客气的笑意，甚至从她的唇角，沈瑶还看出了一丝丝地讨好。 沈瑶：“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在唐人街有一家自己的餐馆？专做一些中式料理？” 沈瑶：“对。” 尼娅的笑容更灿烂了，“那如果我点餐的话，也可以像丽珊卓这样，送到我的家里来吗？” 第119章 第 119 章 鸡豆花 一转眼, 又到了每个月最激动人心的发工资日。 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借着发工资的机会, 沈瑶决定明天休息一天，给大家好好地放个假。 晚上九点半，送走店里最后一名客人后，大家像是小学生一样乖巧地坐在卡座，翘首期待着这个月的工资以及明天的假期。 基础工资是固定的，每个月都那么多，没有惊喜可言。 他们所期待的, 是这个月的奖金。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大家的工资自然水涨船高，更何况上个月还增加了外送服务，店里的收入一下子增加了一倍不止。 沈瑶和露比可不是只知道吸血的资本家，之前的每个月都会拿出一部分利润用来发奖金，这个月也不会例外。 咚咚咚, 咚咚咚…… 厨房里, 沈瑶正在有节奏地剁着肉茸, 一下接着一下, 就像是鼓点一样，调动着大家紧张的心跳。 “琼恩？” 把金额再次核对了一遍后, 露比把今天的第一张工资条拿了起来，“来核对一下你的工资。” “来了。”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琼恩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眼神里满是期待。 【基础工资：2000 加班补助：+150 全勤奖励：+300 基础保险：-50 额外奖金：+1700】 把工资条上的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琼恩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姑娘, 你是不是不小心把中奖的彩票给我了？这奖金怎么会这么多？” 露比笑道：“上个月店里的生意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一千七百美刀，都快抵得上一个月的工资了？！ 看到他拿了这么多，其他人也跟着发出中奖一样的尖叫声。 琼恩的奖金每次都是店里的众数，他能拿到一千七百美刀，就意味着店里大多数人也能拿到这个数字，甚至还有人能拿得更多！ 接过厚厚的一沓工资，琼恩的眼睛好像会发光，深深地在钞票上亲上一口，“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放纵一下，开一瓶最贵的威士忌，还要邀请侍酒女郎陪我跳一支舞！” “我也是！”看到自己工资条上的数字，乔伊也跟着激动道，“我今天要在酒吧里醉死，躺在霍娅的腿上好好地睡一觉，兄弟们，你们明天谁都不要给我打电话，老子要睡到天黑！” 这次发的奖金，是“沈”奇小馆开业以来发得最多的一次。 拿到最多的人是陈晨，足足有三千美刀，最低的是刚来不久的内森和乌戈他们，虽然只干了十几天，但也有六百美刀的奖金。 把所有的工资都发完后，露比继续补充道：“这次发奖金的不止有我和沈瑶，还有斯黛拉，也就是说，你们拿到的奖金里有一部分是斯黛拉给的。” “沈”奇小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斯黛拉的手工瓷器店第一个跟着沾光。 店里用的餐具全是斯黛拉提供的，有些喜欢中式瓷器的顾客会在吃完饭后，顺便去隔壁的瓷器店采购。 不止是碗盘碟勺这些餐具，砂锅和炖盅这些厨具也卖出去不少，而且一卖就是一整套，收入比以前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用来烤瓷的炉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端着做好的夜宵从厨房出来，沈瑶又说：“斯黛拉还给大家每人做了一只小摆件，等后天来上班的时候可以领。” “好！” 众人异口同声。 沈瑶知道今天发工资，大家的情绪很激动，估计这会都想着下班要怎么去挥霍呢，没有什么胃口吃夜宵，所以没有准备味道太重的食物，只是准备了一锅清淡的“豆花”。 清汤里面飘着一朵蓬松的云，配上几片小青菜，用来平复躁动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吸溜~ “嗯？这竟然不是豆腐？” “是肉的味道，好像是鸡肉？” “你们的味觉出问题了吧，这就是豆腐啊，不过是加了肉的豆腐而已。” “味觉出问题的是你，这绝对是肉的口感。” 刚才大家还在讨论要怎么潇洒、挥霍呢，一下子话题就被拉回到了锅里的豆花上。 一大朵的“白云”飘在清泉里，那“豆花”白的像刚挤出来的鲜奶油，又像一团蓬松的棉絮，嫩嘟嘟、颤巍巍地浮在汤面上。汤色是那种非常非常清亮的淡茶色，一眼能望见碗底，干干净净，一点油星儿都不见。 用汤勺轻轻推一下，那捧豆花会轻轻颤动，质地却又比平时吃得豆花更扎实。 再吃一口…… 用舌头轻轻一压，“豆花”就“唰”地一下化开了，细腻到没有一丁点地颗粒感，比豆腐要滑嫩一百倍，可试着用牙齿咀嚼，却能尝到蓬松又奇妙的肉感。 “是肉。” 塞巴斯蒂安没有吃豆花，转而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却很肯定。 汤底是提炼过的、很纯净的鲜，有点像是清晨竹林里飘来的淡淡雾气，只有来自肉类的荤香，尝不到豆制品的味道。 所以，这一定是肉。 见大家还在猜是肉、是豆花还是将两者混合到了一起，沈瑶不禁笑道：“这是鸡肉做的，只是做成了豆花的样子而已。”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道。 得到答案后再试着尝一口，味道果然很明显。 当鸡肉做的豆花在口中化开之后，一股极其鲜醇、温和的鸡汤鲜味就漫开了。 这个鲜味很正，很圆润，一点不燥，不咸不淡，刚刚好。因为是用鸡胸肉茸做的，所以鲜味里还带着一丝丝清甜。紧接着，那股鲜味会慢慢下沉，喉咙里会泛起一种很舒服的回甘，嘴里特别清爽，一点负担都没有。 这不是豆花的味道，只是口感与豆花很像，这才让大家误会了。 吃着碗里的鸡豆花，帕克向沈瑶问道：“明天休息的话，你打算干什么？” “我打算学车。”沈瑶喝了一口鸡汤回道。 之前不学车是因为没有钱买车，再加上平时用不到，不过最近，沈瑶和露比有了买车的念头。 出门总是打车太不方便了，而且要是去太远的地方，怎么回来也会成问题。 于是沈瑶和露比打算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当然，在买车之前肯定要学会怎么开才行。 露比从小娇养着长大，出门都有司机接送，要她学车几乎可以说是从零开始。 沈瑶虽然曾经也雇有司机，但是她知道一些基础的开车知识，学起来应该会比她快一点，所以商量后决定沈瑶去学开车，买车的钱由露比来出。 沈瑶：“你们知道有什么教开车的辅导班吗？” “这个还要报班？”陈晨疑惑道。 “我记得这个都是家里人教的吧，就跟修水龙头、修柜子一样。” “我是自学的，当然，不是我自愿学的，只是当时从家里逃出来，不得不开我爸的车而已。” 和沈瑶想象中不太一样，听了一圈，大家好像都是自学或者身边人教的。 交通规则？操作细节？ 不重要，只要能保证把车开到目的地就行，要是碰到警察的话……那就把油门踩到底，然后想办法把他给甩掉，实在运气不好被抓到了，那就交点罚款花钱保平安。 沈瑶：…… 这种野路子明显不是沈瑶想要的。 她们的餐馆正在逐渐走上正途，要是她这个当老板的，三天两头因为无证驾驶被抓去警局，听着未免有点太惨了。 “在美国学车很贵，而且很不值，罗阳之前花了好多钱才拿到驾照，”乔琳建议说，“我觉得大家说得其实也是个办法，你先让人教你学，等学得差不多，只用交个考试费去考试拿证就行。” 这倒是个好主意。 报学习班的话，沈瑶也怕教练会像国内那样凶神恶煞的，压力自己不说，还要耽误很多时间，要是能提前学会再去考试，就能省下不少的时间和金钱。 沈瑶不禁挺直了腰，“那你们谁有空，可以教我开车？” 这句话一出，大家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不想教，是…… 学过开车的人都知道，教人学车可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特别消耗一个人的耐心。 况且沈瑶还是女生，万一被她气急了上头，是能凶她呢？还是不能凶她呢？ 要是再因为这事儿闹点什么不愉快，那不就影响以后大家的关系了嘛。 见一直没人说话，沈瑶正想“利诱”一下，没想到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手里的碗，说：“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学车很容易，我当时高中毕业后，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学会了，教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他身上：胆子真大啊，竟然主动要教人学开车？ 虽然他的车技不差，可说到底他才刚开车没两年，自己都还算是新手呢，教学这事儿还是车龄长点的老司机更合适。 不止是他胆子大，沈瑶的胆子同样也不小。 “可以啊。” 虽然心里的某处生出了些许迟疑，可想到学开车是正事，沈瑶也就没有再想太多：“那你明天来找我吧。” 塞巴斯蒂安：“好。” 众人：…… 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牛啊~！ …… 叮叮叮~叮叮叮！ 下午两点半，沈瑶正在厨房里包着饺子，就听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尼娅打来的电话。 “喂？” 沈瑶一边继续包着饺子，一边夹着手机道：“你好，布斯太太，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店里今天没有营业？” “对，今天我们休……” 不等沈瑶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她的话，急匆匆地问道：“是店里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那会影响我明天订的餐吗？” 放下了手里的饺子皮，沈瑶把手机换了一遍，试着安抚她的情绪说：“不会的，我们今天只是正常放假休息，不会耽误明天的晚餐。” 尼娅像是个控制欲爆棚的女朋友，一边渴望爱情一边又不相信爱情。 上次从丽珊卓家出来后，尼娅便请她来自己家里当私人厨师，还说可以开到一个月一万美刀的高价。 沈瑶当然拒绝了她，于是尼娅就退而求其次，说下周三是他丈夫，布斯先生的五十岁生日，希望她那天晚上能够来家里，准备一顿丰盛的中式晚餐，给布斯先生和大家一个惊喜。 结果沈瑶的“噩梦”就这么开始了。 大前天，她说希望晚餐能有一些华国的地方小吃； 前天，她又交代一定不要用太重口味的，比如猪蹄、毛肚这些食材； 昨天，她说家里来的客人会很多，做的食物看起来一定要精致可口，最好有档次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丽珊卓的朋友，沈瑶真想退了她的订单。 她原本就不太想去这种“老钱”家做菜，好像自己是她请来的女佣一样，要无休止地接受她提出的要求，这一个个地电话打过来后，更让她无语了。 “那就好。” 果不其然，再次确定明天不会有意外后，尼娅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对了，明天可以早点来吗？最好下午三点半之前就到，我们用餐时间是晚上七点，我希望你能早点准备就绪。” 沈瑶：…… “三点半有点太早了，”深吸了一口气，沈瑶不打算再轻易地接受，“中餐不像西餐有那么多复杂的规矩，最多一个半小时，所有的菜品就能上齐，提前几个小时去很没必要。” 尼娅听出了沈瑶语气里的强硬，这才稍稍妥协，“好吧，那就按照你的节奏来，只要别耽误了最后的用餐时间就好。” “好。” 挂断电话后，沈瑶一下子就没有了要继续包饺子的心情。 她在面团里加入了胡萝卜汁、菠菜汁和墨鱼汁，本来打算把三色饺子先包出来，这样等明天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带上，但一想到尼娅这么事儿精，说不定明天又会找什么茬，索性就算了吧。 从洗手间出来，见沈瑶阴沉着脸，露比一边梳头一边安慰她：“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钱人就是这样的，总会用无休止的要求来麻烦别人，尤其是像她这样靠丈夫养着的，只能把为数不多的权力用在别人身上。” “想不到，你这么了解她们啊？” 露比撇撇嘴，“别忘了，我曾经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把面团和肉馅收进冰箱里，沈瑶也说：“我记得我刚开始当厨师的时候，对待那些没事找事的客人，厨师都会往饭菜里加点料，比如吐口水。” “呃，好恶心。”露比不禁问道，“那你吐过吗？” “当然没有！” 沈瑶解释说：“可能是我运气好吧，没有遇到能惹我生气的客人，如果真的有特别过分的客人，或许我也会吐。” “不，你不会的。” 露比来到厨房，帮着她把桌台收拾干净，“你才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而且你的脾气好，很难有人会惹你生气。”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露比又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对了，一会你不是要和塞巴斯蒂安去学车？难道不再收拾一下，换身漂亮的衣服吗？” “你也说了是学车，换衣服干嘛，”沈瑶抚了下衣服上的褶皱，“我这身衣服挺好的。” “哦？” 露比伸出手，帮她把唇角多出来的那一抹口红擦掉，“那你为什么会画了这么漂亮的妆？” “我……” 沈瑶一时语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才洗漱的时候感觉心情不错，就顺手化了个淡妆。 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对这一次学车有所期待吧。 至于期待是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收拾好了吗？小姐。”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他比昨天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不知怎地，分明是去学车，但是沈瑶在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时，却有种要去约会的紧张感。 “来了。” 露比去开门的时候，沈瑶又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 塞巴斯蒂安今天换了身一整套干练的牛仔装，虽然有那么一点当教练的感觉，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教骑马的。 “我们去哪练车？”沈瑶问道。 “城外，”塞巴斯蒂安早就计划好了，“一路向北，在去奥西宁的公路上可以找一段没人的路段教你练习。” 在城市里的马路上练车不安全，到处都是人和车，不如去城外，不怕人打扰，更不用担心会分不清油门和刹车而出现什么意外。 “城外？是个好地方~” 露比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瑶一眼：“那你们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塞巴斯蒂安回道：“放心，一定‘安全’。” 开车的这一路，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他的红色跑车颜色太刺眼了，等交通灯的时候总会有人侧目。 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广播里节目，但看看开车的那张俊帅不羁的面孔，再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伴，在那一双双的目光里，沈瑶看到了他们看待爱情时的那种羡慕。 差不多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出城了，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马路上没有什么车，一眼望去只有宽阔平坦的马路。 “来吧，交换位置。”解开安全带，塞巴斯蒂安对她说道。 没有什么理论铺垫，也没有什么知识要点，塞巴斯蒂安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方向盘交到了她的手上：“你先发动车子往前开一段试试看，然后我再看有哪里需要纠正。” “我？直接开？” “对。” 嗡~！ 塞巴斯蒂安话音刚落，沈瑶就朝油门踩了下去。 不过车子才刚冲出去不到十米，她就又急忙踩下了刹车。 嗤……！ 坐在副驾驶的塞巴斯蒂安还没准备好，差点撞在玻璃上。 “是这样吗？” 塞巴斯蒂安没想到沈瑶会这么“野”，往后抓了一把稍微凌乱的头发，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可以，看来基础的起步和刹车你已经会了，可以直接学转向和掉头了。” 为了控制速度，塞巴斯蒂安索性把脚伸到了油门的下面，这样不管她怎么用力，速度都不会太快。 学车的过程和沈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塞巴斯蒂安要比她想象中更有耐心，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愤怒训斥，情绪稳定的像是一块冻透了的冰，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不会让他生气，顶多会稍稍融化出一点冰水。 学车的过程不比学做菜容易，而且更加消耗体力，就像是在驯服一头机械外壳的野兽，才学了两个小时，沈瑶就感觉手臂和肩膀酸疼。 “要放松一下吗？”见沈瑶有些累，塞巴斯蒂安主动提议道。 喝着瓶子里的水，沈瑶反问：“怎么放松？” 塞巴斯蒂安勾起唇角，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轰！！！ 在城郊宽阔的公路上不需要担心有人，车速可以冲到一百八十迈。 沿着公路一路向西，他们像是在追赶着缓缓西沉的夕阳。 “哇哦！！” 这种接近于飞翔的速度太刺激了，好像身上的每个细胞在此刻都得到了自由，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放声大喊。 红如火的夕阳只剩下了一半，坐在车头上，公路上的炎炎热气也在逐渐降温。 远眺着那一抹红，此时此刻，沈瑶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好像生活中积攒的所有疲惫和压力都在此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要回去吗？” 塞巴斯蒂安从车上拿了一些自己做的桃酥给她。 拿起一片咬下去，沈瑶一边缓缓躺下，一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等一会，我还想再呆一会。” 躺靠在车头，天上已经能看到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了。 这种感觉真好。 躺在沈瑶旁边，塞巴斯蒂安也跟她一起享受着这短暂而安静的美好。 “这里的星星真好看，不过没我们华国的好看。” “都是星星，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月是故乡明，你不懂的。” “有什么难理解的，无非是每个人的眼睛都有一层滤镜，透过滤镜看到的会更美好。” “想不到你连我们国家的古诗都懂。” “那当然，我还知道‘举头望明月’和‘低头思故乡’。” 扭头看向身侧的沈瑶，她的眸子里除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外，更多的还是那抹尚未褪去的残红。 转过头，当沈瑶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时，透过那层滤镜，她也看到了那个更漂亮、更美好的自己。 伸手帮她把嘴角沾着的酥渣拭去，在看到她粉色的唇时，塞巴斯蒂安的喉结滚了滚，情难自禁地凑近了些。 扑通扑通！ 听着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沈瑶紧张地攥紧的手。 不过她没有躲避，而是慢慢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Kiss~Kiss~ 第120章 第 120 章 萨其马 凌晨四点, 公寓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趴在地毯上的睡觉的强尼被吓得身子一激灵，还以为家里有坏人闯进来, 下意识地朝着门口“woof woof”地叫了两声。 “什么？你和塞巴斯蒂安……？！” 听到昨天傍晚发生的事，露比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沈瑶的嘴巴太严了，从回来到现整整过去了十个小时，硬是一点口风都没漏。 要不是沈瑶憋得实在睡不着，露比可就要错过这个惊天大秘密了！ 前一秒露比还昏昏欲睡，一听发生了这么劲爆的事，忙不迭地跑去打开了灯, 然后一个跃身跳到沈瑶旁边坐下, 一脸期待地等她说着后面的事：“后来呢？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更刺激的事？” “没有，就只是一个吻而已。” 从床上坐起身，沈瑶以为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会轻松一点，可是想到塞巴斯蒂安的脸，还有那个吻的触感……一下子就感觉压力更大了。 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与其说是塞巴斯蒂安情不自禁, 倒不如说是自己主动引火烧身。 “我……可以吗？” 当他们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两厘米时, 塞巴斯蒂安及时停下了。 望着沈瑶的眼睛, 尽管他的瞳孔里有被夕阳烧起的一团火, 但他还是尽力地克制着心头的冲动。 那一刻，沈瑶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换做是别人, 她一定会是一个肘击起手然后再来一记顶膝。 可看到塞巴斯蒂安如海洋一般的瞳色时，哪怕理智不断提醒她，他是个危险的角色，需要远离、需要保持距离, 可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抓住他的领口，猛地把他拉向了自己。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沈瑶已经忘了后面具体发生过什么。 软的？湿的？温柔的？持续的？ 她满脑子都被那一个吻所填满，只记得他送自己回来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见”。而且在自己下车前，他的小指好像还勾了勾自己的手？ 一遍遍地用手指梳着头，沈瑶感觉现在的自己才算是清醒的，“这该死的男人一定是给我下了什么毒，才会让我神志不清！桃酥？对！就是那个桃酥害的！” 吃着沈瑶带回来的剩下那包桃酥，露比故作赞同地点点头：“对，没错，这桃酥里确实有毒。” “你也尝出来了？” “当然，”露比掰下一半递给她，“你再仔细尝尝，里面充满了名叫‘爱情’的毒。” 沈瑶：…… 塞巴斯蒂安做的桃酥不止用了猪油，还加入了黄油，所以脂香味会更重，而为了中和这股味道，他又在普通的面粉里加入了一些杂粮面粉，不仅让口感更加丰富，谷物的香味也更加突出。 “你是说我喜欢他？”沈瑶不确定道。 露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姐们儿，你不会才发现吧？” 沈瑶无语地笑了一下，“别逗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他？他太讨人厌了。” “为什么不会，”露比反问道，“他是惹人讨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男人？ 虽然塞巴斯蒂安只比自己小了三岁，但沈瑶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 魅力？这个词用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不太合适吧。 咚咚！咚咚咚！ 露比刚想去再拿点别的零食，一边吃东西一边给她上课，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姑娘们，啊咔哒吧咔，你们知道这个时间是我睡美容觉的时候，对吗？” 是芭芭拉。 卸了浓妆、换了睡衣，此刻的他气势汹汹的，像极了从金字塔里逃出来复仇的鬼魂，“你们最好快点想个吵醒我的理由，否则妈妈我就要发飙了。” “芭芭拉，沈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她和塞巴斯蒂安接吻了！” “哦。” 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芭芭拉的表情很是平淡，“然后呢？发现他是长了獠牙的吸血鬼？还是舌头会分叉，接吻会甩他的‘皮尼斯’的响尾蛇？” 沈瑶：…… “都不是。” 芭芭拉：“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瑶挠了挠头，“可是我们还没确立关系啊，而且，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我就这么吻了他，总觉得怪怪的。” 坐在沈瑶的床边，芭芭拉一本正经地捏住她的下巴说：“姐妹，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我……” 沈瑶想解释，可一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谈过恋爱，但在这个世界，确实是第一次。 “塞巴斯蒂安是喜欢你的，”露比把手里的零食递给了一旁的芭芭拉，“我可以保证，他平时看你的眼神，一定是心里有你的。” 嚼着那片猫耳朵，芭芭拉也跟着说道：“虽然我一直觉得他很像同性恋，但如果他是异性恋的话，你绝对会是他喜欢的女人。” “为什么？” “直觉。” 露比和芭芭拉异口同声。 感情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瑶没有注意到的那些小细节，全都尽收在露比和芭芭拉的眼底。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每晚都陪她去酒吧出摊？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帮她搞定店里的各种杂事？ 如果不是喜欢，上次她发火的时候，又怎么会像小狗一样乖乖地低下头？ 或许塞巴斯蒂安一开始说喜欢沈瑶只是为了合作，但是现在，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只有金钱、事业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了。 从他所做食物的味道也能尝出来，现在的他心里是有“爱”的。 露比：“相信我，明天他一定会向你告白。” 一听到告白，沈瑶更紧张了，“为什么？别别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想做好准备。” “怎么了，你们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芭芭拉幽幽地说，“你不会真的担心他是同性恋吧？” “不是，是……” 虽然沈瑶在纽约生活了快一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是对待感情，她还依旧保持着中式的传统。 沈瑶也想迈过这一道封建、保守的门槛，可是她需要一股力量帮她。 “沈，我知道你想问题一向很长远。但是我觉得不管你现在在顾虑什么，都有点太早了。” 露比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声劝她说，“还没开始就害怕，怎么可能走得远呢？你们华国不是有一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吗？真看到山了再拐弯也不迟。” 玩笑归玩笑，说到正经事，芭芭拉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露比说得没错，以我四十五年的人生经历来看，塞巴斯蒂安是个好男人，你们很般配，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开心的。” 有她们的鼓励，沈瑶感觉心里有底多了。 “那我就和他试试看？” 露比：“对！先享受当下的快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芭芭拉：“真的，要是错过了他，之后绝对会后悔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我今天需要主动做些什么吗？” “不用，”露比肯定地说，“放心吧，以我对塞巴斯蒂安的了解，他今天一定会主动找你说些什么的，你需要化一个美美的妆，然后等待着他的告白就好。” 亲身经历过许多次告白的场面，露比完全可以想象出，塞巴斯蒂安向沈瑶告白的场面会是多么地浪漫。 上次告白，塞巴斯蒂安都能在食堂送她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这次，肯定会用浪漫把整个“沈”奇小馆填满的！ “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件事要做。”芭芭拉又说道。 沈瑶：“什么？” 芭芭拉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掐了一下，“早点睡觉，要不明天你的脸就要肿成猪头啦！” …… 因为下午要去尼娅家里准备生日宴，下午两点，沈瑶和露比就早早地来到店里。 午餐席刚结束，塞巴斯蒂安正在跟陈晨他们清理着厨房的卫生。 “沈，你今天的妆好漂亮~” “是啊，你的裙子也好好看！” “你今天的这一身，真是要迷死人啦！” 整天在厨房和锅碗瓢盆打交道，沈瑶平时都穿得简单，很少会像今天这样，不仅换了身漂亮的碎花裙，还画了个轻薄的淡妆。 大家都以为她是要去上东区的富豪家做饭，所以要穿得光鲜体面，却不知道她今天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个人。 “嗨。” 看到沈瑶和露比来，塞巴斯蒂安向往常那样同她们打了个招呼。 在看到沈瑶时，他的眼里和大家一样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就挪向别处，像是在刻意地回避。 来到厨房，沈瑶站在他身边假装收拾着一些厨具。 等了好久，见他一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试探地提起昨天的事：“昨天我……” “你们是一起去吗？我先去帮你们把东西搬到车上吧。” 塞巴斯蒂安故意逃避着沈瑶的话题，正说着，就抱起一筐食材走出了厨房。 塞巴斯蒂安从身边离开时刮起的风，让沈瑶刚生出了那几分笑意倏地僵在了脸上。 他的反应和昨天露比分析的截然不同，倒是和自己之前看过了一些肥皂剧的剧情十分相似：一夜过后，男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仅果断地离开了女人，并且刻意地和她在生活中保持着距离。 因为他没有付出感情，也不想得到感情，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游戏，所以他不需要用心去对待。 扭头看向塞巴斯蒂安的背影，沈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接到好朋友邀请一起出去的电话，好不容易说服了爸妈，准备好了零食，结果出门时却被告知是一场玩笑。 深吸一口气，沈瑶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他当初说要追自己就只是为了合作而已，昨天那个吻，又怎么会是因为喜欢自己呢？ …… “这个酥皮是怎么做的？竟然有这么多种颜色？” “耶稣啊，还真的像花一样会打开哎！” “这个布丁有股淡淡的豆子香，是怎么做的？” “尼娅，里面是不是放了上次我送你的红茶？我尝到了淡淡的茶香。” 下午四点多，平时与尼娅交好的朋友陆续来到了她们家。 说起来都是一些有头有脸、见过世面的上流人士，可在看到尼娅家里那些见所未见的中式糕点时，还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露出了惊讶又欢喜的表情。 布斯先生还没回家，家里只有尼娅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地为他准备惊喜，不过在听到大家的夸赞时，所有的疲惫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喝着一杯杨枝甘露，里面用西米做出来的小珍珠很有嚼劲，虽然比不上红酒高档，可里面带有冰碴的芒果浆和椰奶，却比干红的味道好喝多了。 穿着一套深绿色的礼服，脖子上、头上戴满了光彩夺目的珠宝，今天的尼娅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这些点心吃得还满意吗？” 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耳朵上的钻石耳坠，尼娅明知故问道。 “当然！这味道简直太棒了！” “说真的，做的这些点心我之前从来没吃过。” “我刚才在厨房看到，做这些糕点的好像是个亚裔女厨师。” “女厨师？那真的很厉害了。尼娅，你是在哪找到的这么厉害的厨师？” 尼娅下意识看了一眼丽珊卓，“是一场美丽的巧合，你们知道的，纽约的中餐厅不多，能发现这么一位手艺出众的厨师很不容易。” 丽珊卓：？？？ 巧合？ 分明是你蓄意想挖墙脚好吧？ 那天一大早上跑来家里，不就是想问出沈瑶的联系方式嘛？ 不过丽珊卓并没有揭穿她，只是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那块杏仁豆腐。 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向来如此，她也见得多了。 大家表面上都是好朋友、好邻居，实际上看到你有什么好东西，就会在背地里使坏想占为己有。 尼娅还算好，并没有想把沈瑶从自己身边抢走，继而完全霸占她的意思，只是想分享她做的美食，不像某人，当初为了抢自家的育儿师可谓是用尽了手段。 既然她想装个X，那就满足她嘛。 反正沈瑶到底跟谁天下第一最最好，光看是谁在吃独一份的杏仁豆腐，杏仁豆腐上还撒着一些桂花酱和燕窝碎就知道了。 以前的家庭聚会，大家都会在客厅或者花园各处闲聊，可今天，看似大家是在客厅来回走动，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绕着厨房转。 就像是一群绕着花朵飞舞的蜜蜂，每每厨房里飘出香味，都会超绝不经意地从门口走过，提前让嗅觉替味蕾“尝一尝”这来自东方的饭菜香。 滋啦~！ 厨房里又传出了一阵酥响，没过几分钟就飘出了丝缕的甜香。 那是一种复合的香味，是浓浓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鸡蛋香，它还不是单独的甜，而是糖浆和蜂蜜混合后那种暖甜暖甜的焦香，甜丝丝的，一个劲儿往人鼻腔里钻，其中还有一些熟芝麻的坚果香气，闻起来莫名让人感到踏实。 “萨其马，做好了。” 说着，管家端着一只偌大的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盘子上装着一整块金灿灿、蓬松松的小金山，颜色是那种特别诱人的蜂蜜黄或者琥珀色，油润润地发着光，上面还零星沾着些白芝麻、瓜子仁和一些红绿色的果脯，看着就特别热闹、特别有食欲。 “萨其马？这名字听着像是法式的甜点。” “拜托，这一看就是中式的好吧。” “这个怎么吃？好大一块啊。” 管家还没把盘子放稳当，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分明只是一些餐前的甜点而已，硬是被他们吃出了自助餐厅那种限量餐食的感觉。 拿起餐刀把萨其马分成大小相同的小块，前脚管家才刚往后撤了一步，后脚就有人等不及拿起了最上面带有葡萄干的一小块。 嚯！好软？！ 炸过的萨其马乍一看应该是硬的才对，可手指一用力才知道，它其实软的。 它的软不是那种塌的，而是很有筋骨的，用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里面有无数根极细的、被糖浆完美黏合在一起的小蛋条。它们既蓬松绵软，又带着一点点油炸过的、微不可察的韧劲儿。糖浆裹得匀，甜得醇厚但不齁人，蜂蜜的香气会慢慢化开。 嚼着嚼着，芝麻和果仁的香就冒出来了，口感特别丰富，又糯、又绵、又香、又润，甜味儿丝丝入扣，完全不会粘牙。 “嗯~哦~”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赞美这种味道，只好用一声声的气音来表示自己的感叹。 “这像是一团用金子做出来的云朵，其中的果仁就像是各种宝石。” “油炸还能做出这样的甜点？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绝对是我今天吃过最好吃的甜点。” “嗯？刚才你吃荷花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平时的甜点都是用来摆设的，几乎没什么人会吃，不想今天的甜点，才刚端出来没一会就只剩下一个空盘子了。 不止是甜品好吃，用来装甜品的盘子也充满了中式风格。 青花、墨彩、釉下堆白……各种各样的图案和样式看得人赏心悦目，巴不得快点清理掉盘子上的食物，好欣赏盘底那绝美的花纹。 距离晚餐开宴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不少人光是吃甜品都感觉要吃饱了。 意犹未尽地尝着餐叉上的甜味，一个个都后悔中午吃了太多的饭…… “丁香，丁香带了吗？” 厨房里，沈瑶准备开始炖肉了。 帕克：“好像没带。” 沈瑶又在那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一会，“桂皮呢？桂皮在哪呢？” 陈晨挠了挠头，“好像也忘在店里了。” “怎么什么都没带，我不是说出门要在检查一遍的吗？”沈瑶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悦地把锅盖扣在了锅上。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向来脾气很好的沈瑶像是变了个人。 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发火、大吵大闹，只是对他们抱怨了两句，但在帕克和陈晨看来，这已经是她最最最愤怒的状态了。 布斯先生的生日宴，家里的女佣们可以提供帮手，所以沈瑶只带了陈晨和帕克来。 出发前她还好好的，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才突然变了张脸。 不过帕克和陈晨也来不及向她道歉了，总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些调料找来才是。 趁着沈瑶在调焖汁的时候，陈晨拿着手机来到外面，拨通了露比的号码。 “喂？可以帮我们拿点东西吗？有些调料忘在店里了。” 露比答应得干脆：“你把需要带的东西和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去。” 陈晨：“好。” 挂断电话，陈晨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他主要负责凉菜的部分，以免等会再惹得沈瑶不开心，总得把自己能做的工作都做好。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露比就拎着一兜调料瓶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担心会被外面的人认出来，她把自己打扮得像是特工一样，天晓得她是从哪来弄来的一顶假发，沈瑶都差点没认出来她。 “你怎么来了？”沈瑶惊讶道。 “陈说你们忘了点东西，我就收拾收拾送来的，本来想……算了，谁送都一样。” 露比想说的是“本来想让塞巴斯蒂安送来”的，但想到下午他对沈瑶的态度，还是算了吧。 接过露比送来的包裹，沈瑶又问：“这里这么多人都认得你，你不怕她们认出来吗？” “肯定不会的，”露比摇了摇头上的假发，“你看，我可是伪装过才来的~” 沈瑶：“好了，我们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吧。” “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露比走后，沈瑶把袋子里的各种调料拿了出来。 翻到最下面的时候，除了那一堆瓶瓶罐罐，沈瑶还看到了一只棒棒糖。 应该是露比买的。 她是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嘛？不开心的时候就用糖果来哄。 “好幼稚啊。” 沈瑶无奈地摇摇头，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撕下了糖纸把草莓味的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说明原因~《 》 120-130 第121章 第 121 章 炒菜（无美食，可跳） 吃着嘴里的棒棒糖, 沈瑶感觉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那根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算了, 先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先把今天的晚宴做好再说。 用蒜末、豆豉腌过的排骨变成了淡淡的浅褐色，简单抓两下，让排骨更好地吸收着腌料的味道，把腌好的排骨铺放在南瓜上，再把盘子放进蒸笼，只需要再二十分钟, 一份地道的干蒸排骨就可以出锅了。 正当沈瑶准备把鱼肉也处理一下的时候, 忽然意识到外面的音乐好像停止了。 紧接着，布斯家的女佣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焦急地说：“沈小姐，外面出事了。” 客厅的走廊里，露比并没有离开, 而是被几个人围在了中间。 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愤怒、责怪、鄙夷、嫌弃、厌恶……从那些人的眼神里, 可以看到所有的负面情绪。 冲着那些气到发抖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着自己上流社会的身份，一定会有人冲上去打她。 “露比？露比·斯通？” 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在看见戴着假发的露比时，尼娅的脸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这一身装扮在搞什么鬼？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不止是尼娅，在场几乎大部分都认识露比。 曾经活跃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名媛、斯通家族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名副其实的富家千金，同是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一批人, 他们怎么会认不出大名鼎鼎的露比·斯通呢？ 即使她戴着假发，换了一身衣服，可她骨子里的气质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当她从走廊里经过时，那些敏锐的眼神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最早发现露比的是丹丽丝。 当时露比正在帮女佣捡着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女佣向她道谢时，她的一句“不客气”一下子就引起了丹丽丝的注意。 “露比？” 丹丽丝试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结果当露比下意识回头时，就这么被认了出来。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过来，那场面像极了羊羔掉进狼窟、带血的肉坠入鲨鱼群，每一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像是一把把尖刀，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而露比却没办法反击、躲避，只能任由那些声音和眼神伤害自己，因为“父债女偿”，身为乔纳森·斯通的女儿她不得不替父亲承受大家的怒火。 在场许多人都是去年那场金融案的受害者。 他们曾经因为相信乔纳森的眼光，所以将信托里的钱交给SEE集团去运作，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用这笔钱去投资华国的工厂。 现在乔纳森在华国不敢回来，SEE集团的资产又被冻结，他们曾经投入的钱几乎可以说是打了水漂，心里怎么可能不窝火？ 虽说露比与这些事无关，但谁让她是乔纳森的女儿呢，大家无处憋在心口的火只能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我的天，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怎么？你父亲骗走我们的钱，你又想怎么害我们。” “戴着假发混进我们的聚会，耶稣啊，你该不会是想下毒吧？！” “露比·斯通你真的好恶毒啊，你们一家子都是坏种！” 人群里，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块绿豆糕，精准地落在了露比的领口。 啪！ 虽然不疼，但那块看似绵软的绿豆糕却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她的自尊。 露比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擦掉了衣服上的绿豆糕，几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遍又一遍都不敢掉下来，只能一边小声地向大家说着“对不起”，一边低下了头。 正当另一个人拿起手里的酒杯，再次准备砸向她的时候，沈瑶及时从身后出现挡在了她前面。 “嘿，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是……” 尼娅刚想告诉她露比的身份，可见她帮露比擦着衣服上的污渍时，不禁愣了一下：“等等，等一下等一下，你认识露比·斯通？你们是朋友？” 沈瑶的目光扫了一圈后，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于是直截了当地说：“是啊，我们是合伙人的关系，我们一起开了这家中餐馆。” 一听沈瑶和露比有瓜葛，前一秒还赞叹中式糕点有多么美味的众人，纷纷做呕吐状，一个个表情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好像肚子里的食物有毒一样。 “尼娅？这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能找露比的餐馆来做我们的食物？” “是啊！你这不是故意害我们吗？！” 大家对中餐的口碑发生了两级反转。 就因为“沈”奇小馆是露比开的，刚才的赞不绝口全都变成了鄙视嫌恶，连带着发起这场晚宴的尼娅也成了“罪人”。 “我，我……！” 尼娅被大家骂急了，她分明也是受害者啊！ 于是她也掉转枪头，看向了大着肚子的丽珊卓：“丽珊卓，这家餐馆和露比有关系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是故意想我出丑，故意害我是不是？！” 丽珊卓：？？？ 眼看着战火要烧到更多无辜的人，露比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是我……” “这件事跟丽珊卓无关，你别找她的茬。”不等她话说完，沈瑶就替丽珊卓开脱道，“当初求我当厨师的是你，拜托我来做饭的也是你，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摘下身前的围裙，向来好脾气的沈瑶此时态度无比强硬，一把拉住了露比的手，说：“如果这里不欢迎露比，那我们走就好了，没必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走？ 沈瑶的话让露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瑶会这么坚定地帮自己。 她本想着向大家道歉的，顺便撇清和沈瑶的关系，毕竟今天到场的都是曼哈顿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想让沈瑶因为自己也得罪她们。 “走？你以为你们走了事情就可以解决吗？”尼娅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八度，“你骗了我，难道你不该为你的谎言负责？！” 距离晚宴开始就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走？那客人们的晚餐该怎么办？ 不走？那又有谁会想吃和露比有关的食物？ 现在的情况，简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不管是死是活都令人恶心。 沈瑶轻哼了一声：“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没有提前问清楚。” 听到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陈晨和帕克也从厨房出来，像是左右护法一样坚定地站在沈瑶，共同替露比挡着众人的敌意。 “怎么？是谁想要动手吗？” “那就来啊，我看看是谁想见识一下Chinese kongfu！” 虽然大家都因为去年的金融案厌恶露比，可在看到露比如今和这样一些不入流的人在一起，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还是嘲讽和鄙夷。 斯通家族好歹也算是家世显赫的老钱，即使再落魄也该保持最后的一份体面。 而露比呢？听着是餐馆的合伙人，可看看帕克和陈晨两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餐馆有多么的不值一提。 “啧啧，真可怜。” “要跑去别人的圈子才能活下去，一定很卑微吧。” 比起刚才激烈的谩骂，这样轻蔑的嘲讽配上俯视的眼神更加扎心。 而面对她们的讽刺，沈瑶只是微微一笑：“你们活得也挺可怜的，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爱你们。” 几人：？？？ “上流社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得到的任何感情都是假的，虚假的友情、虚假的爱情，唯一真实的，就是你们夜半在床上掉下的眼泪。” 沈瑶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原本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以母亲为圆心、为祖宗十八代半径开始扫射的国粹，但考虑到素质问题，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我们走。” 拉着露比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折回来拿起餐盘里的一块八宝油糕朝丹丽丝丢了过去。 啪！ 沈瑶丢得很准，那块油糕一下就砸到了她的脸上。 沈瑶刚才看得很清楚，就是丹丽丝朝露比丢的绿豆糕。 “啊啊啊！！！” 听到丹丽丝的尖叫后，沈瑶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人群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看到丹丽丝被油糕糊脸的丑态时，也纷纷掩嘴偷笑。 “沈瑶！露比！你们毁了我的宴会，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尼娅怒吼的声音都变了个音调。 而沈瑶却跟没事人一样，拉着露比大步流星地迈出了她家的门槛。 代价？ 呵，她现在最不怕付出的，就是代价。 …… 回去的路上，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沈瑶越想越后悔，总觉得刚才没有发挥好，反正都是要被尼娅报复的，刚才应该骂得再脏点就好了，还有其他那些看热闹的伥鬼，也该把果茶都泼到她们脸上。 更后悔的还是自己带去的餐具和厨具，全部落在了厨房里，一样都没带出来…… “沈，我们可能会惹上大麻烦。”露比弱弱地说。 住在上东区的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赚得比谁都多，心眼比谁都小，成了这里每个人的特征。 丽珊卓的资产虽然很多，但在他们之中顶多算是中间水平，比他们两口子富裕的家庭比比皆是，随便拎出来一个，哪怕只是动动手指，都能让她们的中餐馆好看。 他们原本就对斯通家族的人恨之入骨，今天又被沈瑶这么下了面子。 露比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会对“沈”奇小馆使出什么卑鄙手段了。 靠着窗外的风来让自己降火，沈瑶深吸了一口气回道：“随便吧，我不在意。” “就是，怕什么？”开车的陈晨也轻哼一声，“塞巴斯蒂安家里不也挺有实力的吗？我们餐馆也算是有靠山的。” 帕克跟着说道：“是啊，塞巴斯蒂安既是餐馆的合伙人，又跟你们关系这么好，真出了事，他肯定会帮的。” 沈瑶好不容易平静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别提他了。”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塞巴斯蒂安的名字。 帮忙？呵，算了吧。 揉着头发，沈瑶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出现了昨天的画面。 她记得塞巴斯蒂安看自己的眼神，记得他当时的心跳，那分明是心动才对，为什么今天他对自己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那到底是真的心动，还是猎手对待猎物的本能反应。 “你们送露比回去吧，把我放在餐馆就行。”沈瑶路过唐人街时，沈瑶对陈晨说道。 “好。” 觉察到沈瑶的心情不好，陈晨没有多问原因，只是顺从地把车子停在了餐馆门口。 因为今晚去了布斯家准备晚宴，所以“沈”奇小馆并没有营业。 推开店门，沈瑶只打开了厨房里的一盏灯，然后戴上袖套开始打扫起了卫生。 沈瑶以前心情不好时，就会在厨房里忙活，擦拭着厨具、清理着灶台，只有把她最忠实的“同伴”打理整洁，她才会感到安心。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沈瑶第一次心情这么差劲。 比起愤怒，更多的应该是失落，对待男人和感情的那种失落。 滴答滴答…… 厨房的水龙头漏水好几天了，之前一直抽不出时间来修，趁着今天有时间，索性把水龙头换掉好了，毕竟要是被那些人上人报复，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嘭！ 沈瑶刚用扳手准备把水龙头拧下来，店门就猛地被推开了。 是塞巴斯蒂安。 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店里，他很努力克制着情绪，但眼底里仍有几分压制不住的担心和慌乱。 “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沈瑶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研究着怎么把水龙头取下来，“没什么，就是我把那群混蛋骂了，放了他们的鸽子而已。” “你？骂了他们？”塞巴斯蒂安不可思议道，“你平白无故怎么会骂人？” 是陈晨给塞巴斯蒂安打了电话，他才知道今晚发生的意外。 具体什么事情陈晨没说，只说很严重，需要他的帮忙。 沈瑶无所谓地说：“想骂就骂，看他们不爽行了吧。” “嘿，我希望你能好好处理这件事，不要让无关的情绪影响到你。” “无关的情绪？”沈瑶冷笑一声，转过身问他道，“你是说昨天的那个吻？还是今天下午你对我的态度？” 沈瑶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塞巴斯蒂安嘴角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那我也想问问你，你昨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对我没有感觉，为什么要靠过来？” 这是沈瑶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反正今天已经过得一团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事情说清楚算了。 “我……” 塞巴斯蒂安嘴唇微翕，话都到嘴边了，却再次收了回去。 见他还是不说话，沈瑶也不再追问，而是转过身继续修理在滴水的水龙头：“算了，你走吧，我们的合作终止，这样一来就算那些人要报复也不会连累到你。” “不，我不同意。” 沈瑶：“那你想怎么样？！” 铛~噗！ 沈瑶猛地拧了一下手里的扳手，水龙头就这么掉了下来。 因为没有提前关上水管的总开关，水流像是瀑布一样冲了出来，不仅打湿了沈瑶的衣服，还穿过那层透明玻璃和台面的空隙，替沈瑶给外面塞巴斯蒂安的胸口来了一捶。 “我喜欢你！” 呲呲呲！ 水流的声音很大，大到沈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从外面来到厨房里，塞巴斯蒂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俯视着她被水打湿的妆，郑重其事道：“我说，我喜欢你。” 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的脸，沈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语气才稍稍缓和了几分，“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躲着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塞巴斯蒂安抿了一下唇，“我害怕。” 从前，塞巴斯蒂安的脑子里只想着该怎么赚钱，怎么去经营自己的事业，去利用身边的人脉和资源。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叫“爱”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虚无缥缈的爱情是比不上金钱重要的，为了事业的发展，他可以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只要她能够当自己的贤内助。 但昨天的那个吻，与他而言更像是一记流星，对他的意识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因为他自以为可以被忽略、可以控制的爱情，其实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让他有那么一秒会生出“哪怕抛弃一切，也要留住这一刻和沈瑶在一起的美好”的念头。 可当他恢复理智后，才意识到这个念头是危险的、会拖累自己的。 他害怕自己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变得感情用事，变得容易被爱情左右，也害怕沈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所以为了让自己不继续被这种“东西”所影响，他只能选择刻意地回避沈瑶，试图让他们继续保持着纯洁的合作关系。 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当他晚上接到陈晨的电话后，心口跟着被猛揪了一下，于是二话不说就从公寓跑来找她。 沈瑶向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看到塞巴斯蒂安被水打湿的唇，她却控制不住想要握住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管未来如何，当下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心高气傲的塞巴斯蒂安，此时此刻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狗一样看着自己，沈瑶更加忍不住想要把今天烦闷的心情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那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太热，塞巴斯蒂安的脸颊、嘴唇、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 可紧接着下一秒，他就用行动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新的厨房里漆黑一片，只有从楼下渗出的几丝微弱的光。 炒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处理好。 从一开始的清洗鸡肉，再到接下来把鸡肉的筋膜处理干净，以及要怎么让鸡肉更加入味，吃起来的口感更加滑嫩，每个步骤都很有讲究。 很明显，他并不懂这些做菜细节，哪怕看起来很容易，也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但第一次尝试，难免会怯怯。 “这是你第一次炒菜？” 某人微微颤抖的手有些紧张，小声地“嗯”了一声。 很难想象，有这样的家世和背景竟然从来没有当过厨师？ 这要是换做在国内，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恐怕早就把厨具磨出一个洞了，有的说不定还会沾上些乱七八糟的铁锈或者带毒的痕迹。 而他的餐具不仅是崭新的，打造时的模型也很中规中矩，不会显得很奇怪。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大…… 沈瑶笑着把主动权拿回到自己手里，重新清理着被打湿的厨具。 崭新的厨具用起来虽然有些不太顺手，但好在干净，没有保护膜的阻隔，刀柄上的花纹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将锅放在火上加热再倒入一些清水，蒸发时发出的声音也十分迅速。 和国内的炒锅不同，外国的锅确实要更加厚重，尤其是升温后，一阵一阵用锅铲上下按压，好像做什么食物都可以迅速成熟。 因为不擅长使用锅，只能交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按照她的步调来进行调整。 铁锅在第一次使用时，烹饪的时间都会很短，再加上火焰烧得旺盛，哪怕在极力地控制，煎蛋的边缘也在五分钟之内熟透了。 细腻的蛋黄从锅里洒了出来，因为没有稳住锅柄，使得蛋黄溅得到处都是。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厨师有些难为情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 锅里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在感受过炒菜的过程后，他非但没有被这次快速的煎蛋经历所打击，反而还激发了他更多关于菜肴的想法想要证明自己。 “……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炒菜……还挺好 第122章 第 122 章 七彩金盏 中午, 郭云龙开车从“沈”奇小馆门口路过，看到餐馆里坐了不少的食客, 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什么情况，“沈”奇小馆又恢复午餐档了？ 凑热闹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郭云龙本来只是路过，看到餐馆里聚集了不少人，门口本该排队的人也乱糟糟的挤在一团，便把车子停在路过，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店里发生了什么, 门前的地还是湿的, 食客们把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还哪里是餐馆？简直就是在搞甩卖活动的跳蚤市场。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法科！麻烦你们他妈的给我让一下！！！” 店门口挤的人太多了，导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负责跑外送的大学生们, 嗓子都快喊破了, 才好不容易拎着一兜餐从人群里挤出来。 踮起脚尖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郭云龙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沈瑶来了。 “糖醋里脊谁要？堂食三十美刀, 打包二十九美刀！” 接过从厨房里送出的那道糖醋里脊，刚出锅的酸甜滋味一下子就在大堂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不是单纯的甜和酸, 而是多了一些水果的香气，经过改良后，里面除了猪里脊以外还加入了一些鸡柳，晶莹的琥珀汁上还洒了一些芝麻, 一口下去非得配上三四口大米饭才满足！ “我我我！” “这里！” 挤在最前面的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没能挤进店里的人也“蹭蹭蹭”地举起了手。 “喂，哥们, 我先举的手好吗？” “得了吧，还没端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要了。” “我打包袋都准备好了，你们就别跟我争了，好吗？” 店里的卡座坐满了，每张桌子上都放了四五道菜，可即便是这样，在听到有新的菜出锅时，还是会停下手里的刀叉，朝着厨房的方向观望，时刻做好抢菜的准备。 今天的“沈”奇小馆确实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止是因为沈瑶来了，还是因为独特的出餐方式。 没有菜单、没有招牌菜，几个厨师在厨房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外面的客人只管等着抢菜就行。 因为做得都是平时热卖的菜，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没人抢，即使偶尔有那么几道重口味的菜，比如红烧猪蹄、辣炒鸡爪、尖椒炒鸡胗，也会有人愿意为沈瑶的手艺买单。 往厨房里瞥了一眼，露比一边忙着帮要外送的大学生盛盒饭，一边向店里等着抢菜的人预告道：“下一道菜好像是干锅回锅肉，想吃的各位可以做好准备了。” “还有一道黄焖鸡，”乔琳把收来的盘子放进水池后，跟着说道，“蜜汁鸡卷煎也马上出锅。” 她们的这句话一出，好不容易放松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没抢到菜的人严阵以待、抢到菜准备离开的人也收回了迈出的脚、坐在卡座的食客加快干饭速度，着急地想让桌子腾出更多的位置……每个人都在为了抢菜而努力准备着。 “蜜汁鸡卷煎，二十……” “我！我我我！” 露比的话还没说完，郭云龙就急着举起了手。 一时间，前面的人纷纷扭过头用嫌恶地眼神看他，责怪他不懂得抢菜的规矩：猴急什么？哪有还没报价就急着开口的？ 看到来人是郭云龙，当着这么多食客的面，露比也不好意思给他走后门，只得继续报出这道菜的价格：“蜜汁鸡卷煎，二十五美刀，打包的话，二十三美刀。” “我要我要！” “我我我！” “给！二十六美刀！多出来的三美刀就当做小费了。” “？？？你什么意思？想加价竞争？” 眼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了，紧接着，另一道菜也从厨房里递了出来。 乔琳：“避风塘虾球，堂食三十五美刀，打包三十四美刀，谁要？” “我我我，这次真轮到我了！” “给！三十四美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外酥里嫩的虾球太诱人了，刚出锅时表面还有“滋滋啦啦”的油声，谁都不想用争吵去打扰到它的滋味，于是刚冒出来的那点火星就这么被焦香的味道盖了下去。 郭云龙一开始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但很快就被这气氛带动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要买菜的任务，也跟着大家一起开始举手抢菜。 “三鲜饺子煮好了，有要的吗？只能打包，二十美刀。” “这里这里，我要了！” “砂锅阴阳豆腐，里面放了鸭血，介意的慎点，堂食二十五美刀，打包二十三美刀。” “我要！给你钱！” “醋溜鱼片，这份量比较大，适合三到四人吃，打包四十美刀。” “给我，这是四十美刀！” 郭云龙的运气不太好，在门口抢了快二十分钟，硬是一道菜都没抢到。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平常就算是买彩票，起码也会中个五美刀的安慰奖啊？！ 前面有不少抢了三四道菜就走的，但架不住来抢菜的食客更多，所以根本等不到能够捡漏的机会，擦了擦头上的汗，郭云龙决定暂时出来休息一会，等到午餐档的时间结束了再说。 好歹他是“沈”奇小馆的房东呢，抢不到又怎么样？大不了让沈瑶给自己开小灶嘛。 “嘿，哥们。” 有个男人主动走了过来，晃了晃手里那四五只打包袋，“没抢到菜吧，要吃点什么？我可以转卖给你。” 把打包袋打开，男人主动把打包盒里刚出锅的几道热菜拿给他看，“瞧，脆皮素鸭、炒杂菜、口水鸡、脆鸭肠爽，你想吃哪个？” 郭云龙吃过太多沈瑶做的菜，以至于哪怕不用闻味道，只看一眼就知道哪道是出自沈瑶之手。 “就这道脆鸭肠爽吧。”说完，郭云龙就拿出钱包准备拿钱给他。 “五十美刀。” “什么？”郭云龙拿钱的手顿了一下，“哥们儿，你打劫吗？这道菜店里卖也就三十美刀而已。” 男人煞有其事地说：“哥们儿，我可是抢了好久才抢到的，时间成本总要算进去吧。而且你看看这菜量，不比平时吃得多吗？” 都是“沈”奇小馆的老客户了，沈瑶的手艺值多少钱，他们心里都清楚。 五十美刀贵吗？一点都不贵。 “那也不值五十美刀。” 郭云龙咽了咽口水，想要用假装不买的方式等他挽留，这样就能借机杀一波价了。 可没想到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系上袋子准备走人：“不买就算了，反正今天是她们开张最后一天，错过今天，以后再想吃就不知道能去哪买了。” 郭云龙一怔：“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天？她们要闭店？！” 男人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不然呢，如果不是要闭店，她们今天能搞这么大的活动嘛。” 郭云龙：！！！ 郭云龙没敢回家，生怕再来到“沈”奇小馆的时候，她们就关张了。 于是他就这么硬生生在车上等到两点半，等到在店门口排队的客人逐渐散去，这才赶忙走进去询问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你们要关店？” 郭云龙急坏了，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只等着沈瑶和露比的回答。 厨房里，沈瑶和陈晨他们正在收拾灶台，是露比开口解释说：“对，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你们的店开得不是好好的吗？”郭云龙追问道。 提起原因，露比有些自责：“是我的原因，我们……” “跟你没关系，是我，”从厨房出来，沈瑶取下身上的围裙无所谓道，“昨天我用糕点扔了一个富家女，还把上东区的那些人骂了一通，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有钱人的心眼都小，昨天她让尼娅的晚宴开了天窗，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还有那些对露比恨之入骨的富豪们，估计也在盘算着怎么彻底把她碾死。 大女人能伸能屈，与其等到他们下黑手，让他们看到自己无力还手的丑态，不如提前撤退，让他们扑个空，也省得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恶趣味。 至于闭店以后干什么，还要不要再换个地方开中餐馆……到时候再说吧。 这本该是一件很坏的事，可沈瑶的表情却异常地轻松。 不对，不止是轻松，甚至可以说是高兴，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唇角总是控制不住地上扬，眼角也带有几分克制不住的喜悦。 从沈瑶身边走过，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帮她整理了下衣角，然后把自己的那杯果茶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好。” 沈瑶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飘着的果粒，随意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情况？ 他们俩…… 郭云龙觉察到他们的关系有一丝变化。 难怪呢，难怪今天的炒菜好多酸甜口味的菜，不是糖醋、就是蜜汁，就算是有辣味的菜也会多一些甜味来调味，敢情原因是在这儿啊~ “郭，你来得正好。” 猛被塞了一口狗粮的郭云龙差点没缓过来，还好厨房里的陈晨帮着岔开了他的注意力，“正好我做了几份金盏，你替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在外面等了快两个小时，郭云龙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的话题先放一放，吃点东西垫吧垫吧才是最重要的。 盘子里装着几只用土豆丝炸出来的“小碗”，金黄酥脆的底就是这道菜名字的来源，而上面的菜也确实是七彩的：嫩白的虾仁、翠绿的青豆、橙红的胡萝卜、淡黄的玉米粒，还有一些彩椒碎。 用咸鲜微甜的薄芡简单翻炒，再撒上一些炸过的松子，光是看着就诱人食欲。 咔嚓~！ 一口下去，满满都是鲜美的幸福感，油炸的焦混合着清炒的鲜，看着像是一道精致的西餐，可味道却是家常炒菜才会有的暖香。 “这菜一定是沈做的。”郭云龙肯定地说道。 陈晨拿起一盏放进嘴里，疑惑地问：“为什么？你怎么能确定是她？” 郭云龙扭头看了一眼坠入爱河的两人，“因为只有恋爱的人才能做出这股味道。” “什么味道？” “恋爱的酸臭味。” 陈晨：…… 好吧，其实昨天晚上两人把话说开之后，确实决定了在一起。 郭云龙是靠他们俩的互动猜测出来的，不过店里的其他人，都是从塞巴斯蒂安脖子上种的几颗“草莓”发现的。 找了处卡座坐下，郭云龙又拿起一盏放进嘴里，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所以你是想避避风头？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 “对。” 天晓得那帮有钱人会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尽管塞巴斯蒂安昨晚主动说，可以请家里出面帮忙，或许能把事情摆平，但沈瑶选择了拒绝。 因为这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她不想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也不想麻烦他。 “要我看，完全没这个必要，”吮着手指上粘着的碎渣，郭云龙淡淡地道，“你们好歹是在我的地盘上开店，强龙不压地头蛇，难道他们还能把手伸到唐人街来？” 要是闹出别的事，郭云龙或许还会束手无策，但是当保护伞这事儿他可太轻车熟路了。 放眼整个纽约，他或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土地主”，可在唐人街他也算得上有话语权的人物。 在外面受了委屈他帮不上忙，难道他还能让沈瑶在自己的地界上被欺负？ “你放心，只要你们还在唐人街，那我就保你们了。” 郭云龙信誓旦旦地向她们保证道：“我就不信了，她们敢当着我的面碰你一根手指头！等会我就给商会打个电话说说这事，天下华人是一家，你的背后有的是靠山呢。” 当初能在纽约建立唐人街，就是因为华人们的众志成城，眼下华人出了事，大家又岂会坐视不理？ “这店你们该开就开，天塌下来也不会第一时间落在你身上。”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干净，郭云龙再次强调道。 沈瑶不想麻烦别人的，可郭云龙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拒绝。 “那好吧。” 主动拿起水壶给他倒一杯水，塞巴斯蒂安也替她感谢道：“谢谢你的帮助，要吃些什么菜吗？我这就去准备。” “等一下。” 看到塞巴斯蒂安倒水时微微发抖的手，郭云龙意味深长地压了下眉毛，淡淡地说：“小伙子，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行啊？” “我的身体？” 塞巴斯蒂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试着攥了攥手指，手臂的肌肉并没有减少，皮肤下的青筋也还是会跟着微微凸起。 他的身体素质很差吗？ “根据中医的角度来看，你这属于虚，就是损耗过多，身体被掏空了，”郭云龙一边喝着杯子里的水一边坏笑道，“沈会做中餐，一定会做一些补身体的药膳，你让她多给你炖点补汤喝喝。” 听到郭云龙的玩笑，沈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塞巴斯蒂安这才听明白他的暗示，不过他的回答却一点都不含蓄：“我的身体还好吧，一晚上七八次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沈瑶太累的话，我感觉还能再多几次。” “好了，你闭嘴！” 沈瑶急忙去堵住他的嘴。 塞巴斯蒂安笑着亲了下她的掌心：“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吗？” 哎呀！别说了！！！ 看到他们俩打情骂俏的模样，郭云龙的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嫉妒的酸涩。 原来一晚上七八次真的存在吗？他年轻时的巅峰也不过才五次啊！！！ …… 事情的发展和沈瑶预想中有所不同。 她以为第二天，最迟第三天尼娅就会有所行动，结果这都过去四五天了，也没有任何要遭殃的征兆。 不止是她，之后郭云龙也通过各种关系打探了一番，并没有问到有人要对“沈”奇小馆做什么不好的事，甚至连能够买凶的黑岛势力他都问了，名单上也没有沈瑶和露比的名字。 难道尼娅就这么轻松地让事情过去了？ 那天可是她丈夫的生日宴，当众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她竟然没有半点行动？ 不过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连续好几天，郭云龙都会来“沈”奇小馆吃饭，尽职尽责地当起了保镖。 “这猪脚饭里能再加一份猪脚吗？”看着盘子里还剩了不少米饭，郭云龙举手要求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 露比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建议。 原本郭云龙只点了一份猪脚饭，觉得猪脚不够吃就加了份猪脚，后来猪脚没吃完又加了份米饭，吃到最后米饭又剩了便再加了一份猪脚……就像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一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仔细算算，要是按份算的话，他已经吃了快四人份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沈瑶卤得猪肘子好吃呢。 铛铛铛，铛铛铛…… 从锅里又捞出一块油亮亮的肘肉，不用费力去切，拿起刀轻轻摆动几下就能把软烂的肉切成片。 猪肘肉被卤得透透的，皮是那种深琥珀色，带着胶质的半透明感，光一照还有点反光，像抹了一层蜜糖。肥肉部分晶莹糯软，瘦肉丝丝分明，酱色深深地渗了进去，简直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口肥瘦均匀的猪肘更下饭的了。 把切好的肉倒进他的盘子里，还不等露比再帮他加点小青菜，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用勺子快速搅拌。 哗啦啦…… 肥肉炖得很烂，轻轻一搅就和米饭融在了一起，瘦肉丝丝分明，吃的时候往里面加一点小咸菜，一口塞进嘴里。 “天啊~” 谁说肥肉不好吃的？简直是太美味了！ 猪皮软糯到几乎入口即化，胶质黏嘴唇但不腻，肥肉颤巍巍的，一抿就化开了，其中的香料味层层叠叠，越嚼越香。 “真的，你们以后应该经常做猪脚饭，这猪肘的味道真的很棒！” 在厨房里处理着鸡爪，沈瑶回道：“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 “肯定有，”郭云龙往嘴里又塞了一口瘦肉，“你看，这都快一周了也没人来找麻烦，就说明那些人其实没有那么恶毒。没准在他们眼里，那天发生的事就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谁都没放在心上。” 露比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他们是这样，但尼娅肯定不会。她向来最看重自己的面子，怎么可能会不计较？” 露比之前和尼娅打过几次交道，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某次慈善晚宴，有位服务员不小心把酒洒在了她的礼裙上，但洒得不多，只是裙摆上沾到了一点点，结果她直接叫来经理把她给开除了。 按照她当时的作风，像她们这样当众下了她的面子，不得把“沈”奇小馆搅得天翻地覆啊。 所以根据露比的猜测，尼娅应该不是放下了，只是还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况且，要是真要过去了，丽珊卓又怎么会不联系她们呢？ 叮叮叮~ 店里的电话响了。 “喂？” “是我，姑娘们！” 说曹操曹操到，才刚聊到丽珊卓，还没过两分钟就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激动，只是分不清到底是着急还是兴奋。 “丽珊卓？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丽珊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露比会这么问，“怎么，难道现在给你们打电话订餐要提前跟你们的助理预约了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露比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尼娅……上次的事情，她没有因为我们而责怪你吗？” “唔，确实是有一点啦……” 提起那天晚宴的事，直到现在丽珊卓还会觉得尴尬，因为不止是尼娅，当其他人知道她和露比有牵扯的时候，也纷纷用不解的眼神去看她。 但是没关系，她反正跟他们没那么熟，平时的关系也没那么要好，而且只要德伦的生意不垮，以后还是会继续保持联系的。 “不过没事，尼娅现在有她的事要忙，不会跟我计较这些。” 露比：“有事要忙？” “她家出事了，你没听说吗？”—— 作者有话说：露比：哦吼？ 第123章 第 123 章 山楂酥皮鸭 太久没有吃沈瑶做的饭菜了, 不止是丽珊卓，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想得不行。 当那股酸酸辣辣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时, 她还在躺在床上打盹，肚子里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用一脚把她给叫了起来。 “沈？！” 得亏香味是从楼梯飘上楼的，快步从楼上跑下来，丽珊卓脚上的动作飞快，全然忘了自己的腿还肿着，这香味要是敢在窗外出现，沈瑶都怀疑她会从窗户跳下来。 不等鲍比拿来餐具, 丽珊卓就等不及掀开盖子, 用手捏一片深青色的菜叶放进嘴里。 嘶哈~嘶哈！ 酸菜的味道太爽了，那不是单一的酸，是蔬菜发酵后特有的、带着复杂醇厚的酸香，即使经过长时间的腌制，菜叶也还是脆爽的, 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比超市里卖的酸黄瓜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点酸的？”比起那口砂锅里的鱼, 她还是更喜欢吃里面飘着的酸菜。 帮着鲍比把餐盒里的菜依次倒出来, 露比跟着说道：“不止是酸的，沈还做了你爱吃的水煮肉片, 里面放的辣椒都是前两天从华国空运来的。” 都说怀孕的人不是爱吃酸的，就是爱吃辣的。 偏偏丽珊卓不一样，酸的辣的她都想吃。 不对，应该说只要是沈瑶做的她都爱吃！ 扶着丽珊卓坐下, 沈瑶向她道歉说：“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这几天沈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丽珊卓，毕竟她们关系不错, 又是邻居，沈瑶很怕尼娅会因为这件事跟她翻脸，万一着急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还好，还好这把火没有烧到她身上。 丽珊卓给自己倒了一碗鱼汤，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谁让她自己找你之前不打听清楚的？是她自己笨。” “对了，你电话里说的布斯家出了事，到底是什么？” 盛了一些米饭，又把几道菜都往丽珊卓跟前推了推，露比不禁好奇道。 用勺子搅着碗里油亮油亮的金汤，奶白色的汤底里浮着几颗青花椒，下面还有千张、豆芽这些配菜，配上一口滑溜溜的鱼片一起吃下去，要想把八卦说得清楚，总得先满足了自己的嘴才行。 “布斯先生出轨了。” 吸溜着碗里透明的粉条，丽珊卓想了想后，又改口道：“不对，应该说他又出轨了。” 沈瑶：？？？ 露比：？？？ 说起来那天的生日宴，也是幸好沈瑶和露比提前闹了这么一出，要不后面的事情指不定得多难看呢。 尼娅并没有告诉丈夫，她准备了中式的生日宴。本想着等到他下班回来后，和邻居朋友们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倒是布斯先生先给了她一个惊吓。 “喂，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瑶和露比刚走，尼娅就给丈夫打了电话，想着找个借口让他回来得晚一点。 “我今天，呃，我今天有个应酬要去，你，你别等我了。” 尼娅：“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难道……” “嗯！” 尼娅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沉闷地哼响，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办公室里应该不止他一个人，而且正有人在伺候他。 尼娅的脑子“嗡”地一下，笑容顿然僵在了脸上。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和他在一起的几十年里，他的身边出现了太多的女人，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不仅选择跟外面的女人快活，还…… 尼娅不免庆幸，庆幸沈瑶和露比搅和了今天的惊喜，要是真的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结果主角没有出现，那她才会变成真正的笑话。 “不好意思，让大家白跑一趟。” “纳什刚跟我说，今天晚上他的生日想跟我一个人过，而且已经订好了餐厅。” “真是非常非常对不起，改天我再请大家来吃饭吧，下次我一定要找一位更加出色的中餐厨师！” 借着这个机会，尼娅把家里的客人们都请走了。 有沈瑶和露比背锅，起码不会被人知道他是因为跟外遇快活，而故意把正宫抛弃在家。 可当时丽珊卓离得最近，不仅听到了电话里那不对劲的声音，也意识到了尼娅的表情变化，所以当她们目光相触时，都默契地选择了给对方一个台阶。 往碗里捞起一片鱼，轻薄的鱼肉简直嫩得不像话，用舌头一抿几乎就化开了，吸饱了酸菜和辣椒的滋味，不仅没有盖住鱼本身的味道，反而把那股鲜美完全吊了起来。 “其实我第二天就想联系你们的，”又忘嘴里塞了一口米饭，丽珊卓一边吃一边说，“可尼娅实在是太伤心了，我和艾拉这几天一直在她家陪她，根本没机会。” 布斯先生这几天一直没有回家，好像是带着他的情人去了夏威夷。 而这几天为了安抚尼娅，丽珊卓和艾拉只能陪在她身边，一起开导她，得亏今天尼娅去了医院去找心理医生做咨询，这才赶紧抽空给沈瑶打个电话。 “我还以为那天之后，我们要彻底被封杀呢。”露比稍稍松了一口气。 “封杀？不至于，”往米饭上又浇了一勺汤，再拌着几片酸菜一起吃下去，丽珊卓幽幽地说，“大家虽然很讨厌斯通，但还不至于要抹杀你。” 大家的钱确实被乔纳森·斯通骗走了不少，可这钱目前还不能算是“消失”，因为它们都用在了华国的那些工厂上。 尽管国家把这种行为定为“卖国”，但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顶多是“风险比较大的投资”而已。 所以他们大部分人对露比的态度都比较保守，毕竟投资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行为，只有那些压下大部分身家的人才会急得跳脚。 露比又问：“那尼娅呢？” 丽珊卓撇撇嘴，“我想她估计还要谢你呢，要是那晚真的开了天窗，对她来说才是真的羞耻。” 果然还是中餐最对她的胃口，一碗鱼汤加上一碗米饭，丽珊卓感觉这些天被尼娅吸空的精力，一下子就补了回来。 “你们是不知道，一个怨妇有多么的低能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丽珊卓不禁感叹道，“这几天总是听她抱怨、哭泣，我都害怕我的孩子出生后也会变成像她一样的苦瓜脸。” 往米饭里又夹了两片热辣辣的肉片，现在也只有美食才能让丽珊卓快乐了。 叮咚~ 门铃响了。 看了眼时间，丽珊卓以为是出去采购的女佣回来了，直到她听见鲍比刻意提高音调说…… “梅森太太，你怎么来了？” 是艾拉？ 她怎么来了？！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这时候再让沈瑶和露比逃走怕是来不及了，只能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去别的房间躲一躲。 “这是什么味道？闻着好奇怪啊。” 不用鲍比引路，艾拉闻着味就朝餐厅走了过来。 看到丽珊卓一个人在餐桌前吃饭，艾拉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口砂锅和几只餐盘上，“拜托，我的姐妹，你竟然还敢吃那家中餐馆的饭菜？不怕尼娅不高兴吗？” 自知理亏的丽珊卓尴尬地笑笑，“反正她也不知道。” 走到丽珊卓身边，艾拉故作嫌弃地扫了一眼盘子里的炒菜，身体却诚实地咽了咽口水：“你是真不介意露比·斯通，不怕她在饭菜里下毒吗？” “我们家又跟斯通家没有利益牵扯，”丽珊卓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况且我们都认识很久了，露比她人很好，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看到丽珊卓舀了一块颤巍巍的樱桃肉，艾拉又说：“这么油，你真的能吃下去？” “相信我，这个只是看着很肥，其实味道棒极了！” 说着，她就把勺子递到了她面前，“不信你尝尝看？” “得了吧。” 艾拉嘴上在咀嚼，但嘴里的口水却分泌得更多了。 “尝尝嘛，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听尼娅倒了这么多天的苦水，难道你不想吃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 想，当然想！ 丽珊卓怀着孕情绪更敏感，但艾拉可是正常人，她都快受不了尼娅天天跟自己吐槽她的悲惨生活了。 “这可是你逼我吃的。”艾拉嘴硬道。 “我逼你的？那算了。” 说着，丽珊卓就把那块肉给收了回来。 哪有这样的人嘛，好心给你吃，还想把自己择干净？ 眼看丽珊卓要把那口肉吃下去，艾拉赶忙改了口：“好好好，我想吃，是我想吃！” 肉就该大口地吃才满足，“嗷呜”一口把肉吃在嘴里，那炖得软烂的口感和浓浓的肉香让她不禁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嗯~~~” 香，真的香！ 虽然她不待见露比，但有一说一，她确实是慧眼识珠，能找到做菜这么好吃的合伙人！ 别说是丽珊卓，现在艾拉也成了中餐的忠实爱好者之一。 她这个人啊，爱恨分明得很，虽说她会跟着大家一起远离露比，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沈瑶手艺的追捧。 而且她也确实挺讨厌丹丽丝的，沈瑶那天晚上丢她的时候，她还没忍住偷笑了呢。 坐在丽珊卓旁边，艾拉主动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和丽珊卓一样，也是好几天没能好好吃顿饭了，索性拿起她用过的餐叉，把那块腐皮卷从中间切开，一人一半。 噗叽！ 炸过的腐皮卷外面是焦脆的，里面的肉糜看着也是Q弹紧致，可咬下去才知道，里面还有另一种惊喜，是虾籽、鱼籽，还有虾肉捶打后鲜甜的汁水，蘸上一些酸辣的料汁一起吃…… “米饭，天啊，快分我一点米饭。” 这要是不来一口米饭，怎么对得起这喷香的滋味？！ 艾拉越吃越觉得可惜，看着那一锅酸香鲜辣的酸菜鱼，不禁叹了一口气：“唉，要是那天没有发生这些意外就好了。” 丽珊卓跟着摇摇头：“是啊，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天天都能吃到‘沈’奇小馆的饭菜。” “不不不，有些事情还是越早发现越好，”艾拉用叉子挑起一颗虾球，一边蘸着炸腐皮卷的酸辣汁，一边说，“我可惜的是，那天她们没能把生日宴做出来，我那天看到她带了好多华国才有的食材，新鲜极了，要是能做成菜，那味道……啧啧~” 艾拉当然替尼娅惋惜，但她更惋惜的是那天被浪费的菜。 要是露比能晚来一两个小时，尼娅能晚一两个小时打电话就好了…… “你跟那家中餐馆还在联系着？”艾拉问道。 “当然。” 丽珊卓把嘴里那口米饭咽下后，说：“我和尼娅是朋友，跟沈和露比也是朋友，虽然我会顾及尼娅的情绪，但不会为了她舍弃其他的朋友。” 别的朋友或许还能考虑，但她是沈瑶哎！ 不行，绝对不行！ “好吧，我是坚定地站在尼娅这边的，”艾拉喝了一口鱼汤后，又刻意压低声音说，“但下次你要点她家饭菜的话，记得来叫我一声。” 抬起头对视一眼，丽珊卓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没问题！” “要不要给尼娅留点？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别了吧，她一尝肯定就知道这是‘沈’奇小馆的饭菜了。” “你确定？我们可以说是其他中餐馆的。” “得了吧，你吃过哪家中餐馆的饭菜能比沈做的好吃？” 虽说她们三人的姐妹情塑料了一点，但艾拉和丽珊卓还是很担心尼娅的，想到她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生怕她会在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把医生的本子给啃了。 “唉，尼娅就是太爱纳什了，把自己的全部情绪都依附在了他的身上。” 丽珊卓赞同地点点头，用鱼汤代替酒跟她碰了碰碗，“要是尼娅能看得开一点，她的生活一定会多不少的快乐。” 尼娅的家族其实很有钱，两个人的结合不过是两个家族相互支持而已。 上东区有不少夫妻都是这样，一边在人前故作恩爱，一边在私下里各玩各的。 可尼娅偏偏想不通这一点，哪怕纳什这些年换的情人可以组建一支啦啦队了，她还是爱他爱的要死，心甘情愿在家里当他平时用以炫耀的金丝雀。 别的不说，就拿乔纳森·斯通的事来说吧。 当初投资的人是纳什，用的也是他自己的钱，对尼娅来说可以说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要不是因为爱他，她又何必对露比咄咄逼人呢？不过也是想替纳什出头罢了。 要是尼娅能看清自己名存实亡的婚姻，接受纳什不爱她的事实，不敢想象她自己能过得多爽！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这次总该是女佣回来了吧。 丽珊卓擦了擦嘴，刚才吃得太快肚子有点撑，她正想喝一杯酸奶帮助消化呢。 啪嗒，啪嗒…… 听着那有气无力的高跟鞋声，丽珊卓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个弱柳扶风的身形已经站在餐厅的门口了。 “你们在吃什么？” 尼娅好像又哭了，她的眼眶还有些肿。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几只餐盘，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了出来。 是惊讶、是愤怒、是不解、也是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喜和渴望。 丽珊卓和艾拉像是两个被抓包的小偷，紧张地站起身，试图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我，呃，我们……” 快步走上前，看着那些西餐厅不可能做出来的炒菜，尼娅感觉自己的心彻底碎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还要点那家餐馆的饭菜？”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所以其实你和露比的关系更好，跟我都是虚假的吗？” “丽珊卓，我真的，真的……呜呜呜！” 看来心理医生提供的帮助不多，非但没把她从情绪漩涡里拉出来，反而让她陷得更深了。 尼娅下意识想把饭菜推到地上，可刚伸手就忍住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饭菜是无辜的。 “好了，别哭了。” 丽珊卓已经听她哭了好几天，现在看到她的眼泪就烦，“劈腿的又不是露比，她也没有让你的钱有什么损失，你这么敌视她干嘛？” “是啊，”艾拉赶紧把盘子往桌子里面推了推，“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应该是纳什才对，就不要再纠结这些小事了。” 肚子空了好几天，尼娅刚哭两声就没力气了，再加上这一阵阵地饭菜香不停地往鼻腔里钻，身子就这么软绵绵地倒在了艾拉的怀里。 “你还好吗？”艾拉关心道，“医生有说什么吗？” 尼娅摇摇头，“医生让我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看向那一盘浓油赤酱的樱桃肉，尼娅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是我没有胃口，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说着，丽珊卓就让鲍比拿来一副餐具，随即主动往里面舀了几块炖得酥烂的鸭肉，“真要是把自己饿垮，那个碧池可就要成为新的布斯太太了。” “是啊。” 扶着尼娅坐下，艾拉跟着安慰道：“快吃点吧，这可是我们特地给你点的。” 尼娅：？？？ 姐妹，这句话未免有点太假了吧…… “来，尝尝吧，跟谁过不去也别跟美食过不去。” “不吃，”尼娅还在矜持，“我拒绝和露比扯上任何关系。” “真的？” 丽珊卓继续用那阵阵的香味勾引她，同时也给她倒了一碗鱼汤。 酸味最是开胃，不止是鱼汤，鸭肉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香。 不是醋，也不是什么带有酸味的调味料，是山楂熬煮后的那种醇厚的果酸，混合着鸭肉炖透后的肉香，简直比酸菜的味道还要诱人。 而最勾人的，是盘子里那层红亮亮的糖色，鸭皮油润润的，泛着琥珀一样的焦糖光泽，像刷了一层蜜似的。盘底堆着几枚碎的山楂，炖得软趴趴、红彤彤的，那汤汁也是浓稠的酱红色，油光闪闪的，越看越控制不住嘴里不断分泌的口水。 见尼娅彻底动了心，丽珊卓索性把鸭肉递到了她的嘴边，“我来喂你吃？” “不……唔！”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张开嘴，那块鸭肉就立刻碰到了她的唇。 纯洁的上帝啊……！ 哪怕尼娅在嘴硬，但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味蕾一下子被这股迷人的酸甜唤醒，紧接着，浑身的每个细胞也跟着活了过来。 像是干枯的小草盼来了甘霖、龟裂的大地等到了雨季，舔了舔唇上沾着的汤汁，前一秒还“活人微死”的尼娅瞬间就“活”了过来。 半推半就地咬下那块鸭肉，尼娅直接用手捏住了那根鸭腿骨。 嘶嘶…… 皮是微焦带韧的，在吃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皮肉分离时的声响。天晓得沈瑶到底是怎么做的，焦香的皮下是酥烂的肉丝，鸭肉本身的油脂香在酸味的刺激下变得更香了，而且一点都不腻，嚼着嚼着，香料的那股回甘也会逐渐透出来。 “天啊！嗯~这鸭肉好香，它要是知道自己被做得这么好吃，一定会很幸福吧！” 尼娅彻底被这味道征服了，全然忘了自己刚才那嗤之以鼻的样子。 把肉吃干净还不够，尼娅恨不得连骨头都要嗦上几遍，拿起旁边那碗鱼汤“咕咚咕咚”地喝上几大口，她这下才算是彻底活了过来。 “慢点吃，要来点米饭吗？”丽珊卓问道。 尼娅的嘴巴已经被食物填满了，根本来不及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然后又用叉子挑起半根炸腐皮卷塞进嘴里。 为了那该死的男人，她们这几天都饿坏了。 好酸、好辣、好好吃~！ 不知道是因为沈瑶的食物里加了聪明药，还是填饱肚子后，有了力气去思考，尼娅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甚至在嚼到肉糜里的虾籽和鱼籽时，还会有像中了奖一样的小庆幸。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快乐。 咣当！ 突然，隔壁的厨房里传来了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尼娅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扭头看向了丽珊卓，“你们家还有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男人哪有美食重要？ 第124章 第 124 章 牛油番茄鸳鸯锅 傍晚, 尼娅家的厨房里，除了丽珊卓充当“监工”的角色, 在一旁吃着水果外，其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露比在搓洗着从店里拿来的牛肚，艾拉在挑着看起来更好吃一点的菜叶子，而尼娅…… “拜托，你怎么又哭了？” 看到尼娅一边摆盘一边掉眼泪，艾拉无奈地道。 “谁哭了！” 尼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刚要解释, 就又被扑面而来的一股花椒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我，我这分明，咳咳！分明是被辣的！” 悲伤了这么多天，尼娅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况且马上就有好吃的食物可以享用, 她还有什么继续哭的理由呢？ 家里的餐桌好久没有摆这么多菜了, 上次餐桌上布满菜肴, 还是去年的圣诞节。 火鸡、炖菜、牛排, 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可口，可那天晚上的团圆夜, 她却一点都不开心。 丈夫在看报纸、儿子在看电视，各有各的事要忙，根本没人在意她的付出，也没人注意到她手背上不小心被油烫红的那个点。 今天, 她依然在餐桌前忙碌，但心情却比平安夜那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牛肉片、羊肉片、小郡肝、无骨鸡爪、鸭肠、千张，还有她最爱吃的豆花……所有食材都是生的, 热热闹闹地在桌上摆着，光是看着就会让人的心里生出几分满足。 把洗好切好的牛肚端过来，露比刚要把盘子放上桌，就被尼娅拦住了。 “等等！” 接过盘子后，尼娅从几只盘子之中腾出来一块位置，“放在这里，颜色搭配得会更好。” “确实，”丽珊卓吃了一口草莓，赞同地点点头，“尼娅，你对美食的鉴赏可真棒。” “那当然~” 桌子上的餐盘都是她按照规律和颜色摆的，先下的放在中间、后下的放在外围，按照需要烫煮的时间依次绕着圈放好，为了好看，还会在盘子里装点几片绿叶菜和花瓣。 “姑娘，你觉得呢？”尼娅高傲地像是一只天鹅，是分别得意向露比问道。 露比肯定地点点头，“确实好看，像是一副精致的油画。” 得到露比的回答后，尼娅满意地勾起唇角，主动帮她把沾在袖子上的脏东西擦了擦，又把另外一边的袖子重新挽好。 “谢谢。” 面对露比的道谢，尼娅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不用谢。” 尼娅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斯通家族的人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更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那起金融诈骗案后，她还能有机会和露比同桌吃饭…… 五个小时前，当尼娅循着声音推开厨房的门时，一下就发现了藏在里面的沈瑶和露比。 她们手里拎着一只大的铁锅，刚才那一声响，就是放在铁锅里的勺子摔在地上后发出的。 那只锅是上次筹办晚宴时，沈瑶带去尼娅家的。 尼娅原本把她带去的所有东西都丢掉了，可转个身的功夫，就被丽珊卓派人给全部拿了回来。 漏勺、砂锅、海碗、笼屉，除了被摔碎的那些，其余都在厨房里放着呢，包括沈瑶手里的那一只铜铸的鸳鸯锅。 鸳鸯锅就这么一只，放眼整个纽约怕是都找不到和它一样的同款。 这是上次沈瑶托帕克做的，从无数个失败品里才留下了这么一只，本想着在家里没事可以煮个火锅吃，要不是上次晚宴她也不会拿到尼娅家来。 为着自己丢了一口锅，沈瑶遗憾了好几天呢，还好还好，被丽珊卓及时捡了回来。 “丽珊卓，她们为什么会在你家？” “嗯？你说话啊，我需要一个你的解释！” “为什么我讨厌的人，她们会出现在你家的厨房！” 面对尼娅歇斯底里的质问，丽珊卓也不惯着她：“嘿，注意你的态度，这是我家，我有权力允许让谁进来。” 尼娅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丽珊卓只是点了她们家的饭菜，怎么都没想到，她整个“胳膊肘”都拐出去了。 “她们毁了我的惊喜，毁了我的晚宴，你……” “嘿呦，你说错了，”丽珊卓举起一根手指，替她更正道，“是纳什毁了你的惊喜，跟姑娘们没有半点关系，就算露比不出现，你丈夫的‘皮尼斯’也不会从那个碧池的嘴里抽出来。” 众人：……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实在是太糙了点。 尼娅不服地追问道：“可乔纳森实实在在地骗了我们的钱，你怎么能跟骗子的女儿有来往？” “哦？如果你真的不想跟她沾染关系，就把你刚才吃的东西吐掉，还有之前吃过的食物也全部吐出来。” 尼娅：“你？！”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丽珊卓不想跟她吵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试图让自己的音调更平缓一些：“尼娅，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到底谁才是坏人。露比并没有伤害你，乔纳森也没有私吞你们的钱，在事情盖棺定论之前，没有人有评判的资格，况且你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应该看好自己的钱不被纳什骗走吗？为什么非要为难两个只想开店活下去的姑娘。” 尼娅无言以对，于是看向了身边的艾拉：“艾拉，你怎么说？你也觉得她说得是对的吗？” “啊？我？” 那一刻，艾拉紧张极了。 艾拉当然是先站在丽珊卓那边的，但看到尼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一遍遍地在眼眶里打转…… 一次次的大喘气让尼娅的大脑有点缺氧，再加上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使得她刚要开口，眼前就猛地黑了一下。 咚！ 尼娅晕倒了。 看到她不省人事，艾拉被吓得脸都白了：“怎么办？天啊，我们该怎么帮她？！” 丽珊卓：“911！鲍比，快点打911叫救护车来！” 关键时刻，还是露比第一时间稳住了情绪，走上前慢慢地把她扶到自己怀里。 “别着急，她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说完，她便按照之前在学校里学到的急救知识开始操作，不到两分钟，昏迷的尼娅就缓缓睁开了眼。 “我，我这是怎么了……” 大脑宕机后，让她失去了短暂几秒钟的记忆。 不过很快，她就看清了露比的脸。 “你……走开。” 急忙地从她怀里出来，还没完全恢复，她的大脑就又是一阵晕眩。 露比没有跟她计较，而是温声解释说：“你这是饿得太久了，虽然吃了东西但还没有开始消化，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一会吃点甜的，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能好。” 尼娅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还在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尼娅，是露比帮了你，你不该跟她说一声谢谢吗？”见尼娅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丽珊卓提醒她道。 露比：“不不不，不用谢了。” 尼娅依旧沉默。 嗒嗒，嗒嗒…… 外面传来了一串谨慎的脚步声。 终于，出去采购的女佣终于回来了。 丽珊卓也不想勉强尼娅，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就不需要让沈瑶和露比继续回避了：“好了姑娘们，我们出去喝点酸奶吧，一会我会让鲍比通知她家的仆人来接她回去的。” 尼娅听出来了，这是在向自己下逐客令。 她没有再继续向她讨要个结果，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虽然她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和“塑料姐妹”，但她还是选择了刚认识不久的露比和沈瑶。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尼娅颤巍巍地站起身，看了她们一眼后就落寞地离开了。 回到家，尼娅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败，为什么丈夫、朋友、邻居，一个都留不住。 正当她准备伴着失望和难过入睡的时候，管家忽然上来了。 “夫人，德伦太太问你要不要去她家吃火锅。” “火锅？”尼娅一头雾水道，“是要把锅烧红后吃掉吗？” 管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自己是代为传达。 尼娅没想到，丽珊卓竟然还会再叫自己去她家吃饭，虽然是吃一种听着很奇怪的食物。 披了一件披肩从楼上下来，尼娅以为是丽珊卓亲自来请自己，可站在她家门口的却是露比和艾拉。 “尼娅，要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吗？一种很美味的中式美食~”艾拉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热情地邀请她道。 虽然有些尴尬，但露比也试着问她道：“我们正要去买些食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站在楼梯上俯视着门口的露比，尼娅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接受她们的邀请，就意味着允许露比和沈瑶加入她们的“姐妹圈”，可如果不接受…… “我想吃豆花。” 尼娅很努力地降低了一点点自己的姿态。 虽然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她既然肯答应就好。 见尼娅的态度有所缓和，露比连忙笑着说：“好的，没问题！沈今早才做了一些豆花，我这就回去拿！” 一开始说要在丽珊卓家吃的，可想着约翰一会就放学回来了，到时候肯定要不得不带上他一起吃，于是阵地便转移到了尼娅家的餐厅。 随着热辣的滋味在屋子里扩散，原本冷清的家也变得热闹起来。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锅里用的油是沈瑶之前熬的牛油，原本在熬制的时候就放入了一些香料，炒的时候再加入葱姜蒜，使得香气更加馥郁。 在炒底料的时候，沈瑶依次往锅里加入了好几种调料，除了从华国带来的郫县豆瓣酱外，还多加了一些自己做的西瓜酱，最后才放入辣椒和花椒，使得那股引人口水的麻辣香气更加丰富。 看沈瑶炒底料，就像是看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在施展魔法。 分明每一种食材在单独闻起来时，味道都怪怪的，但经过她的一番“魔法”调和就会变成美味的食物。 滋啦啦~！ 牛油辣的火锅底料炒好了。 红彤彤的油泛着和红宝石一样的光泽，下面的牛骨底汤隐隐透着一些白，倒进鸳鸯锅的一边，虽然还没有开火继续炖煮，但这颜色就已经足够让人食欲大振了。 里面已经放了不少辣椒，但沈瑶还是又抓了好几把干辣椒进去。 尼娅被这辣味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耶稣啊，我们一会是要吃辣椒吗？” “你不懂，”丽珊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股炙热的辛辣味，“这种火锅就得多放辣椒味道才正宗。” 露比惊讶道：“你之前吃过？” “当然。” 丽珊卓好不得意地拿起筷子，不太熟练地比划着：“瞧，吃火锅就得用筷子，你们会吗？” “厉害厉害，还是你见多识广。”艾拉十分捧场地鼓鼓掌。 尼娅也跟着说：“什么时候吃的？也没叫上我们一起。” 光是显摆自己会用筷子还不够，丽珊卓还大胆地开始教起了火锅的正确吃法。 从锅里夹起一截煮过好久辣椒，简单涮掉表面多余的油后便放进了嘴里。 可她的牙齿才刚咬下去，下一秒就后悔了。 好烫好烫！不对，是好辣好辣！ 这辣椒比平时吃的辣了好几倍，尽管里面吸饱了各种香料的味道，但最明显的还是那股刺激的辣味，幸好她只吃了一点，否则肚子里的孩子都得逃出来找水喝。 看到丽珊卓辣得喝了好几大口水，艾拉和尼娅也不禁迟疑了。 火锅真是这么吃的吗？ 铛铛铛，铛铛铛！ 趁着锅里的番茄膏还没融化，沈瑶又切了几个番茄和一些香菇、玉米，等到番茄膏完全和橄榄油融合到了一起，才往里面加入了提前准备好的粉芡水。 咕嘟咕嘟…… 和刚才将麻辣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牛油锅不同，番茄锅更像是一首来自于植物的交响乐。 是明媚的甜、是活泼着酸，除了番茄之外，里面还加入了不少自带酸味的食材和少许的醋，不过这些味道都没有抢了番茄的风头，反而更加突出了它的鲜甜。 把煮好的番茄浓汤倒进另外一边锅里，一切就绪，沈瑶这才打开了鸳鸯锅下面的火。 丽珊卓：“好啦，准备开吃吧！” “等一下，”沈瑶把袋子里的各种调料都拿了出来，“还有蘸料没有调。” 香油、蒜泥、芝麻酱，都是沈瑶上次托Y＆M酒吧的汤姆代买的，既然是在美国，就不用分什么南北口味了，索性把带来的蘸料全都备上，想吃哪个就蘸哪个。 想着她们都是第一次吃火锅，沈瑶细心地给她们都调了两碟： 油碟里是单纯的香油和蒜泥，麻酱碟里是芝麻酱和小米辣，香菜碎和香葱碎放在手边，看她们一会的喜好再自己加。 可惜汤姆没能买到腐乳，要不往芝麻酱里来上那么一块，味道还能更好吃！ “露比，你的衣服脏了一块。”丽珊卓注意到了露比衣服上的那块污渍。 虽然她在处理食材的时候系着围裙，但是袖子附近还是被溅上了一些油，衣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出了一道小口子。 露比随意地掸掸，“没事，回家洗洗就行。” “去我家吧，我给你找一套新的。”艾拉提议道，“吃漂亮的美食，也应该穿得漂漂亮亮才对。” “你的衣服太大了，不合适。” 尼娅主动指了下楼上，“我带你去我的衣帽间挑一套吧，我们的身形差不多，还是穿我的衣服吧。” 露比不禁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尼娅会主动提出让自己穿她的衣服。 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她才刚被自己气得晕过去。 可现在听她的语调，却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从一开始她们的关系就这么亲昵。 丽珊卓也表示赞同：“我觉得可以，尼娅有好多漂亮的衣服，你穿着肯定很合适。” “我……” “走吧，咱们上楼，”看向露比空荡荡的脖子，尼娅一边带着她往楼上走，一边又说，“我刚好还有一条水晶项链，很衬你的肤色，你一会看看喜不喜欢。” 不止是露比，沈瑶也被尼娅的转变惊到了。 趁着她们上楼换衣服的这会儿，丽珊卓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芝麻酱，淡声向沈瑶解释说：“虽然尼娅有时候很想让人扇她一巴掌，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人还是很好的。” “是啊，”艾拉跟着说道，“可惜没嫁个好丈夫，否则日子一定会更幸福。” 别看她们三个是“塑料姐妹花”，每个人都对彼此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别扭，可她们的关系还是很坚固的，不止是生意上的牵扯，还是因为她们彼此身上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就比如对待乔纳森·斯通被定为“私通卖国”的罪名，别看上次尼娅那么愤怒，也不过是为了枕头边那个不值得的男人抱不平而已。 瞧，现在她回味过来后，不也把露比头顶那个“骗子女儿”的头衔摘掉，并且还和她们一起准备火锅了嘛。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露比和尼娅就从楼上下来了。 不得不说，尼娅的审美不仅限于对食物，对于衣服同样很在线，虽然露比和尼娅的年龄差了将近二十岁，但尼娅那套湖绿色的裙子穿在露比身上，不仅一点显老，反而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不愧是娇养着长大的富家女，此时此刻的露比仿佛又变成了童话故事里，那个千尊万贵的小公主，比起成衣店里普通的棉质衬衫，手工剪裁的丝绸才更符合她的气质。 站在露比旁边，尼娅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着自己的缪斯女神：“看，这一套是不是很漂亮？” “哇哦~！” “露比，你穿着一套可真漂亮！” “确实，有点我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你时的样子了。” 刚才只说要送她一条项链，结果真的迈进衣帽间的门后，尼娅不仅给她挑了项链，还给她找了和衣服相配的耳环、手镯、戒指。 “这副耳环……”丽珊卓见露比的耳环有些眼熟。 尼娅自嘲地撇撇嘴，“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戴给纳什看，还是送给她吧。” 露比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尼娅，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你收下吧，”尼娅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用道歉的语气说道，“就当做是我上次把你的食材和厨具都丢掉的补偿了。” 把手也搭在她的手上，露比的语气也是如水一样的温柔：“没关系。” 不止是露比，沈瑶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道歉礼物。 那是一枚向日葵的胸针，明媚、阳光、对生活充满了活力，就像是她本人一样。 围着桌子坐下一圈，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今天的美味了。 沈瑶用筷子夹起几片肉放进辣锅，向她们示范着应该怎么吃：“牛肉烫大概十几秒就好，久的话容易老。” 肉片是沈瑶用刀切的，尽管没有机器切得整齐好看，但薄厚程度和机器不相上下，牛肉用得是特级的安格斯，每一片上都有很漂亮的雪花纹路。 在沸腾的辣锅里滚了两圈，短短几秒钟，牛肉片就变成了淡红色。 从锅里捞出时，表面挂满了亮晶晶、红艳艳的牛油，上面还粘着一些碎辣椒和花椒粒，轻轻抖两下然后放进加了香菜的芝麻酱里蘸一蘸…… 吸溜~ 别看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丝毫不影响牛肉吸收辣锅中各种的香料味，吃到嘴里先是芝麻酱的醇香和牛油的厚重，紧接着麻味和辣味就“唰”地一下冲了上来。 花椒的麻就像是小电流在舌尖上跳舞，辣椒的辣和香料的辛则是负责伴奏的热舞曲。 肉片因为切得薄，又嫩又弹，几乎不怎么需要费力咬。牛油锅底的所有味道，包括豆瓣的咸鲜、冰糖的一丝回甜、香料复杂的底蕴，全都死死地扒在了牛肉的每一丝纤维里，越嚼味儿越足。 “闻着好香啊，原来牛肉还能这么吃。” “羊肉是不是也能这么下进锅里？” “沈沈沈！快点给我夹一点，我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快等不及了！” 叮叮叮~ 众人刚准备动刀叉，就听到了从客厅传来的电话声…… 第125章 第 125 章 麻辣鸭舌 接完电话回来, 尼娅的表情有些黯淡，不过很快就被火锅蒸腾出的热辣香味驱散了。 “是纳什的电话？”艾拉随口问道。 “算是吧, ”重新坐下，尼娅淡淡地夹起盘子里有些凉的牛肉片，“是我上次给纳什订的东星斑到了。” 提起纳什，丽珊卓和艾拉的笑容跟着顿了一下。 极品的东星斑可遇不可得，原本是打算在他的生日宴上做，可一直等不到货。 现在东星斑倒是能送来，可…… 把牛肉放进锅里重新涮了涮, 短短几秒钟, 尼娅的眼睛就像牛肉片一样，再次恢复了温度。 “东星斑可以用来做火锅吗？”尼娅问道。 沈瑶：“可以是可以，不过比起番茄锅和辣锅，还是清汤锅更合适。” “没关系，只要能做成火锅就行, ”说着, 尼娅就再次站起身, “既然纳什没这个口福, 那我们也别浪费这么好的食材，我这就去让人把鱼送来！” 为什么要只考虑纳什？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与其把这么难得的东星斑喂狗或是浪费, 不如拿来给姐妹们一起分享！ 打完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那条东星斑就被送来了。 东星斑通体都是鲜艳的红色，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身上会有不少如星星一样的黑色斑点, 这条足足有两斤重，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就算是曾经在国际饭店，沈瑶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极品的东星斑。 听说是出海钓到的野生鱼, 为了保持鱼肉最佳的口感，第一时间就空运送来了纽约，从保鲜箱里捞出来时还活蹦乱跳的。 今天的火锅正好缺一些海鲜，这条东星斑来得十分得宜。 沈瑶刚要从男人手里接过保鲜箱，尼娅就拉住了她，同时对送它来的男人说道：“麻烦你去厨房帮我们把鱼处理一下吧，谢谢。” 沈瑶刚才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来做吧。 男人是处理鱼的惯手，只十几分钟就把鱼端了上来。 鱼片被片得透亮，薄薄地铺在冰上，粉红粉红的肉里夹着丝丝晶莹的脂肪纹路，像大理石的纹路，又像少女的腮红，鱼皮那面是热烈的橘红色，看着就喜庆。 像这样滑不溜丢的鱼片，用筷子去涮最合适不过。 夹起一片放进番茄锅里一探，“唰”地一下，粉红色的鱼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乳白色，就像是被施了神奇的魔法，橘红色的鱼皮也变得更加鲜亮、紧实。 炙热的温度使得鱼肉瞬间微微卷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但不是老肉那种死卷，是带着弹性和生命感的“轻卷”。 这样极品的鱼，直接吃就已经堪称完美，蘸任何料汁都会显得多余。 “噢，上帝啊~” “它，它在我嘴里竟然还活着？我好像感觉到它在跳舞！”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因为片得薄，烫得快，鱼肉纤维几乎没受破坏。牙齿轻轻一咬，它不是散掉，而是温柔地分开，那种嫩，是带着水分的嫩，像豆腐，但比豆腐有存在感。 海鱼的运动量比淡水鱼更大，因此肉质也更加紧实，吃起来会有一种轻微的、恰到好处的弹牙感，不是橡皮那样的嚼劲，是□□弹弹的反馈。鱼皮部分尤其明显，胶质丰富，弹糯可口。 鱼肉本身只有来自海洋的鲜甜味道，但在番茄锅里这么一浸，一下子又多了几分山野的酸，要是能再蘸一点海鲜料汁……简直不敢想象这味道得多么好吃！ “真的，沈，你不该开餐馆，你应该开个女巫的魔法店。”艾拉一边吃一边感叹道。 沈瑶：“魔法店？” 丽珊卓的嘴唇都被辣得变了颜色，还是往辣锅里又下了一些小郡肝：“你不觉得你的火锅就像女巫的魔法锅一样神奇嘛？” 所有的食材下锅后都会吸收同一种味道，可出锅后又不会只剩下单一的麻辣，不仅能够吃到食材本身的香味，再蘸上不同的料碟后，还能使这股味道变得更加丰富。 这可不就是女巫那口神奇的锅子吗？ 吃着吸饱了番茄汤汁的豆腐皮，尼娅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这边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紧接着又把剩下的千张都倒了进去。 “这叉子用着太不顺手了。” “用筷子嘛，你看，用筷子轻轻一夹不就捞出来了？” “要不要我教教你，我现在已经能一口气夹起一整块豆腐了。” 人被逼急了真的什么都能学会，包括如何使用筷子。 肉片熟得速度很快，基本下锅没几秒就要赶紧捞出来，别看叉子有好几个尖，但要想把肉片捞出来还是差点意思。 好几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片都被煮老了都没能捞出来，那种无力又心急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电影里那些无能的丈夫。 尤其是看到沈瑶每次都能毫不费力地把肉片捞出来，包括软嫩的豆腐都能完整地夹起，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艾拉学习的速度最快，模仿着沈瑶手上的动作，几个来回后就学会怎么夹肉片了，不像丽珊卓，拿着筷子的手堪比小儿麻痹，去伸向锅里夹肉的时候更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肉片没捞出来，倒是夹起了不少辣椒段。 “鸭舌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你们不尝尝吗？”沈瑶问道。 “我，我等会再吃吧。” 丽珊卓手里的筷子躲过了鸭舌，原本瞄准的是那片午餐肉，结果筷子夹起后又是几根辣椒段…… 鸭舌在牛油的辣锅煮了二十分钟，表面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浅酱色，大家在捞锅里的肉时都会不小心碰到它们，但却没有一个人会把它捞到自己的盘子里。 鸭舌，听起来比鸭掌还要重口味。 男人的舌头已经够难吃了，鸭子的舌头又能好吃到哪去？ 咬着嘴里那块嚼劲十足的小郡肝，尼娅主动捞起了一根鸭舌，“那我来尝尝看吧。” 她今天尝了不少以前从来没吃过的食材，牛肚、鸭肠、鸡爪、小郡肝……每一样都比想象中要好吃，想来这鸭舌的味道也不会太差。 从锅里捞出来的鸭舌，通体裹着一层油亮亮的红油，像是穿了件性感紧身衣。关节处颜色深些，肉厚的地方透着酱色，一看就入了味。 “这个怎么吃？”尼娅问道。 沈瑶：“直接吃就行，就像是啃排骨一样。” 鸭舌前端有两块椭圆形的“舌尖肉”，是精华中的精华。尼娅试着咬下一口，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用门牙轻轻一磕就下来了。 那是介乎于肉和脂肪之间的口感，用舌头轻轻一抿就化开了，满是浓浓的肉香和红油锅底的辛辣，中间带有一丁点的小脆骨，嚼起来“嘎吱嘎吱”的。 像她们这样的有钱人，平时是不会吃依附在骨头上的碎肉的，要费力去啃这么一丁点肉对她们来说没有必要，且啃食的动作也会显得很粗俗。 但尼娅此时此刻却毫不顾忌形象，努力地想把两根骨头管上最后的一丁丁点肉嗦下来。 不是她“饥不择食”，实在是这些碎肉太美味了！ 同样是吸收了锅底的鲜香麻辣，鸭舌上的肉却能留下最精华的部分，骨头管里的骨髓更是绝了，是鸭子身上任何部位的肉都没办法媲美的。 “真的，你们真的应该尝尝，斯哈斯哈……”尼娅被辣得直倒吸气，可还是又往盘子里夹了两根鸭舌，“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斯哈斯哈，最美味的舌头！” 艾拉揶揄她道：“那跟纳什比起来呢？还会想跟他接吻吗？” 众人：…… 艾拉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尼娅的心情好不容易好转了一点，没想到又这么精准地戳到了她的痛处。 不过这次，尼娅并没有被刺激到，那一抹失落只在她的瞳里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就风轻云淡地回道：“当然是鸭舌的味道更好，接吻？呵，算了吧。” “真的假的？”艾拉又凑近了些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丽珊卓：…… 那一刻，丽珊卓的内心是崩溃的。 你管她是真的假的？非要把她弄哭你才高兴是吧？！ 她一个劲儿冲艾拉使眼色，可她就跟缺了个心眼似的，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喝了一口杯子里冰冰凉的果茶，尼娅的神色依旧风云不惊：“当然。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他难过了。”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尼娅打起精神后，主动提议道：“好久没出门了，不如一会我们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一说要出门，丽珊卓和艾拉也来了兴致。 “好啊，我回来这么长时间也好久没出去玩了。” “你想去哪玩？” “目前还没想好，”夹起那根鸭舌，尼娅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我想个人多的地方，最好是男人多的地方。” 守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快二十年，尼娅早就腻了。 纳什都能够在外面沾花惹草，那她为什么还要禁锢着自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浪费自己的精力呢？ 既然今天决定迈出胆大的一步，索性就迈到底，好好放纵一把吧！ …… 房间里，几个人在沙发上做成一排。 并不明亮的灯光、布满了痕迹的台面，以及没有窗户的四面墙……不知怎地，几人莫名有种即将被卖掉的错觉。 “还满意吗？姑娘们？” 芭芭拉朝门外勾勾手指，很快就有三四个服务员陆续走进来，在桌面上摆了几个精致的果盘和一打啤酒，想到丽珊卓还怀着孕，特地给她准备了一杯无酒精的特调果汁。 几人没回答，但脸上略显错愕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把芭芭拉拉到一旁，沈瑶十分无语道：“你不是说很高档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高档吗？”芭芭拉拿起了点歌台旁边的话筒，用指尖敲了敲刚套上的防尘套，“这可是这家KTV最高档的包厢，如果不是因为我和经理认识，今天还订不到呢。” 沈瑶：…… 露比也跟着问他说：“她们可是曼哈顿的名媛，这……” “放心，”芭芭拉用话筒挡住了她要说的话，随后胸有成竹地说，“就算是第一夫人来了，我也肯定能让她们满意。” 沈瑶：…… 一个小时前，丽珊卓和尼娅在商量着要去哪。 这么晚了，曼哈顿可以娱乐的地方不多，她们不想去太公开的场合，免得碰到圈子里的熟人到时候不得不应付，也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歌剧、音乐剧。 在浮华的圈子里生活得太久，她们想尝试一点真实的体验，就像是沈瑶做的菜，多一点平常吃不到的人间烟火气。 于是沈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芭芭拉，想着她应该会知道有什么可供娱乐的地方。 在说明了她们的要求后，芭芭拉只用了十秒钟就回复了一句“好的”，紧接着又告诉了她们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 直到她们来到布鲁克林，沈瑶才发现芭芭拉说的地方，竟然是一家KTV俱乐部里的总统套房…… 见沈瑶和露比对自己的安排一脸无语，芭芭拉还很纳闷呢。 环境高档、大气上档次、有私密空间、不会被上东区的人看到、可以随意地发泄情绪、有吃有喝……这不完全符合沈瑶一开始提出的要求吗？ “哦对，差点忘了。” 啪嗒~ 芭芭拉又朝外面打了个响指。 很快，十来个不同风格的男人陆续走进了包房，嬉皮摇滚、复古经典、青春阳光、成熟稳重…… 尽管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风格，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有共同的一个特点：微微张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锁骨、稍稍抬起的衣角可以看到马甲线。 他们都是芭芭拉亲自挑过一轮的，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没话说，一米八几的个头齐刷刷地在房间里站成一排，简直就是一道俊丽的风景线。 呵~！ 看到男人们胸口那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前一秒，丽珊卓她们还在想着要找什么理由离开，下一秒，她们则在想着要用什么方式，去保住自己本就不多的“妇道”。 “现在满意了吗？女士们~” 丽珊卓端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果汁，尼娅和艾拉也在不住地点头。 即使没有回答，芭芭拉也能从她们的表情中，看得出她们的心里有多满意。 硬件有什么重要的？最关键的还得是软件！ 不是想要最真实的体验嘛，还能有什么是比摸得到的腹肌更真实的？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两三个帅哥，怕是再苦的脸，也得把唇角给勾到后脑勺去。 属于姐妹们的狂欢正式开始了。 今晚的包间里，没有什么高贵的富家太太，有的只是追逐快乐的自由灵魂。 不得不说，在此之前，沈瑶对模子哥、模子姐的职业存在着一点偏见，觉得他们都是要靠身体，去提供客人们想要的价值。 但今天体验过才知道，比起诱人的身材、俊俏的脸蛋之外，他们提供的情绪价值才是最让人着迷的。 “甜心，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男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尼娅手里的杯子，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侧浅声道。 不会过分亲近、又不会特别疏远，暧昧的社交距离拿捏得刚刚好，手上也不会有越界的暧昧动作。 男人的称呼让她有些害羞，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尽管年龄差了二十多岁，但男人在看向她时，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宠溺的光，而在对视的时候，尼娅也觉得他瞳孔里的自己年轻了不少。 扑通扑通……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尼娅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哪怕她心里清楚这种怦然心动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就像是转瞬即逝的泡沫，但还是想要享受这短暂的快乐。 另外一边，艾拉正在和另外的两个男人唱歌。 艾拉很有艺术细胞，唱歌也很好听，高音低音都不在话下，一开始唱歌时还有些拘谨，很快就被身边那两个男人的掌声哄得放松了下来。 她很满意现在自己的生活，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家庭、完美的孩子……不过，如果能重新选择的话，她也想试试看另一条当明星的路，或许也会很快乐呢？ 所以此刻，她就在享受着当明星的感觉，享受着来自粉丝们的掌声和欢呼。 “揉得挺舒服的，稍微用点力。” “对对对，下面一点，没错，嘶！好舒服啊~” 丽珊卓是真的来“享受”来了，哪怕大着肚子，她也能找到属于她的快乐。 一个负责捏肩、一个负责捶腿，还有一个负责给葡萄剥皮然后喂到她嘴里，在聊天的时候再跟他们说说自己老公的坏话，简直不要太快乐。 与其说他们是男模，不如说他们是伺候她的男仆。 不过他们也一点都不抗拒，不仅把她哄得很开心，还会跟她一起吐槽男人有多么地粗心。 “喝酒吗？达令。” “不喝不喝。” “吃点水果？” “不了不了。” “要唱歌吗？我陪你一起。” “不会不会。” 相比之下，沈瑶显得与快乐有些格格不入。 芭芭拉回去上班了，露比刚才也跟着回酒吧，说去拿一些小吃。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一角，沈瑶虽然不会觉得尴尬或者局促，但完全融入不到这放松的氛围里，或许是因为在热恋中的缘故吧，跟任何异性稍微靠近一些，都会有些不自在。 “沈，感觉你好紧张啊。”见沈瑶的腰板挺得笔直，丽珊卓不禁笑道。 “有吗？还好吧。” 艾拉从台上下来喝了一杯酒，“放松一点，出来玩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是啊。” 旁边的那人用签子挑起一片菠萝递到她嘴边，“尝尝看？很甜。”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沈瑶这次没有拒绝，而是张开嘴巴接受了他的菠萝。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沈瑶微笑着点点头，“确实是甜的。”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塞巴斯蒂安打来的电话。 沈瑶拿起手机示意，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从包房出来后，沈瑶也没有按接听键，而是直接去了洗手间。 这里的环境太吵了，要是被塞巴斯蒂安听到，指不定要怎么胡思乱想，所以沈瑶打算装作没听见，等晚上离开后再给他回过去。 沈瑶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好久，补完妆后又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又给露比打了个电话，确定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才准备回去。 结果刚走出洗手间的门口，迎面就撞见了自己此刻最害怕见到的人。 “塞巴斯蒂安？！” 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步朝她走来，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很冷，但眼神却比火还要炙热，盯得沈瑶耳朵根都是烫的。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想等这边结束后再给你回过去。”沈瑶紧张地抿了下唇，“我，我怕你会误会。” 站在沈瑶面前，审视着她的眼睛，塞巴斯蒂安倏地勾起了嘴角，“很好，没有骗我。” 确定塞巴斯蒂安没有生气，沈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看你晚上一直没回店里，就给芭芭拉打了个电话，他说你和几个朋友在这里玩。” 沈瑶解释说：“尼娅心情不好，我们就带她出来放松一下。” “和一些男人一起？” 沈瑶：“你知道，我不会和他们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塞巴斯蒂安再次把双手插进口袋，“但我还是会吃醋。” 看塞巴斯蒂安像孩子似的撒娇，沈瑶笑着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那现在呢，会好一点吗？” 得到她的奖励后，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漾起了两片绯红。 不过他没有罢休，而是拉着她的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喂，你要干嘛？” “你懂的。” “这可是在洗手间！” “嗯……那我们小声一点。”——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 第126章 第 126 章 肉蟹鸡爪煲 每年的九月初, 深夏与初秋开始交替的时令，正是吃海鲜最好的季节。 这个时候, 几乎所有的餐馆都会推出一些海鲜菜色，沈瑶也在餐馆门口放了两只巨大的水族缸，用来盛放每天送来的各类海鲜。 “妈妈，你看，里面有大龙虾！” 排队的时候，男孩指着缸底那只巨大的龙虾惊讶道。 那只龙虾足足有四斤重，一看就是刚从海里被打捞上来不久, 还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哪怕两只钳子被绑了起来，也得跟另外一只龙虾打架。 “沈”奇小馆的海鲜向来是最新鲜的，哪怕同样是相同规格的扇贝，沈瑶店里的扇贝也一定比其他店的肥美，哪怕专门卖海鲜的店也找不到比她这里更好的货。 多亏了尼娅在背后帮忙, 才让沈瑶能进得到各类优质的海鲜。 尼娅的娘家就是经营水产生意的, 纳什·布斯的公司又是与出口贸易有关, 正因为行业之间有关联, 他们和德伦的关系才会经常来往，她和丽珊卓的关系也能成为好朋友。 不过真要说起来, 沈瑶才是占她们最大便宜的那个。 不用提供什么资源、不用付出什么人脉，完全不像上流社会讲究“公平交易”，只需要做些好吃的中式炒菜，就能得到她们最大的帮助。 啵~ 住在上层的那只螃蟹“越狱”了, 掉进了下面的水族缸里。 估计是它觉得自己的身价太低了吧，否则也不会放着左边满是蛤蜊扇贝的缸不选，而一头扎进那只放着帝王蟹的缸里。 不止是它, 没一会的功夫，另外一只缸里的鱼也一个弹跃，跳进了帝王蟹的缸里。 “乔伊！快点拿网把它们捞出来！” 以防再次发生帝王蟹吃同事的意外，正在招呼客人的露比赶紧朝乔伊叫喊道。 “来了！” 趁着露比和乔伊出来捞鱼的时候，在队伍中间的人往前靠了靠，好奇地向他们问道：“今天的特色菜是帝王蟹和大龙虾吗？” 一时间，好多人都跟着围聚了过来。 因为不止是开口的人，其他人也很好奇。 这可是在海鲜专卖店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尖儿货啊。 而且以“沈”奇小馆的日常菜品定价，就算是帝王蟹和龙虾这样的高档食材，价格撑死也不会超过一百五十美刀。 能在平价的餐馆，吃到堪比米其林餐厅品质的高端料理，用得还是新颖的中式做法……简直是叠满了各种buff。 这和用两美刀买一张彩票，结果刮到一万美刀的奖金有什么区别？ “不好意思，今天的特色菜是肉蟹煲。” 说着，露比就指了下屋里挂在墙上的那块黑板。 【今日特色菜：肉蟹煲 食材：梭子蟹、年糕、土豆、鸡爪、土豆、豆腐 可要求多加食材、可选择不同辣度 可能存在的致敏原：中式豆瓣酱 价格：六十美刀 建议人数：2-3人】 看到上面的用料是梭子蟹而不是帝王蟹，不少客人眼神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那帝王蟹和龙虾是哪道菜？可以单点吗？”又有人问道。 “是新改的菜单？能不能拿来让我们先看看。” “价格大概是多少，做法也是中式的吗？” 原本来吃饭是为了炒菜，可在看到帝王蟹和大龙虾后，不少人的目的都不由得发生了变化。 没办法，谁不想花很少的钱就能吃到珍馐美味呢？ 所以他们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两样食材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帝王蟹和大龙虾是尼娅单独送给她们的，每天随着其他海鲜一起配送，不收她们额外的费用。 食材虽然好，可要是天天吃身体也承受不住啊，于是沈瑶和露比这才拿出来售卖。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还是这么“稀”的食材，要是按正常方式出售的话肯定会引起争执，所以她们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 “抽奖？！” 看到内森拿着一只红色的箱子出来，好多人都猜到了里面装着什么。 “没错。” 露比把手伸进里面，随便拿出一张纸团，向大家讲解道：“每天晚上点餐满一百美刀可以进行一次抽奖，特等奖是帝王蟹，一等奖是龙虾，二等奖是特色菜餐券一张……金额可以叠加，上不封顶。” 露比的手气实在是太好了，缓缓把那张纸团打开时，中间俨然印着【特等奖】的标识。 “哇？！” 一时间，所有人哗然。 看来是真的，这箱子里真的有特等奖啊？！ 从一开始要花钱才能买到，变成抽奖就能得到……这惊喜好像变得更大了！ 叮叮~ “四十六号，微辣、少鸡爪肉蟹煲，出餐。” 这一道是送到室外餐桌的。 随着那一口土黄色的粗陶煲从厨房端出来，一股混合着海鲜味的浓郁酱香，也随之在排着的队伍里扩散开来。 解开盖子时，许多双眼睛都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最顶上铺着几只斩好的大肉蟹，壳是鲜艳的橙红色，油亮油亮的，看着就富得流油。蟹壳下面是炖得软烂的鸡爪，吸饱了汤汁的年糕，还有土豆块、豆腐块，都被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金色。 红的蟹、酱的汤、白的年糕、黄的土豆……锅里的酱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闹的色香味哄得人止不住地想流口水。 “这鸡爪好丑啊，早知道不要了。” “你不懂，鸡爪很好吃的，你没吃过她们家的卤鸡爪？比鸡腿都好吃。” “算了，你自己吃吧，我们俩都不吃。” “行，那你们一会可别跟我抢。” 簌簌！ 夹起一块螃蟹，先嗦一口外壳上的汤汁，咸、鲜、甜、辣，所有滋味都能在第一时间吃到，用叉子把蟹壳里面的肉划出来，雪白的蟹肉饱满紧实，带着海鲜特有的甘甜，稍微蘸一点煲里的酱汁，再配一块糯叽叽的年糕……啧啧，味道简直是绝了！ 这个季节的梭子蟹简直是太美味了，饱满的肉质似乎装着一整个夏天。 簌簌，簌簌…… 女人正沉浸着嗦着手里的半边梭子蟹，一抬头，男人餐碟里的鸡爪骨已经快垒成一座小山了。 女人：？？？ “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不然呢？” 说话的功夫，男人紧接着就把嘴里的骨头又吐了出来。 鸡爪是提前煮过的，又在浓稠的酱汁里炖了几十分钟，已经变得极其软糯，嘴巴一抿就脱骨了，胶质全部化在嘴里，吃得直黏嘴，这时候再拌一点米饭一起吃下去，满口都是充实的幸福感。 “你不吃螃蟹？”另一个女生问道。 男人摇摇头，随后又夹了几根鸡爪到自己碗里，还往米饭上舀了一大勺的汤汁，“你们吃吧，我吃鸡爪就行。” 光是拌上汤汁还不够，男人又挑了几块粉面的土豆块，压碎后和米饭搅拌在了一起，最后用勺子团个米丸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喂到了嘴里。 放着这么美味的梭子蟹不吃，非要去吃鸡爪、土豆和米饭……他可真的太会“吃”了。 见男人吃得津津有味，女人疑惑地问：“鸡爪真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 男人只顾着埋头嗦鸡爪，生怕多说两句话会亏了自己的嘴。 女人对他的话保持怀疑，可是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 试着用叉子从鸡爪上拨下来一小节，女人试着尝了尝味道。 “嗯？” “味道怎么样？”另一个女人问道。 女人用力点点头，“味道真的不错！” 鸡爪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吃起来完全就是肉和胶原蛋白的脂香，而且还吸收了一些梭子蟹的鲜，软烂的皮肉轻轻一吸，就会从骨头上脱下来，可比梭子蟹容易吃多了。 说着，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吃了一小截鸡爪。 “我的天？！” 这味道确实要比梭子蟹好吃多了！ 因为要的是“少鸡爪”，所以锅里一共就十个鸡爪，原本刚刚够男人吃，这下忽然多了两个“竞争对手”，一眨眼的功夫，锅里的鸡爪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梭子蟹失宠了，锅里分明还有两瓣螃蟹，但他们的刀叉却都在寻找鸡爪的身影。 “怎么没有了？” “鸡爪也太少了吧，还没吃就没有了。” “你们刚才不是说少要鸡爪的？一开始说不吃，结果还要跟我抢。” “还能再加点吗？” “估计是没办法加了。” “……都怪你，要是你早说鸡爪这么好吃，我们不就多要鸡爪了嘛。” “就是就是，都怪你，你当时就应该坚持多要鸡爪的。” “？！？！？！” 这边正争执着关于鸡爪的问题，另外一边，餐厅里面忽然传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 一时间，室内室外地所有人都用诧异地目光看向那叫声的来源。 只见一个女人无比兴奋举着一张字条，激动地差点要站在桌子上热舞了，跟她一起来的另一个女人比她还要夸张，已经跪在椅子上忘我地扭动着腰肢了，嘴里则咬着另外一张字条。 【特等奖】 【一等奖】 就是这么巧，两个奖在同一天出来了，并且还是在同一处卡座。 要不是在场有这么多食客看着，还以为她们是通过潜规则拿到的。 本来她们只是玩了一天后想吃个晚餐，顺便给家里人带一点回去，正正好好花了二百美刀，谁能想到呢，就这么直接带走了两个大奖。 “恭喜你们啊，拿到了我们的特等奖和一等奖。”露比从她们手里拿过中奖的纸条，继续道，“需要帮你们装起来打包？还是下次来的时候做成菜？” 女人理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留下吧，等我们下次来吃。” “晚会可以吗？”另一个女生改口道，“我们先回一趟家，等会就来吃。” “嘿，我们才刚吃完。”女生小声道。 “那怎么了？等会我们不还要去酒吧吗？可以等玩完回来吃。” “可……” “你不懂，海鲜这东西不能放太久，万一死了，那我们不就白中奖了嘛。” 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其实露比很想告诉她们，活动办了三天，还没有人中过奖，外面水族缸里的帝王蟹和龙虾已经快成常住户了，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既然她们坚持，露比也就没在说什么，而是给她们留了个凭据条：“因为烹饪需要时间，你们来之前可以提前打电话，我们好提前准备。” 女生：“好的。” 目送着两个女生离开，所有人的眼里都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带她们到门口挑好自己的奖品后，露比重新又从前台拿了两张纸条放进箱子里，“特等奖和一等奖还有，欢迎大家继续参与~” 看着露比高举的红箱子，大家不由得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为了特等奖，为了帝王蟹，吃啊！！！ …… 嘀嘀，嘀嘀！ 晚上十二点半，“沈”奇小馆的夜宵档刚进行到中旬，负责运送海鲜的车子就停在了门口。 因为店里的海鲜品质好，价格定得也公道，所以卖得速度很快，除了每天早上有一批鱼虾蟹之类的送来之外，到了晚上还会送来第二批的贝类。 “你们店里真是上了不少的‘硬货’啊。” 今天晚上跟着朋友们去游了一圈野泳，正打算来吃了夜宵填填肚子，站在水族缸前扫了一圈，郭云龙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只举着钳子的大龙虾。 把凉菜送去餐桌后，露比主动走过来，拿起网把那只大龙虾捞了起来：“来只尝尝？” “不了不了。”郭云龙连连摆手。 露比：“免费请你吃。” “免费？”郭云龙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坚持道：“那也不要。” “怎么了？” 郭云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最近体检尿酸有点高，医生让我多运动，少吃海鲜和辛辣油腻的食物。” 露比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一番：“那你还来吃烧烤？” “那怎么了，”郭云龙主动从她手里抽出纸笔，“就算吃不了海鲜和肉，我可以吃点烤蔬菜啊，总比在家吃水煮菜要好。” 今天跟他一起去游泳的，身材都比较“富态”，看他们眼神里对美食的渴望还有唇角快要滴下来的口水，想来他们和郭云龙一样，都是吃不了肉和海鲜的。 在单子上写了几十串的蔬菜，在交给露比后，郭云龙特地嘱咐说：“记得啊，千万不要放肉，我们今天好不容易健完身，可不能功亏一篑。” 露比：“放心吧！” 蔬菜烤得速度很快，没一会的功夫，郭云龙他们点的菜就全送上来了。 烤香菇、烤韭菜、烤青菜、烤土豆、烤茄子……唯一跟荤菜沾点边的，就是那一串烤松花蛋。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在美味中迷失，哪怕是松花蛋他们都不敢点太多，四个大老爷们只点了两串分着吃，相当于一人只能分到半颗蛋。 “还是中式的烧烤好吃，哪怕没有肉都能吃出肉味。” “是啊，这香菇撒了料，感觉比肉还香呢！” “多吃点烤韭菜，听说华国有一种说法，说这韭菜吃多了可以壮阳。” “该死，你不早说？来来来，再给我拿几串，我今天说什么也得吃它十几串不可！” “这个烤馒头片好吃哎，要不再加一点？” 还得是中餐吃着得劲儿！ 虽然桌子上都是菜，但几个人吃得还是津津有味，完全不会因为没有荤腥就吃不下，这要是换成水煮菜或者沙拉，谁还能有胃口？ 几人吃得正香，空气中忽而飘来了一股特殊的香味，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不止是他们，其他的食客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是海鲜的味道？可又不止是海鲜的味道，几种味道相互交织，要比普通的烧烤海鲜更加诱人食欲。 没过几分钟，一辆车子从西边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将副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女人一边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一边向露比问道：“老板，我们的奖品做好了吗？” 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露比回答说：“两分钟，你们先坐吧，马上就能出锅。”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刚好挑了郭云龙旁边那张空桌子。 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烟酒味，想来应该是刚从酒吧玩完回来。 刚坐下不久，露比就端着一只半米宽的铁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哇……” 看着盘子上蒸腾出的热气，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那是用一整只帝王蟹做的菜，但并不是同一种做法。 “太牛了，真的是帝王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厉害厉害，你们的手气真是太好了！” “还有只大龙虾呢，下次我们再来把龙虾给吃了。” 盘子里的帝王蟹摆成了活着时候的样子，不过每个部位都变得和活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蟹腿用了避风塘式的炒法，炸过的蟹腿加入蒜蓉和面包糠快炒，随后再放入干辣椒、盐、糖进行调味，出锅前撒上葱花和熟芝麻，使得每一根蟹腿都散发着浓浓的酥香。 蟹块和蟹身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煮熟后和其他食材做成了热的麻辣香锅，另外一部分则是做成了凉的老虎菜。 至于最精华的蟹脑，则跟蟹壳和炒制剩下来的汤汁做成了一道羹汤。 蟹腿、蟹块、蟹脑，分别用了不同的方法处理，没有一丁点的浪费。 郭云龙这才弄清楚刚才那香味的来由，怪不得呢，为什么每种味道闻着都那么相似，原来都是用帝王蟹做出来的。 “我的耶稣啊，做得好精致！” “我以为只是清蒸一下而已，这这这，这光是看着就太美味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付一些钱，你们这做得实在是太，太贵了。” 女生刚要拿钱出来，露比就把钱包推了回去：“不用，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我们只是让这份礼物变得更加可口而已，你们能喜欢就好。” “喜欢，我们很喜欢！”女生不住地点头。 既然她不肯收下自己的钱，女生只好再点一些别的菜，换一种方式把钱给她们。 吸溜吸溜~ 簌簌！簌簌！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味道可真好。”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味道的做法，简直太神奇了！” “你尝尝这个蟹脑，好嫩！好鲜！一点尝不出腥味！” “天啊，好满足……喝完酒吃上这么一顿夜宵，啊~我的人生圆满了。” 两张桌子只隔了一米的距离，前一秒还觉得烤蔬菜很美味的郭云龙，听着他们吃蟹的声音还有抑扬顿挫的感叹声，顿时觉得自己的菜没那么香了。 更气人的是，郭云龙的位置刚好还正对着他们，他们吃得每一口蟹肉，郭云龙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蟹腿里的蟹肉有一层微微的焦黄，咬下时，又会露出完全的雪白色，不仅蘸着避风塘的炒料好吃，突发奇想地蘸一点麻辣香锅的料，没想到同样美味。 吸溜吸溜~ 吸溜吸溜~ 碗里的蟹羹还是热的，每一次喝都只能小口小口地吸上一点，可哪怕只喝到一丁点，也会忍不住发出一声绵长又享受的“啊~~~”。 不止是看得郭云龙浑身难受，听得也是心痒难耐。 “要不我们走吧？”有人提议道。 “是啊，我有点吃饱了。” 再不走，等到肚子里想吃肉的馋虫勾出来就来不及了！ 郭云龙擦了擦嘴，“好，正好时间不早了。” 把露比叫出来买单，郭云龙拿出钱包准备付钱时，却看到她还捧着一只箱子。 “这是什么？” “抽奖，”露比解释说，“消费每满一百美刀就可以抽奖一次。” 郭云龙没当回事，因为一般餐厅的抽奖无非就是代金券或者餐券什么的，不过他在付完账后还是象征性地伸进去打了个圈。 把那张纸片打开，郭云龙微微皱着的眉头不由得松了一下，“嗯？特等奖？特等奖是个什么东西？” 露比：“恭喜你，中了我们店里的一只帝王蟹~请问是现在带走，还是下次来这儿吃？” 郭云龙：！！！—— 作者有话说：郭云龙：非要让我痛风发作！！！ 第127章 第 127 章 蜜汁猪肉脯 哼哼？哼哼？ 下午三点半, 露比被阵阵的饭香叫醒。 一睁眼，就看到人美心善的“田螺姑娘”正在厨房里下饺子, 而旁边锅里的笼屉，则热着一荤一素两道炒菜。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比淡声地打趣她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神仙教母的魔法到时间了嘛？” 自从沈瑶和塞巴斯蒂安在一起后，时不时就会去他的公寓过夜，而露比就只能独守空房，和只知道咬自己尾巴的强尼一起，各睡各的觉。 露比一度怀疑从下个月开始, 自己要一个人负担整间公寓的房租, 说不定还要像芭芭拉从前那样，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儿子女儿”们。 用漏勺推着锅里的饺子，沈瑶先把煮熟的鸡胸肉捞了出来，一边切成细条一边回她说：“马上快开学了，塞巴斯蒂安约了一些学生会的人出去开会。” “哇哦, 所以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你在一起的事？” “当然不是, ”沈瑶把切好的鸡胸肉倒进强尼的碗里, 继续说, “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 露比更纳闷了：“为什么？” 把热好的菜从锅里端出来，趁着沈瑶捞饺子的时候, 沈瑶帮忙倒了一些粗和辣椒油，顺带着往蘸碟里浇了一勺热乎乎的饺子汤。 坐在岛台的同一侧，两人默契地分着四支筷子。 往蘸碟里加一点炸过的蒜酥，沈瑶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塞巴斯蒂安的背景，我不想被人说闲话，说我是看中他的钱, 才会跟他在一起。” 露比：“难道不是吗？” 沈瑶：？？？ “开玩笑的啦，”露比碰碰她的肩膀，试图让气氛变得不那么严肃，“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这可是之前你教我的。况且你们在一起是他追的你，真要说图什么，也是他贪图你的钱才对，毕竟你可有一家这么赚钱的店呢，以后可比他有前途多了！” 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确实挺难做到的。 尤其是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人，在哥伦比亚大学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电灯泡，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要是跟他并排走在一起，即使不被他的光芒闪到，也会被周围刀子一般的目光戳得浑身是洞。 现在知道他们恋爱的关系的，只有每天来“沈”奇小馆跑外送的兼职大学生，虽然塞巴斯蒂安提过好几次，希望早点向更多的人公布他们的关系，但沈瑶还是觉得慢点比较好。 吃一口沈瑶带回来的辣椒炒肉，露比随口说道：“是塞巴斯蒂安炒的。” 沈瑶有些惊讶，“这你都能尝出来？” 露比挺直了腰板，像黑天鹅那样十分得意地仰起了下巴：“当然，毕竟我可是全美吃过你做菜最多的人。” 塞巴斯蒂安刚开始当学徒时就在观察沈瑶，后来学做菜时，也是跟着沈瑶学的，所以他的手艺几乎能学到沈瑶六七分的水平。 六七分的做菜水平，对于他们这些美国人来说，就像让中国人分辨肯德基和麦当劳的薯条一样，几乎很难发现其中的区别，只有像露比这样的“老饕”才会一口尝出着不是沈瑶的手艺。 沈瑶又给她夹了一块娃娃菜素卷，“这个呢，你再尝尝。” 娃娃菜素卷是先煮再蒸的，薄薄的一层娃娃菜像是玉石一样的质地，里面包裹着鸡蛋丝、胡萝卜丝、木耳丝和一些火腿丝，清甜多汁、清热去火，不管是蘸醋还是直接吃都很美味。 像这样的菜制作起来可以说完全不挑手艺，可当露比一口咬下去时…… “不是你做的。” 沈瑶：！！！ “为什么？”沈瑶不解地也咬了一口，“有哪里不对吗？” “味道不对。” 露比把咬开的那一面给她看：“如果是你做的话，你一定会多加一点调料粉，而且鸡蛋也一定打散了再煎，但是这里面的鸡蛋丝是蛋清和蛋白分开的，味道也有点‘生’。” 可能这就是吃多了沈瑶手艺后的经验吧。 沈瑶会怎么处理食材，会在处理食材时加入哪些东西，露比都了如指掌。 是不是出自沈瑶的双手，只需要一口，露比就能知道答案。 沈瑶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把剩下半个素卷塞进嘴里：“没错，这都是塞巴斯蒂安做的，我原本打算帮他的，但他不让我插手。” 塞巴斯蒂安心疼她每天都要做很多的菜，所以在休息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再让她碰厨具，甚至在他的公寓时，就连厨房都要躲得远远的。 哦，不对，有几次也是允许她在厨房里和他一起炒菜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种炒菜。 听着他们那些甜蜜蜜的恋爱二三事，被塞了一把狗粮的露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露比主动转移话题道。 沈瑶：“你的学费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可以一次性直接缴清。” “那我们的档口还要继续租吗？” “租，当然要租。”沈瑶肯定地说，“上次不是算过了嘛，要想开个更大的店，我们起码还需要三十万美刀，多一个食堂档口，我们就能更早地达成目标。” 在饺子上咬破一个小口，然后在蘸碟里多泡了一会，放在嘴里时，那股热烈的酸味让露比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 “唉，好累啊……忙了一个学期，又忙了一个假期，现在又要忙一个学期。” 赚钱虽然会来带快乐，但她都好久没有体验享受地快乐了。 躺在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感受着一阵阵凉爽的海浪，哦对，还有夜晚的篝火烧烤……身为露比，她的身体现在已经习惯了忙碌的生活，但体内“露比·斯通”还是更向往轻松自在的生活。 其实不止是她，沈瑶也想好好度个假。 远离餐馆、远离唐人街、远离曼哈顿，到一个慢节奏的地方让自己能够放松脑子里的那根弦，最好是去一个宽阔的农场，有牛、有马，一边感受着放牧一边感受着大自然的声音。 可惜啊，这样的好事也就只能是做梦想想。 像她们这样忙着赚钱的“牛马”，放假最大的奢侈怕就只是每天睡个懒觉了。 叮叮叮~ 洗完碗准备出门的时候，露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是尼娅打来的电话。 “嗨，尼娅。” 电话那头，除了尼娅的声音外还能听到丽珊卓和艾拉的笑声，看样子她们应该是正坐在一起闲聊。 “你和沈最近有空吗？”尼娅笑着问道，“我想请你们一起去我的酒庄玩几天。” 露比：？？？ 酒，酒庄？ 露比心里激动坏了，赶忙跑到沈瑶身边，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可以啊，我们，我们一直有时间，你知道的，我们每天都很闲，没有什么事情做，我们当然可以跟着一起去，两天、三天，去几天都没问题。” 太久没有出去度假，以至于露比兴奋得有些飘忽，越是想要镇定下来，越是变得语无伦次。 倒是从来没去过酒庄的沈瑶显得格外平静：“去酒庄吗？可以啊，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你们只需要抽出时间，好好享受快乐就行~” 沈瑶：“还有别人一起去吗？” 艾拉回答说：“没有，只有我们五个，完全的女士专场。” “那我们明天见，”丽珊卓跟着说道，“明天我会让司机去接你们，我们一起出发。” 露比：“好的~！” 挂断电话，露比兴奋地发出了尖叫。 太久没有过富家女的生活，也好久没有去私人酒庄享受美酒了，拉着强尼的前爪开心地跳舞，露比已经等不及要用一场愉悦的度假，来让劳累了快一年的身心彻底放松了。 “我们都走了，强尼怎么办？”沈瑶看向还傻乎乎笑的强尼，“我们总不能带着它去吧，况且它还是个男孩。” 露比提议道：“交给塞巴斯蒂安吧，让它帮忙带几天。” 前一秒还在跟强尼享受跳舞的快乐，下一秒就松开了它的爪子，“让他们这些男人留在城内发霉吧，我们姐妹一起出去嗨！” Woof~woof！ 强尼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她们这么开心，也跟着高兴地叫了两声。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酒红色的加长林肯准时出现在了“沈”奇小馆的门口。 打开车门时，尼娅她们每个人已经换上了度假的漂亮裙子。 九月份的天气最好，不冷不热的温度，让人既可以穿短裙、也可以穿长裙，还可以搭配不同的披肩，而且还完全不用担心温度太高会让脸上的妆化掉。 “你的眼线画得好漂亮。” “真的哎，是你自己画的吗？感觉比我的化妆师画得还好看。” “之前跟我的造型师托尼学了一点点。” “托尼？你的造型师叫托尼？托尼·布鲁斯？” “天啊，姐妹，你家是真的有钱，我之前约了他好几次都没约到。” “他确实很难约，不过我和他的男朋友认识，所以……” “耶稣啊，男朋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八卦！” 露比虽然不像她们一样穿着昂贵的高定，但坐在艾拉和尼娅旁边时，完全就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好像身体里那个“富家女”的人格被激活了一样，说话的音调都跟着变了。 到底是一个圈子的人，她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尤其曾经的露比，家族地位比她们要高出不少，所以很多八卦都是她们从来没听过的。 “你见过总统吗？” “哪一任？哦，小时候见过，他这个人啊……” “听说那个谁离婚是因为妻子玩多人游戏？” “假的，单纯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而已。” “那个谁呢？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摸我手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跟他认识。” 这一路她们聊得可太开心了，盘子里准备的水果一点没吃，倒是吃瓜吃饱了。 不过除了瓜，也有人吃了别的东西。 “沈，你的脑子里真的好厉害，”吃着那一块雪花酥，丽珊卓不由得感叹道，“你怎么总是能做出好吃的美食呢？而且全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 在认识沈瑶之前，丽珊卓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接触过世界上足够多的美食。 直到吃过沈瑶做的中餐，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简直是在乱吃。 咔嚓~ 雪花酥看着和牛轧糖很像，口感却比牛轧糖更加地蓬松，有一点小嚼劲，但完全不粘牙，咬下去时还能听到轻轻地一声“咔嚓”。 坚果和酥脆的饼干在嘴里开起了派对，又香又脆的坚果配上带有一丝丝咸味的饼干，刚好可以中和掉棉花糖的甜味，偶尔还能咬到一些酸酸的果干，越嚼嘴里的口水越多。 为了今天的出游，沈瑶拎着的包里有一半装的都是零食，可这还没到地方呢，光是丽珊卓一个人就已经吃掉一半了。 “我的天，你是不知道我怀孕以来有多难受。”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雪花酥，丽珊卓淡淡地说，“你和你男朋友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怀孕。” 沈瑶有些害羞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对了，你的男朋友人怎么样？叫什么？用不用我帮你调查一下他的背景？” 丽珊卓知道她谈对象了，但是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克劳利家族的。 不过沈瑶也不打算告诉她，就像不想向太多人公开他们的关系一样。 “不用不用，他就是个小的厨房帮工，没什么背景。” 丽珊卓也没继续坚持，继续翻着沈瑶装满了零食的那只百宝袋。 “珊，你现在吃这么多，一会还能吃得下大餐吗？”见一路上丽珊卓的嘴巴吃个不停，艾拉笑着打趣她道。 “还是少吃一点零食吧，吃多了容易反胃。” “呕！” 尼娅话音未落，丽珊卓就感觉一阵恶心。 “你还好吗？” 沈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道。 放下手里的蜜汁猪肉脯，丽珊卓摆摆手，“可能是宝宝不喜欢蜜汁的味道。”说着，她又从旁边那只袋子里拿出一些灯影牛肉丝放进嘴里，“他还是喜欢又香又辣的食物。” 众人：…… 聊得累了，她们这才想到沈瑶带的那些零食。 为了照顾丽珊卓，沈瑶的手提包就放在她的身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包里的各种零食。 见丽珊卓吃得津津有味，艾拉也好奇地伸出了手，“让我尝尝这肉干？” “给。” 丽珊卓从袋子里撕下一大片给她。 猪肉脯听着平平无奇，可光是看到那个颜色就让人馋得不行。 它不是那种鲜红的假，而是像琥珀掺了蜜糖的暗红色，油润润地泛着光，边角烤得微微焦褐，像给肉片镶了道金边，一看就知道是慢火烘出来的扎实货。 “平常吃得都是牛肉干，猪肉做成肉干的话味道不会很奇怪吗？” 试着闻了闻表面的味道，艾拉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那是一股甜咸交织的味道，先是浓郁的烤猪肉香混着烘烤的焦香，接着蜂蜜和芝麻的甜香就漫上来，隐隐还有点儿五香粉的辛香气在尾巴上挑一下。 光凭这香味，她都能想想出这肉脯的味道。 “嗯？” 这肉脯的口感和牛肉干不同，咬下去第一口是“韧”，得用门牙稍稍用力扯开，但又不是硬邦邦的硌牙。 嚼着嚼着就发现它“糯”起来了，肉丝里烤出的油脂混着蜜汁在嘴里化开，越嚼越香。咸味打底，甜味慢慢透出来，偶尔咬到芝麻还会“啪”地爆一粒香。 关键是这肉脯吃起来没有饱腹感，好像通过咀嚼就能把这点热量全部消耗掉。 见艾拉喜欢，丽珊卓索性把一整袋都递给了她。 “对了对了，继续说那个谁，他真的玩得很花吗？” 带有韧劲的猪肉脯配上值得品味的八卦，简直是快乐加倍！ 从完整的猪肉脯上撕下来一小片，露比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那要看从什么角度来看待了，起码我觉得他玩得很花，甚至还有些变态。” “变态？” “当然，你敢相信他会跟动物做吗？原因竟然是对人类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尼娅跟她分着同一片猪肉脯，“这么夸张，竟然是跟动物？” “对啊，比如狗、鱼、羊、猪……” 猪？ 看着手里的猪肉脯，尼娅顿时觉得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天，为什么会有人玷污食物啊！！！ …… 临近中午，她们的车终于到达了位于纽约州北部的葡萄酒庄园。 这是尼娅自己的庄园，每年的九月份她都会来亲自采摘葡萄，做一桶葡萄酒。 以往她都是跟丈夫有空了再来，但这次，她不想再等他回来了，她可不想让他摸过别人“葡萄”的手玷污了自己的葡萄。 因为尼娅她们要来，酒庄里的人特地去了城里购买了更多的食材，她们到的时候，采购车也刚好回来。 “想吃些什么？”沈瑶挽起袖子，下意识地准备跟着人去厨房。 “让他们做。” 尼娅一边说一边把她的袖子放了下来，“我请你们是出来玩的，不是让你们来做饭的。” “是啊，”艾拉跟着把另外一边的袖子也放下来，“交给他们去做吧，我们来这儿就是要放松的，享受这个假期就好。” 可能是没有好好度过假期吧，所以沈瑶还有些不太适应。 试着舒展双臂悠长地舒一口气，确实需要让外面这自由的空气帮自己放松下来了。 尼娅和艾拉她们要回去换衣服，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丽珊卓也有点累了，于是就让酒庄的负责人沃克，带着沈瑶和露比在葡萄园和附近逛了逛。 尼娅的酒庄很大，沃克很尽心地带她们在酒庄的各处参观，还带她们去了地下室，尝了尝一些珍藏的葡萄酒。 “我们可以去附近钓鱼吗？我来的时候看附近好像有条河。”沈瑶问道。 “当然可以，”沃克回答说，“那我先去拿鱼竿，等会我们开漫游车一起去吧。” 沈瑶一直想体验一下钓鱼佬的快乐，感受那种平静中期待着惊喜的感觉。 都说钓鱼会有新手光环，想来这次她一定能够满载而归！ 酒庄距离哈德逊河大概有三四公里的距离，在去河边的路上，沃克也在跟她们讲解着酒庄和哈德逊河的一些历史。 “你们经常来钓鱼？”沈瑶问道。 沃克：“对，我们一般都会开一条小船去河面上钓，不过你们是第一次，我们还是在河边吧。” 露比跟着问道：“是因为有鳄鱼吗？我听说哈德逊河里会有一些鳄鱼。” “算是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你们可以放心，鳄鱼主动伤人的事件很少，一般很难碰到的。” 把车子停在路边，沃克主动教着沈瑶怎么挥杆、放线这些知识。 露比对钓鱼不感兴趣，所以她直接就朝河边走了过去，欣赏着沿途的景色。 她们来的是哈德逊河的一条支流，这里的水流不会很急，水深最多也就两米多，而且附近的风景很好，怎么看都是个扎营游玩的好地方。 河面上正巧有几只野鸭游过，看到有人靠近，立马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刚才露比嘴上说着害怕鳄鱼，可真的到了河边，她反而想见见这里的鳄鱼是什么样的了。 捡起一根树枝，大着胆子在靠近河边的湿地上摸索，这种探险的感觉真是刺激又有趣！ 另一边，沈瑶还在跟沃克学习怎么放杆、怎么收杆，还有一些钓鱼的小技巧。 “所以可以像我刚才那样抛出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其实可以丢得近一点，因为一般鱼会在靠近芦苇的地方躲着。” “行，那我先实践起来吧，真钓到鱼了后面你再……” “啊！！！” 沈瑶刚要拎起地上的鱼桶，就听到不远处的露比传来了一声尖叫。 一抬头，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露比正踉跄着朝这边跑来……—— 作者有话说：露比：河里，河里有！！！ 第128章 第 128 章 十三香小龙虾 “怎么了？” 沈瑶还以为露比碰到了鳄鱼, 于是赶紧朝她跑过去。 露比指着身后的那一丛芦苇，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那里有小，小龙，小龙虾？！” 沈瑶不禁笑道：“我还以为是鳄鱼呢，小龙虾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有很多啊，”露比不停地安抚着手臂上竖起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我的天, 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跟着露比来到她发现小龙虾的地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沈瑶也看到了浅水里的那一片深褐红色。 聚集在芦苇丛旁边的泥水里，密密麻麻地差不多有十来只左右，野生的小龙虾警惕性很高，感知到有人类的脚步声靠近, 纷纷躲去进了河水更深的地方。 难怪露比会那么害怕, 远远看去, 暗压压的一片, 摆动的长须、挥舞的螯钳，和大多数甲壳动物一样, 小龙虾长得并不算好看。 可要是换一个角度来看，那可都是美味的蛋白质啊！ 麻辣、蒜蓉、红烧、酱焖、油爆……光是想想那滋味，恐惧的冷汗都会忍不住顺着嘴角流出来。 “别害怕，小龙虾不会伤人的, ”沃克搬来两张用来钓鱼的折叠椅，一边准备着饵料，一边笑着解释说, “这条河里的小龙虾有很多，我们偶尔也会抓一些回去吃。” “这里有很多小龙虾？”沈瑶不禁问道。 看向河流的上游，沃克解释说：“哈德逊河里没有太多它的天敌，再加上它的繁殖能力很强，对环境的要求又很低，所以数量就很多。” 哈德逊河目前还没有遭受太多污染，水质很好，再加上自然资源丰富，完全可以想象出在这里长大的小龙虾肉质有多么肥美。 看向那几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小龙虾，沈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们不钓鱼了，不如改钓龙虾吧！” 沈瑶自认为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么美味的食材在眼前晃悠，比起鲜美清淡的鱼肉，她还是更想来上几只麻辣小龙虾开开胃！ “这时候再下笼子有点来不及了，”沃克把鱼竿收起来后，继续说，“我回去拿一只大的手抄网吧，这样我们可以在河边的浅水区捞一点。” 沈瑶：“不用那么麻烦，带两个鸡腿来就行。” 虽然没有钓过鱼，但要说捕虾，那她可是很有经验的。 想当年，她去外婆家玩的时候，农村稻田旁边的池塘里就有不少的小龙虾。 从小就是“小龙虾杀手”的她，每年几乎要吃掉几百只小龙虾，捕虾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站在距离河边十多米的位置，沈瑶把鸡腿绑在鱼线上，朝着河中央用力一丢…… 咻~！ 肥美的鸡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咚”地一声掉进了河里。 等待着差不多一分钟左右，沈瑶就把杆给抬了起来。 刚才还光溜溜的鸡腿，一下子“长”出了好几只小龙虾，将鸡腿转移到浅水区用力抖一下，那些小龙虾就这么被甩了下来。 “沃克？” “让我来，让我来！” 露比主动请缨，扛着那柄手抄网跑到浅水位置。 面对一大堆挤在一起的小龙虾她会害怕，但是就这么零星的几只，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用深绿色的网在水里左右这么一捞，来不及逃跑的小龙虾就这么全都被困在了网里。 拿鸡腿钓小龙虾，效率虽然比不上地笼那么高，但效果还是很好的。 一甩、一扯、一捞，几乎每个来回都能抓到好几只。 沈瑶负责甩杆，露比负责捞虾，沃克负责把网里的虾抓出来，这才过了半个小时，原本打算用来装鱼的桶就装满了三分之二，而用来钓虾的鸡腿，才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 钓虾太好玩了，成就感也比钓鱼多得多！ 时不时相互交换一下工作，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体验到其中的乐趣。 差不多快到十二点，把带来的两只鱼桶都装满后，三人才驱车回去。 为了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临走的时候，沈瑶顺手把那只鸡腿丢进了河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巧合，鸡腿落水后没多久，就看到水面上激起了一大片水花，紧接着又看到一块凹凸不平、形如枯树皮的东西慢悠悠地游向了别处…… 她们回来的时间很巧，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午餐，正在陆续地往桌子上端菜，丽珊卓她们也刚好来到餐厅准备吃饭。 “你们去野钓了？” “哇，好多的小龙虾啊！” “天呐，这都是你钓的？想不到你不仅会做菜，垂钓也这么厉害！” 看着两桶满满登登的小龙虾，几人惊讶道。 两桶小龙虾都是六钱以上的，个头比较小的那些都被沈瑶放掉了，剩下的每一只重量都至少三十克，毕竟大个的小龙虾吃起来味道才好。 “那我先去做。” 沈瑶刚要弯腰拎着小龙虾去厨房，就被丽珊卓拉住了，“你忘了咱们是来度假的啦？” “是啊，交给他们去做吧。”尼娅跟着说道。 艾拉：“他们平时经常做着吃，别的不敢说，但小龙虾做得绝对美味！” 小龙虾原本就是起源于在北美的生物，美国也有几百年的食用历史。 所以对这种土生土长的食材，他们还是很有信心能够做好的。 难得出来一趟，以前都是沈瑶给她们做地道的中式料理，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让她也尝尝看美式的小龙虾。 一边吃着其他菜一边等，差不多过了快一个小时，沃克才端着一大盆的小龙虾走进用餐厅。 “女士们，你们的蒜香黄油小龙虾~” 经过烹饪，深褐红色的小龙虾全部变成了鲜艳的红彤彤外壳，表面裹着一层油，散发着浓浓的蒜香黄油味。 在看到沃克给大家的盘子里分小龙虾时，沈瑶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玉米？土豆？这是小龙虾该有的配菜吗？ 还有那几朵完整的蘑菇、大蒜，和从中切成两半的柠檬…… “味道不错。” “这肉质简直太鲜美了！果然还是自然长大的虾口感最好！” “其实可以多放一点海鲜汁的，蒜末也可以多加一点。” 在家的时候，会有佣人们帮忙剥虾，不过既然是出来玩，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才有意思。 掰掉虾头、剥掉虾壳，最后蘸上盘子里的酱料轻轻一咬，就能吃到这极致的鲜美。 见沈瑶只是单纯在吃虾，露比主动帮她剥了一只，然后蘸了一点盘子里的黄油酱和欧芹碎，递到她的嘴边：“尝尝看？这个要蘸酱才好吃。” 张开嘴巴咬下露比递来的虾肉，这味道让她十分勉强地抬了抬唇角。 “感觉怎么样？”坐在对面的尼娅问道，“味道好吃吗？” 沈瑶点点头，违心地说：“嗯，挺好吃的。” 又试着剥了一只，沈瑶向沃克问道：“这小龙虾是煮出来的？” “对。” 提起美式小龙虾的做法，沃克毫不掩饰地告诉了她全部的流程：“先往锅里放入海鲜汁、海鲜调料、柠檬，还有蒜头、洋葱、土豆一起煮开，这时候再下入小龙虾，等到出锅前放入蘑菇、玉米还有蒜末，就完成了。” “不过我们有一点自己的秘方，就是在煮的时候多加一些糖和蜂蜜，这样味道会更鲜美。” 沃克对于自己做小龙虾的秘诀很满意，好像是拿到了破解小龙虾终极美味的奥秘。 但是听着他的描述，沈瑶却丝毫不觉得惊喜…… 放入一大堆料然后水煮，这不就是中式做卤菜的方式吗？无非是放的佐料不一样罢了。 而且因为煮的时间不够长，用料的味道也不重，所以味道基本都只在虾壳上，闻着是很香，其实小龙虾的虾肉并不是特别入味，吃的时候还是要靠蘸酱才行。 是很有美式风味，吃起来也有那种乡间的野感。 但是跟沈瑶印象里的味道，还有刚才的期待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可能因为自己是“华国胃”吧，所以欣赏不来这味道。 咔！ 在咀嚼的时候，沈瑶的牙好像被什么东西咯到了。 吐出来一看，原来是一颗卡在肉里的小沙粒。 “这小龙虾没有刷吗？”沈瑶问道。 “刷？”沃克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冲洗了三遍，保证是干净的。” 沈瑶一时语噎。 小龙虾光是用水洗怎么行？必须要用小刷子把每一只都刷干净才行。 难怪吃起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土味，咬到沙粒就更不奇怪了。 真不是沈瑶故意找茬，可他们处理小龙虾的方式，还有烹饪小龙虾的做法，完全没有把它的鲜美发挥出来，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不过沈瑶并没有流露出对他们手艺的不满，而是试探地问：“我们钓的所有小龙虾都做完了？” “是的，另一锅这会正在煮。”说着，沃克又给她的盘子里多夹了几只，“放心，一定是够吃的。” 沈瑶：…… 她哪里是在担心不够吃？ 她是在惋惜那两桶个大肉美的小龙虾，就这么被他们给糟蹋了啊！！！ …… 下午，沃克按照尼娅的吩咐，开车去了一趟市里的家。 她今天出门只带了两套衣服，但对其中一套不满意，便让他回去再重新那几套来，刚好丽珊卓和艾拉也有一些东西要拿，顺便可以一起带来。 “PIXIAN豆瓣酱？”看着沈瑶递来的纸条，沃克疑惑道，“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去超市的话能买到吗？” 沈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你可以直接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把这张单子交给他们后，他们会把相应的东西交给你的。” 别人需要带的东西都是衣服或者保健药，口头交代一下就可以了，只有沈瑶交给了他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十多个单词。 应该都是食材或者调料，虽然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他认得“花椒”是干什么用的。 沃克没有多问原因，只是默默地把她交给自己的单子塞进了口袋里。 差不多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沈瑶和露比陪着尼娅她们一起清洗葡萄，准备制作今年的葡萄酒。 “你之前在华国会自己做一些酒吗？”捣碎葡萄的时候，尼娅随口问道。 用木棍搅动着碗里的葡萄，沈瑶温声道：“米酒算吗？” 艾拉：“什么？米也可以做成酒吗？” “当然，”放下手里的葡萄汁，丽珊卓替她回道，“回去后有机会让沈给你们做一些尝尝，相信我，米酒的味道超级好喝，不仅可以做出各种甜品，还可以做成菜。” 也就是现在怀孕了不能喝酒，否则她真想来一碗沈瑶做的酒酿圆子。 尼娅不禁夸赞道：“沈，你真的好厉害，好像什么都很拿手，都是你自学的吗？” “不是，其实我有很多的启蒙老师。”沈瑶谦虚地回答说。 最早的启蒙老师是父母，她们的早餐车是她关于美食最早的记忆，后来是住在乡下的外婆，教了她不少制作美食的“野路子”，直到后来长大有了专业的老师，才将曾经学会的这些都整合到了一起。 “钓龙虾、做米酒，还有之前用炭做叫花鸡，都是我外婆教我的。” 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外婆没有上过几天学，也没有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可她双手做出来的美食，却是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味道。 沈瑶吃的第一只麻辣小龙虾，就是在外婆家的田里抓到的，第一口喝的米酒，也是外婆亲手酿的。 不止有这些，还有知了猴、炸小鱼、野菜包子…… 每年暑假去外婆家玩，都是沈瑶最开心的时候，在村子后面的山上和孩子们玩闹，吃着外婆做的各种美食，关于童年最美好的回忆，都是在乡下了。 沈瑶：“有一年暑假，我去看我外婆的时候，她还把自己养的兔子给我拿了两只，每一只都有五六斤呢。” “喔~你的外婆真是太好了。” 再次喝一口杯子里的葡萄汁，丽珊卓的脸上满是羡慕的笑：“你让我也想起了我的外婆。” 露比问道：“你的外婆也教你做了很多美食吗？” “不是的，”丽珊卓幽幽地说，“在我小的时候，只要我哭闹个不停，她就会喂我吃处方药让我安静下来……自从她被警察带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那么爽过了。” 众人：？？？ 来到葡萄酒庄后，时间好像按下了慢放键，不过大家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频率。 做完葡萄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大家也开始了不同的自由活动。 艾拉找来了画板和画布，悠闲地把夕阳的光留在了笔下，一旁的丽珊卓则陪着她一起享受着微风轻拂的恬静；尼娅和露比去了二楼的露台，伴着音乐一起做瑜伽，舒展身体。 沈瑶说是累了要回房间休息，不过露比却看到有辆漫游车再次出发，朝着她们上午垂钓的河边进发…… 今天大家玩得很开心，也很尽兴，晚上吃完饭后，又聚在一起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看了一部电影，差不多十点左右就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了。 可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等酒劲儿完全散去后，露比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平常习惯了后半夜才睡，以至于前半夜她根本就睡不着。 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正打算靠游戏来度过这漫漫长夜时，忽然有一股味道打扰了她的安静。 阿嚏！ 是花椒和辣椒混合后的香辣味。 即使这味道很淡，可还是刺激到了她敏锐的味觉。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在厨房做饭吗？ 不对，这是沈瑶的味道！ 露比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只有沈瑶，才能做出这种鲜香麻辣的辣炒香味。 循着声音找到楼下的厨房，一推开门，果然看到她在操作台前忙活着。 咕嘟咕嘟…… 那一口锅里正氤氲着香味，沈瑶则在旁边专心致志地揉着面。 掀开盖子看了眼锅里炖煮的小龙虾，又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股脑倒了进去。 “你晚上没吃饱吗？” 露比的声音把沈瑶吓了一跳。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沈瑶解释说：“还好，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酒庄的厨师们做的都是地道的美式风味，烤牛排、煎鱼、奶油松露汤…… 尽管用的都是最高档的食材，可做出来的味道对沈瑶来说不过尔尔。 能吃饱，但没吃好。 特别是中午的那一道蒜蓉黄油小龙虾，一下子就引起了她关于味蕾的强迫症，所以她必须要重新做一道让自己满意的小龙虾才行。 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炖煮的小龙虾，本来吃饱的露比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确实，看似是同样的做法，放了同样多的食材，可沈瑶锅里的小龙虾味道，就是要比蒜蓉黄油煮出来的更香。 那是一种诱人食欲的香，各种的辛香料在炒制时相互融合，又在炖煮时和麻、辣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股中餐特有的“烟火气”。 挽起袖子，露比也洗了洗手，“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沈瑶朝旁边的桶示意了一下：“用桌子上的刷子把虾刷一下，然后再把虾线抽出来。” 没有刷过的虾，算不上洗过，没有抽出虾线的虾，更是和不处理没区别。 中午吃的时候沈瑶其实就想问了，吃到虾线里的泥时，难道不会觉得“牙掺”吗？ 等到锅里的汁收得差不多后，沈瑶又开大火翻炒了两下就出锅了。 红彤彤的虾壳油亮亮的，像刷了一层琥珀色的辣椒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经过炖煮和啤酒的调和，蒜蓉和辣椒的味道变得更加柔和，闻着不会过分呛鼻，但却仍然保留着被驯服后的香辣味。 沈瑶试着剥开一只虾尝尝味…… 吸溜~ 嗯！没错！就是这个味！ 这才是小龙虾该有的香味！ 本来只是尝一下，可把手里的虾壳丢掉后，下意识就又拿起了一只熟练地掰掉了虾头。 露出的虾膏是浓浓的黄色，剥出来是雪白里透着一丝淡淡的粉，经过翻炒、炖煮，已经完全吃饱了调料的香味，不需要再蘸汁也能尝到丰富的浓香。 “尝尝？” 沈瑶剥了一只虾递到露比的嘴边。 把虾肉吃到嘴里时，舌尖先是火辣辣地一激灵，紧接着花椒的麻感“嗡”一下从舌头两侧蔓延开，嘴里像过电一样。咬开虾肉，紧实弹牙，鲜甜的本味一下子冲出来，和外面的麻辣层层叠叠地撞在一起。 “哇哦~”露比的眼神十分惊喜，“这味道好好好吃！” 不可否认，中式做法做出来的小龙虾味道要比美式的更让人上瘾。 比起黄油的厚重，麻辣带给味蕾的刺激更加深刻，也会加快多巴胺的分泌，体会到更多的快乐。 滋啦~！ 起锅烧油，沈瑶再次往锅里倒入蒜末、姜末炒香，几乎是同样的流程，但这次沈瑶并没有加入辣椒和花椒，而是往锅里放入了十三香的粉末。 这是上次找汤姆从华国买来的，平常沈瑶用得很少，包括这一次，她也只是稍稍往里面加了一勺。 可随着再次翻炒，每一只小龙虾都裹上深色的粉末时，那一股中草药的暖香很快扩散开了，带着小龙虾本身的鲜香，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香味。 香！实在是太香了！ 露比已经忍不住想尝尝它的味道，只能赶紧又往嘴里剥了两只虾肉，来缓解那股食欲。 再捏一根沉在汤里的黄瓜条，哪怕是蔬菜，吃起来也十分入味。 “这个面等会是要怎么做？”露比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手擀面问道。 把炒好的第二锅十三香小龙虾捞出，沈瑶一边刷锅一边说：“煮熟、过凉水，然后倒进小龙虾的汤里拌着吃。” 露比：？？？ 劲道的面条放进汤汁里，和小龙虾的精华搅拌在一起……光是想想，就知道味道有多么惊艳！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比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沈瑶半夜要偷偷开小灶，她晚上就不吃那么多了，现在肚子都被填满了，还怎么吃得下去？！—— 作者有话说：沈瑶：吃吧，鱼肉虾肉不占肚子 第129章 第 129 章 冷吃兔 砰？！ 第二天上午, 沈瑶是被一声枪响给吓醒的。 不对，准确来说是好几声枪响, 因为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听到子dan把什么东西打碎，她才意识到这声音是真的。 声音是从葡萄园后面的山坡那传来的，沈瑶穿好衣服来到隔壁找露比时，她并不在房间里，其他人也都不在酒庄休息。 下楼的时候问了打扫卫生的佣人，才知道她们是去后山玩飞盘了。 沈瑶坐着漫游车来到山坡上时, 正巧看到发射的机器朝半空弹射出一只橙色的飞盘。 咻~！ 飞盘的速度很快, 只用了几秒钟就能飞出十几米远，就在它快要“逃”走的时候，随着突然爆出一声枪响，瞬间就在半空碎成了无数的瓷片，同时还冒出了一团红色的烟雾。 砰！ 那一枪是露比打的。 随着计分员把牌子上的数字从“2”翻成“3”, 艾拉和丽珊卓她们纷纷为她鼓掌叫好。 “好厉害啊！” “你的姿势好标准, 是之前学过吗？” “可以教教我吗, 总感觉以前的教练教得不够标准, 总是瞄不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学！” 沈瑶还是第一次见到露比这样英姿飒爽的一面。 印象中那些老钱家族的富家女, 应该都是娇生惯养，哪怕出门都要有人帮忙拎包的性子，怎么都没想到，平时连锅都不能颠几次的肩膀, 竟然能扛得住猎枪的后坐力。 熟练地打开枪管，把里面两颗弹壳倒出来，再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两颗新的塞进去……一整套连贯的动作下来, 简直就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上将。 “双倍！” 随着一声令下，操控机器的人一前一后地放出了两只飞盘。 啪！砰！ 可惜，差了一点。 另外一发沈瑶看到好像是擦边过去的，就差一点就能完成五发五中的满贯。 “已经很厉害了，”给露比空了的杯子里倒满果汁，艾拉鼓励她道，“先坐下喝点水，休息会吧。” 不得不说，射击飞盘是一项很解压的运动。 打了这么几枪后，感觉身上所有的压力都像那些飞盘一样碎成了渣渣，呼吸着弹壳里残余的火药味，心头那点为数不多的躁动也随之平静了。 看到沈瑶过来，几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倒是正在打电话的尼娅往更远的地方走了走。 “睡得还好吗？”丽珊卓关心道。 “挺好的，”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沈瑶不好意思道，“就是起得有点晚了，没陪你们一起玩。” 艾拉：“没关系，不用管我们，出来玩就是要放松才对，想几点起床都可以。” 艾拉没有责怪她起得晚，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昨天晚上做好吃的怎么没叫我们一起？还是早上看到锅里的小龙虾，我们才知道你们半夜起来开小灶了。” 露比替沈瑶解释道：“大晚上吃太多第二天容易水肿，你看我的脸，唉~” 虽然没有赶上刚出锅的小龙虾，但早上沃克把小龙虾解冻重新回锅后，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吃完后，她们的评价几乎一致，比起昨天中午的蒜香黄油味，都觉得沈瑶做的中式麻辣更加美味，尤其是拌上一点劲道的手擀面，再迷糊的意识也会瞬间被辣椒和小龙虾的滋味叫醒。 为了配合“重口味”的早餐，她们这才想到了射击飞盘这样的娱乐游戏。 “哦？那关我什么事。” “嗯，那关你什么事？” “好的，随便你吧。” …… 尼娅还在不远处打着电话。 她倒不是怕被姐妹们听到什么隐私，单纯是不想被电话那头的人影响了她们外出度假的心情。 听艾拉说好像是纳什打来的。 纳什带着他的情人从夏威夷回来了，看到家里没有人就问尼娅去了哪里，还问她为什么没有让人清理他需要干洗的衣服，为什么没有把公司紧急的文件发给他…… 尼娅以前习惯了当他的贤内助，心甘情愿地替他操劳这些后方的工作。 但是最近，她好像想通了。 为什么要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呢？ 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她去追逐，有好邻居、好姐妹，为什么非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把自己吊死。 所以任凭电话那头的纳什怎么发火，尼娅的心情都依旧平静，泛不起半点波澜。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听电话那头暴怒了半天，尼娅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对，这几天也不要给我打电话，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想听到吃过狗shit的嘴巴天天骚扰我，可以吗？” 尼娅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他当然知道尼娅清楚自己出轨的事，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把这块遮羞布撕开。 挂断电话，一转身，尼娅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朝这边走来，尼娅主动把自己的那杆猎枪交给了沈瑶，丝毫没有提及电话的内容：“来一起玩吗？我的枪用着会更顺手一点。” “我？” 沈瑶接过那杆枪，超过十斤的重量让她差点没端稳。 来到旁边的位置坐下，尼娅喝了一口水，说：“露比的枪法很好，刚好可以让她教教你。” 沈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碰枪，不过除了有一丝紧张和害怕之外，更多的还是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吧，根本不需要露比怎么去教，她就知道该怎么拿枪、瞄准以及射击。 戴上耳罩，朝着天空先开一发空枪。 砰！ 那种实实在在的后坐力，确实一下子就把她那种紧张、不安的情绪震了个粉碎。 射击游戏真是太好玩了！ 沈瑶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看射飞盘了。 啪！ 突然，几十米外的草坪上被子dan崩起了一块。 是艾拉开的枪。 众人都以为她是不小心走火了，于是纷纷看向了她。 “没事儿，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又接连开了几枪，慢慢适应了猎枪的感觉后，沈瑶这才准备试试看去打飞盘。 “放！” 随着沈瑶的号令，操作机器的人立刻弹射出一只飞盘。 砰！ 沈瑶正全神贯注地用准星瞄准着，可还不等她扣下扳机，就听见一声提前爆出的枪响，等到她反应过来要开枪时，那只飞盘已经离开了她瞄准的视线范围。 “艾拉？你在干什么？”丽珊卓不解道。 那一枪还是艾拉开的，而那一发子dan还是像刚才一样打在了远处的草地上。 摘下耳罩，艾拉指向草丛中那一抹不太明显的深褐色，“那有一只捣乱的兔子，我是想打它。” 顺着艾拉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两只竖起的耳朵。 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次都躲开了致命的子dan，那只兔子十分得意，不仅把脑袋瓜从地洞里探出来，还抬得老高四处观望。 不止是它，住在草坪下面的其他兔子也从其他洞口探出来，有的甚至还跑出几米远，钻进了另外的洞里。 在野外经常能看到这种兔子，尤其这里还有一大片的葡萄园，附近更是经常能看到这种活蹦乱跳的野兔。 正是因为有丰富的食物，这里的野兔长得很大，每一只看起来都油光水滑的。 野兔会在草坪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坑，还会影响植被，所以野兔其实并不招人待见，有些农场还会找一些专门的猎兔人来清理，以防野兔数量太多会影响到庄稼的收成。 已经快入秋了，也难怪它们会这么胆大，当着人类的面都敢跑出来寻找食物，毕竟要是不想在冬天被冻死，总要早早地开始准备食物。 啪！ 看到有野兔在跑来跑去，这下不止是艾拉，尼娅也跟着开了一枪。 或许是提前觉察到了危险，就在子dan飞过来的前一秒，那只野兔就提前钻进了洞里。 “可惜，差了一点。” “让我来。” 比起天上飞的飞盘，地上会蹦跳的野兔似乎更有趣。 而那些野兔或许是因为不怕人，或许是不清楚危险来自何处，不乖乖在洞里藏好就算了，还接二连三地从洞里跑出来，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砰！ 又打空了。 沈瑶才刚学会开枪不到半个小时，别说是会蹦蹦跳跳的兔子了，就连飞盘都还瞄不准呢，看着一抹又一抹的深褐色从瞄准镜里闪过，沈瑶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啪！ “耶！” “厉害啊！” 终于，有一只兔子被打倒了。 不出大家所料，开枪的人是露比，那一枪尽管没有打中要害，但那只兔子只挣扎了不到半米就咽了气，其他的兔子也纷纷钻进了洞里不敢再出来。 “大卫，帮我们把战利品捡回来。”尼娅朝一旁的人招招手示意道。 很快，那只兔子就被拎了过来。 和家养的宠物兔不一样，野兔的四肢更长，身上的肉不多但全是精瘦的肌肉，大概是挨着酒庄生活所以伙食比较好，那只野兔差不多有五斤多，可以看到两条后腿上的肉都包着一层颤巍巍的脂肪。 “哇哦，好大一只啊。” “露比打得真准，直接打在了它的脊骨上。” “不如我们兔子吧，感觉野兔比飞盘更有挑战性。” “得了吧，你连飞盘都打不准呢，还想打兔子？” “万一我打到了呢？” 野外的兔子不少，甚至比老鼠还要多，尤其是在种植园附近扎窝的，甚至比老鼠还要讨厌，所以提起把野兔当成活靶子时，几乎没有人反对。 为了能把藏在地洞里的兔子都骗出来，尼娅让人往那一片全是地洞的草坪上，撒了许多野兔爱吃的食物，红薯、胡萝卜、葡萄…… 没几分钟，那些野兔们就再次冒出了头。 它们好像忘了同伴是怎么死的，一个个还不知死活地寻找着草坪上的食物。 砰！砰！啪！砰！ 开枪声此起彼伏，草坪一下子变成了躁动的水池，一次次地溅起了沙土。 借着草丛的掩护，再加上反应迅速，那群野兔们不仅好几次躲过了致命的子dan，还把不少食物拖回了自己的洞穴。 射击类的游戏刚玩还有点意思，时间长了点就会觉得累。 再加上原本睡眠时间就不够，打了个哈欠后，比起猎兔游戏，沈瑶这会倒更想着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了。 “你们先玩，我再回去睡一会，”把那杆猎枪放好，沈瑶把耳罩也摘了下来，“中午吃饭就先别叫我了，我可能要睡到下午。” “好的。” “那你快去睡吧。” 出来玩原本就应该随性一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沈瑶说要回去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 倒是怀了孕后心思变得细腻的丽珊卓，注意到了眼角的那“一滴泪”。 “沈会不会是不高兴了？”丽珊卓猜测道。 艾拉：“不高兴？为什么？” 丽珊卓看着刚才那只死掉的野兔，隐隐有些不安：“别忘了，沈之前养过兔子，她刚才不是说了嘛，她的外婆曾经送过两只兔子给她。” 被丽珊卓这么一提醒，大家瞬间就想起了沈瑶之前提起过的事。 是啊，沈瑶那么思念她的外婆，她的外婆又对她那么好，看到兔子会联想起自己的外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看到她们这么兴致勃勃地朝着兔子开枪，难免心里会不舒服。 意识到这一点后，大家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枪。 “天啊，我们真是太粗心了！”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向她道歉？” “道歉会显得有些刻意吧？要不……我们送她一件礼物吧。” “礼物？我们现在不在城里，能准备什么好的礼物？” …… 沈瑶的这一觉，真的睡到了下午。 难怪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高。 不用惦记着去餐馆上班、不用考虑和塞巴斯蒂安谈情说爱，睡觉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无比放松，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阵阵自然香气，紧绷的神经也会变得松弛。 噔！噔噔！ 翻身的时候，沈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从门外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地板。 咔咔咔！ 或许是感知到屋里的人睡醒了吧，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们这才敢躁动起来，用力地拉扯着笼子的铁丝，能够听得出里面的动物在奋力挣扎。 沈瑶披了件衣服，从屋里出来时，一眼就看到门口那只用红布盖着的长方体，上面放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像是一件礼物。 掀开红布，里面是四五只深灰色和深褐色的野兔，每一只都长得肥嘟嘟的，相互挤在一起情绪在紧张和安静之间反复横跳。 “天啊。” 看到这一笼子野兔，沈瑶惊讶道。 “沈小姐，你醒了？” 沃克正在检查佣人们的打扫情况，从隔壁房间出来，沃克用手帕擦了擦手，“这是夫人她们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兔子？礼物？ 沈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们一定是记得，自己说过小时候外婆曾经送过她两只兔子，所以便在猎兔的时候特意抓了几只送给自己。 “谢谢，我很喜欢！” 弯下腰，看向笼子里的野兔，当沈瑶看清它们的脸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老天奶，它们长得未免也太丑了吧！！！ 和她印象里的肉兔、宠物兔不一样，它们的眼珠子要更加突出，脸也更加瘦长，有种唐氏综合征的感觉，而且脾气一点都不温顺，不停地在笼子里蹦来跳去，一看就很不好惹。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她们挑选过一轮的“礼物”了。 虽然样貌是丑了点，但每只都胖乎乎的，乍一看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可即使是挑过的，也很难让人激起想要你把它们养大的想法…… 不过这好歹是她们的一片心意，丑是丑了点，沈瑶还是欣然收下了。 “露比她们去哪了？”沈瑶问道。 “她们去河边钓鱼了，”沃克回答说，“也可能是想再钓一些小龙虾。” 平常在城里需要扮演上流社会的太太们，不免有些拘束，这次一出来，她们恨不得把所有运动都玩一遍。 看看时间，这才下午三点多，她们应该还要再钓上好一会。 于是沈瑶便拉着那一笼的野兔准备下楼，“我可以用用厨房吗？” “当然可以。” 帮着沈瑶把那一笼野兔搬下楼，沃克的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我的天？！” 下午五点，露比和丽珊卓她们提着两桶的小龙虾满载而归。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辣滋味。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沈瑶在厨房做了好吃的饭菜。 “夫人，这是冰镇的果汁。” 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果汁送来，沃克又让人把那两桶小龙虾拎去了厨房。 靠杯子里的冰凉缓解燥热，坐下休息了一会后，尼娅随口向沃克问道：“怎么样？沈喜欢我们给她准备的兔子吗？” “她很喜欢，只是……” 沃克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们，那些“礼物”的下场。 “还好还好，沈能喜欢就好，”丽珊卓没有注意到沃克的表情，而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很怕她会不高兴，因为要是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哭一整天的。” 露比回道：“放心吧，沈不会不高兴的。” 正说着，沈瑶就端了一只巨大的盘子从厨房走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快尝尝我刚做的零食味道怎么样？” 沈瑶端上来就是红亮亮的一大盘，油光滋润的，像裹了一层琥珀酱。干辣椒段炸得微微发焦，深红色里透着点金黄，里面肉丁炸得外皮有点焦边，但肉芯儿还是嫩白的，再撒上一把白芝麻，那个颜色搭配得热闹又诱人。 那盘麻辣肉丁早就做好了，放了快一个小时才冷却下来。 都说中式的炒菜要热的才好吃，可那一盘肉丁闻起来的味道，似乎要比热的时候更加香浓。 由辣椒、花椒组成的糊辣香闻着很熟悉，还有一些八角、桂皮被慢火煸出来的深沉醇香，沈瑶做的一些麻辣炒菜经常会放这些调料，只是其中的肉丁…… 闻起来是淡淡的鲜甜，带有一丝丝的野，不像是鸡鸭牛羊这些家畜家禽，也不像是鱼虾这些海鲜。 咔嚓！ “哇哦~！” 肉丁是先炸再炒的，外面有点酥酥的，里面的肉却依然弹牙。 为了能品出这肉是什么动物做的，大家都很仔细地嚼着，随着辣味和麻味在嘴里散开，肉丁的鲜和嫩也越发明显，而且是越嚼越香，咽下去之前的最后一丝回甜让味道更加醇厚。 “好好吃啊，这肉感觉比牛肉还有嚼劲。” “你吃出来这是什么肉了吗？” “没有，口感有点像是羊肉？但是没有羊肉的味道。” “才不是羊肉，有点像是鸭肉。” 说是一道菜，但其实更像是一盘开胃的肉类零食，一口接着一口，吃起来完全停不下嘴，哪怕嘴巴被辣的不停“斯哈斯哈”，也忍不住想把手指头上的油嗦干净。 “沈，这是什么肉？好好吃啊。”丽珊卓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问道。 “野兔，”沈瑶也捏了一块肉丁放在嘴里，“就是你们送我的那几只。” 众人：…… 野，野兔？！ 在听到这是野兔肉的时候，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持续的沉默。 什么情况，她把野兔都做成菜了？她不是很喜欢兔子，会把兔子当成宠物吗？ 一时间，大家纷纷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沈瑶，同时更加不可思议地看向盘子里，那些焦香入味的肉丁。 “等，等等……”艾拉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难道你外婆曾经送给你的兔子，你也都把它们给做成肉丁了？” 沈瑶：？？？ “是啊，”沈瑶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外婆养的兔子是专门用来吃的肉兔，虽然味道比野兔要好一些，但是肉质比不上野兔这么有嚼劲。” 只停顿了几秒钟，丽珊卓就克服了心理障碍，然后又捏了一块兔肉丁放进嘴里。 吧唧吧唧…… 嗯~香！好吃！ 鸡爪、鸭头甚至是脑花，这些重口味的食材她之前都尝试过了，更何况是区区的小兔子呢？ “珊？”艾拉有些惊讶。 丽珊卓不以为然，继续吃着嘴里的兔肉：“怎么了？只要好吃就可以，管它是什么做的呢。” 艾拉还是有些不忍心地说：“可它们是兔子啊，很可爱的小兔子啊。” 丽珊卓拿起一块更大的兔肉丁在她面前晃了晃，“做成菜后，难道就不可爱了嘛？”——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吃到肚子里啦~ —— 新年快乐~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130章 第 130 章 红焖兔肉 “不要！呜呜呜……不要杀它们啊！！！” “沈”奇小馆的隔壁, 乔治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这才半个小时, 眼睛就哭得跟核桃一样肿了，陪在他旁边的汤姆和其他小伙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不停地用纸巾替他擦眼泪。 紧紧地攥着用彩纸给小兔子们折的小花，乔治感觉自己失去了全世界。 看向在外面走来走去的露比，狠狠在心里给她扣了大分，直接让她的心里地位从第五降到了第八，还有沈瑶, 那个罪魁祸首, 也从第四降到了第七！ 轻轻地拍着乔治的肩膀，汤姆皱着眉安慰他说：“别哭了，它们只是长得很丑的野兔，不……” “什么叫长得很丑的野兔？”汤姆的一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乔治的痛处, “它们可是我们的朋友啊, 你忘了吗？我们昨天还一起照顾它们呢！” 昨天沈瑶和露比她们从酒庄回来时, 带了十来只野兔。 店里没地方放就暂时放在了外面。 不得不说, 当时看到那么多“丑”兔子时，乔治的第一反应也是嫌弃, 可跟它们玩了一会后发现，它们其实很聪明，会根据自己的指令上下蹦跳。 乔治本以为它们会像强尼一样，以后养在店里, 他甚至在晚上回家后还想着给兔子们都起个好听的名字，给它们做一些小花，这样就可以分辨它们谁是谁了。 结果今天下午刚放学回来, 就听说沈瑶把它们全部杀了，还把它们做成了写在黑板上的招牌菜【红焖野兔肉】。 她真的好狠心啊，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把兔兔做成菜！ 汤姆抿了下唇，弱弱地说：“可是兔子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啊，就像猪肉、羊肉、牛肉一样。” 虽然把野兔们都杀死汤姆也有些不忍心，但想起昨天妈妈带回家的那半只冷吃兔，还有那两个麻辣兔头的味道……汤姆觉得它们死得还是挺有“价值”的。 乔治把他从身旁推开，“你真是个冷漠的人！” Woof！Woof！ 守在旁边的强尼赶紧挤到了他们中间，不停舔舐着乔治脸上的泪。 抱着强尼的大脑瓜，乔治哭得更伤心了，“你也不舍得兔兔是不是，呜呜呜，你也觉得它们死得很惨吧……” 抱着强尼，乔治默默地在心里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吃“沈”奇小馆的食物了。 不对，不止是不吃沈瑶做的饭菜，以后也不会再跟她们说话了！ 他要变成一个冷漠的人，因为他的心已经随着兔子们…… “乔治？” 乔治这边正在心里发着誓呢，就听到乔琳轻轻推开了手工店的门。 乔琳端着一只餐盘，上面放着一只大海碗还有几只盛有炒菜的餐盘，还没走近，那股浓浓的炒菜香气就率先扑了过来。 看餐盘上有好几盘菜，其他小朋友赶紧过来帮忙接，只有乔治赌气地把头偏过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好香啊~” “这是包子里的那种豆干吗？竟然可以炒成菜哎！” “快快快，快去洗手吃饭啦！” 这两天斯黛拉有事要忙，本来是打算暂时休业两天的，但想着乔治放学后回家也没事，便把钥匙交给了乔琳，让他放学后可以继续在手工店呆着。 隔壁的“沈”奇小馆从下午开始就忙得很，乔琳和沈瑶她们分身乏术，就让乔治多叫了几个小伙伴陪着他一起在店里玩，大家还能顺便一起吃个晚餐。 “要吃什么主食？我去给你们盛。” “都可以。” “米饭可以吗？还是想吃面？” “米饭就行，谢谢阿姨。” “还要吃些别的吗？” “那个那个……可以再拿一点小菜吗？想吃一点泡椒鱼皮。” 刚才大家还陪乔治沉浸在悲伤里，当乔琳端着刚出锅的饭菜进来时，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目光一次次地从那一只海碗中扫过，为了不让乔治伤心，每个人都在尽力忍着口水。 只有汤姆还傻乎乎地问：“这个就是红焖野兔肉吗？看起来好好吃啊~” 乔治：？？？ 碗里的酱汁浓稠得发亮，是那种深琥珀色里透着红润的光泽，像给每块肉都穿了层琉璃糖衣。兔肉炖得酥烂，但外形还保持着完整，深深浅浅地裹满了汤汁，里面还加了一些青菜、香菇这些配菜，满满当当地挤在盘子里，瞧着就诱人。 在此之前，它们从来都没有吃过兔肉，更不知道兔肉是什么味道，所以在闻到兔肉那喷香的滋味时，一个个都忍不住想尝个究竟。 “乔治，你要米饭还是面？或者我去给你下一点通心粉？”乔琳向乔治问道。 乔治气冲冲地说：“不吃！我什么都不吃！” 他要绝食抗议！要为他和小兔子们短暂的友谊哀悼！ 乔琳也没有勉强他：“那好吧。” 虽然乔治嘴上说着不吃，但乔琳还是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来，餐馆今天的客人不少，她把饭菜都给孩子们准备好后，就赶紧回去了。 没有大人在，孩子们自在了不少，乔琳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把手中的餐叉、餐勺、筷子伸向了那一只海碗。 哪怕知道那是可爱的小兔子做的，但……兔肉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让人根本忍不住啊喂！ “呼呼，呼呼！” 越是想把肉丁冒出来的热气吹走，那股酱香和肉香越是想往鼻孔里钻。 一口咬下去…… “好吃！耶稣啊，兔子竟然是这个味道！” “它真的已经死掉了吗？我怎么感觉它在我的舌尖上奔跑啊！” “它好幸福啊，这是幸福的味道，它之前在田野里一定过得很开心！” 肉丁切得跟蚕豆一样大，叉子碰到时就觉得酥软，酱汁的咸味恰到好处，马上就被冰糖煨出的那股子柔和甘甜给托住了。 兔肉本身细腻，没什么膻味，经过长时间慢炖，纤维里吸饱了汤汁，变得异常入味，用舌头一抿就化了，又不失一点纤维的质感。 各种香料的味道已经融到了骨子里，吃得出味，但不会抢戏。酱汁浓得能挂在唇上，醇厚、粘嘴，带着胶质的丰腴感，吃完一块，嘴里那股鲜甜的余味和温暖的香料气能留好久，让人忍不住多往嘴里塞几口大米饭。 不止是兔肉做得好吃，搭配的青菜炒豆干味道也是香得很，还有那道鱼香肉丝，每一口吃到嘴里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不可以，强尼。” 看到强尼的尾巴摇得飞快，跃跃欲试地想加入他们的饭局，汤姆赶紧组织它道：“乔阿姨说了，你现在需要减重，不可以吃这些东西。” Wuu……wuu…… 说是这么说，可看到强尼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谁又能忍得住不疼疼它呢？ 于是安妮主动夹起一块兔肉丁在嘴里抿了抿，确定把酱汁都抿干净后，这才放在手心里递到它嘴边。 “好了，吃吧。” 嗷呜！ 强尼嘴巴一张，根本没怎么嚼，就把那口肉丁给吞了下去。 咂了咂嘴，刚才还陪着乔治一起哀悼的强尼，眼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光芒，瞧它又往海碗前凑了凑的动作，非但没有对小伙伴的惋惜，反而还想再吃两口小伙伴的肉。 “强尼！” 乔治气得在强尼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它们可是你的朋友！” 强尼委屈地眨眨眼睛，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默默分泌着口水。 “乔治，你也尝尝吧，味道真的很不错。” “是啊，你一定会爱上兔肉的。” “我不要！” 乔治坚定地道。 “我是不会吃兔肉的，这辈子都不会……” 话说到一半，汤姆眼疾手快地往他把一块兔肉丁塞进了他的嘴里。 “啊！！！” 乔治先是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可正当他准备把那口兔肉吐出来的时候……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嗯？ 这个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 再仔细嚼嚼…… 哇！好鲜！好野！ 浓浓的酱香包裹着来自山野的香味，是在城市里吃不到的味道，也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肉香。 看向海碗里的肉丁，他“死掉”的眼神逐渐又活了过来。 “怎么样？好吃吧？”汤姆问他道。 乔治没说话，只是继续品着嘴里的余味。 见乔治脸上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汤姆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凉了？ 呵，这还没过多久呢，碗里的兔肉就已经被夹得差不多了，哪里还需要等到放凉。 乔治还在矜持着，没有急着动筷子。 又过了好一会，等确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饭菜上时，这才默默地拿起碗筷，把那几块兔肉丁拌着米饭一起夹到嘴里。 “一会我们去玩国王打仗吧？” “好啊，那我要当公主，你们要保护我。” “我当骑士，我来保护你。” “我不想当坏人了，每次都是我当坏人。” “那一会抽签，抽到谁，谁就当坏人。” “可以。” 乔治越吃越开心，刚才还在替兔子们哀悼，这会儿已经加入到了他们的话题里。 汤姆拿起勺子给他的米饭里舀了一勺红焖汁，又问：“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乔治傻乎乎地吸着鼻子，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笑道：“嘿嘿，真香~！” “中奖啦！我中奖啦~！” 外面的人叫得声音很大，隔着一道墙，乔治他们都能听得清楚。 来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中奖的是个年龄瞧着三十多的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那张【幸运奖】的纸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中了特等奖的帝王蟹呢。 把那张纸签交给露比，男人好奇地问：“今天的幸运奖是什么？凉菜还是代金券？” 消费抽奖活动每天都有，除了特等奖和一等奖不变之外，其他的奖项每天都会变化，至于是什么，就要看当天后厨有哪些食材。 “恭喜你啊，”确定纸签上写的是幸运奖后，露比继续说道，“获得麻辣兔头一只，请问是现在给你送来，还是留着呆会打包？” “麻辣？兔头？” 在听到幸运奖是“头”的时候，男人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了一下。 “等一下，你说的兔头，真的是兔子的头？还是用什么食材做成兔头的形状？” 露比解释说：“就是兔子的头，然后用辣卤那样的方式做出来的。” “我的天，”跟他一起来的女人表情也跟着变了，“我可以理解把兔子做成食物，但它的头怎么吃？” “是啊，这听着就像祭祀撒旦要用到羊头一样，这真的不是某种宗教的食物吗？”男人跟着问道。 卤鸡头、卤鸭头这些都可以接受，毕竟它们原本就是家禽，虽然听着黑暗了一点，但吃得人好像不少，而且听那些吃过的人说味道不错。 兔头？ 上帝啊，把野外的兔子抓回来端上餐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怎么还能再把它的头做成菜呢？ 男人喜欢吃中餐，也尊重中餐会用到各种“乱七八糟”的食材，看别人吃还可以，但他本人是绝对不可能尝试的，所以中这样的奖对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幸运。 “嘿，兄弟。” 男人正想说不要这份幸运奖的时候，邻桌的男人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可以转送给我吗？” 男人：？？？ 看了眼他桌子上的那一份已经吃得见底的红焖兔肉，男人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也是个宗教主义者，并且已经染上了这种邪恶的食物。 “你想要？”男人向他确认道。 “是的。” 只有吃过兔肉才知道，原来兔兔不仅长得可爱，被做成菜的味道一点不比常见的家禽家畜味道差。 甚至因为是从野外抓捕的，靠吃着各种纯天然的食物长大，肉质和肉味也比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鸡鸭更加美味。 除了觉得兔肉美味之外，他也相信兔头的味道会很惊喜，就像鸡头、鸭头那样，卤过之后完全是和鸡肉、鸭肉完全不同的口感，味道一定会更加丰富。 可惜，今天招牌菜用到的只有兔肉丁，想要吃到麻辣兔头，只能全靠抽奖的手气。 男人正要把幸运奖让给他，另外一桌的人也举起了手：“哥们，转给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一听到有钱拿，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能给多少？” 啃着那根兔腿上残余的一丁点瘦肉，诺克斯举起了三根手指：“三美刀。” 三美刀？ 唔，少是少了点，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喂，你刚才自己不是抽到了一张吗？”率先开口的男人看了眼他桌子上的骨头渣，不解道。 诺克斯把啃干净的骨头丢在桌子上，嗦了嗦手指头上的油，“但我就是想再买一只来吃，怎么？不可以吗？” 不止是诺克斯，跟他同桌吃饭的另外两名警员也看着他。 警察的口碑在民众之间并不好，都说他们会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实际上，不管别的警察是怎么样的，起码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今天，他们真的很想滥用职权一次，从别人的手里“要”两张幸运奖的纸签来。 没办法，兔子实在是太好吃了！ 三个人一共点了四个菜，那一道红焖兔肉是最快被吃光的，尽管碗里就只剩下一汪红焖汁了，他们也要时不时地用叉子在里面捞上一圈，看看能不能捡漏一点碎肉末。 十分钟前，诺克斯抽到一张幸运奖的签，露比端了一只麻辣兔头过来。 原本他们都已经吃饱了，却被诺克斯那野狼一般的吃法再次勾起了食欲。 簌簌，簌簌…… 诺克斯的嘴巴就像是个抽水机，再加上卤过的兔头肉质又烂又入味，只几下，就把骨头上肉吸进了嘴里。 兔头全部的肉都是可以吃的，贴着骨头的那点脸颊肉最是入味，又嫩又韧，光是听诺克斯吧唧嘴的声音，就知道味道有多香。 还有中间那一朵颤巍巍的，像果冻一样的脑花，细腻绵密，即使在辣卤汁里泡了许久也不会过分麻辣，吃到嘴里时就只有浓浓的脂香。 最惊喜的是兔头上的耳朵、舌根这些部位的小软骨。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跟着流口水，最后再来一口冰冰凉的啤酒…… “长官，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 “大概是什么样的一种口感？” “就是很好吃的口感。” 本来还只是想听诺克斯描述一下，过过瘾，可他的形容能力实在是太差了，根本想象不出麻辣兔头的味道，但是看他把每一块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就知道这绝对是不能错过的美味。 “我出五美刀。” 那人再诺克斯的价格上又加了两美刀。 他们坚决？那他也不是软柿子！ 不就是竞价嘛，那就来咯？ “七美刀！” 诺克斯还没开口，警员就替他多伸出几根手指。 看到两边都在争抢自己的幸运奖，男人不免有些得意。 “好，这位警官给出了七美刀，你还要加吗？” “加！” 男人咬咬牙，“十二美刀！” 诺克斯轻哼一声，“十八美刀。” 十八美刀？ 这价格都可以买一份盒饭了，就为了抢一只麻辣兔头？会不会不太值当？要知道，平常的辣卤鸡头也才不过五美刀了。 这下不止是他们这些竞价的参与者，周围其他桌的客人也跟着看起了热闹。 他们也想知道这只兔头最后会花落谁家。 见诺克斯一下子把价格提高到了十八美刀，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放弃。 价格超出了他的预算，为了一口兔头要花十八美刀，性价比似乎不高。 但中奖的男人才不考虑这些，不管是多少钱，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好，那我的奖品就以十八美刀的价格转给这位警官吧。”男人向露比说道。 露比：“好的。” 见有人肯花十八美刀买一只兔头，其他食客也纷纷有了一些想法。有的想尝尝这兔头究竟有多么美味，有的则想中个幸运奖，然后把奖品以十八美刀的价格再卖给他。 很快，又有人抽到了幸运奖。 拿着那张纸签走过来，那人主动向诺克斯问道：“警官，你还愿意买吗？我只要十五美刀就好。” 诺克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九美刀，不能再多了。” “？？？可是刚才……” “嘿，我只会当一次冤大头，你真当我没长脑子嘛？！”诺克斯打了个嗝，把盛着一只兔头的盘子伸到他面前，“九美刀，卖吗？” 那人撇撇嘴，“好吧，我卖。” 吃完饭后，诺克斯和两名警员又在座位上等了十来分钟，等从别人手里又买了三只麻辣兔头，确保每人都有一只后才起身离开。 坐在车上，诺克斯不免庆幸识货的人不多，也庆幸今天的招牌菜只有十来道。 要是每个人都尝过兔肉的味道，知道兔头有多么美味，他怕是还没办法能买到这些“二手”的兔头呢。 晚上十二点，距离他们吃完晚饭不到五个小时。 他们原本是打算留着麻辣兔头当后半夜的夜宵，可这才刚前半夜，他们就忍不住不停地去闻打包盒里飘出来的肉香。 嗡嗡，嗡嗡…… 诺克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把车子在路边停稳，诺克斯这才按下接听键：“喂，长官。” “上次凶犯的死亡报告怎么还没交？” 趁着诺克斯打电话的功夫，坐在旁边和后排的警员索性打开了打包盒，浅浅地尝了一小点点兔头的肉香。 “他的头部受损严重，法医那边还没写完，估计要过几天才能交上去。” 长官：“好吧，但这次的报告一定要详细，里面的……” 正打着电话，一扭头，诺克斯就看到对着兔头无从下手的警员，正无奈地嗦着表面的辣汁。 “你得先把头掰开，啃它脸颊上的肉，”诺克斯一边听着长官的交代，一边小声地提醒道，“然后吃它的舌头和软骨，最后可以把头上的软骨咬碎，吸里面的脑花……哎，对，就是这样。” 听到声音的长官：？？？—— 作者有话说：长官：他们在吃谁的头？《 》 130-140 第131章 第 131 章 定胜糕 哗啦啦……哗啦啦~ 沈瑶手上的动作干练麻利, 一点没有停顿，但是打电话时的语气却有些疲惫不堪。 “明天吧, 明天再去找你，我实在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个觉。” “按摩？呵，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去了你家我晚上还能休息吗？” “听话，让我再睡个懒觉吧，爱你~” 挂断电话, 沈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把盆里控过水的野菜全部抖散。 男人可以等，野菜可等不了。 这都是沈瑶在尼娅的酒庄后面采的，有北美苋、野葱还有风滚草，这次回来除了那十几只兔子之外，她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野菜, 大包小包地一共装了十来斤。 原本尼娅说要送她们两桶葡萄酒的, 结果光是这些野菜就把车的后备箱装满了。 这些野菜已经在院子里放过一天了, 再等一天怕是就吃不了了,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全部做出来。 帮沈瑶揉着面，露比试探地问：“你真忍心抛下塞巴斯蒂安？他可是等了你好几天呢。” “也就一个晚上而已, ”沈瑶不以为然道，“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露比：？？？ 都说恋爱会让女人失去理智，这话用在沈瑶身上似乎不起作用, 倒是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得到了印证。 她们才只是去了四天而已，回来后塞巴斯蒂安就跟几辈子没见一样，恨不得无时无刻不贴在沈瑶身边, 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为什么给自己发短信的次数那么少。 很难想象，曾经脑子里只想着赚钱，认为任何情绪都可以服务于事业的塞巴斯蒂安，竟然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一面。 露比甚至怀疑，假如他能长出一条狗尾巴的话，摇得速度一定比强尼还要快。 而沈瑶呢，完全没有像恋爱中的小女人那样，被爱情冲昏大脑，或许是她的脑海里早就装满了其他东西吧，所以爱情并不能影响她太多。 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那还用说吗？ “他当然会自己睡，只是没你在的话，他睡不好而已。”露比笑着打趣她道。 “不好？哪里不好？”沈瑶没听清她前半段的话，从盘里拿出一小段风滚草的嫩叶，主动递到了她的嘴边，“你尝尝，味道可好了，没有一点苦涩味，比超市里的蔬菜还要清甜。” 露比：…… 尝一口沈瑶递来的风滚草，露比惊讶地点点头：“嗯？原来它竟然是这种味道，有股淡淡的茶叶味。” 沈瑶在恋爱方面的智商为零，但是在美食方面的吃商绝对是顶尖水平，不管是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食材，她都能做成好吃的食物，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会点石成金的神人。 不同的是，她的一双变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美味的饭菜。 往露比帮忙揉的面团里稍微加入一点豆渣，沈瑶又依次往里面倒了一些野菜的汁水、和几个鸡蛋，原本只是淡黄色的面团逐渐变成了青色，色泽也更加饱满，最后才把各种野菜全部加进去。 和蒸包子的面剂不同，做窝窝头的面剂要更湿润一些，简单绕着拇指捏成一个帽子的形状就可以放进笼屉里了。 经过二十分钟的蒸制，不等掀开盖子，屋子里就充满了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夹杂着野菜特有的清新草本味，像极了雨后泥土与青草混合后的芬芳。 蒸出来的窝窝头看着有些粗糙，不像包子和馒头那样精致。 原本青色的外皮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夹在其中的野菜叶子也变成了难看的深绿，仔细看，还能看到手工捏合留下的痕迹。 吃多了沈瑶做的各种“重口味”美食，露比完全没有被窝窝头的丑陋吓到，试着撕下一小口放进嘴里，这有趣的口感让她连连点头。 “这个可以当早点，不不不，可以在店里当主食，”露比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就又掰下一小块带有野菜的窝窝放进嘴里，“相信我，那些要节制饮食的健身人士一定会喜欢！” 不同于小麦面粉做出来的精细，杂粮粉的颗粒质感更加明显，外皮微韧，内里的绵软中又带了一点粗粝感，配合上野菜的细嫩纤维，丰富的口感透着扎实、厚重两个词。 沈瑶也掰下一块尝了尝味道。 “嗯，北美苋的味道要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沈瑶肯定地点点头。 这是城市里吃不到的味道，乍一吃是粗犷的微苦，可咀嚼之后就能尝出野生草本独有的清香，仿佛是把山野间的阳光和露水全都藏在了里面，最后粮食的厚重才会缓缓透出来。 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打开冰箱，沈瑶从里面拿出一瓶之前做的西瓜酱豆，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加进了窝窝头的那个窝窝里，看着红润的油缓缓浸到里面，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对嘛，窝窝头就得配蘸酱才正宗呢！ 撕下一块窝窝，在冰冰凉的酱豆上抹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咸鲜交融，满口都是万里之外浓浓的家乡味。 “明天可以给丽珊卓她们送去一点。”露比提议道。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可以，感觉够她们吃好几天的。” 说起丽珊卓，露比又说：“哦对，今天晚上那会丽珊卓给我打电话，问店里还有没有冷吃兔了，她还想吃。” “你跟她说没有了吗？好像八点那会就全部卖完了。” “当然，”蘸了一下沈瑶窝窝头里的西瓜酱，露比又说，“所以她说了，等过两天再让人去酒庄附近抓几只回来，让你多做一点，她好抽成真空备着。” 这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人：爱吃兔肉的，没吃过兔肉的。 因为但凡是吃过兔肉的，就一定会爱上兔肉的香味。 丽珊卓怀着孕，味觉要更敏锐，吃什么肉都容易尝到一些异味。 偏偏兔肉本身没有特别重的味道，放什么食材和调料就会变成它们的味道，再加上野兔的肉质更紧实，脂肪含量更少，就像是升级版的鸡胸肉，对孕妇的身体也有益处，所以很适合口味挑剔的丽珊卓。 只是…… “要是能有个烤炉就好了。”沈瑶有些惋惜道，“这样就可以给她做些手撕兔，不仅味道更好，抽成真空后保存的时间也更长。” 兔子的做法有很多种，每一种做法都各具风味。 但是在沈瑶看来，最适合野兔的，还得是烧烤这样极具野味的烹饪方式。 先卤后烤，可以让兔肉更加入味，做出来也能兼具醇香软糯和酥脆爽口两种特点。 “烤箱不行吗？”露比问道。 沈瑶：“不行，一定要是用木柴的那种烤炉，这样烤出来的兔肉还能多一股果香。” 想想小时候，外婆搭起木柴做的手撕兔，沈瑶这会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沈瑶其实一直都想在厨房里安排一个烤炉，可惜厨房太小了，根本没办法放得下一只要捎木柴的火炉，再加上安全问题，只能用烤箱来代替。 烤箱要比烤炉方便得多，可是却做不出烤炉特有的烟熏味道。 那种烟熏味不是停留在表面，烧点木屑就能模拟出来的，是被食材完全吃进后做菜时会透出来的果木香。 听了沈瑶的描述，露比又说：“我们的早餐车不是有烤炉嘛，可以在里面烤。” “不一样，还得是正经的烤炉才行。” 沈瑶想起了她们经常路过的那家披萨店。 哎，真是羡慕啊，要是自家也能有个烤炉就好了。 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原本搬来的时候，她还想着也能在院子里砌个炉子的，不过现在看来只能作罢了。 继续蒸着窝窝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准确来说那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外面那人的情绪有多激动。 “这么晚了，是芭芭拉吗？” “不会吧，芭芭拉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才对。” 拿着擀面杖走向门口，沈瑶问道：“是谁？” “是我，斯黛拉！” 听到是斯黛拉的声音，沈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很晚了，她怎么这个时候找来了？而且听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打开门时，斯黛拉一下就抱住了沈瑶，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只是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 “沈！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这个拥抱太热烈了，差点把沈瑶给勒死。 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沈瑶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谢我？” 从厨房走过来，露比跟着问：“是啊，是合作方面的事谈好了吗？” 重新理了理一路跑来时被风吹乱的头发，斯黛拉的脸上分明挂着灿烂的笑意，点头时，眼角的泪水却一个劲儿地往外涌。 “姑娘们，我，我真的要发财了！！！” 斯黛拉的手工瓷器卖爆了。 其实之前一直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联系，直到前几天，沈瑶和露比外出度假的时候，才有工厂特意上门跟她商定量产的事宜。 华国的瓷器，从古至今都是西方的最爱。 斯黛拉店里的生意向来不温不火，每天来唐人街的人流有限，能挖到“宝藏”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还好她定的单价较高，这才能一直维持下去。 而让她生意发生转折的时机，就是沈瑶和露比的“沈”奇小馆开起来之后。 当初为了节约成本，店里的餐具用的全是斯黛拉做的：瓷碗、瓷碟、瓷盘，甚至厨房里一些存放调味料的罐子，也都是具有华国特色的青花。 美味的食物装在漂亮的餐盘里，让人不止体验到了正宗的华国味道，也让更多人见识到了华国的瓷器之美 “沈”奇小馆的爆火给斯黛拉的手工店带来不少流量，尽管赚得比不上她们，但收入跟之前比起来已经翻了好几倍不止。 有了更多的收入，斯黛拉也对平时的手工瓷器做了更多的创新，她开始不再只制作一些日常使用的瓷器，也做了一些花瓶、鱼缸这些观赏类的瓷器，而且还像沈瑶那样，开设了自己的手工瓷艺课。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沈”奇小馆的生意蒸蒸日上，斯黛拉也迎来了她事业的最高峰。 “我的天，一年二十万美刀？！” 看着斯黛拉手里那份文件上的数字，露比忍不住惊讶道。 斯黛拉高兴地连连点头，指着后面那一页的数字又说：“这只是底薪，除此之外还能拿到销售额百分之十的利润，年底还有额外的分成！” “斯黛拉，你真的是太棒了！”沈瑶忍不住替她高兴道。 斯黛拉当初开这家手工店，完全只是为了兴趣。 他们家并不缺钱，有她的丈夫支撑着家里的支出，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经济压力，每个月能赚到钱贴补家用最好，赚不到钱也没关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兴趣有一天也能变成赚钱的事业！ 这份合作文件，是半个小时前，从俄亥俄州的总部发来的。 只是预览版，不过从他们办事的效率，也能看得出公司总部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除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之外，沈瑶和露比是最先知道这个喜讯的，因为斯黛拉觉得她们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好消息。 “今天下午他们本来说还要考虑一下，没想到晚上直接把合同发给我了。” 斯黛拉太高兴了，说话时，眼眶里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擦了擦眼角，斯黛拉问道：“露比，你是学金融的，你帮我看看这个合作合同是真的吗？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应该不会，”露比摸着纸张右下角的商标，“MC是很有名的百货公司，而且近些年也没有闹出一些丑闻，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说是这么说，不过露比还是仔细审阅了一下合同上的内容，确保不会有什么纰漏。 MC在全美各个州都有连锁，虽然现在跟斯黛拉谈合作的是纽约的子公司，但要是以后的销量能够跟上，说不定其他州的百货公司也会推出她的瓷器。 而且这一份合同直接签订了五年，所以不管期间怎么样，五年之后，斯黛拉都最少能拿到一百万美刀的收入。 “合同没问题吧？” 露比点点头：“放心吧，没有什么坑。” 听露比这么说，斯黛拉这才放心地说：“那既然这样，等明天他们来，我就跟他们签。” 说着，斯黛拉又紧张地拉住了沈瑶的手，“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吗？我想你们和乔琳能在我身边的话，我不会那么紧张。”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今天下午他和丈夫一起去百货公司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来代替自己跟人交流。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毕竟他确实要比自己有经验，只是她总有种自己是他员工的错觉。 手工瓷器店是她的，以后还要成为百货公司的合作伙伴，即使她不太擅长，她也想试着锻炼自己去应对，要是能有沈瑶她们陪在自己身边，或许会更有底气一点。 “当然可以。”沈瑶欣然答应道。 露比也拉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们都挺你！”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感受着她们手心里的温度，斯黛拉的眼眶不禁又湿了…… 第二天一早，沈瑶和露比早早就来到了斯黛拉的店里准备。 为了给那些人一个好的印象，让他们知道斯黛拉的手工瓷器店很有实力，她们特地和乔琳一起把屋里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番。 “好累啊……” 坐在沙发上，乔琳把鸡毛掸子放在一旁，顺手拿起了盘子里的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 “乔，你拿错盘子啦，这只是给客人准备的！” 露比晚了一步，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乔琳已经把那块糕饼吃掉一半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准备了很多。” 沈瑶又从餐盒里拿出一块，重新放在那块青花瓷盘上。 糕饼被做成了两头胖乎乎、中间小蛮腰的形状，中间用火龙果汁染成了粉色，边缘则是淡淡的暖黄色，放在那一片青花之中，犹如一块飘在水面上的金锭。 “上面还有字？”斯黛拉注意到了上面的两个汉字，“这个读……” 虽然是华裔，但斯黛拉认识的汉字不多，看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念。 “定，胜。”乔琳一字一顿地叫她道，“这叫定胜糕，意思是赢定了，是很好的寓意。” 今天是敲定合作的大日子，当然需要一些好的点心来搭配。 沈瑶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为斯黛拉的店准备了这些“金锭”。 “尝尝？” 乔琳把自己手里没吃完的那一半递给斯黛拉道。 定胜糕看起来很像是蓬松的鸡蛋糕，但咬下去才知道，它用的是米粉而不是面粉。 定胜糕很“松”，牙齿都不用使劲，轻轻一碰，糕体就绽开了，有点像是咬了一块云朵，但是又比云朵要实在，嚼两下后，糯米的韧劲儿就上来了，□□弹弹的，而藏在里面的馅料才是真正的惊喜，细腻的豆沙里包着一颗蛋黄。 清淡、香甜、微咸，几种味道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口感也极其丰富。 咀嚼可以缓解人的焦虑，再配上这味道，斯黛拉刚才还紧绷的情绪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上午十点半左右，MC百货公司的人来了。 和沈瑶想象中不同，斯黛拉完全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紧张，也没有她说得那么不知所措。 即使没有丈夫在一旁帮衬，她自己也能很好得跟他们交流沟通。 带着他们在自己的店里转了一圈，简单了解了一番情况，来人走向了后院里的那一只窑炉，问道：“这是你用来烤制瓷器的炉子吗？” 斯黛拉的店后面有一只窑炉，平常做一些简单的瓷器时会用到。 “对。”斯黛拉向他介绍道，“别看它小，但里面可以烧到一千三百度以上。” “那一次可以烧制几个？”另一个人问道。 斯黛拉：“一批的话，差不多能有五十个左右，不过成品只有一半或者更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皱起了眉。 “这太少了，一批二三十个，根本连货架都摆不满。” “是啊，如果要卖，一批起码要几百上千个，这还不算存货。” 他们看中了斯黛拉制作瓷器的手艺，但也希望能够像流水线那样，一次性能生产很多。 斯黛拉回道：“要做几百上千也没问题，换一个大的窑炉就好了，如果人手够的话，做多少都没问题。” 拿着文件夹的男人松了一口气，“那就行，那就做几个大一点的窑炉吧，这些钱我可以替你申请由我们公司来出。” “场地我们也可以帮你找，”环顾着逼仄的小院，另一个男人跟着说，“你的店有点小，要想盖更大的窑炉，起码需要更大、更宽敞的地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赚钱，前期的投入是不能少的。 还好，这些都不需要斯黛拉操心。 “如果要换场地，换更大的窑炉，那斯黛拉的这家店怎么办？”乔琳不禁问道。 “关掉嘛。” 男人回答得理所应当，“既然是合作伙伴，我们会提供更宽敞的工作场所，这家小店就可以关掉了。” 关店？ 听到男人的回答时，斯黛拉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这家店她开了好几年了，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了感情，虽然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关门，这里的东西都将离开自己，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会不舍得。 “我不能把它留下来吗？”斯黛拉问。 男人：“当然可以，如果你能同时顾及两头或者有别的人能接管的话，我们是不会有意见的。” “这……” 见斯黛拉有些迟疑，男人继续开解她道：“不过我觉得，人有时候应该向蜗牛学习，长大后换了更大的壳，之前的那个小的就可以扔掉了，毕竟只有懂得取舍，才会让人进步。” 第132章 第 132 章 熏肉大饼 斯黛拉和MC百货公司合作的事传得很快, 没两天的功夫，整条唐人街的店主就都知道了。 她的手工店歇业了两天, 店里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在搬走。 听说是MC公司帮忙在别处盖新的窑炉，店面很快就会被郭云龙收回去。 这下，整条街的店主都坐不住了。 “她店里差不多得有七十平？” “算上后面那个院子估计差不多，哦对，还有二楼的阁楼，应该不止。” “那太好了，我店里的针织物件刚好可以放在楼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也想租？” “等等等等, 你的店开得好好的，就不需要再搬了吧。” “唔，我的生意其实一点都不好，我上个月除去成本，一共就赚了二百多美刀。” 餐馆里最大的那张卡座, 坐的都是在唐人街开店的店主。 有的开服装店、有的开中药店、甚至有的还是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们的筷子在盘子里不同的凉菜之间夹来夹去, 聊天的内容却都是和斯黛拉的手工店有关, 目的也都是一致的：租下斯黛拉的店面。 “沈”奇小馆的生意有多好,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在沈瑶她们开店之前, 斯黛拉的店不过是勉强保持不亏损的状态罢了，结果这还不到一年，就能跟全国连锁的百货公司合作。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除了她的手艺足够好之外，还不是因为跟“沈”奇小馆挨得近, 每天都能得到更多的人流量嘛。 就算不跟MC公司合作，手工店的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在他们眼里，“沈”奇小馆就像是会发光发热的太阳, 只要离得够近，植物就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能量，茁壮成长。 所以一听说斯黛拉要关店，他们就立刻来打听情况了。 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六点四十五。 斯黛拉这几天虽然不在店里，但每天晚上都会来“沈”奇小馆吃饭，为了能跟她面对面地谈谈转租的事，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守株待兔这样的笨办法。 而为了让“兔”的警惕降低一些，他们自然要准备一些“胡萝卜”。 “乔伊。” 坐在里面的打印店店主打了个响指，“帮我们把桌子上的凉菜收一下吧，然后，我们点的那些菜可以准备上了。” 乔伊：“好的。” 在斯黛拉回来之前，他们点了两三盘凉菜想垫垫肚子。 谁知道这凉菜让人越吃越开胃，非但没能压住食欲，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唤醒了。 七点，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斯黛拉说七点就能回来。 提前十五分钟上菜刚刚好，等她来时正好可以动筷，也能靠着饭菜的香味，暂时让自己的口水流得不要那么快。 “等等，你这背后放的是什么？”男人注意到了旁人背后的袋子。 “没，没什么。” 话音刚落，坐在另一边的人就把袋子拿了过去，打开了上面扣着的纽扣。 里面装着的是一套新的瓷刀，上面还系着一条红丝带。 众人：？？？ 什么意思？说好了公平竞争，结果还要搞偷偷送礼这一套？ 好啊好啊，华国那么多优良的传统文化没记住，倒是把这一套糟粕玩得游刃有余。 送别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是雕刻陶胚用的瓷刀，这也太会送了吧！ “喂，你这就有点过分了，说好了大家都不送礼的。” “是啊，你这样斯黛拉肯定会偏向你，你可真是个心机boy！” 男人把那一套瓷刀收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的错……” 大家正对他送礼的行为口诛笔伐，另一人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时，腰间那鼓鼓囊囊的一圈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拿出来看看吧。” “真的没什么。” “杰夫，去把他的包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好好好，我说我说，里面是……钱。” 众人：…… 看得出来，大家真的是非常想从斯黛拉手里转租她的店面。 分明来之前说着要公平竞争，结果这会已经有三个人在背地里偷偷做功夫了，又是送礼、又是塞钱，真的太过分了！ 从卡座上站起身，年龄最大，也是号召大家公平竞争的刘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算了，我去个洗手间。” 刘叔从洗手间回来时，第一道菜已经端上来了。 不对，不是第一道菜，应该是第一罐菜。 今天上新的招牌菜是坛子肉，所以桌子的中间放着的是一只浅褐色的陶坛。 咕嘟咕嘟…… 陶坛的保温性很好，已经从火上端下来好一会了，里面的汤汁还在微微滚着，陶坛的盖子放在一旁，巴掌大小的坛口里装着满满登登地五花肉。 五花肉炖得颤巍巍的，肥肉那部分已经半透明了，灯光底下有点晃眼，像是一颗颗刚刚打磨透亮的深红琥珀，汤汁在翻滚时，偶尔能看到那两片藏在下面想要逃出来的冬笋。 看到刘叔回来，好几个人都做贼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回到位置上坐下，刘叔用锐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是不是又干什么事了？” “我举报，”旁边开打印店的人举手道，“他们偷吃，斯黛拉还没来他们就动筷子！” “我，我那不是偷吃！”那人连忙解释道。 “是啊，是肉自己掉在桌子上了，我们也是不想浪费。” 解释的时候，男人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几分钟前，乔伊把坛子肉端了过来，打开盖子的时候，有一块肉不小心掉在了桌子上。掉在桌子上的肉重新放回去不卫生，于是他们索性就分着一起吃了。 五花肉被炖得软烂，尤其是晶莹的肥肉块，用筷子根本夹不起来，还没吃到嘴里就被那两三双筷子给夹碎了。 用小火煨了近两个小时，肥肉吃起来是糯的，直黏嘴唇，瘦肉也成了一丝一丝的，带着浓浓酱汁的咸甜，咬下去时还会挤出几滴汁水。 还有那一片跟着掉出来的冬笋，吸满了酱汁的精华，味道一点不比肉差。 那一块肉似乎一下子唤醒了他们的“狼性”，看向坛子口那几块颤巍巍的肉，每个人都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口水。 “还是把盖子盖上吧，”男人主动拿起坛盖说道，“要不等斯黛拉来的时候，里面的肉就凉了。” “好主意。” 说是要把盖子给盖上，可天晓得他是不是得了小儿麻痹外加老年痴呆，把盖子按下去的时候，竟然能够“一不小心”地再次把里面的一块肉给撞出来。 更要命的是，那块掉出来的肉还不偏不倚地掉在了旁边那一盘面饼上。 啪~ 麻将块大小的肉掉下时溅出了好多的汁，带着坛子里的那股香味，瞬间就在众人面前炸开了。 “呀，怎么又掉了一块！” 看到那块肉掉在桌子上，嘴上表示惋惜，可眼神里满是对肉的渴望。 “是啊，快夹起来，千万别浪费了。” 说话间的功夫，男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另外一个人手里的勺子已经急不可耐地伸了过去。 不止是那块肉，连带着“不小心”被沾上肉汁的面饼也被人拿了起来。 美其名曰：让斯黛拉看到会显得不礼貌，实际上他们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彼此都一清二楚。 香，实在是太香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馋，谁让这坛子肉炖得这么香呢？用陶坛炖出来的肉看似和元宝红烧肉差不多，实际上却比红烧肉还要入味，坛子里放了更多的食材，隐隐带有一些酒香。 “把肉夹在饼里？”那人提议道，“这样大家可以都分到一点尝尝。” “我看可以。” 把肉往荷叶状的面饼里一夹，手轻轻一用力，肉块就在饼里面融开了。 一人撕下一点放进嘴里，先尝到的是软，可当牙齿陷进去时，被挤出来的肉又透出了满足的香，肥肉完全化进了松软的面饼里，根本分不清是油是面，嚼着嚼着，面香和肉香就这么完全搅在了一块，让人舍不得急匆匆地咽下。 最后抿一抿嘴里的余味……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禁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今天请斯黛拉吃饭，应该改到明天或者后天的。 不过，就算是没有斯黛拉，这么一小坛子怕是也根本不够他们吃。 抬头再看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三。 什么？还要再等七分钟吗？ 把筷子上的余味嗦干净，放下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抖起了腿，因为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们暂时转移注意力。 馋啊，难受啊，感觉馋虫在肚子里闹啊…… 斯黛拉，你在哪啊，求求你快点来吧！ “乔伊，后面几个菜还是慢点上吧。” 见他们一个个猴急的样子，刘叔又把乔伊叫来吩咐道。 今天毕竟是请斯黛拉吃饭，他可不想人还没到，点的各种菜就“一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意外”地掉在桌子上，然后“不得不”“没办法”“只好”进了他们的嘴里。 “好。” 乔伊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你们是请人吃饭吗？” 那人刚要开口，刘叔就回答说：“不算吧，就是等个朋友而已。” 请斯黛拉吃饭的事还是不要说出去了，要是不小心传到更多人耳朵里，岂不是会再增加一些竞争对手？ 乔伊也没有多问，转身向厨房里的陈晨交代了一句后，就去了别的卡座。 距离七点还剩下两分钟，斯黛拉拎着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径直朝刘叔这一桌走来，斯黛拉不好意思地向他们稍稍弯了弯腰。 “没事没事，快坐吧。” “一点也不久，来得刚刚好！” “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乔伊，再拿一下菜单？”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这么“讨好”自己，看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烈的笑意，斯黛拉一时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斯黛拉平时和唐人街各个店主的关系还算不错，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捧着。 不过斯黛拉心里也清楚，他们今天主动提出要请自己吃饭，无非是为了自己那还没到期的店面。 斯黛拉决定了，按照MC公司说的，重新找一处地方建几个大的窑炉，同时关掉她自己这家开了几年的手工陶艺店。 她的租约还有一年多呢，租金不退，空着也是浪费，最好的安排就是转租出去。 别的不说，光是挨着沈瑶的餐馆这一点，就注定了她的店面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可惜…… “不用不用，我今天就不吃了，”斯黛拉婉拒道，“咱们随便聊两句就行。” 刘叔：“那怎么行，说好了今天请你吃饭的。” 主动给斯黛拉倒了一杯水，旁边的人跟着说，“是啊，哪怕以后你不在唐人街开店了，我们也都是朋友，就当做庆祝你和MC公司成功合作的庆功宴了。” 说是这么说，可斯黛拉还是不敢真的和他们吃饭。 接过水杯小口地抿了一下，斯黛拉又说：“虽然我的店要转租出去，不过我还是经常会来的，毕竟乔治以后放学还要回来。” “乔治？那到时候可以让他去我的店里玩。” “我那也可以，你知道，我最喜欢孩子了！” 看他们这么热情，斯黛拉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乔治以后会来‘沈’奇小馆。” 又喝了一小口水，虽然不太好开口，但斯黛拉还是硬着头皮补充说：“因为，唔，我，我已经把店面转租给沈她们了。” 众人：？？？ 当时决定关掉手工店的时候，斯黛拉第一时间就想到沈瑶她们。 斯黛拉知道，沈瑶和露比一直在攒钱，准备开一家更大的餐馆。 是她们的生意让自己的手工艺品被更多人看到，让自己可以踏上更大的平台，身为朋友，她当然也要为她们的梦想献一份力。 她是手工店虽然只有七十平，但如果能够把中间的墙打通，对于“沈”奇小馆来说，就相当于扩大了整整一倍的面积，不管是容纳的客人还是厨房，都能够增加不少。 她的手工店后面还有个小院，平常用来晾腊肠、晒大酱都很合适，而且沈瑶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一个烤炉吗？正好把用来烤陶瓷的窑炉改改。 “已经转给她了？” 众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斯黛拉点点头，“对，等到这几天我把店里的东西搬空，她就可以让人来装修了。” 众人：…… 完蛋，看来这次是真来不及了。 本想着还能先下手为强，没想到还没出手，就已经内定过了！ 可惜，真是可惜，但更可惜的是这一份坛子肉。 早知道会白忙活一场，就应该提前吃掉了。 …… 把中间的墙打通是经过郭云龙同意的，拿到房屋的结构图后，又花钱找了人去设计，不到一星期时间，就拿到了三份不同的方案。 “我觉得这个就可以。” 指着需要改动最少的那一张图纸，陈晨说道：“咱们这一边完全当成厨房，另外一边当做用餐的餐厅，这样还不用耽误平常做生意。” “没有吧，我觉得这样上菜出餐收银什么都会很麻烦，”露比摇摇头，拿出了另外一张设计图道，“还是这个好一点，从中间打通一个门，这边的厨房占地可以扩大一点。” “如果要装修的话，肯定是要影响生意的，索性就动个大的吧。” 乔伊拿出最复杂的那张图，说：“直接把能砸的地方都砸了，厨房分成两边，左右各一个，一个负责备菜、一个负责炒菜，完美~” 三张设计图每一张都有支持的人，于是露比索性把图纸摊开，让大家进行投票。 “沈呢？” 乔琳指了一下后面，“在后院里研究她的烤炉。” 沈瑶不懂什么店铺装修，所以全权交给露比来负责，在她的眼里，斯黛拉留下的那只窑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几乎每天都要跑到后面研究一番该怎么把窑炉改成烤炉。 窑炉的作用和烤炉不同，为了保证窑炉的形状和功能不受影响，改造起来并不比餐馆的装修更容易。 沈瑶昨天拿着小锤忙活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敲出一个新的排气口，又在里面放了好些的钩子和一些其他的东西，不知道她以后打算怎么使用。 来到后院时，一股浓浓的烟一下子扑了过来。 蹲在改造好的烤炉前，塞巴斯蒂安正蹲在那卖力地扇火吹风，沈瑶则在一旁用铁叉戳着里面的那块颜色发乌的五花肉。 “你来得正好，帮我拿个盘子过来。”沈瑶手里的铁叉用力一戳，一下子就嵌进了肉里。 “好。” 把烤好的肉放在盘子上，沈瑶用刀把表面多余的烟熏刮干净，这才露出了里面的深酱色。 五花肉是提前用香料卤过的，又经过高温的熏烤，皮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在下刀的时候，一股股的油汁不停地往外渗。 沈瑶一边片肉一边说道：“果木有点潮了，熏出来的效果好像不太好。” “熏？不是要烤吗？”露比帮着把刀上熏出来的污渍擦干净，好奇道。 沈瑶解释说：“我做的是熏肉，不是烤肉，需要的就是果木的烟熏味。” 把一块薄薄的熏肉递到露比面前，看着有些脏的熏肉，却吸满了浓浓的松木香，而且那种烟熏味不是呛人的，是幽幽的、厚道的，更像是线香点燃后的味道。 稍微撕下一点放在嘴里，卤香和烟熏味在嘴里的都十分霸道，味道比美式的熏肠重了很多。 怎么说呢？不难吃，但是又跟好吃沾不上边。 “熏肉是就这么吃吗？” 看到露比那尴尬又无语的表情，大家这次都没有急着动刀叉。 “当然不。” 沈瑶让塞巴斯蒂安去厨房把之前烙好的饼和酱拿来，一边演示一边说道：“熏肉得夹进饼里吃着才会是香的。” 饼还是温热的，用筷子在中间轻轻一拨就成了一只面口袋，夹起几片熏肉蘸一点甜面酱放进去，最后加一点葱丝，在给饼皮封口的时候，里面的油还会顺着指缝往下流。 咔~！ 一口下去，微脆的饼皮碎在了嘴里，紧接着是肥肉的软糯、瘦肉的嚼劲，酱的咸甜刚好把烟熏味托起来，葱丝在嘴里“咯吱咯吱”解腻，满嘴都是油。 干吃熏肉的味道难以描述，但加上饼和葱丝一起，却变成了馥郁的味道。 尤其是那股烟熏味，不停地在嘴里转悠，隐隐能吃出松木特有的香气。 “哇，这熏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哎！” “很香，比单吃卤肉要更好。” “感觉还可以再多夹一点生菜，吃起来应该更解腻。” 大家都对沈瑶做的熏肉赞不绝口，只有琼恩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夸奖沈瑶做的中餐，猛喝了两口水试图压住嘴里的味道，看得出来，他似乎并不喜欢熏肉卷饼的味道。 “怎么？是觉得不好吃吗？”乔伊拿过他没吃完的饼，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琼恩摇摇头，“可能是我年龄大了吧，不是很喜欢烟熏肉的味道。” 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其实直接吃熏肉的话，味道是有点太重了，不过卷进饼里之后味道就会好上很多。 又拿起一张面饼，往里面夹了几片熏肉，这次乔伊不用蘸酱和葱丝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烟熏的做法是这样的，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则接受不了这“烟熏火燎”的味道。 “没关系，今天只是做点熏肉试试看烤炉的效果怎样。”沈瑶解释说，“等我先适应适应这烤炉，接下来它的用处可不止是做熏肉了。” “那以后会经常做烤肉吗？脆皮烤五花？还是烤猪蹄？羊肉串？”内森激动地道。 “不止是这些。” 沈瑶卖了个关子，笑着对他说：“还有一些老少皆宜，人人都会爱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沈瑶：终于有自己的烤炉啦！！！ 第133章 第 133 章 烤鸭 “你爸回来了吗？” 超市里, 女人一边挑着货架上的酸奶一边对不远处的孩子问道。 货架的另外一头，男孩正在馋各种零食, 站起身看了眼超市的出入口，回答说：“还没呢。” 家里的盘子前两天摔碎了几只，她本来想买几只新的，不过想到附近唐人街有一家手工店的瓷盘做的好看，就让丈夫去看看。 这都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把酸奶放进购物车里，女人拿出手机不悦地给男人打了个电话。 “喂？你买到盘子了吗？” “这家手工店关门了。” “关门了？那你还不回来？” “马上马上, 再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女人越想越不对劲。 手工店都关门了，他还在等什么？ 不会是…… “汤米，别看了，我们走！” 忿忿地叫了一声被零食勾了魂的儿子, 一想到丈夫此时也可能被某个女人给魅惑住了,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拎着袋子从商店出来, 发动汽车后, 女人一脚油门冲着唐人街就去了。 猛地拐了个弯，女人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那不争气的男人。 不过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男人并没有掉进哪个温柔乡，而是在一家名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门口排队，旁边正是她的那家已经关了门的手工艺品店。 “山姆？！”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女人大声地喊了他一声：“你在干什么？我们要回家了！” 一听男人要走, 后面排队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可惜，男人并没有听女人的话，还是稳稳地站在那。 “等一下, 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再回去吧。” 十分钟？怎么比刚才还多了五分钟？！ “乖，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把你爸爸带回来。” “嗯嗯。” 从车上下来，女人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当她迈出步子准备把拖延的男人揪回来时，忽而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诱人的味道。 哼哼，哼哼？ 好香啊~ 是肉的味道。 甜甜的、暖暖的，甚至还带有几分油润，就像是此时此刻的夕阳洒在身上的感觉。 牛肉？鸡肉？猪肉？羊肉？鱼肉？ 不对，都不像，这带有几分果木香的肉味有点像是鸭肉，不过却没有鸭子特有的腥气。 这是女人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肉香。 香味是从马路对面飘来的，奇怪的是，这味道并不是从餐馆里飘出来的，旁边的门也是紧闭着，分明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都能闻到，却难以确定这香味的来源。 来到餐馆外排起的队伍，女人刚要开口，口水就差点顺着嘴角滴下来，把口水咽回去时又差点呛到自己。 “你，咳咳，你在排队干嘛？”女人看了一眼屋里坐满了人的卡座，“我们不是说晚上回家吃炖鸡吗？” 男人解释说：“我不是要点菜，是一会有新品的试吃，我……” “试吃？” 一听这话，女人刚被这肉香安抚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山姆，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就为了一个试吃？！” 听到女人这么说，正在排队的人纷纷扭过头，用一种嫌弃地眼神看她。 “嘿，你是不是没有吃过这家中餐馆的饭菜？” 有人问她道。 女人又咽了咽嘴里分泌的口水，明知故问地反问道：“中餐馆有这么多家，这家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人没有跟她争辩，只说：“你吃过他们家的饭菜就知道了。” “是的，只有吃过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相信我，这里的味道绝对是你在其他中餐馆都吃不到的。” 正说着，一股香气就从隔壁那扇关着的门涌了出来。 “让一让，小心烫伤。” 滋滋…… 沈瑶手里的铁钩上吊着一只肥嘟嘟的鸭子，刚从烤炉中拎出来，皮肉上的油脂还在发出微微的响声，表面被高温烤成了熟透的枣红色，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艳，是木炭烤出来的深沉油润，夕阳下，反着琥珀般明亮的光。 这正是大家闻到的香味来源。 将烤好的鸭子放在外面那张桌子的烤盘上，当铁钩从肉里抽出时，顿然迸出了一股又热又浓的汁水，浓浓的油脂混合着滚烫的水，是一层明亮的金黄色。 “我的天……”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道。 分明是在排队，但当烤鸭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涌上前，生怕那股焦香味会飘到别处。 不止是在排队的人，餐馆里正在吃饭的食客要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隔着那一面玻璃窗朝外面观望。 拿来一把刀，当沈瑶把鸭子从中间剖开时，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出声，甚至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烤鸭上，生怕一丁点动静会打扰到它。 簌簌…… 整只鸭鼓鼓囊囊的，酥脆的皮在炭火的烧烤下绷得很紧，当刀从中间划过时，仿佛玻璃开裂的声音。 比起刚才油润的香，这会儿鸭肉的香味要更加突出，带有一丝果木的甜，勾得人不停地耸鼻子，想多闻一闻这股味道。 “大家别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沈瑶又从屋里拿来了一只大号的瓷盘，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道。 等到鸭子的温度稍微降下一点，沈瑶便拿起那把长刀开始片鸭。 滋！滋！ 沈瑶的手法很快、很稳，还没等人看清楚，一片片形似柳叶的鸭肉就放在了白瓷盘上。 皮是焦糖色，肉是浅粉，中间夹着极薄一层雪白的脂肪，肥而不腻。 七分是皮、两分是肉，最后一分是油脂，几乎每一片都是这样完美地搭配。 盯着盘子里第一片片好的肉，正当大家想着谁会成为第一个幸运儿时，只见负责分发的乔伊二话不说就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咔嚓~咔嚓！ 烤鸭的皮像苏打饼干一样脆，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酥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尖尖上那一块都是痒的。 端着餐盘进屋，乔伊给每一桌食客的桌子上都分了一些。 每个人一片，谁都不例外，如果不想尝试也可以选择不要，但似乎没有人会拒绝这刚出锅的美味。 在屋里的卡座之间走了一圈，外面排队等着试吃的人都快急坏了，生怕这一只烤鸭的肉不够分，会轮不上自己。 餐馆门口，沈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顿，一片又一片，最后码在刀侧整齐地放在盘子上，那只烤鸭就像是脱掉了一层油亮的衣服，逐渐露出了内里浅粉色的肉。 男人一直盯着烤鸭胸口的那一块皮肉，直觉告诉他，那是整只鸭子的精华，最好的味道全部凝聚在那一块，只是不知道那一块会花落谁家。 一盘肉很快就在屋里分完了，出来后，终于轮到外面排队的人了。 “白糖呢？” 看到乔伊放下的那只盘子只剩下一片油，沈瑶问道。 “试吃的话就不用蘸糖了吧。”乔伊回道。 沈瑶用片好的鸭肉把另外一只盘子摆满，又说：“蘸，既然是试吃，当然要让食客吃到最好的味道。” 既然沈瑶都这么说了，乔伊只好回到厨房，往盘子的一边放了一小捧白糖。 端着餐盘拿给外面排队的人试吃，每个人用牙签戳起鸭肉放在嘴里时，都会发出一声“嗯~”的赞叹。 焦脆的鸭皮根本不需要咀嚼，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咔嚓”一下裂开了，里面的油汁迸了出来，紧接着粘在表面的几粒白糖就化开了，甜和香相互搅在一起，在舌尖上化成一汪油，最后才是鸭肉的软嫩。 “OMG？！” 嚼着嘴里那块鸭肉，女人不由得感叹道：“这真的是鸭肉嘛？它怎么能这么好吃？！”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鸭子。 没有腥味、没有怪味，有的只有鸭肉本身的香。 等等，这真的是普通的鸭子吗？不会是把天堂上的“鸭神”给抓下来烤熟了吧？！ 薄薄的一片显然是不够吃的，咂咂嘴，品着嘴里的余味，女人还想再吃一片。 不过光吃烤鸭似乎还差了点什么，直觉告诉她，要是能再搭配一些别的，味道一定会更好。 一只烤鸭正好片出了一百零八片，剩下的鸭架沈瑶也没有浪费，用刀剁碎后就让乔琳拿去炖鸭汤了。 看着铁盘里还剩下两只鸭腿，沈瑶在排队的人里扫了一圈，问道：“有孩子在吗？还剩下两个鸭腿。” 孩子？ 一听要把鸭腿分给孩子，不少人都后悔了，后悔今天没有带孩子出来吃饭。 倒是女人两眼冒光，一下子就想起了还在车里等着的儿子。 “汤米？快出来？！” 隔着一条马路，女人大声地叫喊着儿子的名字。 慢悠悠地摇下车窗，男孩兴致缺缺地把头伸了出来，“怎么了？” “这儿有鸭腿，快来吃啊。” 鸭腿？没兴趣。 趴在车窗上打了个哈欠，此时此刻，男孩只想快点回家去看动画片。 “我不饿，不想吃。” 女人：？？？ 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即将要错过什么好吃的！！！ …… 烤鸭的香味一连飘了好几天，几乎每天下午四点开始，唐人街都会有一股焦酥油润的香气在四处飘荡。 几乎任何人从“沈”奇小馆门口路过时，都要站上几秒钟，深深吸上几口这股诱人的肉香。 “露比？”还没走进门，郭云龙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今天有烤鸭吗？” 露比看了一眼订单：“好像是没有了。” 烤鸭一上线就卖爆了，哪怕定了八十美刀一只的高价，也抵挡不住食客们的热情。 可惜用窑炉改造出来的烤炉有点小，每天从下午开始到晚上顶多只能烤三十只，要想吃到烤鸭就只能提前一天预定。 啊不，提前一天已经不够了，得提前两天甚至提前三天才能订到。 郭云龙叹了一口气，刚要走，就听到露比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你可以等一会，有个人目前联系不上，要是等到七点还没来，可以把他的那只给你。” 虽然没办法把别人的烤鸭挪给他，但是看在他是房东的份儿上，可以把他放在候补的第一位。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六点二十，距离七点还有四十分钟。 郭云龙给自己接了一杯酸梅汤，主动走到了外面去排队：“行，给我一张菜单吧，我顺便点几个菜。” 郭云龙的减肥成果不错，经过这一个月的努力锻炼，已经瘦了整整五斤了。 正因为他瘦了不少，周莲才给他安排了每周一次的放纵日，允许他吃点自己想吃的。 坐在外面排队的小板凳上，郭云龙手里的铅笔在菜单上都快划冒烟了。 这个想吃，这个也想吃，这个必须要吃……他分明已经很克制了，结果回头一看，已经点了六七道菜了，而且全都是肉菜。 没办法，馋啊！ 减肥的滋味不好受，他都好久没有吃顿正经饭了，尽管隔三差五游完泳后都要来沈瑶的夜市摊吃点烤蔬菜，但菜叶子哪能比肉好吃呢？ 尤其是那香喷喷、肥嘟嘟的烤鸭，每次从“沈”奇小馆门前经过都能闻到那股香味，给他馋得都做了好几天的“饿梦”。 要是今天预定，下周的放纵日倒是可以吃到，但他的肚子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郭云龙正点着餐，乔伊正好拎着一只烤好的鸭子从隔壁出来，拿去厨房交给沈瑶处理，几分钟后，盛满了鸭肉的三只瓷盘就端到了靠窗的这处卡座。 那是斯黛拉特地为烤鸭设计的一套盘子，两个半圆形的盘子用来装片好的鸭肉，中间那一只正圆形的盘子被分成了大小相同的六个扇形，每一个扇形都有一种调料：葱丝、甜面酱、黄瓜丝、白糖、甜瓜条、洋葱丝，中间则是一摞薄如纸的春饼。 当烤鸭上桌时，外面排队的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一桌上，而卡座的食客们则一边享受着他们眼神里的羡慕，一边给自己卷一个香而不腻的烤鸭卷。 “里面竟然可以夹甜瓜？” “天啊，他夹错了吧，那甜瓜条应该是吃完烤鸭后清口用的。” “他们真的吃错了，往里面夹一点葱丝和甜面酱就够了，上帝啊，真的好浪费！” “鸭肉夹得太少了，多一点，再多一点，对对对，酱也再多抹一点。” 隔着一层玻璃，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那盘烤鸭的主人，每每看到他们往春饼里夹入鸭肉和配菜，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 相比之下，郭云龙就安静了很多，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着那个男人手上的动作： 把春饼摊开放在手心，用筷子不太熟练地夹起一片柳叶状的鸭肉，在甜面酱上轻轻蘸一下然后放在春饼中间，再夹起几根葱丝、几根黄瓜条、几根甜瓜条……犹豫了一下后，他没有选择洋葱，而是又夹起两片焦酥的鸭皮盖在那些配菜上。 将春饼卷好，然后一口咬下去。 簌~！ 哪怕中间挡着一层玻璃，郭云龙都能听到那细微的咀嚼声。 香酥的鸭皮在嘴里化开，伴着那一股烘烤后的脂香，不过味道一点也不会腻，葱丝的辛辣和黄瓜的清爽完美地中和了多余的油润，再加上一些甜瓜爽口的清甜，最后由特调的甜面酱来托底。 咂了咂嘴，郭云龙感觉自己的嘴里好像都有了几分烤鸭卷的味道。 他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沈”奇小馆开业以来最有特色的一道菜！ 旁边那一张卡座好像也点了烤鸭，不过盘子里的鸭肉已经吃完撤下去了，只有乔伊刚端来的一大碗鸭架汤。 鸭架汤不是清汤寡水那种，是奶白色的，有点像兑了水的牛奶，又有点像那种煮得极透的棒子骨汤。白里透着一点淡淡的黄，那是鸭油浮在上头，晃晃悠悠的，灯光底下一照，油星儿亮晶晶的，跟撒了一把碎金箔似的。汤面上还飘着几叶香菜，翠绿翠绿的，衬得那汤色更暖更润。 太久没有吃到好东西了，在看到那一碗鸭架汤时，郭云龙似乎也能闻到那股鸭骨头炖久了熬出来的醇厚荤香，里面还有几块炖煮了很久的白萝卜…… 咕噜咕噜~ 不行了，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要是再继续坐在这儿等下去，他肯定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天啊，为什么还没到七点？！ “露比？” 站起身来到店里，郭云龙把点好的菜单交给她，“我在外面坐得有点累，去能看看你们烤鸭用的炉子吗？” 对着别人的餐桌流口水不太好，还是偷偷把口水流给烤鸭比较好。 “当然可以，就在隔壁，你直接去吧。” 斯黛拉的店已经搬空了，因为定了下个月装修，所以这里并没有开始布置，只放了两张桌子，上面是各种烤鸭需要用到的调料。 郭云龙进来时，塞巴斯蒂安正在给那只肥嘟嘟的鸭子刷蜂蜜。 鸭子原本就淋过一层糖水，晾了几个钟头后表面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网纹，再刷好蜂蜜后再往填好的鸭子里面倒一些开水，这样才能保证烤出来的鸭子皮酥肉嫩，哪怕被高温炙烤几十分钟也不会干柴。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郭云龙客气道。 把刷好了蜂蜜的鸭子拎起来，塞巴斯蒂安随口说：“不用。” 来到院子里，塞巴斯蒂安熟练地把烤鸭挂在铁叉上，然后伸进烤炉，勾住里面的挂钩。 烤炉里一共有六只鸭子，熟度由生到熟，每一只都有五六斤重，轻轻一推，还会像橱窗里的模特一样绕着中间的柴火转圈圈。 啪嗒啪嗒~滋滋…… 偶尔有几滴油落在火上，瞬间又会迸出一股浓浓的香气。 他们进来的时候，守在烤炉旁边的强尼正在吃着什么东西，一听到有人，它根本没来得及怎么嚼就赶紧咽下去了，生怕会被人抢走似的。 香，真的香。 平时在外面闻到的烤鸭香气就够诱人了，真的站在烤炉前才发现，这香味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听着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果木的香气全都浸入到了鸭皮里。 “这是单独给狗吃的？” 郭云龙看到烤炉的旁边放了一只盘子，里面放了好几块烤得焦酥的肉。 “算是吧，”塞巴斯蒂安一边检查着烤炉里烤鸭的情况，一边回答道，“沈瑶不让它吃太多，所以大部分都是要收集起来丢掉的。” 这是鸭子身上哪里的肉？ 郭云龙有点看不出来。 它更油亮，颜色更深沉，几乎是酱紫色泛着红光，活像一块油汪汪的红玛瑙。形状是圆鼓鼓、肥嘟嘟的一小坨，烤得焦焦的，翘着，看着就很有福相。 强尼已经吃了两块，盘子里还有八九块。 “为什么要丢掉，这是鸭子身上的什么部位？”郭云龙问道。 塞巴斯蒂安：“唔，还是别问了吧，口味太重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他就用铁叉从烤炉里挑起了一只烤好的鸭子。 为了能够让沈瑶片起来更方便，在送去隔壁之前，塞巴斯蒂安先把鸭子拎到屋里简单处理了一番，同时叫了一声乔伊。 “乔伊，烤鸭好了。” “来啦！” 趁着塞巴斯蒂安在屋里处理烤鸭的时候，郭云龙悄咪咪地捏起盘子里的一块肉尖儿放进嘴里。 呕！ 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同，入口时并不是烤鸭那股浓郁的香，而是浓缩的、极致的腥味，难以忍受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吐出来。 耶稣啊，确实很重口味！ 可当他的牙齿咬下去时，随着里面的一大包油脂在嘴里爆开，那股腥气瞬间又变成了极致的、纯粹的动物油脂的香，金黄色的油脂在嘴里蔓延，浓得化不开，香得人脑仁儿疼。 随着咀嚼的次数变多，嘴里还会生出一股奇异的回甘，以及那一点点微微的、让人上瘾的“骚”劲儿。嚼到最后，还能嚼到一小块脆骨或者瘦肉，咯吱咯吱的，算是高潮过后的一个俏皮的小收尾。 虽然刚入口的味道是重了点，可后续的浓香更加出色，所以整体来说这肉尖儿还是瑕不掩瑜的。 好奇怪啊，这么好吃的肉尖儿到底是什么部位，为什么要扔掉？—— 作者有话说：郭云龙：别喂狗吃了，都给我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 文思豆腐 以往的周末下午, “沈”奇小馆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开晚餐席，今天还不到四点, 就闻到了阵阵的香气从餐馆飘出来，常驻在水族缸里的那只帝王蟹也被捞了出来。 “今天是要办什么新的试吃活动？” “唔，看样子像是。” “完了，我感觉肚子又饿了……可我两点多才刚吃完午饭啊。” 经常吃“沈”奇小馆的饭菜，他们都知道，沈瑶每次推出新菜基本都是在周末，而且只要一出新品必定会有活动。 抽奖、试吃、打折券, 每次的活动都不一样。 在唐人街开店的店主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基本都能第一时间尝到店里的新品，可是钱包里的钱遭不住啊。 大家都想着开店攒点钱呢，但为了能吃口新鲜的，赚到的钱基本都去了沈瑶的口袋。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沈瑶又在研究什么新菜的时候, 刚才还说着“不太饿”的那人已经抢先一步出了门, 一溜小跑地跑去了马路斜对面的“沈”奇小馆。 “今天又要推出什么新菜了吗？” 还没进门, 就闻到厨房飘来的一股大海的鲜香。 “没有啊。” 露比正在打理着一束花, 轻轻摆弄着花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花瓶放在了餐馆里最宽敞的那处卡座, 往后退了几步，又用抹布把桌子的边缘擦了擦，“只是要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厨房里，沈瑶正在一边调着酱汁一边接着电话。 “嗯, 好的，没问题。” “放心，一定是最正宗的华国味道。” “行, 什么口味都有，保准让你的客户满意。” …… 挂断电话后，沈瑶继续搅动着料汁，扭头看一眼正在清洗鸡肉的莫罗，再三强调一定要把所有细节都处理干净。 今天这位客人的身份可不一般，从今天亚当打了四个电话叮嘱，丽珊卓也打了两个电话的紧张程度来看，他对德伦家应该很重要。 他是亚当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亚当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名字叫怀利，在洛杉矶有一家自己的食品公司，上次亚当带回来的磁带就是身为中间人的怀利帮忙录制的。 所以这次不仅是要招待好亚当的客户、好友，也是要替露比向他表示感谢。 下午五点开始，店里的卡座陆续坐满了人，只有最里面的卡座一直留着空。 直到差不多快七点左右，才有一辆黑得发亮的商务车驶到“沈”奇小馆的门口。 在唐人街很少会看到这样刺眼的车出现，当车停下时，许多在门口排队的人都在小声猜测着车上人的身份。 缓缓放下车窗，坐在后排的男人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一脸不可思议道：“亚当，你说的不会是这里吧？” “就是这里。” 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亚当只使了个眼色，助理就赶忙过来帮他把门打开，“你别看这家店不起眼，绝对是全纽约，啊不，是全美都尝不到的地道中式美味！” 看向“沈”奇小馆还有些崭新的红色招牌，原本的满心期待的怀利，眼睛里的情绪都黯淡了不少。 “我吃过地道的中式料理，”怀利摇摇头，“但不是这样的。” 洛杉矶也有不少中餐馆，虽然论繁华程度，洛杉矶比不上身为经济中心的纽约，但那里的中餐馆不管哪一家看起来都比“沈”奇小馆更加地道。 怀利热爱华国文化，也喜欢吃中餐，几乎叫得上名字的菜他都尝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做一些简单的中式炒菜。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破旧、古板的装潢才会有地道的中国味。 老字号？好像是这么说的。 意思是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中餐的底蕴。 刚开不到一年的小店，能有什么正宗的味道？ 当时听丽珊卓和亚当吹得那么天花乱坠，还以为会是什么“中华老字号”，没想到竟然是一家新店，而且看向在透明玻璃后炒菜的女厨师，年龄比他小不了几岁…… 拍了拍亚当的肩膀，怀利摇头哼笑道：“亚当，看来你今天的牛皮要吹破了。” “别急，先尝尝味道再说。” 跟着亚当往前走，怀利幽幽地说：“我感觉我对于这家店的容忍度最多只有两道菜。” “哦？那如果超过两道菜呢？” 怀利胸有成竹道：“每超过一道，我就多追加一百万的投资，可以吗？” 亚当：“好！” 带着他们来到最大的那处卡座坐下，露比端了一壶酸梅汤过来，主动给他们倒了两杯：“德伦先生已经提前点好菜了，请稍等片刻，你们的菜马上就来。” “嗯。” 怀利礼貌地点头示意，余光则在打量着餐馆里其他卡座上的食客，和他们面前的餐盘。 大家好像都是纯粹来吃饭的，在吃饭时几乎不怎么说话，只能听到筷子和刀叉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等到餐盘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听到几声交谈。 怀利还没端起杯子尝尝酸梅汤的味道，乔伊就端来了两盘开胃的凉菜。 “夫妻肺片，老式大拉皮。” 今天所有的菜都是沈瑶特意准备的，包括凉菜。 别说是怀利了，经常来吃的亚当在看到两盘凉菜时也愣了一下。 “夫妻？夫妻的什么？肺？” 看着那一盘红艳艳的“肺片”，怀利不禁皱起了眉。 再看看另外一盘裹满了芝麻酱，搭配着胡萝卜丝、豆腐丝和黄瓜丝的拉皮，他的眉心更是拧成了一团。 “这是用卤牛肉做的，”一旁的露比解释说，“名字叫肺片，其实里面用的是牛腱、牛肚、牛心和牛舌这些部位。” 怀利：？？？ 薄薄的一片牛肉，透着光几乎能看见人影，泡在红彤彤的辣椒油里，吸满了调料的辛香味。 乍一看还让人挺有食欲的，可一听到它的名字和它用到的食材，好不容易勾起的馋虫一下子就蔫儿了。 牛肚？牛心？牛舌？还不如直接把肺给切成片呢。 怀利不敢再问大拉片是用什么做的，瞧那一盘滑不溜丢的透明粉皮，他可不想再听到和什么动物内脏相关的名词了。 放下手里的筷子，怀利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苦笑着说：“兄弟，我还是高估这家店了，别说是两道菜了，一道菜我都……” “热菜来啦~！” 怀利话音未落，乔伊就端着一只还沸着的陶砂锅走了过来。 “鲍汁海参锅。” 掀开盖子时，最抓人的就是锅里那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琥珀色的鲍汁，亮晶晶的，浓稠得能在勺子背面挂住，炖煮了超过一个小时，灯光下，汁水有种通透的质感。 几只海参卧在金莹剔透的汁里，半个巴掌大小的鲍鱼和它们贴着，下面还有冬笋、火腿、老鸡、香菇好几种食材，每一种来自山野的味道都稳稳地托住了来自大海的咸鲜，混着一丝丝甜丝丝的气息，最后配上几朵绿油油的西蓝花，色香味俱全！ 怀利的话被那一锅金灿灿的汁糊住了，刚要开口，话就变成了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是很具有中式特色的一道菜，他在洛杉矶的中餐馆也吃过。 不对，应该说是吃过名字相同的菜，因为两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洛杉矶的中餐馆做得很美味，但“沈”奇小馆却把这道菜做“活”了，否则怀利的筷子怎么会夹不起来那只肥美而狡猾的海参呢？ “这道菜是不是比洛杉矶的看起来更有食欲？” “嗯。” “哇，这海参真是绝了，好弹！好软！你尝尝，还很有韧劲儿呢。” “好。” “米饭呢？这鲍汁不用来拌饭可真是太可惜了！” “……” 亚当的筷子都没停过，把砂锅里的海参、鲍鱼、冬笋都夹了一个遍，另一边的怀利还在努力地跟那只海参搏斗。 这才几分钟不到，砂锅里的东西就少了好多，而他连味道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分明他用筷子的时间比亚当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这里的筷子好像却不太听自己的话，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海参给夹起来。 好不容易夹住一块，刚要递到嘴边，结果亚当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 咚。 那块海参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桌子上。 怀利：？？？ 见怀利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亚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乐呵呵地说：“别客气，快吃啊。” 怀利看看他餐盘里堆起的小山，再看看自己连鲍汁都没落上两滴的餐盘…… 嗯？故意的？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忙活半天，那一口海参终于吃到了嘴里。 吸溜~ “哇哦~！” 海参还没在嘴里呆多久，发出那声感叹时，差点又从齿间滑出来。 这味道要比他在洛杉矶吃得正……不对，他一个美国人怎么会知道中餐正不正宗，但该说不说，这里鲍汁海参的味道，确实要比洛杉矶的中餐馆味道好。 没有特别重的香料味，满口都是食材本身的鲜香，可这香味并不单调，回味还带了一点清甜。 米粒的口感也超棒，软硬适中，还能嚼出米本身的香气，和浓厚的鲍汁搅拌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他刚才的话，说得好像有点早了。 “文思豆腐、四喜丸子。” 很快，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来。 “这是……豆腐？”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羹，怀利有些纳闷：“我吃过手工做的豆腐，好像不是这样的。” 碗里的汤底是清清亮亮的，泛着一点淡金色的油花，重点是里面漂着的豆腐丝和配菜丝。豆腐被切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细得像针尖，软软地散在汤里，像一朵慢慢晕开的白色绒球，配了点绿色的菜叶丝和褐色的香菇丝，三种颜色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看着就特别雅致、清爽。 试着舀起一勺，力气稍微大一点，细细的豆腐丝就从中间断开了。 这真的是豆腐？！ “这当然是豆腐。” 给怀利盛了一碗豆腐羹，它不是那种浓油赤酱、扑面而来的霸道香气，是一股很含蓄、很高级的鲜香味。首先是鸡汤的那种醇厚温暖的底香，然后才是一丝丝豆腐本身的豆香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点火腿和香菇的干鲜味。 亚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比头发丝还细的豆腐，但还是理所应当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种豆腐很难做的，要很多很多道工序，才能做出这种效果。” “不是难做，是要考验刀工。”旁边那一桌客人淡淡地道，“这是用普通的豆腐切出来的。” 怀利：？？？ 亚当：？？？ 切，切出来的？！ 两人舀起了一勺，放进嘴里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那些细丝滑溜一下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口感嫩滑到难以想象，像喝了一口极其温柔的蛋白质“云朵”。在舌头上稍微抿一下，豆腐丝就化开了。与此同时，汤的鲜味瞬间在嘴里炸开，那个“鲜”啊，是清甜清甜的，一点都不腻。 分明是一碗没有放太多佐料的豆腐羹，可喝了还不到半碗，怀利就感觉自己食欲大开，再夹一口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的四喜丸子尝尝…… 别说是两道菜了，他感觉今天哪怕上了满满一桌子菜，他都能吃个干净！ 一口接着一口，怀利的嘴时时刻刻都被塞得满满的，嘴里那口夫妻肺片还没来得及咽下，下一秒东坡肘子那颤巍巍的肉就递了过来，再配上一口素炒三丝，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怀利明天一早就要去别的州谈生意，本想着借着今天晚上吃饭的机会，多聊聊关于其中的细节，可别说是怀利了，亚当也是低头只顾着干饭，生怕自己比他少吃了一口。 “烤鸭来了。” 两个凉菜，四个热菜，一个清汤，两人都以为这么多菜就够吃了。 可当片好的烤鸭和炖的鸭架汤端上来时，他们的喉咙同时哽了一下。 油亮的烤鸭皮、软嫩的烤鸭肉，最精华的那一块胸口皮还切碎后和米饭团成了丸子，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但是……他们的肚子已经被各种炒菜和两碗大米饭填满了啊！ “这是烤鸭？”怀利看看盘子里的鸭皮鸭肉，再看看旁边那一桌要打包的整鸭，不可置信道，“这分明是怪兽吧？！” 怀利在洛杉矶吃过烤鸭，并且他最爱吃的就是烤鸭。 印象里，烤鸭应该是干瘪的、深红色的，毕竟是用木头烤出来的，身上会有很重的烟熏味才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皮脆得像饼干，肉也只有果木香，没有烟熏气。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可能是鸭子，哪有鸭子能长得这么大一只？！ “这怎么不是鸭子，”亚当拿起春饼给他卷了几片烤鸭，“不信你尝尝。” 不对不对，这烤鸭一定是做错了，烤鸭应该只夹葱丝才对，怎么还会有黄瓜条和甜瓜条？ 可是当他接过烤鸭卷一口咬下去时…… 簌！ 耶稣啊，这果然是鸭子的味道？！ 他以前吃过的烤鸭没有一百只也有八十只了，但是从来没有一只能像这一口这么香，哪怕是从嘴角挤出的鸭油也是润的，完全尝不出半点腥味。 之前吃的是烤鸭，那今天吃的是什么？ 可如果今天吃的才是烤鸭，那以前吃的那些…… 吃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是扶着墙从“沈”奇小馆出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还没来得及上车，露比就拎着一只袋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最近做的手撕兔，你可以拿回去尝一尝。” 怀利：“兔？” 里面装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兔子是先卤后烤的，去掉一些不好处理的部位后，只剩下浅褐色的骨架，依稀还能看得出大致的形状。 “是啊，”亚当跟着说道，“兔肉其实很好吃，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亚当下意识看了一眼露比，等着她把第二份手撕兔交给自己。 可惜，她的手里已经空了。 “好的，谢谢你。”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各种美食填饱肚子后，说话时，他的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扬：“你们餐馆的饭菜很好吃，说实话，今天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中餐。” 露比礼貌地躬身道：“荣幸之至，吃得合你胃口就好，顺便，也很感谢你上次的‘礼物’。” “举手之劳。”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乔琳也从餐馆出来了。 亚当原以为她是要把第二份手撕兔拿给自己，结果眼神刚燃起的希望没几秒就落空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下次有机会再见。” “好的，再见。” 回到酒店，怀利紧急去健身房做了几组训练，试图用运动来消化今天过多补充的肘子、烤鸭、肉丸子，等到洗漱完毕后已经是凌晨了。 为了明天能够早起赶得上飞机，他决定先睡觉，把剩下的公务带到飞机上解决。 闭上眼，深呼吸。 呼……吸…… 呼……吸……吸……吸？ 嗯？是什么味道？ 好香，像是烤肉的味道，但又和平常吃的香味不太一样。 是一股陌生香料的辛香，带了一丁点的辣味，还有…… 是从袋子里散发出来的，应该是手撕兔的味道。 怀利被这味道勾得睡不着觉，索性起身去把袋子里的手撕兔拿出来，准备重新用别的袋子再包一下，挡住它的味道。 把那袋手撕兔拎出来时，怀利发现外包装虽然封闭严实，但是表面沾了一些油，那味道就是那辣油散发出来的。 不过即使隔着塑封，也挡不住兔肉的香味。 整只兔子看起来油汪汪、红亮亮的，外皮是那种诱人的焦糖色，有的地方火大点，烤得有点发深，像虎皮似的，虽然包装上写着是昨天做的，但看起来仍像是刚烤好不久的。 分明才刚吃过晚饭四个小时，可肚子好像又空了。 怀利咽了咽口水，把袋子放了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就把真空包装的口给撕开了。 “oh，sh1t！” 怎么办？如果不是塑封的话，明天肯定带不上飞机了。 可要是就这么扔掉，岂不是浪费了？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怀利不得不把开始滴油的包装放在桌子上，同时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给自己拿一副餐具来。 没有了塑料袋的阻隔，干香干香的炭火味儿更足了，混着肉烤焦了边的糊辣香，勾得人口水直流。 咔嚓~！ 皮竟然还是脆的，一口咬下去，满是烧烤后的焦，兔肉不是那种软塌塌的，也不是柴得塞牙的，是那种一丝一丝能撕开、但咬下去又有点弹牙的嫩。 第一次吃兔肉，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兔肉本身没有特别重的味道，但是却能够吸饱其他佐料的香，刚嚼两下，辣味上来了，不是特别冲的那种辣，是先在舌尖上打个转儿，然后慢慢蔓延到舌根，紧接着孜然的香味又冒出来了，带着点烟熏的感觉，跟辣味搅在一块儿。 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停不下来，分明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却总觉得还能再塞两口。 直到最后，看向那一桌子骨架，怀利还一边“斯哈斯哈”地呼气，一边吮着手指上的油。 完了，一口气又吃了一整只兔子，他这一晚上算是彻底白练了！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曼哈顿上城区，同样有个男人在辗转反侧。 “这都几点了，你在发什么疯？” 听着身边的男人一次次翻身，被吵醒的丽珊卓没好气地骂他道：“不想睡觉就滚出去，不要打扰我。” 怀着孕睡觉本来就不舒服，听到一声声的唉声叹气心里就更烦了。 “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为什么？” 丽珊卓问道：“你在说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既然丽珊卓问了，亚当也不想再把事情继续憋在心里。 从床上坐起身，亚当顺手打开了床头灯，一本正经地对丽珊卓问道：“你说，为什么手撕兔露比只给了怀利，我的呢？” 丽珊卓：？？？——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ber，你有病吧？ 第135章 第 135 章 蟹酿橙 原本定下的施工日期又往后推了几天, 因为餐馆方案要改。 沈瑶决定了，要在餐馆的大堂分割出两个包间来。 “靠近窗户的这个包间可以大一点, 差不多能容纳十个人左右，另一个可以小点，能容纳五六个人就行。” “中间不要挨着，这样说话声不至于让隔壁的人听到，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 “内饰可以装修得好一点，多一点中式风格吧，这次大概能什么时候能给我个效果图？” 分隔包间的想法, 是上次怀利和亚当来之后, 沈瑶突然想到的。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宽敞的大堂，即使没有聊一些生意上的事，也难免惹得人侧目，这时候要是能有个包间会好很多。 况且有了包间，以后说不定还能承接一些庆祝排队, 这样在包间里再怎么欢闹也不会吵到其他客人。 设计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大概有了一个框架：“后天？后天下午应该可以把设计图交给你。” “好的, 谢谢。” 拿出皮尺再次测了测屋内各处的长度, 沈瑶刚准备给他倒一杯水，露比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 “那个人真的是有病！有大病！” 露比的脸都被气红了, 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她给捏碎。 拿过沈瑶倒好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心头的火勉强压下了一点。 “我们是开餐馆的，又不是私人厨房, 怎么能有人提出这么多要求？不能吃太多香料，蔬菜一定要有机的，肉不能冻得时间太久……我真的快被她逼疯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 说着说着她那股火又“蹭”地一下烧起来了。 沈瑶猜到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昨天上门订位置的一位顾客。当时沈瑶没在店里，听露比说，那人本来是想要点几道菜带走的，但是因为招牌菜和她要点的几道菜都不能打包，于是就订了今天的位置，还特意放下一百美刀的定金。 营业这么久，很少见到这么大方的客人，订位置都会额外交钱。 露比还以为自己是碰到心软的财神爷了，直到被骚扰了一个晚上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碰到报应了。 昨天女人刚走，她就接到了电话，说要订哪几个菜； 一个小时后，改了几个菜； 又过了一个小时，又把改掉的几个菜改了回来； 到了晚上十二点，再次把另外几个菜给改了…… 露比感觉自己这辈子打的电话，都没有跟这个女人打得多。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以为她只是改几道菜就结束了，没想到她又开始挑剔菜品所用的食材。 这钱她是真不想赚了，别说是给一百美刀，就算是给一千……要是给一千的话或许她还能忍一忍。 嗡嗡，嗡嗡。 这才刚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露比的手机又响了。 看到屏幕上那一串已经背下来的手机号码，她真是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了。 “我来我来。” 担心露比真的被气疯，沈瑶赶紧把手机拿了过去。 “你好？” 听到不是露比的声音，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就又继续说道：“是‘沈’奇小馆的负责人吗？关于今天晚上的菜，我们还有一些要求：除了西蓝花一定是有机的之外，产地要保证是东海岸的，还有鸡蛋，最好是可生食鸡蛋，不要有任何抗生素和各种激素，鸡肉的品质一定要过关，检测报告有吗？还有各种调料的海关报告……” 听她巴拉巴拉说了好半天，露比分分钟感觉自己的情绪又要爆发，可接电话的沈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表情依旧平静。 “……这些你都记下来了吗？”自言自语了将近五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女人问道。 沈瑶轻飘飘地回了她两个字：“没记。” 露比：？？？ 女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俯视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继续说：“我的餐馆欢迎顾客提出建议，但不允许顾客说一些无礼要求。如果你想要来吃，可以，那就遵守我们餐馆的规则，不要说些不切实际的梦话。” 沈瑶的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别说电话那头的人了，一旁的露比都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 是啊，她们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卑微讨生活的服务员了。 她们有家火爆唐人街的中餐馆哎，身家八位数的总裁都不能强迫沈瑶更改菜单，还得天天等着她投喂呢，凭什么要为了一百美刀，去满足一个客人的无理要求？ 露比这时候才回过味来，是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才会让女人蹬鼻子上脸。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沈瑶这才又说：“好了，请问现在是要继续为你保留预定座位？还是需要请人来把定金取走？” “夫人，还吃吗？” “吃。” “那你的要求……” “就这样吧，不管了。” 沈瑶从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她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是上东区的某位阔太太，不好意思自己露面，就让家里的佣人帮忙订餐。因为平时在家就是个“不好伺候”的性格，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商量好后，女人把话筒拿近，继续扮作主人的语气说：“今天傍晚我会准时到。” 沈瑶：“那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把手机还给露比，沈瑶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上东区的某位夫人让家里佣人订的位。” “什么？！” 听到和上东区的人有关，露比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都炸毛了：“她们是要对我们的餐馆下手吗？我就知道，她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让女佣来订位百分之百是个阴谋，天呐，沈，我们要大难临头了！” 短短几秒钟，露比就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阴谋大戏。 上东区的人都恨死她了，上次在尼娅安排的生日宴就能看出来，哪怕事情过去大半年，她们对自己的怨气也丝毫不减。 既然这样，又怎么会愿意踏足自己的餐馆呢？ 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放轻松放轻松！”沈瑶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我听那边打电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动什么歪点子，或许只是想吃中餐也不一定呢？” 露比现在对上东区有强烈的应激反应，一听到和上东区有关，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难怪她会一直接受女人的无理要求，多半是因为女佣的语气太过熟悉，勾起了她关于那帮富人的记忆，才会不自觉低下头，就像那天在尼娅家，她任凭别人朝她丢东西一样。 “放心，有我在呢。” 拉着露比的手，沈瑶温声劝她说：“别怕，唐人街可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她们真敢乱来，我绝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上次在尼娅家找茬也就算了，沈瑶还不信，她们真的敢跑上门来找茬！ …… “我穿成这样可以吗？” “你先别管你了，你看看我这一身，能不能看出什么破绽？” “我这个妆合适吗？像不像平民窟一个月只能赚两千美刀的穷人？” “我觉得你的口红可以再淡一点，你这样像是月入三千美刀的穷人，赚得有点多了。” “头巾头巾，我的头巾在哪？玛利亚？把我的头巾拿来。” 下午四点半，某位上东区名媛的衣帽间。 几个女人正在忙着换装，想方设法地把自己打扮成“穷人”的样子。 平时她们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私人订制的，头一次要穿成衣店里买来的廉价衣服，对她们的心理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当看到佣人准备了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布鞋时，瑞拉彻底崩溃了。 “不！我做不到！” 擦着眼角的眼泪，瑞拉坐在沙发上，对着地上那双布鞋喊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只是几道不值钱的炒菜，我凭什么要牺牲我的原则！” 看着她情绪爆发，其他正在换装的女人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是啊，“沈”奇小馆最贵的菜也才八十美刀而已，她们之前可是吃过几百上千美刀一道菜的精致料理，凭什么要为了这么廉价的菜而改变自己？ 但她们的停顿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继续开始忙着换衣服了。 坐在瑞拉旁边，卡翠娜劝她说：“姐们儿，那可是正宗的中式烤鸭，还有红烧兔肉、韭菜包子、十几香小龙虾。” “是十三香。”瑞拉小声提醒道。 “无所谓了。” 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卡翠娜一本正经道：“这些尼娅全都吃过，难道你不想尝尝吗？还是说愿意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土冒，每次跟她见面，都要听她吹嘘她吃过的那些好东西？” 瑞拉犹豫了。 她刚想鼓起勇气，可在看到地上廉价的布鞋后，又绷不住了。 就在她开口说放弃之前，赛娜也跟着说：“你嫁的男人今年马上就七十六了，他可是比你大了四十多岁，他身上的老人味你都能忍受，难道这双鞋子的穷酸味你就忍受不了吗？” “你是想忍受落伍？还是想忍受着鞋子的穷酸味呢？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近几次吃下午茶，总是听尼娅她们吹嘘吃过的好东西。 什么鲜掉眉毛的十三香小龙虾，什么特别香的兔肉，还有什么特别薄的肉脯，对对对，还有一种可以煮任何食材的火锅……虽然尼娅没有用语言描述出来那种美味，可从她的表情还有跟艾拉的一唱一和中，可以看出那些食物确实很好吃。 而且上次尼娅办的生日宴，她们也尝过一些中式糕点，确实很有特色，哪怕在美国任何高档餐厅也找不到相似的味道。 同为曼哈顿的上流圈子，她们平日的生活就是各种攀比，比衣服、比鞋子、比包包。 既然尼娅吃过，她们也一定要尝尝是什么味道，否则以后再相处时，岂不是跟不上她们聊天的话题了？ 所以，哪怕她们再怎么讨厌露比，为了面子、为了能吃到最正宗的中餐也得忍。 看到她们都换好了廉价的成衣，瑞拉跟着咬咬牙，“好！我忍！” 身为曼哈顿的名媛，她绝对不能落伍！ 二十分钟后，几辆豪华的轿车停在了唐人街附近的街口。 当马路两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时，并没有看到印象中那些穿着华丽的阔太太，倒是看到了一些穿得很简朴的“穷太太”。 大檐帽、丝巾、黑墨镜，走路还带着几分鬼鬼祟祟，她们好像很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身份，可在别人看来，她们就像是出来捉jian的。 沿着唐人街一路向北走，离得老远，就看到“沈”奇小馆外面排起的长队。 女佣扫了那些排队的人一眼，径直走向了收银台：“你好，我昨天订了位置。” 乔琳主动过来招待，“好的，请跟我来。” 来到靠里的那处卡座，乔琳在把菜单交给她时，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番，“还要加些什么菜吗？” “不用，就按照昨天订好的菜上就行。” “好。” 拿着菜单回到厨房，乔琳向沈瑶和露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那个“事儿精”来了。 看向坐在卡座上的女人，见她不停地向外面张望还带有几分不安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来吃饭的。 果然，当第一道凉菜端过去的时候，女人就起身接了个电话随后走了出去。 不过两分钟，另一个和她穿着相似的女人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从“平民窟”出来的女人。 沈瑶：？？？ 别看俩人穿得有些相似，可不管是身高体型还是发型发色，她们都是两模两样的，很难让人看不出来她们是两个人。 不止是她，其他三个女人在进门时，也引起了其他食客的注意。 怎么说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纸包着的金子一样，哪怕纸再怎么破烂，也挡不住金子的光芒。 她们身上的衣服看似廉价，但全都是新的，毫无穿过的痕迹，从身边走过时，还能闻到她们身上飘出的淡淡香气。 那不是单一的香水味，而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香味，哪怕是身后刮起的淡淡的风，也给人一种很昂贵的感觉。 走向那一处空着的卡座，四人像是高空走钢丝一样小心谨慎，生怕会被周围的目光看出自己不属于这里，也害怕这里的服务员（特指露比）会发现她们的身份。 但她们越是小心翼翼，在众人眼里看来就越是显眼，短短的这几步路，她们恨不得把“我是装穷的阔太太”这几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是她们？！” 她们自认为伪装得很好，可还是被露比一眼就看穿了。 瑞拉、卡翠娜、赛娜、斯嘉丽。 尽管以前露比和她们走得不近，但好歹也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还是能叫得上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她们四个人里，只有斯嘉丽算得上正经的老钱，其他三个人的家境都很平常，是因为嫁入了豪门，才有机会进入她们这个圈子，不过经过数年的熏陶，她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阶层。 坐在卡座的位置上，她们就跟做贼一样头也不敢抬，生怕被露比看到自己的脸，殊不知从她们进门的那一刻，露比就已经响起了警报。 “她们那天是不是骂你的那群人之一？”把炒好的菜放在出菜口，沈瑶向她问道。 露比点点头，“嗯，她们当时确实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沈瑶放下手里的炒菜勺就准备出来：“行，那我这就把她们赶出去。” “别别别，”露比赶忙阻止道，“先看看她们准备干什么，要是想要惹事再把她们赶出去也不迟。” 店里的客人不少，再加上外面排队的，要是自己主动惹事难免会让人指指点点，等到她们先挑事，到时候再还手才是理所应当。 沈瑶明白她的意思，“好吧，那我让乔伊他们多留意着点。” 因为是昨天提前订的位置，所以菜上得很快，除了烤鸭比较费时间外，这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上了三道热炒的菜了。 等菜的时候，瑞拉一直在偷偷观察，确定露比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后，这才慢慢地揭下了挡在脸上的丝巾。 “好香啊……” “嘿，注意一下，我们可是见过世面的淑女，不要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眼神。” “我当然知道，可是说实话，你见过这些菜吗？” 香，真的香，隔着丝巾那股热乎乎的锅气就直往鼻腔里钻，取下丝巾后，更是勾得她们口水直流。 和平时常吃的西餐不同，中餐的炒菜没有很精致的摆盘，松鼠鱼、牛腩煲、八宝鸡……每一道菜就这么平铺直叙地放在盘子里，可偏偏越是这么“乱糟糟”越让人想要动刀叉。 哦不，不对，也是有一道看着很精致的菜。 “橙子？”瑞拉小声问道，“这是餐后水果吧。” 卡翠娜凑近闻了闻味道，回答说：“是今天的招牌菜，蟹liang橙。” “叫什么？”斯嘉丽问道。 “蟹liang橙，”卡翠娜实在念不好那个字，索性说，“就是螃蟹和橙子做的菜。” 那是一个很完整的橙子，皮是金黄色的，稍微带点烤过的焦糖色。 当卡翠娜把盖子掀开时，一股清新的鲜香瞬间扑面而来。 橙子的肉已经被掏空了，里面填满了蟹粉，蟹肉是雪白的，蟹黄是诱人的橘红色，跟橙子里头那点嫩黄色的果肉和汤汁混在一起，油润润、亮晶晶的，上面还撒了点橙皮丝和火腿末点缀，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螃蟹和橙子？” 斯嘉丽皱了下眉，“听着好奇怪的样子。” 拿起勺子，她往自己的餐盘里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牛腩。 她是保守派，不太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还是普通的食材、简单的做法比较适合她。 “我……” 当那口牛腩放进嘴里时，斯嘉丽差点没忍住说脏话。 细细咀嚼着牛肉的纤维，她瞬间明白尼娅的那种感受了。 这种好吃的味道，是语言没办法形容的，它就像是一场音乐会，你没办法描述它带给你的那种跌宕起伏的情绪，但舌尖却能够清楚体会它丰富而饱满的滋味。 “嗯~” “哇哦~” “太……这味道太绝了。” 不止是斯嘉丽，瑞拉她们也被中式快炒的味道折服了。 鱼肉嫩滑鲜美、鸡肉软烂多汁，甚至是最不起眼的韭菜包子，都尝不出什么难闻的“脚臭味”，配上里面的鸡蛋碎和粉条，吃到嘴里满是奇妙的辛香。 她们越是压抑克制，越是引人注意。 尤其是瑞拉，当她的腮帮子被肉包子塞得满满当当时，旁边那一桌的小孩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一样打量着她。 “好满足啊~” 往嘴里塞了两大口的八宝，瑞拉也懒得去想这鸡肉有没有免疫证了，她不怕自己会感染什么鸡流感，反而担心勺子动得太慢会比她们少吃一点。 “等等，这个蟹什么橙呢？” 赛娜指着中间那只空了的橙汁问道。 大家只顾着各吃各的了，被她这么一说才发现，那只蟹酿橙竟然被吃空了。 橙皮里原本是满满登登的蟹粉，这会已经一点都不剩了，要不是赛娜发现得早，说不定橙皮都得被勺子刮成透明的了。 “谁这么自私？” “是啊，一共就这么一份，不是说最后分着吃的嘛？” 蟹酿橙每桌只能点一份，一份只有巴掌那么大，按理说一人一勺应该是刚刚好的，是谁这么贪心？！ “瑞拉，是不是你吃了？” “？？？不是我。” “斯嘉丽不吃，我是发现者，卡翠娜的勺子是干净的，那只能是你吃的。” “！！！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吃。” 斯嘉丽淡淡地道：“没事，不过是一点蟹肉而已，吃就吃了吧。” 瑞拉快崩溃了：“可关键是我没有吃！我不能背这个黑锅！”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没吃的时候，她余光倏地瞥见了斯嘉丽手边的勺子。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不吃的她，此时的勺子上为什么会沾着一点蟹黄呢？—— 作者有话说：瑞拉：请苍天！辨忠奸！ 第136章 第 136 章 桂花蜜 昨天打电话时, 斯嘉丽家的女佣订了十个菜。 最初还以为她们要来至少十个人砸场子，结果从头吃到尾都就只有她们四个人。 不过, 她们四个人的饭量可一点不小，为了保持身材，她们每天晚上的饭量都是小小的一捧，但是今天左一叉子、右一勺子的，硬是每个人都吃了满满一碗大米饭。 这还不算她们喝的鸡汤、卷的烤鸭，还有夹着坛子肉的荷叶饼…… 从来没有吃得这么满足过，靠在卡座上, 她们也不再保持什么淑女礼仪了, 不仅默默地把维持身材的束腰给解开了，还学着旁边的那一桌人那样，随意地往嘴里塞了一根牙签。 嗝~ 听到瑞拉打嗝，其他三人同时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她。 倒是瑞拉一脸无所谓：怎么了？反正她们今天的人设是“平民窟的穷人”，穷人过得糙一点很正常吧。 观察了她们一晚上, 露比和沈瑶都觉得她们不像是来找茬的, 直到…… “留心点, 我感觉她们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沈瑶也算是见过不少人, 原本她都没再看她们了，偏偏就是在出餐时无心时的一瞥, 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神飘忽、谨小慎微，时不时还假装朝四周观望，怎么看都像是在谋划什么鬼点子。 要是想逃单还算好，就怕她们吃饱喝足了再叫人来砸场子, 那才真是难办。 嗡嗡，嗡嗡…… 赛娜的手机响了。 “喂？亲爱的。” 拿起手机，赛娜煞有其事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什么？你还没吃饭吗？天呐, 我的宝贝那你岂不是现在很饿？” 来的时候赛娜还害怕被人看到，这会倒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和儿子打电话了。 “那我给你带些饭菜回去吧，中餐可以吗？什么，你想吃坛子肉夹饼？好的，没问题，烤鸭也想吃吗？嗯嗯，行，炒合菜也要，好好好，给你装……” 正当赛娜准备叫乔伊拿几个外带盒，把刚才说的那几道菜全部打包时，瑞拉和卡翠娜同时按住了她的手。 “姐们儿，你这有点过分啊。” “是啊，你全部打包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赛娜有些惊讶。 平常出去吃饭，她们从来不会打包。 打包？这是一件有辱身份的事，只有穷人才会打包没吃完的食物回家。 不过仔细想想，今天要打包也没什么错，毕竟她们今天的人设是“穷人”。 赛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 除了今天的那道招牌菜蟹酿橙之外，其他的菜都剩了很多，像那条裹满了酸甜汁的松鼠鱼，她们只吃了三分之一，另外那半边的鱼肉动都没动，唯一吃完的，就是用来搭配卷烤鸭的黄瓜条和甜瓜条。 “怎么分？”斯嘉丽一边补着口红，一边问道。 瑞拉提议道：“平均分一下吧，一人两三样。” “我要这道鸭架汤！” 瑞拉话音刚落，卡翠娜就把手里的餐叉搭在了碗沿上。 鸭架汤炖得入味，整只鸭子的精华都在这锅汤里。一点点葱花、一点点白胡椒，是和烤鸭卷饼截然不同的风味，她容易手脚冰凉，带回去晚上喝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鸭”的时候，斯嘉丽心头一紧，还以为她想把剩下的烤鸭给带走。 还好…… “那我就要剩下的烤鸭吧。”瑞拉把烤鸭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斯嘉丽：？？？ 先下手为强，要是不早点把烤鸭抢走，那就该进别人的嘴了。 身为她们好姐妹之中的大姐大，斯嘉丽也不客气了，直接要了两道菜，“那这个八宝鸡和松鼠鱼都归我，哦对，还有这个春饼。” 看到斯嘉丽伸手把跟烤鸭搭配的春饼拿走，瑞拉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不爱吃米饭，回去可以用春饼夹着鸡肉和鱼肉吃。”斯嘉丽是这么解释的。 众人：？？？ 不爱吃米饭？那刚才是谁提议用米饭拌牛腩煲里的肉汁的？是谁第一个把碗里的米饭吃完的？ 呵，口是心非。 九道菜，四个人，一人两个菜还要剩一个菜，剩下的那道是用木耳、豆芽、肉丝一起炒的炒合菜，最后几人决定一人分一点。 把菜都用盒子打包好后，几人没有叫人来结账，而是鬼鬼祟祟地朝四周观望。 斯嘉丽是先走的，瑞拉和赛娜也是假装接电话往外走，直到最后，卡翠娜才拉起领口围上丝巾快步跟出去。 本来以为替她们订位的女佣会替她们买单，可等了快五分钟也没见她回来。 把干净的抹布递给乔伊时，露比不禁发出一声哼笑： 好歹都是上东区的名媛贵妇，就算是假扮成穷人的样子，也没必要真的像付不起餐费的穷人一样逃单吧。 难道比起她们打包后的空盘子，她们的钱包还能更干净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幸好她们只是逃单而已，没有叫人来砸场子露比就谢天谢地了。 “露比？！” 露比刚准备拿菜单给别的客人，就听到乔伊一边大叫自己的名字，一边朝自己招手。 “怎么了？” 乔伊：“你来一下。” 来到那处卡座，当乔伊把盛烤鸭的那只盘子拿起来时，只看到下面是绿花花的钞票，每一张都是二十的面额，差不多有十多张。 不止是这一只，其他的盘子下面也都有很多张钞票，全部收起来差不多有快两指厚，至少一千美刀！ 原来她们没有逃单啊。 难道是害怕结账的时候被自己认出来，所以才把钱放在盘子下面嘛？ ……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沈瑶是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透过窗户才看到了枝头开出的一簇簇金黄。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还以为要等到十月才会开花，没想到这几天温度一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都迫不及待地绽开了。 沈瑶很喜欢桂花的味道。 小时候外婆家种了一棵，和父母住的家属院门口有一棵，去上学的路上也总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这金郁的香气从小陪伴她长大，有着她所有关于美好的回忆，包括现在。 或许是因为能晒到更多的太阳吧，那棵桂花树只有高处深绿色的叶子里藏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比较靠下的地方还是很多黄绿色的花苞。 “上帝啊，这味道好香~” 露比也闻到了从院子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味道一点也不腻人，是一股清清甜甜的味儿。 之前也闻过桂花酱的味道，但比起加工过的甜香，此时的花香要更加温柔。 有几簇被热辣辣的风吹到了地上，已经在她们睡着的时候，被强尼给糟蹋了。 在露比站在院门口伸懒腰时，沈瑶去厨房的几个柜子里一边翻找，一边问她道：“家里的玻璃罐子呢？” 上个星期，沈瑶就带了几个大的玻璃罐回来，准备等金桂树开花后收集一些桂花做桂花酱。 提起玻璃瓶，露比尴尬地挠挠头，“我前天看家里的玻璃罐太多占地方，就拿去店里了。” 沈瑶：…… 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和钥匙，露比换好鞋后就准备出门，说：“别担心，我这就去拿回来，反正餐馆离得也不远。” 趁露比去餐馆拿玻璃瓶的功夫，沈瑶把家里的梯子找出来搬到了院里，又拿了一只小筐，准备把树上已经开了的桂花都摘下来。 小时候她和小伙伴摘桂花，都是用力摇晃树枝，金色的花瓣就会像雨点一样掉落。 现在她就这么一株桂花树，每一朵花都金贵着呢，自然要格外地小心翼翼。 将身子探进树冠，清甜的味道一下子变得馥郁，香得她一下子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棵金桂树送来时就很健康，再加上她们平时养护得好，树冠上长出了好多的花簇，打眼一扫，要是能全部收集起来的话，差不多能有十千克左右的鲜花瓣，做成桂花酱少说也有十多罐。 高处的桂花不容易够到，沈瑶只能用小拍子轻轻怕打枝桠，好把花瓣震落到筐里。 啪啪，啪啪……砰！ “啊！！！” 脚下的梯子没放稳，一下子就把沈瑶从上面摔了下来。 还好沈瑶是双脚先着地，再加上梯子不是很高，在垫了一下后摔得并不严重，只是感觉脚踝好像被崴了一下，屁股摔得也有点疼。 掉在地上的一瞬间，沈瑶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屁股，而是从筐里撒出来的桂花。 “嘶……” 沈瑶看了看右脚的脚踝，又稍微按了按摔疼的屁股。 幸好，大概率是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休息应该就能站起来了。 噔噔？ 好巧不巧，屋里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你没带钥匙吗？”把身子往屋里挪了挪，沈瑶大声道，“我刚才从梯子上摔下来了，暂时没法开门，你稍微等我一下。” “是我。” 不是露比，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天啊，你摔下来了？还好吗？你别乱动，我马上进来。” 咚！ 话音刚落，房门就猛地被撞了一下。 还好门框都结实，离得老远，沈瑶似乎都感受到房门在震动。 “我的门！停下？！” 她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连医院都不需要去，要是因为摔伤而把门给撞坏了，那才是亏大发了。 听到了沈瑶的声音，塞巴斯蒂安果然停下了撞击。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寻找进门的方式，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沈瑶就在院子的墙头上看到了突然冒出的十根手指头。 塞巴斯蒂安个子原本就高，借着墙根的石头垫脚再加上助跑，轻轻松松就爬上了院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地上的缘故，仰视着塞巴斯蒂安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莫名感觉他的身影无比高大。 身上那一身牛仔装蹭了些灰尘，袖子处还被扯出了一道小口，还真有点罗密欧翻墙约会朱丽叶的感觉。 “你还好吗？宝贝。” 担心会对沈瑶造成二次伤害，塞巴斯蒂安不敢轻易碰她，只是焦急地挠挠头。 “我没事，就是从梯子上摔下来而已。”沈瑶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露比呢？”沈瑶又问。 塞巴斯蒂安：“她在店里算账，我没什么事就来了。” 扶着塞巴斯蒂安的手想要站起来，还没用力，就被他一下子顺势抱在了怀里，“我送你去医院吧，还是叫个救护车来？” 沈瑶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休息一会就行。” 医院可不是她们这种普通人去得起的，哪怕是这种简单的跌打损伤，进了医院的大门至少也得四位数起。 救护车？ 救护车要是敢来一趟，直接一天就白干了。 看到沈瑶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只塑料筐，里面装着一半的桂花，回屋时，塞巴斯蒂安皱起眉，不悦地问：“你就是为了摘花才摔下来的？” “是啊。” 晃了晃筐里的桂花，沈瑶拿起一小簇嗅嗅，眼里满是对桂花的喜爱：“桂花开了，要是不赶紧收起来酿成蜜，掉在地上可就浪费了。” 当把花瓣递到塞巴斯蒂安的鼻子前时，她才注意到塞巴斯蒂安阴沉着脸，耷拉着眼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不高兴的小狗。 这时候，她才又补了一句：“毕竟是你当初的一片心意嘛，要是掉在地上岂不是糟蹋了？” 要是为了吃，塞巴斯蒂安肯定不高兴，但一听是为了珍视自己的心意，刚才还冷冰冰的脸上，一下子就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你可以叫我来帮你，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摔下来了。” “没事啊，”坐在沙发上，沈瑶把怀里的那筐桂花交给他，“那接下来，桂花蜜就由你来做嘛，我坐着休息。” 桂花蜜做起来不难，既然塞巴斯蒂安想帮忙，索性就交给他好了。 从冰箱里装了一只冰袋，沈瑶一边冷敷着受伤的脚踝，一边指点着做桂花蜜的要点。 “一定不要有花梗，否则味道会发苦，只要花瓣和花蕊的部分。” “加盐多洗两遍，要不花瓣里容易有灰尘。” “哦对，我的□□糖，一定要用□□糖来熬。” 咕嘟咕嘟…… 把洗干净的桂花倒入加了柠檬的冰糖浆里，几种甜香瞬间碰撞出了阵阵香气，用勺子搅拌着冒小泡的糖浆，每一朵花瓣都在把自身的味道融进那甜蜜蜜的汁水里。 塞巴斯蒂安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完全按照沈瑶的要求，等到糖浆吸饱了桂花的颜色，变成浓稠的质地后，又倒入了一些蜂蜜，好让它的滋味变得更加丰富，最后再稍微放一点白酒，可以让它存放得更久。 一小筐的桂花，正好熬成了一罐五百克的桂花蜜。 拿起那一罐桂花蜜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沈瑶已经等不及要煮一些酒酿，然后倒进去一勺尝尝味道了。 “今天晚上要去我那吗？”刷锅时，塞巴斯蒂安小声地问了一句。 沈瑶这几天都在家，算起来，都已经三天没去他的公寓了。 三天，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好。” 沈瑶随口回了一句，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瓶桂花蜜上，完全没听清塞巴斯蒂安说了什么。 “好久没吃，我都快等不及尝尝它的味道了。” 好久没吃？ 听到这半句话时，塞巴斯蒂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吃？”塞巴斯蒂安以为她是在暗示什么，便不好意思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吃吗？说是会有味道。” “谁说我不喜欢吃了，就算有味道，那也是香味。”沈瑶反驳道。 塞巴斯蒂安的脸更红了。 “行，今天我一定好好洗一洗。” 嗅着从玻璃罐里控制不住渗出的甜香，沈瑶又问：“你知道怎么吃才是最好吃的吗？”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擦锅的动作却停下了。 这下不知道脸红，他的耳朵也红了，手臂的青筋也控制不住地浮了起来。 他的经验不多，所有都是沈瑶教的，他哪里会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吃？ “和米酿一起，”沈瑶向他描述着具体的做法，“做好的米酿冰镇一下，然后浇上一点，别提有多美味了。其实热的也好吃，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凉的，你呢？” “我？”塞巴斯蒂安心口一紧，喉结上下滚了滚，说，“我都可以，看你的喜好来就行。” 凉的？热的？ 冰？火？ 是他想的那种吗？ 原来用米酿了也可以吗？他之前听哥们说，都是用冰水和热水。 有酒精的话，会不会更刺激？不过既然是米酿，应该不会特别刺激。 唔，还是她懂得多。 “要不，我们现在就做一点尝尝？”沈瑶提议道。 扑通扑通！ 塞巴斯蒂安的心跳更快了。 “现，现在？”虽然塞巴斯蒂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没想到沈瑶会这么直接，“要不还是等到晚上吧，我，我没带东西，或者我出去买……” 沈瑶打断了他的话：“我家什么多有啊，还需要你买什么？” 塞巴斯蒂安这才惊讶地转过身，“你家有吗？” 沈瑶用一种疑惑地目光看着他红彤彤的脸：“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开餐馆的，什么餐具没有？” 塞巴斯蒂安：？？？ “餐具？等一下，等等……你刚才说做的是什么？” 沈瑶更纳闷了，晃了晃手里的桂花蜜：“当然是做桂花蜜了，你以为是什么？” 他当然以为是做……哎，算了。 塞巴斯蒂安还在因为沈瑶特别会而惊喜呢，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余光看到塞巴斯蒂安升起的国旗，沈瑶一下子就弄清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赶忙把头偏向了别处。 “天啊，你，你真的是太‘坏’了！” 塞巴斯蒂安委屈极了，“喂？分明是你说得太‘坏’了好吧。” 低下头时，沈瑶才注意到自己的上衣刚才摔倒时破了一块，于是转移话题道：“你扶我去一下卫生间，我去换一件衣服。” 塞巴斯蒂安看看蹲在旁边的强尼，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后，便过来把沈瑶搀扶去了卫生间，又去衣柜里找了一件T恤出来给她。 “啊！！！”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 沈瑶：“老鼠，有老鼠！” 住在一楼的缺点就在这儿，就是很容易碰到从外面偷偷溜进来的老鼠。 一听有老鼠，塞巴斯蒂安赶紧抄起一旁的扫把，二话不说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准备灭鼠，全然忘了沈瑶在里面的情况。 而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正在躲避老鼠的沈瑶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倒在了塞巴斯蒂安的怀里。 被吓坏的不止有沈瑶，还有那只大老鼠，门在打开时，它也立马从里面窜了出来，只是它的速度还是慢了点，直接被塞巴斯蒂安手里的扫把一下子终结了小命。 “别怕别怕，我都处理好了！” 一手搂着沈瑶的腰，一手用扫把按着地上的老鼠，塞巴斯蒂安拼命地想要镇定下来控制住局面，可贴在身上的酥软却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 某种虫子还没完全从大脑离开呢，这一下，直接把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完全吃掉了。 “你！我！哎呀！” 虽然两人已经谈对象了，但这么坦诚相见的情况还是让沈瑶不免尴尬，可她的右脚伤着，又没办法自己站得稳，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才能保持平衡。 将头转过一旁，塞巴斯蒂安把沈瑶重新扶进了卫生间，把衣服交给她后，才出来把地上的狼藉处理干净。 等到他把老鼠丢到门外后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加快脚步跑去了最近的便利店一趟。 回到家时，沈瑶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正在对着镜子检查着身上有没有别的擦伤。 但是这一次，塞巴斯蒂安没有经过沈瑶的允许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喂，你在干嘛？” “我好饿，我不想等到晚上了。” “露比回来怎么办？” “那我们快一点结束。” “慢一点，我还疼着呢。” “那我抱着你，这样就不会疼了。” …… 第137章 第 137 章 金陵烤鸭 再次见到瑞拉和斯嘉丽她们, 是三天后的傍晚。 “露比，她们又来了。”往卡座看了一眼, 乔琳提醒道。 和第一次来时一样，她们还是让家里的女佣提前交了一百美刀帮忙订位，然后打扮成“平民窟穷人”的模样，在女佣离开后鬼鬼祟祟地来到卡座坐下。 她们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实际上，她们从一进门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乔伊把收来的餐盘放在台面上，跟着问：“需要我帮你把她们赶出去吗？” “不用, ”在单子上标出刚才客人们点菜的备注, 露比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就让她们吃吧，只要不找麻烦就行。” 露比不想主动挑事。 而且她发现，瑞拉她们不止没有想要惹事的意思，反而好像还很怕自己发现一样。 既然是这样, 索性就不管她们了, 只要她们想好好吃饭, 不找自己的麻烦, 那她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第二次来“沈”奇小馆，瑞拉她们要放松许多, 除了吃饭，也会像其他客人那样闲聊。 “喂，你怎么还戴着戒指？” “是啊，你这样一定会被人看出来了！” “得了吧, 戴戒指怎么了？穷人也是会戴戒指的嘛。” “……呵，穷人可戴不起三克拉的钻戒。” 不是她们找茬，实在是瑞拉无名指上的钻戒太刺眼了！ 隔壁桌的女人看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另外一桌的年轻女孩也在拼命朝坐在对面的男朋友使眼色，还有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太，钻石的火彩都快把她的老花眼给治好了。 为了不吸引大家的注意，瑞拉只好把钻戒摘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这枚钻戒，是那位大她四十岁的丈夫特地送她的礼物。 而原因，正是她那天带回去的半只烤鸭。 那天回家时瑞拉分明吃得很饱，但心里总惦记着放在冰箱里的半只烤鸭。 烤鸭能过夜吗？在冰箱里放一个晚上会不会变味？家里的女佣会不会不老实，趁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吃？ 为了不把烤鸭浪费，在睡觉前瑞拉特地让女佣把烤鸭热了热准备吃掉。 经过烤箱的加热后，烤鸭还是想刚出炉一样诱人，隔着玻璃都能看到滋滋冒油的鸭皮，等待着女佣准备黄瓜丝的功夫，她特地挑了去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 “宝贝，这是什么味道？” 好巧不巧，就在烤鸭从烤箱里端出来的那一刻，她的丈夫德里克回来了。 他原本是去前妻的城市找孩子顺便办事了，天晓得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看看油润饱满泛着光泽的鸭皮，再看看德雷克如枯树皮一样布满褶皱的老脸，瑞拉端着酒杯，强装笑脸地迎了上去，在他的脸颊吻了一下，“香吗？我听说你今晚可能会回来，特地为你准备的夜宵，亲爱的，你还没吃饭吧。” 淡淡的香水味撩着他的心，浓浓的烤鸭香又勾着他的食欲。 搂着瑞拉的腰，那一刻，德里克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没有人能抵抗中餐的美味，包括活了七八十年的美国老钱。 男人都是一样的，在人前会保持着光鲜体面的一面，实际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让人难以忍受的恶习。 瑞拉本以为他吐痰的声音就够恶心的了，直到听见他急赤白脸吃烤鸭的声音。 吸溜~吧唧吧唧~簌簌~哈！ 可能是因为他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烤鸭都吃了吧，所以瑞拉会格外厌烦，觉得他发出什么声音都令人讨厌。 直到他第二天带她去买了一枚三克拉的钻戒…… “今天我们多点一道菜吧，”为了能够再得到一些礼物，瑞拉拿起了桌子上的菜单，“对了，你们觉得我点一道上次的松鼠鱼怎么样？” 赛娜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酸梅汤，幽幽地说：“还需要特地给他点一道？我们吃不完的剩菜打包回去就行了，反正他也吃不出来。” 唔，好像有道理。 “卡翠娜，你把茄子都吃完了？！”瑞拉刚想尝尝尝一口茄子，转脸一看，盘子已经快空了。 卡翠娜一边嚼着茄条表面的脆壳一边反驳道：“哪有，这不是还剩一点吗？” 卡翠娜很喜欢吃那道怪味茄子，外表炸得金黄金黄的，带了点焦糖色，翻炒后又挂满了蒜香十足的酸甜辣汁，复合的香味让人越吃越停不下叉子，一根接着一根地往嘴里送。 刚才只顾着跟赛娜讨论今天要点什么礼物了，仔细一看，斯嘉丽面前的盘子更夸张，那些鸡爪的骨头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山。 今天出门时，她特地没有涂口红，可嘴唇已经被辣味染红了。 熟能生巧，包括吃饭。 斯嘉丽现在彻底掌握了嗦鸡爪的窍门，先炖后炒最后焖的鸡爪本来就软烂，轻轻一吸就能脱骨，再按照先吃指头再嗦爪的顺序，吃起来就更快了，偶尔再吃两口米饭压压这香辣的滋味，根本顾不及加入她们的话题。 今天她们依旧点了十个菜，虽然够她们吃，但看她们吃饭的速度，瑞拉也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往碗里拨了一大勺宝塔肉的芡汁和米饭拌了拌。 “服务员，能过来一下吗？” “好的，马上来。” “我的烤鸭怎么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为什么这么黑？” “不好意思，这个我得问一下负责烤鸭的人。” “是烤坏了吗？不止是颜色，肉质也跟其他客人的不一样啊。” “请等一下，我这就去问一问。” 吃得正香，忽然听到有一桌客人叫来了服务员。 抬起头，看向他举起的那盘烤鸭，瑞拉一边吃着碗里的咸蛋黄土豆丝拌鱼香肉丝拌米饭，一边好奇地听着八卦。 那名食客端起的烤鸭，确实和其他人的有点不一样。 和平常如琥珀般油亮的鸭皮不同，那只片好的鸭子是很深的枣红色，红得发亮，皮上还有一些烤出来的小褶皱，应该也是脆的，不过并不是普通烤鸭那种“咔嚓”的酥脆。 烤鸭在烤的过程中，里面会灌入一些汤汁，让鸭肉吸饱其中的香味，而那只烤鸭明显用了不同的汤汁，除了果木香和油香之外，更多了股淡淡的酒酿味。 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止是那桌食客，其他客人也看出了烤鸭的明显不同。 在内森去厨房找沈瑶的时候，那名食客已经有点想闹的意思了，外面正在排队等位的客人也循声看着热闹。 “你们店的烤鸭本来就难订，好不容易等到一只，难道就上这样的菜品出来吗？” “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你们家吃饭了，这样对待老顾客，会不会太不合适了。” “如果是烤坏了，难道在拿出来的时候会检查不出来吗？我需要你们的一个解释。” 沈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赶紧从厨房出来，毕竟“沈”奇小馆开业快一年，从来没有出现过把做坏的菜端上客人桌的事，她也担心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可在看到那盘烤鸭时，眼里原本的紧张顿然消失了。 “不好意思，这烤鸭并没有烤坏，只是服务员上错了。”沈瑶解释说。 “上错了？”食客哼笑了一声，明显对沈瑶的解释不满意，“同一只炉子，烤鸭难道还会不一样？” 沈瑶稍稍躬身，继续说：“真的是上错了，这只是其他客人订的金陵烤鸭，烤炉里应该还有另外一只，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不管是颜色和味道绝对和这只是一模一样的。” 烤鸭的做法有很多种，除了可以用春饼卷葱丝的京式烤鸭之外，还有倒入甜咸卤汁的金陵烤鸭。 这只是给尼娅准备的金陵烤鸭，沈瑶特意跟塞巴斯蒂安交代过，估计是人太多，乌戈在隔壁帮忙片鸭子的时候拿错了。 见沈瑶这么说，食客这才勉强信了她的话，不过依旧对这只“丑陋”的烤鸭不太满意。 这鸭子的肉比京式烤鸭的肉少了很多，剔了骨头后就没剩多少了，而且他提前订的是京式烤鸭，哪怕同样是烤鸭，他也不能接受不同份量的差距。 沈瑶：“真是抱歉，因为是我们店的失误，这只烤鸭我给你免单，稍后会把搭配的卤汁给你送来，同时会再送你一道炒菜，这样的处理方式你看可以吗？” 见沈瑶的态度很好，既愿意免单又要赠菜，食客自然没有了异议。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来。” 回到厨房不到两分钟，沈瑶就让乔伊端来了一碗深红色的卤汁。 绕着圈往盘子里的鸭肉上一浇，藏在皮肉里的十几种香料味道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虽说和京式烤鸭的做法不同，可换了个名字后，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叉起一块，反复地蘸了蘸盘子里的卤汁，然后再放进嘴里…… 咔吱！ 那皮脆的呀，跟吃薯片似的，但比薯片香多了，满嘴都是油又一点都不腻。再一嚼，里头的鸭肉嫩得不行，全是汁水，一点不柴，肉丝儿都是一缕一缕的，特别有嚼劲又不塞牙。 那是和京式烤鸭完全不同的香味。 很难想象，看似差不多的烤鸭会做出口感、味道、肉质都截然不同的效果。 京式烤鸭的灵魂是有葱丝、黄瓜丝还有甜面酱的卷饼，而金陵烤鸭的灵魂则是这一碗深红色的卤汁，咸咸的、甜甜的，浓稠刚好，挂在每一块鸭肉上，和鸭子本身的油脂香、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米饭，对，米饭！ 它不需要卷饼，用来配米饭吃最合适！ “你快配一口米饭尝尝。” “这个鸭腿给你，多蘸点这个汁。” “你往米饭上浇一勺卤汁试试。” “天啊，你是怎么发现可以这么吃的？你可真是个天才！” 金陵烤鸭的味道一点不比京式烤鸭差，甜咸的味道更像是用来搭配主食的一道荤菜，它就像是餐桌上那一道“□□”，不管和什么菜一起吃都相得益彰。 如果说京式烤鸭是月亮，那金陵烤鸭则更像是群星，各有各的特色，分不出高低。 因为不用停下来卷饼、夹丝，所以那一盘烤鸭吃得很快，夹起一块鸭肉在卤汁里打个滚，随即放在米饭上，和炒过的青椒丝一起喂进嘴里…… 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也跟着咽口水。 虽然刚端来的京式烤鸭散发着诱人的脂香，琥珀似的脆皮一如平时一样美味，可谁不想尝尝刚推出的新菜呢？ “服务员？” 旁边那桌客人忍不住了，抬起手朝露比示意道：“这道金陵烤鸭今天还有吗？我们也想要一只。” 刚才听沈瑶解释时，他留意到她说今天一共备了两只金陵烤鸭。 为了在女伴面前凸显自己对她的宠爱以及财力，男人十分阔气地继续说：“如果能把剩下的那只让给我们，我可以额外加钱。” 什么？加钱就能够尝到新出的金陵烤鸭？ 一听到这话，瑞拉四个人差点没忍住站起来。 她们可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要是真能靠加钱买到最后一只金陵烤鸭，她们也愿意出钱！ 可是当她们八目相对时，心里的担忧又让她们没办法像平常那样叫价。 要是跟那人争的话，露比一定会过来的，到时候她不就发现她们是偷偷跑来“沈”奇小馆吃饭的嘛，万一生气了再把她们给赶出去…… 但是，那新推出的金陵烤鸭看着着实不错啊！ 要是真能抢到手，瑞拉看中的那条海蓝宝项链不就有着落的吗？ 抢？还是不抢？这是个问题。 就在瑞拉她们陷入纠结的时候，露比的回答直接打断了她们的念头：“不好意思，最后一只金陵烤鸭要留给店里的贵宾，是非卖品，加价多少都不行。” 听到露比这么说，瑞拉她们的心情勉强好了一点，但很快，心里的担心又都变成了羡慕和嫉妒。 贵宾？还能是谁，肯定是丽珊卓和尼娅她们啊。 每次“沈”奇小馆推出了什么新品，不都是第一时间跟她们分享嘛？ 一想到，几人就后悔得不行：要是能早点认识沈瑶的话，说不定她们也能成为餐馆的贵宾呢。 把撤下来的几只空盘子放回厨房，露比赶紧又去了一趟隔壁，确定另外一只金陵烤鸭还在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露比一边从碗里拿出一只鸭屁股丢给守着炉子的强尼，一边解释说：“没什么，就是刚才上错了一只烤鸭。不过没关系，还剩下一只就行。” 塞巴斯蒂安给鸭子刷着脆皮水，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一会德伦和布斯她们要来店里？” “对。” 之前每次都是沈瑶把饭菜做好，然后让外送员拿去她们家，但味道怎么也比不上刚出锅的。 再过一段时间“沈”奇小馆就要关门装修了，在此之前，尼娅便提议来餐馆吃一顿现炒先吃的热菜，顺便感受一下这里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所以就定在了今天。 尼娅她们下午陪丽珊卓逛街去了，没说几点来，但店里最大的那处卡座始终给她们留着，为了欢迎她们来捧场，不止是刚推出的金陵烤鸭，沈瑶还预备了好几道精致的功夫菜。 “你似乎不太想她们来？”见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不对，露比问道，“难道你跟她们有过节？” “不不不。” 塞巴斯蒂安解释说：“她们和我见过几次，回去后可能会告诉我父母。” 塞巴斯蒂安虽然从成年后就被“放养”，却不代表拥有着完全的自由，他自认为在“沈”奇小馆打下手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可难保别人见到他后传出去，会丢了克劳利家族的脸面。 万一父母为了自己的面子，强迫他离开“沈”奇小馆…… “没关系，你不过去就行。实在不行，我去跟她们说一下，让她们不要乱说，她们的嘴巴很严，不会到处八卦的。”露比提议道。 塞巴斯蒂安还是不放心，“不用跟她们说，我呆会不过去就行了。” “好。” 端起塞巴斯蒂安刚片好的烤鸭，露比正准备回隔壁，乔琳就急匆匆地推开了门，“露比，沈让我来跟你说先在这儿躲躲别过去，布斯家的人来了。” 露比有些纳闷：“是尼娅来了吗？我为什么要躲？” “不是尼娅，是纳什，纳什·布斯。” 纳什·布斯是尼娅那个沉迷出轨的老公，是结婚二十多年，其中有十九年都在出轨的法定另一半。 之前常听尼娅提起纳什的为人，说他有多么地花心，多么地糟蹋她的心意。 本以为她彻底放弃这段婚姻了，怎么今天会把他带来店里吃饭？难道她又恋爱脑发作了？ 从露比的手里接过那盘烤鸭，乔琳继续说：“不过和纳什一起来的好像不是你们常提起的尼娅，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露比：？？？ 一墙之隔的隔壁，沈瑶正在打量着坐在卡座上的那对“狗男女”。 靠坐在位置上，男人让女人枕着自己的手臂，同时用另外一只手举着菜单遮挡周围人的视线，乍一看好像是在点菜，可见两人旁若无人般地缠绵恩爱，恨不得相互交融在一起，也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位置是尼娅订的，来的却是纳什这个贱男人。 几分钟前，纳什领着女人进门时，沈瑶还在炒菜，并不知道来的人是他，等到她看清坐在卡座上的那两张面孔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需要加些别的菜吗？” “不需要了，按照之前点过的上吧。” “好的，请稍等。” 乔伊拿着菜单回来时，正想跟沈瑶说可以准备菜了，却挨了沈瑶一记脑瓜崩：“我不是跟你说订位置的是尼娅吗？” 乔伊揉了揉头，无辜道：“难道那个女人不是尼娅吗？可是，那个男人确实自称是布斯先生啊。” 沈瑶：…… 沈瑶猜测，应该是纳什听说了今天尼娅订了位置，又看到尼娅和丽珊卓她们出去了，就以为不会再来餐馆吃饭，所以就趁机带着自己的情人来了。 事实证明，沈瑶猜得没错。 因为坐在旁边那一桌的瑞拉她们，也从纳什的聊天内容听到了这些内容。 “亲爱的，不是说要带我去樱花国吃饭吗？怎么来这家小餐馆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家餐馆看着小，味道可是一绝，米其林三星的主厨都做不出这里的味道。”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一会尝尝你就知道了。” “害，不管是什么食物，只要是喂我吃的，在我看来就是最好吃的。” “哦？那你想我用哪里喂你呢？” 听着他们那不堪入耳的对话，瑞拉几人把头垂得很低。 窥探到这么大的八卦，按理说她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高兴才对，可此时此刻她们却恨不得把头埋在碗里，生怕被纳什认出来。 好歹都是一个圈子的，虽然之前听说过纳什很风流，但谁都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挑破，如今亲眼看到他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在距离自己一米的位置啃嘴子…… 呕，好想吐啊！ 她们之前一直很嫉妒尼娅，嫉妒她的生活那么幸福，所以时刻都希望能够窥见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想看看她狼狈的一面。 可今天真的看到了，却又没有丝毫“胜过”她的感觉，只觉得她有些可怜。 唉！算了算了，还是忍忍吧，就当做不知道，等她们吃完赶紧走就行了。 他们两口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算了。 另外一边，沈瑶也没有急着给他们上菜，而是拿出手机给尼娅她们轮番打电话。 嘟嘟…… 嘟嘟…… 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沈瑶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直到最后打艾拉的电话时才打通。 “喂？我们刚做完SPA，现在正在去餐馆的路上，很快就到了。”艾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字里行间就带着愉悦的轻松，电话那头还能听到其他几人的欢笑声。 “纳什来了，还带了个女人。” 沈瑶的一句话，直接让对面陷入了沉默。 “需要我把他们赶出去吗？”—— 作者有话说：尼娅：贱男人还想吃我的菜？！ 第138章 第 138 章 珍珠丸子 咔嚓~！ 当女人咬下那一口锅巴时, 隔壁桌的瑞拉她们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我的天，这口感简直太神奇了！” 惊讶地看着那一块锅巴, 看似只是平平无奇的谷物蘸了一点茄汁，可这灶火带来的香气以及酸酸甜甜的滋味，却是她从来没有尝到过的。 是“家”的味道，但比记忆里的那个家要更加温暖。 盘子里的大虾仁蜷成了一个个漂亮的球，油亮油亮的，看着就弹牙，下面的锅巴刚炸透, 当琥珀色的茄汁浇在上面时, 还会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米香、焦香、油香、茄香……吸饱了各种滋味后，比虾仁还要惊艳。 在看到那只盘子上的青花图案时，上面精致的手工让女人加深了对他的崇拜，身子都不由得贴得更近了些：“亲爱的, 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厉害？呵…… 纳什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沈”奇小馆吃饭。 或许是觉得这里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急三火四地往嘴里扒拉几口水煮鱼片, 再叉起一团夹着几根豆芽和几粒花椒的豆腐皮, 他完全把绅士的风度和礼仪一起抛诸脑后了。 今天出来吃饭，是女人特别要求的。 以前他们在纽约时, 因为害怕被熟人撞见，基本都是在酒店解决餐食，只有在其他州市才会肆无忌惮。 纳什对她的新鲜感还没过去，再加上当时是在兴头上, 所以就随口答应了跟她出来吃饭，等到反应过来想要拒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说来也巧，昨天晚上他回家时, 正巧听到尼娅在打电话订餐厅的位置，又听说她要陪着丽珊卓产检、做SPA。 以前每次和她的姐妹们出门，尼娅都会订很多餐厅的位置，最后再从中随便挑一个。 “沈”奇小馆。 这个餐馆的名字很耳熟。 是唐人街的一家中餐厅？他曾经在公司里看到过印有“沈”奇小馆logo的塑料袋，也从员工的口中听说过“沈”奇小馆生意火爆到一座难求。 住在上东区的人几乎不会去唐人街，可当纳什听说公司里的几个高管经常吃这家中餐馆的外送，时不时还会花钱找黄牛代排队，一下子就对这家口口相传的餐馆有了兴趣。 虽然听到尼娅订了“沈”奇小馆的位置，但凭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多半是不会来这么低端的餐馆吃饭，索性就趁机带着自己的情人来用餐。 既满足了她想要出来吃饭的要求，又不用担心被圈子里的人碰到，一举两得~！ “二号桌，珍珠丸子。” 乔伊来上菜时，女人的眼里充满了期待，迫不及待地想尝尝新菜的味道。 刚出锅的珍珠丸子长得很漂亮，白白胖胖的，一个个团坐在盘子里像小雪球。最妙的是表面那一粒粒糯米，吸饱了水蒸气变得晶莹剔透的，灯光下会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顶上点缀了一小粒的枸杞，红白相间，特别喜庆，透过半透明的米粒，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粉粉的肉色，若隐若现的，特别勾人食欲。 女人不想用叉子去“伤害”盘子里的珍珠丸子，她想吃到完整的味道。 噗叽！ 咬下去第一口，先是感觉到糯米的软糯，微微弹牙，像在吃很温柔的软糖。 接着就咬到里面的肉馅了，从里面滋出的那一股汁水十分鲜甜，肉馅也特别鲜嫩，因为蒸的过程中肉汁都被糯米锁住了，所以保留着最完整的香气。里面因为有藕丁和胡萝卜丁，还能吃到脆脆的口感，软糯中带着爽脆，层次特别丰富，再蘸一点点醋一起吃，解腻又提鲜。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珍珠’了！” 小鸟依人地靠在纳什身上，女人的脸上满是幸福：“亲爱的，谢谢你带我来吃这么好吃的中餐，你对我真好~” 远远地看着他们俩你侬我侬，沈瑶不禁又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尼娅不是说十分钟左右就能赶来吗？这都快二十分钟了。 刚才沈瑶给尼娅打电话的时候，都做好了要把这对“狗男女”赶出去的打算。 结果尼娅却说：“给他们正常上菜，我们十分钟就能到。” 听尼娅那决绝的语气，沈瑶猜测她应该是忍无可忍了，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手撕他们这对贱人，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要是再不赶紧来，他们可就要吃完饭菜走人了！ “那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整理着吧台的餐具，乔琳嫌恶地看向纳什身旁的女人。 “对了，一会一定要把刀叉都收好，一些利器也都别让尼娅看到。”沈瑶对乔琳嘱咐道。 出气归出气，算账归算账，可千万不能出点什么意外，要是为了惩罚他们把自己给折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沈瑶前脚说完，后脚就拿了一只滚着辣椒水的瓷瓮出来，放在吧台上最显眼的位置，“要是他们真的动起手来，就把这个递给尼娅，丢出去更趁手。” 乔琳：？？？ 里面的水还烫着，又放了花椒、辣椒这些刺激的调料，真要泼在身上，保准让这对渣男贱女疼得死去活来！ 给纳什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樱桃肉，女人试探地问：“亲爱的，你真的打算跟你老婆离婚吗？” “当然。” 纳什回答得干脆，同时往嘴里递了几粒炸得油脆的花生米。 “那准备什么时候离婚？”女人继续追问道。 纳什不急不缓地哄她说：“现在肯定不行，我们的利益绑定太密切，一旦离婚，我的公司肯定会受到影响。再等等吧，我现在正在让律师帮我想办法。” 纳什对每一个想要上位的情人都是这一套说辞。 想要离婚，只是离婚的过程会很麻烦，所以需要时间。 具体需要多久？大概就是对她们失去兴趣，然后再把她们甩掉那么久吧。 离婚？纳什从来没有真的这么想过。 他的公司能做到今天，尼娅的家族提供了不少的助力，他怎么舍得为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放弃手里的一切？别开玩笑了。 “其实如果你真想离婚，我倒是有个办法。”女人眨巴着狡黠的眼睛，微微勾起了唇角。 “哦？” “意外，”女人凑得更近了些，用只能让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如果她因为意外而离世，那你们的婚姻不就理所当然地结束了吗？” 女人的一句话，让纳什不禁瞳孔放大。 意外？ 她可真的是大胆，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明显想让自己动手，用一场“意外”来让尼娅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虽然这句话让他吃惊、震颤，但不得不说，有那么一刻，他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的心动。 如果他真的能用“意外”来离开尼娅，那尼娅的钱不就全部属于自己了吗？而且以后他不管再带什么样的女人、多少女人回家都不需要再顾虑…… 哗~！ 正当纳什愣神之际，身后忽然浇了满满一盆的酒酿蛋花小圆子过来。 身边的女人被从头浇到脚，连他也跟着受到了牵连。 那一刻，整个店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散发着酒香的女人所吸引。 “你好大的胆子？！” 女人从卡座上站起来，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糊掉的妆，尖声对着身后卡座的那几人叫嚷道：“你竟然敢把汤倒在我的头上！！！” 摘掉戴在头上的帽子，瑞拉也顾不得被人认出来了，转过身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你个贱女人，我还想把你的头按在马桶里冲下去呢！” 女人没有认出瑞拉的身份，见瑞拉穿得普通，还以为她是大脑坏掉的疯婆子，于是举起手就想甩她一记耳光，给她一个严厉的教训。 可她的手才刚要落下来，就被卡翠娜稳稳地抓住了手腕。 不止是卡翠娜，赛娜、斯嘉丽也跟着站了起来，用一种严厉又鄙夷的眼神来回打量着这一双狗男女。 “瑞，瑞拉？斯嘉丽？” 在看到她们四个出现在这里时，纳什的大脑“嗡”地一下陷入了空白。 她，她们怎么会来唐人街？而且身上穿得这又是什么？是在玩什么扮演穷人的游戏？ 不过比起好奇，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恐惧与害怕。 “你们，你们听我解释，我和她……” “有什么好解释的？！” 纳什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嘉丽严厉的语气打断了，“纳什·布斯，你可真是个渣滓！” “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伤害自己的妻子？！”赛娜跟着说道。 瑞拉：“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渣？你真的配成为一个人类吗？” 瑞拉她们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更何况这还是婚内出轨这样的丑闻。本想着吃完饭就走，是女人那一句话直接把她们给激怒了。 什么意思？要为了外面的女人，让自己的妻子遭遇“意外”？ 哦，不不不，她们可不允许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们和尼娅的关系算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面和心不和。 表面上，会去参加她举办的下午茶会，聚在一起聊些富太太们的话题，实际上，她们是很反感和嫉妒她的。 所以这一碗浇下去的汤，并不是为了好姐妹出气，纯粹是看不惯这一对渣男贱女的做派。 从纳什同她们说话的语气，女人大抵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餐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等着这一出狗血剧情的后续。 到底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丢了脸女人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灰溜溜地拿起一旁的包想要离开。 “谁允许你走了？” “你给我站住！” “别别别，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纳什挡在过道，试图拦住瑞拉她们，给女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可女人刚狼狈地跑到门口，迎面就结结实实又挨了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打得很响，女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旁边那桌客人的水煮肉片上。 是尼娅，尼娅和丽珊卓她们来了。 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汤汁，尼娅嫌恶地俯视着眼前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再次看向那个一次次出轨、践踏婚姻的男人，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隐忍。 她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忍够了。 她可以对纳什的花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忍受他跟自己同床异梦，但绝对不允许他带着外面的女人堂而皇之地侮辱自己。 青天白日下带她出来吃饭就算了，竟然还敢来自己订了位置的餐馆？ 太过分了！ 在看到尼娅的那一刻，纳什彻底慌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有丽珊卓和艾拉陪着之外，身后那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直接把餐馆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尼娅，你来得正好，不要放过这个臭男人！” “律师呢？有没有带律师来？” 在尼娅出现之前，瑞拉她们生怕她会选择息事宁人，但当那一巴掌落在女人的脸上时，她们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里。 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尼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挎着包一步步朝纳什走来，尼娅一字一句地问他说：“你真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让我丢这么大的人吗？” 意识到情况不对，店里的食客不敢再看这种豪门恩怨的八卦，纷纷起身想要离开，可走到门口时，却都被那些保镖给拦住了。 来之前，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是威林阿斯家的女儿，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脸面毁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 “亲爱的，我错了。”纳什向她道歉道，“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 这句话，尼娅听过无数遍，早就腻了。 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新鲜的话，结果还是老一套。 “玩玩？你和那碧吃都准备谋杀尼娅了，我他妈可是亲耳听到的！还说只是玩玩？你这狗娘……”瑞拉提高了音调叫骂道。 “注意身份，注意素质。” 卡翠娜小声提醒她。 深吸了一口气，瑞拉攥紧了拳头，又改口道：“你这令人失望的家伙！” 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汤，尼娅没有动手打他。 她的手已经脏过一次，不想再变得更脏了。 “纳什，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尼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纳什：“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再……” “我们离婚吧，”尼娅打断了他那不值钱的保证，“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不想再擦你的屁股了。” “离婚？” 纳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尽管这两个字在他的大脑里犹如一颗炸开的蘑菇弹，但他还是努力用轻蔑的态度，来掩饰微微抽搐的唇角：“你疯了吗？我们有孩子、有家庭，离婚了公司怎么办？你想成为圈子里的笑话吗？” “是你，”尼娅哼笑了一声，“你才是圈子里的笑话。” “公司的事情我会交给律师去处理，亏也好、赔也好，我都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余光看向瑞拉和斯嘉丽她们，尼娅不禁有些怯怯。 圈子里的人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巧不巧，瑞拉她们还是嘴巴最大的几个人，谁家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今天她们虽然帮自己出头，可…… “别担心，我们只是来吃饭的。”斯嘉丽主动开口道。 赛娜：“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打翻了一碗汤而已。” “但是如果有人非要继续纠缠，”瑞拉恶狠狠地戳了纳什一眼，“我们是不介意帮你捅破这层窗户纸的。” 她们的话听得尼娅心里暖暖的，尽管平时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和，即使吃着同一张桌子上的餐点谈笑风生，也会在心里念叨着彼此的坏话。 没想到真的碰到这些腌臜事时，她们却成了支撑在自己身后的人。 扭头看向门口的女人，尼娅只是淡淡地说：“至于某些人，也该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那些保镖明白了尼娅的意思，当即把女人给架了出去，任凭女人怎么挣扎反抗、呼喊纳什的名字都无济于事。 等到女人被拖上车后，尼娅又朝带头那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有人拎着几只装满了钱的箱子进来，同时将一沓保密文件分发给餐馆里的所有人，让每个人都拿钱闭嘴。 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议论的对象，就算是离婚，她也不希望“老公带着情人出现在自己订的餐厅”这样的笑话传出去。 来到厨房的透明玻璃前，在看到沈瑶时，尼娅的眼神这才稍稍变得温柔几分：“不好意思，耽误你做生意了。” “没关系，”沈瑶温声道，“你还好吗？” 尼娅点点头，随后从包里拿出支票簿写了一张支票压在台面上：“谢谢你，今天的饭就不吃了，下次吧。” 沈瑶本想拒绝，可不等她把支票还回去，尼娅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 看到自己前半生的摇钱树要离开，纳什赶紧追了上去，“尼娅，你等等我！” “你还想说什么？”艾拉留下来拦住了他，“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纳什懒得理她，粗鲁地把她推到了一旁。 “尼娅，你先别走，求你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没有什么可谈的！” 把尼娅送上车后，丽珊卓举起双手挡住车门：“明天律师会联系你，你就等着声名扫地吧！” 隔壁的店面里，露比和塞巴斯蒂安算是从头到尾听完了这一场闹剧。 正当她们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吃痛的叫喊，跑到门口时，只见刚才还挡在车前的丽珊卓已经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看着丽珊卓的裙子被逐渐染红，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住了。 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坐在地上的丽珊卓不知所措，失手把她推倒的纳什也被吓坏了。 最后，还是从餐馆跑出来的艾拉大声求助道。 “来人啊！911，快打911！！！” …… 医院产房外的走廊，艾拉和斯嘉丽都在焦急地等着里面的情况。 丽珊卓早产了。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叫喊声，虽然跟她们无关，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害怕得要死。 身为“沈”奇小馆的负责人，沈瑶正在接受警察的问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包括纳什是怎么在纠缠中把丽珊卓推倒的。 而纳什本人，此时正在警察局里等待着拷问。 “怎么办？孩子会不会……” “不会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是我看到她流了好多的血，我害怕……” “上帝一定会保佑她，放心吧。” 亚当还在外地出差，医院的走廊里就只有艾拉她们守着。 虽说平日里她们只是关系一般的邻居，但此时此刻，她们都像是她的家里人一样，担心着她和孩子的情况，一个都没有离开。 差不多半个小时，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产房上亮起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打开门，医生拿着一份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在她们之中扫视了一圈后，一时不知道该交给谁来签字。 “家属？家属在吗？” “在。” 几人异口同声。 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年龄最大的斯嘉丽带头说道：“我们都是她的家属，请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 “三点四磅，孩子现在很虚弱，需要在育婴箱里监测一段时间。” 接过签过字的文件，医生又说：“产妇现在的身体也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去给她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刚要转身回去，医生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谁叫鲍勃吉？她刚才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鲍勃吉？ 上帝啊，难道丽珊卓也……不会吧？！ 正当众人开始头脑风暴的时候，艾拉试探地问：“鲍勃吉？她说的应该是钵钵鸡，吧。” 医生：“对对对，就是钵钵鸡！” 众人：……——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钵钵鸡！我要吃钵钵鸡！！！ 第139章 第 139 章 猪肚鸡 第二天下午, 沈瑶刚睡醒就看到手机发来的几十条短信。 无一例外，全是丽珊卓发来的。 本以为她是要说关于纳什的事, 没想到…… 【醒了吗？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你会来看我的，对吗？会给我带好吃的中餐的，对吗？】 【我转院了，圣彼得医院，三楼VIP6房。】 【我好想吃点辣的，想吃放了很多辣椒和花椒的水煮鱼片，里面一定要有豆芽和豆腐皮, 最好再放一点鱿鱼花。】 【等我出院, 我们再去郊游一次好吗？想念你做的冷吃兔了，吸饱了辣椒油和香料味道的兔肉丁真的好香！它们真的不是在上帝怀里长大的吗？】 …… 丽珊卓发的每一条短信，几乎都跟饭菜有关。 分明只是生了个孩子，可看她对食物的渴望，倒更像是把胃给掏空了。 沈瑶正准备回她说晚上去看她呢, 短信还没发出去, 就又收到了一条她发来的新讯息：【你说, 我会不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饿死的产妇？如果我死在病房里, 你会在我的坟墓上放一只火锅（我要吃牛油辣和三鲜锅的，多辣多麻）来祭奠我吗？】 沈瑶：…… 昨天那一跤有没有摔伤不知道, 但能看得出来的是，丽珊卓绝对是饿坏了。 也是，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生完孩子又快到凌晨了, 哪有功夫补充体力呢？ 担心着丽珊卓的情况，沈瑶脸都没来得及洗，就给她打去了电话。 “喂？” “沈, 你终于醒了！”电话刚响一声，就听到了丽珊卓激动的声音，“你能给我做些中餐吗？我感觉我现在饿得都能吃下一整头牛了！” 虽然孩子是早产，但丽珊卓的身体状况很好，再加上是顺产，所以昨天凌晨就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甚至还在护工的帮助下洗了个澡。 不过因为生产的时间特殊，医院在深夜只给她提供了一碗冲调的麦片粥，一支巧克力的冰淇淋用来恢复体力，昨晚，丽珊卓可以说是饿着肚子睡着的。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的上午十一点了。亚当帮她办理了转院，又配合警察做了笔录，还又重新做了一套体检，忙活一圈下来，一直没顾得上吃饭，只能靠三四支巧克力冰淇淋的热量来维持。 整整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换成是谁都会疯的。 丽珊卓其实早就想给沈瑶打电话，可又怕打扰到她睡觉，这才一直给她发短信，要是她再不回自己，她都打算从医院出走亲自跑去“沈”奇小馆吃饭了。 见她饿得不行，沈瑶赶紧回道：“等等我，我马上做点吃的给你送过去！” 下午五点半，沈瑶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圣彼得医院。 她的到来就像是一道光，在走廊经过时，留下了长长一缕烟火味十足的饭香。 铛铛…… “请进。” 病房里，艾拉和斯嘉丽她们都在，倒是病床上的丽珊卓不见了人影。 看样子今天来探望的人不少，各式各样的花束在病房的角落摆了一圈，乍一推开门时，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植物园，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都被花香给遮盖住了。 “我来探望丽珊卓，”顺手把保温盅放在桌上，沈瑶问道，“她人呢？” 艾拉一边帮忙把沈瑶带来的花放好，一边解释说：“去做检查了，她的肠胃好像不太舒服，吃不下东西。” “吃不下东西？” 斯嘉丽指了一下桌板上的饭菜，“是啊，医院准备的午餐她一口都没吃。” 桌板上放了四只碟子、六只碗，里面是医院精心为她准备的“丰盛”营养餐：半根玉米、一勺青豆、一片四分熟的烤鸡胸肉、三只水煮的大虾、一把点缀着小番茄和西蓝花但没有放任何调味品的螺旋意面、半只切好的橙子、几片随便切了几刀的蔬菜沙拉…… 说实话，在沈瑶看到这些食物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唔，咱就是说，丽珊卓一口都没吃会不会是因为这营养餐不好吃，跟肠胃没关系呢？ 还好，还好这是在美国…… 要是在华国，哪家医院敢给产妇吃这些玩意儿，仇人看了都要同情到落泪的。 “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们的邻居，瑞拉、赛娜、卡翠娜和斯嘉丽。” 艾拉还不知道沈瑶已经见过了她们，所以相互给她们做着介绍。同时也在庆幸今天露比没有跟着沈瑶一起来，否则见面后一定会很尴尬的。 不过现在大家其实也有一丢丢的不自在，毕竟那天在尼娅家时，沈瑶替露比出头时她们都在场。 理着耳边的碎发，她们很担心沈瑶会惦记着上次的事，以及发现自己曾经偷偷跑去她的餐馆吃饭的事。 没想到，沈瑶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语气很是坦然：“嗯嗯，之前她们来餐馆吃过一次饭，还留了不少小费，我有印象。” 沈瑶是站在露比这边的，露比对她们是什么看法，她就是什么态度。 这两次来“沈”奇小馆吃饭，都不是为了找麻烦，而且昨天她们还为尼娅挺身而出，露比当然不会再把她们当成坏人，或许生意场上的事让她们闹得不愉快，但是一码归一码。 见沈瑶的态度和善，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很高兴认识你。” “说实话，你真的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厨师。” “毫不夸张地说，你做的中餐，绝对是让我可以记一辈子的程度！” 沈瑶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以后想吃可以随时来，不过我们店马上就要扩店装修了，到时候可能需要再等一个月。” 看到尼娅送来的花，却没看到尼娅的人影，沈瑶不禁问道：“尼娅，她还好吗？” 帮忙把沈瑶带来的保温盅打开，又顺便撤掉桌板上冷掉的食物，艾拉回道：“她正在忙着处理离婚的事情。” 昨晚的事本可以压下来，但纳什失手导致丽珊卓早产，一下子就在她们的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一夜的功夫，但凡和她们认识的，都知道纳什为了情人出手伤人的事，这才一个上午而已，公司的股价就蒸发了三分之一。 尼娅本来也想来探望丽珊卓的，不过这乱七八糟的事还需要她处理，只能先联系律师抓紧办理重要的事。 “尼娅的丈夫怎么样了？故意伤人，应该会坐牢吧。” “当然，”瑞拉帮着把刀叉摆好，“等他从医院出来，少说要蹲个一两年。” “医院？他怎么了？”沈瑶疑惑道。 卡翠娜反问道：“你忘记了？昨天他‘不小心’撞到车上了，肋骨骨折了几根。” “是啊，你不是也亲眼看见了嘛。”赛娜跟着说。 目光碰撞的瞬间，沈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于是笑着点头同意：“对对对，是这样的，我差点给忘了，昨天他被车撞倒时好多人都看到了。” 纳什是被亚当打的。 今天上午从外地赶回来后，亚当第一件事是确定丽珊卓的安全，第二件事就是去警局“看望”一下伤到自己老婆孩子的纳什。 像纳什这样的渣滓，已经被整个圈子所抵制，所以不会有人帮他，没有让他在警局里发生别的“意外”，还留有他一条命，算是他最好的下场了。 “上帝啊？！” 见瑞拉发出一声感叹，一旁的艾拉赶忙问道：“怎么了？” 瑞拉：“这汤好香啊~！” 众人：？？？ 那一大碗猪肚鸡汤刚出锅就被沈瑶装进保温盅了，打开盖子时，就像是刚炖好时那样“轰”地一下冒出一股冲鼻的香味。 很快，大家也被那扩散开来的香味所吸引。 考虑到丽珊卓刚生完孩子，所以沈瑶准备的都是很清淡的热炒菜，唯独那一盅看似没什么味道的汤，却有着最突出的香味。 它不是那种特别冲的香料味，而是一种非常醇厚的、复合的肉香。胡椒的香气特别突出，但又不是那种辛辣刺鼻的味儿，是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点辛香，钻进鼻子里，感觉整个鼻腔都被打通了，还没尝味道，脑门上就有点微微冒汗的意思了。 鸡肉的鲜味和猪肚那种独特的、浓郁的肉香，完全融合在一起了，那种香味特别厚重，表面那一层金黄色的鸡油里，还飘了几颗枸杞、红枣和一些从未见过的中草药，所以细嗅时能够品出淡淡的植物香气。 用勺子推着碗里的鸡肉块和猪肚条，瑞拉下意识想舀起一勺尝尝。 “沈，你终于来了？！” 还没走进门，丽珊卓就从屋里飘出来的饭菜香猜到是沈瑶来了。 沈瑶做的饭菜有种特殊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的丽珊卓前一秒还萎靡不振，下一秒几乎都能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 被护士推着进来，在看到桌板上重新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时，丽珊卓感动得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轮椅来到床边，丽珊卓根本用不着护士的搀扶，自己双手扶着把手就站起来了。 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她饿得手脚都在微微发抖，在床上坐好，她拿起勺子时像极了帕金森综合症患者，刚舀起一口汤想尝尝，还没递到嘴里就洒到了盘子里一半。 吸溜吸溜~ 哈！ 真香啊~！ 炖了一个多小时的猪肚鸡，所有的精华都在那一口汤里，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口，却能让她恢复很多气力。 刚生完孩子，丽珊卓嘴里本来就没味道，今天又一连吃了好几个巧克力的冰淇淋，黄连精转世都没她的嘴巴苦，还好有这一口猪肚鸡汤救命，才让她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 “我的天，你是不知道，昨天我生孩子的时候有多饿。”舀起一小块鸡蛋羹，丽珊卓一边吃一边说，“我当时闻到有股辣椒的味道，就是你用牛油做的那种很香的辣椒油，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吃钵钵鸡，真是馋死我了！” 众人：…… 肚子里有了饭菜的温度，丽珊卓很快就“活”了过来，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更好了。 是沈瑶这些有“魔法”的饭菜帮了她。 医院在上午也给她准备了蒸蛋，可不管是从卖相、味道和香味，都比不上沈瑶做的。 滑溜溜的蒸蛋浇了一勺微微咸的卤汁，其中三肥七瘦的肉末更是恰到好处，吃起来非但没有丝毫的腥味，在舌尖上抿开时，反而满口都是蛋香，再来一小片切得很薄的葱烧牛肉，就着一口粒粒分明的杂粮米饭…… 看着丽珊卓吃得津津有味，陪在一旁的艾拉她们也被勾起了食欲。 每次听到丽珊卓喝鸡汤时“吸溜吸溜”的动静，都会跟着咽口水。 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一吹，送进嘴里。 “哈~” “你这也太夸张，”在她的身后帮忙垫一个蓬松的枕头，艾拉不禁道，“哪有人喝汤会不停这么呼气的。” 用勺子搅拌着碗里飘着的那颗枸杞，丽珊卓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好喝啊。” 说是鸡汤，可完全尝不到普通鸡汤的那种油腻。 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醇厚，滑溜溜的，像丝绸一样，但是味道又特别浓郁，胡椒的辣味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让人受不了的辣，是暖洋洋的、从喉咙暖到胃里的那种辣，喝下去之后，胃里马上就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哪怕不吃肉都能尝到鸡肉的鲜甜和猪肚的醇厚，在嘴里化开，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满嘴的香、浓、鲜、甜。 刚生产过的丽珊卓太需要这样一碗热汤了，所以在喝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被唤醒了一样，全身暖洋洋的。 “你们要尝尝吗？” 丽珊卓刚把碗举起来，瑞拉的那一声“好”也快说出口了，她却又把碗收了回去。 “等等，”看了看保温盅里为数不多的汤，丽珊卓默默地又舀起一勺递到了自己嘴边，“还是下次再尝吧，我刚生完孩子，需要补补身体。”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的话，岂不是要全部被喝光？ 再说了，这里也没有这么多勺子，一个勺子轮流用也不够卫生嘛。 生完孩子，丽珊卓感觉自己的胃好像变大了，一勺接着一勺，满满一碗汤很快就被她喝了个干净，只剩下几块鸡肉和长条的猪肚。 那鸡肉被炖得刚刚好，一点都不柴，用叉子轻轻一划就能骨肉分离，但是肉还是很有弹性，咬一口，鸡肉的鲜味混着吸饱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了。 不过最好吃的还是猪肚，处理得非常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又脆又韧，还带着一点点糯，咬起来咯吱咯吱的，特别有嚼头，而且越嚼越香，完全尝不出是猪的内脏。 “孩子情况还好吗？是男孩女孩？”沈瑶好奇道。 提起孩子，丽珊卓被食欲压制的母爱这才缓缓升起来：“女孩，医生说整体情况还好，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再在育婴箱里呆两到三个月。” 斯嘉丽跟着问：“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吗？” “夏洛特。” 这个名字他们一早就想好了。 丽珊卓和亚当一直希望有一个女儿，上帝保佑，她们的愿望成真了，虽然比预期早了几个月来到这个世界，但还好是个健康的宝贝。 “亚当人呢？”瑞拉问道。 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丽珊卓心满意足靠在身后的靠枕上，悠长地舒了一口气：“去接汤姆放学了。” 女儿的诞生是全家人的喜讯，这个时候自然要把儿子接来一起。 只休息了一会，丽珊卓就又坐了起来，主动提议道：“要一起去看看我的女儿吗？” 当上母亲后是这样的，心里总会惦记着孩子，哪怕回来之前刚去婴儿房之前呆了好一会，这会儿就又想再见见女儿了。 沈瑶：“好啊。” 在护士的带领下，她们一起来到了婴儿房。 婴儿房只有医生和护士能进，所以她们只能在外面隔着玻璃去看。 “那个就是夏洛特吗？” “天啊~她好可爱！” “你看你看，她好安静，将来长大性格一定很好。” “我也好想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好嫉妒你啊。” 夏洛特在婴儿房最里面的育婴箱里，因为是早产，她比其他的孩子看着小了一圈，小小的一捧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软垫的中间，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 除了她们之外，婴儿房外还有好几个看孩子的父母，有两个和丽珊卓一样，也是昨天晚上才生，只能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熟睡的孩子。 “要换个冰袋吗？” “好的，谢谢。” 沈瑶刚扭头，就看到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站起身，在护士的帮助下更换了垫子上的冰袋。 当女人坐下去的那一刻，沈瑶感觉自己的腿也跟着打了个寒颤。 华国和美国的文化有差异可以理解，可让刚生过孩子的孕妇坐在冰块上…… “艾拉，可以找护士也帮我要个冰袋吗？”看别人坐在冰块上止痛，丽珊卓也向一旁的艾拉问道。 “好。” “等一下，”沈瑶不想管别人，但因为和丽珊卓是朋友，这才提议道，“我知道冰块能够帮助你缓解疼痛，不过……要不要试试看另一种方式？” 丽珊卓嗅到了一丝惊喜的味道，果断答应了她：“好啊。” 十分钟后，丽珊卓的脚上套上了一双棉袜子、头上戴了一顶线绒帽，怀里的热水袋里装着四十度的热水，手里的那一只玻璃杯也散发着微微的蒸汽。 婴儿房外的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只有丽珊卓自己知道，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到底有多爽。 呼~呼~吸溜吸溜…… 丽珊卓本来以为猪肚鸡汤里的红枣只是调味料，直到喝了这杯红枣汤才知道，这才是红枣原来也是一种美味的食材。 “味道还好吗？”沈瑶问道。 丽珊卓点头如捣蒜，“嗯嗯，好喝！” 杯子里汤色是那种深深的、暖暖的玛瑙色。因为里面放的红枣多，还放了枸杞和其他补气血的中药，再加上熬得时间够久，所以汤有点微微的浓稠，不过在对着光看时，依旧是透亮透亮的，感觉像是有胶质在里头流动，特别温润。 女人和红枣有着天生的相互吸引力，细细品味着红枣的味道，丽珊卓越喝越喜欢。 那是带着点焦糖味的甜香，不是齁甜，是很自然的果糖香，暖烘烘的。其他的水果或许冰镇才会变得美味，但对于红枣来说，只有加热才能让它的香味更浓郁。 红枣本身有着醇厚的果味，不是白糖那种单薄的甜，最后留在嘴里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一口接着一口，比起能够暂时镇痛的冰块，这股暖流不仅能够冲散下半身的不适，还能让全身都变得舒畅，就像是一块蓄电池，在不停地给自己输送电力。 晃了晃套着袜子的脚，丽珊卓问道：“你们华国人生完孩子都是这么做的吗？” 沈瑶：“对，这在我们华国叫‘坐月子’。” “坐月子？” 沈瑶：“就是要在产后的一个月里好好休息，不碰冰、不吹风，温和地调养自己的身体，帮助恢复。” “一个月？！” 斯嘉丽听到的时候都惊了，“生完孩子竟然要休息一个月吗？” 不止是她，赛娜和卡翠娜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也太久了吧，我当初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去爬山了。” 美国人的体质和华国人有所不同，所以在产后的恢复方式也有差异。 之前丽珊卓在生汤姆的时候，觉得冰块简直是救了自己的大命，但是此时此刻，捧着杯子喝着里面的红枣枸杞汤时，她还是更想成为一名华国人。 “沈，你可以帮我‘坐月子’吗？”惬意地往下挪了挪身子，丽珊卓仰起头一脸真诚地看向她，“我也想试试看‘坐月子’是什么感觉，这听起来很棒。” 沈瑶：“当然可以~” 吃好、喝好、休息好…… 听着沈瑶对坐月子的形容，斯嘉丽她们羡慕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只有瑞拉弱弱地问：“那个……不生孩子的话，能坐月子吗？”—— 作者有话说：瑞拉：不想生，但想坐月子 第140章 第 140 章 美龄粥 丽珊卓的VIP病房, 成了医院里继婴儿房之外，最受欢迎的“观光景点”。 早上八点, 上午十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下午五点，晚上八点，每到这些时间，她的病房里都会飘出淡淡的饭香。 那是在任何餐厅都吃不到的香味, 味道并不酸甜、也不麻辣, 可就是香得很，光是闻着就让人浑身暖暖的。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快到下午三点了。 护士站的护士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在换班之前，再去病房“巡视”一圈, 说不定还能蹭上两口吃的。 “德伦夫人, 你……” 护士来得有点晚了, 推开门的时候, 医生和护士长已经像电线杆上的麻雀，提前一步在丽珊卓的床边守着了。 下午三点的加餐不是热炒的主食, 是一些易消化的面点和糖水，不过丽珊卓每次都吃不多，基本只会吃一只奶黄包，剩下的则会分给来查房的护士。 昨天她有幸尝了一块叉烧酥, 薄如蝉翼的酥皮“咔嚓”一口咬下去真的会掉渣，里面软软糯糯的叉烧馅不会太干，带了一点湿润, 瘦肉劲道、肥肉入口即化，和甜甜的叉烧汁混合在一起……直到现在，她的味蕾似乎还记得那个味道。 来到床边时，护士长正在替丽珊卓检查身体恢复情况，医生也在询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不适。 “恶露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不少。” “是啊，多亏了我好朋友送来的一些补汤。” “今天身体有哪些不适吗？” “挺好的，可能是喝了一些帮助恢复的中药吧，感觉身上暖暖的。” 医生和护士长问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只有护士心里清楚，他们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想要等下午的月子餐来的时候，能够分上一口。 瞥一眼桌子上中午送来的月子餐：香菇蒸肉丸、清炒菜心、豆豉蒸鱼、红烧嫩豆腐、清汤面…… 除了那道清炒菜心之外，其他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菜式，和昨天中午的炒菜没有一道是重复的，每一样都是巴掌大的一小捧，可即便是这样，丽珊卓也只是分别都尝了一点。 没办法，一天要吃至少五顿饭，换做是谁的胃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啊。 “丽珊卓？” 屋里原本就已经有两名竞争对手了，一转身，住在隔壁的产妇也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单手扶着腰，慢慢地走到丽珊卓床边，她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名字的纸条交到她手里，“这是帮助我恢复的医生，等你出院后可以联系他。三个月的时间，保准你能恢复得像少女一样。” “天呐！谢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拉着女人的手，丽珊卓激动坏了。 哪个女人不喜欢变回“少女”呢？尤其是在生完孩子之后。 “别客气。” 女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要求她的感谢。 抬头看了眼时间，女人又说：“你们先聊，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先回去准备吃饭了。” 医生：？？？ 护士：？？？ 护士长：？？？ 医院的晚饭时间是六点半，这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吃什么晚饭？！ 懂了，又是一个想要来分月子餐的人。 果然，她这句话刚说出口，丽珊卓就挽留她说：“等会我的月子餐就送来了，不如一起吃吧？” “这样不好吧？”女人的瞳孔里分明闪过一道光，可却半推半就地说，“我吃了，你不就不够吃了吗？” 丽珊卓：“怎么会？我这会一点都不饿，等会送来的加餐，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摩挲着女人的手背，丽珊卓继续说：“我好朋友做的中餐特别好吃，她在唐人街还有一家自己的餐馆，有机会你还可以去店里看看，她们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招牌菜。” 她当然知道中餐有多好吃！ 昨天晚上她可是跟着丽珊卓喝了一碗老鸭汤，那味道香得要命，尝不出半点鸭子的腥味，生产这么多天，她第一次感受到小肚子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 所以今天她才特意来，看能不能再“蹭”点什么不同的美味。 四点五十，提前十分钟就听到了走廊里急匆匆的脚步声。 “德伦太太，你的餐到了。” 站在门口，外送的大学生轻声敲了敲房门。 丽珊卓的月子餐都是沈瑶亲手做的，提前半天做好，快到加餐的时间热一下就能让人送来。 虽说丽珊卓很爱吃沈瑶做的饭菜，可一天吃五六顿也容易腻，更何况每次送来的饭菜都很清淡……要是能吃点麻的、辣的就好了。 同样是看向门口，丽珊卓的目光兴致缺缺，其他人的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袋子里装着七只外卖盒，从门口端来时，他们已经等不及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不过他们都努力克制着情绪，只是默默地帮忙把外卖盒都放在桌板上。 丽珊卓没有急着打开外卖盒的盖子，而是把保温盅里的红枣银耳莲子汤给自己倒了一碗。 丽珊卓喜欢红枣的味道，月子餐或许吃不完，但每次沈瑶炖的红枣她都能喝得干净。 “明天上午可以去楼下散散步，晒晒太阳。” “我会交代护士的，可以推着轮椅下去，走累了可以休息一会。” “产后康复的时间定在下周四，你看可以吧。” “休息虽然重要，但还是要多多运动，身体机能才能恢复得更快。” 聊天时，丽珊卓只顾着感受大家对自己的关心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在时不时地扫过饭桌上，那一只只盖着的外卖盒。 就算不分也行，看一看里面装了什么也好啊！ “哇哦，这味道我在走廊里都闻到了。” 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瑞拉的声音。 瑞拉平时和丽珊卓的关系算不上亲密，顶多算是一个圈子里的邻居而已，不过她这段时间倒殷勤得很，除了生产那天之外，又来医院看了她三四次，比尼娅和艾拉来的次数都多。 “瑞拉？” 看到瑞拉，丽珊卓眼神里的情绪稍稍放沉了些。 可当瑞拉把手里那只印着爱马仕logo的包装袋拿起来时，她瞬间就变得比之前更加惊喜：“O！M！G！不会吧？不会吧！！！” 笑着把那只包递到丽珊卓的手里，当把包装袋摘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直了。 “鳄鱼皮！限量款！耶稣啊，这只包我想买好久了！！！” 瑞拉微微一笑，“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 这绝对是她生下孩子后，收到最棒的礼物，没有之一！ 指尖一次次地摩挲着鳄鱼皮的纹路，丽珊卓恨不得立刻拎着包去外面走上一圈，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银色皮革。 “瑞拉，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拉住瑞拉的手，现在正式宣布，从此刻开始她就是自己最好的姐妹。 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瑞拉淡声说：“别客气，我们都是朋友，你能喜欢就好。” 心情一好，丽珊卓的食欲也被带动了起来，揭开一只盖子，里面油润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 芋头的焦香混着猪油的香气，那香味很霸道，一下子就穿透了红枣汤的微甜。 丽珊卓没有急着吃，而是主动把餐盒递给瑞拉：“要尝尝吗？沈特地给我送来的月子餐。” “既然是送来给你的，还是你吃吧。”瑞拉婉拒道。 “那好吧。” 瑞拉：？？？ 不再让一让吗？ 盒子里的蜂巢芋角刚炸好不久，用筷子夹起时，表面那一层像蜂巢一样丝丝缕缕的酥，一下子就“哗啦啦”地散开了不少。 咔嚓。 外层那个“蜂巢”超级酥脆，咬下去时瞬间在嘴里炸开，碎成细细的渣。但这还没完，紧接着舌头就触碰到里面软糯滚烫的芋泥了，那叫一个绵密顺滑，像云朵一样。 一不小心咬到中间的那颗虾仁，爆出的咸鲜汁水一下就把芋泥的香甜给吊了起来。 好吃！ 细细地品尝着芋泥的香味，刚咽下去，丽珊卓就把餐盒放了回去，“我有点吃不下了。” 肚子里的中午饭还没完全消化，上午的加餐也还剩了点味道，虽然食欲来得快，但被满足后很快就又退了下去。 沈瑶做的每一道菜量都不多，可架不住菜色多，丽珊卓又是第一次坐月子，没经验，上午就把每一样菜都给吃了个干净，弄得下午再有加餐送来，就怎么都吃不下了。 要是一开始都每一样菜只尝一口，或许就不会饱得这么快了。 “还是多吃一点吧，我也正打算去‘沈’奇小馆吃点东西。”挎着手里的包，瑞拉故作不经意地提到，“忙活了一下午，我还没吃饭呢。” “去吧去吧，今天的招牌菜好像是怪味鱼，你正好可以尝尝看。”丽珊卓建议道。 “算了，我这两天有点上火，还是想吃点清淡的。” 瑞拉很努力地想把目光挪到别处，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扫过那一团淡紫色的芋泥。 清淡的？ 这不是巧了嘛！ 沈瑶给自己做的月子餐最清淡了，而且全都是她亲手做的，好多菜色都是店里吃不到的味道。 “尝尝沈做的月子餐吧，就省得跑一趟了。”擦了擦嘴角的酥渣，丽珊卓下意识地推了推那些还没打开的外卖盒，“我都还没吃呢，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想吃的？” “不太好吧，这毕竟是沈特意给你做的。”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 瑞拉嘴上拒绝着，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得很，主动拿起筷子把另外一只蜂巢芋角夹了起来，恨不得一口给塞进嘴里。 眼睁睁地看着她两口就把芋角给吃完了，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瑞拉也是来蹭月子餐吃的。 嘴里被温热的芋泥塞得满满当当，哪怕说不出话，她也不住地点头道：“真的好吃，沈的手艺确实是最棒的！” “你要是喜欢吃，不如把这些都带走吧？”丽珊卓主动说道，“我现在一点都不饿，而且再过两三个小时，还有热炒的晚餐要送来。” “好啊。” 这次瑞拉没有跟她客气，生怕她会像刚才那样不再多让几个回合。 达到今天的目的后，瑞拉也不装了，快速地把外卖盒重新装回到袋子里，满眼都是喜悦和兴奋，“那我这就带回家吃吧，正好医生他们还要给你做检查，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休息了。” “行。” 眼睁睁地看着瑞拉把外卖盒装起来，几人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和遗憾。 还想着今天能再“蹭”一两样面点尝尝，结果连里面装了什么都没能看到，只能勉强闻到几缕淡淡的麦香和谷物的味道…… 咕嘟咕嘟~ 厨房里，瑞拉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飘在热水里的那一碗粥。 稍微尝一尝勺子上的味道，那股香甜的滋味让她不住地点头。 “夫人，让我来帮你吧。” 瑞拉是不会做饭的，光是热一碗粥，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厨具都用上一遍，担心她再像上次那样不小心烫到自己，女佣好心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瑞拉把勺子舔得像刚洗过一样，随后又走到旁边，看了眼在另一只锅里热着的包子，“问过助理了吗？德里克今天是七点到家吧。” “是的，先生今天不开会，应该不到七点就能回来。” 瑞拉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要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 这句话是最近瑞拉才参透的。 自从吃了那半只烤鸭后，德里克就总是时不时地提起那晚的惊艳。 瑞拉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在哪里买的，毕竟德里克也算是斯通家族金融案的受害者，投资的几千万都杳无音信，不过她会买一些菜带回来给他。 上上次是金汤肥牛、上次是三汁焖鸡，还有昨天的茄子肉卷……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德里克胃口极好，完全不像正常七十多岁男人那样不怎么吃东西。 可前天的那一顿干锅鸡酥和韭菜炒豆干，一下子就把他给吃上火了，嘴里一下子长了两个溃疡，这两天给他疼得喝水都直倒吸气。 不过他并没有责怪瑞拉，还给了她一张更高额度的副卡，听说韭菜有壮|阳的功效，在晚上也是猛猛地出力气。 瑞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从德里克这里得到了好处后，自然忘不了自己的那群姐妹们，她不仅今天给丽珊卓送了一只限量的爱马仕包，还把自己在市区外的一处庄园免费借给了沈瑶。 听说她好像是要晒什么酱？还是腌什么菜？ “沈”奇小馆马上要装修，她住的公寓也没有太多的空间，左右她名下的庄园里那里有不少的空地，她想怎么用就随她用好了。 下个月就是德里克的生日了，瑞拉想趁他过生日之前，再多要点钱，好给他（和自己）准备一样更昂贵的礼物。 六点半左右，瑞拉点的餐准时送来了。 从丽珊卓那“蹭”来的月子餐量太少，所以为了突出自己对德里克的爱，她特地又点了几样热炒的家常菜。 一样样地把外卖盒里的炒菜倒进盘子里，瑞拉还装点了几片花瓣，这样看起来就更像是自己做的了。 “宝贝？我回来了。” 不到七点，德里克就到家了。 进屋后，德里克身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迫不及待地循着阵阵饭香来到了厨房。 看到瑞拉系着围裙把一碗热气腾腾地粥端到桌上，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真巧，饭刚刚做好。” 用围裙擦了一把手上的水，来到德里克身边时，她温柔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亲爱的，你今天辛苦了，快去换衣服来吃饭吧。” 搂住瑞拉的腰，德里克没有急着送开，而是又讨要了一个更深的热吻，就连从厨房出来转身上楼时，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她两眼。 瑞拉似乎变了，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但她一定是变得更爱自己了，不再是只惦记着自己的钱，否则从来不会进厨房的她，怎么会允许围裙压在她那一身香奈儿的裙子上呢？ 来到餐厅，看着那一桌丰盛的菜肴，连轴转了一天的德里克丝毫不觉得累，反而还很享受此时温馨的二人世界。 “尝尝这粥的味道怎么样？”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它不是那种死白死白的，而是那种熬了很久，米油都熬出来的奶白色，有点像稀释了的炼乳。 凑近了闻时，首先窜进鼻子里的是很浓郁的豆浆香气，生豆子味全煮没了，只剩下焦香和醇厚的熟豆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糯米清香，最点睛的是那么一丢丢淡淡的桂花香，就飘在上头，不浓，但特别勾人食欲。 在美国很少能味道桂花的香气，就像老夫少妻的婚姻很少会有什么真感情一样，所以在闻到这股花香时，德里克会格外地珍惜。 “这不像是买来的，”继续用勺子搅动着，德里克好奇地问：“是你亲手做的吗？” 瑞拉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借坡下驴，保持着笑容回道：“当，当然，这些都是我做的。” 给他的盘子里盛了几块裹满了酱汁的嫩豆腐，瑞拉又说：“你不是爱吃这些中餐嘛，我就特地报了个班学习，就希望每天都能让你吃到我亲手做的饭菜。” 买来的心意肯定比不上亲手做的心意，既然他这么问，索性就这么答，反正他也不会真的看自己做饭。 得到瑞拉肯定的回答后，德里克这才小口地尝了口粥的味道。 吸溜吸溜~ 粥的口感是那种特别复合的“糯”，刚才用勺子舀起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粥是有点“厚”的，不是只放了米的清汤寡水。 里面的糯米和粳米煮得几乎快要融化掉，舌头一抿就化开了，然后会咬到一块块的山药丁，它们被煮得刚刚好，外面是绵绵的、有点沙沙的口感，但里面还保留着一丁点脆劲儿，嚼起来很有意思。 因为是用豆浆代替清水煮的，所以每一粒米都吸饱了豆香，那种香味在嘴巴里散开，最后留下一丝丝清甜，那是冰糖和食材本身带出来的甜味，完全不腻。 德里克从来没有吃到过这种粥，也正因为没有吃过，所以在吃得时候才会格外惊喜。 “这粥叫什么名字？” 瑞拉：“美龄粥。” “美龄？是人名吗？” 做足了功课的瑞拉笑着解释说：“是啊，她是华国一位很有名的女性，这碗粥是她当初没胃口不想吃饭的时候，家里的厨师发明的。而且听说，她现在也住在美国呢。” 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德里克不住地点头。 嗯，这肯定是瑞拉自己做的，虽然他之前没有吃过，但这股味道是任何餐馆都做不出来的，只有加入了自己的心意，才会这么美味。 一勺接着一勺，很快一碗粥就被他喝完了。 再拿起一只蓬松的包子，咬下时，里面的馅料同样让他眼前一亮。 里面不是肉也不是菜，而是各种谷物。 南瓜、紫薯、板栗、玉米粒还有一些坚果，包子的皮也不是简单的小麦面粉，而是混入了其他种类的杂粮面粉，所以吃起来的每一口都很扎实，配上一口炒菜一起吃下去，简直没有什么能比这些更有家的味道了。 “你不是有炎症嘛？多吃一点菜，补充一些维生素。” 看向时刻惦记着自己的瑞拉，德里克感觉浑身都是暖的。 他愈发觉得和她结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宝贝，我快要过生日了。” 放下手里的刀叉，瑞拉笑得甜蜜，“我知道，还有九天，我的男人就要七十六岁了。” “今年生日想去哪里？阿拉斯加？拉斯维加斯？还是洛杉矶？夏威夷？”瑞拉又问道。 “在家过吧，”德里克吃着那口包子，继续说，“我想把所有的朋友都叫来，除了能介绍你们认识之外，正好也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瑞拉：？？？《 》 140-150 第141章 第 141 章 香鲍了 九月的最后一周, 哥伦比亚大学JH食堂的中餐档口终于挂起了招牌。 为了迎接提前返校的学生，其他档口早早就做起了准备, 看到原本的中餐档口一直空着，其他摊主都还以为沈瑶和露比不来了，直到再次闻见从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JH食堂上学期的生意那么好，多亏了沈瑶她们的中餐档口带动，要是她们这学期不来，大家怕是又要坐冷板凳了。 不过比起各个档口的摊主们, 学校里的学生才是焦心的。 被沈瑶的各种热炒、清蒸、红烧、油焖、辣卤娇养了一学期, 学生们的嘴巴早就养刁了，放假回家后，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日整夜都盼着开学。 “开业了！中餐档口开业了！” 下午三点，从JH食堂路过时, 看到中餐档口围着不少人在收拾卫生, 那人忍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简直比看到自己期末成绩单印着A+还要激动。 塞巴斯蒂安正在仔细地擦着台面下污垢, 看到有学生朝这边过来，沈瑶下意识地把塞巴斯蒂安的头按了下去。 “沈, 你们终于来了！见你们的档口一直空着，餐馆也关门了，还以为你们去别的城市了。” 突然被按下去的塞巴斯蒂安：？？？ 沈瑶一边按着塞巴斯蒂安的头，一边笑着回道：“没有没有, 只是餐馆要扩店装修而已。” 这些天一直忙着联系工程队装修的事，忙完了餐馆那边，沈瑶和露比才抽出身来, 经营JH食堂这边的档口。 学生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沈瑶身边还藏着一个人。 “沈”奇小馆最近开始装修，厨房要重新动工，乔琳的早餐生意基本不怎么受影响，不过，陈晨和乔伊他们的工作则从餐馆转移到了食堂档口。 这样一来也好，开学后帕克和约瑟夫要经营他们自己的档口，陈晨来帮忙后也能分担一些工作量，至于内森和乌戈他们，则暂时去Y＆M酒吧那边的厨房帮忙。 为了不让外送的生意受到影响，这次沈瑶和露比不止在JH食堂续租了这个档口，还把对面另外一个空的档口承包了下来，一个住做校内堂食、一个住做校外配送，双管齐下、两全其美。 只是那边的厨房还要等管理处来改造管道，怕是还要再等半个月才能用上。 厨房里，陈晨正在耐心翻炒着锅里的馅料，一阵阵清甜是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植物香气。 去了芯的莲子煮得烂烂的，搅成泥后放进锅里跟植物油和糖一起小火慢炒，当油脂和莲蓉完美地融合到一起后，既不粘锅、也不粘铲，像是一块金黄油亮的暖玉。 “好香啊~” 虽然不知道沈瑶要做什么，但一定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中式美味。 沈瑶拿起台面上放着的盘子递给他，“尝尝看？” 完整的一块月饼被四刀切成了均等的八块，和刚烤出来的状态不同，放在烤箱里“回油”了两天，饼皮里的油已经返出来了不少，整个月饼看着油润润、软乎乎的。 在他来之前，月饼已经有人拿走两块了，本以为会是填了什么肉馅，却没想到里面竟然比“宝石矿”还要丰富。 青红丝是红的绿的，瓜子仁是白生生的，浅褐色的核桃、淡黄色的花生碎，还有堪比指甲盖大小的杏仁，各种颜色挤在一起看着就扎实。 坚果被烘烤过后，混合着冰糖清甜和青红丝特有的味道，不用凑得太近，那股味道就直往嘴巴里钻。 “哇哦~！” 月饼的皮儿是软的，带了一点点的酥。刚咬下去，牙齿就碰到各种果仁了。 因为馅料被压得很实，所以得嚼，使劲嚼。 瓜子仁是滑的，核桃仁是脆中带点涩香，花生是酥的，嚼着嚼着，突然“嘎嘣”一下……是一小块没有融化的冰糖。 满嘴都是坚果那种厚重的油香，混合着糖的甜、青红丝那点特有的滋味，还有那么一丁点若有若无的咸味在里头垫底，口感层次特别丰富，越嚼越香，但确实有点油、有点甜，要是一整块吃下去怕是吃不完，但是这么小一块尝尝，刚刚好。 “这是晚上要卖的吗？”男生嗦了嗦手指头上的余味，问道。 沈瑶：“过两天，今天还在制作，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口味。” 周四就是中秋节了，第一次在国外过中秋，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月饼、螃蟹、桂花酒……正好，可以顺便庆祝她们的档口重新营业。 “好，那我一定来捧场，记得帮我留一块！” “嗯嗯，好的。” 等到那学生走后，沈瑶这才放开压在塞巴斯蒂安头上的手。 从台面下站起身来，塞巴斯蒂安凑得很近，低下头时似乎能一口把她吃下去，“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 看他的身子压得越来越低，沈瑶顺势拿起一块月饼塞到他的嘴里：“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嚼着那一口扎实的馅料，塞巴斯蒂安又问：“为什么？我会给你丢人吗？” “不是，”沈瑶想从他的怀里逃脱，却被他搂得更紧了，“好吧，是因为你在学校太惹人注目了，你身上的光会反射到我们的档口。” 塞巴斯蒂安还是很疑惑，“所以呢？” “我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注视、被人打量的感觉。”沈瑶解释说。 沈瑶不像塞巴斯蒂安，从小就生活在无数人的目光下，早就习惯了光芒聚集在身上的这种感觉。 她还是喜欢低调一点，当一个单纯的“厨师”。 食客可以喜欢、欣赏她的作品，但请把目光聚焦在菜品上就好，不要把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塞巴斯蒂安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和他在一起，少不了要被曾经暗恋他的那些人议论，还有许许多多的目光会对她评头论足。 沈瑶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不要公开比较好。 “算了吧，这么瞒着能瞒多久？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塞巴斯蒂安并不觉得公开关系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可以让她更早地适应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而且你要知道，‘沈’奇小馆不会永远只是一个小餐馆，以后要是火了，建立了品牌、上电视宣传，你迟早会被更多的眼睛看到，到时候怎么办？总不能蒙着面吧。” 沈瑶：“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现在肯定是不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哦？” 塞巴斯蒂安朝沈瑶压了下去，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你疯了……”沈瑶努力压低着声音，想把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这是在食堂，你想要干什么？” “我知道啊。” 塞巴斯蒂安轻轻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勾起的嘴角，声音低沉的坏笑道：“我只是想吻你一下，你以为我想要干什么？” 沈瑶：…… 余光看向食堂的门口，从那寥寥的几个人里，沈瑶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雷蒙德教授身上。 快两个月没见，雷蒙德教授似乎比假期前瘦了一些。 前段时间听卫斯说，雷蒙德教授这个假期去了澳洲参加了什么研讨会，看样子那里的伙食比这里还要差劲。 黑色的风衣配上那一副金丝镜框，手里拿着几份学生交给他的论文，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向他问好时，会礼貌地点头回应，记忆里那个斯文禁欲的形象没有半分改变。 和沈瑶一样，雷蒙德进门后也第一眼看向了中餐档口的方向。 “一会我……哎？！” 塞巴斯蒂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瑶像打地鼠一样，再次给按了下去。 或许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把雷蒙德当成老师，所以会更加害怕被老师抓住谈恋爱的事。 “好久不见。” 沈瑶强装着笑脸回应，“是啊，好久不见，雷蒙德教授。” 见沈瑶的表情有些僵硬，雷蒙德问道：“塞巴斯蒂安在这儿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没，没有啊，”感受到塞巴斯蒂安想站起来，沈瑶用加重了压在他头上的力气，“他可是学校里的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我这样的食堂档口。” 塞巴斯蒂安：？？？ 嗯？不会来？那刚才跪在地上擦台面污垢的人是谁？！ 听着沈瑶和雷蒙德聊天，塞巴斯蒂安也懒得挣扎了，不过他可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沈瑶，她刚才那么用力地把自己按下来，必须要“惩罚”她一下。 将沈瑶的手从头上拿下来，塞巴斯蒂安将她的食指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餐馆最近在扩店装修，所以？！” 正聊着，忽然感觉一阵电流从手指“嗖”地一下涌上来，紧接着就是一股让人又兴奋、又害怕的暖意。 看到沈瑶一下子变得紧张，脸上也漾起了两片绯红，雷蒙德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吗？” “没没没，没事。” 把手指从唇间抽出来，沈瑶真想扇他一巴掌，可又怕把他给打爽了，会再使坏地舔自己的手心…… 档口正式开业，是第二天的中午。 原本她们定的是第二天早上，可晚睡了一个假期的露比，时差一时没能调过来，沈瑶也被塞巴斯蒂安“折腾”了一晚上，这才把正式开业的时间延迟到了中午。 还好有陈晨和乔伊来帮忙，沈瑶备餐的速度很快，上午十点来到JH食堂，差不多十一点左右就可以出餐了。 叮叮叮~ 开学的前几天，学生们大多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所以都是懒洋洋的。 可当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时，他们却瞬间精神抖擞，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快快快！露比说今天沈做了超好吃的新菜！” “你跑慢点，等我一下！” “别慌啊，我们出来得早，肯定能赶得上的。”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今天上午开论文报告会的时候，彼得和翠西就听露比说，沈瑶托人从华国带来了新的食材，所以他们刚才特意一个装病、两个陪她去医务室看病，这才能提前十分钟从教学楼出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可等他们来到JH食堂才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二十多个档口，就属沈瑶和露比的中餐档口队伍最长，打了一个弯还不够，恨不得排到食堂门口去。 他们都是沈瑶的忠实粉丝，快两个月没有吃到中式热炒，他们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所以有人哪怕是翘课，也要来JH食堂抢上开学的第一顿中餐，包括某些导师和任课教授。 “一份番茄炒蛋、一份豆腐酿肉……这是什么？也来一份吧。” “鲍鱼和其他的菜也是一个价吗？” “我要一份这个新菜，一份豆角炖排骨，少要米饭，哦对，再来一份酸辣豆芽。” 乔伊和露比盛饭菜的速度很快，学生用手随便一指，下一秒，他手里的勺子就舀起一勺热乎乎的菜，“啪叽”一下子扣在了餐盘上。 可即便是这样，队伍往前行进的速度也很慢。 要是换成上学期，彼得他们还能享受一下插队的“特权”，但现在排队的学生基本都是沈瑶的死忠粉，为了不让她们为难，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 排队时，彼得和理查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中间的那只餐盒。 尽管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不过相比之下，中间那道油亮油亮的“鲍鱼”总是格外地显眼。 那应该就是露比所说的新菜，几乎每个人在点菜时都会要一份。 做好的鲍鱼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每一份有两只，满满的一盆少说有一百多个，可做得再多也架不住点的人多啊，一人一份，原本堆起的小山很快就见底了。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餐盒里只剩下一汪糖醋汁和最后的三只了。 四个人，三只鲍鱼，这该怎么分？ 就在他们考虑是“保友情”还是“保食欲”的时候，沈瑶和陈晨便又抬着一盆刚出锅的鲍鱼，从厨房里出来了。 哗啦啦~ 炒好的鲍鱼散发着浓浓的酸香，和普通的糖醋汁不同，细闻还能品出一点点的辣味，每一只都肥嘟嘟的，如同裹着一层琥珀的肉元宝。 “你们来得正好。” 接过他们手里的餐盘，不等他们点菜，露比就主动舀起了两只最肥美的鲍鱼，“刚出锅的炒蘑菇味道是最好的。” “蘑菇？” 看着那些“鲍鱼”表面上的十字花刀，翠西不可置信道：“这不是鲍鱼吗？” 露比把盛好菜的餐盘递给她，笑着说：“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端着盘子找了处桌子坐下，在动刀叉之前，他们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盘子里的“鲍鱼”。 深色的裙边、饱满的肉质，虽然表面上裹了一层炸得金黄的面糊，可还是能闻到那股海鲜特有的鲜香。 这怎么可能是蘑菇？分明就是鲍鱼嘛。 可当试着咬下一口时…… 簌~！ “我的天？！” 刚出锅的“香鲍了”看似只有表面裹着的一层糖醋汁，实际上当那层面糊被咬破时，还有一股更加鲜甜的汁水爆出来。 夹在“鲍鱼”里的虾肉被打成了细腻的泥，和九肥一瘦的猪肉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一些芹菜和马蹄碎，在弹牙而细腻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脆生的嚼劲。 这些混合的肉馅是这一半鲜味最主要的来源，而另外的一半鲜味，则是来自于包裹着虾滑的那只“鲍鱼”。 “这好像……真的是蘑菇？” 看自己咬开的截面，彼得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和平时经常吃的蘑菇不同，香菇是一种咬起来“滑滑”的口感，又带了一点韧劲儿，肥厚的地方肉嘟嘟的，像是在吃肉但是比肉要筋道，和鲍鱼肉是很像，但鲍鱼肉不会像香菇一样爆出鲜美的汁水。 那种鲜，是菌菇独有的鲜，是任何调味料都难以模仿的，是很自然的、带了点山野的滋味，咽下去时嘴里甚至还会带有一点回甘。 “这好像叫香菇，我在亚洲超市里见过。” 翠西用叉子试着把香菇从肉馅上剥下来，香菇被翻出来的伞褶炸得很酥，和肉馅贴在一起的伞盖还是软的，配上表面的糖醋汁，单独吃起来像是在吃油炸的小零食。 这菌菇好像是从华国空运来的，吃起来格外新鲜，虽然香菇并不是美国人最常吃的几种菌类，不过从今天开始，翠西感觉这种吃起来像肉，啊不，是比肉还好吃的蘑菇，应该会成为自己最爱的菌类。 可惜，一份“香鲍了”就只有两块，还没吃尽兴就没了。 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哪怕盘子里的每一道菜都是心尖尖上的最爱，但是跟新推出的“香鲍了”比起来，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不过剩下的糖醋汁也不浪费，把米饭拨过去拌一拌，配上别的菜吃味道照样不错，尤其是辣的，香味会更加丰富。 抬头看向档口，韦恩正想着能不能重新排队再买一份，这时候才注意到档口旁边贴着的那张红纸。 “招聘启事？她们怎么要招人？” 继续吃着餐盘里的卤鸡腿，理查德白了他一眼，说：“你今天难道没听露比说吗？” 韦恩摇摇头。 上午那会他的脑袋还晕着呢，他们在聊天时，只听到了“blablablabla有新菜”并没有留意到露比说的关于档口要招兼职的事。 这学期，是他们读硕士的最后一学期，也是最关键的几个月，能不能顺利毕业，全看这最后一段时间的论文能不能完成并发表。 为了露比能够全身心地专注论文，沈瑶主动提出让她不要再来档口帮忙，把空闲的时间多留给学业，毕竟她们当初承包档口的目的，就是希望露比能够顺利毕业。 档口现在有陈晨和乔伊帮忙还可以忙得过来，可等到另一个档口装修好后，就会缺乏人手，所以需要尽早找到能兼职的学生，这样就能早点上手。 “时薪三十美刀？！” “工作时间自由，包三餐……” “愿意长期兼职的，可签劳动合同，缴纳保险！！！” 看到红纸上写的待遇，韦恩都不禁有些心动了。 这真的是在招兼职吗？一条条待遇简直跟找正式工一样，不对，甚至比给许多正式工的薪资还要好。 他们学得就是金融，所以很明白沈瑶给出的条件有多么丰厚。 要知道，去年纽约的人均工资只有两千九百美刀一个月，大部分人的工资都在两千美刀出头。 时薪三十美刀，意味着每天只需要工作三四个小时就能得到高于水平线的薪酬，还有保险、餐补，也都是很多公司都没有的待遇。 所以对于在校的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块诱人的香饽饽。 夹起餐盘里的一片双椒鱼片放进嘴里，在咀嚼时，微微的麻辣，让韦恩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 “你们说，我如果去应聘的话，沈会聘用我吗？”韦恩试探地问。 韦恩倒不是贪图那一小时三十美刀的工资，主要就是想随时都能吃到沈瑶做的炒菜。 一天三顿哎，要是能来档口兼职，岂不是她以后每次做什么新菜自己都能第一时间吃到？ 而且一天也就只需要工作几个小时而已，档口的工作也没有什么难度可言，对他来说，根本就…… “不会。” 不等韦恩把话说完，彼得就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用叉子把排骨的骨头从炖得软烂的肉里推出来，彼得一边吸着骨头里吸饱了酱卤汁的骨髓，一边继续说：“你看清楚，档口只招本科学生，你的学历太高了。” 韦恩：？？？ 这条要求也是沈瑶加上去的。 相比较读研的学生，大学生的课业要稍微轻松一点，为了不影响学习，自然是交给相对自由的人更合适。 低下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备受打击的韦恩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碰到学历歧视—— 作者有话说：韦恩：研究生竟然比不上本科生！ 第142章 第 142 章 桂花柿子饼 沈瑶中餐档口的兼职面试时间, 定在了晚饭时间之后。 白天学生们要上课，晚饭后时间充裕, 用来面试最合适不过了。 之前面试都是露比负责，但她现在要忙毕业论文的事，所以这次由沈瑶做主。不过沈瑶记得她以前面试的那些流程，再加上有陈晨和帕克帮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十七号？” “在！” “下一个就是你，一会准备进来吧。” “好的。” 后厨房成了暂时的面试接待室，虽说是兼职, 但沈瑶还是以严肃的态度来对待, 每一个来面试的人都会坐下聊五分钟以上，既是对档口的生意负责，也是对他们的时间负责。 沈瑶的招聘条件实在是足够丰厚，以至于那些来排队面试的人，把档口附近的十来张桌子都坐满了, 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来吃饭的。 可是真要说起来, 他们好像也确实是来“吃饭”的。 “你吃的是什么？” “月饼。” “哪来的？闻着好像还挺好吃？” “档口那放着的试吃, 想吃你可以去拿点尝尝。” 几乎每个来面试的人, 都要走这么一个流程：看旁边的人嘴里在嚼东西，然后问是什么, 最后走向档口，用牙签扎起小小的一块尝尝味道。 吧唧吧唧…… 月饼是前几天做好的，回油了两天后，每一块都到达了口感味道双巅峰的状态。 档口前放了六只盘子, 里面切好的月饼是专门给他们面试等待时吃的，旁边的保温桶里还有免费的冰镇果茶可以随便喝。 莫罗下午便利店的兼职刚结束，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但到的时间还是有点晚，已经是七点半了，前面排队等着面试的人差不多还有三十多个。 咕噜咕噜~ 刚坐下，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 “那边有月饼可以吃。”旁边的女生小声提醒他说。 “好的，谢谢。” 摆放着月饼的台面前一共有三四个人，每个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每有一个人上前去试吃，就会回来一个人，一加一减、一来一回，始终保持着档口前有人又不会显得太拥挤。 好歹是高素质人群，又是来面试兼职的，所以每个人都很克制自己的食欲，哪怕大部分人晚上都是吃过饭才来的。 莫罗过去时，另一个男生正好拿着手里的牙签离开。 转身的功夫，他甚至听到了那人小声地打了个嗝。 莫罗：？？？ 这是又吃饱了？ 拿起盘子旁边的牙签，莫罗依次尝了尝每只盘子里不同馅料的月饼。 莲蓉馅味道清甜，带有莲子独特的清香，口感非常细腻，入口即化。 红豆沙馅的味道是醇厚的甜香，有红豆的天然风味，有时能吃到细小的红豆颗粒，更有层次感。 五仁馅甜中带咸，各种果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非常浓郁。 蛋黄馅的油脂丰富，黑芝麻馅的香味纯正，不过他喜欢的还是奶黄馅，味道是浓郁的奶香和咸蛋黄香。 每一块月饼都切得很小，不过饱腹感很强，轮流各尝了一小块，倒也不觉得那么饿了。 “嘿，少吃点。” 见莫罗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当成自助餐在吃时，旁边的人皱着眉提醒道，“你吃完了，别人怎么办？” 莫罗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回头才发现，不少人都在用焦急地目光看着他，生怕他会把盘子里剩下的月饼都吃掉。 这月饼一共就摆了这么几盘，而且平时在档口根本就买不到，难得有这么好吃的点心，当然要学会跟大家一起分享，自己全吃完的话可就太自私了。 “十八号，十八号在吗？” 莫罗正准备坐回去的时候，陈晨正好从屋里出来了。 看到莫罗，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莫罗？你也来面试啊。” “嗯嗯。” 在“沈”奇小馆当了快两个月的帮工，陈晨他们对莫罗的印象都很好。 前段时间“沈”奇小馆因为装修要歇业，又赶上学校开学，本想着让他继续留下来，可听说他在学校里找到了新的兼职，大家都挺惋惜的，没想到他会再次来档口面试。 放下手里的牙签，莫罗问道：“这月饼是卖的吗？” “是啊。” 莫罗：“多少钱？我买两块吧，正好晚上还没吃饭呢。” “我给你拿几块就行，都是朋友，要什么钱。” “别别别，一码归一码，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莫罗坚持道。 看到陈晨从厨房里拿出几块完整的月饼，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得老大。 和盘子里切成小块的月饼不同，完整的月饼被封在真空包装里，深深的黄色带有几分油润的光泽，用模具压出来的花纹清晰立体，上面还印着不同的汉字： 【莲蓉】、【豆沙】、【蛋黄】…… 卖？等等，这不是试吃的非卖品吗？ 来之前，也没人说月饼可以花钱买啊！ 那他们刚才轮流小心翼翼地分着吃算什么？ “十八号？十八号在吗？”陈晨继续喊着号。 坐着等待的人里，有人站起身朝档口这边走了过来。 “准备好，下……” “不好意思啊，”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难为情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说，“我不是十八号，我只是想买几块月饼而已，请问是多少钱一块？” 陈晨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十美刀一块，你要什么口味的？” 那人拿出几张纸币交给他，然后指了指盘子：“坚果的，蛋黄的，还有那个红豆的，各来一个吧。” “好。” 回到厨房里拿出几只月饼交给他后，陈晨再次拿起给面试者打分的本子，说：“十八号？十……” “不好意思。” 不等他把号叫完，又有人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说：“我也想要两个蛋黄馅的月饼，可以吗……” “行，可以，”陈晨努力克制着脾气，“但是能先等到面试结束吗？现在轮到十八号了，十八号人呢？” 得到陈晨肯定的答复后，根本没来得及听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就又“唰唰唰”地举起了好几条手臂。 “我们也想要，可以再多卖一些吗？” “我想要两个奶黄馅，两个莲蓉馅的。” “多买点可以吗？我想每一样都买两块。” “我也是，除了蛋黄馅的，每一样我都要两块！” 陈晨：…… 看到一条条举起的手臂，还有眼神里激动的情绪，陈晨丝毫没有赚钱的开心，反而差点没能忍住要爆粗口的冲动： 第一，搞搞清楚好吧，你们是来面试的，不是来逛超市买东西的！ 第二，在面试的时候一个个抢着买月饼，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第三……踏马的，该死的十八号你到底在哪？叫了你好几次，你倒是赶紧应一声啊！！！ 晚上九点，距离JH食堂关门还有半个小时。 经过一晚上的面试，沈瑶和陈晨、帕克初步定下了三个长期兼职的人选。 原定是找五个人，不过不着急，这才是第一天面试而已，能及早地定下三个人选已经很不错了，剩下两个人慢慢再找也来得及。 今天定下的三个人里，布莱尔和莫罗之前都在“沈”奇小馆兼职过，只有第三个叫丹的人是面试觉得合适才定下的。 在等着下一位面试者进来之前，帕克反复看着那三人的名字，试探地说：“其实我觉得其实可以不用面试，直接在餐馆兼职过的学生里选就行。” 在本子上写着给刚面试过学生的评分，沈瑶语气平淡地回道：“这学期他们不一定都有空，而且多吸收一些新鲜血液，对档口未来发展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帮助。” 面试是塞巴斯蒂安给她的主意，只招大学生也是他提出来的，不过沈瑶觉得他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所以就这么直接做了。 见沈瑶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帕克又说：“我的意思是……塞巴斯蒂安，不让他来吗？” 沈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答应过我了，暂时不会让太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虽然知道他们的恋爱关系迟早会瞒不住，但她就是不想太快闹得全校皆知，而拖延时间的方法，就是在学校里离他远远的，保持着正常合作之间的距离，这样说不定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掩耳盗铃？那句成语是这么说的吧。 帕克当然觉得沈瑶这么做不靠谱，不过她既然都决定了，他也只好无奈地撇撇嘴：“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看着办吧。”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下一位面试者进来，帕克对外面的陈晨问道：“陈？可以让下一位进来面试了。”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乱糟糟在议论的声音，即使很努力在克制，但还是传到了厨房里面。 陈晨没有回应帕克的话，不过很快，虚掩着的厨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帕克提到的塞巴斯蒂安！ 沈瑶：“塞巴斯蒂安？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面试啊，”把自己的简历放在桌子上，塞巴斯蒂安若无其事道：“我看档口外面的纸上不是说招聘兼职工吗？” 看到他脸上即将得逞的坏笑，沈瑶瞬间意识到，这一切其实都是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假意让自己发布招聘启事，实际上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理所应当地来面试，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保持背地里的关系，能光明正大地在档口进进出出。 塞巴斯蒂安对自己的这个安排似乎很满意，双手撑在桌子上，满脸期待地等着沈瑶的夸奖，“沈小姐，你看我符合兼职工的条件吗？” 沈瑶的表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相反的，在听到外面“嗡嗡嗡”的声音时，反而唇角还耷拉了下来。 哪怕隔着门，沈瑶仿佛都能听到他们议论的内容： 天啊，塞巴斯蒂安竟然来找兼职？ 真是不可思议，他可是学生会会长哎！ 为什么？难道这一点钱他都能看得上？ 不会是和档口的老板…… 当然，这些都是沈瑶脑海里的臆想，并不是她真实听到的，不过感觉他们聊得内容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我，唔，我出去接点水，你们先聊。” 见沈瑶的神情不太好，帕克主动起身，找了个借口出去，好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不太高兴。” “难道我应该高兴吗？”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可是你答应过我，不会急着公开我们的关系。” 眼看着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塞巴斯蒂安主动停了下来，以防情绪上头说出什么伤害感情的话。 冷静了一分钟后，塞巴斯蒂安走到她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向她解释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就不会食言。我来应聘，只是想能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帮你，仅此而已。” 看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沈瑶知道他不是在说谎，反而他的诚恳让她有些惭愧。 揉了揉头发，沈瑶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 可能是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吧，沈瑶相信自己可以创造出完美，却不太敢相信自己能靠近完美、成为完美，这也是她从前一直不敢自己出来开店的原因。 认识露比之后，她确实迈出了第一步，认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后，她也试着继续迈出后面的每一步，可塞巴斯蒂安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所以她暂时做不到像之前那么地从容。 还是心头那股没有完全消退的不配得感在作祟。 “我们平常就正常相处，我不会做什么过分或者让你不舒服的举动，先试着干一段时间？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那我就主动辞职。” 塞巴斯蒂安的保证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沈瑶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也会选择相信他。 稍稍放松了些肩膀，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留下的味道，在靠在塞巴斯蒂安的怀里时，沈瑶感觉紧绷的神经也变得松弛了。 “好吧，那就恭喜你了，克劳利先生，你被录用了。” 搂着沈瑶的腰，前一秒还一本正经下保证的塞巴斯蒂安，下一秒就换了一张不怀好意的面孔，刚刚收起来不久的坏笑，再次从唇角露了出来。 “喂，你要干什么？” “你刚才凶了我，你摸摸看，我现在的心口还吓得砰砰直跳呢。” “别闹，一会还有其他人要面试呢。” “我知道啊，可是人家真的好心痛，需要你哄哄。” “你刚才答应过我……唔？！” …… 中秋节，唐人街上挂起了不少的红灯笼，有的圆的像月亮，有的是兔子的造型，还有一些上面画着一些和月亮有关的仙女。 虽然是在异国他乡，但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浓浓的团圆氛围，许多店铺都提前几个小时关了门，准备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团聚、赏月。 “用斯黛拉送的这套餐具怎么样？上面有好多小兔子。” “好啊，等会再在上面放一颗荷包蛋，可以当做月亮。” “我好像闻到了酒味，在哪呢？好香啊。” “别急，等会吃饭的时候再喝。” “芭芭拉？可以再拿几瓶啤酒下来吗？” “啤酒没有，婀娜多姿的美人儿倒是有一位，你们要吗~” “……” 和大半年前过年时一样，中秋节还是大家一起在沈瑶和露比她们的公寓团聚。 不同的是，几个月前“沈”奇小馆这个小家只有五个人，现在加上芭芭拉、塞巴斯蒂安还有乔琳、帕克他们，哦对，还要再加上强尼，如今的“沈”奇小馆已经是个十多人的大家庭了。 原本是想着在店里好好地摆上一桌，不过因为要装修，只好勉强在公寓里挤挤。 滋滋~ 在泛着油沙的咸蛋黄里倒入切好的梭子蟹块，快速翻炒，绵密细腻的金色流沙紧紧地包裹在蟹壳的表面，蟹壳本身的橙红在这种金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夺目，仿佛是镶嵌在金色沙漠中的红宝石。 趁着陈晨在炒梭子蟹的时候，露比和琼恩也在帮忙处理食材，把梭子蟹的肉和黄仔细地拨到一旁不同的盘子里。 雪白的蟹肉、橙黄的蟹黄，还有几乎透明的蟹膏，都是一会沈瑶要用来制作桂花蟹酿的。 还有院子里的塞巴斯蒂安和乔伊，两人也爬上梯子仔细收集着树上金灿灿的桂花。 叮~ 烤箱到时间了。 戴上手套把里面烤好的鸭子拿出来，在店里经常闻京式烤鸭的油香，说起来倒是好久都没有吃这样塞满什锦的八宝鸭了。 蟹香、花香、鸭香、酒香……此时此刻的公寓，俨然成了传说中的“五味瓶”，能闻到各种各样不同的香气，每一种都在争着成为今天的主角。 “好饿啊……” 每次吃饭，就数乔伊饿得最早。 搂着同样空着肚子的强尼，这一对难兄难弟的目光，同时盯着桌子上那一盘刚做好的咸蛋黄炒蟹上，里面放了几块年糕和煮得软烂的鸡爪、土豆，光是闻着就知道很下饭。 不过今天晚上的主食并不是米饭，而是下午大家一起包的饺子。 韭菜鸡蛋、牛肉胡萝卜，还有猪肉玉米，一个正躺在案板上，等待着水开后下锅。 “要不吃点月饼？”露比问道。 乔伊摇摇头。 月饼太顶饱了，要是吃下去半块，今天晚上怕是都不用吃饭了。 揉了揉空瘪的肚子，没事做的乔伊开始在房间里晃悠，到处寻找着可以吃的小零食。 沈瑶和露比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吃的，到处都能看到封了口的保鲜袋，或者装着零食的玻璃罐，不过大多都是之前吃过的，好吃归好吃，他还是想尝点新鲜的。 “我记得前天汤姆送来了一些从华国带来的水果，”扫了眼茶几上只放着橘子、苹果的蔬果盘，乔伊不禁问道，“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沈瑶在搅拌碗里的蟹肉时，依次加入醋、姜汁等调味料，随口回他说：“应该吧？盘子里没有那就是没有了，一共也就两盒而已，我们吃了一盒，剩下的就都做成饼了。” 要说还是强尼的鼻子灵，循着味道，一下子就找到了沙发旁边的那只柜子。 香味是从最上面那层飘出来的，不过它不敢叫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咧着个大嘴给自己的好兄弟使眼色。 打开抽屉，乔伊果然看到了一盒的烙饼。 一盒里面一共有七块，垫在下面的吸油纸上有一些表皮掉下来的酥。 烙饼的表面是金灿灿、黄澄澄的，不是那种寡淡的黄，是透着油光的、暖暖的橘黄色。因为煎过，外皮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焦，形成深一丁点的金黄色小斑点。 抽屉里放了一些杂物，这一盒烙饼放在里面显得有些突兀，不像是原本就放在这儿，倒更像是特地藏在抽屉里的。 不对，沈瑶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平时做了什么都会拿给大家分享，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瞧强尼刚才嗅闻时鬼鬼祟祟的动作，想来应该是单纯不想让它吃，所以才收进了抽屉里。 “不好意思，哥们，看样子是不能给你吃了。” 强尼：？？？ 强尼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前一秒还哈着气等他给自己“分赃”，下一秒就绷住了脸，歪着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意思？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狗？ 我虽然不是人，但有好吃的不分享，你也太狗了吧！ Woof！Woof！ “强尼，安静。” 露比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朝强尼招了招手示意它过去。 走到露比身边，强尼刚坐下不到几秒钟就又站起身，不服气地再次朝乔伊走了过去，这次它不叫了，而是“啪啪啪”地来回咬着牙齿，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他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打开盖子，乔伊从里面拿起一块饼，这饼煎得皮很酥，还没拿起来，酥皮就哗啦啦地散开了。 还没凑到嘴边呢，那股水果的甜香就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果，可暖烘烘的味道闻着就美味。 眼睁睁地看他把饼从中间掰开，强尼气得又咬了几下牙。 你你你，你吃独食会遭报应的！！！—— 作者有话说：乔伊：嗯？就是吃个柿子饼而已，我能有什么报应？ 第143章 第 143 章 老厨白菜 掰开后, 里面的馅和月饼里的五仁很像，红糖、芝麻、花生碎, 还有一些流着蜜的桂花酱，手指轻轻一压，藏在里面的花瓣就挤出来了。 和扎实的月饼不同，加入了果肉和果汁的烙饼更像是小零食，咬下去时，里面的馅儿是软软糯糯的口感，像是在吃最软的糯米糕。 果肉的甜、桂花的香一下就在嘴里散开了, 甜丝丝、软绵绵的, 偶尔咬到有嚼劲的芝麻和花生，一点不会觉得无趣。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可把强尼给急坏了，又是转圈、又是跺脚，一个劲儿想把他周围的空气咬个干净。 光吃饼有点干, 乔伊随手从蔬果盘拿起一只橙子, 这才看到藏在盘子最下面的最后一颗柿子。 那是华国特有的火晶柿子, 它的颜色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 是一种近乎通透的橘红色，好像轻轻一碰, 里面的蜜汁就会破皮而出。 乔伊手里的饼皮里就加入了火晶柿子的汁，馅料也有火晶柿子的果肉。 吸溜~！ 乔伊还是低估了柿子里的汁水，一口咬下去时，不少稠密的蜜汁都顺着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耶稣啊, 这是花蜜变成的水果吗？！” 混合着青草和花朵的清新，完全没有半点的涩味，本就熟透的火晶柿子在蔬果盘里放了一段时间, 使得其中的果肉完全成了天然的蜜糖，根本不用咀嚼，轻轻一吸，口腔里就满是那股水果的清甜。 如果说刚才的桂花柿子饼是香，那么单吃火晶柿子则是极致的甜。 把柿子吃完后又嗦了嗦手指，乔伊真是连一点汁水都不舍得浪费。 “我的天，你吃了柿子饼？” 看到乔伊手里的半块桂花柿子饼，露比诧异道。 乔伊顿了一下，“是啊。” 沈瑶也赶紧走了过来，看到他手上的果汁和柿子的蒂后，也无奈地扶额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难道这柿子有毒吗？” “没毒，但是吃过柿子后一会就不能再吃螃蟹、喝桂花酒了，”揉着强尼的头，沈瑶解释说，“我今天特地把桂花柿子饼收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出来了。” 乔伊：！！！ 不止是不能吃螃蟹，其他的海鲜也跟乔伊无缘了。 “干杯~” “中秋节快乐！”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只有乔伊一个人的杯子里是可乐。 和平时喝的米酒不同，淡淡的金黄色是桂花特有的香气，兑上一些芭芭拉带来的各种基酒，还会增加不同的风味。 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放下酒杯后，大家手里的筷子刀叉，几乎同时伸向了那一盘桂花蟹酿。 把锅烧热后滑入蛋液和蟹黄简单翻炒，再加入蟹肉跟马蹄、香菇、西蓝花混合在一起，最后一同放进蟹壳里淋入调料汁和泡好的粉丝一起隔火烘烤。 “嗯~鲜！” “真的能尝出淡淡的桂花味哎？” “好神奇，感觉这花香跟螃蟹的味道一点都不冲突。” “沈，感觉这道菜以后也可以跟烤鸭一样，写进固定的招牌菜里，肯定能大卖！” 吃螃蟹就是冲着那股鲜，而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又能很好地托举出蟹黄的滋味，再加上各种鲜味十足的配菜，吃起来满口都是海洋与山野相互交融的鲜美。 “乔伊，你怎么不吃？”陈晨随口问道。 话刚问出口，他才想起来原因：“哦对，你刚才吃了柿子。” 乔伊：？？？ 你故意的！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盘子里烤得酥烂的鸭腿，油滋滋的味道占满了他的口腔，但螃蟹的鲜味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不能吃螃蟹，要不吃点鸡蛋？” 露比好心帮他分离出一勺蛋黄，“里面没有蟹黄和蟹肉，应该不会有问题。” 满眼激动地看向露比，那一句感谢还没说出口，塞巴斯蒂安就把盘子里的蛋黄给舀走了：“不行，鸡蛋也属于高蛋白食物，为了身体健康，还是不要吃了。” 乔伊：！！！ 看到那只盛着蛋黄的勺子从头顶滑过，强尼赶紧叼着自己的狗碗朝塞巴斯蒂安走过来。 大家围聚在餐桌吃饭，强尼也没闲着。 虽然沈瑶给它准备了水煮鸡胸肉和西蓝花，但那么一点份量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于是它就这么一边叼着碗，一边摇着尾巴在大家之间来回打转讨口饭吃。 见它那么馋，塞巴斯蒂安索性把那一勺蛋黄倒进了它的碗里。 吧唧~！ 一勺鸡蛋，强尼一口就给吃干净了。 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看在这一勺鸡蛋的份儿上，它看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都比平常友好了几分。 继续叼起碗绕着桌子转，在从乔伊身边经过时，强尼特地绕开了他，就连摇晃的尾巴都充满了对他的不屑。 没上桌有什么关系？桌子上的所有菜它几乎都快吃过来一遍了。 谁他刚才不给自己分柿子饼吃呢，活该！以后再也不跟他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团圆饭上最重要的主菜，一定是鱼。 把桌子中间腾出一个空位后，沈瑶和陈晨这才把灶台上一直用小火煨着的石锅搬来。 这口十二寸大的石锅是斯黛拉送的，原本是有两口，一口是沈瑶平时用来磨调料用的，另外一口她就拿来做菜了。 滚烫的石锅“滋滋啦啦”响个不停，里面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打开盖子时，那股子麻辣香味“轰”一下就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打喷嚏又忍不住猛吸两口。 小火炖了快半个小时，或许是因为提前在烤箱里烤过的缘故吧，里面的鱼依旧保持着完整，烤到微微焦黄的鱼皮经过辣椒油的炖煮，又多了一抹淡淡的红。 吃鱼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从座椅站了起来。 “小心点，石锅还烫着。”沈瑶一边往锅里又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一边提醒道。 话音刚落，乔伊就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伸出了筷子。 鱼肉紧实得很，筷子一夹就掉了一块，鱼肉的表面被烤得金黄，但里面的鱼肉依旧是雪白的，蘸一点煮得浓稠的汤汁，不等鱼肉晾凉就赶紧往嘴里送。 “你不能吃。” 眼看着舌尖就要碰到鱼肉了，沈瑶一下子就拦住了他，“鱼肉不止是海鲜，也是高蛋白，吃的话也容易食物中毒。” 乔伊：！！！ 一屁股摆烂地坐在椅子上，乔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华国为什么要发明柿子这种水果！吃完之后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作闹，琼恩幽幽地问：“那你觉得柿子好吃吗？” 生气归生气，但琼恩这么问，他还是诚实地点点头，“唔，好吃……” 有一说一，柿子真的是他吃过最惊喜的水果。 他从来没想到竟然有吃起来这么“方便”的水果，不需要咬、不需要吐籽，就像是吃果冻一样，轻轻一吸就能把蜜糖一样的果肉全部吃进嘴里。 如果，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 唔，多半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吃下去…… 吃完饭后，琼恩、陈晨和芭芭拉在喝酒，乔伊和露比在厨房清洗餐具，而沈瑶则和塞巴斯蒂安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欣赏着天空的一轮明月。 美国和华国有时差，虽然现在是中秋节的时间，但月亮其实已经不是八月十五的状态了，不过在有情人的眼里，它还是那么圆润…… “后天我可能要回家一趟。”搂着怀里的沈瑶，塞巴斯蒂安淡声说道，“几个月没有回去，我妈让我回家跟她吃一顿饭。” 塞巴斯蒂安的父母没有住在纽约，而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比弗利山庄。 他这一回家，也就意味着至少要离开好几天。 “放心，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跟她提及我们谈恋爱的事。” 环住塞巴斯蒂安的腰，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嗯嗯，去吧。” “带一些月饼回去吧，好久没回去了，记得好好陪他们。”沈瑶又继续说，“要不要再带些什么中式糕点？我可以做一些。” 虽然不想急着公开关系，他们家里也不缺美食，可身为晚辈，沈瑶还是希望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把沈瑶的手握在手心里，塞巴斯蒂安轻轻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好啊，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做。” 嗡嗡！嗡嗡！ 好不容易放松一天，沈瑶正享受着难得的惬意，口袋里的手机却打破了今晚的安静。 是瑞拉打来的电话。 “她给你打电话干嘛？”塞巴斯蒂安问道。 沈瑶没太在意，“估计是做中餐的时候碰到问题了吧。” 前几天瑞拉说想自己学做中餐，沈瑶就给她写了一些菜谱，想来应该是做得不顺利。 “喂？” 沈瑶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崩溃地尖叫：“沈！呜呜呜！我需要你的帮助！真的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 沈瑶和露比赶到上东区的时候，瑞拉的家门口正停着一辆消防车。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这会儿，消防员们正在里面进行着收尾和检查的工作。 半个小时前，厨房里爆出了一声巨响。 着急忙慌地从屋里跑出来，瑞拉都来不及换一套像样的衣服，脸上、身上都是被烟熏过的焦黑，就连头发上都有一股散不掉的油烟味。 女佣正在用湿巾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污渍，卡翠娜和斯嘉丽也在帮她应付着周围邻居的好奇心。 “管道老化？天啊，这真是太危险了！” “是啊，还好有上帝保佑，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瑞拉她还好吗？反正德里克不在家，今天晚上要不还是去酒店住吧。” “一定是耶稣感受到了你的善良，换做是别人，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看到被黑烟熏黑的窗户，沈瑶一脸错愕地眨了眨眼。 瑞拉打电话的时候，只说做菜碰到了问题，也没说把家给烧了啊？ 门口聚着太多认识露比的人，为了不再引起闲言碎语，沈瑶她们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在装作路人在附近游荡，左一耳朵、右一嘴巴地听着刚才发生的事。 差不多又过了十几分钟，等消防员离开，周围的邻居也都各自回家后，沈瑶这才敲开了瑞拉的家门。 “你们终于来了。” 跟着卡翠娜来到客厅，在看到沈瑶时，瑞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沈，怎么办！”一下子投入沈瑶的怀里，瑞拉哭得像个孩子，“你给我的粉条全都被火烧掉！！！” 沈瑶：？？？ 粉，粉条？ 家都快被烧光了，她惦记的只有那一袋粉条吗？ 好几天前，瑞拉找到沈瑶说想要在家做一些中餐，想着她大方地把市区外的庄园借给自己使用，沈瑶也就没有拒绝，直接给她写了满满的一张菜谱。 凉菜、热炒、炖汤、蒸品、甜点……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道菜，同时还给了她一些自己做的粉条、豆干和腌菜。 沈瑶以为她说的“做中餐”是让家里的厨师来做，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亲自下厨。 不止是沈瑶，斯嘉丽她们也懵了。 今天下午，德里克前脚刚出差离开，后脚她们就被斯嘉丽请到家里，说是要请她们尝尝自己亲手做的，正宗的中式炒菜。 瑞拉之前可是连鸡蛋都炒不熟的，所以斯嘉丽她们并不对她的手艺抱有任何期望。 不过拿着沈瑶亲手写的菜谱，瑞拉就像拿着至高无上的圣经一样，一个人就进了厨房，而且为了给她们一个惊喜，还不让任何人围观、帮忙。 在外面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阵阵的浓烟让她们意识到不对劲，等她们打开厨房的门时，锅已经烧着了，瑞拉则试图往着火的灶台上泼水…… “炒菜而已，怎么会着火呢？”露比不解道。 瑞拉也很无语，“我都是按菜谱做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张保存完整的菜谱，指着上面的字说：“你看，【先往锅里放入适量的猪肉煸出油，然后倒入少量花椒粒、姜片、葱段翻炒，随后放入一些泡好的粉条（油不够可以另加一些）】，我都是按照菜谱做的。” “你放了多少猪肉？”沈瑶问道。 瑞拉：“一百克。” “那你放了多少的粉条？”沈瑶又问。 瑞拉：“泡好的一袋都放进去了，差不多有六七百克？” 沈瑶：…… 见沈瑶有些无语，瑞拉更纳闷了：“怎么了？我不爱吃肥腻的猪肉，所以就少放了一点，菜谱上不是也说了【适量】嘛？我比较爱吃粉条，就想着多放一些。” 适量、少许、一些……这些并不精确的词，是每个外国人做中餐都要碰到的噩梦。 中餐讲究随意，所有的调料都没有一成不变的定量，完全依赖个人的口味进行调整。 可外国人似乎并不懂得这些，一旦让他们“随心所欲”，就会彻底放飞自我。 沈瑶大概猜到这场火是怎么着起来的了。 一定是因为五花肉煸出来的油太少，加入了太多粉条后，油全被吸收了，粉条也开始粘锅，这个时候瑞拉并没有把火关小，而是直接往锅里倒了油……具体过程不清楚，但应该就是这个环节操作不当，引起了火灾。 还好，还好火势不大，厨房外面又有人守着，只是把灶台和附近的几只橱柜给烧坏，要是救火不及时，说不定今天晚上，瑞拉还真有可能会带着女佣一起露宿街头。 “为什么非要自己做？想吃中餐直接叫外送不就好了？”卡翠娜不解道。 斯嘉丽也跟着劝她：“是啊，就算你不想点，把菜谱给家里的厨师，让他们来做也可以啊。” 瑞拉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她们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只好向她们说了实话。 “德里克下周三就过生日了，他说他想吃我做的中餐……” 要怪就怪自己当初嘴贱，要是老老实实地说实话，告诉他每天吃的中餐都是外卖，又怎么会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可好，回旋镖飞回来了，她不得不为自己当初吹下的牛付出代价。 德里克下周的生日准备在家里办，或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吧，他不想再在酒店的宴会厅应付生意场上的那群人了，所以准备请一些最亲近的好友来家里吃饭。 德里克身边的好友无一例外，全部认为瑞拉是看中了德里克的钱，并不认为一个比他小了四十岁的女人会爱上他。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德里克还是认为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瑞拉几年如一日地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会“亲自下厨”给自己做饭，就是她爱自己的证据。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朋友们见识见识瑞拉的贤慧，消除对她的误解。 这下，斯嘉丽她们能够理解瑞拉了。 当人难，当女人更难，当富豪娇养的小女人绝对是难上加难。 以后能不能真的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得到德里克那些好友的认可，或许真要看瑞拉筹备这次生日宴的情况。 “要不我带着你做一遍吧，”沈瑶提议道，“我一边做，你一边跟我学，这样学得更快，我也能及时纠正你做菜时的问题。” 一听沈瑶这么说，瑞拉的眼神里瞬间又亮起了光，耷拉着的背也跟着挺了起来：“好！” 厨房明天要找人重新来粉刷，还要更换厨具，所以只能去卡翠娜的家里“做实验”。 之所以说是做实验，是因为大家不敢相信瑞拉的手艺，很怕她会再把自家的厨房给烧了。 滋滋，滋滋…… 轻轻用铲子按压着锅里的肉片，可以更快地逼出其中的油脂，等到肥肉部分变得焦黄打卷后，再放入葱姜蒜、花椒、辣椒，简单翻炒出香味后就可以把泡好的粉条倒进去了。 等到粉条炒软后再加入木耳，依次加入适量的酱油、醋、十三香快速翻炒，原本透明的粉条很快裹上了一层浓稠的酱色，这时候再把炒断生的白菜加进去…… 旁边的瑞拉学得认真，虽然不怎么会做菜，但每一个步骤都有模有样地学着，学不会沈瑶颠勺的手法，她索性就用铲子多搅搅，力求每一步都学到精髓。 “出锅啦~！” 两人的菜同时出锅，还没端进餐厅，就能闻到那一股热乎乎，带有一点微酸酱香的滋味。 经过沈瑶手把手地教学，瑞拉做的老厨白菜卖相很好，白菜叶是那种浅酱色的，边儿上还有点煎过的焦黄，吸饱了料汁的香，白菜帮变得有点半透明，嫩黄嫩黄的，和黑色的木耳、褐色的粉条搅拌在一起，配上一点点干辣椒段……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哪一盘是沈瑶炒的。 瑞拉一脸期待地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尝尝看，猜猜哪一盘是我做的。” 大家先吃了第一盘。 老厨白菜是很简单的中式家常菜，粉条劲道、木耳脆生、白菜艮啾、肉片焦香，吃起来是意料之中的家常味。 “不错不错。” “嗯，是好吃的。” 可当大家把刀叉伸向另外一盘时…… “这绝对是沈做的！” “感觉很像，又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像是用黄金做成的餐巾纸，很平常但是很惊艳。”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瑶的手艺很有辨识度，哪怕是这样简单的炒菜，大家也能一口吃出哪一盘是她的手艺。 她也没有用什么额外的食材，可偏偏就是能做出一股更加踏实、过瘾的滋味，哪怕瑞拉做的每一个步骤都不差，也模仿不出其中的精髓。 其实不用她们说，瑞拉刚才试菜的时候也尝出了她们之间的差距，只是现在才死心而已。 “完了，德里克到时候一定会发现我说谎的。” “为什么？”沈瑶安慰她说，“你做的也很好吃啊。” 瑞拉摇摇头，“他说过，他每次都能从菜里吃出有‘爱他’的味道，很明显，我做的菜里没有这种味道。” 沈瑶：？？？ “爱他”的味道？不不不，我做的菜绝不可能有“爱他”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沈瑶：你不要瞎说啊！我怎么会爱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第144章 第 144 章 酱爆三丁 “你真的决定要帮瑞拉吗？” 厨房里, 露比一边帮忙择菜一边问道。 翻炒着锅里的鸡爪，沈瑶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是炒几道菜而已, 举手之劳，况且她说要付酬金的，两万美刀，可不是个小数目。” 为了帮助瑞拉，在她丈夫那群朋友面前站稳脚跟，沈瑶决定帮她一把： 等到德里克生日那天，肯定不可能让瑞拉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沈瑶以帮工的身份混进厨房, 就能帮瑞拉一起准备生日宴了。 无非是炒几个菜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好吧。” 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距离晚餐供应还有二十多分钟，可档口前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排队了。 将择好的豆角放进水池，露比又把洗好的餐具抬去了档口的台面上。 今天的晚饭还是米饭和各种炒菜, 不过吸引学生们注意力的, 却是厨房里飘出的那股肉香。 “好香啊, 是出什么新菜了嘛？” “是鱼？还是虾？不对不对, 这味道好像比鱼虾还要鲜美。” “应该是炖汤的味道，嗯？好像还有一点中药味？” “我们一会不是说去约会吗？快点吃饭吧, 吃完我们去看电影。” “你不想尝尝今天的新菜吗？错过今天，下次吃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唔，想。” 排队的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点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着厨房里面观望, 试图看一看今天可能要推出的新菜。 掀开砂锅的盖子时，一股浓郁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拿起各种小料瓶熟练地给那锅肉汤调味, 最后再用勺子搅一搅满锅的香浓。 忙不迭地踮起脚尖，站在前排的好几人都看到锅里炖着的“肉”了。 圆圆的？扁扁的？ 颜色不是猪牛羊的那种粉红，也不是鱼虾贝的嫩白，而是有点发黑。 好奇怪，什么动物的肉是黑的，而且看着还有点丑？看起来毫无食欲可言，可是当那股味道蔓延出来的时候，却又勾得人止不住流口水。 铛铛。 陈晨用手里的饭勺敲了敲盘子，催促道：“都等几分钟了，想好要点些什么了吗？” 陈晨还没有意识到学生们在期待什么，只当他们是选择困难症，被各种各样色香味俱全的炒菜挑花了眼。 滋啦~！ 牛肉片下锅快速翻炒，比起普通的植物油，炸过的花椒油可以给牛肉多赋予一股辛麻的香气。 当肉片边缘变得微微焦黄时，再撒入芝麻、孜然粒和辣椒粉，那股野性十足的滋味远比档口台面上任何一种炒菜都要诱人。 斯哈斯哈…… 大口呼吸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他们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尝尝今天的新菜了。 见他们一个劲儿往前挤，恨不得用这味道把自己给喂饱，陈晨这才意识到他们迟迟没有点餐的原因。 “别等了，今天没有新菜要上。” 众人：？？？ 陈晨继续解释说：“沈正在准备的炒菜，是要用来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不是要售卖的。” 听到陈晨这么一说，学生们只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重要的客人，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前几天招聘的塞巴斯蒂安？ 不对不对，他这几天请假了，没在学校啊。 又或者是食堂管理处的负责人？ 不对不对，刚才看到他拎着一袋生饺子回家了。 不会是学校里某位校领导，或是权威的教授吧？ 也不对啊，好几个教授现在也正在队伍的后面排队呢。 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有什么重要的客人？ 与此同时，那位重要客人的车子，刚刚停稳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 “学校？你说的最好吃的餐厅，是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学校里面？” “对，”怀利解释说，“原本她们是有个店面的，不过最近在装修，所以暂时在学校食堂的档口营业。” 另一个男人无语地发出一声笑，随后捏了捏鼻尖，“怀利，我希望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是啊，我们飞了几个小时，横跨一千多公里，如果你真的是要让我们吃食堂，我一定会生气的。” 威廉、詹姆斯，都是和怀利关系很好的朋友，和丽珊卓跟亚当的关系也不错。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这两天好不容易有空，这才飞来纽约向丽珊卓他们表示庆贺，同时送上给他们的一份新生礼物。 来纽约之前，他们一直听怀利吹牛，说在纽约的唐人街有一家天下无敌好吃的中餐馆，不仅做出来的烤鸭是像美玉一样的艺术品，还会把野兔做成麻辣鲜香的美味。 和怀利认识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他有多么热爱华国的美食，也是头一次听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吹嘘一家店的味道有多么惊艳。 可当他们抵达纽约后，看到的不是高档的中式酒楼，而是正在装修施工，加起来只有一二百平的狭小店面时，满心的期待瞬间大打折扣。 现在又把他们拉来哥伦比亚大学，说要去学校里的食堂……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等一下不会再找什么别的借口，来为他们后面的失望找补吧。 “我拿我的生命发誓，沈做的中餐绝对会出乎你们的意料，”为了让他们放心跟自己进去，怀利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财产都拿出来作保，“如果真的不好吃，我把公司送给你们都行。” 听他这么说，威廉和詹姆斯这才选择暂时相信他的话。 好久没有回到大学校园了，当来到JH食堂时，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勾起了他们上学时的那段老旧回忆。 正是晚饭时间，每个档口都有学生在等着打饭，不过人最多的队伍还是要数中餐档口。 从身边走过，学生们手里的餐盘上几乎都是中式炒菜，扫一眼正在用餐的学生，或多或少也能看到饺子、煎饼、卤味这些中式做法的料理。 朝档口走去，忽然有一缕热辣的香气快速从面前掠过，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下子就让他们的口水开始快速分泌。 是回锅肉的味道。 洛杉矶的中餐厅也有这道菜。 分明是一样的食材和做法，可方才飘过的那股香味闻着却更加够味，像是油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们来啦。” 从档口出来，露比热情地帮他们把距离档口最近的那张桌子擦擦干净，说：“特地给你们留了一张桌子，请先坐下稍等。” 怀利：“好。” 怀利他们从走进食堂时，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学校里都是学生或老师，他们虽然没有穿着板正的西装，也没有谈论什么金钱生意，但身上那股“商界精英”的气质是藏不住的，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们是什么来头。 直到他们坐在了中餐档口前面的桌子，所有的猜测好像都有了答案。 他们应该就是陈晨所说的“重要客人”。 不过在看向他们的一束束目光里，并没有对精英人士的崇拜、尊敬，更多的还是不解、疑惑甚至是鄙视。 什么意思？都已经是社会上出色的佼佼者了，为什么不去什么星级酒店吃饭？ 偏偏要来学校的食堂跟他们抢饭吃？！ 如果不是为了要招待他们，或许大家就能尝到沈瑶做的新菜了。 好久没有在食堂吃饭了，坐下时，威廉和詹姆斯显得有些紧张局促。 在学校食堂里吃饭，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分明也是第一次来，怀利倒是游刃有余，主动去档口拿了几套干净的餐具来，并且向他们介绍着沈瑶的手艺有多么地出色，好像哪怕是泥土都能做出好吃的食物。 其实不用怀利介绍，光从档口摆放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威廉和詹姆斯也能想象出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虽然在学校食堂吃饭有些诡异，但这里的中餐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辣子鸡、虎皮辣椒、农家一碗香、元宝红烧肉……每一样在灯光下都十分诱人，舀起一勺放在餐盘里，再往米饭上浇一勺肉汁或者番茄炒蛋，隔着好几米远，他们都能闻到那股香味。 不知怎地，档口卖的有些菜跟他们在洛杉矶吃得有些不同，甚至有些菜色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可他们就是下意识愿意相信，这些是正宗的中式热炒。 露比：“先吃点开胃的凉菜吧，热炒马上就好。” 和学生们用的不锈钢餐盘不同，露比拿出来的陶瓷餐碟十分精致。 不是超市里那种工业品，而是极具华国特色的手工艺品。盘子上有用釉彩画的树枝，和堆放在其中的山药泥相得益彰，再加上一些金黄色的桂花酱，缓缓流下时，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另外一只海碗里盛着一捧拉皮，近乎透明的大拉皮周围摆着一圈胡萝卜丝、黄瓜丝、青红椒丝和紫甘蓝丝，拉皮的上面还有一些裹满了芝麻酱的炒肉丝，吃之前再浇上一碗混合着蒜末、陈醋、芥末的辣椒汁，一下子又把他们的嗅觉带回到了夏日特有的清爽。 “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露比微笑地回说，“麻烦你替我把‘礼物’送出去。” 上次亚当带怀利到“沈”奇小馆吃饭，为了感谢她们送自己的那只“手撕兔”，事后怀利给她们打过一次电话，说自己的公司代表要去华国出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话。 露比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托他带了一句“一切安好、保重身体”给远在华国的乔纳森。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要让这句关心飞过大洋彼岸，传到乔纳森的耳朵里，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前几天听丽珊卓说，怀利和几个朋友要来纽约，于是沈瑶和露比主动提出要好好招待他，正巧怀利也想再尝尝沈瑶的手艺，索性就带他们来了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 怀利谦虚道：“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詹姆斯，我的朋友，做的是电子元件进出口生意。”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威廉，现在在做一家互联网公司。” “你好你好。” 在食堂吃饭是简陋了些，可嘈杂的环境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社交礼仪，不用像在宴会上那样正式地相互介绍、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随意的聊天反而更像是在结识新朋友。 说话的功夫，乔伊又端着两道热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露比：“那你们先吃，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好的好的。” 出于绅士礼仪，初次见面，他们应该多与她聊聊天才对，可那一盘炒鸡的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一个劲儿地吸引着人的注意力，让人很难再有心思聊天。 露比刚一转身，下一秒，三人手里的筷子就同时伸向了盘子中间那块肥美的鸡腿肉。 鸡腿表面的皮炒得微微焦黄，透着亮，表面还裹了一层浓酱，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炒出来的。 别看鸡皮有些焦，鸡肉却很紧实，有嚼头，不是那种炖了很久软塌塌的口感。 先是微咸，再是酱香，咀嚼时隐隐透着一丝辣，最后又是回味的甜…… “这鸡肉像是被流水线处理过一样，”抿了抿微微发麻的嘴唇，詹姆斯盘子里的那块肉还没吃完，就赶紧又夹了一块，“每多一道工序，就会多一种香味。” “你是想说放了很多调料吧。” 吸溜吸溜~！ 鸡翅炒得软烂，根本不用费力去啃，很轻松就能把皮肉给吸下来。 分明除了花椒和辣椒之外，还能在盘子里看到好多种叫不上名的调味料，可却共同组合成了同一种酱香，连鸡骨头里的骨髓都吸饱了那股复合、丰富的暖味。 更绝的是配的那一碟烤软馍。 手指长的软馍有点像是蛋糕房的牛奶棒，两面烤得有些焦黄，撕下一点放进盘子，不等用筷子压下去，就如海绵一般吸收着汤汁里的精华。 这时候再放进嘴里，感受着劲道又爆汁的同时，再配上一块软糯的土豆和一片炖得几乎透明的拉皮，这种纯粹碳水带来的快乐，只有经常健身的人才知道有多么惊艳。 还不等他们完全解锁这道鲜炒鸡的各种吃法，下一道东坡肉就跟着端来了。 “这块红烧肉好大？！” 看到盘子里那块跟拳头差不多大的肉，威廉惊讶道。 露比解释说：“这叫东坡肉，和红烧肉很像，但是做法和味道都不太一样。” 说着，露比便拿出一把干净的餐刀和餐叉，按照横竖的方向将一整块东坡肉分成了四块。 一整块东坡肉像是果冻一样，在露比下刀时会颤巍巍地晃动，皮、肥肉、瘦肉，每一层部分从侧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餐刀滑下去时，甚至都能听到那“滋滋”爆油的声响。 东坡肉乍一看和红烧肉很像，表面是像老抽、冰糖经过长时间慢火炖出来的那种枣红色，肉皮那面尤其漂亮，油汪汪、亮晶晶的，底下肥的部分是透明的白，瘦的部分是深深的酱色，一层红、一层白、一层褐，层层叠叠。 可细闻能发现，其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比起白酒和烈酒，黄酒的味道要更加温润醇厚，能把肉香烘托得更上一层楼，再带上一点八角桂皮的辛香，哪怕出锅有一段时间了，闻起来还是会让人觉得热乎乎的。 “我的天，它好漂亮……” 比起红烧肉的小家碧玉，东坡肉更像是一位端庄大气的东方美人，配上那一片生菜和陶瓷碟子上百鸟朝凤的图案，让人忍不住想品尝她的美。 连皮带肥连着瘦地一口放进嘴里，大块的肉吃起来要更有满足感。 那层皮早就炖得糯糯的、黏黏的，稍微一用力就在嘴里化开了。下面的那层肥肉，也是一点儿都不腻，它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状，吃到嘴里是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像一块嫩滑的脂肪布丁，只有满口的油脂香气，没有油腻感。最后牙齿开始咀嚼时，才会嚼到那瘦的那部分，一丝一丝的，吸满了汤汁，软烂入味，但是还保留着一点点嚼劲，不是那种柴柴的口感。 可是光吃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怀利突发奇想地拿起一只烤软馍，从中间掰开后把东坡肉夹进去，然后再蘸一点鲜炒鸡的酱汁…… “该死，你怎么这么会吃？” “哥们儿，你当初上大学要有这智商，现在早就是博士了吧！” 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夸奖，怀利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呵，这就算会吃啦？ 我还没没往烤软馍里再夹一点大拉皮里的黄瓜丝呢。 连续两道扎实的肉菜，给他们的味蕾来了一套冲击力十足的组合拳，就在他们快要被这丰腴的滋味打败后，一道酱爆三丁一下子又给了他们继续“战斗”的勇气。 肉菜的味道太浓，这时候要是来一道青菜的话，虽然能起到解腻的作用，但难免会影响到食欲，不如用四季豆、豆干、笋丁和西瓜酱一起炒的酱爆三丁。 带有一丝酿造于夏天的清爽，又有几分植物的清甜，用来给刚才的大荤作铺垫刚刚好。 “怀利，我服了。” 威廉心服口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你果然是挖到了一个宝藏。” “这上菜的顺序太有讲究了，”詹姆斯也跟着附和道，“我感觉我的舌头在做一趟很刺激的过山车，升到高处后又俯冲到弯道，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上来的这几道菜，好像每一道相互之间都有呼应。 带有桂花香的山药泥是一个温柔的开端，随后是清爽的大拉皮开胃，紧接着便是酱香微辣的鲜炒鸡以及咸甜交织的东坡肉，在舌尖享受过足够的肉感后，再用时蔬来缓冲…… 不过最绝的还是那一盘烤软馍，用来夹什么都好吃，甚至一口气把所有菜全都夹在一起，相互之间串了味道后，反而味道还会像“1+1>2”那样变得更加丰富。 天才，能这么设计的厨师，一定是个天才！ “你们不觉得这酱的味道很清新吗？猜猜是用什么做的。” 提前知晓答案的怀利好不得意，细细嚼着其中的酱豆卖关子道。 “西瓜。”威廉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怀利：？？？ “你怎么知道？！” 威廉默默地用筷子挑起一些西瓜纤维，“哥们，我的眼睛还没瞎，谢谢。” 得亏是看到了里面的西瓜，要不还真的很难猜出是用什么做的，因为吃起来只有爽口的味道，带了一点点水果特有的清甜，像是西瓜，可却比西瓜好吃得多。 擦了擦嘴上的油，詹姆斯不由得朝厨房的方向观望，说：“说真的，我想见见这位厨师了。” 很难想象，这一道道的美味是出自一位年轻女人之手。 洛杉矶的那些老牌中餐馆，每一家都有一位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老师傅，以至于在他们的印象里，好像只有年长的男人，才能做出正宗的华国味道。 今天的这一餐，他们确实是上了一课。 原来美味是可以出现在人流如织的学校食堂里，也可以出自于年轻女人的巧手。 “等一会吧，这会她应该还在忙。”怀利说道，“会有让你们跟她见面的机会的。” “好吧。” 拿起一块烤软馍夹一点酱爆三丁，再配上一点肥而不腻的东坡肉一起吃下去。 嗯~真香！ “说真的，这味道真的要比洛杉矶任何一家中餐馆要好。” “可是好奇怪啊，手艺这么好，为什么要在食堂赚辛苦钱呢？” “确实，这手艺比不少星级餐厅的厨师都要好，她完全可以站得更高。” 怀利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眼档口厨房的方向，“你别看她们现在是在食堂档口，她们之前在唐人街的店已经很受欢迎了，每天可都有不少人排队呢。” “不不不，”啃着手里的那根鸡爪，詹姆斯跟着说道，“威廉的意思是，她完全可以像肯基和麦劳一样，把中餐馆开到全国的各个城市，这才算是站得更高。”—— 作者有话说：餐馆、餐厅、酒楼、连锁饭店……一步一步往上走，做大做强！ 第145章 第 145 章 长寿八卦汤 看着从中餐档口里接连端出来的各式热炒, 学生们的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鲜炒鸡、东坡肉、酱爆三丁、如意鸭、茄汁虾枣……每一道菜盛在瓷盘上时，都衬得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正是晚餐时间, 食堂的餐桌几乎都坐满了人，唯独靠近他们的那几张桌子，宁愿空着都没有人愿意坐。 没办法，那菜味实在是太香了，谁要是坐在旁边，眼珠子估计都要掉进他们的盘子里了，哪还会有心思吃自己餐盘里的菜？ 特地烹调的菜色就是要比大锅菜美味, 光是这丝丝缕缕飘来的香味儿都更加丰富, 偶尔还能听到两声他们“吸溜吸溜”、“吧唧吧唧”的吃菜声…… 求求了，好歹也是社会精英，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吃相吧！ “露比，帮我拿个大的汤勺。” “好的，这个可以吗？” 压轴的那一道炖汤出锅了, 是由沈瑶亲自从灶台上端出来的。 比起刚才每一道酱浓汁稠的炒菜, 最后一道汤并没有很重的调料味, 只有一股很纯粹的肉香, 比猪肉要清淡一点、比鱼肉要醇厚一点，混合着大海和山野的味道。 “快看快看, 出锅了！” “你刚才赌的是什么？虾肉是吗？” “什么虾肉，是蛤蜊和火腿。” “好好好，我猜是鸭肉和鱼肉，谁输了就给对方一美刀。” “万一都输了呢？” “那就给我吧, 我帮你俩收着。” “？？？” 锅里炖着的肉太让人好奇了，很难想象什么家禽家畜的肉是深色的。 “长寿八卦汤来了。” 端着一整口砂锅从档口快步走出来，露比在桌子上垫了一张隔热垫后, 沈瑶这才把锅子放下。 砂锅的保温效果很好，从灶台上端下来有两分钟了，还能听到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沈瑶来时，怀利三人同时站起了身，下意识地给桌子清出一片位置。 分明他们才是今天的贵客，但这殷勤的样子，却好像能吃到沈瑶做的中餐是他们的荣幸一样，握手时微微躬身，态度好不谦卑。 “沈小姐是吗？我叫威廉·克拉克，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你好。” “你做的中餐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能尝到这样的美味，是我的荣幸！” “合你们的口味就好。” 沈瑶的外貌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一样，是那种很温婉、大气的东方美人。 有句话说得好：字如其人，同样，菜也如其人。 其实从她做得每一道菜也能看出来，她一定是落落大方的淑女，因为只有清新不俗的美人，才能将菜肴的味道精雕细琢，做得像艺术品一样。 握住沈瑶的手，詹姆斯一边看向那盘如意鸭，一边感叹道：“说真的，我感觉你做的中餐真的很美味，毫不夸张地说，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厨师！” 能把鸭子的骨头完整地剔出来，酿入各种配菜后，在处理鸭肉和鸭皮时又能保证口感酥而不破、嫩而不柴，多少年的老师傅都比不上她。 不过最值得赞叹的，还是她对食材味道的把控，每一道菜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没有半点踩雷，詹姆斯原本不爱吃鸭子，今天光是他自己就吃了小半只。 沈瑶被他们夸得脸都有点红了：“谢谢你们的夸奖，我的手艺其实还需要更加进步呢。”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怀利摇摇头，“我相信以你的手艺，哪怕给你一杯泥土、一块石头，你都能做出让人惊喜的美味！” 沈瑶快被这一颗颗糖衣炮弹夸得找不着北了。 所以说啊，谁说男人不会说话的？关键还是要看他们想不想说让人开心的话罢了。 露比一边给他们拿了几只碗，一边帮沈瑶转移话题道：“快坐下喝汤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好。” 揭开盖子时，倏地涌起了一团热乎乎的蒸汽，裹挟着最极致的鲜香，一个劲儿地往人鼻腔里钻。 砂锅里的颜色是那种很诱人的浅浅的金黄色，带了一点点的奶白，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油花，但不是那种腻人的厚油，而是像一层金色的薄膜，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几根人参的须子，看着就很滋补。 可当露比用勺子搅动锅里的汤，露出那一只头时…… “法科？！” 那动物的头正对着威廉，吓得他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栽在了地上。 咚！ 威廉摔倒时，许多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看他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狼狈模样，大家一下子对锅里的肉更好奇了。 沈瑶炖的到底是什么？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吓成这样？ 不止是威廉，在看到那只龟壳时，怀利和詹姆斯虽然没被吓得爆粗口，可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耶稣啊，这是乌龟吗？” “纯洁****？真的是乌龟啊！” 汤里沉着的几块炖得软烂的甲鱼块，甲鱼壳上的那一圈裙边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的质地，闻着虽然很香，但是看起来真的很难让人把它和“美味”两个字画上等号。 不对，别说是美味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重新把椅子扶好坐起来，威廉有点后悔刚才对沈瑶的夸奖了，不能说她所有菜都做得好吃，只能说大部分菜味道不错。 毕竟像这样的甲鱼汤，正常人谁敢喝啊。 “这不是乌龟，是甲鱼，”沈瑶解释说，“长得跟乌龟很像，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在华国很多餐馆都会把甲鱼做成菜或者炖汤。” 这只甲鱼是前几天尼娅送来的。 原本送来的是几箱从哈德逊河里捞出来的小龙虾，倒出来才发现，里面还混了一些河鱼，以及两只长得六七寸大的甲鱼。 哈德逊河的水质很好，不仅养出来的小龙虾味鲜肉美，甲鱼也是胖乎乎的，浑身是肉。 美国的甲鱼大多是珍珠鳖，体型要比华国的鳖大不少，只要生存的时间够久，长到脸盆那么大都没问题。 虽说长大后的珍珠鳖口感会大打折扣，可跟盘子差不多大的珍珠鳖正是口感的巅峰。 野外长大、水质干净，食物种类丰富，这样的野生甲鱼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想到怀利他们是贵客，沈瑶才特地拿出一只来给他们炖汤的，结果他们竟然还嫌弃？ 唔，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甲鱼的卖相确实不够漂亮。 看到砂锅里炖着的是甲鱼，学生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收起了刚才的好奇心。 “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沈瑶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 威廉和詹姆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一个冒险的人。 倒是怀利咬了咬牙，主动把那一碗甲鱼汤拉到自己面前：“我来吧。” 上次看到手撕兔的时候，怀利也很难接受，可当尝过那味道后他瞬间就爱上了。 比起烘烤的手撕兔，炖成汤的甲鱼卖相并没好到哪去，但冲着对沈瑶的信任，怀利甘愿做第一个冒险的人。 嘴上胆子大，准备吃得时候，怀利心里还是有些怯怯，尤其是看到坐在对面的威廉和詹姆斯，正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管了，大不了拼了！ 闭上眼、屏着气，怀利舀起一块肉就塞进了嘴里。 吸溜~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嗯？ 或许是经常在水里活动的缘故，甲鱼的肉吃起来是一丝一丝的，非常细嫩，但又带了一点韧性，不会像鸡肉那么干柴，也不会像鱼肉那样松散。 因为炖得时间够久，还能尝出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是人参和红枣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药味，嚼起来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皱起的眉心慢慢放松，睁开眼睛时，刚才瞳孔里的嫌弃和抵触也变成了接纳，用手捏着甲鱼的骨头，试着把上面的肉嗦下来，只几秒钟的功夫，脸上的情绪就又变成了惊喜。 这是一股独特的肉香味，和平常吃的家禽家畜的味道截然不同，是独属于大自然的那股野味。 “味道怎么样？”威廉问道。 怀利迟疑了一下，把骨头吐在了桌子上：“没太吃出来，我得再吃一块。” 这次，怀利主动从锅里夹起一块甲鱼壳，从锅里出来时，那块半透明的裙边颤颤巍巍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还没夹到盘子里，怀利就赶紧用嘴巴接住了。 吸溜~！ “嗯！” 牙齿咬下去，先是感觉到一层薄薄的阻力，然后一下子就崩开了，那种胶质在嘴里融化的感觉，妙不可言。 软糯、Q弹、黏牙、爽滑，这些词全部加在一起，就是裙边的味道。 再仔细嗦一嗦甲鱼壳上的余味，那种惊喜感，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看着丑、吃着香，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所有词了。 毕竟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感觉都用来体会这甲鱼的味道，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詹姆斯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再次问道：“味道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 怀利一边嗦着甲鱼壳，一边左右摇头，“我还没尝出来呢，你再等我一会。” 詹姆斯：？？？ 好家伙，吃得嘴角流汁了还没尝出味？你骗鬼呢？！ 威廉没有急着去夹肉，而是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呼呼……吸溜吸溜~ 烫，好烫好烫！ 可是只有这股烫劲儿才能把鲜味激发出来，紧接着，那股极致的鲜一下子就在舌尖炸开了，那不是调料的那种鲜，是一种很自然、厚重、富有冲击力的鲜甜。 那是来自于甲鱼的味道，稍稍带了一点鸡肉和火腿碎的咸香，细品还能尝出药材的回甘。最让人惊喜的，是这个汤喝起来并不是水的感觉，是很有质感、很粘稠的，因为里面的胶质都被炖了出来，嘴唇抿一下，会觉得有点黏黏的，像喝了一口液体的胶原蛋白。 “耶稣啊……” 威廉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碗里的汤还没喝完，就赶紧给自己捞了两块肉，生怕动作再慢一点会被怀利全部吃掉。 吸溜~ 吸溜吸溜！ 炖好的甲鱼看着丑，吃着却是真的香，不停地吸吮裙边上的肉，排队买饭的学生都被那此起彼伏的声响勾得直流口水。 “甲鱼在华国是不是一味中药？”感觉自己吃肉的动作有些粗鲁，怀利稍微缓了缓，找了个话题说，“我记得有一种甜品就是用甲鱼做的。” 沈瑶猜测说：“龟苓膏？” “对对对，就是这个。” 怀利回应得挺快，可啃肉的动作也一点没停下。 “龟壳都能做成甜品啊，”詹姆斯跟着问道，“那整只乌龟炖汤是不是也有什么药效？” 沈瑶：“确实，甲鱼汤很养生，不仅可以调节免疫系统、促进伤口愈合还有延缓衰老、滋阴补肾的作用。” 补什么？补肾？ 在听到这个功效的时候，三人同时停止了吮吸的动作，然后默契地看向彼此。 滋阴补肾？四舍五入的话，不就是能壮阳的意思吗？ 难怪啊，难怪炖个汤而已，锅里都能放这么多的中药材……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可是，这锅里的香味又在“催促”着他们多喝两口。 当着沈瑶和露比的面，他们不太好意思继续喝汤，手里的筷子纷纷伸向了别的菜。 正当他们在想沈瑶什么时候要回厨房时，正在档口给学生盛菜的陈晨碰巧叫了她一声。 “沈？外面的辣椒酱用完了。” 沈瑶：“好，我再去拿一点出来。” 说完，沈瑶便对他们说：“那你们先吃，有什么事再叫我。” “好。” 三人异口同声道。 沈瑶和露比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不装了，一个拿起汤勺往碗里舀汤，一个夹了好几块肉到自己的盘子里，怀利倒是不急不缓地看着他们挑。 不是因为不想抢，而是要等着他们挑完后，把整只锅都拉到自己面前独享！ …… 吸溜吸溜~ 医院的病房里，丽珊卓正在独享着另外一只甲鱼炖成的汤。 勺子慢悠悠地在保温盅里荡了一圈又一圈，这滋补的味道，好像把她生孩子的亏空一下子补回来了大半。 “沈炖的甲鱼果然好喝哎，难怪昨天晚上怀利他们一直打电话跟亚当念叨。” “念叨什么？” 露比一边帮忙把鲜花插好，一边好奇道。 “想买甲鱼汤的配方，想跟沈合作呗~” 昨天晚上，怀利他们前脚刚回酒店，后脚在医院陪着丽珊卓的亚当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威廉打来的，先是夸奖了一通沈瑶的手艺，随后便旁敲侧击地询问，能不能向她购买甲鱼汤的制作配方； 电话刚挂没多久，詹姆斯的电话也跟着打了进来，说是那甲鱼汤有多么多么地惊艳，还想再吃第二次，所以特地打电话约他过几天，再去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吃一次； 怀利打电话倒是没说太多，他直接要了沈瑶的联系方式，不过想想也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沈瑶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依次倒了出来，说：“尼娅送来的甲鱼一共就只有两只，想吃也没有了。” “那你要把甲鱼汤的配方告诉他们？或者跟他们合作吗？”丽珊卓又问。 “当然不会，”走到露比旁边，和她碰了碰肩膀，沈瑶继续说，“我已经有合作伙伴了。” 听沈瑶这么一说，丽珊卓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甜甜的笑。 虽然自己和她们不是合作伙伴，但是好朋友啊~只要沈瑶继续留在纽约，她能一直吃到她做的中餐就很知足了。 把倒出来的饭菜一碗碗地端到桌板上，沈瑶把筷子递给她：“汤喝完的话，就准备吃饭吧？” 扫了一眼每只碗盘里的炒菜，丽珊卓前一秒还满眼欢喜，下一秒目光就黯淡了下来。 “不是吧，一道辣菜都没有吗？” 清炒菜心、香菇滑鸡、粉蒸排骨、鱼香肉丝……全都是特别清淡的菜色，稍微有点辣味的，可能就是那道洋葱木耳炒鸡蛋。 不对，洋葱炒熟后也没有辣味了。 走到丽珊卓旁边，露比安慰她说：“医生不是说了嘛，夏洛特有些皮疹，可能是因为你吃辣引起的，暂时需要观察观察。等排除了这个因素，到时候你想吃一桌子辣菜都没问题。” 之前以为丽珊卓爱吃辣，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受到了“酸儿辣女”的激素影响。 后来才发现，她是单纯地爱吃辣。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丽珊卓不服道，“夏洛特一共就吃过我六次奶，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问题？” 丽珊卓已经算是大龄产妇了，再加上是意外早产，所以母乳很少，除了夏洛特刚出生的那两天吃了一点，后续吃的都是医生给开的配方奶粉。 这怎么可能会是她的问题？ “还是忍忍吧，”沈瑶也跟着劝道，“再等两天，如果真的不需要母乳喂养，我天天给你做辣的吃。” “是啊，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油泼面……想吃什么，沈都会做给你吃的。” 还要再等两天？ 但是这一会，她听着都有些流口水了。 “可是我刚才分明闻到有辣椒的味道……”丽珊卓委屈道。 沈瑶：“那是给亚当带的。” 把帘子拉开，放在茶几上的那几道菜确实有两道是辣的。 一道是煎酿辣椒，一道是风味鸡杂。 又青又红的颜色，可比丽珊卓的月子餐看起来可口多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丽珊卓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香菇滑鸡喂到嘴里。 沈瑶知道她想吃辣，所以在做的过程中放了一丢丢的花椒油，虽然比不上辣椒的味道，微麻的感觉勉强也能使清淡的炒菜多一些风味。 “亲爱的，我回来了。” 亚当去婴儿室看了夏洛特，同时也把昨天的监测报告给拿了回来。 “今天的菜好丰盛啊。”捋起袖子坐下，亚当的模样好不开心。 不止是今天，自从夏洛特出生以来，亚当每天都是开心的。 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他已经实现了大多数男人一辈子的梦想。 再来一些可口的美食锦上添花，简直幸福到飞起。 夹起一筷子鸡杂拌着米饭一起吃下去，香辣微麻的味道配上鸡杂有嚼劲的口感，一下子把他的食欲给勾起来了，再来一筷子咸蛋黄炒土豆丝，一定要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才够美味！ “今天汤姆学校有活动，我陪他一起去参加。” “等我们结束后，我就带他来看你，汤姆昨天晚上一直念叨着想看妈妈和妹妹呢。” “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吗？等我回来买给你？” 同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丽珊卓却做不到像他那么高兴。 相反的，听着他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时，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呜呜……” 听到丽珊卓的哭泣声，亚当赶紧放下筷子走了过来：“你怎么了？宝贝？” “是哪里不舒服吗？”沈瑶跟着问道。 露比：“要不要我去把医生给叫来？” 丽珊卓摇摇头。 叫医生来没用，就是医生不让她吃辣椒的！ 可能还是受到激素的影响吧，虽然丽珊卓知道等到排除因素以后就可以吃辣椒了，但想到还有两天要等，就感觉自己很委屈，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小鸟依人地靠在亚当的怀里，有他陪在身边，情绪这才稍稍好转了一点点。 “乖，不哭了。” 轻轻在她的额头啄了一下，亚当温声安慰道。 仰起头，丽珊卓又撅起了自己的嘴，撒娇道：“吻我的唇。” “好，”亚当揉了揉她的头，像哄孩子那样又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抿抿唇，丽珊卓似乎尝到了那道风味鸡杂的香味。 鸡杂在油里过了一遍，配上酸甜的调料汁和辣椒圈一起翻炒，最后还撒了一点香菜末。 嘶~怪辣，怪好吃的。 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唇，丽珊卓又要求道：“再来一个法式kiss，时间久一点。” 亚当：？？？—— 作者有话说：亚当：我劝你不要太馋！ 第146章 第 146 章 三鲜茄盒 九月的倒数第二天, 在曼哈顿的上东区办起了一场热闹且低调的生日宴会。 往年的生日宴会，主人翁都会请来半个纽约的商界好友, 拿出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来热情招待，声势热闹到恨不得要登上日报的头版头条。 今年的宴会却格外低调，或许是因为已经把公司的大权交接给了自己的独子，不需要再应付事业场上的那些事，也不需要说些乏味的客套话，所以到场的，都是与他相识几十年的知己好友。 与其说是庆祝生日, 不如说是一场温馨的家庭聚会。 后花园里, 请来的乐队正在唱着德里克最爱的那一首爵士乐，旁边的几个孩子会拿着玩具，用心模仿着乐手吹萨克斯的动作。 今天的太阳正好，入了秋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偶尔刮起一阵微风, 还会带起院落的那一排花香。 以往这个时候, 男人们都会在楼上的书房吸烟、喝酒, 在生意场上和政治场上指点江山，今天, 他们却和家里的女人们一起在楼下，聊着生活上的那些趣事。 “凯拉之前也做过饭，可自从她把我们的房子点了之后，我就劝她放弃了。” “哈哈哈, 我第一次做饭也是，天晓得他会把私房钱藏进烤箱里，我一开火, 直接就着起来了。” “说真的，瑞拉真的是很爱你，否则怎么会这么用心地为你办生日宴呢？” “对普通人来说，做饭可能是讨厌的家务，但像我们这样无需做家务的人来说，如果不是真的爱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为他做饭的。” “瞧，德里克，你的脸色多好？一定是瑞拉做了很多滋补的饭菜吧。” 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一定会有一个或者一群年轻女人。 但像瑞拉这样，能拿到妻子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德里克身边的，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还真是找不出几对儿。 德里克真是爱惨了瑞拉，当初力排众议，冒着公司股价下跌的风险也要和她结婚。 所有人都觉得瑞拉单纯是为了钱，不过现在来看，或许不止是这样。 七十多岁的德里克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的状态很好，除了营养健康师和皮肤科医生的功劳之外，瑞拉功不可没。 因为只有得到过爱情的滋养，人才会更有生气。 咔嚓~ 腌过的黄瓜还保持着清爽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旁边人都能听到那一声脆响。 “这味道好……神奇。” 用叉子轻轻拨动着盘子里的“弹簧”，女人惊讶道：“感觉之前从来都没有吃过。” 一整条黄瓜被切成了薄薄的片状，却没有完全断开，躺在盘子上犹如一条青色的盘龙，米白色的蒜末、艳红色的辣椒，再浇上一层琥珀色的料汁，光是看上去就特别清爽诱人。 搂着身边的瑞拉，德里克宠溺地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这些凉菜都是瑞拉亲手做的，为了给我庆祝生日，一大早她就开始准备了。” 两排的桌子上，摆放着不少糕点和一些爽口的餐前小菜，清一色都是中式特色。 鸡仔饼、绿豆糕、蛋黄酥…… 拌花菜、蓑衣黄瓜、乾隆白菜…… 就连饮品除了鸡尾酒外，也有各种加了珍珠和茶冻的水果茶。 “都是那一瓶陈醋的功劳。” 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瑞拉谦虚道：“那是华国的特产，超市买不到的，要是喜欢这股味道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瓶。” “这辣椒油的味道也很香，是怎么做的？”跟着尝了一口，男人好奇地问道。 “辣椒油是用牛油炸出来的，辣椒用的也是华国的干辣椒，放了花椒粉、芝麻、胡椒粉、十三香，哦对，在熬牛油的时候还要放一些芹菜、香菜、洋葱还有……唔，哦对，还有姜、蒜，这样味道才足够丰富。” “哦~原来如此~！” 大家只顾着感叹这辣椒油独特的香味，完全没有意识到瑞拉像在背诵课本一样的解释，还有如释重负般叹的一口气。 瑞拉早上确实起了个大早，不对，准确来说，昨天晚上她压根都没怎么睡。 今天的生日宴虽然不是她一手承办，却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比如菜是她洗的、盘子是她摆的、菜谱也是她背的…… 幸好提前背了背菜谱，这才能应答如流。 “这个白菜裹的是花生酱？” “对。” 话刚出口，瑞拉就又改口说：“不对！里面是有花生酱，不过更多的还是芝麻酱。” 白菜嫩黄的叶包裹着晶莹剔透、呈琥珀色的酱汁，在太阳光下泛着温润而诱人的油亮光泽，白色的芝麻星星点点地撒在上面，如同碎玉，无需凑得太近，都能闻到表面散发出的油润的坚果香气。 在场的都是见识过各种西式美食的老饕，有的还是资深的美食爱好者，可在尝到乾隆白菜的味道时，眼神里还是会流露出一种惊喜又惊讶的情绪。 “嗯~这味道有点像是丝滑的坚果在舌尖上跳舞。” “是啊，真的好神奇。” 分明都是很常见的蔬菜，可做出来的味道却跟印象中该有的大相径庭。 就像他们从来想不到，被丢掉的鸡爪子在剔去骨头后，也能成为一道Q弹爽口的凉菜，还有形若布丁的冰豆花，竟然是用大豆做的。 不过也有一些吃过中餐的人，尝出了这些菜品的味道有些熟悉。 “我记得唐人街有一家中餐馆，生意好像很火爆。” “是啊，我之前叫过外送，味道差不多。” “我记得有一道京式烤鸭？好像很难订的样子，不过丽珊卓和尼娅她们好像经常吃。” “今天的餐品，会有跟那家中餐馆一样的菜式吗？不会连味道也一样吧。” 曼哈顿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次来为德里克庆生的人，有好几个都参加过上次尼娅举办的宴会，也都尝过沈瑶的手艺。 虽然表面上她们都很讨厌露比，厌恶一切和她相关的人事物，可事后，也有不少人像瑞拉和斯嘉丽她们一样，偷偷地让家里的女佣、管家，甚至是公司的员工帮忙订“沈”奇小馆的外送。 要说对沈瑶手艺的了解，她们一点不比瑞拉的少，所以当吃到这些中式凉菜时，她们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瑶。 考虑到大家对露比·斯通这个名字讳莫如深，她们没有明着挑破，不过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今天的菜色不像是瑞拉做的。 都是女人，谁不知道谁的小心思呢？ 她们一直瞧不上瑞拉，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当然要想方设法地找她的茬。 “很正常啊，”往盘子里夹了一小块夫妻肺片，斯嘉丽替她解围道，“瑞拉报了那家中餐馆店主的中餐课，学生做出来的菜像老师再正常不过了。” 卡翠娜也跟着说：“味道像，证明瑞拉学得好。恭喜你啊~瑞拉，终于能出师了。” “那真是太厉害了，”说着，女人吸吮着那只蒜蓉扇贝，故作好奇地问，“那你可以教教我这粉丝是怎么做的吗？感觉这口感要比面条更爽滑，我也想让家里的佣人学学，以后烤扇贝的时候放一点。” 女人的一句话，直接让瑞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粉丝怎么做？她怎么知道！ 背了那么多的菜谱，上面也没有写这些原材料的做法啊。 “唔，这个粉丝啊……”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茶，在咀嚼着那几颗软糯的珍珠时，糯叽叽的口感虽然没能让她想出粉丝的做法，但却让她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哦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厨房里还煮着粉条呢，我先去把火关掉，要不炖得太久可就该糊锅了。” 说完，她就放下手里的杯子，快步走向了厨房。 “沈！救命！！！” 推开厨房的门，瑞拉恨不得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厨房里，沈瑶正优哉游哉地备菜，在厨房里呆了一上午，她早和瑞拉家的仆人们打成一片了，偶尔和她家的女佣聊几句富人圈子的八卦，倒也挺有意思的。 调着碗里的椒麻汁，沈瑶问道：“这是怎么了？” “有个该死的碧吃故意要找我的麻烦，快快快，快告诉我，粉丝是怎么做的？” 沈瑶不急不缓地说：“这个容易，要先把绿豆泡开，磨成豆浆，经过反复几次的自然发酵和沉淀，把最下面那些雪白色的淀粉挖出来沥干水分，然后拿到太阳底下晒，这就完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是把晒好的淀粉先加入冷水搅开，再加入开水快速搅拌，变成一种类似于非牛顿流体的淀粉糊，这时候在下面放一锅开水，上面放一个有很多小孔的网把淀粉糊放上去，淀粉糊透过小孔沉入开水后大概几秒钟就熟了，最后过一遍冷水就行了，拿到太阳下晒干可以保存很久。” 见瑞拉一边念叨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感觉她背得差不多后，沈瑶这才问：“记住了吗？” 瑞拉点点头：“记住了。” “复述一遍我听听看。” “第一步，把绿豆泡开，然后，然后……” “然后呢？” “然后忘记了。” 沈瑶：…… 瑞拉的注意力都被沈瑶手里那碗椒麻汁吸引了，刚才说的什么根本没往脑子里进。 炖过的整鸡已经在冰水里放了十几分钟，用漏勺把鸡捞出来，戴上手套后，沈瑶一边撕扯着鸡肉一边再次重复着制作绿豆粉丝的步骤。 那只鸡一早就躺在骨汤里炖着，吸饱了骨头汤的精华后，再被冰水猛地一激，所有的香味都被定格在了皮肉里。 先把鸡腿和鸡翅卸下来，再把鸡胸肉撕成粗条，被冰水激过的鸡肉很紧实，骨头却很容易扯下来，撕扯的动作看似粗鲁，却能保持最地道的风味。 把混合着花椒、辣椒的调料汁倒在鸡肉上，随手抓上一把香菜、洋葱丝，最后淋上烧热的油…… 滋啦~！ 随着一声油响，所有的香味都被激发了出来，快速地将鸡肉丝和调料搅拌均匀，闻着味道似乎少了些什么，沈瑶又随手加了小半勺的香醋。 嗯，这样就完美了。 从盘子里拿起一小块，那是鸡腿的部分，连皮带肉的部分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晶莹的肉冻，反复在椒麻汁里蘸了蘸后，递到了瑞拉的嘴边。 “……等等，你再复述一遍。” 瑞拉刚张开嘴巴迎接，沈瑶就紧急地把那块肉收了回去。 咽了咽口水，瑞拉回忆着沈瑶刚才讲解的过程，磕磕绊绊地说：“先，先把豆子泡好，磨成豆浆，然，然后……” 见瑞拉半天没把后面的内容背出来，沈瑶索性把那块肉喂到了自己嘴里。 “我再重复最后一遍，你用点心，可以吗？”说完，沈瑶就又从盘子里挑了一块更肥美的鸡腿肉，在她的眼前晃了一遍。 瑞拉：？？？ 这怎么跟上学时的期末考试一样啊，只有期末拿到好成绩，才能得到妈妈的奖励。 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有那一口香喷喷的椒麻鸡…… “好！我这次一定用心背！” 五分钟后。 和端着椒麻鸡上菜的佣人一起从厨房出来，瑞拉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像是期末考试拿到了满分成绩的小学生。 刚才聚在一起的好友有几个都陪着孩子们玩了，不过刚才故意为难她的那个“碧吃”，则还跟德里克和她们的共同好友一起，有模有样地评论着瑞拉“做”的每一道菜。 “说真的，她做的凉菜真的差了很多。” “你吃过‘沈’奇小馆的饭菜吗？有机会还是吃点正宗的中餐吧。” “瑞拉真的上过中餐班？” “别的不说，就这个刀工……下次还是让家里的佣人们做吧。” 因为瑞拉不在场，那些人的坏话说起来肆无忌惮的。 说是自己很了解中餐，难道她们尝不出这就是沈瑶亲手做的嘛？ 还好，还好家里的厨房有沈瑶坐镇，她也在背后给自己足够支持，否则今天肯定要被这些长舌妇们的舌头给绊倒。 吃着盘子里的那块脆生生的藕片，面对她们对瑞拉的诋毁，德里克只是淡然一笑：“还好吧，瑞拉做的这些很符合我的口味，我觉得挺好吃的。” 德里克的话，一下子把她们都给挡了回去。 他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没有人可以诋毁自己的妻子。 回到德里克身边时，瑞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靠在他怀里时，下意识地用手指替他擦拭着嘴角的芝麻酱，“宝贝，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德里克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在聊你啊，聊你去了那么久，我都想去厨房找你了。” “厨房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好了~”瑞拉笑着回道。 “对了，可以继续跟我讲讲粉丝是怎么做的吗？瑞拉？” 那女人还在试图让瑞拉出丑，不过她此时的狞笑，看起来已经很丑了。 “当然可以。” 瑞拉刚要开口，德里克就阻止她说：“算了，不要管什么粉丝了，多找几家超市总能买到这些食材的。”拉着瑞拉的手，德里克主动提议，“陪我去楼上换一件衬衫？你看，我身上的这件脏了。” 瑞拉：“好啊。” 从楼上下来，他们没有再去后花园，和那些人继续那些无聊的，关于食物的话题，而是来到客厅和他的兄弟们聊天，顺便开始拆今天收到的礼物。 德里克的朋友都是富豪，送的礼物样样价值不菲。 他们见过不少珍奇异宝，同样见过不少的女人，所以哪怕表面上他们对瑞拉客客气气，但实际上，瑞拉能够感受到他们其实一点也瞧不上自己。 没关系，反正她原本就是个坏女人，比起德里克，她确实更加爱金钱。 所以随便他们排斥自己，融不进他们的圈子也没关系。 她的眼里只有德里克，和他的钱就够了。 “咦？怎么还有个红盒子，”拿起最后那只礼物盒，瑞拉晃了晃问道，“这是谁送你的礼物？” 德里克笑着说：“是我送你的。” 瑞拉：？？？ 拿过那只礼物盒，打开时，里面是一条搭配着红宝石的钻石项链，上面主钻有五克拉，周围的几颗配钻也在三克拉左右，再加上数不清的碎钻和Pt999铂金的链子…… 当德里克把项链戴在瑞拉的脖子上时，在场所有女人的眼里都写满了羡慕和嫉妒。 “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我知道啊，”德里克欣赏着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的光芒，笑容洋溢着幸福，“可是我就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搂着德里克的脖子，瑞拉头一次感觉他身上的老人味这么有魅力，甚至不禁想到，假如他能再年轻个几岁，自己或许真的会爱他多于爱他的钱。 等等，年轻几岁可能不太够，还是年轻十几岁吧。 唔，十几岁好像也不行，要不年轻个几十岁？ 就在瑞拉感觉自己“坏女人”的那一面快不保时，她赶紧起身用要开始准备午餐的借口溜去了厨房。 瑞拉脖子上的那条钻石项链太闪了，以至于进来时，沈瑶都没看清她的脸，只看到宝石和钻石折射出的火彩了。 “我的天，你是把整座钻石矿戴脖子上了？” 收到这样一条昂贵的钻石项链，瑞拉本该开心才对，可瞧她的表情却有些为难。 “沈，德里克好爱我。” 沈瑶撇撇嘴：“看得出来，毕竟他都送你这么闪的一条项链了。” “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很爱我。” 沈瑶错愕地眨眨眼：“呃……然后呢？” 瑞拉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心里的那种情绪。 你希望自己能够纯粹地爱钱，可有人偏偏能用你最爱的钱来感动你，让你生出一些坏女人不应该有的真心…… 这种想做坏女人，又没办法做一个纯粹的坏女人的感觉，真的好讨厌！ “算了，不提他了，”瑞拉转移话题道，“你在做什么？” 沈瑶：“三鲜茄盒。” 瑞拉看了眼案板上切好的那些茄子，随后主动捋起袖子过来帮忙。 “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本想问些什么，想了想后还是朝旁边剥好的虾仁示意了一下，“把虾仁剁成泥然后和海苔搅拌在一起。” 三鲜茄盒和普通的茄盒不同，三鲜茄盒里的“鲜”是：肉鲜、海鲜、山鲜，分别对应着猪肉芹菜、虾仁海苔、咸蛋黄土豆泥玉米。 把三种馅夹在茄盒里裹上面糊炸透，再配上糖醋汁一炒…… 鲜香酸甜，光是想想都能料想到这道菜有多么开胃。 厨房里有六七个帮忙的人，但要准备三四十人的午餐还是不太够。 既然瑞拉体内的“好女人”人格暂时苏醒，沈瑶也没必要拦着，索性就让她帮帮忙。 可是看到她摘掉手指上的戒指，手腕上的手链、手镯，取下耳环、胸针时，沈瑶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她：“你要干什么？我是让你剁肉馅，不是让你下海捕虾。” “我知道啊，我只是感觉身上的首饰太多，做这些工作会很麻烦。” 深吸了一口气，瑞拉活动完双手后，严阵以待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两把菜刀，开始对着那些虾仁双管齐下。 咚咚咚，咚咚咚…… 瑞拉干活的动作还挺麻利，来回剁馅的动作还挺像样的。 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会让一个眼里只有金钱的“坏女人”愿意为了另一半洗手作羹汤。 “你知道吗？我和德里克在结婚前，我也希望能成为一个会做饭、会照顾他的贤妻良母。” 瑞拉一边剁着肉馅一边回忆着过去的事，模样好不幸福。 可当沈瑶准备去把土豆泥和咸蛋黄混在一起时，只不过一个来回的功夫，就听不到剁馅的声音了。 一转身，才发现刚才还满脸幸福的瑞拉，这会的表情已经变得疲惫不堪。 “怎么停下了？” 放下菜刀，看着自己累得发红的手心，瑞拉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感觉我不是当好女人的那块料，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再做个好女人。” 沈瑶：？？？—— 作者有话说：瑞拉：下辈子一定！ 第147章 第 147 章 烤乳猪 厨房里, 瑞拉倒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没做。 比如用刀叉给盘子里的菜码放整齐，点缀上颜色鲜艳的花瓣和配菜, 给小乳猪的嘴巴上塞上一只圆滚滚的小番茄…… 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在厨房各处飘来飘去，比起亲手做菜，还是这样的小事更加适合她。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快速靠近，瑞拉吓得赶紧和沈瑶并排站在一起，随手拿起一只刷子，有模有样地打算给那只裹上面糊的鱼再刷一层番茄酱。 “玛利亚？” 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女佣，瑞拉这才松了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 “奥德莎和卡斯珀来了。” 瑞拉：？？？ 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回到肚子里, 一下子就又被这两个人名提到了嗓子眼。 奥德莎是德里克的前妻, 卡斯珀是德里克的儿子。 这两个人当然应该出现在德里克的生日宴会上，可让她惊诧的是，自己为什么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提起德里克的这位前妻时，瑞拉可以说是怕得要死。 两人虽然离婚，但因为是和平分手, 所以关系一直不错。 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除了德里克的心理医生之外, 奥德莎或许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德里克也会经常去他们所在的城市一起吃饭。 从瑞拉微微发抖的手里把刷子抽过来，沈瑶问道：“奥德莎很讨厌你吗？” “也没有……” 瑞拉试着解释说：“只是每次和她接触, 我都感觉像是碰到我高中的教导主任，心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喘不上起来。” 瑞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奥德莎, 不过身为局外人的沈瑶倒是看得很清楚。 这就像是华国古代那些三妻四妾的士大夫，哪怕正妻和离归家，家里的妾见到曾经的主母时也会下意识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奥德莎为什么会没有提前通知就来？弄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个料汁你来调吧。” 沈瑶把一只小碗递给她, 试图用这种方式帮她缓解焦虑：“放轻松，或许她们只是来吃个饭，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瑞拉：“可她真的很凶，万一她，她……” “不会的，”沈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德里克在你身边呢，奥德莎不会太为难你。” “那万一德里克站在她那边呢？” 瑞拉可以不在乎德里克那些朋友的眼光，但却格外地在乎奥德莎。 她们见面一共不超过五次，在她的印象里，奥德莎一直是一个很端庄得体、不怒自威的女人，哪怕岁月蹉跎了她的美貌，她也依旧保持着上流贵族的那股气质。 就像沈瑶说得那样，奥德莎没有刻意为难过她，但同为女人，她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那点对待男人的小心思，所以从第一次接触，瑞拉就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防备和警惕。 她是没有出手，可一旦出手，怕是自己和德里克的婚姻就完蛋了。 “不行不行，我得让自己放松一下。” 哗啦啦~ 往盆里倒满豆子，瑞拉把双手放进去，就像是婴儿练习感知力那样，靠豆子轻微的挤压和“沙沙沙”的声响来缓解心里的压力。 这是她的心理医生教她的方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满是豆子的海洋里飘荡……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 吸~呼…… 配合着玛利亚按摩的手法，瑞拉确实感觉到精神松弛了不少。 正在放松的时候，忽然有人再次推开了厨房的门。 “玛利亚？” 那是一位有着深棕色头发的女人。 看得出来，她的整容医生手艺很高超，精神饱满的眼神、恢复紧致的皮肤，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龄比德里克还要大几岁。 目光只在正在放松的瑞拉，和正在做菜的沈瑶身上停顿了片刻，女人便看向了瑞拉身后正在给她按摩肩颈的玛利亚。 “可以帮我带曲奇四处逛逛？第一次来这里，它还有点陌生。” 在看到奥德莎出现的那一刻，瑞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不容易捏软的肩膀，瞬间变得比木头还要硬。 “好的……” 玛利亚能够感觉到瑞拉的害怕，但身为家里的女佣，她也只能无奈地走过去，听从这位“前·当家主母”的安排。 奥德莎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个浅淡的笑意就转身离开了。 瑞拉在原地愣了好久，过了十几秒后才缓过神来。 “我的天，这下我是真的要死了……” 沈瑶：“怎么了？” 瑞拉扭头看向沈瑶，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奥德莎看到了，她一定会说出去的。” 今天为德里克准备的生日宴，所有人都知道是瑞拉亲手做的，其他人都只是负责给她帮忙而已。 这下可好，奥德莎看到了在炒菜的人是沈瑶，自己只是在旁边玩豆子……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随着一声“叮铃铃”的响声，佣人们陆续将各种炒菜端上餐桌。 十几米的餐桌，两侧坐满了客人，虽然部分菜有些凉，但端上桌时，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惊讶，尤其是在看到靠近主位的那只烤乳猪时，更是眼前一亮。 和美式的做法不同，中式的烤乳猪看起来要更有色香味一点。 美式的烤乳猪说是烤，其实就是中式叫花鸡的做法，往乳猪里塞满香料，最后用芭蕉叶包起来烘烤，吃起来的口感也很像是慢炖。 中式烤乳猪不同，经过高温的炙烤，表面的皮肉绝对是金黄油亮的，不是那种暗沉沉的黄，是那种透着光的、琥珀色的红亮，尤其是猪皮的部分，在阳光下甚至能够反光，像绸缎一样，又像刷了一层亮晶晶的蜜糖，看着就喜气洋洋的。 没有任何多余会抢戏的味道，只有肉香和油脂被火烤过之后的那种焦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特制的烧烤酱和孜然辣椒干粉就放在旁边，还有一些美式的蘸酱，可以随意地选择口味。 像京式的烤鸭一样，烤乳猪的旁边也配了黄瓜丝和葱丝，还有巴掌大小的春饼。 “这乳猪的味道好香啊。” “耶稣啊，它怎么能烤得像琥珀一样？” “这真的是猪？我怎么觉得像是蜜糖雕刻出来的。” “瑞拉的手艺未免也太好了吧！能做成这样，得学习多久啊……” 听着周围人对自己的夸奖，瑞拉虽然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却心虚地看向了坐在对面奥德莎。 她知道，奥德莎心里一定清楚，这只烤乳猪不可能是自己做出来的。 “宝贝。” 德里克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时，把她吓了一跳。 “真是辛苦你了。” 瑞拉十分勉强地抬了抬唇角，“你能吃得开心就好。” 说话时，她的余光时刻留意着奥德莎的反应。 奥德莎并没有当即戳穿她，而是一边品着杯子里的红酒，一边听身边的卡斯珀向她介绍着每一道菜。 眼神无意间碰撞了几次，瑞拉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样的。 虽然餐桌上的其他菜色，也都是从前没有见过的中式热炒，但大家还是对这只烤乳猪更有兴趣，好奇这味道到底会有什么不同。 “这只烤乳猪应该怎么吃？”有人问道。 瑞拉主动站起身，拿起了乳猪旁边的餐刀：“吃法很多，不过再吃之前要先切一下。” 刚才在厨房里沈瑶教过她，第一刀要先轻轻地敲一下，然后再沿着中间的部位划开…… 不等瑞拉下手，德里克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温柔地握住了她拿着餐刀的手，“我们一起来吧，宝贝。” 咔嚓！ 当刀背落在猪皮上时，声音清脆得像是饼干一样，藏在皮肉里的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一点点的五香粉、八角，它们不像肉香那么浓，但若有若无地缠绕着，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甜香，那是涂抹在表面的麦芽糖在烘烤下散发出的味道，还没开吃，口水就已经在嘴里不停打转了。 外面的皮烤得焦脆，可里面的肉似乎却嫩得不像话，当餐刀拿起来时，两面都沾了不少从肉里挤出来的汁水。 切下来的第一块，放在了德里克的盘子里，连皮带肉，是乳猪最美味的颈肉部分，皮肉之间的脂肪还没有完全融化，焦皮上还有针尖大小的“芝麻皮”。 第二块，德里克是想要放在瑞拉的盘子里，不过瑞拉主动把餐刀让向了奥德莎的盘子。 “还是给奥德莎吧。” 瑞拉的态度很谦卑，希望奥德莎能够接受。 不过奥德莎只是淡淡地抬了下唇角，就用手里的酒杯挡住了：“不了，第二块应该留给你才对，毕竟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今天的菜也全部都是你亲手准备的。” 瑞拉的唇角一僵。 什么意思？刚才在厨房，她分明都看到做菜的人并非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说？ 这是……话里有话吗？ 咔~！ 嘴唇碰到猪皮时，感觉到的是温热和一丝丝硬脆，牙齿稍微一用力，猪皮就在嘴里瞬间崩裂，碎成几片薄薄的脆片，那种酥脆的程度，就像咬碎一片刚烤好的千层酥，但更有韧劲，焦香瞬间布满口腔。 皮下那一层薄薄的脂肪变得极其软糯，像是浓稠的肉汁凝固成的果冻，用舌头轻轻一顶就化开了，化作一股浓香的油水包裹住舌尖，但一点都不腻，反而有种滑润的满足感。 瑞拉分明最爱美食，此刻却不敢像平时那样，全身心地享受这舌尖上的趣味。 “瑞拉，这烤乳猪做的真是太好吃了！” “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米其林厨师都比不上你。” “这乳猪的味道真的让人惊讶，原来猪皮竟然可以做得像饼干一样酥脆。” “为了德里克，你一定没少花时间学习吧。” 乳猪里面的瘦肉，才是最让人意外。 嫩得不像话，咀嚼时甚至感觉不到肉是一丝一丝的，而是一咬就断，鲜嫩多汁到在嘴里“化开”，肉的纹理里吸满了刚才化开的油脂和自身的肉汁，越嚼越香，那种纯粹的肉香会在咀嚼的过程中，一遍一遍地冲击味蕾。 蘸一点烧烤酱、孜然辣粉，又会给猪肉带来不同的风味，用春饼卷起两片塞进嘴里，那种油润、扎实的满足感，更是无与伦比的。 听着大家对自己的夸赞，瑞拉始终不敢应声，就怕自己一开口，奥德莎就会用平静却份量十足的话语来戳穿自己。 “亲爱的，你还好吗？” 见瑞拉的脸色有异，德里克温声关心道。 瑞拉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我没事。”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奥德莎的身上，回过神后才发现，面前的盘子里有不少德里克给自己夹的菜，本该颤巍巍、油润润的东坡肉被特意地剔去了肥肉，只留下了瘦肉部分，上面还浇了薄薄的一层肉汁。 意识到瑞拉神色有异，餐桌上又有声音故意找茬道：“瑞拉，我记得你上个月还不会做饭呢，怎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会做中餐了？” “像这样大的肉丸子，做起来肯定很费功夫，哪怕是餐厅的厨师也要学上几个月的时间。说实话，这真的是你做的吗？会不会是请了帮手做的呀。” 女人没有针锋相对地问她，而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她阴阳怪气。 如果奥德莎没有来，瑞拉一定会坦然地回她说“当然TM是我自己做的”，反正她们也没有证据是沈瑶在背地里帮自己，随她怎么说都可以。 可是，一想到奥德莎刚才看见自己在厨房摸鱼，她就做不到那么有底气。 就怕她在撒谎的时候，奥德莎的一句话会…… “当然是她做的。” 用勺子将那块怪味茄子压成两半，再用叉子插起短的一截递到嘴里，细细咀嚼着炸得外焦里嫩的茄子，感受着酸甜微辣的一抹蒜香，奥德莎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雅。 轻轻地餐巾擦拭着唇角的糖醋汁，奥德莎笑着替瑞拉回答说：“请来的帮手哪里会做什么中餐，如果不是瑞拉做的，难道是你帮她的吗？” 刚才女人故作轻巧，奥德莎的语气也没有当真，可她的话就是这么份量十足，不容人置疑。 离婚了又怎样？不在纽约又怎么样？奥德莎的地位和德里克几乎是平等的，甚至比他还要高处一些，既然要尊重德里克这位主人，那就也要同样拿出一些态度对待奥德莎。 瑞拉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奥德莎会帮自己说话。 她敢保证，刚才在厨房的那一幕，奥德莎一定看到了，哪怕她有老花眼，也不可能把正在炒菜的沈瑶和自己搞混，除非她的眼珠子真的有问题，分不清黑色和金色的发色，也分不清她们完全是不同的人种，甚至身上的服饰也截然不同。 这也就意味着，奥德莎是在帮自己撒谎。 “瑞拉。” 奥德莎又叫了她一声。 “嗯？” 奥德莎微微一笑：“手艺确实不错。” 在得到奥德莎的肯定时，瑞拉感觉压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瞬间被放了下来。 “谢谢。” 不止是她，德里克也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酒。 这时候，瑞拉才敢夹起德里克刚才给自己切的那块烤乳猪。 簌簌…… 嗯~真的好好吃！ 饭后，奥德莎去盥洗室补妆的时候，瑞拉立即跟了上去。 通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瑞拉，奥德莎淡淡地问：“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瑞拉的语气十分诚恳，“谢谢你，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我，替我保留着一些体面。” 奥德莎没回答她，只是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她，一边清洗着双手。 “我承认，我撒谎了，今天的菜全都不是我做的，是我请了中餐馆的厨师来做的。不过我这么做，也是希望能给德里克过一个快乐的生日，希望他今天能够过得开心而已。” 既然选择坦白，顿了顿后，瑞拉又抬了下眉毛，补充说：“当然，也是为了以后能多花一点他的钱。” 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时，奥德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亲爱的，你很诚实，不过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因为我不会在乎的。” 奥德莎和德里克当初既然选择离婚，就决定过各自的生活，德里克和瑞拉之间的事，她没有兴趣。 但是，她其实有一件在乎的事。 “今天我和卡斯珀来陪他过生日，一方面是他的年龄确实大了，今年会不会纵愈猝死也不一定，另一方面，是我想亲自来跟你说一声感谢。” “感谢？”瑞拉没想到能从奥德莎的口中听到这个词，“谢我？为什么？” “谢谢你没有抢夺公司，抢夺属于卡斯珀的东西。” 奥德莎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必须要在乎卡斯珀。 卡斯珀是德里克的独子，按理说应该拥有公司的继承权，如果这时候瑞拉在德里克身边煽风点火，或者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难保德里克的心不会动摇。 还好，还好瑞拉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贪财，不是心坏，在德里克把公司交接给卡斯珀的时候，她没有做任何阻拦，而她什么都不做，对奥德莎来说，就已经是最值得感谢的帮助了。 听到奥德莎这么说，瑞拉自己都愣住了。 抢？ 她凭什么抢？有什么本事去抢？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当一只被娇养的金丝雀而已啊。 对她来说，只要能一直有钱花就行了，才不想抢夺什么公司啊喂？！ …… 晚上九点半，泡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德里克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活动着肩膀，他感觉自己的年龄真的是大了，分明今天也没有应付太多的人，却总觉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疲惫。 深吸了一口气…… 等等，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暖香？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端着一只白瓷碗，瑞拉一边慢步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唱着一支生日快乐歌。 碗里是刚熬好的粥，是德里克之前喝过后赞不绝口的美龄粥。 粥上点缀了一些桂花酱，除了谷物的香气外，那一抹微甜的花香更加醉人。 “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的肚子又饿了？” 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口，尝过之后，德里克不禁抿了抿唇：“嗯？这味道感觉有些不一样。” 热热闹闹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只有他们俩的二人世界。 面对德里克的疑问，瑞拉选择了向他说实话：“其实这一碗才是我做的。” 瑞拉其实可以一直瞒他的，可是今天经过反复考虑后，她还是决定向他坦白。 “德里克，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之前吃的中餐都是我订的外送，我也根本不会做什么中餐。” “今天你的生日宴，也是我请人来做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哄你开心而已……” 瑞拉做好了他可能会生气的准备，可没想到的是，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了一抹幸福而甜蜜的笑：“我知道啊，而且我今天确实也很开心。” 瑞拉有些惊讶：“真的？你真的知道？” 德里克又喝了一口美龄粥，“当然，你是不可能会做饭的。家里的厨房应该被烧过吧？虽然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橱柜，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瑞拉：…… 德里克太了解瑞拉了，毕竟比她多吃了几十年的面包和土豆，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她心里打的小算盘呢？ 之所以不揭穿，不过是因为真的爱她罢了。 见瑞拉不说话，德里克放下了勺子，温柔地把她揽入怀里：“没关系，不会做饭也没关系，我爱你、你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但其实……”既然德里克选择把话说开，瑞拉也控制不住想说实话，“其实我更爱的是你的钱，我是一个虚荣的坏女人。” 低头看着瑞拉的眼睛，只停顿了一秒，德里克就又露出了宠溺的笑意。 “那真是太巧了，我刚好拥有很多的钱可以让你去爱，而且，我爱的就是你这样虚荣又真实的坏女人。” 第148章 第 148 章 香菇炸酱面 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里, 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都是很“正常”的人，穿着很“正常”的衣服, 行为举止也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可太多的“正常”凑在一起后，就会变得不太正常。 “她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好像是那个谁家的女佣。” “他是桑德家的司机，我见过很多次。” “生活助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是忘了是哪一个了。” “等等，那是谁的孩子？好像还是个高中生吧？” 档口的后厨房里, 露比像是在玩“一起来找茬”一样, 在排队的人里挑出那些“奇怪”的人。 之所以说他们奇怪，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怪事，而是以他们的身份，并不该出现在大学校园的食堂里。 女佣、司机、助理……好歹曾经也是上东区的名媛，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 露比一眼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而他们来JH食堂排队, 肯定也是受人所托, 帮他们的雇主跑腿罢了。 沈瑶和露比承包的另一处外卖档口还在装修, 目前就一个档口来准备餐食显然是不够的，再加上还没到期末, 大部分学生都还会自己来食堂吃饭，所以外送的业务算是暂时停止了。 上次，沈瑶去给德里克做完生日宴后，学校里就多了不少来排队点餐的人, 沈瑶认不出他们谁是谁，只知道他们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可露比却能看出他们身上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好了, 等会再聊吧，快该出餐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沈瑶说道。 距离供餐时间开始还有十分钟，塞巴斯蒂安和陈晨正在陆续地往台面上，摆放盛满了各种热炒的餐盒，乔伊也在把蒸好的米饭统一倒进那一只用来保温的木桶里。 每天出餐前的这几分钟，都是最令人期待的。 一共二十只餐盒，除了最受欢迎的十道菜之外，剩下的十道每天都会轮换不同的种类，赶上沈瑶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推出一些限量的新菜。 踮起脚尖看向档口，队伍里，有好几个人都急忙拿出手机，对照着备忘录给真正点菜的人打电话。 “今天好像没有糖醋里脊？木须肉也没有，要不要换成别的？” “那道鸡好像不是香菇烧鸡，口水鸡，口水鸡可以吗？” “今天轮换的菜有麻辣香锅、好多菜的鸡丁、好大的肉丸子……对不起，我只叫得出一道菜，其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要不我给你描述一下大概用了什么食材吧。”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更改着备忘录上的菜名，一个个的简直比证券交易所里的业务员还要忙。 上东区的那些富豪、阔太太们爱面子，既不想明着和露比接触，也不想来食堂跟大学生们一起排队，可是对中餐的向往又不停地勾着他们的食欲…… 没办法，他们只能让身边的人帮忙跑腿代买。 不是刚出锅的炒菜？没关系。 不能单独点想要吃的菜？没关系。 不能要求菜品的份量？没关系。 只要是能吃到，就算是像大学生一样只能买盒饭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买了？好吧。” 从队伍离开，刚走出不到两米，男人就又折了回来，“行，那就只要农家一碗香、辣卤鸭腿，还有猪肉炖粉条是吧。” “喂喂喂，既然走了就重新去后面排队。” “就是就是，哪有离开队伍后又回来的？” 学生们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正愁没地方发呢，这下可算让他们逮到机会了。 中餐档口开在学校，自然要以学校里的学生为先。 学生们原本自己都抢不过来呢，一下子又多了不少外面的人来跟自己抢，他们怎么可能不生气？向食堂管理处反应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应，这次他们决定自己为自己出头。 男人不由得一怔，“我就出来了两步，按理说我还是在队伍里的。” “谁说的？”学生反驳道。 另一个学生跟着说道：“走了就是走了，哪怕只离开一步，那也是走了。” “什么情况？你跟人吵起来了？” 电话那头，吩咐他来排队买饭的人问道。 此时此刻，男人感觉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一边是主人家的需求，一边又是学生们的抗议。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就是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啊…… 看到队伍里好像要吵起来，端着一大锅肉酱从厨房里出来的沈瑶，用勺子敲了敲锅沿，“不要吵架，今天除了炒菜之外还有炸酱面，想尝鲜的同学也可以来这边排队。” 果然，解决冲突最好的方法就是美味。 一听说有新的主食，蜿蜒的一条长龙一下子就分出了新的一条，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档口的另外一侧。 那一大锅的炸酱还冒着热气，距离几米远都能闻到那股咸鲜的滋味。 香菇和肉酱在锅里炒熟，又加入了甜面酱慢火熬煮，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被葱姜蒜爆锅后的焦香带着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流口水。 “炸酱面？什么是炸酱？” 电话里的男人也听到了沈瑶的声音，于是急忙问道。 正在排队的佣人往那口锅里瞧了一眼，“是一种黑乎乎的酱，里面有肉末和一些菌菇，闻起来的味道还行。” “肉末和菌菇？”男人从他的描述中，想象不出那股味道，“再详细描述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香味，卖相呢？卖相怎么样？” 佣人皱了下眉：“不怎么香，很咸，而且炒完后是深褐色的，有点像是融化的巧克力里面拌了一点泥土块。” 他不想再重新排队了。 为了不让主人家对炸酱面产生兴趣，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诋毁，毕竟盒饭的这条队伍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就轮到自己了。 “买。” 佣人：“什么？” “我说去买。”男人重复道。 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那炸酱面看着很难吃，黑乎乎的，而且里面好像还放了发酵几个月的豆子，你不是最讨厌吃豆子的吗？” “但那是沈做的。” 男人的一句话就把他的理由给堵了回去。 “只要是沈做的，就算是泥土，那一定也是很好吃。” 佣人：…… 沈瑶的餐馆为什么叫“沈”奇小馆？不正是因为她总能把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做成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嘛？ 虽然他还不够了解沈瑶的手艺，可听也听得多了，所以他愿意相信，沈瑶的双手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 考虑到要重新排队，挂断电话后，男人多给了他半个小时的排队时间，以及额外十美刀的薪酬。 不过和盒饭不同，炸酱面这边的队伍行进速度很快，几十人的队伍，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他了。 “一碗炸酱面吗？” “两碗，”男人回道，“一碗在这儿吃，一碗打包带走。” “好。” 既然排队这么快，男人决定也吃一碗，犒劳犒劳自己。 拿来一只漏斗形状的大碗，沈瑶一边往里面舀了满满一勺肉酱，一边问道：“菜码什么都要吧，有什么忌口吗？” 男人：“没有。” 话音刚落，沈瑶就熟练地往碗里夹了一些豆芽、黄瓜丝、胡萝卜丝、青菜、紫甘蓝，最后再从旁边的桶里捞出一筷子的手擀面条。 把满满的一碗面条递到男人手里，沈瑶随手把他递来的钱塞进了身前的抽屉：“吃之前搅拌均匀，喜欢吃辣自己再加辣椒油，面不够吃的话可以再续。” “好的。” 前几次买完饭，他都是急匆匆地往家赶，这还是他第一次留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饭。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JH食堂坐满了人，大致扫了一眼后，他和其他来买饭的人一起坐在了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 “你买的盒饭？” “对，不过没要主食，她说她要减脂。” “得了吧，减脂还吃这么多肉啊。” “你也要了炸酱面？” “是啊，今天不急着回去，正好留下来先吃个饭。” 他们吃中餐的次数不多，还是用叉子来搅拌着碗里的面，可扭头看向其他的学生，因为经常吃沈瑶做的中餐，他们手里大多用的都是筷子，轻轻松松就能把炸酱和面条搅拌均匀。 白胖白胖的手擀面很滑溜，男人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它们均匀地裹上底下的那一捧肉酱。 深褐色的炸酱在搅开之后色泽要更加诱人，能看到里面一小块一小块的香菇丁，四肥六瘦的五花肉是提前煸过的，肥肉的边缘部分炸得微焦，中间却是晶莹剔透的，像琥珀一样。 翠绿的黄瓜、橘红的萝卜、雪白的豆芽、金黄的豆子……各种各样的颜色裹上那一层咸香的炸酱后，让人忍不住舀起满满的一叉往嘴里送。 吸溜~ 嗯！香！ 手擀出来的面条筋道弹牙，嚼起来特别带劲，刚嚼两口，酱的咸香就在嘴里炸开了，味道特别足，但又不会齁得慌。然后偶尔嚼到一块五花肉丁，肥的已经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瘦的部分还有点嚼头，那叫一个香！ 碗里的菜码不能单独吃，就得裹着面条一起塞进嘴里，这么一口下去，咸的、香的、甜的、脆的、软的，各种滋味和口感全都有了，是最直接、最扎实的满足感。 炸酱面里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可偏偏有种魔力，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 满满的一碗面条，三两下的功夫就吃完了，可看看碗底，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炸酱。 抬头看向中餐档口，新一锅的面条已经煮出来了，不少学生也重新排起了队伍自助续面。 男人端起碗站起来，本想过去再续一碗把剩下的肉酱吃干净，可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还是把剩下的肉酱打包回去吧，自己煮点面放进去拌拌也是一样的。 要是再去排队，学生们那像刀子一样充满怨念的眼神，一定会把自己剁成肉酱的。 …… “亚当？你确定没有把我的酱掉包吗？” 吃着碗里的炸酱拌意大利面，丽珊卓狐疑地对亚当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味道差了那么点意思？你是不是把我的肉酱给偷吃了。” “你觉得我会在医院的厨房偷吃掉你的肉酱，并且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酱来骗你？”亚当都被丽珊卓的猜测气笑了，“宝贝，我只是个男人，不是超人，你看我有那个本事嘛？” 丽珊卓撇撇嘴：“万一呢？人要是太馋，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亚当：？？？ 清汤大老爷，冤枉啊！ 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意大利面，丽珊卓总觉得味道没有刚才送来的那一碗好吃。 大概是面的问题吧。 工厂统一制作的意大利面没有味道，也很难吸收味道，不像沈瑶亲手揉出来的面条，爽滑弹牙、嚼劲十足，在香菇肉酱里搅上那么一个来回，吃到嘴里满是浓香，再来一小勺油泼辣子…… 好几天没吃辣，可把丽珊卓给馋得不行。 沈瑶昨天刚送来的一瓶辣椒油，这还没到一天，就已经被拌着饭菜吃掉一半了。 满满的一碗香菇炸酱面，里面的肉酱还没吃完呢，面条就先一步被消灭干净，为了不浪费剩下的肉酱，丽珊卓本想着让亚当随便煮点意大利面加进去，可味道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还好炸酱的味道够香、辣椒的味道够辣，勉强也能弥补上这失败的意大利面的缺点。 丽珊卓：“蒜剥好了吗？” “马上。” 抖了抖碗里那几颗剥好的蒜，剥完蒜的亚当下意识地抽出几张纸巾，想把手上的味道擦干净。 拿到丽珊卓旁边，亚当把蒜递给她时，好奇地问：“你不觉得生蒜的味道很刺激吗？”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用筷子夹起一颗蒜咬下一小口，丽珊卓用一口字正腔圆地普通话对他说道。 “什么？” 丽珊卓：“这是华国的一句俗话，意思是，如果吃面不和蒜一起吃的话，味道就会减少一半。” 说完，丽珊卓就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裹满了炸酱的面条，一边嚼一边发出“嗯~哦~”这样的感叹声。 辛辣的生蒜配上咸香十足的肉酱，既可以冲淡油腻的口感，又能靠着那一股“冲劲儿”把酱里的鲜味勾出来，不得不说，第一个发明这种吃法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看丽珊卓吃得津津有味，亚当完全瞧不出此时的她是曼哈顿的名媛贵妇，倒更像是个从小在京市胡同里长大的爽朗大妞。 吃完饭后没一会，沈瑶和露比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进门的前一秒两人还在笑着讨论刚才签合同时的趣事。 “怎么样？过程还顺利吗？”亚当问道。 “挺好的，院长看过条款后签得很爽快，也没有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露比笑着回道。 沈瑶：“谢谢你啊，特地请公司里的律师帮我们拟的合同。” “不用谢，小事而已。” 沈瑶和露比今天下午来医院，一是为了给丽珊卓送饭，二是为了跟医院签订生意方面的合同。 医院希望沈瑶能够给产妇们，提供营养丰富的中式月子餐。 沈瑶给丽珊卓做的月子餐太香了，第一天整层楼的产妇见识过餐盒里琳琅满目的美味，到了第二天，医院里上到医生、下到保洁就都想尝尝沈瑶的手艺。 一天六顿餐饭，四菜一汤一主食，顿顿色香味俱全不重样。 比起冷冰冰的面包、没味道的牛排沙拉、寡淡的燕麦粥，谁不想每天都吃到热气腾腾的中式热炒？喝一杯暖宫暖身的红枣枸杞水呢？ 关键沈瑶做的月子餐不止色香味俱全，营养也是相当丰富，丽珊卓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别人生完孩子，都要用好长的时间才能缓过来，丽珊卓不仅看起来气色很好，身体方面医生也说她恢复得很快。 所以这几天，她们都在旁敲侧击地向丽珊卓询问，怎么联系沈瑶订购她的月子餐。 当丽珊卓告诉她们沈瑶的联系方式后，当天晚上就有七八个人给她打了电话。 沈瑶感觉这是一个机会，和露比商量一番后便决定，直接联系医院看看能不能合作。 经过这两天露比的跑前跑后，还有亚当他们公司法务部的帮忙，今天总算是敲定了最终的合作方案。 “她们的月子餐跟我是一样的吗？”丽珊卓好奇道。 “菜色都差不多，只是没有一个月那么久，基本都是七天左右，一共有十几种套餐可以选，可以提前备注要求和口味。” “不过她们的饭菜，到时候应该会交给陈来负责，”露比拿出一张纸巾帮丽珊卓擦了擦嘴角的又，继续补充说，“你的每一道饭菜可都是沈亲手做的。” 听到露比这么说，丽珊卓这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友谊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外面的夕阳好漂亮，我们下楼散散步？”看着外面那一轮渐渐西沉的夕阳，露比提议道。 “好啊。” 来到医院的草坪上，丽珊卓已经可以很轻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独自往前走了。 可能这就是东西方人体质的差异吧，原本身子骨就更加坚强，在得到美食的滋养后，恢复起来就更快了。 “明天我得去一趟瑞拉的庄园，你的饭菜可能得交给陈来做了，”沈瑶主动说，“斯黛拉帮我做的那些坛子到了，我得去庄园看看，看到时候怎么使用。” 秋天是个备菜、晒酱的季节。 家里的院子太小，现在又有了一棵桂花树，想要做一些大酱和腌菜很不方便，还好瑞拉免费把她在市区外的庄园借给了她，这才有了充足的场地。 沈瑶都想好了，趁着这两个月的天气好，她准备赶紧腌上一些酸菜，顺便再把酱做上，还有各种干菜也不能少，这样等到冬天就能推出更多的新菜品。 明天她打算和塞巴斯蒂安把做好的酱缸、菜缸都送过去，顺便看看庄园那边的情况。 “好啊，那你去吧。” 担心丽珊卓会觉得失落，露比赶忙从包里翻找出一只透明的密封袋，“对了，你不是很喜欢吃辣嘛，沈特地给你研究了一些辣味的小零食，这样平时嘴里感觉没味道的时候，就可以吃一点了。” “辣味小零食？” 丽珊卓哪有那么容易会变得不开心？倒是露比这一句话，一下子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沈瑶：“只做了一点，你先尝尝看，要是喜欢吃的话，我再多做一点。” 密封袋里是一些炸过的油豆皮，上面裹着一层鲜红的辣椒油，还有许多的白芝麻，里面的油很多，袋子下面都沉淀了不少。 可能是刚吃过饭的缘故吧，看到这么油的零食，丽珊卓完全提不起兴趣，都不用尝，她都能想象到这一口吃到嘴里会多么的糊口。 打开袋子时，一股意料之中的油香一下子冲了出来。 不过，那味道和瓶装的，用来加进饭菜里的辣椒油不同，孜然和其他香辛料的味道要更加的突出，是一种醇厚的略微带有一丝甜意的底香，随后才能闻到辣椒的味道。 “尝尝看？” “我的天，这看着未免也太油了吧，”丽珊卓凑近闻了一下，“这真的是零食吗？” 丽珊卓倒不是怀疑沈瑶的手艺。 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味道闻起来确实是香的。 与其说它是零食，不如说它是下饭菜更合适。 不过既然露比都拿来了，她只好勉强拿出一小片尝了尝味道。 “感觉怎么样？” “略微有一点奇怪。” 油豆皮吸满了辣椒油，每一次咀嚼都会有油从中挤出来，分明只吃了小小的一片，可嘴里却被香料的味道占满了。 丽珊卓不敢嚼太多次，简单嚼了两下后就咽了下去，“不过还行，下次用来配着米饭吃可能会不错。” “好吧，其实用来拌饭也行。” 露比把袋子封好，刚准备装回到包里，丽珊卓就阻止道：“等一下。” 把嘴里那一颗芝麻咬碎后，丽珊卓又改了主意：“让我再尝尝？”——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豆皮辣条 瑞拉在城外的庄园比想象中要远, 开车将近两个小时才到。 庄园是德里克当初送她的新婚礼物，因为离得远, 结婚这些年两人只来过一次，虽然每个月都有专人负责打扫、管理，但远不像城市里的楼房那么有生气。 瑞拉提前跟管理员打过招呼，等沈瑶和塞巴斯蒂安到的时候，管理员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并且主动带他们到庄园的各处转了转。 说是庄园，其实就是一处比较大的城郊别墅, 三层的主楼、几百平的庭院还有一处空着的游泳池,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气儿”的滋养吧，庭院里的几株果树长势很差，尽管会有人来照顾，叶子还是稀稀拉拉的。 “这里水电都有，不过手机的信号可能会差一点, 看电视也只能用天线。” “主卧的床上用品已经换了全新的, 也有一些基础的洗漱用品。” “对了, 你们要留下过夜吗？需要什么食物可以跟我说, 我来准备。” 管理员很尽职尽责，在把庄园各处的钥匙交给他们时, 还贴心地在上面用便签贴了对应的房间。 “好的，谢谢你。” 沈瑶有些累，于是在感谢完他的好意后便让他回去了。 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城外的空气就是比城内更加清新，闭上眼，还能听到窗外小鸟飞过时“叽叽喳喳”的叫声。 头靠头地躺在沈瑶的另外一边, 塞巴斯蒂安也像她一样闭上了眼。 “这里真好。” “是啊。” “要是能在这里做些什么就好了。” “？？？你确定？” 沈瑶：…… “我说的不是那种事。” 塞巴斯蒂安真的变得和刚认识时完全不同。 当初的塞巴斯蒂安虽然不太着调，但还是很正经的，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是关于他宏伟的事业版图。 现在的塞巴斯蒂安，理智已经完全被爱情“吞噬”了，每次沈瑶说些什么，他总会联想到情侣之间的事，脑子里除了谈恋爱，就是在赚钱的同时怎么不耽误谈恋爱。 用手指戳了一下他凑过来的头，沈瑶继续说：“你不觉得这里很适合来做一个‘家庭工厂’吗？” 塞巴斯蒂安怔了一下。 他自认为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但他确实是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这处庄园的市价可能要比购入时升值了5%左右，不过沈瑶这么一提，他瞬间就默契地明白了她所说的“家庭工厂”的意思。 “你是说……” 沈瑶笑着说：“对，就是那样。” 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沈瑶把脑海里构思的框架一下下地画了出来： “这里的餐厅很大，可以用来专门熬煮豆子、磨豆浆，同时用来制作豆腐和各种豆制品，像腐竹这些，做好后直接就可以拿到门口的走廊里去晒。” “旁边的客厅通风不错，改一改之后可以用来给刚做好的粉条、粉丝风干脱水。” “后面的院子很宽敞，没有什么遮挡，用来晒菜干、腊肠腊肉什么的也很合适。” “到时候酱缸摆放在院子的角落，酸菜缸直接埋在土里……你看，所有的空间都能合理地利用上，是不是很完美！” 之前这些食材，都是沈瑶和露比自己在家做，然后拿到餐馆存放起来。 可她们制作的速度有限，几乎是前脚刚做完、后脚就要拿去厨房做成菜肴了。 别的不说，就那上次汤姆买的那几百斤二荆条来说吧，做出来的烧椒酱短短三天就一售而空，根本就没有往仓库里存放的机会。 制作的各种食材能全部利用起来是好事，可问题并不在于用不完，而是不够用。 过去同时经营“沈”奇小馆和食堂档口，食材有时候都还需要去唐人街的店铺，或者亚洲超市补充，等到餐馆扩建好后，客单量一定会增加，像豆腐和黄豆酱这些可以在超市买到的还好说，可还有很多食材是买不到的，只能靠自己手工来制作，到时候一定更加供不应求。 其实上个月沈瑶就和露比商量着找场地，这件事塞巴斯蒂安也知道，看看能不能租到这么一些地方，可以专门用来制作生产这些食材。 瑞拉说要把庄园无偿借给她使用时，她也只想到了用来晒酱、腌菜。可今天来看过之后，一下子就有了这么一个把所有都聚集在一起的想法。 与其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制作，为什么不能在一个万能的“家庭式工厂”里生产？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不少的成本呢。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塞巴斯蒂安肯定了她的想法，虽然不想扫兴，但还是要告诉她一个关键的问题：“把这里改造成‘家庭式工厂’的难度不大，可……工人从哪里来？” 关于用人成本的计算，塞巴斯蒂安最有发言权。 “我们现在店里的人手有限，即使有学生兼职也只是勉强维持食堂档口的运作。” “等到餐馆再次开业后，我们肯定要先招店里的服务员，然后才考虑这些制作食材的工人。” “而招聘工人的时候，肯定要进行相关的培训，而且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来这里工作无异于要脱离城市，哪怕是纺织厂的女工、电灯厂的男工，估计也很难接受。” 经塞巴斯蒂安这么一提醒，沈瑶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美国，不是在华国。 华国的人口多，劳动力和薪资是划等号的，只要钱给的合适，任何岗位都能招到人。 美国不同，劳动力在这个国家是没办法用金钱去平等衡量的，尤其是这类手工方面，并且要求熟练度的工作，怕是要加价一到两倍才行，甚至说不定加价也不会有人来应聘。 比起场地，人力确实是个更大的问题。 失落地重重叹了一口气，前一秒沈瑶还在构想着这里改造后的模样，下一秒，她的幻想泡泡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戳破了。 “天啊，真的好烦……” “别担心，这件事等回去后我们再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将自己的脸颊和沈瑶的贴在一起，塞巴斯蒂安温声安慰她说，“华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吗？车到山前必有路，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解决的，现在就先不要想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颊有些凉丝丝的，贴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可以缓解焦虑带来的烦躁。 “饿了吗？我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塞巴斯蒂安主动转移话题道。 “好啊。” 来到楼下的用餐厅，塞巴斯蒂安把带来的苹果派复烤了一遍，随着烤箱升温，一股水果的甜香逐渐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咔咔咔，咔咔咔…… 旋转着磨豆器的手柄，塞巴斯蒂安时刻留意着咖啡豆的研磨程度。 等到水烧开的时候，烤箱里的苹果派正巧也热好了。 叮~ 苹果派是塞巴斯蒂安昨天亲手做的，即使在冰箱里放了一夜，加热之后依旧像是刚烤出来的一样。 “嗯~！” “味道怎么样？” 沈瑶用左手托着掉下来的酥皮，一个劲儿点头道：“很好吃！” 派皮烤得油亮亮的，边上捏的花纹有点焦黄，一口咬下去时，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里头深褐色的苹果馅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还夹着软软的苹果片，肉桂粉调得颜色暖暖的，果胶亮晶晶的，热气直往上冒。 塞巴斯蒂安做中餐或许比不上自己，但像这样传统的西式点心，他还是很擅长的。 就在她吃苹果派的时候，那杯咖啡也冲好了，塞巴斯蒂安还用打发的牛奶，在上面画了一个层层叠叠的爱心。 透进来的阳光是暖的、手里的苹果派是甜的、微苦的咖啡又带了几分奶香……要是幸福能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就好了。 “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吗？”拿起另外一杯咖啡，塞巴斯蒂安问道。 “圣诞节？那还有两个多月呢，”沈瑶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派，“目前应该是没有安排，怎么了？” “要不要去我家？我爸妈想见见你。” 沈瑶：？？？ “什，什么？咳咳！咳咳咳！”沈瑶差点被那一口甜腻的苹果派呛到。 塞巴斯蒂安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一边解释说：“我告诉他们我谈了女朋友，他们说想等你有空了请你吃个饭。” 吃饭？肯定不可能是普通的吃饭！ 沈瑶就算没有接触过豪门，之前也看过一些关于豪门的言情小说。 像他们这样巨富的家庭，一定看不起自己这样的出身，在听到“吃饭”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已经快速闪过了“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样的剧情。 到时候该怎么办？ 唔，她的意思是，如果到时候她坚定地选择了五百万，会不会刺激到塞巴斯蒂安？要是主动要求多加一点钱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嗡嗡~嗡嗡！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时候，突然打进来的电话帮她缓解了尴尬。 “喂？” “沈……沈，你在……你在哪……” 因为远离市区，庄园的信号确实不怎么好，沈瑶从餐厅出来到了开阔的庭院里，才勉强听清楚郭云龙电话那头打来的电话。 “我在城外，这里信号不太好，是有什么事吗？” “陈他刚才被警察抓走了！” 只停了一秒，郭云龙就又问她说：“是你让他在街边卖烧烤的？” 沈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街边？卖烧烤？ “怎么可能，烧烤的炉子一直在餐馆里放着，我怎么……” 话说到一半，沈瑶倏地想到了上上个星期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餐馆刚歇业准备装修，陈晨问她要不要继续经营夜宵档的烧烤摊，毕竟烧烤摊不需要太大的场地，一只长烤炉、几张折叠桌椅，想在哪里摆摊都可以。 沈瑶说开学后档口的事情会很多，要是熬夜卖烧烤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档口的经营，就拒绝了陈晨的这个提议。 但今天是周末，档口休息，陈晨难保不会为了能多赚点钱，自己开车拉着烤炉到处摆摊卖烧烤…… 挂断电话后，沈瑶不敢耽误时间，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等会工人来送酱缸、腌缸的事宜，只能交给这里的管理员帮忙盯一下了。 “陈晨这是为什么？他很缺钱吗？”回去的路上，塞巴斯蒂安不解道。 本来话都到嘴边了，想了想后，沈瑶又改了口：“唔，算是吧。” 陈晨之前一直被欠下的债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虽然不需要再还钱，但对于像他这样三十多岁，快到中年危机的人来说，没有房子、没有店面的情况还是有些尴尬的。 陈晨不止提过一次要买房，每次也都会留意报纸上关于房产的信息，可能这就是华国子孙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吧，只有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是有了家。 所以他想多攒一点钱买房，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理解也不代表可以原谅！ 就算是想要靠卖烧烤赚点外快，起码也得提前跟自己商量一下啊。 一路疾驰，等他们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 沈瑶本想先联系诺克斯，看看陈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犯罪还是违纪，也能提前做好准备。不过他今天在家休假，事情又发生在距离曼哈顿很远的皇后区，所以他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说马上会跟着来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和沈瑶想象中不同，警察局的办事大厅里并没有很多警察，只留了两个人在对着电脑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像是在抓紧时间处理文件。 而靠近走廊的那一排座位上，几个犯了事的人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有的宿醉没醒、有的还没从嗨里缓过神，还有一个没拷手铐的，是常驻在警察局里的流浪汉，正在慢悠悠地吃着警员买给他的面包。 呼呼！呼呼~！ 插着电的热水壶一直冒着蒸汽，一股咖啡豆的香气快速地在大厅里扩散。 可即便是如此，沈瑶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料味。 是孜然经过高温烤炙后的味道。 “警官，请问……？” 塞巴斯蒂安主动替沈瑶开口问道。 警察的位置比较靠里，听到有人说话，才意识到来了人。 看到办公大厅的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和另外一个埋头办事的同事，他的表情有些不悦，但还是调整好状态站起了身，问道：“你们有事吗？” “我们来找陈晨。” 警员皱了下眉：“陈？晨？” “就是那个卖烤肉被抓到的华国人。” 咽下嘴里的那口面包，流浪汉淡淡然地说了一句。 悠闲地从长椅上站起身，他拿起杯子走向了那只咖啡壶，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一举一动都不像是流浪汉，倒更像是警察局的局长。 “哦哦，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警员又问道。 “还用说吗？”流浪汉抿了一口咖啡，替他们回答说，“他们肯定是朋友啊，而且这个女人一定是那家中餐馆的店主。” 沈瑶：？？？ “天啊，老人家，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你。” 流浪汉唇角微抬，“我之前去你们店门口要过钱，有个金头发的女人给过我两美刀，还给了我两个带馅的面包。” 回忆起那两个“带馅的面包”，他到现在还记得那股肉香，还有那咬下去时宣软的口感。 接下来的问题，都不用警员去回答，流浪汉自己就把事情给他们说清楚了。 “你们放心，那个华国人没有犯罪，只是被人举报污染环境而已，按照法律只需要缴纳罚款就行。” 还好还好，并不算很严重的错误，罚款而已，还是可以接受的。 “要去看看他吗？”流浪汉主动邀请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的话让沈瑶一怔。 等等，警察局难道真是他开的？ 塞巴斯蒂安扯了扯沈瑶的袖子，笑着替她回道：“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儿，正好我也饿了。” 带着沈瑶他们离开办公大厅，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流浪汉一边喝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对还在电脑前忙活的两名警员说：“你们加油，再不抓紧时间把数据统计出来，怕是连辣椒粉都没得吃了。” 警员：！！！ 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一股炙烤的香味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这是去警察局后厨房的走廊，已经隔了一道门，和这么长的走廊都能闻到香辛料和阵阵的肉香，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到了厨房，这股味道得会多让人流口水。 “韭菜呢？韭菜烤好了嘛？” “这串豆皮是我的，你的刚才都吃过了。” “嘿，你少放屁，我什么时候吃过了？” “你们都先闭嘴，我刚才的那两串羊肉串怎么不见了？谁给我偷吃了！” 隔着厨房的门，就听到里面已经吵成了一片。 这哪里是警察局该有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酒吧的后厨呢。 不止从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人惊讶，当流浪汉把门推开时，里面那烟雾缭绕的一幕也让沈瑶的大脑宕机了。 除了陈晨之外，厨房里少说有十来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有的手里端着碗，等待食物的投喂；有的在洗水池前站着，给洗好的菜肉串上铁签；还有的则仔细观察着陈晨烧烤的手法，试图偷师…… 看到有外人进来，所有警察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了，甚至有人紧张的，连嘴里的那口肉都没来得及咽下。 太尴尬了，怎么能让民众看到自己和“犯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呢？ 而且自己还吃着“犯人”亲手做的各种食物。 “沈？塞巴斯蒂安？” 当听到陈晨和他们都认识时，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像刚才那样继续着各自手头上的事。 今天周末，警长休息不在警局，副警长这才敢带着手下这么放肆。 喝了一口啤酒压了压嘴里羊肉串的味道，副警长主动走了过来，说：“你就是‘沈’奇小馆的店长吧。” “呃，对。” 这话题转变得有点快，前一秒他们还在讨论谁要接下来烤好的香菇，下一秒，副警长的语气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举报，你们餐馆的员工在巷子里贩卖烤肉，炭火严重影响到了环境，所以我们对他进行了拘留处置。” “嗯，我知道，只是……” 回答着副警长的话，沈瑶的脑子还是没转过来这个弯。 陈晨是因为在巷子里卖烤串被抓的，那他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那只烧着木炭的炉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灶台上面堆叠的几块砖头上，左手一把素串、右手一把肉串，旁边的铁网上还有一条烤到有些微微发焦的鱼…… 这到底是把他抓来处罚，还是把他请来做饭的？ 担心厨房里的温度太高，把唯一的一台电风扇对准了他；担心站得太累，特地搬来了一张椅子，就连椅子上的软垫都是属于副警长的。 放眼整个警察局，哪个人能有他这样的待遇？ 他被抓来的原因，是因为烧烤的烟雾会污染环境，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厨房里的两台吸油烟机都开到了最大档，只是平常不怎么用，线路有些老化，所以排烟效果并不是很好。 来之前，沈瑶以为陈晨会是一副痛改前非，再也不敢的表情。 但是现在看他嘴角叼着一根烟，游刃有余地烤着手里的那些烤串时……她有点后悔，这么急着赶回来救他了。 放下手里那一把半生的肉串，陈晨从旁边的杯子里抓起一些孜然和辣椒面，均匀地洒在了烤串的两面，抖掉多余的粉末，这才放在了旁边用来盛放的铁盘里。 “先别聊了，赶紧吃吧，豆皮就得刚烤好的才好吃，过一会就没那个香味了。”拍了一下副警长的肩膀，陈晨的态度好不自然。 “好！” 烤串刚放下不到十秒，就被警员们抢了个精光。 捏着嘴角的那根香烟，陈晨幽幽地吐了一口烟圈。 此时此刻，他就是警察局后厨房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第150章 第 150 章 烤猪蹄 “嗯, 真香~” “好久没吃中餐了，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 吃了一碗鸡蛋炒米饭，说实话，真没什么味道。” “你们的店是在唐人街？我之前好像看到过你们餐馆的塑料袋。” “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你们店的生意肯定不错，为什么还要跑这么远？” 厨房里，每名警员面前的盘子都放着六七根烤串，觉得味道不够, 还可以主动把装在塑料瓶里的干料倒进盘子里一点, 或者剥上两瓣蒜就着肉串一起吃。 比起那名流浪汉，他们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才更像是没有吃过饭的人。 重新点上一根香烟，陈晨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如同造物主一样俯视着一个个弯着腰在吃烤串的警察, 用食指弹一下烟灰, 表情好不悠闲。 “只是一些不起眼的烤串而已, 哪天你们来尝尝我们的炒菜和烤鸭, 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 沈瑶：…… 说实话，沈瑶有点想走了。 陈晨这还需要自己花钱保释他吗？瞧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 早就有信心能跟警察们处成亲兄弟了吧。 “这个吃起来有点像是面做的。”举起手里的烤面筋，警员问道。 刚从炭火上拿下来不久，整串面筋都裹着那种油汪汪、红亮亮的酱色，表面像是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看着就勾人。 仔细瞅瞅，上面不均匀地撒着芝麻、辣椒面和孜然粒，白的、红的、绿的就像给这串面筋穿上了一件花衣裳。面筋本身是螺旋状的, 那些烤得微微焦黄、甚至带点深褐色的小疙瘩，最好吃的部分在哪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尝尝。” 旁边的警员也不嫌弃他，直接在他咬过的地方跟着咬下一口。 咔嚓~ 咬下去时，外层那层薄薄的、烤得有点脆的皮，带着芝麻和孜然粒在嘴里爆开的颗粒感。很快，牙齿就陷入了面筋里面那种惊人的柔软里。 它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而是非常有韧劲儿，像在嚼一块很有弹性的海绵，得稍微使点劲，才能感受到那个惊喜的回弹。 “还真是，像是一块压缩的软面包，”又咬下一口仔细尝了尝味，“不过好神奇啊，竟然能尝到很香、很美味的肉味。” “这叫面筋。” 掸了下烟灰，陈晨轻飘飘地解释道。 把铁签上最后两片豆皮卷韭菜咬下来，副警长一边喝着易拉罐里的啤酒，一边说：“话说回来，虽然你给我们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但该罚的钱，还是要罚的。毕竟你这是被人举报，我们也要按规矩办事。” 陈晨：？？？ 这不是陈晨第一次偷偷出来卖烤串了。 把烤炉往车里一塞，到处都能成为他的“烧烤摊”。 上上周的周四，去过布鲁克林的酒吧；前几天又在曼哈顿的下东区，支着烤炉卖了一两个小时；昨天晚上他睡不着，也来皇后区踩了踩点，本想着今天大干特干一场，结果就被人举报了…… 说起来也怪他，就应该遵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原则，同一个地方短时间内不能连续来两次，要不谁能抓得到他这位“烤串侠”？ 哦对，烤串侠，这是陈晨给自己起得外号。 就跟蝙蝠侠、蜘蛛侠那些超级英雄一样，之所以叫烤串侠，是他觉得自己可以用烤串，拯救那些深夜里难以入眠的人的味蕾。 谁说只会做饭的人就不能成为英雄？ 一听副警长还要罚自己款，陈晨一下子就把他盘子里的烤猪蹄端走了，“哥们儿，你这可就有点过分了，我忙活这么长时间给你做好吃的，你竟然还要罚我的钱？！” “别别别！” 看见还没尝到味的猪蹄离自己而去，副警长一下子就慌了，“处罚虽然没办法免除，但具体金额我们可以商量嘛，实在不行，你用这些烤串来抵也是可以的。” “这还差不多，”见副警长松了口，陈晨这才把烤猪蹄还过去，“那你说个数，罚金大概要多少？” 担心陈晨再次拿猪蹄要挟自己，刚接过猪蹄，副警长就赶紧把盘子拿得远远的。 “五百美刀。” 见陈晨又要开口，他赶忙补充说：“我已经减一半了，按照正常的环保法，污染环境要 处罚至少一千美刀，并且还要拘留一周。五百美刀，是最低最低的极限了。” 既然副警长都这么说了，陈晨也就不说什么了，“好吧，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就用烤串来抵吧。” 说完，就重新打起精神，一副准备大干特干的表情，站起身的时候，还顺手把刚才坐着的椅子拉给了沈瑶。 “你们中午也没吃饭吧？正好，坐下一起吃。” 拿起夹子往烤炉里续了两块炭，陈晨抬手对另外一名警员吩咐道：“再去我车里拿点肉，顺便看看烧饼有没有，有的话一起拿来。” “好。” “我跟他一块去吧。” 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沈瑶有些无所适从。 这……真的是警察局吗？ 为什么一切看起来都这么诡异，尤其是当旁边的警员主动递来了一只盘子，里面还放着两串烤青椒时，那一刻，沈瑶感觉自己的大脑萎缩了。 “长官，分我一半？” 看到副警长盘子里那只颤巍巍的烤猪蹄，一旁的警员讨好地道。 副警长也不小气，主动把盘子推给他，“指头可以分给你，但那根很有弹性的筋得给我留着。” “没问题。” 把猪蹄拿起来用力一掰，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烤过的皮是微微带点韧劲的，能感觉到它表面那层是焦香的，稍微一用力，“咔”的一声轻响，皮就裂开了。然后，里面白花花的、颤颤巍巍的筋和肉就露出来了，那个胶原蛋白的感觉，感觉都快化开了。 皮肉的焦香、炭火的烟火气、孜然辣椒的烧烤香，此刻完全和猪蹄软糯的肉香混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把持不住一口把它们全部吃下去的欲望。 再多蘸一点干料，朝着热乎乎的地方大口咬下去…… “耶稣啊？！” 为了能把猪蹄上的每一丝肉都吃干净，警员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了，撕咬的动作配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堪比一只非洲的成年鬣狗。 吃完了手里的烤面筋，副警长这才拿起那只猪蹄，吃起了其中最精华的肉筋部分。 “陈，你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美食家，”暂时摆脱警察的身份，他们又成了有说有笑的好哥们，“你是怎么发现猪蹄是可以吃的？” “不是我，是我的店长，沈，”陈晨头也不回地答道，“就是现在坐着的那个小姑娘。” “你？！” 副警长一脸地不可思议。 “是你发明的烤猪蹄？” “呃，算是吧。” “这些豆腐皮也都是你做的？” “对。” “脚臭草，啊不，是韭菜，也是你发现可以吃的？” “不算吧，因为在我们华国这本来就是一种菜。” 如果说他们看陈晨的眼神像是看上帝，那此时此刻，他们看沈瑶的眼神，则跟看更加高洁的圣母玛利亚。 沈瑶看起来才二十多岁，一个二十多的小姑娘，是怎么发现这么多美食的？ 能想到把脏兮兮的猪蹄，变成糯叽叽的美食……这其中的过程，一定是十分曲折且漫长吧！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能成为店长，肯定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听着他们一声声的感叹，沈瑶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陈晨就跟捧着金元宝的土财主一样，得意洋洋地向他们炫耀道：“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餐馆吃饭，我的手艺根本算不上什么，跟沈的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她做的饭菜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总统的私人总厨也比不上！” 别别别，哥，这么说就有点太夸张了。 她的手艺是不错，但是跟总统的厨师比起来，肯定还是差了点意思的。 “别听他吹牛，我的手艺也就是还好而已……” 沈瑶的脸都被夸红了，面对众人的夸奖，她只能下意识地往塞巴斯蒂安的身后躲。 听陈晨这么一说，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拉到了顶峰，恨不得立刻把烤炉挪开，尝尝她的手艺。 在厨房里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等到把车上的食材全部烤完，连蒜头都吃得干干净净，今天的“拘留”才算是结束。 嗝~ 打了个嗝从厨房出来，副警长十分满意地摸了摸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像是从餐厅出来买单一样对陈晨说道：“我们一共吃了多少钱，你算个账吧，看看能抵多少罚款。” “行，都是兄弟，那我就按照市价的百分之八十给你们算吧。” 拿来纸笔，陈晨熟练地记着账：“三十串羊肉串，三十串牛肉串，两只烤猪蹄，两条烤鱼，烤鸡爪四串，韭菜一盘……” “一共是八百三十美刀，打完折后六百六十四美刀。” “扣掉罚款五百美刀，你还要给我补一百六十四美刀。” 众人：？？？ 接过陈晨递过来的账单，看着上面一长列的数字，副警长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抓了人收不到罚款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倒贴钱啊！！！ …… 晚上九点半，沈瑶感觉时间差不多后，便让露比给陈晨打了个查岗电话。 “喂？” “露比？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说你今天被抓到警察局了，就问问大概是什么情况。” “一点小事而已，你问沈瑶就行了。啊~~我有点困，就先睡了。” “这还不到十点，你真会睡这么早？” “当然，我今天累得要死，而且明天不还要早起去档口干活嘛。” “你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现在立刻马上说出来。” “什么什么东西？床头柜上当然只有台灯啊，不跟你说了，我真要睡觉了。” 挂断电话，沈瑶和露比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意识到陈晨在撒谎。 陈晨可不是个细心的人，他的床头柜一定像他的生活一样乱糟糟的。 如果他现在真准备睡觉，怎么可能会说不出床头柜上放了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陈晨在撒谎！ 他多半又是想偷偷开车出去，靠摆夜市摊卖烤串赚外快。 但是，沈瑶可不想再被叫到警察局去捞人了。 今天算是陈晨运气好，碰到的警察都比较好说话，要是碰到一些硬茬，绝对是依法办事把他关进拘留所里十天半个月。 挂断电话后，沈瑶和露比立刻收拾出门，准备赶在陈晨出摊之前把他堵住。 风风火火地冲到陈晨的公寓楼下，他果然正在往车上搬食材。 “你，你们怎么来了？” 陈晨没想到沈瑶她们会来逮自己，扛着那一袋鸡架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滑了一下。 车的后备箱开着，里面还放着烤炉和半袋子炭，旁边的塑料桶里是鸡翅、鸡腿、提前腌制过的各种肉串，比起上午被警察带走的那一车，东西多了不少。 双手交叉叠在身前，露比审视着他道：“你不是说睡觉了吗？这又是准备去哪？” “我……” 拿起烤炉上的烧火钳，沈瑶不悦地说：“陈，你今天是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擅自去卖烧烤了，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出了事不只是你，餐馆的名声也会被你连累。” “放心，已经天黑了，不会被警察再抓到的。” 把那袋鸡架放在车上，陈晨刚要把后备箱关上，就被沈瑶拦住了，“那也不行。” 用手扣住烤炉，沈瑶继续说：“我知道你很想存钱买房子，但靠卖烧烤太危险了。” “就是啊，”露比跟着附和，“赚着卖肉的钱，操着卖毒叶子的心，何必呢？” “可是我现在真的真的很需要钱，我……” 陈晨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本来不太想说的，但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坦白，“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们接触了一段时间感觉很合适，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是希望我有一个自己的家，所以我想尽早存钱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寓。” “我也没说立刻买房子，但起码要让我现在的收入过得去，谈恋爱很花钱的，我本来存款就不多，谈恋爱后更是兜比脸干净。” 之前是想着八字还没一撇，陈晨才没有说自己相亲的事。 现在…… 陈晨的困难，沈瑶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要是在华国的话，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没房没车没存款的男人的，更何况陈晨的年龄不小了，要是再不珍惜眼前人，怕是真要成“大龄剩男”了。 仔细想了想后，沈瑶还是没有松开按在烤炉上的手：“这样吧，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多赚点外快。” “真的？真的有别的办法？” 沈瑶：“现在还不能保证，不过要给我一点时间的话，应该能想出来。” “太好了！” 既然都在“沈”奇小馆工作，那大家就是一家人，能帮陈晨多赚一点外快，也能顺便让自己的钱包变得鼓一点。 “但是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不能再擅自出去卖烧烤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 今天已经被陈晨骗过一次了，以防他再次说话不算话，沈瑶这次决定监督他把烤炉放回到餐馆的杂物间。 晚上十点，唐人街大部分的店铺都闭店熄灯，“沈”奇小馆所在的那条街，只有少数几家店还开着门。 装修开始了将近半个月，“沈”奇小馆里面的墙面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水电管道也都进行了升级，估计下周开始就可以进行墙面的粉刷和地板的铺设。 以防装修的时候粉尘飘出来，餐馆的外面围上了一圈手脚架，还有一层绿色的防护网，偶尔吹过一阵风，白天还好，大晚上的，莫名有点阴森恐怖。 “你们要陪我一起吗？”把烤炉从车上搬下来时，陈晨问道。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地摇摇头。 “嘁~真胆小。” 扛着烤炉，陈晨手电筒都懒得打，借着车头的灯光就直接走进了店里。 店里有很多杂物，走路时会不小心踢到一些装修留下来的碎片。 推开杂物间的门，把烤炉放下，刚要从里面出来，就听到陈晨突然地一声大喊。 “谁？是谁在那？！” 紧接着，就听到陈晨拿起一块碎石头用力丢过去的声音。 砰！ “别别别！别打，别打！” “我们，好人，不是坏人。” 什么情况，餐馆里面竟然有人？！ 从车上找出一只手电筒，沈瑶和露比打着光走进了餐馆。 站在二楼的楼梯上，陈晨想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那些人的脸，当那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时，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一张张害怕、畏缩的面孔。 竟然是华裔？都是长着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胞？ 阁楼不需要改造，里面放着餐馆之前的摆设和物件，所以装修期间几乎不会有人上来。 要不是陈晨刚才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还发现不了上面竟然藏着人。 从沈瑶手里拿过手电筒，即使他们是同胞，陈晨也只是稍稍降低了一丝语气里的严厉：“你们在阁楼干什么？下来！” “我们，好人，没有，小偷。” 带头的男人主动把双手举过头顶，领着上面的人走了下来。 阁楼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居然挤着九个人，五个男人，三个女人，还有一个模样瞧着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们的英语说得很蹩脚，带有很重的中式口音，瞧他们眼神闪烁的样子，应该是偷渡来美国想要“淘金”的黑户。 陈晨本以为他们是想来偷店里的东西，可看到他们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时，心瞬间就软下来了。 “这么晚不回家，你们在我们的餐馆里干什么？” 他们的英语不太好，陈晨说的话里，他们只能听懂几个单词，然后凭猜测把他们串连出完整的意思。 “没，没有。” “你们这么晚怎么不回家？”沈瑶用中文问道。 见沈瑶会说中文，男人的眼里一下子闪过了一丝光亮：“你说汉语？太好了！姑娘，麻烦你赶快跟他说说，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就是在这里借住一宿而已。” “没事，你别着急，我是这家餐馆的店主。要是真碰上什么难事了你可以跟我说，都是同胞，我能帮一定帮。” 沈瑶的关心像是压垮他们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旁的女人不由得抹了抹眼睛，男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的工厂被查封了。” 他们是在布鲁克林一家地下作坊的员工。 不，不对，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被“高薪”的由头骗来，最后做着最累最苦的工作的苦力。 他们所在的作坊是做手工品的，每天都会按照大牌的款式做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假包。 华国人的手艺好，在美国这些剥削者的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做出来的假包往往是质量最好的，为了能够让他们生产更多高品质的假包，一直把他们“圈养”在工厂的宿舍。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每小时的底薪只有五美刀，每做好一个包可以得到额外一美刀的奖励，而这样的包在假货市场上却能卖到几百上千的高价。 即使是这样低的薪酬，对他们来说已经比国内高很多了，每个月寄回到国内的话，差不多能有一万块，这对于九十年代的华国来说，足够养活他们的家庭，且能攒下不少钱了。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只希望国内的家人们能生活得好，这样辛苦的日子他们原本也可以忍受，偏偏在半个月前，有人举报了他们的作坊，当天晚上，大部分人都被抓走了，只有小部分人趁乱逃了出来。 他们没有护照、没有签证，语言不通，不懂得这个城市的规则，只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寻找着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原本他们一直在布鲁克林游荡，后来听说曼哈顿有华人聚集的唐人街，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留在纽约的机会。 现在看来……《 》 150-160 第151章 第 151 章 拌鸡架 咕嘟咕嘟~ 旁边的锅里正在冒着泡泡, 看着在里面上下翻滚的鸡架，男孩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陈晨微微一笑, 用一口蹩脚的中文问道。 男孩拘谨地抿了下唇，“大名叫杨子岳，小名叫多多，你叫我多多就行。” 陈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问：“哪个才是你的名字？” “两个都是。” 陈晨：“你姓多？” “我姓杨，杨子岳，多多是我的小名。” “哦哦, 杨只夜, 可为什么叫多多？” “因为多多是我的小名呀。” 陈晨一直觉得自己的中文很好，起码跟大多数唐人街的华裔比起来，自己应该是水平很高的那一批，可真的跟同胞聊起天才发现，自己的口语和理解中文的能力堪比刚学会说话的婴儿。 把用来烤鱼的架子翻了个面, 陈晨拿起了旁边的铁盆, 熟练地往里面挤了各种调味料, 酱油、蒜末、白糖、陈醋……再稍稍撒上一点孜然粉和熟芝麻, 然后把锅里那几只煮好的鸡架给倒了进去。 哗哗！哗哗哗！ 一边用夹子把鸡架分开，一块快速地上下翻动, 等到浓稠的料汁都裹在鸡架的表面后，再抓一把洋葱丝和香菜段撒进去，这时候再用手使劲儿地抓拌，让鸡架上的肉能够完全吸饱调料中的味道。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中餐了。 上一次吃中餐还是去年, 刚和爸妈一起从华国坐船来纽约的时候。 当时带他们来的人一直说美国有多么好，这里的高楼大厦多么豪华，食物有多么丰富, 可等他真的到了后才发现，每天住的宿舍只有十平米，食物不是一锅乱炖，就是各种煎炸的食，完全吃不到在华国的那种炒菜。 杨子岳被陈晨做的拌鸡架馋得直流口水，可还是努力地把手背在身后，掩饰着眼神里对美食的渴求。 陈晨感觉自己和杨子岳很投缘，如果他当初能结婚早点的话，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今年也能有杨子岳这么大。 “尝尝？” 陈晨把铁盆凑了过去，担心他听不懂，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直接用手拿就行。” 铁盆里的鸡架被陈晨撕得碎碎的，鸡架本身的肉是白的，但被一层焦糖色的酱汁裹得严严实实，油汪汪、亮晶晶的。 杨子岳用手拿了一小块，还不等他张口，那股酸甜蒜香的滋味就急着往他的鼻子里钻。 簌簌，簌簌！ 鸡架上的肉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吃的时候得靠嗦才能把骨头上的肉给吸下来，可即便是吃起来麻烦，也挡不住那股霸道的香气。 只可惜，要是这时候能来一碗地地道道的抻面就好了。 “好吃吗？” “嗯！” 杨子岳用力地点点头，在吃到好吃的食物后，他的眼睛里都跟着亮起了光。 随手又抓起一把花生米撒上去，陈晨揉了揉他的头后，把整个铁盆都递给了他：“拿进去吧，和大家一起吃。” 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盆拌鸡架，刚跑出几步，男孩就停了下来，礼貌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看着男孩屁颠屁颠跑回屋的背影，那一声“叔叔”把陈晨的心里都叫得暖暖的。 餐馆里，沈瑶和他们正围着那一只手电筒的光聊天。 同样是好久没有正经吃一顿中餐了，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地吃着陈晨做的烤串，担心会弄脏餐馆的地，他们还会铺一张塑料膜在下面垫着。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沈瑶问道。 文聪的嘴里被烤韭菜塞得满满当当，等勉强咽下去后，才开口说：“明天继续四处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工作。” 不懂英语，又没有别的生存技能，逃跑时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们每天都过着和流浪汉一样的生活。 这不是他们第一天寄宿在“沈”奇小馆了。 为了不被装修队发现，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会出去找工作，等到晚上装修队离开后，他们才会回来住在楼上的阁楼。 如果不是今天被陈晨听到了声响，估计还能再住下去，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沈瑶皱了下眉，“我估计有点悬，唐人街大多都是小店，不需要什么员工。” “不一定是唐人街，”另一个女人跟着说，“别的地方也可以，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可以干的，只要能给钱就行。” “你们现在没有身份，很少会有店铺愿意招黑户，就算离开唐人街，怕是也很难找到其他工作。” 回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碰到了陈晨。 虽然他曾经有不得不当“吸血鬼”的苦衷，但不得不说，曾经的陈记确实庇护了她很久，也帮助了露比不少。 可惜，现在陈记已经变成了洗衣房，“沈”奇小馆就算装修好，也用不上这么多的人来当服务员。 停顿片刻后，沈瑶试探地问：“有没有想过回去？” “没有。” 所有人都统一地摇头。 “如果不是家里碰上事了，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几千公里来美国？” “是啊，本来也没啥本事，同样是辛苦钱，在这儿起码赚得多一点。” “俺爸住着院，每个月至少都得几千块，我没文凭、没技术，回去后上哪找这么赚钱的工作啊。” “沈老板，我只是你是个好人，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介绍个路子什么的？我们都勤快得很，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都没得问题的。” 是啊，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会选择漂洋过海地来一个陌生的地方赚钱？ 沈瑶也很想帮他们，可是眼下，她实在是提供不了那么多的机会，没办法像“沈”奇小馆的阁楼一样庇护他们。 “烤素串来啦~” 正说着，陈晨就又端着一大把的烤串从外面进来。 今天放在车后面的食材，他全部拿出来烤了。刚才吃了不少的肉串，这会先吃点素的换换口味，等过一会还有烤鸡翅、烤鱼要端来呢。 把烤串分给大家的时候，刚才还沉郁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这烧烤香冲淡了不少。 “陈师傅，你的手艺可真好！” 文聪闻着烤串的焦香，怕他听不懂自己的话，特地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good，很good！” “确实，陈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比我们那的烧烤店做得好吃多了。” “这是东北做法的烤串吧？之前吃过一次，感觉味道有点像，吃起来确实得劲。” “真是想不到，在这儿也能吃到地道的家乡口味。” 大家都是华国人，在吃方面的口味都是大差不差的。 陈晨准备的食材有些对美国人来说很猎奇，但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就连豆腐皮卷五花肉卷香菜这样的搭配，也没觉得有什么新奇。 最外面那一层薄薄的五花肉烤得焦香，脂肪部分变成了半透明，多余的油脂都被豆腐皮吸收，经过高温的炙烤变成了好看的虎皮色，里面的香菜虽然被烤软了，但还有丰富的汁水，咬下去时带了一点清脆，正好可以缓解五花肉的油腻。 那几串烤香菇的味道也是香得很，不需要提前腌制、也不需要其他的配菜，就这么切好后放在炭火上烤就行。 不过要想吃出来独特的鲜味和肉一样的口感，还是要在调味上下功夫，轻轻来几粒孜然和一点点的花椒粉，最后再一小撮的盐。 “这烤串在纽约卖的话，肯定不便宜吧。” 一提起钱，大家吃饭的兴头都打了个折扣。 他们身上没有钱，即使沈瑶刚才说了，是免费请他们吃的，但一想到自己吃掉了这么多的“钱”，心里还是会不太舒服。 沈瑶：“也还好，普通的肉串也有五六美刀，素菜最便宜的才一美刀。” “五六美刀？也就是四五十块一串？！” “天啊，”旁边那人有点不敢吃手里的烤串了，“我这……五六天的工钱都吃没了。” 沈瑶安慰他说：“没事，其实成本没那么多，放心吃吧，没几个钱的。” 有沈瑶的宽慰，他们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不过比起刚才的狼吞虎咽，撸串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像是在仔细地品尝“钱”的味道。 “这豆腐皮是自己做的吗？”男人问道。 “对，”沈瑶回答说，“超市里的豆制品不多，而且做的也一般，所以我们就自己做。” 男人不住地点头：“确实，手工做出来的豆腐皮就是香得很，比机器压出来的好吃。” 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另一个男人也说道：“我记得俺姥之前会做豆腐，还会晾腐竹，在俺村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每次赶集拉去卖都会卖完。” 说起老一辈人的手艺，沈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外婆，毕竟关于美食的启蒙，大多都跟外婆有关…… 嘶，等等？ 沈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见沈瑶的眼角微抬，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但露比还是觉察到沈瑶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你们在聊些什么？” 沈瑶快速在脑海里，把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组织成一个想法，随后向文聪说：“文大哥，你们都会做豆腐或者腐竹啥吗？” “会一点。” “我不会，但是我会做焖子行不？” “我会做酱菜和腊八蒜，每年我们家的这些菜都是我做的。” “我会灌香肠，川式麻辣的那种，广式的那种勉强也会一点。” “我，我……我虽然啥也不会，但我有一把子力气，只要你肯教，我一定好好学，保准做得好！” 听着他们言辞恳切地说着自己的手艺，沈瑶感觉眼睛都有点湿了。 这绝对是老天爷在帮助自己！ 他们哪里是“阴沟里的老鼠”？分明是“被泥土包裹的黄金”！ 冥冥之中能在这里碰到他们，绝对是命运的安排。 沈瑶激动地说：“那你们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文聪的表情有些为难，“妹子，我们炒菜做饭的手艺也就是个家常味，上不得台面，可别耽误你的生意了。” “放心，绝对不会的，”沈瑶解释说，“后厨的事暂时还不需要帮忙，主要是用到的菜，像豆腐、粉条、腊肠、菜干这些，只要能帮忙备好就行。” 这些中式特色的食材，还有能比华国人做得更好的吗？ 从小就吃着豆芽、腊肉长大，比起这里的美国人，他们要更加地了解，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沈瑶相信只要稍加提点，把制作过程的细节交代好，他们也能做得很出色。 “真的？做些豆腐就可以吗？”一旁的刘大嫂不可思议道。 沈瑶：“对，我们的餐馆对食材的需求量很大。我们除了餐馆之外，在大学的食堂还有个档口，之前还会给各个档口也提供这些食材，所以只要能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听沈瑶这么一说，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腰板都不由得直了起来。 他们对奢侈品包没有兴趣，纯粹是为了赚钱，才强迫自己一天在工具桌前做十几个小时。 可对他们最了解的食材，那可就不一样了。 做豆腐有什么难的？ 同样一天的时间里，做包的话，可能只能勉强做出三四个，但要灌香肠的话，一个人灌出整整一辆车的量完全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工钱的话，要咋算？”另一个男人弱弱地问道。 奢侈品包卖得贵，他们一天才只能赚几美刀而已，腊肉腊肠这些不值什么钱，会不会…… 沈瑶：“现在还没想好，但绝对不会低于纽约的最低时薪，也就是一小时七美刀。” “七美刀？！” 听着只比之前多了两美刀，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工资一下子可是高出了四成呢。 而且沈瑶说的还是最最最低的标准，因为按照现在店里人的工资，最低的乔伊一小时也有二十多美刀，而且每天也不用高强度地工作十二个小时。 当然，服务工作和制造工作的情况不同，发薪水的标准也会有所区别。 沈瑶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如果他们愿意合作，等她回去后和露比仔细商量一番，再定下来详细的工资标准也不迟。 “干！” 只考虑了不到半分钟，就有人举起了手：“我干！” 他们心里都清楚，黑户在纽约不好找工作，经过这些天的磋磨，别说是一小时五美刀，哪怕一小时一美刀的工作他们都愿意干，更别说沈瑶给出的是一小时七美刀了。 “我也干！” “加我一个！” “沈老板，我们都愿意跟你干！” 见他们这么愿意相信自己，沈瑶也保证不会让他们失望：“放心，都是同胞，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吃住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们解决，还有你们的身份，我明天也会问问人，看能不能快点解决。”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住得地方可能会很远，是在市区外面的别墅，平常进城可能会不太方便。” 才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就提出让他们去自己安排的，远离人烟的地方……换成是谁可能都会害怕，更何况这还是异国他乡。 沈瑶没有强迫他们，而是说出了更多的利弊让他们好好考虑。 “而且我的要求可能会比较高，毕竟是要卖的食材，必须要保证卫生和干净。” “平时需要什么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会抽空让人把物资给你们送去。” “因为是在市区外面，所以可能得格外注意安全。” …… 沈瑶以为说过这些后，他们会再仔细考虑，没想到她前脚说完，后脚文聪就替大家答应道：“没关系，我们相信你，我们愿意去。” 他们已经站在绝路上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挑选的余地。 当初他们来之前，介绍人把那作坊描述得比沈瑶所说的还要高端，结果却比封闭的“集中营”好不到哪去，不止大人要干活，一起来的孩子也只能偶尔在后街的巷子里放风。 现在沈瑶的描述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愿意相信她！ …… 开车去庄园的路上，沈瑶给瑞拉打了个电话。 “瑞拉，我安排了一些员工住在你的庄园里，因为有些特殊原因，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会规规矩矩地生活，不会伤害你的房子。” “要不这样？我可以替他们出租金，如果你还愿意把房子借给我的话，如果不行的话，我……” “你在说什么呢，傻丫头？” 不等沈瑶把话说完，瑞拉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之前答应免费借给你，你就有完全地处置权，别说是让人住了，你就算在里面开一个动物园都没关系。” 瑞拉基本不会去庄园住，空着也是空着，每年还要交一大笔的物业管理费，倒不如住进去一些人，也算是没有浪费钱，而且有了“人气”后，房子也不至于破败得太快。 “里面的家具碍事吗？如果觉得麻烦丢掉、卖掉都随便你，反正我也觉得那些家具落伍了，想着等以后再置办新的。” 这些钱对瑞拉来说，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能够帮得上沈瑶的忙。 “谢谢，真的谢谢你！”沈瑶激动地挽住了塞巴斯蒂安正在开车的手臂，“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我如果能帮得上，一定会帮！” “好的，那我以后就不客气啦~” 挂断电话后，沈瑶主动在塞巴斯蒂安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太好了，瑞拉允许他们住下来了！” “是啊，我听到了。” 腾出一只手来，和沈瑶的五指扣在一起，余光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时，塞巴斯蒂安的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暖意。 “亲爱的，你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沈瑶有些好奇，“做一个善良的人不好吗？” 塞巴斯蒂安停顿了片刻，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底层的人来说，善良的好事，但是对于企业家、上位者，善良就可能是侵蚀利益，引人犯错的隐患。” 从小接受狼性教育长大，在塞巴斯蒂安的认知里，利益是大于一些的存在。 可自从和沈瑶在一起后，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也从这大大小小的事情里意识到，有温度的世界也有美好和令人向往的一面。 靠在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上，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能这就是‘资产阶级’和我们这些‘无产阶级’的思想有所不同吧，你们会注重自己的利益，但我们会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变好。” “宝贝，可你现在其实也是半个‘资产家’了。”塞巴斯蒂安笑道。 “才不是，”沈瑶反驳说，“我才不会剥削工人的利益。” “好吧~” 塞巴斯蒂安主动换了个话题，“所以这就是你不肯天天‘剥削’我的原因吗？无产阶级小姐。” 沈瑶：？？？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真的是不着调，随时都有可能变得不正经。 从他的肩上起开，沈瑶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随后，她又拿起手机，准备给郭云龙再打个电话。 “还要打？你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给家具厂打电话，让他们做了几张床； 给乔琳打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他们的家人报平安； 给陈晨打电话，交代他看顾好档口的工作； …… 这一路上，沈瑶手上的电话都没停过。 “我得让郭云龙问问，看看能不能把杨子岳送到学校去上学，他现在的年龄还小，需要接受基础教育，要是再晚以后长大就耽误了。” 塞巴斯蒂安嘴上会抱怨沈瑶的善良，可她的善良，偏偏又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再次拉住沈瑶的手，分明是最幸福的时刻，但塞巴斯蒂安的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不安。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的事情吗？” “嗯？哪一件事？” “圣诞节，跟我爸妈一起吃饭。” 第152章 第 152 章 猪肉豆角卤面 车子还没驶近, 沈瑶远远就看到二楼的阳台上挂着两排腐竹，偶尔还能看到厨房窗户里飘出来的一些白雾。 曾经的庄园只是一幢空荡荡的建筑, 多了一些人气儿后，才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沈老板，你们这么早就来啦？！” 老远看到了塞巴斯蒂安和沈瑶的车，文聪赶紧叫了几个人一起过来迎接。 从车上下来，沈瑶被他这一声声称呼，还有恭敬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文大哥，你直接叫我名儿就行, 总叫老板老板的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文聪：“中, 那我叫你小沈妹子吧。” “行。” 这是沈瑶把他们安置在庄园后，第二次来。 华国人的基建能力就是强，在美国呆了太久，沈瑶以为还要一个多星期他们才能适应，并且转换好身份。 没想到文聪他们才住进来三四天, 就已经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庭工厂”。 趁着其他人把车上的物资搬下来时, 文聪带着他们又在庄园里参观了一圈。 时隔几天, 庄园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变了个样。 各个房间里多余的家具, 都被统一挪到了地下室，担心平常工作的时候会不小心弄脏、弄坏这里的东西, 他们还统一铺上了一层塑料膜。 蒸煮间、干燥间、制作间、处理间、风干间、存放间……沈瑶上次只大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化，他们就已经把她脑海里的想法给实现了。 “俺村里头那个做豆腐的作坊就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改得对不对。”刘大嫂试探地问。 沈瑶不住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简直跟我一开始想得一模一样！” 就想沈瑶当时要求的那样，在干活的每个人都很注意卫生, 各自戴着自己改造的袖套，头发也用布帽包着，哪怕是房间的地上也看不到有什么脏东西。 “沈老板，能申请弄几个燃气罐吗？” 放下手里的木棍，男人举起了手：“这儿的灶火太小了，煮得慢，一锅豆浆得煮好几个小时才能烧开。” 沈瑶：“行，我回去找找看。” 一听可以申请更多的物资，另外一个女人也赶紧举手：“能再找几个蚊帐不？菜干拉去晒太阳的时候罩着，就不用担心有鸟或者虫子弄脏了。” “嗯，我记下了，明天我就去超市里买。” 在楼下转了一圈，沈瑶又来到了楼上，看了眼他们住的房间。 沈瑶上次说过，这里的房间他们可以随便住，只要注意一点，别把房间里的东西弄坏就行。 可他们还是只住了两间卧室，一间男寝、一间女寝，而且还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简单地打了个地铺。 看了一眼纸上记录的所需要的物资，沈瑶这才意识到，他们所要求的东西，都是为了更方便生产她需要的各类食材，除了希望给杨子岳带一本有中文的书外，没有任何一项是关于他们自己日常生活的。 “你们自己有啥需要的可一定要给我说啊，别委屈了自己。” “没没没，我们啥都不缺。”文聪回道。 沈瑶弯下腰，摸了摸铺在地上的薄被子，“这儿晚上降温后可比市里头冷，难道你们就不缺厚被子？” 文聪尴尬地笑笑，解释说：“你能给我们一份儿工作，让我们能留下来继续赚钱，我们就已经很知足了，别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瑶就严厉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咱们可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跟长工，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你们帮我生产食材，我保障你们的生活这都是应该的。” 吃苦耐劳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可要是太过吃苦耐劳，那可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了。 沈瑶可不想剥削他们，当一个没良心的剥削者，也不想他们活得太憋屈。 这里可是美国，在努力活下去的同时，也应该试着提高自己的生活幸福感才对。 从本子后面撕下一页纸，沈瑶把笔和纸一起塞给文聪：“去找每个人统计他们需要的东西，衣服？鞋子？哪怕是想要指甲钳也得记下来。” “这……” 沈瑶把音调提高了一个八度，“现在，立刻，马上！” “好好好，我这就去。” 沈瑶并不想当一个严厉的老板，这都是他们逼她的！ 站在三楼的阳台，沈瑶看到庭院空了的游泳池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排大缸，大缸全部封了口，里面都是正在腌制的酸菜。 而其他敞口的大缸则摆在游泳池的外面，上面盖着一些透光的纱布，让里面的黄豆可以在阳光下缓慢地发酵。 深吸一口气，可以闻到粮食那股朴素的香气，闭上眼睛时，好像短暂地回到了华国。 “宝贝。” 从身后走来，塞巴斯蒂安的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 还没走近，沈瑶的思绪就被咖啡微苦的味道给拉回到了现实。 “我试着往咖啡里加了一点他们做的奶皮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杯子的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的奶皮子，它不是像牛奶那样能和咖啡均匀地融合在一起，而是像一朵不规则的白云飘在深色的湖面上，边缘有点微微泛黄，那是奶皮子本身油脂的颜色，轻轻用咖啡匙压一下，还会变成很温柔、很混乱的那种虎斑纹。 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沈瑶还真有那么一点累了，本来是想喝一杯浓茶提神，不过用焦香的咖啡因来提神也是可以的。 “谢谢。” 接过塞巴斯蒂安递来的杯子，一股浓郁的奶香瞬间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这个奶香跟普通牛奶不一样，它更醇厚，更野一点，带着那种小时候喝刚煮开的鲜牛奶上面结的那层皮的油脂香，甚至有一点点发酵过的、酸唧唧的奶香味，非常勾人食欲。 塞巴斯蒂安在奶皮子上还撒了一点开心果碎和碧根果碎，那股被奶香衬托起的坚果香，闻起来又暖又舒心。 轻轻晃着杯子里的那朵“云”，沈瑶先用咖啡匙试着挖了一小口尝尝味。 “嗯！” “怎么样？” “不错不错，很好喝！” 中式的奶皮子配上的西式的咖啡，吃起来是一种很奇妙的口感。 绵密、厚重的口感，像吃了一口微微融化的芝士蛋糕，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咸咸的，酸酸的，奶味爆炸。 紧接着再喝一口下面的咖啡，又是纯纯的苦，最好玩的是把它们搅匀，让咖啡的苦和酸跟奶皮子那种厚重的油脂和咸酸味相互融合…… 沈瑶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奶皮子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所以不像普通牛奶那么顺滑，喝到嘴里能感觉到那种颗粒感、那种软糯的固体在嘴里化开，然后咖啡液顺下去，苦味和奶香味在嘴里一起散开，最后喉咙里还会返上来一股很悠长的奶香，后味特别足，偶尔还能喝到一些坚果碎，每一次咀嚼都是一次惊喜。 “过几天可以推出新饮品了，”沈瑶把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个干净，“感觉奶皮子单卖也可以，应该会比咖啡伴侣更加火爆。” 不过仔细想了想后，她还是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算了，不能单卖，奶皮子做起来不容易，一定要把能赚的利润拉到最大。” 沈瑶上次回去后跟露比商量过了，主要是以底薪+分成的方式来支付他们的工资。 每个月按照每天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计算，每个人的底薪就是一千三百美刀，然后再加上百分之十五的销售利润，这样一来，他们做得越多赚得也就越多。 按照露比当时的计算，差不多八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攒够办签证的钱。 不过今天沈瑶来看过之后倒觉得，用不了八个月，说不定等到新年的时候，他们就能摆脱黑户的身份，过上和普通公民一样的生活了。 回味着嘴里淡淡的奶香，沈瑶又说：“对了，下次回家你一定要带点回去，想来你爸妈应该也会喜欢的。” 沈瑶答应了塞巴斯蒂安，圣诞节要陪他回家，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饭。 虽然不知道到时候的情况，会不会像豪门小说里那样抓马，但还是提前送一些礼物比较好，说不定还能给他们留一些好印象。 搂住沈瑶的腰，塞巴斯蒂安用脸颊蹭了蹭沈瑶的额头，“放心，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也一定会喜欢你。” “沈姐姐~” 正说着，就听到杨子岳那清凌凌的一声叫喊。 跑上来时见两人抱在一起，杨子岳立刻背过身去，害羞地捂住了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从塞巴斯蒂安的怀里出来，沈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问：“有什么事吗？” “晌午饭快做好了，文大伯让我来问你们要不要和俺们一起吃。” 说着，杨子岳便把手指分开了一条缝，然后稍稍转过了身，“沈姐姐，一起吃吧，俺妈做的卤面可好吃了，还有酸汤，每次我都能吃可大一碗~！” 卤面？酸汤？ 好久都没有吃了，光是听名字，沈瑶就感觉口腔在不停地分泌口水。 她也会做卤面，可是跟土生土长的河省人比起来，手艺肯定没有他们做得正宗。 于是沈瑶欣然答应道：“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吃。” 跟着杨子岳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那一口直径一米长的蒸锅刚好被掀开。随着那一股蒸汽从笼屉中涌出，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漂泊许久，终于闻到了一丝家的味道。 经过两次蒸制，面条已经完全吸收了食材和调料的味道，却没有任何的惊艳。 跟其他的各种面条比起来，卤面或许是最普通的面了，没有炸酱面的咸香、没有葱油面的油润、没有凉面的清爽……可就像是美国各个家庭做出来的炖菜一样，每个人做出来的卤面味道都会有所不同，这才是“家”该有的味道。 “快快快，快点拿碗来。” “真香哎~多给我夹点豆芽，我今天得吃两碗！” 细面条铺满了整层笼屉，吸饱了炒菜时的汤汁后，已经变成了好看的浅褐色，而在面条表面散着的豆角还是翠绿的，配上黄色的豆芽、暗红色的五花肉块，油亮亮的酱色勾得人直咽口水。 面条是熟了，可还得拿筷子再来回搅搅，让面条和肉菜都混在一起，才算是真的做好。 “小沈，你吃多少？” 出锅后的第一碗，自然是留给沈瑶的。 刘大嫂给沈瑶盛了满满一碗面条后，嫌筷子不好使，索性又拿起另一只碗往面条里拨了不少的菜和肉，“一碗这么多够吃不？” 沈瑶：“够的。” 刘大嫂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下：“多吃点肉吧，这肉我泡得时间长，没有一点猪骚味。” “好了好了，真的够了。” 沈瑶话音刚落，刘大嫂又趁着拨菜的功夫多加了点面条：“这面条细，瞧着多，其实吃不了两口的，再来点吧。” “嫂子，够了够了，再多我真吃不完了。” 碗里的面条堆成了一座小山，再压上半碗结结实实的菜，这一碗下去，怕是今天一天都不用再吃饭了。 “没事儿，多吃点，菜也不占肚子。” 刘大嫂虽然放下了另一只碗，却又抄起炒菜勺，从旁边的那口锅里舀了一大少的肉末茄子，一边盛一边晃着碗，恨不得把面条之间的缝隙给填满。 最后，当沈瑶从刘大嫂手里接过那只碗时，沉甸甸的重量差点让她没端住。 这一碗卤面的份量太扎实了，配上一勺肉末茄子的浇头，少说也得有三斤多重。 沈瑶：…… 谁中午能一口气吃三斤多的面条啊。 见塞巴斯蒂安也端着碗等着盛面，沈瑶索性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分给他了一半。 忙碌了一上午，大家围着餐桌坐下后，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碗里热气腾腾的卤面，虽然在国内的时候，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但此刻，他们就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 “嫂子，你这手艺可真好，之前在那手工作坊，要是能让你当厨子负责做饭就好了。” “可不咋地，作坊的饭难吃死了，听说做一顿还不少花钱，还不如让你来做呢。” “我们那有焖面，感觉跟卤面的味道有点像。” “焖面其实就是卤面，只是一个靠蒸、一个靠焖。” “真是好久没吃面条了，我想再来一碗！” 他们吃不惯美国的食物，什么土豆泥、炖菜、玉米煎饼，都不如一碗自己做的面来得实在，再配上一瓣儿蒜，这么有滋有味地吃下去才能有力气去干活。 吃着碗里的卤面，沈瑶向塞巴斯蒂安问道：“味道怎么样？” “不算很美味。” 塞巴斯蒂安笑着用英语说实话，这样就不怕他们从表情中看出自己的意思。 咽下那口面条，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汤后，又说：“不过能让人有想吃下去的欲望。” 刘大嫂做出来的饭菜和沈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五花肉煸得不够均匀，有些肥肉煸得焦香，有些入口时还是肥腻的，跟豆角和豆芽一起下锅炒时，也没有把控好火候，有些几颗豆芽都炒焦了，和面条搅拌在一起后上锅蒸的时候，菜汁也没有拌均匀，中间那些面条味道明显淡了一点…… 可就是这样一碗满是缺点的卤面，塞巴斯蒂安却把碗里吃了个精光。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它确实不算好吃，如果放在餐馆里售卖销量一定不好；可如果把食客的身份换成朋友、亲人，那这碗平平无奇的卤面则是最美味的家庭料理。 一边听着他们聊家常、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氛围才是最重要的，跟家人们吃饭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快快乐乐的，那碗里的食物就会多出一些美妙的滋味。 把碗里最后几根豆芽也吃干净，塞巴斯蒂安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酸汤。 鸡蛋、西红柿丁、青菜，再加一点没有用完的肉末和豆芽，调味也只是放了一点醋和盐，可当喝下去的时候，就是会有一种十分惬意的满足感。 “这小伙子吃得怪快呢，”刘大嫂向沈瑶问道，“够吃不？再给他盛一碗吧？” 见刘大嫂在冲着自己笑，塞巴斯蒂安也小声问沈瑶说：“她说了什么？” 沈瑶：“她怕你吃不饱，说再给你盛一碗。” “好的。” 塞巴斯蒂安拿起自己空了的碗，微微躬身，用一口标准的中文对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接过塞巴斯蒂安的碗，刘大嫂像刚才一样，直接一筷子往他的碗里挑起了一座小山，又拨了不少的菜和肉片进去。 “这么多，够吃不？OK不？” 塞巴斯蒂安：“OKOK。” 刘大嫂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下：“再来点吧，这么高的个子，得多吃点才行，这样OK不？” 看到碗里的小山变成大山，塞巴斯蒂安的语气都变了：“OKOK！” “没事，肉不占肚子，二十出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最后，看到那一碗堪比一颗橄榄球大的卤面时，塞巴斯蒂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呃，难道中文里的“OK”和英文的意思是有什么出入吗…… 刚才还是一座小山，怎么说了几个OK之后就便成一座珠穆朗玛峰了？！ 杨子岳坐在沈瑶的另外一边，在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站起身帮沈瑶去夹比较远的菜，感觉沈瑶好像吃不完那么多卤面，还会把碗挪近一点，说：“有什么不想吃的菜夹给我就行，不想吃了也可以倒进我碗里。” “谢谢多多~” 多多的年龄跟乔治差不多大，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接受教育才对，可惜当初受到了介绍人的诓骗，跟着父母一起来了纽约，本想着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结果现在连看书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刘大嫂。” 放下手里的筷子，沈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是这样想的，多多现在还小，应该去学校上学才对。我已经联系了人，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借读或者旁听的机会，你看这样行不？” 上学？ 听到这两个字，刘大嫂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行行行！当然行！我们来美国就是希望孩子上好的学校！” 勉强把嘴里那口面条咽下去，身为父亲的杨兵跟着问：“可这样会不会花很多钱？我们现在手里一分钱没有……妹子，你看我们用以后的工钱抵他的学费，中不？” “钱的问题都是小事，到时候咱们可以再商量，主要还是住的问题。” 沈瑶继续说：“小学还没法办住宿，这儿离市区又远。我的想法是，如果能办下来的话，你们看同不同意让他暂时跟陈晨住？就是那个话说得不太伶俐的华裔。他一个人住，多多上学的时候跟着他住会方便一点，不过到时候可能只有周末才能回来。” “行，当然行。”刘大嫂想也不想就回道，“孩子上学是大事，只要能让他读书，你咋安排都行！” 既然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沈瑶也就放心了：“行，那先等等通知，真要是能安排下来，那就送多多去上学。” 杨兵：“谢谢，真的谢谢！” 看到沈瑶的碗里空了，刘大嫂赶紧站起身，准备再给她盛一碗：“没吃饱吧，我再去给你盛一碗不？还是再来碗汤？” “不了不了！”沈瑶赶紧挡住自己的碗，“我是真的吃饱了！” 嗡嗡，嗡嗡…… 还好，这时候沈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以防刘大嫂趁自己接电话的时候，再在碗里堆起一座小山，哪怕接电话的时候，沈瑶都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拿在手里。 “喂？” “沈，你在哪？” 是丽珊卓打来的电话。 “我在庄园这儿呢，”听丽珊卓的语气有些克制，沈瑶试探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上次的那些‘东西’还有吗？” “什么‘东西’？” 第153章 第 153 章 麻辣素牛筋 医院的病房里, 丽珊卓和尼娅她们正聊着这段时间关于她的事。 尼娅和纳什离婚了。 比她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本以为要纠缠上几个月乃至一两年, 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后，整个圈子都把他踢了出去，光是“殴打孕妇”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止整条华尔街没有人愿意接他的案子，外地的律所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的圈子。 “孩子呢？沃恩有说些什么吗？” 滋溜~ “沃恩跟我说了对不起，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纳什出轨的事，只是怕刺激到我……其实我知道, 这些年为了瞒着我, 他过得也很煎熬。” 滋溜滋溜~ “沃恩是个好孩子，还知道心疼你，看来跟他那个该死的父亲并不一样。” 斯哈斯哈！ “公司呢？公司的股份和财产是怎么分配的？” “好辣好辣！除了婚前各自的部分之外，剩下来的那些我占百分之九十。” 这绝对是丽珊卓坐月子以来，听到的能排第二好的消息。 排到第一的好消息是她不用母乳喂养, 可以不用再忌口, 因此每天都能吃到沈瑶给她制作的特殊“小零食”。 白瓷盘的表面润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油, 不用凑近, 都能闻到一股辛辣的滋味。 白瓷盘里放了好几样小零食，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辛香麻辣, 可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才会发现，每一种的香辣味都有各自的特点。 灯影牛肉丝失宠了，这曾经可是丽珊卓的最爱，薄如纸片、酥脆化渣的口感可以说是肉类零食里的天花板, 但今天却被各种豆制品和面制品打败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喝口水。” “沈是古希腊掌管辣椒的神吗？她，斯哈斯哈, 她竟然能把辣椒做成零食。” “我感觉有无数的电流在攻击我的舌头，好疼、好刺激、好爽……” “就是油有点多了，感觉热量过高会有发胖的风险。” “你可以夹着沙拉一起吃啊，一加一减，等于什么都没吃。” “不行，跟蔬菜一起吃就没那个味儿了。” 捏起一片辣条递到嘴里，这样的好消息，就应该配上这样火辣的零食才够劲儿。 簌~！ 油豆皮经过油炸变得像薯片一样脆，裹上一层黏糊糊、香喷喷的辣椒油，经过几个小时的冷藏后，每一片都被染成了敦实又实在的红色。 比起油豆皮，尼娅还是喜欢吃更加有嚼劲的面筋。 把做好的面筋擀成薄薄的一层，在上面涂满由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以及各种调料磨成的香料粉，先搓成长长的一条、再拧成麻绳一样的形状，最后放到烤炉里烘烤，让表面发生奇妙的美拉德反应。 面筋本身就很劲道，经过一次次的折叠、扭转，吃起来就像是由辛辣味道做成的弹簧，每一次咀嚼都会让里面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吃完再吮一吮手指头上的芝麻红油，简直是绝了！ “天呐，这吃起来真是太让人上瘾了。” 揉了揉嚼累了的腮帮子，尼娅刚想让嘴巴休息一会，大脑就又下达命令让她又拿起一根更辣的面筋条，“感觉我的牙齿做了一万个仰卧起坐，累，但是很快乐。” “对了，你说沈要卖这种辣椒零食？”艾拉问道。 “这不叫辣椒零食，它叫辣条，”丽珊卓一边解释一边顺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应该会卖吧，如果你们想吃的话可得赶紧预定，否则到时候就抢不到了。” 床头柜的抽屉，堪比一个全副武装的军火库，里面装着十多只真空塑封的包装，每一只包装里都装着一种辣条，也有几个没有抽真空的包装，用手捏的时候，里面像海绵一样质感的辣条还会挤出一些红油。 这些辣条都是沈瑶前天专门给她做的零食。 分明每一种味道都很重，吃到嘴里跟吃呛口的调料没区别，可丽珊卓就是对那霸道的滋味念念不忘，尤其是裹着一层麦芽糖的豆筋，除了辣味还能尝出一点点的酸甜，嚼到最后还能吃出豆子的香味。 辣条的保质期沈瑶写了十天，不过像这样真空的包装，再加上高油高辣的特性，常温下存放一个月都不会变质。 心动就要行动，艾拉和尼娅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拿出手机给沈瑶打电话。 尼娅的速度要快一点，比艾拉快了一步打通沈瑶的电话。 “喂？” 听到沈瑶的声音时，尼娅瞬间感觉安心了不少：“听说你做了一种叫‘辣条’的小零食？我可以订一点吗？”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种类？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尼娅：“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就是很像弹簧的那种细长条，吃起来不是特别辣，但是很香的味道。” 沈瑶明白她的意思，说：“好，那先做一百克怎么样？” “行，”刚说完，尼娅就又改口说，“等等，还是二百克吧，一百克感觉不够吃。” “没问题。” 记录完她的要求后，沈瑶又回道：“那我后天让人给你送去？差不多下午左右。” “后天？！” 尼娅对这个日期有点意外。 居然还要再等两天嘛？ 沈瑶解释说：“订的人有点多，光是怀利和威廉他们就订了五千克的量，再加上学校里订的学生也不少，可能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做完。” “怀利？威廉？”尼娅惊讶道，“他们不是在洛杉矶吗？”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丽珊卓和亚当。 前几天，丽珊卓一直在念叨辣条的滋味，那简直就像是“毒叶子”一样，乍一尝味道很奇怪，可当缓过来后才发现这味道极其地上头，尤其是爱吃辣的人，一定会爱上辣条带来的这种极致又霸道的快乐。 前天，丽珊卓终于收到了沈瑶做的各种辣条。 大豆做的、小麦粉做的、牛肉鸡肉做的……各种食材都有。 微辣、麻辣、香辣、甜辣……各种辣度也很齐全。 晚上，亚当和怀利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拆开了一包辣条来吃。 斯哈斯哈的语气声，说话时不停分泌的口水，还有时不时需要冰水来解辣的停顿，一下子就把怀利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喂，你们又在吃沈发明的新菜吗？” “你们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等我下周去的时候一起吃？” “你们这声音，还让我怎么吃得下盘子里的意面？” “快快快，描述一下大概是什么样的味道，让我也想象一下。” 比起面粉和大豆做的素辣条，亚当还是更爱吃肉。 捏着那一小撮灯影牛肉丝，他几乎把毕生所有的口才都用在了描述味道上。 “这牛肉丝用手撕的很细，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香味。它好像是卤过再炸的，很脆，用舌头轻轻一压就会断开……” “嚼起来的时候也很韧，有点像是磨牙的小零食，嚼得时间长了，牛肉的香味才会慢慢透出来……” “说是零食，不过我感觉用来拌米饭吃味道肯定很不错！” 这边，亚当刚声情并茂地用各种描述勾出怀利的馋虫，丽珊卓紧接着就用一声脆响，彻底把怀利的耳朵给征服了。 咔嚓~ “听见了吗？” 怀利：？？？ 咔嚓！ “这次呢？能听到吗？” 怀利：！！！ “听到了听到了，不要再吃了！！！” 那声音简直比薯片还要脆，哪怕远隔千里，怀利似乎都能通过电话感受到炸过的豆皮再嘴巴里爆开的麻辣香，还有那像海绵一样蓬松的辣条，咬下时发出的声音也是十分诱人。 “你确定这是零食？”怀利向他们确认道。 “当然，没事的时候来上一两口最解馋了。” 亚当吮了下手指上的油，又换了一个方式“刺激他”。 “想象一下，当你开完两个小时的会，被合作伙伴的行为气得头昏，手底下的员工也达不到让你满意的要求，这时候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往嘴里塞上一口味道劲爆的辣条，把他们当做大豆和面粉，用力地咀嚼几下，让里面火辣辣的红油迸发出来，感受着舌尖被灼烧的刺激……哥们，难道这还不够解压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怀利这段时间确实要被气坏了，每天从公司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健身房找教练打上半个小时的拳击。 解气归解气，可实在是累得很，回家后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工作。 既然把气恼化为力气是一种解决办法，把愤怒化为食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把情绪全部“吃”下去，这岂不是最轻松、最简单的解压方式吗？ 于是前脚刚挂了电话，后脚怀利就给沈瑶打了过去，哪怕没有尝过辣条的味道，也直接把所有口味、所有种类的辣条全部订了一遍……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再等等。” 挂断电话，见尼娅有些失落，丽珊卓不想她不高兴，便主动提出：“要不你从我这儿拿两包先吃着？” “好啊！” 一听丽珊卓肯分自己一些，尼娅的情绪瞬间阴转晴了，一边伸手在抽屉里挑选，一边说：“放心，我不白吃，你不是爱吃我做的玉米煎饼嘛，我明天就做了给你送来。” “我不想吃煎饼，我想要一只稀有皮的喜马拉雅。” 尼娅：？？？ 用一条蚯蚓就想钓出一只鲸鱼，是不是太贪心啦！ 丽珊卓靠在她的肩上，坏笑地挑了下眉毛：“我的好姐妹~怎么样，可以吗？” 一人得道日，姐妹升天时。 尼娅这一离婚，手里的财产少说能翻个倍，区区一只喜马拉雅，对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尼娅用肩膀轻轻顶了她一下，“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随便你挑啊。” 这么多年以来，和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就只有丽珊卓和艾拉，这次离婚也多亏了她们的帮忙。 所以既然她想要，肯定是要宠着她啦~ …… “上次是样品吃完感觉味道怎么样？” “你放心，绝对是最正宗的华国风味！” “行，那我明天多带几瓶去。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我们还有泡菜、糖蒜这些，可以当做餐前小食。” …… 客厅里，露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发展出的新客户。 现在不用餐馆、档口两头跑，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了不少，除了忙论文的事情之外，露比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扩大她们的生意。 为了论文的数据足够完整，露比最近经常需要去各个公司做调研。 每次出门，她都会带上几小瓶烧椒酱或者几小包真空包装的熏肉片，在结束调研的课业后去附近的各个餐厅里推销。 想要餐馆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她们一家门面是不够的，必须要借助其他餐馆的帮助。 就像是在学校食堂，和各个档口相互合作一样，既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利润，也可以让更多人尝到中餐的美味，扩大“沈”奇小馆的口碑，还能卖出更多的周边，帮文聪他们赚到更多的钱，一举三得。 累是累了点，不过也是有收获的，这些天跑了十一家店，其中有六家在尝过她们提供的烧椒酱和熏肉片后愿意长期购买，又有三家还多订了各种豆制品和一些淀粉制品。 二分之一的比例，对于推销这样的方式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成功率了。 挂断电话，露比把本子上的名字又划掉了一个，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照这个比例，等到圣诞节之前，我们起码能发展出五十个合作伙伴！” 激动地摇晃着一旁沈瑶的手臂，露比的眼睛都在冒光，“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拿出橡皮擦了擦纸上的铅笔印，沈瑶淡淡地说：“意味着我们要早点把商标设计出来了。” 给合作伙伴的食材总不能一直拿玻璃罐、塑料袋装着，给人看了会有种很不入流的感觉。 商标，既然要扩大餐馆的生意，让更多人知道“沈”奇小馆的名号，就要去注册属于自己的商标，这样有了自己的logo以后，就会给人更深刻的记忆点，就像是麦劳大写的“M”和肯基的老人头一样。 “我觉得这个就不错啊，”看着沈瑶纸上画了一半的logo，露比十分捧场地点评道，“很有中式风格，而且很有后现代的设计风格，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梵高的抽象。啧啧~沈，你可真是个天才，不去学美术真的太可惜了！” “这是我瞎画的……” 露比：？？？ 好家伙，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把纸上那些胡乱的线条擦掉，沈瑶叹了一口气。 要让她设计新的菜式没问题，但要让她设计商标的logo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倒是也可以找人来设计，不过总要提供一个思路或者雏形。 可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沈瑶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仰头靠在沙发垫上，沈瑶无奈地揉了揉头，“好烦啊，我们就不能随便一点吗？比如只用一个字来代替？” “可以啊，当然可以，”露比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去厨房给沈瑶倒了一杯水，“如果你想未来某天，看到市面上出现各种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冒牌货，就像‘古琦’和‘古王奇’一样让人傻傻分不清楚的话，随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那肯定不行。”沈瑶坚决道。 去年鲍勃的事已经够令人讨厌了，她可不想再闹出被盗版连累的事。 接过露比递来的水，沈瑶抬头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塞巴斯蒂安怎么还没来？” “他这会估计还在公寓睡觉吧。” 为着设计商标的事，沈瑶已经头疼两天了。 昨天晚上塞巴斯蒂安说今天会给她一个惊喜，她猜应该是跟商标的设计有关，所以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盼着他来。 唉，男人！ 有时候盼着他不要“来”得太快，可真的“来”得慢了，也真是让人等得心焦。 “算了，我先去上课，等晚上再说吧。”沈瑶放下了纸笔，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今天下午有雷蒙德教授主讲的经济学课，之前他说过，她有空的话可以随时去旁听。 总埋头工作也不是个事，偶尔听听课权当给自己充电了，说不定在听课的时候，也能冒出什么灵感。 哥伦比亚大学的教学楼里，基本上不怎么上课的塞巴斯蒂安，今天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教室里，而且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奋笔疾书。 不过他并不是在写教授布置的课业，而是用铅笔在纸上涂画。 厚厚的一沓纸，每一张上都是一个商标的logo，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个。 塞巴斯蒂安的画画水平不算特别好，却足够把大概的轮廓画出来：一只碗配上一双筷子，中间是一个“沈”字；一幢中式建筑下有一个“沈”字；用各种食物组成一个“沈”字…… 每一个画得都比较简单，不过等确定下来后再找人细化一下就行了。 他把脑海里所有的想法都画出来了，就为了给沈瑶一个惊喜。 先陪着她一起听课，等到下课的时候，再把惊喜交给她，然后趁机提出带她去看电影、兜风，最后一起度过一个幸福而愉快的周末…… 他从来没有这么地为一个人绞尽脑汁，但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满心满眼都是想象到她开心时的那种幸福。 距离下一节课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准备上课。 “真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骗你干嘛，嘶嘶，上学期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那也只是谣言而已，雷蒙德教授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厨师？斯哈斯哈……” 坐在教室的中间靠窗的位置，两个女生一边吃着手里的辣条，一边聊着关于雷蒙德的八卦。 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排的塞巴斯蒂安，两个女生没有太过顾忌，只是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 “真的，她经常去雷蒙德教授的办公室，好多人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雷蒙德教授会给她开后门，允许她旁听。” “不然呢，如果没有点猫腻的话，她怎么可能有旁听的资格。” “办公室哎，啧啧~这未免玩得太花了吧。” 手里辣条的味道已经够上头的了，但她们聊天的内容却更加火爆。 教授和学生之间的八卦吃得太多了，没意思，还得是这样的才有趣。 尽管这些流言从上学期就已经开始传了，大部分在课上见过沈瑶旁听的人都知道，可这学期不少人是新选修的经济学，所以在提前了解教授的同时，也会听说这些过时的八卦。 听着她们略带尖酸的笑声，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笔也停止了动作。 他当然听说过沈瑶和雷蒙德之间的事，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这些话再次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时，心里会很不舒服。 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泼了一勺混着陈醋的辣椒油……烫、辣、酸，几种滋味同时刺激着他心口的位置，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塞巴斯蒂安是不屑于跟女人计较的，但看到她们脸上那刻薄的表情时，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教养，他真想冲过去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这个位置有人吗？” 卫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的后门进来了。 看到塞巴斯蒂安坐在最后一排，他的眼神里满是意外：“耶稣啊，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竟然会来上课？！” 塞巴斯蒂安尽量让表情保持平静，“怎么了？” “正好，你不是在中餐档口兼职嘛，一定认识沈，”说着，卫斯就把几本书放在了他旁边空了一个的位置，“她等会来旁听，这是雷蒙德教授给沈带的书，一会她来了记得转交给她。” 除了几本书之外，还有一只用绒布包着的木头盒子。 “哦对，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第154章 第 154 章 油条糍粑 周五的晚餐档, 中餐档口没有像以往那样准备热炒，只准备了各种浇头的打卤面。 鸡蛋番茄、香菇鸡丁、香辣牛肉、爆炒鸡杂……份量也不多, 每一种浇头差不多只占了饭盒的三分之一。 纽约的学生可能会选择回家，也有些学生也会出去约会，所以来吃饭的人可能不会很多，毕竟大家都急着开启一个快乐的周末，包括陈晨，也迫不及待地等着收工后去酒吧好好喝一杯。 可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档口的学生却比以往多了不少。 “鲜花汤？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花瓣比羽毛还要轻盈, 漂亮极了，吃起来是很鲜的味道。” “你看你看，那就是我说的鲜花汤！” “免费赠送？送完为止？天啊，赶紧排队吧！” 一般沈瑶都会在每周一或者周四推出新菜，很少会像今天这样, 在周五的下午给大家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一眼, 里面的汤好像不多了。 前面一共还有九个人排队, 每人免费领一碗的话, 还能轮到自己吗…… “要什么面？” 轮到她们的时候，锅里的汤马上见底, 幸好幸好，还有几簇静静躺在锅底的雪白色。 “香辣牛肉的吧，加个鸡蛋。” “我要香菇鸡丁的，也要有一个鸡蛋。” 把过完冷水的面条盛够半碗, 再来一勺还温热的浇头，在捏葱花的时候，乔伊十分熟练地用锅勺在那口汤锅里搅了搅, 往一只巴掌大的小碗里舀出一朵白色的“花”，最后才把指尖里碧绿的葱花洒在那朵“花蕊”上。 用鲜花做出来的汤，真的好漂亮！ 端着两只碗来到桌子旁坐下，女生迫不及待地想尝尝鲜花做出来的汤是什么味，可仔细一看才发现…… “等等，这好像不是花？” 碗里飘着两片海带和几颗红色的枸杞，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可漂浮在中间的那朵“花”却并不是植物，丝丝缕缕、飘飘渺渺地浮在清澈的汤里，它更像是一只毛绒绒的球。 “是豆腐，”另一个女生轻轻用勺子推了一下后，十分确定道，“没错，确实是豆腐。” “天啊，这竟然不是花，是豆腐？！” 女生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变得更加惊讶了。 豆腐丝竟然能切得比头发还要细吗？耶稣啊，这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刀工才能做到？！ 这豆腐做成的花实在是太美了，让人舍不得破坏，哪怕十分小心地想把它整朵都捞出来，可当花瓣从汤中离开后，还是被汤汁拉扯得破碎了一些。 吸溜~ 哇！好鲜！！！ 那种鲜不是味精的鲜，是很自然的、醇厚又清爽的鲜味，一下子就把味蕾唤醒了。 豆腐丝吸饱了汤汁，入口根本不用嚼，就那么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头上了。丝丝缕缕的口感很细嫩，但又比普通的嫩豆腐多了那么一点点存在感，好像在舌尖上跳了个舞就消失了。 味道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但不得不说，能把汤品做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已经足够让她们震惊了。 “你有没有尝到什么特殊的味道？”女生又喝了一口汤，问道。 “没有啊。” 另一个女生摇摇头，自顾自地用叉子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和浇头。 牛肉被炖得很烂，除了带有牛筋的比较大块的部分，其他吸饱了卤汁的牛肉丝都在搅拌的时候和碎成泥的土豆一起裹在了面条上，吃之前再来上一小口糖蒜。 吸溜吸溜~ 手擀出来的面条很筋道，不会随便两口就全部碎掉，而是会在咀嚼的过程中将肉香、辣香、面香、蒜香反复搅合在一起，提高那种大口吃碳水带来的满足感。 等咽下去的时候，再来上一口煮过的荷包蛋，把嘴里剩余的辣味给压下去。 “哇哦？！” “怎么了？” 女生用叉子把勺子里的那颗荷包蛋推给她看：“我好像‘中奖’了。” 她的那颗荷包蛋乍一看和正常的没有什么区别，可当看到里面那颗饱满的蛋黄时，另一个女生也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耶稣啊，蛋黄里怎么会有肉？！ 粉粉糯糯的蛋黄包着鲜嫩多汁的猪肉馅，里面还有一些香菇碎和胡萝卜碎，在咬下去时完全不会有干噎的感觉，爆出来的汁水甚至还带有一点清淡的调料香。 另一个女生也忙不迭地咬开了自己的那颗荷包蛋。 可惜，她的是“空奖”。 嚼着塞在蛋黄里的肉，女生有点明白她刚才的那番话了，“等等，我好像吃到你说的那股‘特殊的味道’了。” “是吧，那是一种……” 女生用手比划着想要解释，可却没办法把脑海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对对对，就是那种，我懂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是女生，她怎么会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呢？ 那股特殊的味道，并不是来自于食物本身，而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 就像是没办法描述出来的家常味一样，这股带有一丝丝暖意、一丢丢甜腻的感觉，就是她们所说的特殊的味道。 “是……恋爱？” “对！就是恋爱！”女生立刻兴奋地附和道，“是恋爱中的女生给她男朋友准备的便当的味道！” 做得像花朵一样的豆腐、被塞满了肉馅的蛋黄，看似它们的味道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只有同样恋爱的人，才能吃到做菜的人在处理食材时心里的愉悦。 不约而同地看向档口的方向，两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唔，看来她谈恋爱了。” 一墙之隔的厨房里，沈瑶正在仔细地用布一遍遍地擦拭着那一套刀具。 用M390粉末钢锻造出来的刀可以说得上是削铁如泥，主厨刀、砍骨刀、切片刀、水果刀、厨房剪、挑刺钳……从大到小一共有十六把，每一把刀的上面都有一只盘龙造型的“S”。 定制的刀具和外面随便买来的，拿起来时手感明显不一样，定制的刀柄简直就像是按照她手的尺寸量身定做的，重量拿捏得也是刚刚好，使用时一点也不会累手。 汤里的菊花豆腐、鸡蛋里的肉末，都是沈瑶今天用这套定制的刀具做的。 “喂，你快把刀背擦成镜子了。”靠在门框上，帕克笑着打趣她道。 “它本来就可以当镜子用啊，”说着，沈瑶就举起其中一把，在灯光下晃了晃，“瞧，是不是很闪、很亮，跟钻石一样耀眼~！” “唉，女人啊~” 帕克幽幽地叹了一声。 他从来没见沈瑶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散发着粉红色的泡泡，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热恋中的那股甜腻劲儿。 哦呦~收到这么一份礼物，真是把她给开心坏了呢。 “沈，等会要一起去吃饭吗？”收拾好档口的卫生后，约瑟夫过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一套新刀具？！” 约瑟夫：？？？ 再次把那一整块用来收纳刀具的皮革展开，沈瑶好不得意地向他展示着，里面每一把刻有代表自己的标识：“好看吗？塞巴斯蒂安送我的~” 看得出来，这份礼物真是送到了沈瑶的心坎上。 瞧她那眉飞色舞的神情，简直像学校里收到老师奖励的小女孩一样。 谈恋爱以来，塞巴斯蒂安送过不少的礼物，唯独这一份真正戳中了沈瑶。 下午抱着这一套刀回来时，沈瑶走路时都蹦蹦跳跳的，试刀的时候，流畅的手感、锋利的刀刃都让她十分满意，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她用过最顺手的刀。 最喜欢的刀来自于最喜欢的人，这才是让沈瑶最高兴的。 起码某种程度上来说，塞巴斯蒂安真的很了解她，否则他怎么会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需要多重的钢材、需要什么样的刀柄来搭配呢？ 而更加锦上添花的是，在收到塞巴斯蒂安送的这份礼物之后，当沈瑶看到刀柄上由盘龙组成的“S”字母，一下子就有了商标logo的灵感： 用盘龙形状的“S”和“沈”共同组成在一起，然后用一只碗在下面托举。 龙的图案可没有那么好画，就算是有人想要抄袭和模仿，龙鳞的细节、龙的指头也容易出错，而且还可以给logo上再增加一些光栅效果…… 完美！ 把每一把刀都擦干净然后收起来，沈瑶决定了，等到“沈”奇小馆重新开业后，这一套刀就要成为她的专属刀具，谁都不可以碰。 “哦对，差点忘了。” 正当约瑟夫以为她要说什么正事的时候，只见她把收纳包翻了过来，露出了表面上那一处刺绣上去的“沈”字。 “你看，这个字绣得好不好看？这可不是机器缝制出来的，是用手一根一根绣出来的，用的是还是我们国家的苏绣呢。” 约瑟夫：…… 好啦好啦，知道你男朋友很爱你，知道他送了你一件很昂贵的礼物，不要再继续秀啦！！！ …… 朋友多、好办事，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本想着送杨子岳去学校上学，会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没想到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搞定了，不对，准确来说，是只用了一通电话。 原本沈瑶是请郭云龙帮忙，毕竟他算是唐人街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不过折腾了一圈后，还是需要花不少钱在中间打通环节才可以。 后来在医院跟丽珊卓聊天时，提到了这件事，尼娅一个电话给校长打过去，就搞定了杨子岳上学的事，还顺带着把他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 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决，等到下周一上课，他就能跟乔治他们一起去学校念书。 “你不怕，他们欺负你，有人撑腰。” “但在学校里，也不要闲管闲事，好好学书。” “需要什么就说出嘴巴，不要外人对自己。” …… 院子里，陈晨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儿，一边嘱咐着杨子岳。 很少听陈晨说中文，看得出他这几天应该是特意练习过的，发音要比之前好了很多，不过和大多数的华裔一样，有些用词和停顿还是不准确，有时候下巴还要跟着上下移动才能发对音。 坐在厨房旁边的桌子前，杨子岳像手里的杵头一样，点点头道：“嗯嗯，知道啦。” 咚咚……咚咚咚！ 杨子岳从前应该没少帮忙做家务，沈瑶稍稍指点一下，他就知道该怎么使用那只石臼。 有节奏地用杵头敲打着里面那一团蒸好的糯米，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快舂成糍粑了。 沈瑶这边的鸡肉也已经腌上了，等到露比把定制的铁锅带回来后，就可以开始做今天的晚饭了。 “多多，你累吗？”陈晨又向杨子岳问道，“累的话就休息。” 杨子岳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累。” 瞧陈晨关心杨子岳的样子像极了一位父亲，乔伊揶揄他道：“怎么？想当爸爸了？” 陈晨白了他一眼，不过并没反驳，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他对杨子岳好，一方面是喜欢孩子，另一方面是觉得跟他很投缘，总觉得假如自己未来某天能有个孩子的话，多半会跟他一样乖巧。 “那你现在分清他的名字了吗？”正在擦拭小推车上污垢的琼恩跟着问道。 “当然，”陈晨得意地哼了一声，“多多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才会叫的名字，杨子岳是他正常的名字。” 他好歹也是半个华国人，这些小问题还能难倒他不成？ 等到琼恩把小推车上的污渍擦得差不多后，陈晨和乔伊这才把整辆车给放倒，开始用钳子和扳手把原本用来放平底煎锅的地方卸开。 这是几个月前，沈瑶和露比用来卖夜宵的小推车。 当初加起来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闲置了，所以虽然看着有些脏，不过清理干净后还是跟新的一样。 关于怎么多赚一点钱，沈瑶确实是真的考虑过。 卖烧椒酱、腊肉腊肠这些中式食材是一方面，利用档口空闲的时间，继续摆摊卖小吃赚钱也是另一种渠道。 不过沈瑶不打算自己做，而是把这项任务交给最需要钱的陈晨。 档口每天最忙的时间，也就中午的三个小时和晚上的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陈晨大可以骑着小推车去摆摊，毕竟比起正餐，街边小吃的利润也不少，挑对了地方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百美刀。 时间不早了，把腌好的鸡送进烤箱后，沈瑶开始准备今晚的主食。 把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沈瑶又简单地揉了几个来回。 “沈姐姐，你做饭一定很厉害吧。” 光是看她揉面的动作，杨子岳就能猜到她的水平。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不靠任何工具，轻松扯出几片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片，甚至中间的那一道缝都丝毫不差。 “还好吧。”沈瑶谦虚地回道。 锅里的油烧热了，把薄薄的面片往油锅里一放，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白白的面片就变成了两根挤在一起的黄胖子。 往碗里打一个鸡蛋、夹一点葱花，再用筷子蘸一下调料粉快速搅拌，等到油条差不多定型后，就用筷子把油条从中间分开，然后把蛋液倒进中间。 滋滋！ 锅里的油份量刚刚好，既可以让油条漂浮起来，又不会让打进去的鸡蛋沉下去散开，乍一看就像是一条漂浮在油面上的小船。 一条接着一条，锅里很快就飘起了好多条船，等到中间的鸡蛋熟得差不多后再翻一个面，再等上几十秒的功夫就可以出锅了。 刚出锅的油条是那种金灿灿的，带着深黄色褶皱的胖管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酥。透过光时，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像蜂窝一样的孔洞。 杨子岳在国内吃过油条，但像这样夹着鸡蛋，炸得还这么漂亮的油条，他还是第一次见。 锅里的油条并不是所有的都被沈瑶做成了“船”，有些没有放鸡蛋液，所以很快就被炸好捞出来了。 控干了多余的油，沈瑶夹起几根普通的油条，用刀三两下就切成了两只宽的小段。 油条真的很酥，刀起刀落，每次都能听到“簌簌”的脆响，案板上也掉了不少金黄的渣。 啪！啪！ 用刀侧把黄瓜拍碎，再把炸好的油条加进去，淋上一些芝麻酱、蒜汁和香醋快速搅拌，感觉味道不太够，还顺手抓了一把花生进去。 用来拌黄瓜的油条要更“实在”一些，虽然也有很多小孔，但搅拌时更像是面筋，那些蓬松的孔洞很快就被芝麻酱糊住了。 油条还是热的，在搅拌时能够激发出芝麻酱和香醋的味道，最后再撒上一小撮的香菜…… 这手艺居然是“还好吧”？ 一道凉菜都做得这么让人流口水，不敢想炒菜得做得多好吃！ “饿了吗？” 见杨子岳在咽口水，沈瑶笑着问道。 “没没没。”杨子岳急忙摇头。 沈瑶用油纸包起一根油条，用筷子往中间轻轻一拍，再挑起一些刚才捶好的糍粑夹进去，最后蘸一些盘子里的黄豆粉、黑芝麻粉和白糖。 “你先吃吧，菜估计还得等一会才好。” “没事，等会一起吃就行。” 沈瑶把油条递得更近了些，“拿着先吃吧。” 既然沈瑶这么说，杨子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那根油条，“谢谢沈姐姐。” 其实刚才油条刚下锅他就馋得不行了，这会捧着一根沉甸甸的又夹了鸡蛋、又夹了糍粑的大油条，闻着那股很踏实的，用新鲜的油炸出来的面香，他的口水都有点忍不住了。 “哦对。” 杨子岳刚要下口，沈瑶又拿出番茄酱，在油条的另外一边挤了一点，“这样吃起来就不会太腻了。” 咔嚓！ 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油条的外皮一下就在嘴里碎开了，有脆又响，但紧接着，就是里面糍粑的软糯，它不像油条那么脆，而是黏黏的、糯糯的，在嘴里跟嚼软糖似的，但又更绵软，再往里，才会咬到软乎的鸡蛋液还有包在里面的那股葱香。 油条的咸香和嚼头，配上糍粑的清淡米香和软糯，口感上简直就是绝配，糍粑上粘着的黄豆粉和白糖还没完全化开，咬到的时候“嘎吱嘎吱”的，甜味一下子在嘴里爆开，配上一点番茄酱的酸，吃起来完全不会觉得腻。 “好好吃！” 嚼着嘴里的那口油条，杨子岳激动地两条腿都忍不住前后摇晃。 分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炸油条，但沈瑶做出来的就是莫名好吃，嚼在嘴里满口都是面香，偶尔一些掉下来的黄豆粉他也不舍得浪费，掉在桌子上时赶紧用手指蘸一下放进嘴里。 “喝点橙汁可以吗？” “好。” 走到冰箱前，沈瑶从里面拿出一盒橙汁给他倒了一杯。 又给正在院子里干活的陈晨和乔伊倒了一些。 “争取今天晚上把小推车弄好，这样明天上午我们准备准备，下午就可以出摊了。” “这么急？” 陈晨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橙汁喝了个干净。 “你不是急着想赚钱买房子嘛。” 说起来明天要出摊的事，沈瑶又对屋里的杨子岳嘱咐道：“哦对，明天我们可能会回来比较晚，你先去乔阿姨家，等到我们回来，再让陈叔叔去接你。” “嗯嗯。” 知道明天回来会晚，陈晨放下手里的锤子后，也跟着补充了几句：“先看看学校的书，不懂的等我回来教会你。” 杨子岳笑得更灿烂了，“谢谢陈叔叔~！” “等一下。” 陈晨不解地道：“为什么你称呼我的是叔叔，称呼沈的是姐姐？” 陈晨虽然中文不太好，但是这些称谓他还是知道的。 他和沈瑶是同辈啊，既然叫自己叔叔，也应该叫沈瑶阿姨才对啊。 杨子岳喝着那杯橙汁，来回地摇晃那两条小腿时，表情有些害羞：“因为……唔，沈姐姐就是姐姐。” 他自然知道应该叫沈瑶阿姨才对，可是哪个漂亮阿姨不喜欢被叫姐姐呢？ 年轻又漂亮的阿姨，当然要叫姐姐啦~—— 作者有话说：陈晨：？？？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第155章 第 155 章 老式炸串 入了秋以后, 白天越来越短。 夏天的那几个月，五点半的时候能看到东边升起的鱼肚白, 到了十月底，已经只剩下淡淡一层熹微的光了。 公寓里，陈晨和乔伊正在一边打哈欠一边串着素串，沈瑶和露比也没闲着，一个在清洗各种食材，一个在帮忙把竹签子处理干净。 “沈，我们一定要起这么早吗？” 乔伊昨天晚上睡觉前喝了几瓶啤酒, 这会儿两只眼都是肿的。 陈晨也没好到哪去, 为了让杨子岳住得舒服，昨天把自己的公寓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担心他到了陌生的环境睡不着，昨天晚上一直留意着他的呼吸声，直到确定他睡熟了, 才敢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他还特地早起了半个小时, 四点半就起来开始给杨子岳准备爱心早餐：一只煎蛋、一只香菇青菜包、一只鸡汁鲜肉包, 还有一碗小馄饨, 就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吃得这么丰盛过。 恋爱还没谈明白呢，就提前进入了父亲的角色。 “可以晚啊, 如果你们想少赚一点的话。”沈瑶把水池里的土豆捞了起来，幽幽地道，“这一根素串的利润差不多有八十美分，一根肉串的利润在一美刀到三美刀不等, 想赚多少全看你们，我是无所谓的。” “才赚这么点啊。”乔伊撇撇嘴。 在“沈”奇小馆工作得久了，每一桌拿到的小费都差不多有七八美刀, 一天下来算上自己的薪酬少说也有二三百美刀，以至于他都忘了曾经的自己，连一两美刀的小费都格外珍视。 不过陈晨倒不会嫌弃，一根一美刀，现在的一只桶里全部用来装肉串的话差不多有一百串左右，素串差不多也能装上七八十串。 而这样的塑料桶，在改造后的小推车上可以放大概十个左右，四舍五入也就是一千多美刀…… 纯利润的一千美刀，这还少吗？哪怕跟乔伊两个人平分，一人也有五百美刀呢。 在心里算完这笔账后，陈晨的干劲儿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沈瑶和露比在忙完手上的活儿后，没有跟他们一起串串儿，而是打开了小台灯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你们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轻轻往脸上拍着粉底，露比淡淡地说：“不去了，我一会要去图书馆写我的论文，下午还要去扫街，回来估计都晚上了。” “我也约了塞巴斯蒂安去约会，顺便继续学车，”沈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粉嫩的唇色在涂上一层唇膏后像水蜜桃一样水润，“等下午快要出发的时候，我再回来。” “什么？我们俩要留在这从早上穿到下午吗？！” 沈瑶拿着手里的梳子，无所谓地说：“如果觉得够卖了的话，现在回去也可以。” “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多准备一点，”露比故意卖了个关子，“相信我，别说是一千串了，今天沈瑶选的地方绝对超赞，就算准备两千串、三千串也能卖光！” 说来也巧，这周末正好就有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 假如是换做以前，沈瑶和露比绝对会为了这上千美刀的利润，从早上忙活到下午然后再出去摆摊。 可是现在，一两千美刀的利润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她们还是更看重长期的收益。 “什么地方啊，竟然这么好？”乔伊好奇道。 陈晨：“是啊，一直没告诉我们要去哪里摆摊，难道是布鲁克林的酒吧？” 沈瑶和露比对视了一眼，还是选择继续卖关子。 等到下午吧，下午出发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到露比那意味深长的笑，陈晨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呃，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地方啊…… 下午三点，沈瑶回到家的时候，陈晨和乔伊正躺在沙发上补觉。 忙活了一上午，他们把提前准备的塑料桶全部塞满了：串好的素串泡在水里，肉串的外面罩着冰袋保温，担心那一桶油会不够用，还特地又备了一桶。 沈瑶替陈晨想到的方法还是摆摊，不过不是卖烤串，而是炸串。 炸串不会冒出浓烟，效率也要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可以做炸串的食材很多，油温要比火温可控得多，不用担心过火或者做不熟的风险。 高热量的食物最容易带来快乐，炸串不像正餐，只有饿的时候才想吃，只要味道做得够香，就不怕别人不会闻着味儿来消费。 尤其是挑对了地方，像那种人流特别多的地方，更是容易叫卖。 “我们今天去哪？” 沈瑶挠挠头，“麦迪逊广场花园。” 陈晨：！！！ “不是吧不是吧，麦迪逊广场花园？”不止是陈晨，乔伊也惊到了，“你知道今天那里是谁来开演唱会吗？” “当然知道，是麦克啊。” 沈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晨，声音越来越小：“陈一直以来的偶像。” 麦克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歌手之一，即使在这个信息流通还不算发达的世界，他的粉丝也遍布每一个国家。 他经常会举办一些公益演唱会，用于慈善，这一站来到麦迪逊广场公园，就是为了遭受战火的儿童筹款。 陈晨最喜欢的歌手就是麦克，他虽然没有那么狂热的追星，但他之前的随身听里装的都是麦克的磁带，听琼恩说，陈记之前的墙上还贴过不少麦克的海报。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定在这里。”陈晨问她道。 “那怎么了？麦克举办演唱会是为了捐款，我们蹭一蹭热度是为了……给你买房啊。” 沈瑶没有提前说，就是感觉陈晨会不赞成。 因为在他看来，借着偶像的热度赚钱是可耻，他连演唱会的入场券都没贡献一张，却要在演唱会的外面赚别人的钱，这怎么让他好意思？ 不过沈瑶倒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他们用食物来换钱，合法又合规，有人能在演唱会外面卖荧光棒、卖应援牌，那他们卖点炸串也未尝不可嘛。 况且几个小时的演唱会，站得久了难免会饿，提前带点吃的进去还能补充补充体力。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赚麦克的钱，我们是赚食客的钱，”沈瑶一边把厨房里的串放上小推车，一边劝他道，“如果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等卖完后也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捐点钱嘛。” 乔伊也跟着把东西往车上搬：“确实，我们可以把收入的十分之一捐出去，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晨的心里还是没办法轻易地放下。 “算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沈瑶问他道：“你确定？” “确定。” 说着，陈晨就把袖套给摘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 “好吧。” 沈瑶没有劝他，而是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了一些，同时对乔伊说：“既然今天就我们俩，就不用准备太多了，否则容易忙不过来。” 这下轮到乔伊懵逼了，“你确定？就我们俩也要去？” “当然，”沈瑶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准备了这么多的食材，要是今天不能卖出去的话可就全部浪费了。” 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陈晨听的。 在陈晨看来，蹭偶像的热度是可耻的，但沈瑶就不信了，浪费食物的行为会更加可耻。 推着小推车从院子出去，乔伊不停地回头想看陈晨会不会追上来，倒是沈瑶慢悠悠地踩着脚蹬子朝着太阳西落的方向前进。 “真的不等他？” 沈瑶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他肯定会来的。” 凭沈瑶对陈晨的了解，他一定会屈服的。 他们只是借着演唱会的热度卖点吃的赚钱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就这么一点事情，陈晨迟早会想通的…… 下午五点半，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看着窗户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沉，靠在沙发上，陈晨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家的时候，琼恩却推开门进来了。 “你怎么会有沈家的钥匙？”陈晨惊讶道。 “当然是沈给我的。” 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琼恩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她让我再送点面筋、豆腐串还有各种肉串过去。” 既然陈晨不想去，沈瑶索性就没再劝他，而是扭头给琼恩打电话让他来帮忙。 陈晨记得沈瑶他们离开时，车上的食材装了不少。 这才几个小时啊，竟然就全部卖完了？ 来到厨房找到沈瑶需要的那些素串和肉串，正在琼恩考虑该怎么带过去的时候，陈晨却从身后走了过来，帮他拎起了其中的两桶。 “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他这可不是妥协，只是给琼恩帮忙而已。 这里距离曼哈顿中城的麦迪逊广场花园远着呢，他单纯是不想让琼恩太累而已。 嗯，对，就是这样。 演唱会晚上才开始，但下午左右麦迪逊广场花园附近的街道就开始拥堵了。 大部分人都是来看麦克的演唱会，从他们手里拿的海报以及荧光棒能看出来，他们都是麦克的忠实粉丝，有的人还在脸上用涂鸦画了麦克的应援颜色。 马路上太堵了，陈晨和琼恩只能提前两个路口下车。 本来还想着给沈瑶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摆摊的位置，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这是炸蔬菜？表面涂了一层什么东西，看着好恶心。” “恶心？你尝尝就知道多好吃了。” “我……我的天？！这蔬菜竟然是这种味道的。” “你们只要了菜，没要个中式面包吗？用中式面包夹着会更好吃。” “你们这是在哪买的？” “往前，下一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了。” 说是来参加演唱会的，但每往前走几米，就能闻到大家手里飘出的那股油润香气。 不止是油炸后的脂香，更重的是抹在上面的那层调料酱的味道。 是酸甜？是香辣？不不不，好像三种味道都有？ 油炸的食物吃起来很容易腻，偏偏那秘制的酱料有种神奇的魔力，非但不会吃出油的味道，反而能够把食材本身的香气和油香调和得很好。 跟着人流一直往前走，可以看到路上有不少人在摆摊。 有的卖果汁，有的卖荧光棒，还有一些蹲在不那么起眼的角落，趁着人多兜售自己“0元购”的各种奢侈品包…… 不过不管是哪个摊位，都没有十字街口的那辆小推车火爆。 “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四的好了，要辣椒吗？” “等一下等一下，马上轮到你，先让我数一下签子。” “一串辣椒、一串豆腐皮、一串香菇、两串羊肉、两串牛肉……夹个饼吗？夹饼的话十八美刀，不夹饼的话十七美刀。” “不要急，先排队，记好自己的号码。” …… 又要维持秩序、又要收钱、又要数签子，乔伊的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赚钱。 原本放在腰间的那只包早就被钱塞满了，现在用来收钱的，是从“0元购”摊位上换来的一个LV的水桶包。 那个水桶包没花钱，是乔伊用三个炸串夹饼换来的，不过算起来，成本也就十美刀左右。 比起乔伊的手忙脚乱，沈瑶就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她只需要把炸串放进不同的筐里，然后等着炸熟后捞起来调味就好。 “我们同在一个家庭~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如果能爱护彼此，明天一定会更好~” 演唱会还没开始，就有麦克的歌迷等不及地拿出吉他，带头唱起了他今年最火的那张专辑。 歌声一响，原本嘈杂的氛围瞬间变得平静，像是被激活了大脑里的某种程序一样，所有人都跟着那人一起哼唱。 此时此刻，他们手里的炸串就是荧光棒，包着塑料袋的烧饼就是麦克的应援牌，跟随音乐左右挥舞。 “琼恩，你可算来了！” 看到拎着食材朝这边走来的琼恩，乔伊像是看到耶稣降临一样激动。 不过在看到陈晨也跟在他旁边时，不由得压下了左边的眉毛，同时揶揄他道：“你不是不来吗？” 把用来装食材的桶放在地上，陈晨双手插进口袋，故作风轻云淡地回答说：“我只是帮琼恩把东西拿来而已。” 沈瑶倒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来，只是默默地把锅里炸好的串拿出来放在旁边的铁板上。 滋滋！ 炸过的串还要再煎一下逼出多余的油脂，这才是让炸串没有那么油腻的关键。在煎的过程中，炸串的边缘会变得更焦，尤其是羊肉和牛肉，在煎的过程中稍稍撒一点孜然粒，那股肉香瞬间就变得更加狂野。 把煎好的炸串放在盘子里，一边用夹子把签子抽出来，一边用刷子蘸一些酱抹在上面，最后用夹子微微炸过的烧饼开出一个口，用素菜和肉菜把里面塞满。 “一百三十七？” “来了来了！” 那是个模样瞧着二十出头的女生。 接过自己的那只炸串夹饼，沈瑶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你刚才不是买过一个了吗？” 转过头时，乔伊也认出了她：“不对，这是她第三次来买了。” 女生是最早赶来的歌迷，下午两点半就到了。 她是从西海岸那边的城市来的，昨天下午出发，这一路奔波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她是麦克的铁杆歌迷，买的是内场前区第一排的绝佳位置，担心今天人很多，她一早就挤在最前面排队，饿了吃面包，渴了……什么都不喝，就怕需要离开去上厕所，到时候没办法率先进场。 偏偏这个时候，沈瑶和乔伊骑着小推车来了。 他们的车停在另一个路口，可那香味却能飘到这边来。 “你要什么，这是我们的菜单你可以看一下。” “豆腐串是什么？还有这个韭菜……这都是什么食材，之前都没有听过。” “九号，这是你的一根香菇、一根辣椒、一根羊肉串，一共八美刀，这是额外赠送的一根土豆片。” “好香啊~我还能再要一点吗？” “还有人需要点餐吗？中式炸串，好吃的中式炸串，前五十名免费送一串素菜~” “可以看看你们的菜单吗？” 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况这巷子原本就不怎么深。 让乔伊先去前面叫卖宣传，通过免费赠送和免费配送的方式吸引顾客，等到各种串都下锅后，炸出来的香味很快就吸引了更多路过的人，只这么两个来回，他们的炸串小推车前就排起了长队。 女生一开始只要了两根炸串，一根土豆片、一根牛肉串，外加一根免费的豆腐皮卷生菜，想着配着面包一起吃，简单垫垫肚子。 可当她咬下那一口豆腐皮卷生菜的时候，瞬间就后悔了。 和以前吃过的炸物不同，表面那一层酱料味道并不是单一的酸和单一的辣，而是一种很丰富的香味，不止是抹在豆腐皮上好吃，涂在土豆片和牛肉串上也同样美味。 里面有糖，有辣椒，有…… 分明是很丰富的味道，但女生只能尝出甜跟辣两种，关键是这甜味好像还不只是白糖的甜，辣味之中还带了一些不知名调料的辛香。 三根炸串，一下子打开了她的胃口。 本想着等一会乔伊来了再多买一些，好配着剩下的面包一起吃下去，可等了十五分钟也不见他再来，问了后来那些来排队的人才知道，他们摊位的客人太多了，没办法再来送了。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请问一下，你是在哪买的炸串啊？” “旁边那个街口，挺好吃的。” “‘沈’奇小馆的吧，我之前吃过她们家的饭菜，真的超好吃！” “我好像听过这个店，是在唐人街上吧？” “对，不过最近在装修，可能正是这样才出来摆摊吧。” “味道真的不错，是油炸的，但是跟炸鱼、炸薯条的味道完全不同，配上这个蘸料简直是绝了！” “你还没吃过她们家的烤鸭呢，像玻璃一样脆的鸭皮，会流汁水的鸭肉，卷上葱丝和一张薄薄的像纸一样薄的饼，那个才是真正的美味！” 大家都是麦克的粉丝，原本聊天的话题都和今天的演唱会有关，可当这炸串的香味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后，内容就变成了“烤鸭”、“东坡肉”、“啫啫鸡煲”这些听着就让人直流口水的中餐。 听到最后，女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离开了自己占的前排位置，毅然决然地准备再买一些炸串。 反正她有门票，就算不能第一时间进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进去晚一点，前排的位置也会给她留着。 等她找到路口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已经把小推车围得水泄不通了，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她。 小推车有两口方形的炸锅，中间夹着一块用来煎的铁板，而在炸锅和铁板的前面则放着二十多只塑料盒，里面放着各种各种处理干净的肉串和素串。 琳琅满目的串看得女生眼花缭乱。 面筋、香菇、豆筋、豆皮……素串里，几乎有一半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种类。 鸡胗、鸭肠、无骨鸡爪、牛肉丸……肉串里，一大半看起来就让人没有胃口，可偏偏这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卖得最好，几乎每个人都要挑上几串。 怎么办，什么都好想吃啊，可是自己的肚子哪里能装得下这么多食物？ 女生纠结了好半天，终于经过一轮轮地筛选从中挑了十串看着最美味的串，还要求夹了一个饼。 当炸串全部夹在饼里递到她的手里时，那一刻，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感。 烧饼被炸串塞得满满当当，撑开的口都变成了九十度，用两只手用力地压着才勉强能塞到嘴里。 “嗯~哦~” 香，真的香~！ 一口咬下去，能同时吃到牛肉、青菜还有炸到有几分焦酥的饼皮…… 奔波了几百公里原本还有些疲惫，本想着只有麦克的歌声才能让她得到救赎，却没想到这一口美味，同样能让她“起死回生”。 第156章 第 156 章 饭包 演唱会开始了。 推着小推车来到体育场的外面, 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能听到麦克感染力极强的歌声, 还有粉丝们如火一般的热情。 整理着小推车上的食材，虽然没能买票进入现场支持自己的偶像，但陈晨也会跟着麦克的歌声左右摇摆着身体，还会把夹子当成话筒，模仿着他的经典动作。 一开始他还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可当他开始收钱的时候，瞬间就想通了。 对啊, 又不是坑蒙拐骗, 也没有违法违纪，为什么不能借着偶像的热度赚一点钱呢？ 要是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碰到麦克也不一定。 “赚了多少？” 坐在马路牙子上，乔伊和琼恩数钱数到手都快抽筋了，俩人根本来不及说话, 因为他们的嘴巴里的口水全都用在了数钞票上。 “我这儿有四百三十七美刀。” “我有三百一十九美刀。” 四百三十七加上三百一十九, 加起来一共是七百多。 生意远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好, 在演唱会开始前, 他们就把今天准备的食材卖掉了大半。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等到演唱会散场, 那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听演唱会其实是一件体力活，跟着节奏又唱又跳，全程跟下来堪比在健身房做了几个小时的有氧运动。 那时候从体育场出来，换成谁不想来一个满满登登的炸串夹饼, 来填满自己的肚子呢？ “早知道今天应该多串一点了。”乔伊后悔道。 陈晨看了眼路口的方向，“沈不是回去准备其他食材了嘛，放心, 今天肯定还有的挣。” 今天来看演唱会的有一万多人，赚个两千美刀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嗡嗡，嗡嗡…… 陈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沈瑶打来的电话，应该是让他开车回去把厨房剩余的食材，还有她刚才回去准备的东西给带来。 乔伊和琼恩已经等不及想见识见识，沈瑶会准备什么热卖的杀手锏了。 会是她最擅长的辣卤吗？还是什么惊艳的热炒？不对不对，为了减少出餐速度、提高效率，大概率会是像麻酱面筋和醋汁藕片这样的凉菜。 可当沈瑶和陈晨把那一桶热乎乎的米饭搬下来时，两人都沉默了。 “这是什么？” “这些也是要放进锅里炸的吗？” 除了那一桶米饭之外，还有一桶土豆泥、一桶蒸茄子、一筐生菜、半筐的小葱和生菜……不像是什么已经做好的菜，倒更像是把各种半成品一股脑地带来了。 唯一有那么点锅气的，怕就是那一大盒的鸡蛋酱了。 沈瑶把卖光的素串盒子收起来，然后把食材在小推车上摆好，解释说：“不用再加工了，直接把他们组合到一起就可以吃。” “什么？” 他们相信沈瑶是有“魔法”的，可以把任何食物都变得很好吃。 可前提是，她得有施法的这个动作，类似于煎炸炒蒸煮，直接把各种食材给摆出来……说实话，他们还真看不出这次的“魔法”会是什么。 “我给你们演示一遍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沈瑶又说，“等会你们留下来继续卖，我就回去睡觉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刚才已经炸了一个小时的串儿，她可不想再忙活了。 拿起那只铁盆，沈瑶随意地往里面舀了一勺米饭，又加了半勺土豆泥、半勺蒸茄子，再来一勺花生米、一勺炸黄豆，剪入一点葱花和香菜，最后来上一勺鸡蛋酱。 一边摇晃着铁盆、一边用铲子轻轻推动里面的食材，沈瑶的动作完全踩在了那一首动感音乐的节拍上，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食材就全部混合在了一起。 挑两片叶子大的生菜倒在上面，然后把它们压实包好…… “这是寿司吧？”乔伊问道，“我见过日料店这么做，不过用的好像是紫菜不是生菜。” 说起来寿司，琼恩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的情绪：“哇哦……我楼上住了几个小日人，之前他们刚搬来的时候我吃过他们做的寿司，这么说吧，我只吃了一块，当天我是抱着卫生间马桶睡觉的。” “这叫饭包。” 沈瑶解释说：“这是华国的料理，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这跟日料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说着，她就把包好的那一个饭包递了过去。 “嗯，看得出来，确实不一样。” 小日人的寿司只有小小的一块，沈瑶做的饭包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 生菜、土豆、茄子……其实就跟生菜沙拉差不多嘛，只是把里面的沙拉酱换成了鸡蛋酱，并且还多加了一点米饭而已。 可当乔伊一口咬下去的时候…… “耶稣啊？！”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小瞧沈瑶了。 她的“魔法”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过程去施展。 几种食材看似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混合在一起后却莫名地美味！ 脆生生的生菜包裹着黏糊糊、软绵绵的土豆和茄子，在嘴里那么一抿就化了，炒熟的鸡蛋酱里有大块的鸡蛋，吃起来艮啾啾的，还有花生米和炸黄豆的嘎嘣脆，各种口感混在一块，又软又硬又脆又糯。 而饭包最关键的灵魂，就在这一勺鸡蛋酱上，葱花的辣和香菜的冲就像是它的左右护法，在咀嚼时，完全把它的滋味发挥到了极致。 刚才谁说饭包吃着没味道的？这可太有味儿了！ 要是再配上一根炸串，有荤有素有主食，这一餐晚饭不就搞定了嘛。 “一个饭包大概的成本在七十美分，定价多少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好。” 再过差不多一个小时，演唱会就要结束了。 沈瑶得赶紧回家才行，要不过一会怕是附近的几条马路都要被人挤满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朝这边驶来。 直觉告诉她，这辆车是冲着他们的小推车来的。 嗤~！ 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旁边，车门打开后，有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急吼吼地从车上下来。 “你们的炸串怎么卖？” 他们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素的两美刀，肉的四美刀。”陈晨的反应迅速，眼睛一转，就接着推销起了沈瑶刚带来的饭包，“要尝尝我们的新品吗？中式饭包，小的三美刀、大的五美刀，量大管饱！” 他们本来是来买炸串的，被他这么一推销，一下子就犹豫了。 “行吧，每样都来一个。” “大概多长时间能做好？” 陈晨从各个盒子里挑着串，说：“十分钟左右？锅里的油凉了，得重新加热。” 十分钟？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一个人走到一旁小声地打着电话。 应该是上东区的某位富豪想吃中餐了吧。 这么晚了，学校的档口关着，“沈”奇小馆也在装修，所以才找到这里来买炸串。 不过这人也挺厉害的，竟然能找到中城来。 等到打完电话后，男人这才回来，说：“可以预定吗？等到演唱会结束后我们再来拿。” “可以是可以，”陈晨把刚打着的火又关上了，“不过最好提前订个时间，并且按时来取，因为炸串刚出锅的最好吃，放的时间长就软了。” 陈晨是瞧不上那些有钱人的（虽然他也很想成为有钱人），所以一听要“预定”，心里那股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有钱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 现在是提出要预定，等会再来指不定还要提出什么更多的要求。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推车，自己又是沈瑶的员工，所以为了不给她惹事，也只能忍着对有钱人的嫌恶把钱赚了。 “软了？是变质的意思吗？”黑衣人问道。 “不是，就是字面的意思，”陈晨笑着拿起一片生菜抖了抖，阴阳怪气道，“就像一开始是硬的，等到‘热度’降下来之后，它就会变软一样。” 黑衣人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回去转告他一下。他应该会比较想吃新鲜的、硬的。” “要是他能来的话最好，我保证他能吃到最‘新鲜’的。” “好。” 沈瑶：？？？ 听着他的加密通话，沈瑶都无语了。 男人留下了一笔订金和一个时间，随后便开车走了。 看着车子越走越远，她这才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在接预定单子呀，怎么了？”陈晨故作无辜道。 拿起那张单子，陈晨指了下上面23:30的时间，说：“你应该问问他想干什么才对，快到凌晨才肯来，这像是想吃东西的态度吗？” 这个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23:30。 那时候演唱会都结束一个半小时了，马路上怕是也不会有什么人。 凌晨跑来吃一个炸串夹饼？怎么听都像是富人才会做出的恶作剧，因为他们就喜欢这样为难打工人。 “算了，随便你吧，我回家了。” 明天她还要早起呢，反正推车是交给他了，就随他怎么折腾吧。 深夜，沈瑶被一串震动声吵醒了。 起来倒水的时候，她才看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电话，还有十几条未读短信，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于陈晨的电话号码。 …… 星期一中午，一向最受学生欢迎的JH食堂爆满了。 为了维持秩序，甚至学校还派出了保安在门口限制人流，可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学生们的那股好奇心。 “上帝啊，麦克真的和中餐档口的人拍照了？” “真的！不信一会你可以进去看，照片已经打印出来贴在档口的玻璃上了。” “我听说昨天麦克来纽约开演唱会，但他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学校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就是中式饭包吗？看着有点一般啊……” “哥们儿，说句实话，中餐档口的味道有让你失望过吗？另外，如果真的一般，麦克会拿着拍照？！” 在门口排队的人，一半都是来凑热闹的，哪怕他们不是麦克的粉丝，也想听一听关于这位国际巨星和中餐之间的故事。 不止是食堂外面大排长龙，食堂里面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沈瑶特意请好几个档口的摊主一起蒸土豆、蒸茄子、炸花生，可在拿到自己的饭包后，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地听周围的人聊着他们听到的故事碎片。 厨房里，陈晨的锅铲都快抡冒烟了，几个兼职的学生手上包饭包的动作更是没有停下来过，还有琼恩和乔伊，又是数钱、又是找钱，忙得他们恨不得能多长出几根手指头帮忙。 倒是坐在后门处的沈瑶，慢悠悠地总结着今天上课的笔记，陪在她旁边的露比同样岁月静好地检查着初稿论文里面的错别字。 “沈，快帮帮我吧……” 又一锅鸡蛋酱出锅了，把锅子放在水池里冲洗，趁着这会功夫，陈晨才有时间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我，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 “哦？”把书本往后翻了一页，沈瑶风轻云淡地说，“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嘛？怎么这才忙了一会就要晕倒了？” “我现在真的很累，你就别打趣我了。” 露比跟着说：“昨天我们也很困，还不是被你强迫喊起来听你讲故事嘛？” 昨天半夜不让她们睡觉，今天中午忙得停不下来，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不过对陈晨来说，此刻应该是痛并快乐着吧。 昨天看到陈晨一连打了几十个电话，发的十几条短信都是【？】，沈瑶还以为他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复后出什么事了。 直到给他回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他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她们分享。 “还记得几个小时前，来预定炸串的那两个人吗？” “嗯，怎么了？” “他们是麦克的保镖！他们只是帮他跑腿，真正来吃的人是麦克！！！” “什么？！” “我也以为我在做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这就去你们家，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跟你们说一遍！” 沈瑶可以理解，近距离见到心里的偶像会让人很兴奋，但她不理解的是，陈晨怎么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整整一个晚上…… 听陈晨说，麦克原本是不知道什么中式炸串的，是在和前排的粉丝互动的时候，“意外”地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其实也不能算是意外，前排的粉丝几乎有四分之一在进场前都吃了炸串，有的包里甚至还揣着一个夹得跟球一样的饼，让他想闻不到那味道都难。 为了能在演唱会上保持最好的状态，麦克在上场前的五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 原本就空着肚子，这时不时扑上来的香气，更是在不停地勾起他的食欲，尤其是当他无意间看到某个粉丝，趁着中场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她的炸串加饼大口地咬下去时…… 簌！ 哪怕距离几十米远，他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焦香的滋味，甚至嘴里也会尝到孜然和辣椒的辛辣。 不行，这实在是太香了，他也要吃。 于是他趁着更换表演服装的功夫，让自己的保镖去外面打探打探，看这炸串夹饼是在哪里买的。 还好，打探的过程并不费功夫，因为场馆里的有几位工作人员在演唱会开始前，已经用各种炸串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所以一问就问出了小推车摆摊的位置。 本来想买了等休息的时候吃，可保镖却打电话告诉他放凉后会“变软”，不好吃，麦克这才让保镖帮他预定个时间，好等到演唱会结束后亲自来吃。 晚上23:25，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只有亲眼见到、亲自闻到，麦克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炸串会有那么多人吃。 距离他演唱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小时，小推车前却还有一些在等着的客人，如果不是真的美味，有谁会大半夜不回家也要排队等待呢？ 等到那几名客人离开后，麦克这才从车上下来，款款地来到小推车前。 “两个小时前我让人预定了一些食物，现在可以做了。” 在看到麦克的那一刻，陈晨的心跳倏地停了一瞬，乔伊和琼恩也被眼前的星光闪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不好意思，订了这么晚的时间，”摘下墨镜，麦克谦逊有礼地向他们道歉说，“因为我的演唱会晚上十点才结束，后续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所以只能定在十一点半，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收工时间。” 舞台上的麦克是性感的、张扬的，却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的他会这么温文尔雅，说话的语气也很礼貌，虽然他也算是富豪，却全然不像上东区的那些人一样用鼻孔看人。 “没，没有。” 缓过神来后，陈晨赶紧从各个餐盒里拿了一些串，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他一次性拿了好多，来来回回几次恨不得把整个油锅都给装满。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太多。”麦克连忙阻拦道。 “哦哦，好的好的。” 把那一整把的羊肉串给拦下后，麦克只挑了几串面筋、藕片、豆腐皮和鸡胗，都是平时美国人不怎么吃的食材，不过他没有要烧饼，而是要了一个饭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麦克在挑完东西后并没有急着回到车上，而是像其他人一样站在推车前，那手机回复着之前的消息。 和偶像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把串放进油锅后，陈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既想找他要签名，又怕自己会打扰他。 看着锅里缺了个角的藕片，还有断了个指头的无骨鸡爪，除了激动之外，陈晨心里更多的还是懊悔。 真是该死啊！ 早知道预定的人是麦克，他就应该单独把最好、最完美的食材留下来给他，这样就可以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 或许是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在回完消息后，麦克主动找话题道：“对了，这些中餐是你从华国带来的吗？看着好新奇。” “不是，是我的老板，”陈晨说话的音调都有些变了，“她叫沈瑶，是土生土长的华人，她的厨艺很好，这些都是她从华国带来的最正宗的味道。” 把炸好的串从锅里捞出来，看陈晨熟练地按压着炸好的肉串、用刷子拌料，麦克不由得点头道：“你的手艺也不错，看着挺厉害的。” 什，什么？！ 我也算得上厉害了嘛？ 被麦克这么一夸，陈晨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要不是炸串没办法炫技，他真想把油锅端起来给他现场表演一个颠勺。 把拌好的炸串放在盘子上，乔伊这边的饭包也做好了。 迫不及待地捧着饭包咬下一口，麦克被那丰富的味道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点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惊喜，再来一串先炸后煎的羊肉串，孜然的野味更是打开了他的新世界的大门。 简单尝了尝味道后，麦克决定带回酒店慢慢品尝。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陈晨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等一下等一下！” 用围裙擦了擦手，陈晨主动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其实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从你刚出道我就喜欢听你的音乐。” 麦克微微一笑，欣然说：“当然可以。” 于是在五分钟后，陈晨便拿到了一张有麦克亲笔签名的他和麦克的合照，而在拍照时，麦克的手里正拿着他刚做好的炸串和饭包…… 今天一大早，陈晨就找到打印店把照片放大，然后挂在了档口最显眼的位置，要不是学校不允许，他还想挂到JH食堂的门口去呢。 食堂里，大家都在传着这些零星的故事碎片。 原本大家就很喜欢沈瑶做的中餐，这下还得到了国际巨星的肯定。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小众的爱好忽然有一天被拿到了聚光灯下一样。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偶像也会吃自己吃过的食物，并且有了和自己一样的最爱！ 第157章 第 157 章 桥头三嫩 星期三的晚上, 食堂档口收工以后，陈晨热情地邀请了琼恩、乔伊和沈瑶她们回家聚餐。 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一方面是为杨子岳庆祝, 他上学后的第一次随堂测验就拿了满分，另一方面是想和大家一起看麦克的演唱会。 说是有两件喜事，不过沈瑶却感觉后者占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转播的演唱会要九点才开始，既然有好的节目，又怎么少得了好饭和好菜？ 忙了一天，正好大家都还没吃饭呢，索性就由陈晨亲自下厨单独给大家准备晚餐。 沈瑶本来是想帮忙的, 不过陈晨坚持让她去休息, 这才把厨房都留给他一个人。 陈晨的公寓不大，比她和露比的还要小了十几平，但是因为家里的东西不多，所以显得很宽敞，除了一张沙发、两张床和一个柜子之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 铛铛, 铛铛铛…… 陈晨在备菜的时候, 乔伊带着杨子岳来灶台前假意看了一眼, 随后就径直走向了那张餐桌。 桌子上摆了两道凉菜和一盘农家小炒肉, 中央那只盘子里的五柳鱼刚出锅不久，蒸腾的热气满是酸甜的鲜香。 乔伊揉了揉杨子岳的脑瓜, 轻声问他说：“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不了吧，”抬起头，杨子岳眨巴着眼睛回道“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大家一起吃吧。” “好的, 我就知道你饿了。” 杨子岳：？？？ 说是在问杨子岳，其实就是乔伊自己想吃了。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筷子从那一层“五彩衣”中夹起了一小块。 吹了吹气后, 他的筷子又是假意在杨子岳的眼前晃了一圈，然后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乖，我先替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之前大家就经常说乔伊是“饿死鬼转世”，不管什么时候都总想着吃东西。 心情好要吃、心情不好要吃，别人都是对烟酒上瘾，唯独他是对吃上瘾，沈瑶每每推出什么新菜，几乎第一口一定是进到他的嘴里。 可偏偏像他这么贪吃的人，一点都不会发胖，真让人羡慕得要死。 “嗯？有进步~” 鱼肉那个嫩啊，几乎是入口即化，关键的是它把“五柳”的味道都吃进去了。 红的胡萝卜丝、黄的蛋皮丝、青的辣椒丝、黑的香菇丝还有白的笋丝，五种丝是先炒成的芡汁然后才淋在鱼肉上，蒸熟的鱼原本只有极致的鲜，可当浇上五柳丝后，却很快吸饱了它们的味道。 沈瑶曾经做过几次这道菜，以至于当乔伊刚吃的第一口，还以为是沈瑶做的。 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尝尝味，乔伊像是评委似的点点头：“你现在的手艺和沈比起来，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了。” “臭小子！谁让你偷吃的？” 拿起手里的菜刀，陈晨故作要砍他的架势，实际上只是用刀背在他拿着筷子的手上敲了一下，“下次再偷吃，我可就真的剁手了。” 揉着手背被敲疼的部位，乔伊撇撇嘴：“下手真重，我刚才可是夸你了啊。” 陈晨白了他一眼，“那你应该读读《说话的技巧》，重新学习一下怎么夸人。” 谁会希望成为第二个别人呢？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他是他，她是她。 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沈瑶”。 哼哼？ 等等…… 乔伊好像闻到了一丝很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从自己的手背上散发出来的？ 再仔细闻闻…… “我的天？！” 乔伊被那一股味道给熏到了，赶忙跑去水池前洗手：“陈，你再做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会小便池一样臭！” 要是不走过去还行，这一过去，那股腥臊的味道一下子就变得更浓郁了。 “猪肝、猪腰、猪肚。” 说着，陈晨就把刚切好花刀的猪腰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嫌臭？那一会你可别吃。” 虽然沈瑶做的中餐很新奇，并且大部分的味道都不错，但有一说一，有一些菜的味道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同胞能接受，像他这样的外国人，还是有些接受无能的。 就比如说各种动物的内脏。 当然了，鸡胗和鸡肚除外，这些用来做烤串挺好吃的；鸭肠和鸭舌也除外，做成辣卤后他自己就能吃一大盆；牛肚、牛血和牛肺也除外，毕竟牛杂汤还是蛮好喝的，还有鸡头、鸭掌、猪肚……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任何内脏他都吃不下去。 “猪的肾脏……也可以吃吗？”乔伊试探地问。 “当然可以，不信你问沈，在华国有很多人都喜欢吃。” 说着，陈晨又拿起另外半边还没切的猪腰，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那不是臭，准确来说是骚，即使洗过很多遍还是能闻到那股特殊的味道。 不行不行，这个是真的吃不了，他受不了这个味道。 如果是让沈瑶来做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接受，陈晨的手艺暂时还是算了。 把猪腰打好花刀、再把猪肝切片、肚头切成小丁，陈晨并没有急着热炒，而是一直等着锅里的粉蒸肉。 麦克的演唱会回放开始了，没过两分钟，锅里的粉蒸肉也好了。 “好了好了，可以入座吃饭了！” 看向案板上的碗里还有没炒的食材，锅也还没刷，乔伊问道：“你的猪肾脏今天不打算吃吗？” “别急啊，这不正打算做呢。” 说话的功夫，陈晨就重新起火，同时用锅勺舀了一大勺的油来润锅，等到锅里的温度差不多后倒入猪腰、猪肝和肚头快速翻炒，过了几秒后再加入提前配好的料汁、素菜，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的功夫就出锅了。 经过十几秒的猛火爆炒，盘子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甚至还能听到“滋滋啦啦”的热油声。 看着盘子里微微变色的各种猪内脏，乔伊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熟了？” 陈晨随手把用过的锅放进水池里，“嗯，熟了。” “这就可以吃了？” “当然。” 这绝对是乔伊见过速度最快的炒菜。 怎么回事，连一分钟的功夫都不到竟然就能吃了？ 那可是很骚的猪内脏啊，不炒的时间长一点，怎么把它的那股异味处理干净。 别说是陈晨做的，就算是沈瑶这么炒……他都得犹豫犹豫才会动筷子。 “是桥头三嫩！” 看到那道熟悉的菜，杨子岳的眼睛都亮了。 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熟悉的味道：“我们家隔壁的叔叔是川省的，他经常会炒猪肝和猪腰。” 说着，杨子岳就夹起了一小块猪腰给身边一脸震惊的乔伊，“你别看他闻着臭，吃起来真的超级好吃~！” 乔伊没听懂他的话，于是向沈瑶问道：“他说什么？” “他让你尝尝，说很好吃。”沈瑶一边解释一边给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 桥头三嫩一定要快火爆炒才好吃，同样的，也一定要刚炒好就吃，才能吃到最完美的口感和味道，等到放凉后味道可就变了。 琼恩没什么讲究，只要是食物就行，所以当这道菜上桌后，他就也跟着夹了一筷子。 “嗯，味道有些怪怪的，不过确实不错。” “陈，你的手艺的确进步很大！” “可以的，火候刚刚好，豆瓣酱的用量也很合适，要是能再来一点点香菜就更好了。” “好吃好吃~比我们家之前的邻居叔叔做得还要好吃~！” 红的辣椒、绿的葱段和芹菜被炒得油亮亮的，猪肝是那种酱色的嫩，腰花打了花刀，像个小麦穗一样卷起来，颜色比肝稍微浅一点，看着就脆生，肚头是白生生的，跟那些红绿辣椒混在一起，看着就辣乎乎、香喷喷的，特别有食欲。 当然，前提是不知道用的是猪肾脏。 见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乔伊只好也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那几块肉递到嘴里。 吸溜~！ 嗯？ 味道和想象中有些不同，猪腰并没有特别重的腥臊味，反而在咀嚼时会爆出麻辣鲜咸的汁水，吃起来脆嫩脆嫩的，带了点弹牙的劲儿。 那一片薄薄的猪肝也是滑嫩嫩的，感觉不用嚼，用舌头和上牙膛一抿就化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满口都是软糯的香。 最后猪肚丁比腰花还要有嚼头一点，越嚼越香，配上那个麻辣味，过瘾得很。 乔伊好像明白了这道菜的精髓，它的味道是其次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三嫩”所带来的最极致的口感。 “哇哦……” 配上一点芹菜段一起吃下去，这味道真是让人上瘾。 乔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生的时候闻起来味道很奇怪，可吃下去的时候，却有一种很让人满足的味道。 乔伊：“这道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男人应该会很喜欢。” “确实，”琼恩赞同地点点头，“我确实很爱吃。” 陈晨也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要是往里面放点韭菜，味道还会更好。”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让我们展翅飞翔，成为自由的灵魂~】 【飞吧，飞吧，坚持你心中的爱~】 【拥抱希望，光明永远在我们身旁~】 【疯了又怎样？做自己就好~没人理解又怎样？快乐就好~】 …… 陈晨晚上一共就做了两道热菜，麦克的演唱会才到一半，盘子里的菜就吃得差不多了，不过大家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动。 没办法，炒得菜虽然香，可是不下饭啊，所以吃完后肚子里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要不我给你们煮碗方便面？还是番茄意大利面？”陈晨问道。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乔伊幽幽地问：“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想吃一碗炸酱面。” 陈晨微笑地看着他：“你看我像不像炸酱面。” 陈晨今天做得炒菜无可挑剔，就是不够“扎实”，有酸、有甜、有香、有辣，唯独底味不够足，所以吃得再多也会觉得肚子没被填饱。 这时候，就应该配上一碗咸味打底的主食来收尾。 吃完碗里的那根干煸豆角后，沈瑶默默地站起身，“还是我来吧，我看看还能做点什么靠谱的主食。” 身为厨师，陈晨的厨房和她的一样，不仅会备足食材，就连各种调味料也是应有尽有。 本来沈瑶是打算配上一点虾仁和火腿做金银炒饭的，不过刚蒸好的米饭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便就此作罢了。 看到上次拿给他的杂粮面粉还剩下不少，冰箱里也有排骨和无瓜肉，沈瑶也想过做一锅小猪盖被，但是又要炒、又要炖有点麻烦，所以…… “这不是刘大嫂送你的酸豆角吗？” 冰箱上面的玻璃罐子放了许久，用来隔绝空气的塑料膜还在，看样子，应该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对，我没想好该怎么做，就一直放着。” 那一罐酸豆角是杨子岳的妈妈，也就是刘大嫂他们做的。 除了酸豆角，几天前陈晨去庄园接杨子岳的时候，他们还装了好多的粉条、菜干和磨好的几袋杂粮面。 他们目前身上没有什么钱，为了感谢陈晨帮忙照顾杨子岳，只好多塞一些亲手做的东西给他。 看到冰箱上面的塑料袋里还放了几包米粉，沈瑶一下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滋滋…… 等待着米粉煮熟的时候，把炒锅调到最小火，即使刚才往里面加了一些开水，也没有把香味冲淡，反而把那股淡淡的酸香氤氲出了更浓的回味。 肉末里的三分肥肉被煸出了大多的油脂，边缘炒得微焦，七分瘦肉在吸饱了汁水后也不是干柴的口感，共同的和剁碎的酸豆角搅和在一起，再少少点上一茶匙的酱油，微微泛黄的颜色看着就开胃。 电视机里，麦克的演唱会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可是厨房里，沈瑶的手艺同样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就快到那几首经典的压轴曲目了，这个时候，厨房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好了，大家可以过来拿碗了。” 把米粉煮到可以用筷子夹断的程度，立刻捞出来放进凉水里降温，锅里的汁收得也差不多了，用铲子翻动两下，再洒一把花生碎进去，剩下的汁也全都裹在了花生的表面。 先来一筷子的米粉，再来一勺油亮亮的臊子，最后加一点香菜进去快速搅拌。 哗啦啦，哗啦啦…… 酸豆角带着一股发酵香气的酸味，不是陈醋那种直愣愣的酸，是有点绵长、有点醇厚的酸，光闻着就人的口水止不住往外冒，接着又是肉末煸炒后的肉香，混着油脂味，还有辣椒圈那种呛里带香的辣味儿，几种味道勾在一起，越搅香气越足。 “吸溜！” “哇，好弹！” “这酸豆角做得真不错，炒完味道更香了。” 酸豆角看似切得很细，可咬到的时候，还是会像咬到爆珠一样，“咯吱”一声爆出酸爽的汁水，刚好把肉末的油腻给中和了，这时候那股淡淡的辣味才会慢慢上来，时不时再嚼到一些酥脆的花生米碎，口感丰富得很。 【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温暖的阳光总会带来希望~】 【纯真的我们，美好的梦~】 虽然转播的画面肯定比不上现场清晰，但麦克的歌声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歌曲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可充满磁性的声音仍然会让人感动。 “你们看！那是不是我们卖的炸串夹饼？！”琼恩指着电视激动地喊道。 镜头扫得太快了，等大家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切换到了其他的录制角度。 “不会吧，真有这么巧吗？” “应该是你看错了，谁会在演唱会上吃东西。” 就在他们以为是琼恩年龄大看错的时候，另一个镜头在扫过前排的那些观众时，大家一下子就看到了放在位置上，那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塑料包装袋了。 用来装饼的除了塑料袋之外，还有印着“沈”奇小馆logo的红色包装纸，虽然镜头拍的不够清楚，但能放在椅子上的肯定是他们卖的炸串夹饼，总不能是一块红色的铅饼吧。 “我的天，我们这算不算上电视了？”陈晨勉强把嘴里那口米粉咽下，一字一顿地道。 即使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甚至都没有特写，但这可是麦克的演唱会啊，哪怕是回放，也是全国范围播放的节目，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歌迷，收视率一定不会低。 “你说，会有人认出我们的炸串夹饼吗？”琼恩问道。 乔伊：“应该有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火了？”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琼恩。 火？真的可以火吗？ 食堂的档口只是摆了一张合照而已，原本就火爆的生意就翻了好几番，要是更多的人都知道麦克吃过他们做的中餐…… 天呐，到时候JH食堂一定会被挤爆，他们的档口说不定就成为下一个观光景点了！ 简直不敢去想，到时候他们能赚多少钱，这跟天上下钞票有什么区别？ 演唱会的转播一直持续到了十二点。 本以为演唱会结束，节目就结束了，没想到后面还有采访和回顾的环节，主要还是以这次演唱会的公益捐款为主，以及麦克为这次全国巡演的准备。 女记者：【这次是你第几次来纽约？】 麦克：【第六次。】 女记者：【距离你上一次来差不多有一年了，过去的一年里，你一直在为公益行动。时隔这么长时间，你觉得纽约有什么变化吗？】 麦克：【纽约发展得很快，跟我上次来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我不仅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也得到了一些新的惊喜。】 女记者：【哦？新惊喜？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麦克：【比如，你看，这是我的粉丝亲手做的娃娃，还有这个，公益组织给我寄来的照片，你看这些孩子，他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一边听着麦克的访谈节目，一边打扫着厨房和客厅的卫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电视机里传来的几个熟悉的名词。 中餐？肉串？曼哈顿？ 在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陈晨还特地跑过去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几度。 【我这次来吃到了很美味的中餐，它的做法很简单，看着跟我们的炸薯条一样，但是配上他们的秘制酱料后，味道真的是太奇妙了，还有一个用米饭和土豆泥包裹的球……真的，我都有点羡慕住在曼哈顿的人们了，可以经常吃到这些美味。】 众人：！！！ 如果说刚才在镜头匆匆闪过的画面是意外，那麦克现在说出的这些话，就相当于直接给他们打广告了吧。 曼哈顿，中餐。 虽然曼哈顿的唐人街开着不少中餐馆，但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尤其是当他缓缓拿出了印有“沈”奇小馆logo的那张包装纸…… “啊啊啊！！！” “耶稣啊！麦克喜欢我做的炸串！！他喜欢我们做的中餐！！！” 谁能想到呢？麦克竟然没有把用过的包装纸丢掉。 纸上有一大片油渍，可丝毫不影响上面那个盘龙形状的“S”以及“沈奇小馆”那几个字。 【他们的中餐味道真的很不错，下次我来纽约的话，一定会再去吃的。】 “啊啊啊啊！！！！！” 这下不止是陈晨，沈瑶和露比也发出了激动地尖叫声。 几人紧紧抱在一起蹦跳，这种感觉简直跟中了天价彩票一样！ 不，不对，他们就是中了天价的彩票！ 他可是麦克，是火遍全球的偶像，有他的宣传，还用担心以后的生意吗？这和中了天价彩票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笔来自未来的钱还没到手，但他们已经开始畅想以后要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了。 “等我有钱了，我要买房子，我一定要买一栋大房子！” “我，我要在华尔街开个公司，就像那些有钱人一样，赚个很赚钱的公司，用钱来生钱！” “我也是，我还要请四个护工照顾我，一个给我洗澡、一个喂我吃饭、一个哄我睡觉，一个专门给我的蛋蛋搓灰~！” 第158章 第 158 章 虾仁三鲜锅贴 那一夜, 大家激动得熬了个通宵。 一个个嘴上说着要回家睡觉，结果一个赛着一个地精神。 琼恩高兴地吃了两颗处方药；乔伊跑去买了几瓶威士忌；陈晨的家里有杨子岳在, 为了不打扰他第二天上学，他特地跑到了公寓外的走廊，开始研究要买哪套房子、房子里要买什么家具…… 相比之下，沈瑶和露比的发泄方式就“健康”得多。 “馅都包完了吗？” “还剩小半盆。” “那我再和多少面合适？” “剩下的半袋都用了吧，我再包点素三鲜馅的。” 公寓里，灯火通明，强尼熬得黑眼圈都快出来的, 困得脑袋瓜一点一点地像在敲木鱼, 厨房里的沈瑶和露比却跟打了鸡血似的，还在劲劲儿地包着锅贴。 盘子放满了、篦子放满了、餐盒也快放满了……知道的是，她们在准备今天要售卖的早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囤粮准备逃难。 “五百只锅贴够不够啊？” 看着家里快被锅贴填满了, 露比丝毫不担心会卖不出去, 反而在犹豫要不要再多准备一些别的餐食。 她们的中餐档口, 原本就靠着麦克和陈晨的合照爆火了好几天, 昨天晚上又有麦克直接在电视节目里宣传，想想就知道今天她们的档口一定会更加热闹。 等到看到宣传的食客们一来, 别说是在食堂门口排队了，说不定队伍还要排到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呢。 “估计是不够。”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 七点开始供应早餐，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她们顶多能再多做一百只。 “我觉得我们应该涨价。”露比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建议道, “现在的价格有些太低了，既然现在我们的生意这么好，应该适当提高点价格。” 以前为了赚钱, 她们一直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随着“沈”奇小馆的扩店、外送服务的开展，还有跟其他餐馆的合作，再加上现在麦克直接在电视上宣传，她们也该从“便宜实惠”渐渐过渡到“食有所值”。 “可以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瑶对露比的建议表示赞同：“我感觉我们可以像电影院那样，按照座位的不同划分不同的价格。就比如平时外送的盒饭炒菜继续走之前的路线，但是像店里的招牌菜还有大部分热炒可以提价一部分，比较费事的功夫菜价格定到最高。” 可能这就是好闺蜜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特意开个会来郑重其事地讨论，随便说句话的功夫就能定下来个大概。 “先提价百分之三十试试？” “有点高了，百分之二十五吧。” “我感觉咱们除了京式烤鸭之外，还可以多加一道招牌菜，价格也顶到最高。” “东坡肉怎么样？我可以在原基础上再稍微创新一下，做得更精致一点。” “嗯，可以，要不再来一道？有没有什么中式风格特别足，最好新奇一点？” “有是有，不过新菜的话还是得先让食客尝尝，口碑好的话再定成招牌。” 聊了一圈，两人就这么把餐馆目前的菜价全部更新了一遍，顺带着还把豆腐、粉条这些食材的价格稍微提高了一点，甚至“假如有工厂想合作，希望量产xxx”这类问题她们也都想好该怎么合作定价了。 好了，现在白日梦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慢慢实现就行。 “今天咱们做了这么多，一定能赚不少钱吧。”看着那些胖乎乎的锅贴，露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除去成本，应该也就三四百美刀吧。” “什么？！” 刚才的美梦做得太美了，以至于露比差点忘了她们的现状。 一份锅贴五只，每份的利润在就在两三美刀左右。 没办法，现在毕竟是在食堂，定价肯定要以学生的消费能力为准。 其实三四百美刀已经不少了，况且这只是早餐而已，只是在幻想中沉浸了太久，所以暂时还没回过神来罢了。 唉，要是“沈”奇小馆能早日重新开张就好了…… 早上六点，熬了一个通宵的沈瑶和露比依旧精神满满，考虑到今天可能还会有很多的学生，于是她们提前半个小时去了学校，想着提前把早餐都预备好。 沈瑶提前煎好了几份锅贴，准备分给其他档口的摊主们，在去学校的这一路上，使得街道里清冷的风里，都多了几丝油香和面香相互交织的暖意。 来到学校的时候，JH食堂的门刚开，各个档口的摊主都还没来，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着门口的卫生。 像往常一样来到档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档口的门上贴了封条，放在前面的那一排餐具也都盖上了几张大大的白纸，还有原本贴在档口上的那张照片，也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情况？哪里来的封条？” “是啊，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还没有呢。” 把东西放在门口，沈瑶和露比找到了食堂管理处的办公室。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上班，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在打电话的声音。 等到里面挂断了电话，沈瑶才轻轻敲响了门。 铛铛。 “请进。” 看到是来人是沈瑶和露比，负责人并不意外，十指交叉自然地叠放在桌子上，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们今天要来。 “早上好~吃早饭吗？” 露比没有急着向他询问是什么情况，而是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锅贴，轻轻地放在他的桌子上，“我们今天早上刚做的锅贴，尝尝看吧，我们现在很需要一些宝贵的意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露比还笑得这么漂亮。 负责人原本都准备好跟她们“硬碰硬”了，露比递来的这一份锅贴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呃，这……” 不止是锅贴，说话的功夫，露比又拿了一小盒的醋和辣椒，还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他手边，“先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也来得及。” 负责人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当锅贴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时，闻得他还真有点饿了。 “好吧。” 打开盖子，里面是五只倒放着的锅贴，底面被煎得金黄酥脆，乍一看像是铺在上面的一层金子，那是面水煎出来的脆皮，亮晶晶的，用筷子把锅贴分开时，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一层薄薄的“冰花”破碎时的响声。 把锅贴翻过来时，上面的那层面皮还是白白嫩嫩的，透着点面粉的哑光，依稀还能够看到夹在里面的馅料，红的是虾仁、黄的是炒鸡蛋碎还有绿色的青菜…… 簌~！ 一口咬下去，软软的面皮和焦脆的底面开始在嘴里打架，里面鲜掉眉毛的三鲜馅也在让这口感变得更加热闹，里面的猪肉肥瘦正好，咬下去还会滋出一口鲜汤。 稍稍蘸上一点辣椒和醋，嘴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更丰富了。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露比问道。 负责人嘴里被塞得满满的，不住地点头道：“好吃，很好吃。” 刚把那只虾仁锅贴吃完，紧接着又夹起另外一只，简单在醋和辣椒里蘸了两下就一口塞进了嘴里，“感觉跟饺子很像，但是比饺子更焦一点，像是另一种做法的饺子，不过很符合我的口味。” 一只接着一只，等到负责人把锅贴吃得差不多后，露比这才开口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正事上：“对了，我们的档口怎么会贴着封条？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露比的语气很平静，微笑的表情像是在说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负责人的喉咙一哽，努力了半天才把嘴里的锅贴咽下去。 “我，我……”他连忙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这才继续说，“我也只是遵从学校的安排而已，是学校不允许你们的档口再继续开下去了。” “为什么？” 沈瑶不解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负责人为难地倒吸了一口气，“学校里来的外人太多了，这影响到了学校的管理秩序，而这些人都是冲着你们的档口来的。” 从这学期开学以来，JH食堂的中餐档口就多了很多社会上的人，他们并不是学生，但却会来学校的食堂里吃饭，一开始并不多，学校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最近的这一个月，在中餐档口排队的人里，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来自于校外。 食堂是为了学生服务的，沈瑶的中餐档口很显然地违背了食堂的原则。 哪怕她们的生意再好，做的美食再受学生欢迎，也要被清离出去。 “不止是这样，还有学生会里那些跑外送的学生。虽然勤工俭学是好事，学校也相当鼓励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多多实习，但是你们的规模已经算不上是实习了……” 说完，负责人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你们档口的租金，你们做中餐的手艺这么好，离开学校的食堂说不定会让你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呢，加油，祝福你们！” 接过那张支票，沈瑶沉默了好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们中餐事业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 JH食堂的中餐档口被叫停后，反应最大的是学校里的学生。 封条是早上五点多贴了，九点多的时候，学生会就开始组织抗议行动。 带头人是塞巴斯蒂安，主要的抗议人员是之前在“沈”奇小馆跑外送的学生，次要的抗议人员是爱吃中餐的学生。 原本也是有一些校工和教授想参加的，但考虑到影响不太好，只能默默地在抗议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而且为了不被看出来，还特意用了左手。 “抗议！抗议！抗议！抗议！” “捍卫学生自由用餐的权利，请恢复JH食堂中餐档口！” “抵制黑手！中餐无罪！” “禁止歧视！还我中餐！” 这是哥伦比亚大学第一次发生学生抗议。 早上九点半的时候，学生队伍只有一二百号人，到了十一点左右，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围堵在了学校教师行政楼前，磅礴的气势恨不得将整座大楼推倒。 不止是学生，JH食堂的各个摊主也参与了抗议的游行。 沈瑶的档口这么一清，就没有人能够一家独大了，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可跟沈瑶共事了这么半年多的时间，他们和沈瑶早就不再是竞争关系，而是合作伙伴。 所以，他们也和那些学生一样，希望沈瑶的中餐档口能够留下。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怎么样？” 帕克摇摇头，“不行啊，沈还是不接电话。” “露比呢？露比的电话打得通吗？”珀尔又向奥伦问道。 奥伦跟着叹了一口气：“露比的电话也打不通。” 为了能够让沈瑶的中餐档口留下来，JH食堂的各个摊主也写了一份联名的请求书，本来是想交给食堂管理处的，但食堂管理处已经被学生“攻陷”了，只能换一条路子。 从早上开始，去食堂管理处的人就没断过，看得出来，负责人已经快被来质问的人逼疯了。 “为什么要清理中餐档口？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中餐档口招来了过多外校人员，影响到了学校的秩序。” “所以，这是它的错吗？摊主沈瑶有做什么影响到学校的行为？” “这个是没有，不过……” “既然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赶她走？花朵会招来蜜蜂，难道就要把花朵摘掉吗？” “……可是，沈瑶是愿意离开的，她们收下了支票。” “我们不信，一定是你们威逼利诱对她施压！” “真的，不信你看，这份同意书是沈瑶自己签的字。” 沈瑶接受从JH食堂清退的安排，这句话管理处负责人说了无数遍。 那张同意书一次次地拿给来询问的人看，都快被翻烂了，那句话负责人也重复了无数遍，恨不得把嘴皮子给磨破，可就是没有人相信。 不止是学生们，平常和沈瑶接触最多的帕克和约瑟夫也不肯相信，这才一次次地给她们打电话，想向她们询问到底有没有什么内幕，偏偏这时候却死活都联系不上她们…… 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说：“把请求书交给塞巴斯蒂安吧，让他一起拿给校长。” “好。” 帕克来到行政楼的楼下时，塞巴斯蒂安正在和几名学生会的干部开会。 讨论着一会要质问校领导的问题，还有学生们的诉求，顺带借着这次为中餐档口出头的抗议，把教学楼卫生间改造的问题提上一嘴。 看得出来，中餐档口被清退，最生气的人就是塞巴斯蒂安。 昨天见他时还好好的，这会儿他的嘴角已经被气得冒出了一颗痘痘。 “联系上沈瑶了吗？”塞巴斯蒂安问道。 帕克摇摇头，同时把手里的请求书交给他。 塞巴斯蒂安捏着酸胀的眼角，拿出手机，再次翻看着几个小时前沈瑶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我好累，想好好休息一天，今天就别来找我了。】 塞巴斯蒂安睡醒才看到短信，当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想着沈瑶应该是太累了想休息，到了学校后才知道中餐档口被清退的事。 现在再仔细研究着这句话，好像能看出更多的潜台词。 我想好好休息一天=她被学校压迫得很累 今天就别来找我了=她很委屈，并且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 短短的几个单词，让塞巴斯蒂安越看心口越难受。 他很早就知道沈瑶是个不太擅长表达负面情绪的人，早上在看到短信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考虑一点？没有打电话过去问问她发生了什么？ 唉！她当时一定很需要自己…… 帕克：“你们怎么还没上去？” “校长他们还在开会。”一旁的学生解释说，“等结束后我们再上去。” 抗议归抗议，他们并没有借着抗议的由头在明面上扰乱学校的秩序，免得校领导再把这些罪名安在中餐档口的头上。 正说着，有人通过二楼的窗口，看到有几名教授从楼梯前经过。 看到楼下被抗议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并没有急着下来，而是回了各自的办公室，只有雷蒙德教授一个人，坦然地拿着几份文案快步迈着台阶下来。 堵在行政楼前的学生并没有惊到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他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朝塞巴斯蒂安招了一下。 “我记得你不是冲动的脾气，抗议？为什么？” 雷蒙德声音低沉，字里行间却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义正言辞地回答说：“为了学生的用餐自由，我们有选择各国饮食的权利，学校也应该尊重各国的饮食文化。” “不，你是为了沈。” 雷蒙德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 一个人不会轻易做出和平常行为相悖的事，除非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 从这学期一开学，雷蒙德就注意到了塞巴斯蒂安的不同，去中餐档口兼职、经常出现在学校图书馆，身上尖锐的棱角也变得平滑……而这些改变，都与沈瑶有关。 毫无疑问，他和沈瑶在一起了，是沈瑶改变了他。 “对，没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顺口就承认了。 换成是别人，他一定会遵守对沈瑶的承诺，绝对不暴露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但是在雷蒙德面前，他却不想要隐瞒，他想雷蒙德知道自己和沈瑶之间的关系，就像雄狮骄傲地展示自己的配偶一样，不容争夺、不容觊觎。 雷蒙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欣慰，“既然是为了她，那就回去吧，组织抗议帮不了她。” “为什么？” “因为这是学校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我都帮不上忙。” 雷蒙德的一句话，让塞巴斯蒂安嗅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你？” 雷蒙德唇角微抬，他没有打算告诉塞巴斯蒂安，自己和其他教授在校董会为沈瑶求情的事，也没有打算说自己为了保留中餐档口，做了哪些努力…… 因为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回去吧，被清退虽然是学校的决定，但沈确实选择了接受。” 塞巴斯蒂安不解道：“为什么？” “学校的食堂已经不适合她了，要想长成大树，就要去更宽广的土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 快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塞巴斯蒂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觉察到了一些事。 “沈瑶早上来找过你。” 雷蒙德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是的，塞巴斯蒂安没有猜错，就在几个小时前，沈瑶和露比确实找过雷蒙德。 当初，是雷蒙德以担保人的身份，介绍她们来JH食堂开中餐档口，如今她们被清退，沈瑶和露比最担心雷蒙德会受到自己的牵连。 早上七点半左右，雷蒙德刚来学校就看到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沈瑶和露比。 经过半个小时的对话，他向沈瑶解释了学校这么做的原因。 沈瑶没有钻牛角尖，非要留在JH食堂不可，而是很快就接受了被清退的事实，并且十分理解学校的决定，同时还接着这次谈话有了更多的启发。 “她没有被这件事打击，相反的，对她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很好的转型机会。” “我觉得，你应该更好好地了解她一下，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也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替她出头，有些事情，她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解决。” 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雷蒙德又说：“回去吧，抗议对她来说毫无帮助。”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雷蒙德的这些话上，而是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什么沈瑶早上会来找他，而不是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你知道她在哪吗？” 雷蒙德耸耸肩，“或许是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吧，毕竟昨天她们一整晚都没有睡，应该是累极了，难道她没有跟你说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真的是睡觉！ 第159章 第 159 章 梅菜扣肉 下午五点, 塞巴斯蒂安折腾了一天后终于找到了沈瑶。 开车离开市区后，一路向东, 在来到庄园的时候，果然在一群忙碌的背影里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露比？” 双手比成喇叭状冲露比大喊一声，正在和其他人一起翻菜干的露比这才转过身，惊讶地朝他招招手。 脚上穿着雨胶鞋、袖子上带着袖套，乍一看还真像是吃苦耐劳的农家女，就是那一头金发太扎眼了，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 朝他这边走来, 露比用手遮着晃眼的夕阳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她, 而是反问道：“沈瑶呢？” “应该还在楼上睡觉吧。” 沈瑶和露比是上午来的。 原本是来给他们送点需要的物资，顺便讨论下一周各种食材的需求量，但因为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个上午，中午饭都没吃就“昏迷不醒”了。 露比醒得比较早, 难得关于论文的一切能短暂地从生活里离开, 醒来后她便跟着刘大嫂她们一起干活, 不仅学会了怎么晒菜、磨豆子, 还顺便跟着她们学了几句华语。 而沈瑶则一直在睡，估计要等到晚上才会醒。 来到楼上的房间时, 沈瑶正躺在靠窗的床铺上睡觉，被子半遮着脸，呼吸均匀而平缓。 “还在装睡。” 坐在沈瑶的床边，塞巴斯蒂安不悦地道。 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 直接让沈瑶忍不住笑着睁开了眼，“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塞巴斯蒂安帮她把床边的鞋摆好，说：“认识你这么久, 真睡假睡我还能不知道吗？” 沈瑶还不知道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塞巴斯蒂安，她像小猫似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猜的。” 侧过身，塞巴斯蒂安赌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 塞巴斯蒂安这么一提，沈瑶才想起来看手机。 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今天的短信和电话她一个都没收到。 “这里信号不好，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不信你看，”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沈瑶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感觉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档口被学校清退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也是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的，”沈瑶解释说，“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本来想等你早上醒了再给你打电话，结果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沈瑶的语气轻松，好像失去食堂档口确实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比起她，塞巴斯蒂安紧张的样子倒更像是承包档口的人。 看到塞巴斯蒂安为自己的事情着急，沈瑶心里莫名为他的关心而感动。 用手指帮他把微蹙的眉心抚平，沈瑶安慰他说：“别担心，不能继续承包档口真的不会对我们有太大影响，我们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话是这么说，但塞巴斯蒂安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人与人之间是由千丝万缕的羁绊相链接的，学校食堂算是他和沈瑶之间的一缕羁绊，离开学校，就意味着断掉了这一缕。 当然，这只是令他不开心的其中之一的原因，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雷蒙德。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哪怕沈瑶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哪怕知道沈瑶和雷蒙德之间没有什么，但当听到沈瑶早上去找他寻求帮助时，心里还是会有根刺。 可能这就是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好啦好啦，事情过去就让他过去吧，”捏了捏塞巴斯蒂安的脸颊，沈瑶像哄小孩子一样，试图用美食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能来算是你赶上了，等我一会给你做一道好吃的，保证你从来都没有吃过。” 塞巴斯蒂安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试着转换情绪，抬了抬唇角：“好吧。” 时间不早了，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沈瑶便下楼和刘大嫂去厨房准备大家今天的晚餐。此时，其他人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有的在打包晾干的粉条腐竹、有的在收起外面在晒的菜干、有的则在称量着各种食材的重量。 “这是棉花？” 看到竹篦上那白花花的一片，塞巴斯蒂安问道。 男人没听懂他的意思，而是用自己的中式英语回答说：“豆~腐~，这个is霉~豆~腐~” 竹篦上放了好几排豆腐，乍一看像是一朵朵棉花球，细看才能看出，那白如兔毛的“棉花”其实是豆腐发酵出来的菌丝。 洁白的菌丝裹满了每一颗豆腐块，干净得看不到一点杂质，男人先是拿起勺子沿着豆腐之间的空隙横竖分别划了几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像下饺子一样把它们拨到消过毒的盆里。 倒入几勺高度白酒快速摇晃，让菌丝能够融化，再加几勺辣椒粉、花椒粉继续摇晃，使其均匀地包裹着每一颗霉豆腐，最后就可以把它们装进高温消毒过的玻璃罐里了。 看着男人处理霉豆腐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从头到尾都锁着眉。 发霉的豆腐能闻到一股微微的酸味，即使看起来挺干净的，但是……这样的豆腐真的可以吃吗？ “开饭啦~！” 两个人备饭的速度就是快，不到七点，阵阵的饭菜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沈瑶和刘大嫂做的都是最家常的菜色，辣椒炒肉、地三鲜、手撕包菜、肉末茄子……看起来和平时“沈”奇小馆卖的盒饭很想，但吃起来味道却略有不同，里面多了一些“家”的味道。 还有一道菜，沈瑶是从蒸锅里端出来的，一只盘子上盖着一只碗，盘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油润的汁，闻起来带着一点点的酒香。 “最后一道菜，梅菜扣肉。” 用勺子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碗，里面热乎乎的汁水一下子又淌出来不少。 一片片的五花肉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像是小山一样，看起来红亮红亮的，但不是那种很明艳的红色，而是一种带了点酱色的、温润的，像是琥珀似的红，油汪汪的，特别诱人，肉片肥瘦相间，肥肉的地方已经蒸得透明了，像一块块润泽的玉石。 有点像是红烧肉，但颜色却要比红烧肉更浅一点。 “好久没吃了，这味儿闻起来都能馋死个人！” “俺老家每次办席，都必做这道菜。” “我们那也是，尤其是婚席上，再来几个荷叶馍夹着，别提多香了~” “小沈，你这手艺是真的厉害，俺那最豪华的饭店做出来的都没你做得好！” 肉片蒸得软烂，用筷子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去夹，可尽管再小心，还是被夹烂了不少，沉甸甸的瘦肉从筷子缝里滑下来，溅起了一股复合而醇厚的香气，那股若有若无的酒味也更加明显。 等到把肉片都夹开后，才看到埋在下面的那团梅干菜。 梅干菜是他们亲手晒的，用的是萝卜苗、白菜干，味道一点不比用芥菜做出来的差。 肉是软烂的，梅干菜吃起来却很有嚼劲，吸收了从肉里渗出来的油香，拌着米饭吃的时候还能尝到一丝丝的甜味。 “味道怎么样？”沈瑶向塞巴斯蒂安问道。 “确实有一种我以前没有吃过的味道。” 往米饭里浇一勺汁，和肉片一起吃下去的时候，那股味道会更加突出，“里面是加了什么新的调料吗？感觉普通蒸出来的肉应该做不到这么软烂。” 沈瑶笑着继续问：“那你再仔细尝尝，猜猜看是什么？” 用筷子蘸了点盘子里的汁单独尝尝，塞巴斯蒂安试着说：“是豆制品？我尝到豆子的味道。” “没错，确实是豆制品，是腐乳。” 腐乳是霉豆腐经过发酵后的产物，用来做各种荤菜又很合适，只需要小小的一块，就能解了肉的油腻，同时里面的菌还能让肉质变得更软烂，增加几分清甜。 不止是用来做菜，平时还能直接用来拌米饭、夹馒头，味道同样不错。 把厨房里用剩下的半罐腐乳拿来，沈瑶继续说：“我准备做一个酱料组合，烧椒酱、腐乳酱、豆瓣酱……到时候，可以打包一起卖到各个餐厅。” “嗯，我觉得可以。”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 话锋一转，塞巴斯蒂安又问：“所以接下来你的打算是售卖这些食材和酱料？等到餐馆装修好之后再继续做菜吗？” “当然不是。” 沈瑶想也不想就回道，“你没看昨天晚上麦克演唱会的访谈吗？他在电视里给我们的餐馆做了宣传哎，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波流量，等到餐馆重新开张就来不及了。” 往嘴里再塞一口米饭，看到沈瑶还保持着那股往前冲的劲头，塞巴斯蒂安也不由得跟着兴奋起来。 “那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想法吗？” 沈瑶邪魅一笑：“这个还真的有~” …… JH食堂的中餐档口虽然被清退了，但各个档口都增加了几个品类的中式菜色。 帕克和约瑟夫的档口主做中式小炒，还是像沈瑶的档口一样，每天提供十几个左右的炒菜盒饭；珀尔除了原有的米粉和米线之外，开始固定做各种面食，比如打卤面、炸酱面；卢克的档口偏清淡，可以吃到手打的牛肉丸，还有各种豆制品做成的甜品……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太阳西沉并不意味着消失，因为它光芒的余温会留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学生们照样可以在学校吃到他们想吃的中餐，只是味道不如沈瑶亲手做得那么好吃罢了。 “十六号？十六号在不在？” “在的在的。” “孜然辣椒都要吗？” “要孜然，不要辣椒。” 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陈晨、乔伊和琼恩三人组的炸串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琼恩负责收钱算账、乔伊负责摆串铺摊、陈晨负责炸串调味，虽然小推车比不上一个完整的厨房，但一天下来也能赚不少钱。 陈晨和麦克的合照就挂在小车的招牌上，看到有麦克的签名，路过的人哪怕不掏钱尝尝也要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除了炸串夹饼之外，陈晨还推出了好多新品，为了不跟学校里的JH食堂相互抢生意，他主做的是各类小吃，而且只有下午和晚上出摊，不过主要客源开始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学生。 “这是要做什么？” 那个烤盘看起来和普通的不太一样，上面有好多个半圆形凹槽，看着陈晨不停地搅拌着那一壶面糊，应该是要做什么新的小吃。 男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中式小吃，各种炸串已经看得他眼花缭乱了，看到推车上还有各种形状的烤盘，他的眼神就像是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充满着好奇。 “章鱼小丸子。” 用沾了油的刷子蹭了蹭每一个凹槽，趁着锅里的炸串还没熟，他依次往里面倒了一些面糊。 滋滋滋…… 半圆形的熟铁容器加热迅速，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外面就煎出了一层焦脆的壳，拿起一根铁签子轻轻给它们调整下位置，再次倒入面糊的时候，陈晨往每一个里面都加入了指肚大小的一块章鱼足。 不止是章鱼足，还有玉米粒、土豆泥、芝士粒和一些午餐肉粒。 看到小小的丸子里一口气塞了那么多东西，排队的学生眼睛都看直了。 这也太能……塞了吧？！ 用面糊给每一颗丸子都封好口，陈晨又开始对旁边那锅的鸡蛋汉堡下手了。 “谁刚才要鸡蛋汉堡的？” “我，我我我！” 用铁铲给鸡蛋汉堡开一个口，陈晨一边往里面刷酱一边问：“要夹点什么吗？生菜？芝士片？” 男生看一眼挂在招牌下面的菜单，根本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担心自己动作太慢会影响到其他人，于是说：“都要吧。” “全都要？你确定？”陈晨向他确认道。 “嗯，确定。”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后，陈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鸡蛋汉堡的口子又撕大了一点。 先往里面塞一片生菜打底，再放一些切碎的辣条，垫上一片芝士后再夹进去一大片鸡柳，随后再撒一点孜然和辣椒粉，正当男生以为结束的时候，陈晨又把一根烤肠切碎加了进去，最后还放了一层薄薄的，表面烤得微焦的奶皮子…… “来，拿好。” 看到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鸡蛋汉堡朝自己递过来，男生在接住的时候，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巴掌大小的鸡蛋汉堡塞得比肯基、麦劳还要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左看右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他本来只是想下午随便吃一点，垫垫肚子，这下可好，一个鸡蛋汉堡下去怕是晚饭都不用吃了。 熟练地用铲子压着铁板上的炸串，另一只锅里的章鱼小丸子也差不多好了。 “要夹一份章鱼小丸子吗？”把炸串的签子都取下来，陈晨又对下一位女学生问道，“尝鲜价，一份两颗，跟肉串一个价。” “来一份~！” 没人能拒绝“尝鲜价”这个词，更何况这还是美味的中餐？ 女生的饼里原本就夹了十来个串，陈晨用夹子压了半天，才给那两颗章鱼小丸子腾出地方来。 章鱼小丸子看着跟乒乓球差不多大，表面煎得像虎皮一样焦脆，隔着烧饼用手指按压的时候，是像肉丸子一样微微Q弹的质感。 噗叽~！ 刚咬下去，里面的馅料就在嘴里炸开了。 丸子的里面并不是完全的固体，因为有芝士碎所以吃起来是爆浆的状态，脆甜的玉米、软糯的火腿碎，还有很有嚼劲儿的章鱼足，一口下去可以吃到好几种丰富的口感，配上饼里刷的甜辣味秘制酱料，和其他焦香油润的炸串，满口都是扎实的幸福感。 陈晨他们的炸串车说是卖的都是小吃零食，可只有吃过的学生才知道，每一样食材都跟加了“膨大剂”一样，简直比哆啦A梦的百宝口袋还能装。 别的就不说了，单看飘在油锅里的那几只胖乎乎的鸡翅…… “伙计，你真的确定那是鸡翅？” “确定，那就是鸡翅。”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鸡翅个头比鸡腿还要大吗？” “可能它生前比较爱飞吧，锻炼得多了，翅膀的肉自然就多了。” 简单地炸了一分多钟，等到差不多定型后陈晨便把鸡翅给捞了出来，让它在铁板的边缘继续用小火煎烤。 不怪那学生好奇，陈晨捞出的那几只鸡翅每一只都肥嘟嘟的，比人的拳头还要大，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连皮都被撑得紧紧的，像是一只鼓鼓囊囊的气球，好像用针一戳就会爆开。 尝，必须尝！ 哪怕它是变异的，也得尝尝是个什么咸淡！ “我要一个鸡翅。” “我也要一个。” 往锅里的铁筐里下着大家挑好的炸串，陈晨擦了一把手，“得再等会，还要再烤个五分钟才会熟。” 滋滋，滋滋~ 鸡翅的表面渐渐变色，从浅褐色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夹到油纸上包着，不用再放任何调料就可以直接吃。 “里面塞了米饭？”第一个尝试的人惊讶道。 鸡翅的骨头全部被剔出来了，为了保持形状，用了两根薯条来做支撑，鸡翅的肉紧紧地包裹在薯条上，米粒、青豆、玉米、胡萝卜又填补了空隙，炸制的过程中，鸡肉的汁水会被里面的什锦完全吸收，提前加在里面的调料也会渗出淡淡的香辛味。 这一口下去，简直跟吃了一口实在的主食。 从下午出摊开始，在推车前排队的人就没少过，食物的香气被风刮得老远，每有两个人捧着袋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就会有三四个人加入到后面的队伍。 主力军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不过路过被吸引尝鲜的食客也不少。 “沈她以后真的不会再来学校开档口了吗？” “她去哪了？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食堂档口虽然也做红烧肉，但说实话，还是你和沈瑶做得好吃。” “你们的餐馆什么时候装修好？我都等不及了。” 吃着陈晨做得小吃，平常和他们相熟的学生们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推车的旁边时不时地和乔伊闲聊几句。 沈瑶可是当初打开他们新世界大门的人，要不是她在食堂的档口，经常做出各种各样新奇的美食，他们对中餐的印象还停留在寡淡无味上呢。 所以他们很想念沈瑶，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她做的美味。 “想吃她的菜还不容易啊，”乔伊一边数着钱一边卖了个关子说，“你们可以去‘沈’奇小馆门口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惊喜。” “可是，你们的餐馆不是在装修吗？” 乔伊唇角微抬，“嗯……不一定啊~” 乔伊的话，一下子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放学后，几个学生约好一起来到唐人街，想看看乔伊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沈”奇小馆的装修进度已经过了大半：中间的墙被打通了，所有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厨房也改换位置，最近正在装修那两间单独的包房，想来再过半个多月就能重新开张了。 他们来的时候，装修队还在里面施工，看样子应该是有不少人都在关心沈瑶的去向，所以为了方便通知大家，特地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 有几个人刚走没一会，就又有几个人从街道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从他们的穿着和打扮来看应该是从外地来的，而且是专门冲着“沈”奇小馆来的。 看到“沈”奇小馆还在装修，他们先是有些失望，但在看到门口的牌子时，失望又重新变成了惊喜。 可当他们走上前，看到牌子上的字时…… 【11.13-11.17出餐预告，D大街，橄榄树餐厅。】 “什么意思，要去D大街的橄榄树餐厅吗？” “好奇怪，我想吃的是中餐，为什么还要跑去橄榄树餐厅。” “这牌子不会是橄榄树餐厅放在这儿的吧。” “啧啧，真是好恶毒的商战啊……” 第160章 第 160 章 蟹粉小笼包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终于结束了。 霓虹灯起、车水马龙，各个街道的空气不再像平时一样充斥着紧张、快节奏, 而是渐渐“慢”了下来，甚至还带有几分周末的轻松和愉悦。 连轴转了五天，曼哈顿的精英们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放松，来接触工作带给自己的疲惫。 一场甜蜜的二人电影、一次劲爆火热的酒局、一顿美味的舌尖盛宴……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合适自己的消遣方式，不过在假期开始之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顿丰盛的大餐。 “请问有预定吗？” 曼哈顿中城，D大街的橄榄树餐厅, 负责接待的服务生主动向前来用餐的两位客人问询道。 “预定？”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 看着在屋内休息区坐着排队的人，再抬头看看店面的招牌，一度怀疑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亚历山大？这是怎么回事？” 和他一起来的南希同样对服务生的话感到不解。 “我也不知道。” 他们来橄榄树餐厅用餐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里的烟熏猪肋排味道很不错，而且千层面做得也很有特色，每次吃饭人均大概也就在七八十美刀左右, 算是比较小资的餐厅, 所以基本上只要是出来约会, 十次里有六次都会选择这里。 因为餐厅的生意算不上火爆, 他们以往从来不需要提前预定，就算偶尔有几次排队的情况,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仅餐厅里的休息区坐满了人，就连餐厅外面都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从接待的人长着一张亚洲女人的面孔就能看出来。 乔琳稍稍侧了下身, 一边露出旁边的那块招牌，一边笑着向他们解释说：“最近三天，橄榄树餐厅和‘沈’奇小馆有联名活动, 餐厅里会推出一些特色的中餐可供选择，结账时还有惊喜的抽奖活动。” 看着外面那些排排坐的人，他们似乎都是冲着活动来的，有些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特地从别的地方跑过来一趟。 “需要帮你们排个号吗？”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看向了身旁的南希。 “是的，我们需要。”南希替他回道。 拿过乔琳递过来的纸片，上面赫然写着“A157”几个数字。 157？！ 这才晚上七点，前面就已经有156桌人了？ 等等，A应该代表的是两人小桌，如果还有B、C、D的话…… 天呐，“沈”奇小馆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橄榄树餐厅变得这么火爆！ 餐厅外面的队伍差不多排了四五十米，还好餐厅是开在街角，面积也足够大，要是不能打个弯的话，非得排到马路上不可。 坐在队伍的末尾，虽然同样对今天的特色中餐感到好奇，但一想到要排至少一个小时的队，那种上班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再次朝他压了下来。 “要不我们换一家？队伍这么长，怕是要等很久。” “没关系，等等看嘛，”难得碰到这么新奇的活动，南希丝毫不会介意漫长的排队时间，“反正明天休息，而且一会吃完饭回家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没进去呢，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着淡淡油味的咸香。 听坐在前面聊天的人不像是纽约的口音，南希试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们搭讪道：“你们是从外地特意来橄榄树餐厅吃饭的吗？” “是啊，我们是从泽西市来的。” “就为了吃这个什么特色中餐？” 几个女生点点头，“没错。” “为什么？”亚历山大不解道，“说是特色中餐，但和其他中餐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味道当然不一样。” “你难道不知道吗？麦克就曾经吃过这家的中餐，而且还在电视节目上夸味道好吃呢。” “我们来之前，还特意问了其他人，这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好像原本就很有名，只是店铺在升级，所以才会跟其他餐厅联名。” 有名？ 仔细想想，亚历山大好像确实在公司里，见到过“沈”奇小馆的袋子。 不过那不是廉价的炒菜吗？就像是超市里卖的那种速食便当一样。 他偶尔会听到部门里职员们约着一起去唐人街，大概去的就是这家店。 亚历山大对中餐的兴趣不大，他不喜欢米饭煮熟的味道，也不喜欢中餐过于清淡的菜色，但是他很喜欢吃饺子，不过不会特意去唐人街吃正宗的饺子，因为楼下那家速食店老板包的改良版更符合他的口味。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亚历山大提议道，“感觉中餐没什么好吃的。”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忙碌的工薪阶层才会吃中餐，而放眼整条唐人街，也确实没有什么上档次的中餐馆。 特色中餐？怕也只是一些简陋的菜品吧。 正准备起身离开，乌戈就端着一只盘子走了过来。 “你好，先吃一点免费的餐前小食吧。” 南希：“谢谢。” 那是几只小的一次性纸杯，两只里面是饮品，另外两只装了一些小零食。 “请问一下，”前面的女生举起手里空了的杯子，“我可以再要一点吗？” “当然。” 得到乌戈肯定的回答后，其他人也纷纷把杯子伸了过来。 “我也要，谢谢。” “还有我还有我。” “多要一点锅巴，麻烦了。” 看到大家都要求再加一点餐前小食，亚历山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是一点免费的小零食而已，尝尝味道就行了，竟然还要继续吃？ 呃，这行为会不会有点太掉价了。 “哇哦~！” 小小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南希惊讶地睁大了眼，“这竟然不是咖啡，而是牛奶的味道？” 再尝一口，除了牛奶的味道之外还能隐隐尝出一些茶香。 和印象里的茶叶味道不同，并没有丝毫的苦涩，咂咂嘴，甚至还能尝到一丝回甘，配上醇厚的牛奶，可比平常喝的咖啡香浓多了！ 可惜，用来装奶茶的杯子不够大，只喝了两口就没有了。 意犹未尽地看向杯底的颜色，南希又捏起了一小片另一只杯子里的小零食。 好像是某种油炸出来的零食？ 金黄金黄的，上面裹着那种沙沙的、看起来有点绒绒的咸蛋黄末，像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本身不是那种特别平整的，有的还鼓起一点小泡，一看就知道炸得透透的。 她刚才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不是那种腻歪的油味，是很霸道的、热乎乎的米香和蛋黄的咸鲜，光是闻着就觉得嘴里开始分泌口水了。 “这好像是大米做的？”观察着锅巴的表面，南希猜测道。 “大米能做成这样？不会吧。” 嘎嘣~！ 和蒸出来的米饭不同，油炸过的大米是极致的焦脆，咬下去时，耳朵都能够听得很清楚的那种。 吃到嘴里先是锅巴本身的米香，嚼两下，咸蛋黄的味就全出来了，那种沙沙的、绵绵的口感，裹着脆脆的锅巴，咸味、鲜味、还有一点点油润的香，全混在一起。蛋黄的那种咸香不是齁咸，是恰到好处地提味，让锅巴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哇哦，真的好好吃。” 不得不说，亚历山大被咸蛋黄锅巴的味道惊艳住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味道，和对米饭那种毫无味道的印象截然不同。 一片接着一片，感觉还没怎么吃呢，纸杯里的锅巴就没有了，最后再吮一吮指尖上的咸蛋黄粉末，咂咂嘴时，有点意犹未尽。 很快，乌戈端着一大盆的锅巴从餐厅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小夹子，像是学校里给小学生发零食的老师一样，挨个给排队的每个人都发了一点。 这次的锅巴撒的是另外一种调料粉，吃起来有点像是烤肉的味道。 烧烤味的锅巴比咸蛋黄味的更让人上瘾，乌戈才刚发完，还没走到后面，前面的人就又举起了手里的纸杯要求再续一点。 “天啊，这真是太过分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嘀咕，南希也跟着附和，“是啊，试吃而已，尝尝味道就好了，还真想着吃饱啊。” 等了好半天，乌戈终于端着锅巴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需要续一点吗？” 南希刚想拒绝，只见身旁的亚历山大，“蹭”地一下就把手里的纸杯给举了起来，“需要需要，谢谢你。” 南希：？？？ 乌戈先是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一半，转身准备走时，亚历山大却又叫住了他。 “可以再来一点吗？” “当然。” 等到乌戈走后，南希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眼神里还带了几分嫌弃：“刚才你不还说别人很过分吗？怎么自己还做同样的事。” “是啊，他们确实很过分，”亚历山大一边吃着锅巴一边说，“他们只顾着自己吃，完全都不考虑我们这些在后面的人能不能分到，这么自私，难道还不够过分嘛？” 南希：…… “哇~” “嗯！！！” “什么味道？！” 排队的时候，总能看到靠近门口的人时不时站起来，还以为是队伍要往前移，过一会才发现他们只是朝着餐厅里面观望。 一开始南希和亚历山大还在好奇，到底前面的人是看到了什么热闹，等到五十分钟后，他们从队伍的末尾排到前面时，这才理解了那些人的迷惑行为。 “B18，B18可以进来用餐了。” 正当乔琳在叫号的时候，几位吃过饭的食客正好从餐厅出来，更巧的是，正在上菜的服务员正端着一只刚出炉的烤鸭，走向了靠窗的那一桌客人。 滋滋…… 刚出炉的烤鸭在灯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焦酥的皮是如宝石一般的色泽，油润的香气慢悠悠从餐厅里飘出来，催促着一双双目光更加快速地分泌口水。 耶稣啊，这味道简直太丰富了！ 先是鸭肉的香气，细品还能闻到其中的焦糖味和香料味，最妙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果木香，远比任何美式的烟熏肉更加柔和。 站在餐桌旁，服务员用一柄长刀仔细地片着鸭肉，然后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盘子上。 嘶嘶…… 从座位上站起身，哪怕离得老远，在外面排队的人似乎都能听到刀刃划过酥皮时，那如玻璃开裂一样的声响。 妙啊~！ 光听声音就知道，这烤鸭的滋味一定香到爆！ 那一桌客人是一家四口，除了那份正在切片的烤鸭之外，他们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份美式烤肉组合、两份儿童套餐和一盘已经吃干净的中式炒菜。 他们正等待着那只烤鸭，盘子里的烤肉和儿童套餐都没怎么吃。 “给我，给我~” 坐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年龄还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正扑腾着双腿，迫不及待地向那盘烤鸭肉伸出了手。 女人替他整理着围在脖子上的餐巾，帮他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了更小的丁，安慰他说：“不要急，先吃点牛排，再等会就可以吃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嘛！” 见小男孩等得着急，服务员就先拿起一张春饼给他卷了一只烤鸭卷。 两片鸭皮、一片鸭肉，知道小孩子不能吃得太刺激，就没有放葱丝，只夹了一点点的黄瓜条和甜瓜条，甜面酱也蘸得很少。 “谢谢~” 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烤鸭卷，前一秒还带哭腔的小男孩瞬间露出了笑模样。 张大嘴巴一口朝着包好的烤鸭卷咬下去，同样是扑腾着两条小胖腿，这次的情绪却是掩盖不住的开心，脑袋瓜也高兴地跟着左右晃动。 他们只要了半只烤鸭，所以盘子上一共是五十四片鸭肉。 烤得最精华那块鸭胸皮被切成了碎，和米饭、芝士、海苔还有芝麻包成了草莓一般大小的四个丸子，放在了盘子的边上。 “鸭架是要油炸？还是炖汤？还是留着打包带回家？” “炖汤吧。” “炖汤有什么忌口吗？可以加入一些食材进去一起炖。” “没有，什么食材都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看着那一桌的烤鸭，外面排队的人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们后悔了，后悔刚才吃了那么多的锅巴，早知道今天的特色中餐这么美味，就应该空着肚子的！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等到自己的号码了。 “A157，A……” “在的在的！” 不等乔琳重复第二遍，亚历山大就赶紧把手里的号码牌递了过去。 “好的，里面请。” 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比较小的两人小桌。 来了橄榄树这么多次，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拥挤”。 不过，餐厅里虽然人很多，并不吵闹，还是可以听到台上乐队拉大提琴的音调，这种“拥挤”的感觉也不是因为人，而是相互交缠的各种食物味道。 空气中的饭菜香完全被“中式”占领了，哪怕每一桌最多的还是橄榄树的特色，但味道也比不上各种中式炒菜。 两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菜单，目光就被旁边那桌的“面包”吸引了。 盘子里是一只很扁的“面包”，用叉子轻轻戳一下，可以感受到那种duangduang的摇晃感，它的皮是半透明的，微微透了一点黄，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馅儿和淡色的汤汁在晃荡，像是揣着一兜小太阳。 “这是什么？”南希好奇地问道。 旁边那桌的女人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是中式的餐前点心。” 话音刚落，她对面的男人就用餐刀把“面包”给划开了。 噗叽…… 里面的那一兜汤汁一下子滋了出来，它不是那种直愣愣往鼻子里冲的香，而是温温柔柔、绕来绕去把你包围起来的香。最明显的就是蟹粉那股子独特的、霸道的鲜香气，带着河鲜那种有点张扬的、富贵的味道。紧接着是猪肉的醇厚香味，把它托住了。再细闻一下，还有皮冻化开后的肉汤香。 吸溜吸溜~ 吸一口里面的汤汁，又浓又滑，黏嘴唇，感觉满嘴都是胶原蛋白，但味道却是极致的清甜。 “服务员。” 亚历山大感觉嘴里的口水要压制不住了，赶忙叫来服务员开始点餐。 “你好。” “隔壁桌的那种面包也给我们来一份，然后……” “不好意思，”不等他说完，服务员就轻声打断了后面的话，“中式的蟹粉小笼今天已经售空了，现在只有餐厅原本的餐前面包还有梅干菜锅盔。” “锅什么？” “锅盔。” 那个音亚历山大读得不准，索性问：“那也是中式的餐前面点吗？” “对，是由秘制的梅干菜和猪肉末烤制的，味道也很不错。” “那就要这个吧，再要一份烟熏猪肋排和一份美式烤肠。” 南希跟着补充问道：“今天的中式餐点有什么招牌菜吗？像那种金黄金黄的鸭子。” “不好意思，京式烤鸭也已经售罄了，不过还有金陵烤鸭，要试试吗？” 金陵烤鸭？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们，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去，于是在与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后，便点了一份金陵烤鸭。 等待的时间真让人揪心，余光看向隔壁桌的蟹粉小笼包，亚历山大努力地想把目光转向别处，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挪到对方的餐盘里。 小笼包里的肉馅很紧实，里面裹着蟹粉和蟹肉，猪肉的油脂香和蟹粉的鲜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配上一点中式的香醋，越闻越让人流口水。 拿出手机，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亚历山大开始玩起了俄罗斯方块的游戏。 游戏才刚开始不到五分钟，服务员就带着他们的餐前面点来了。 “你好，你们的梅干菜锅盔。” 锅盔是刚从烤炉里掏出来的，还热乎乎的。 里面一共放了三张，最大的那一张差不多有六寸，另外两只加起来才跟手掌一样大。 不止大小不一样，它们的形状也不同，最大的那张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另外两只鼓鼓囊囊的则像是吹饱了气的气球。 表面是那种焦黄焦黄的，还带着一点深褐色的小斑点，像是撒了一把芝麻粒儿，有的地方烤得微微鼓起，能透着光看见里头若隐若现的梅干菜，灯光底下，能看到油汪汪的一层。 “梅干菜是什么菜？”亚历山大向服务员问道。 服务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华国人自制的一种菜，我们也不知道配方。” 烤过的梅干菜带有一股特殊的陈香，是普通的新鲜蔬菜所没有的味道，在晴朗的日子下暴晒过，里面还藏着太阳的余温，在与猪肉末结合的时候，会缓缓地渗出来。 菜香、肉香，混合着面饼烤熟后的麦香，拿起时还能闻到一点猪油渣的焦香和芝麻被靠香的味道，丰富又饱满的滋味可比普通的烤面包香多了。 拿起最大的那一只锅盔，根本不用刀叉去切，轻轻一折就断成了两半。 簌~！ 咬下去时，那一声酥响脆得直掉渣！ 外层薄得透亮，酥得不行，里头却还是软软糯糯的，嚼两下，梅干菜那种咸鲜中带点回甘的味道就在嘴里爆开了，肉的油脂刚好浸润了干菜的干香，不腻不柴，刚刚好。咸里透着点甜，甜里还带着点肉香，那个酥脆劲儿配上那个馅料的浓郁，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和大的锅盔不一样，小的梅干菜锅盔里面装着更多的馅料，所以梅干菜的味道要更加突出。 和梅干菜搭配的有三种蘸料：烧椒酱、西瓜酱、香菇酱。 全是以前从来没在餐厅里见过的蘸料。 撕下一小块锅盔，蘸一下小碟里的西瓜酱，那股清甜的西瓜香仿佛一下把味蕾带回到了夏天，再试着抹一点烧椒酱，微微椒麻的辣味不似普通的辣酱那么直接，油润的香气反而让梅干菜变得更香了，最后再往小锅盔里来一勺香菇酱…… “天啊，亚历山大，这味道简直是太棒了！你觉得呢？” “说实话，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独特、最美味的中餐。” “幸好我们今天来了橄榄树吃饭，要不就错过了。” “是啊，多亏了我，要不我们怎么会尝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南希：？？？ 刚才是谁排队的时候想要走来着？《 》 160-165 第161章 第 161 章 桂花鸭 晚上十一点半, 沈瑶正在仔细清洗腌好的鸭子。 用炒过的盐和花椒粒腌制了两天，鸭子的皮变得格外紧致, 把多余的盐分洗掉后，沈瑶又往旁边正在烧水的锅里加入了桂皮、香叶、八角、白芷、白蔻这些调料，准备下一步的煮制。 “沈~” 拿着手机从外面的进来时，露比的语气格外轻松，见她的脚步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轻飘飘的，就知道事情交给她一定没有问题。 “搞定了？” “当然，”来到沈瑶旁边, 端起她喝过的那杯绿茶喝了一口, “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去了，需要什么食材你给我列个单子，我好发给他。” 在橄榄树餐厅的后厨呆了三天，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下一个餐厅，她们定在了皇后区的“林间趣食”, 也是一家人均消费在八十美刀以上的中高档餐厅, 不过这次商定的时间不是三天, 而是五天。 快闪联名, 这就是沈瑶想出来怎么抓住这一波流量的机会。 麦克在电视节目里给“沈”奇小馆的宣传，效果要比她们预想中的还要好, 每天都会有不少铁杆歌迷从其他州市前来打卡。 不过，能持续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要是等到“沈”奇小馆装修好再去接，怕是黄花菜都凉透了。 最好的方式, 就是让这股流量继续保持“流动”。 麦克的巡回演唱会给了沈瑶很好的启发，既然现在餐馆还没有装修好，那她们索性就进入其他餐厅的厨房, 就像开演唱会那样，租借不同的城市体育场既可以赚门票，又可以带动当地的旅游业。 而麦克当时在电视节目上的宣传，就是她们得到各个餐厅许可的底牌。 虽然他们有些在此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沈”奇小馆，对中餐的了解也知之甚少，但那可是麦克，全球巨星，谁不希望蹭蹭他的流量？ 事实证明，这一步走对了。 和“沈”奇小馆的联名确实给他们的餐厅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就拿橄榄树餐厅举例子，短短三天的利润几乎抵得上过去整整一个月的。 为了不过度影响餐厅原本的客流，每桌的中式菜品有点单限制，不过即使是这样，沈瑶和露比也很轻松地在这三天里赚到了五千美刀，同时还送出了不少餐品抵用券，这样等到“沈”奇小馆正式开业的时候，这波流量还能再次回流。 当然，像举办巡回演唱会那样和各个餐厅联名，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中餐，知道“沈”奇小馆的名号。 这次是曼哈顿的橄榄树餐厅，下次是皇后区的林间趣食，下次次还有布鲁克林、布朗斯科、斯塔滕岛…… 要想走向全美国，首先第一步就是要让“沈”奇小馆走出曼哈顿，走向整个纽约。 品了品茶的余味，露比不禁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茶的味道好香，是我们家的吗？” “是餐厅老板拿来的。” 用钩子勾住鸭头，沈瑶像吃火锅涮毛肚那样，上下把鸭子在滚水里烫了三四个来回，随后才调成小火，把鸭子放进加入各种调料的水里慢慢滚。 盖上锅盖，沈瑶从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说是之前朋友送给他的，转送给我了。” 茶叶产自华国，是今年刚采的龙井，餐厅老板特地拿来借花献佛，感谢沈瑶这位“财神爷”。 当然，不止是为了这次的联名，也是希望能从她的手里买一些中式菜品，未来也能给客人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新体验。 锅里的鸭子煮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可以出锅了。 去掉鸭头和鸭屁股，修好鸭翅和鸭腿，再把鸭肉切成条状，然后摆放在盘子的中间点缀上一朵紫色的小花。 或许是摆在了橄榄树的白瓷盘上，整道桂花鸭看着要高级不少，最后再放上一只蒜汁醋碟、一只辣椒油碟，配上放在一旁不断冒着白雾的干冰，一下子就变得更立体了。 要是放在从前的“沈”奇小馆，这道菜也就四十美刀，但现在，卖它个八十美刀估计也有人愿意掏钱。 端着刚做好的桂花鸭，再从旁边的笼屉里夹出几只蟹粉小笼，露比把那一锅西湖牛肉羹也从灶上捧起，陪着沈瑶一同将这三道做好的菜端到了餐厅的大堂，好让老板和店里的员工一起试菜。 桂花鸭、蟹粉小笼、西湖牛肉羹，是沈瑶要卖给橄榄树餐厅的三道菜。 一道主菜、一道前菜、一道汤，哦对，还有咸蛋黄锅巴这道小食。 橄榄树餐厅主打的是美式烟熏，几道偏清淡的菜既不会抢了餐厅的风头，又能够缓解过度的油腻，用来搭配他们的菜单刚刚好。 “怎么样？” 看到沈瑶和露比出来，老板两眼冒光，但不是冲着她们手里端着的菜，而是冲着另一件事：“林间趣食那边答应了吗？” 老板都想好了，要是林间趣食那边拒绝的话，那他正好可以趁机跟她们商量多合作几天。 露比：“嗯，已经答应了，明天晚上就开始。” “好吧……” 露比的回答让老板眼神里的情绪黯淡了几分，不过却丝毫没影响到等着试菜的其他人。 两名主厨、四名助手、十二位前厅服务员……僧多粥少，他们每个人都拿着刀叉跃跃欲试。 沈瑶和露比来的这几天，他们最期待的就是每天的员工餐，因为可以吃到各种沈瑶亲手做的中式美食。 “那我们就开始试菜吧？”沈瑶把话题拉了回来。 众人没急着替老板回话，但一个个都在疯狂地点头。 将桂花鸭放在桌子上，灯光下它的颜色跟京式烤鸭那种油亮的酱红色不太一样。 皮是洁白的，或者带一点点淡淡的象牙黄，在灯光下看着润润的，很清爽。一旁干冰的快速降温，使得皮下有一层薄薄的冻，晶莹剔透的，切开的鸭肉是粉粉嫩嫩的白，肉质看起来非常紧实。 桂花鸭的香味就像它的名字，并不算浓郁，而是一种很清雅的咸香，是盐和花椒炒过后渗透到鸭肉里的香味，带着鸭肉本身的肉香，还有一点点调料的滋味，闻起来很干净、很传统。 鸭腿的部位自然是要留给老板，员工们都懂事地夹了一块鸭肉。 “味道可以吗？”沈瑶问道。 老板让店里的员工试菜并投票，只有超过百分之八十，才会定下来。 所以员工们的选择十分重要。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纷纷点头，并且举起手表示自己的意见。 只吃了一口，就有超过半数的人举起了手，剩下的人则还在细品鸭肉的味道。 和平时吃的鸭子不一样，桂花鸭的皮是Q弹爽脆的，吃起来还有一点嚼劲，肉也很紧实细嫩，并不是松散的，最妙的是被吃进肉里的那股咸味，完全把鸭肉的鲜甜给吊了起来，并且吃不到讨厌的腥臊味。 “味道不如京式烤鸭。” 老板本想在鸭腿上咬一口，结果一用力，整块腿肉都从骨头上拽了下来。 那股咸味吃在嘴里很舒服，嚼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还能品到各种调味料的回甘。 “好吃是好吃，但是不够惊艳，总体有点平淡了。” 老板本以为沈瑶会把京式烤鸭的配方卖给自己。 如果换成京式烤鸭的话，一定会全票通过。 “先别急，”沈瑶推了推那两碟料汁，“蘸一些后再尝尝呢？” 蒜泥里是加了香油的，稍微放了一点陈醋，最后再用一勺桂花鸭的汤化开，使得每一种味道都变得更加柔和，把鸭肉在里面蘸一下，原本淡雅的滋味瞬间多了几分野性。 尤其是那一碟辣椒油，那是沈瑶秘制的辣椒油，调料的香味要远高于冲鼻的辣，淋在鸭肉上一起吃下去，可以同时吃到酸甜辣辛咸好几种味道。 “耶稣啊……” 老板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得话了。 米饭呢？米饭在哪！ 这么一块微凉的鸭肉，要是能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起吃下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一位多么幸福快乐的老男孩。 不止是他，蘸完两种料汁后，刚才还在犹豫的员工也纷纷举起了手。 看得出来，沈瑶所要出售的这一套中式菜色，一定是有仔细琢磨过的。 蟹粉、桂花鸭、牛肉羹，分别对应上了海鲜、肉鲜、汤鲜，三种不同的鲜味能够在吃饭的任何一个过程，冲淡烟熏火烤带来的油腻。 妙，这真的是太妙了！ 大家把所有的菜都尝过后，每一道都是全票通过。 “那就定下这三道吧？”露比向老板询问道。 “好。” 露比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那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三道菜的配方，一共是四万五千美刀。” “我们会在这周末对店里的厨师进行培训，包教包会，并且未来会以最低的价格提供料包和辣椒油。同时为了保证，‘沈’奇小馆以后不会在周五和周末两天提供相同的菜色……” “等一下。” 露比正说着，老板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万五千美刀，额外买下京式烤鸭的配方吗？” “不行，这是我们店的招牌。”沈瑶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三万美刀？” 沈瑶：“不行。” “五万美刀！” 沈瑶：“真的不行。” 老板急得直挠头，“那你出个价吧，多少你才肯卖。” 他是真的喜欢京式烤鸭的那种焦酥，要是真能买下来，橄榄树餐厅一定会爆火！ 沈瑶想了想后回他说：“五百万吧，五百万美刀。” 老板：？？？ “你，你认真的？” 他想到沈瑶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她的口能开得这么大。 “是的，我没开玩笑，”沈瑶一脸严肃，表明这个数字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我都知道，京式烤鸭的价值不止这么多，五百万美刀，它值得起这个价格。” 见老板的嘴角微微抽动，半天没说话，沈瑶再次问道：“怎么样，要买吗？” “呃，我，唔……” 你看你看，刚才要价格的是你，真的报了价格你又买不起。 唉，男人！ …… 咚！砰砰！ 距离餐厅下班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厨房里的众人都在愉快地等待十一点的到来，只有沈瑶一个人在对着厨具生闷气。 啪~！ 手上的动作一滑，那只盘子就这么摔在地上。 迸出的那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毕竟沈瑶不是自家餐厅的员工，和自家餐厅只是合作关系，所以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她的怒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沈？” 看到沈瑶还在生气，刚和餐厅经理聊过天的露比快步走了过来，“放轻松，这不是我们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她有点后悔了，要是能晚几个小时把真相告诉她，她也不至于现在就爆发。 “我等不了回家，”沈瑶随手一甩，那把刀的刀刃就嵌在了案板上，“陈呢？他怎么说？” 露比无奈地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他没接电话。” 沈瑶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除非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自己的红线。 陈晨，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过去的这两周，“沈”奇小馆一共和纽约的五家餐厅进行了联名的活动。 短的只有一天、长的有三四天，几乎合作过的每家餐厅都希望她们能够多呆几天，不过沈瑶每次都是到时间就走人，从来不会更改事先的安排。 天晓得他们是从哪里知道了陈晨的联系方式，没办法挽留沈瑶，他们就退而求其次地去请陈晨。 跟在沈瑶身边学习了大半年，陈晨的手艺已经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了，但在那些不懂行的食客眼里，那只是类似的味道正是他们的最爱。 沈瑶跟陈晨强调过，不要接受其他餐厅的邀请，这样容易打乱她们的安排。 陈晨答应得很好，可今天听琼恩说，下午收摊后陈晨又去了布鲁克林，那家她们之前联名过的餐厅。 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吗？ 她知道陈晨是为了多赚点钱，自从餐馆开始装修、档口也被清退后，陈晨的收入就只能依靠炸串小车了。 可炸串和各种小吃的利润不少，一天下来分到手里也有三百多美刀，并不比之前在餐馆当厨师赚得少，为什么还要背着自己接私活？ 沈瑶最讨厌被欺骗，再加上这两天正好赶上了生理期，所以那股火一下子就被放大了不少。 重新把刀从案板上拔起来，沈瑶咬牙切齿地道：“他今天死定了！” “淡定淡定。” 轻轻地抚着沈瑶的后背，为了减轻她的愤怒，露比试着转移话题道，“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吧。我已经跟餐厅经理和几个服务员确认过了，那人确实在这三天里每天都来，是你的忠实粉丝。” 听到这句话时，沈瑶紧皱的眉头倏地松了些许。 “那证明，我和乔琳都没认错？他确实一直跟着我们。” “对的。” 沈瑶说的是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在人群里并不算显眼，不过见得多了，难免会让人对他经常戴的贝雷帽，还有那两撇小胡子印象深刻。 那个中年男人一般来得很晚，是餐厅最后的一批食客。 沈瑶之前在皇后区的两家餐厅里见过他，今天又在餐厅的角落看到他了，问了乔琳才知道，她们从橄榄树餐厅开始，男人就每天光顾，不管她们去哪个区、哪家餐厅他都会到场。 他总是一个人，每次也都只点一道菜，直到餐厅快下班的时间才会离开。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沈瑶从来没有在“沈”奇小馆见到过他，应该不是从前的老顾客，看他的气质也不像是普通的食客，沈瑶隐隐能感觉他有等待的人，但那个人似乎不是自己。 “他还没走，要不要见见他，跟他聊聊天？”露比提议道。 “还是算了吧，我不太擅长和不认识的人聊天。” 沈瑶把刀收了起来，虽然嘴上拒绝了和男人见面，但还是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双皮奶交给露比，“请他吃的。” 就当做是给“粉丝”一直捧场的一点小礼物吧。 外面的大堂已经没有新的客人了，沈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哦不，是准备杀到陈晨家找他算账，结果出门打车的时候，就看到陈晨的皮卡打着双闪朝这边开了过来。 嘀嘀~嘀嘀！ 他像是担心沈瑶认不出自己似的，还特地按了几下喇叭。 沈瑶原本就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激，瞬间更烦了。 “嗯？不是一直给我打电话嘛，我现在都来了，怎么还不高兴？” 陈晨的心情似乎不错，从他的身上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耳朵上也夹着一根平常不会吸的牌子的香烟。 “你今天去‘潘多拉’了？” 陈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琼恩告诉你的？” 把耳朵上的香烟取下来，陈晨正准备开口跟她说明原因，沈瑶就怼他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去我们已经去过的餐厅，这样会扰乱我们的计划？你是不是也答应过我不会了？” “是，不过……” “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还要去？就为了那么一点报酬？” 陈晨脸上的笑僵住了，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所以在你眼里，我很缺钱是吗？为了赚钱，会瞒着你们做毫无底线的事情，对吗？” 这句话不用沈瑶回答，露比在听到后都用一种“不然呢”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陈晨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实在陈述事实。 因为他确实是缺钱，而且以前为了赚钱还债，也确实瞒着她们去当卑微的清洁工……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最后一次，陈，这是最后一次。” 双手插进口袋里，沈瑶不想在大马路上把事情闹得太难堪，既然他都坦白承认了，那她还是可以再放他一马：“记住我和露比是餐馆的老板，如果你不能服从餐馆的安排，我……” “你想怎样？想开了我？”陈晨轻哼了一声。 在气头上的时候很容易说出伤人的话，沈瑶本来是想说扣他的钱，结果陈晨那句开除，一下子就戳中了沈瑶的痛处。 他们虽然只认识了一年的时间，但早就处得像家人一样了。 开除？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即使是开玩笑也不会这么说。 陈晨的这句话，真的把沈瑶给惹怒了。 沈瑶没有说话，而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陈，你这次真的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沈不是那个意思，”露比也责怪他道，“分明是你做错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强词夺理？” 陈晨不解地说：“我错了？我哪里做错了？” 见他毫无悔意，露比也不想跟他再说下去，于是拎着包朝沈瑶追了过去。 看着她们俩离开的背影，陈晨一脸懵逼。 他今天确实去了潘多拉餐厅，但并不是背着她们去赚外快，分明是她们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自己的错？真是莫名其妙。 点上那根香烟，陈晨正准备开车回家，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忽然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先生？”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瞧着有四五十岁，戴着一顶贝雷帽，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他刚从餐厅出来，能闻到身上他身上还有一股炒菜的味道。 陈晨看看四周，“你在叫我？” “是啊。” 男人笑眯眯地点点头，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到了一部分，”男人淡声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吗？” 接过那张名片，在看到上面的logo时，陈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他很想说“不”，但是名片上的头衔和名字让他不容拒绝……—— 作者有话说：陈晨：哦吼？！ 第162章 第 162 章 太爷鸡 丽珊卓出院那天, 亚当在家里为她和女儿办了一场派对。 这是好友们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夏洛特。 之前她一直在医院的育婴箱里，平时只是远远地站在外面看上一眼, 不像现在这样，可以听到她奶声奶气地轻哼，看到她那双宝石蓝的眸子。 “宝贝，一定要幸福平安地长大，做个自由快乐的女孩~” 轻轻在她的小手上吻了一下，随后，尼娅将一条钻石的手链挂在了她藕白的小臂上。 艾拉送的礼物是一只金汤匙, 没错, 是一只整整一磅重的金汤匙，就是为了让她成为像童话里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 瑞拉和斯嘉丽她们也来了，瑞拉送的是一只限量版的爱马仕包包，斯嘉丽送的是用孩子的一撮头发做的水晶纪念品，每个人都给丽珊卓的孩子送了礼物。 这样的场合怎么少得了沈瑶和露比？ 她们不仅带来了美食, 还送给夏洛特了一块价值几万美刀的和田玉坠, 虽然比不上其他人的昂贵, 但也是她们的一片心意。 玉面雕刻成了牛的形状, 对应着她的生肖，玉寄平安, 希望她成为如玉一般美好的女孩子。 好久没有参加这样的派对了，露比本以为自己的出现会让场面很尴尬，毕竟在场有不少人都是斯通家族金融案的受害者，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一件件事后, 她们并没有让她难堪，还是像朋友一般跟她相处。 “说真的，带孩子真的好累, 每天要陪着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精气神。” “累吗？不是有三个保姆帮你照顾，而且不需要你喂奶，怎么会累？” “你不懂，带孩子是这样的。她们就像是一个黑洞，哪怕只看一眼，都会吸取你的精力。” “不止，生完孩子后身体也会像漏气一样，尤其是肚子，很容易变得像老树皮一样难看。” “听起来好恐怖……不是说当母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这是谎言，你的祖母骗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骗了你，如果她们不骗你，你怎么会心甘情愿生孩子？” “别生，信我。” 看着摇篮里呼呼入睡的夏洛特，露比原本都动了谈恋爱的念头，结果被她们的一番话直接给吓了回去。 还有沈瑶，嘴里的那一口红茶也被噎在了嗓子眼，半天咽不下去。 “沈，听说你谈恋爱了？” 拉着沈瑶的手，尼娅言辞恳切道：“珍惜恋爱的快乐时光吧，千万不要太早结婚，也不要太早生孩子，要不你就会提前失去幸福。” “我，我还没有结婚的想法。”沈瑶的表情有些尴尬。 结婚？生孩子？这也太快了，现在连见家长的事都还没影呢。 “谈恋爱的状态是最好的，”赛娜跟着说道，“不用承担责任，即使被背叛也能很快地抽身，不会受到太多伤害。” “确实是这样，男人没一个安分的，有点新鲜感就会出轨。” “害，快别说了，人家才刚谈没几个月，说些积极的话题吧。” “哪天带他出来，让我们见见吧，我可以用塔罗牌占卜一下，看你们合不合适。” “算了吧，你那占卜技术不如我家的猫，纳什的那些事你看出来过吗？” 都是在婚姻里磋磨的过来人，她们看沈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生瓜蛋子，既希望她早点认清爱情的本质，又怕太早看清，会失去对爱情的兴趣。 “说起来出轨，沈，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忽然，瑞拉一下子凑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沈瑶的手。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口：“前，唔，前段时间，我吃了其他餐厅的中餐。” “什么？！” 一听这话，沈瑶还没什么反应，其他人都表现出了震惊。 “是唐人街的吗？” “不会吧，唐人街难道别的好吃的中餐？” “天啊，瑞拉，想不到你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那家餐厅的味道怎么样？真的比沈做的好吃？” 面对众人的疑问，瑞拉惭愧地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要是真的好吃也就算了，可…… “一泡屎！那就是一泡狗X！！！” 那种感觉，就像下定决心出轨，结果出轨的对象是比德里克还要丑、还要老的人一样。 本来瑞拉想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的，既然她们问了，那索性就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避雷。 “我上次是听那个谁说的，说他家出了新中式中餐，说是最符合美国人口味的中餐。” “结果我去了才发现真的是上了大当！那个炒饭，炒得菜是菜、饭是饭，完全尝不出那种融合在一起后的味道，还有他们家的炒菜，用的应该是橄榄油，青菜有的都没炒熟！” “我当时点了七道菜，说实话，看起来每一道都跟沈做的很像，甚至还更加地精致，但口味真是一言难尽，唯一好点的是那道番茄牛腩，不过拌上米饭吃的味道也很一般。” “别去，真的别去，那里一道菜的价格可以抵得‘沈’奇小馆十道菜的价格了，谁去谁踩坑！” 大家还是头一次见瑞拉这么狠狠地吐槽一家店。 看得出来，这次“出轨”的体验确实是十分糟糕。 拿起一片杏仁酥放在嘴里，丽珊卓幽幽地说：“我就说吧，沈做的中餐是最好吃，最正宗的，放眼整个纽约，不会找到比她更擅长中餐的人了。”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斯嘉丽跟着问道：“到底是哪家餐厅啊，竟然没把自己的中餐店开在唐人街？” 瑞拉：“你们都去过的，万斯。” “万斯？” 听到餐厅的名字时，大家都愣住了。 “等等等等，万斯竟然推出中餐了？” “不会吧，它不是主做法餐的吗？什么时候有中餐的。” “我都好久没去了，之前经常去，但是自从吃过沈做的中餐后，就感觉他们家的味道就那样了。” 人呐，都会在吃完细糠后变得挑剔。 万斯是纽约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主厨道顿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法餐，不少人都会为了他的手艺，不远千里地来一趟，他前年刚拿下金奖的时候，更是要提前两个月才能约得上万斯餐厅的位置。 道顿的手艺没有变，还是那么好，不过比起法餐，她们还是更偏爱风格多变的中餐，尤其是用鸡爪子、鸭脖和各种内脏做出来的猎奇美食。 万斯餐厅还是会去的，但是可能要等到“有空”的时候了。 大家都在惊讶于万斯餐厅推出了中餐，只有沈瑶和露比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万斯餐厅也有中餐？”露比问道，“他们有精通中餐厨师吗？” 瑞拉回忆了一下，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新面孔，感觉那些中餐，应该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 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要是身后能有高人指点的话，怎么能把炒菜做成那个鬼样子？ 就拿那道宫保鸡丁来说吧，精致得像是一幅画，可味道简直堪比车祸现场。 真的是炒出来的吗？不对，更像是用低温油慢慢煎出来的，甚至调味都要用克重器测量一下每一种的份量。 看得出来，他们对每一个步骤的要求都很高，但越是这样细致，越是做不出地道中餐的那种味道。 适量、少许、稍稍、一会……这些量词可是中餐的精髓，哪是克重器能够量出来的？ “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们的餐馆造成威胁的。” 瑞拉安慰她们道，“真的，只要吃过你做的中餐，再吃他们做的，就会发现差距。他们的法餐做得很好，但中餐水平离你隔了有一座珠穆朗玛峰那么高。” 沈瑶唇角微抬，“我其实倒不担心会被他们抢走生意，而是……” 扭头看向身旁的露比时，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看来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既然万斯餐厅想推出中餐，和“沈”奇小馆联名岂不是最好的办法？ 万斯可是米其林三星，放眼整个纽约，不管从评分还是口碑都是排名前三的水准，要是能跟他们合作一次，肯定能把“沈”奇小馆带到更高的位置。 “对了，你们有万斯餐厅主厨的联系方式吗？”露比两眼放光地问道。 “要主厨的联系方式没有用。” 艾拉：“对，他们的主厨和负责人是分开的。” 一般的米其林餐厅，主厨和主理人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万斯餐厅不同，或许是餐厅的名气够大，主厨一个人兼顾不来太多的事，便请了另一个人来负责运营方面的事，不过听说他们是几十年的朋友，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是不分彼此的。 沈瑶又问：“那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有吗？” 丽珊卓回道：“我帮你问问吧，应该是能拿到的。”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好处，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都能通过各种关系拿到，明星？富豪？导演？哪怕是白宫的座机号码也不是没可能的。 …… 厨房里，沈瑶正在用小火炒着锅里的茶叶和白糖。 大部分沈瑶准备用来做奶茶，剩下来的则可以用来做“茶熏”。 家里的茶叶太多了，今天一翻才发现大大小小的罐子有十来个。 有的是丽珊卓她们送的，有的是这段时间联名的餐厅老板送的，郭云龙也给她带过不少，还有之前在学校开档口时，各个摊主送她的欢迎礼。 他们很喜欢送茶叶，在他们的印象里，好像华人最喜欢的就是茶叶。 “是不是炒糊了？”琼恩耸了耸鼻子道。 “没有，就是这样做的。” 在茶叶和白糖的混合物上搭起一只架子，再把卤好的整鸡放在架子上，最后盖上锅盖静置几分钟，就可以让鸡肉完全吃饱茶叶的味道。 平常在旁边学习的人都是陈晨，今天倒是乔伊很努力地记着笔记。 他也想当厨师。 当服务员赚得太少了，这段时间和陈晨一起出摊卖小吃，乔伊感觉中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自己要是努努力的话，说不定也能成为一名中餐厨师，到时候还能多赚不少钱。 “这种做法是不是和果木烟熏烤肉是一个原理？” 看到从锅里涌出来的烟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乔伊赶紧打开院门，顺手拿起一只竹篦子，一边往外扇风一边说：“要不我们买个专业的烟熏器吧，这样看起来好危险。” 烟熏器？ 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沈瑶的脑海里一下子就闪过了“万斯餐厅”的名字。 像这样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一定会有很多很专业的厨具，说不定还有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定制款。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最能让沈瑶兴奋的，就是各种厨具。 想象着在万斯餐厅的后厨，像茫茫大海上的副船长那样，驾驶着最先进的巨轮在风暴中前行，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激动了。 扭头看一眼院子里，被风吹落的桂花树叶，也不知道露比去万斯餐厅的结果怎么样了。 “沈，你和陈是不是吵架了？” 看到沈瑶看向院外出神，琼恩还以为她是想起陈晨了，便直接问道。 “算是吧。” 回过神的沈瑶把锅的火调得小了一点，“不过也算不上吵架，其实是我的问题。” 上次的事情，是她的错。 陈晨那天确实去了潘多拉餐厅没错，可并不是为了赚外快。 尽管那天餐厅老板给他打电话，是为了谈能不能在餐厅“长期”、“固定”地推出中餐，但陈晨并没有答应，虽然无偿地教了他们几样家常菜，可却借着这个机会推销出了更多中式食材。 这是沈瑶后来知道的，当潘多拉餐厅的老板给她打电话，希望能够多卖一些豆腐给他的时候。 沈瑶向他道歉了，为自己那天晚上的鲁莽真诚向他说了对不起，只是陈晨似乎并没有选择原谅她。 他的态度很冷淡，嘴上说着“没关系”，但脸上还是冷冷的，而且一连这几天都不怎么跟她和露比说话。 今天原本是想叫他来尝个菜，看看如果真的跟万斯餐厅合作的话，主推这道太爷鸡合不合适，结果他又找了个借口没有来。 “沈，我感觉你可要在陈身上多下点功夫了，”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乔伊不禁咋舌道，“要是不赶紧把他哄好的话，小心他被别的餐厅给挖走。” “那就挖呗。” 沈瑶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她才不担心陈晨会被别的餐厅挖走呢。 因为在她的心里，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曾经的陈记，现在的“沈”奇小馆，一年的时间虽然不算久，但这一年他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沈瑶从来没想过开除他，同样，她也相信陈晨不会轻易地被挖走。 不止是乔伊，琼恩也跟着说道：“说真的，沈，你还是留意留意吧。” 他们的炸串小吃生意做得风风火火，每天来排队的除了食客之外，也会有虎视眈眈的“饿狼”想要分一杯羹。 之前有人想找他们买各种小吃和调料的配方，也有希望能拜陈晨为师，跟他学习做中餐的手艺，但更多来找他的还是各个餐厅的老板。 他们都希望陈晨能够加入自己的餐厅，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利润。 陈晨当然全部都拒绝了，可……以前是拒绝了，那以后呢？ “不会吧，陈不像是那样的人。” 乔伊：“你确定？” “呃，好吧，陈以前确实挺贪财的，可那不是为了还债嘛。” 时间差不多后，沈瑶打开锅盖把熏好的鸡捞了出来，说话的时候稍微跑神了一下，忘记了锅里的温度还是热的，还不小心被烫了一下，“他现在不会了。” “不一定，他现在不也是急着买房子嘛，”乔伊像蜘蛛吐丝似的，幽幽地说，“万一谁愿意给他买套房子，说不定为了报答别人，他就跟别人跑了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乔伊要是说点别的可能性她还会有点担心。 送房子？算了吧，一套房子要十几万美刀，再算上装修家具，就算有餐厅愿意花大价钱挖他，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将盛着太爷鸡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沈瑶转身将锅放进水池里准备趁热清洗一下。 盘子还没放稳当呢，一大一小两只“馋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刚出锅的美味。 “强尼，不可以。” 强尼马上就快一岁了，几个月的减肥路并没有让它瘦多少，抬起前爪想要扒桌子起来时，像极了一只成精的煤气罐。 Woof！Woof！ 被制止后，强尼不服地冲乔伊叫了两声，像是在向沈瑶告状：为什么他可以吃？！ 可当乔伊的手伸向那只鸡时，手背也被沈瑶手里的铲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也不可以。” 乔伊：…… 盘子里的太爷鸡颜色相当漂亮，它不是普通烧腊那种深红色，也不是白切鸡那种寡淡的白。它的鸡皮是那种诱人的枣红色，红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糖，油润油润的，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凑近时，还能发现鸡皮上带着一点点熏制过的焦糖色痕迹，那是茶叶和糖熏出来的印记。 和做奶茶的那种茶叶+糖味道不同，太爷鸡的味道闻起来不是那种甜，而是在烟熏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而且那股香味不是直愣愣地冲过来，而是混合着鸡肉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出几缕。 “这么快就做好了？我以为还要等呢。” 要说还得是露比会挑时间，沈瑶这边的太爷鸡刚出锅，露比就回来了。 “好香啊~” 放下包，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一口气，茶香可以让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些。 “怎么样？谈得怎么样？” 朝厨房这边走过来，茶香过后，露比又露出了脸上的遗憾：“不行，他们说没有要合作的想法。” “这样啊……”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在沈瑶的意料之中。 万斯餐厅，纽约顶级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宣传，因为哪怕没有联名，他们的生意也照样很好，所以完全不需要和一个刚开不到一年的中餐馆合作，也不需要去蹭麦克的流量。 虽然知道可能会是这样，但看向盘子里的太爷鸡时，沈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沈”奇小馆重新开业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周。 一是因为装修后店里的味道太大，需要一段时间散味，另外的原因，则是沈瑶希望把“沈”奇小馆开业的时间和自己生日定在同一天。 12月21日。 不知道原主的生日是哪天，但沈瑶的生日是在这一天。 开业、生日，要是能安排在同一天，那就是双喜临门。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只是陈记的一个服务员，拿着每小时只有几美刀的工资，谁能想到呢？只用了不到短短一年的时间，口袋里的存款就已经超过六位数了，而且距离七位数也还剩下一大半而已。 所以她希望这两件喜事能够凑在一起。 离开业还有将近十天，沈瑶和露比一直希望给这次的联名活动，画上一个感叹号。 这段时间她们合作了十家餐厅，档次有高有低，要是最后一家能和定位最高的万斯餐厅合作，绝对是最好的安排。 唉，可惜了…… 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露比，沈瑶安慰她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找别的餐厅。” 沈瑶做的美食，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神奇的治愈能力。 朝着鸡腿那一块肥美的肉一口咬下去，她的牙齿才刚刚碰到，鸡皮就破了，因为是用卤水浸透煮熟的，所以鸡肉吃起来特别滑嫩，甚至骨头都透着香味，烟熏味闻起来很大，不过吃到嘴里就只剩下茶香，不仅能够中和油腻，吃完后嘴巴里还会有点甘甜。 “不急，我们还有机会。” 把那一口鸡肉咽下去后，露比刚才还耷拉着的肩膀又挺了起来，“记得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吗？他其实是万斯餐厅的负责人！今天拒绝我的是餐厅的经理，如果我们能直接去找那个男人，或许还有机会！” 第163章 第 163 章 一品豆腐 下午五点半, 厨房里的烤箱正氤氲着阵阵的桂花香。 等待的时间里，沈瑶正在用手里的刻刀, 仔细地将那块绿豆糕雕刻出十二生肖的形状。 绿豆糕在制作的时候，稍稍混入了一些洛神花汁，使得每一块里面都嵌有紫红的纹理，偶尔还有几缕奶粉留下的乳白，点缀上一点点烘干花瓣的粉末，看起来十分高级。 这是今天要送给那位负责人的礼物。 万斯餐厅主打高端路线，送出去的食材除了可口之外, 精致也十分重要。 叮~ 烤箱的时间到了。 帮着沈瑶把烤好的荷花酥拿出来, 里面的每一块看着都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哇哦~！” 小心翼翼地用烘焙手套捧起一块，露比不禁感叹道：“沈，这真是太神奇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共有七块荷花酥，每一块的形态都各不相同, 同样是经过相同温度的烘烤, 每一块酥皮呈现出的状态也不一样, 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微微绽开、有的开得娇艳欲滴。 外层的酥皮往往带着由浅至深的渐变粉红色, 仿佛荷花花瓣尖端的自然红晕。内层酥皮则保持原本的洁白或米白色，层层叠叠, 薄如蝉翼。 花瓣的层次清晰、均匀，稍稍往开得最盛的那朵中间撒一点咸蛋黄，恰似花蕊。 沈瑶微微一笑，“只是酥皮揉的程度不一样而已。” 开酥的关键在于酥皮, 揉得次数越多，酥层就越丰富，不过为了让含苞待放的荷花酥看起来同样可口, 还需要多做一些别的功夫。 把刻着十二生肖的绿豆糕放在下层，再把那七块荷花酥放在上层，最后盖上盖子、系上一条红色的丝绒带子，为了衬得盒子更加高档，露比还在外面稍稍洒了一点点稀释后的香水。 等到快要出发的时候，沈瑶才把蒸锅里的烧腊拿出来，放在另外一只盒子里。 那是一碟广式蜜汁叉烧和广式腊肠的拼盘，温度降下来后，表面的蜜汁变成了一层晶莹的琥珀，就像是冰糖葫芦表面的那一层糖衣，腊肠虽然比不上刚出锅时那么香，可卖相还是丝毫不打折扣。 这道烧腊双拼看似简单，但对于有经验的厨师来说，越是这样平平无奇的菜品，越是能尝出其中的功夫味。 露比：“我们大概七点能吃上饭，然后用餐到差不多八点左右，史蒂夫就会来餐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再跟他商量一下合作的事了。” 露比坚信，史蒂夫一定会答应她们的合作请求，因为她知道，他是个懂行的人，一定明白餐厅如果能出现正宗的中餐，会在未来带来多大的收益。 如果不是看中了沈瑶的手艺，看中了中餐的潜力，之前为什么会跟随她们去各个联名的餐厅打卡呢？ “你确定他真的会见我们？” 沈瑶对自己准备的菜品有信心，但是对这次见面却不敢抱太大希望：“别忘了，他可是在电话里拒绝我们了。” 昨天露比就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如果换成是史蒂夫的话，一定不会像餐厅经理那样拒绝自己的合作邀请。 可当她折腾半天拿到史蒂夫的手机号码后，刚打过去，话还没说完，史蒂夫就用一句“不需要，谢谢”终结了聊天，还顺带着把她的手机号给拉黑了。 这可不像是想要合作的样子。 所以，沈瑶还是觉得跟万斯餐厅合作的机会渺茫。 “男人嘛，都是比较爱面子的，”露比是这么解释的，“他之前捧场那么多次我们都没觉察，他肯定会不高兴。放心吧，这次我们给他一个台阶，他就会答应的。” “是……吗？” “相信我，没问题的！” 如果说史蒂夫最后真的能接受，沈瑶倒觉得不是他走下台阶，而是被露比“死乞白赖”的精神给打动的。 露比就是这样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哪怕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也多亏了她，她们餐馆的生意才有了更多的可能。 沈瑶即使做不到像她那么有毅力，却也不会拖后腿，拎着打包好的烧腊，她也跟着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好吧，那么我们就再试试看！” 万斯餐厅在第五大道，露比在还是富家女的时候来过很多次，按理说她应该是轻车熟路才对，但…… 第十二次从餐厅门口走过，沈瑶以为这次就可以进去了，可当她们经过那扇旋转的玻璃门时，露比还是拉住了她。 “别停，继续往前走。” “我们为什么还不能进去……” 在马路上走了快一个小时，沈瑶感觉自己的腿都要断了。 继续装作不经意地往前走，露比有模有样地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沈瑶：…… 想要在万斯餐厅用餐是要预约的，她们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以前露比来万斯吃饭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考虑什么时间问题，想什么时候进去都可以，还可以享受到最豪华的包厢。 现在不同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今天本想着早点到，就可以提前用餐，多观察一下万斯的环境和客流，可门口才发现预约是不能提前太久的，也就是说至少要等到六点五十，或者有空出来的位置，她们才能进去。 于是她们就这么一直“假装路过”，时刻通过那扇旋转门，观察着里面有没有位置空出来。 终于这么“不经意”地等到了六点五十，她们这才再次迈进了万斯的大门。 “请问有没有预约？” “沈小姐，沈瑶。” “好的，请跟我进来。” 沈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 不止是装潢，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金钱味道，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百合，盛开的花瓣清新纯白，有种不真实的精致感。 餐厅里的食客不多，为了保护食客们的隐私，每一张桌子都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中间还会用绿植和各种摆设自然地分隔出不同的空间。 沈瑶和露比来到了比较靠中间的一处位置，这里挺好，当服务员从身边经过时，时不时还能看到推车上的各类菜品。 打开桌子上的菜单时，金色的字体看得沈瑶更加不敢呼吸了。 菜单的每一道菜都用了英文和法文，除了名字之外，下面还贴心地备注了用到的食材。 【凡尔赛玫瑰】 【熟成肋骨排，搭配红酒炖牛尾卷，佐以玫瑰形状的土豆千层和波尔多酱】 【诺曼底潮汐】 【扇贝柱，一半香煎配苹果白兰地酱，一半生切薄片配青苹果海藻沙拉】 和沈瑶印象里的那种法餐不一样，菜单上的名字起得都很好听。 记得前段时间有次和塞巴斯蒂安约会，他带自己去的一家法餐厅，上面的菜名竟然直接是【烟熏三文鱼包奶油芝士覆甜菜根果冻】，光是看名字就让人毫无食欲。 当然，虽然这里的名字起得好听，但看一眼用到的食材后，沈瑶还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尤其是看到那一道名叫【焦糖星云】的甜品竟然要五十美刀，更是没有食欲了。 如果不是为了来当面找史蒂夫，沈瑶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这样的餐厅，花五十美刀吃一杯撒了跳跳糖的奶油酱蛋白霜。 反正吃饭不是主要目的，沈瑶索性就挑了一个菜单上最便宜的菜品。 “今天有特色的中式菜肴，要尝尝吗？” 说着，服务员又拿出了一张临时菜单，上面有十道中式炒菜。 【金玉满堂】 【玉米、胡萝卜、虾仁、火腿、青豆】 【金银丝缠凤尾】 【虾仁、粉丝（中式特色）、蒜蓉】 【文思豆腐羹】 【豆腐（中式特色）】 大部分都是很容易做的家常菜，只有最后那道东坡肉、一品豆腐和烤鸭可能会稍微考验功夫一点。 不止是法餐卖得贵，临时菜单上的中餐价格也不便宜。 那道东坡肉之前在“沈”奇小馆也就四十五美刀，这里直接卖到了八十美刀，而且不是一盘，而是一例。 也就是说八十美刀只能吃到一到两块肉。 “那就再要一份一品豆腐，一份烤鸭吧。” 沈瑶：？？？ 用菜单挡着脸，沈瑶压低声音道：“这么贵还要吃？上次瑞拉不是说过很难吃吗？” 露比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来都来了，那就尝尝看嘛。尝过他们做得有多难吃，才能知道他们跟我们之间的差距。” 这么说也有道理，敢把烤鸭写在菜单上，那可是“沈”奇小馆的招牌菜，她也想尝尝这里的厨师会做出什么样的味道。 等待的时间，她们看到有一道汤爆双脆送去了旁边的那一桌。 沈瑶只匆匆瞥了一眼，但还是看清了那一只海碗里清澈的汤底，还有飘在其中的，一朵朵如花一样的肚仁和鸡胗。 从碗里飘出来的香味很淡，经过得太快，沈瑶只嗅到了一缕，清新、醇厚且富有层次感的香气，似乎并没有上次瑞拉说得那么糟糕。 “哇哦，好神奇的口感。” “有点脆脆的，像是猪软骨？” “说实话，我以为鸡的内脏会有很重的腥味。” “你尝尝这个汤？味道你应该会很喜欢。” 隔壁那一桌食客对那道汤爆双脆的评价很高。 一勺接着一勺，碗里的汤眼瞅着就要见底了，盘子里的鱼肉才只动了一口，另外一盘肥美的鹅肝也只浅浅地用银匙抿了一个角。 天气一天天变冷了，就应该喝点汤，身体才能跟着暖起来，那一碗汤爆双脆用料虽然算不上高级，可味道却是一顶一的好，比起很快就凉下来的冷盘，用白胡椒调和出来的滋味明显更胜一筹。 听着隔壁桌对中餐的讨论，沈瑶有些意外，“怎么感觉和瑞拉说得不太一样？” 上次瑞拉说过，万斯餐厅的中餐看着是那么回事，但完全套用了法式的做法，所以味道很一般，完全没有沈瑶做出来的惊艳。 能来万斯餐厅消费的人，基本都是尝过不少美食的老饕，或是上流社会的富豪名媛，不可能会分辨不出什么叫惊为天人，什么叫差强人意。 “或许是他们没吃过中餐？所以才觉得好吃？”沈瑶跟着小声地猜测道。 眼下似乎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继续留意着隔壁桌的动静，为了能听清他们说什么，露比还特意将长发别到耳后，试图从他们的描述中推测出另外几道中餐的味道。 “你好，上一下菜。”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到了她们的桌前。 “凡尔赛玫瑰，一品豆腐。” 揭开盖在盘子上的金属盖子时，接连有两股香气涌了出来。 按理说，牛肉搭配红酒的香气应该更加霸道才对，但沈瑶和露比第一时间闻到的，都是另外一盘里那股浓浓的豆香。 看到盘子里的豆腐时，沈瑶愣了一下。 这一品豆腐怎么跟自己做得一模一样？ 一品豆腐的做法有很多种。 有将豆腐碾碎后和鸡肉茸混合，然后和各种食材相互混合，经过蒸制后再放入清汤中的；有将豆腐掏空，用“酿”的方式在其中放入食材然后煸炒，等到定型后再浇上芡汁的；有一开始就将豆腐煎熟，然后和食材混合在一起的…… 沈瑶的做法和其他的完全不同，她是将碎豆腐和鱼泥、鸡肉泥混合，然后像包饺子一样，将炒熟的香菇、海参、瑶柱、虾仁藏在其中，然后再上锅进行蒸制。 麻将大小的豆腐块熟得很快，因为下面的那层最厚、上面的那层最薄，所以在蒸熟后可以清楚地透过那层豆腐泥看到里面的馅料，出锅后稍稍把底煎成金黄色，最后再淋上一勺芡汁，那味道简直能鲜掉眉毛！ 可是，这种做法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就算是灵感的巧合，但不至于连豆腐底上用水淀粉煎出来的“冰花”都一样吧，还有这芡汁的汤底，沈瑶用的是虾高汤，偏偏这一份也是虾高汤。 要不是现做的，还冒着热气，沈瑶都怀疑是自己梦游做出来的。 唯一的不同，可以就是薄薄的豆腐皮下有一朵用黄瓜皮雕刻的花，那隐隐的绿色不止可以解腻，还能给整道菜带来更丰富的颜色。 “天啊，这做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用餐叉和餐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块豆腐，露比也被这卖相惊到了，“这简直跟你做的一模一样啊。” 不过再像也只是形似而已，就像瑞拉之前说得那样，看起来好看，吃起来…… 噗！ 咬下去时，先尝到的是鸡鱼和豆腐的鲜，紧接着，里面食材的汁水就在嘴里爆开了。虾仁的紧实、香菇的软韧、海参的弹牙、瑶柱的嫩滑……每一种都和这豆腐的滋味融合得刚刚好，共同在口腔里演奏出一曲经典的交响乐。 只这么一口，沈瑶和露比就同时陷入了沉默。 什么情况？不是说很难吃吗？谎报军情！！！ 这味道并不比沈瑶做得差，不管是从馅料的炒制还是豆腐和肉糜的混合，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足，可能就是这用虾高汤做出来的芡汁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等等，你尝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沈瑶问道。 “什么？” 露比又舀起一块，仔细尝了尝味道，不过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是哪里不对劲？” “这豆腐，好像是文聪他们做的。” 亚洲超市也有豆腐卖，不过超市里的豆腐是从流水线上生产的，所以豆腥味会很重。 沈瑶曾经在教文聪他们做豆腐的时候，不仅告诉过降低豆腥味的窍门，还告诉他们怎么做，才会让做出来的豆腐更加细腻。 这豆腐明显是他们做出来的。 超市买来的豆腐磨得再细，口感也会不够丝滑，哪怕再怎么调味，豆腥味也不会消失得这么干净，所以这绝对是从庄园送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豆腐是庄园那送来的？” 沈瑶点点头，“对。” 露比又问：“可是我们的豆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万斯？别忘了，各种食材都是我们提供销售渠道，而且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出来，总不能是他们冒着风险卖到这里来的吧。” “我是说其他人。” “其他人？谁？” 沈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因为她不肯相信那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只是让那个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其他的菜上得很快，直到最后，她们的烤鸭才送上来。 “你好，这是你们的烤鸭。” 烤鸭是切成片后端上来的，份量不多，顶多只有全部鸭皮和鸭肉的三分之一，可神奇的是，在盘子里却能完整地摆出一整只鸭子的形状。 甜面酱、葱丝、春饼、黄瓜、甜瓜……所有用来卷烤鸭的配菜，全部和“沈”奇小馆的一模一样，用餐叉稍微蘸一下甜面酱的味道。 原本沈瑶想要从脑海里忘记的名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他们模仿不到中餐的精髓~！” 看到盘子里的烤鸭时，露比差点没忍住当着服务生的面笑出声。 “沈”奇小馆做出来的京式烤鸭，皮是明亮的枣红色，质地是像琥珀一样又脆又酥，可盘子里的烤鸭皮颜色却很黯淡，完全不像沈瑶做出来那么色泽诱人。 这是因为其中少了一样最关键的秘方。 但沈瑶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而眉头因为这一盘不完美的烤鸭锁得更紧了。 试着用餐叉戳一下鸭皮，然后尝了一口味道…… “这是陈做的！” 沈瑶无比确定地说：“百分之百，这绝对是陈做的！” 京式烤鸭的皮能够变得酥脆，最关键的就是刷在表面的那层脆皮水。 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杀手锏，脆皮水正是沈瑶的杀手锏，既然要让京式烤鸭成为“沈”奇小馆的招牌，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全部的配方。 所以尽管的所有员工都知道烤鸭要怎么烤、肚子里的调料要放什么、烤炉的火候要怎么把控，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脆皮水是怎么调制的。 沈瑶在尝那片烤鸭时，吃出了淡淡的酸甜味还有一丝丝的酒味。 从而可以确定，那人知道脆皮水里有麦芽糖和酒，但沈瑶调配的脆皮水里用的不是白酒，而是糯米酒，醋也不是陈醋而是红醋，偏偏这人想要模仿的脆皮水里加的是白酒和陈醋。 这可都是华国人会用的调料。 会做一品豆腐，会做烤鸭，还会用白酒和陈醋……除了陈晨以外，沈瑶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名字。 “不会吧，你是说陈他……” 露比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当沈瑶把所有线索都串联到一起后，露比也觉得脊背发凉。 拿起餐桌旁的按铃，沈瑶想把服务员喊来，好让他把做这道菜的厨师从后厨叫出来，这样就能印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等一下。” 露比从她手里把按铃拿了过来，在确认不远处的服务员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把自己的假睫毛摘了下来，然后拔下一小根放在了那道一品豆腐里。 露比一边用餐叉将那根睫毛藏起来，一边小声解释说：“直接叫服务员的话，出来的只会是主厨，只有这样才能让负责这道菜的厨师出来。” 确认睫毛藏得比较自然后，露比这才按下了铃铛。 叮叮~ 不到一分钟，服务员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这道菜好像有问题，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可能是后厨的失误。” “需要道歉的不是你，是做这道菜的厨师。” “我从来没想到会在万斯餐厅吃出这种东西，说实话，我真的有被吓到。” 露比只是想见厨师而已，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尽管句句在挑刺，却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音量，没有让太多人听到。 “让做这道菜的厨师出来，我们需要他的道歉。” 服务员没有拒绝，而是惭愧地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通知后厨。” 两分钟后…… 第164章 第 164 章 烩面 “陈, 你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你想来，我们不会拦着你, 但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们？”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才不敢告诉我们。”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是……” 员工的休息室里，露比滔滔不绝地输出着自己对陈晨的不满。 沈瑶说做菜的人是陈晨她还不信, 可就在二十分钟前, 当陈晨穿着一身板正的厨师装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那么一瞬间，露比只觉得有一颗蘑菇弹落在了自己的大脑，使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她们是朋友，但身为朋友, 她们竟然不知道陈晨在万斯餐厅当厨师的事。 露比消化不了这种被隐瞒、被背叛的情绪。 这和他去联名过的餐厅情况不同, 露比隐隐觉得他来万斯, 并不是为了兼职赚外快, 而是彻底地跟她们划清界限。 吸着手里的那根香烟，靠在窗户边的陈晨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 任由露比怎么发火谩骂，他的表情都保持着平静，好像这是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当他吐出那一口烟圈的时候, 棕色的瞳孔似乎在尽力地装下这座城市的冷漠。 “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比起露比的言辞激烈，沈瑶的语气显得很平淡。 掸了掸烟灰，陈晨这才开口回道：“不是。”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露比继续追问, “难道是因为你瞧不上我们的店了，觉得我们的店面太小，所以想离开‘沈’奇小馆？” “对。” 露比没想到陈晨的回答会这么直接。 将手里剩下的半根烟碾灭在烟灰缸，陈晨转过身对她们说道：“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就说实话了，我不想再跟你们继续干了。” 露比刚才一直希望听到陈晨解释，可当他真的开口了，她却被他的话堵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里的工资更高，一个月能给我开出一万美刀的高薪，我为什么不能选择这里？” “同样是每天跟厨房打交道，我想换一份更清闲的工作，难道不可以吗？” 露比：“你这是背叛！” “为什么是背叛？”陈晨反问道，“我是把自己卖给你们了吗？还是签了不能离开的合同？” 陈晨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露比的心口。 她一直都是在说他们之间的交情，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冷冰冰的言辞来回答她。 “但，但你现在做的这些菜，都是沈教你的，你这样就是背叛！” “法律有哪条说过这是违法行为吗？”陈晨问道，“法律有要求，学会更多的中餐后，一定要留在中餐馆吗？” 沈瑶：“法律是没有要求，可我们是朋友，即使你要离开，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们一声。” 看向陈晨眼神里的决绝，沈瑶的语气满是失望：“你想走，我不会说什么，但既然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陈晨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又从里面抽出了一根。 嚓！嚓嚓！ 陈晨手里的打火机出了问题，一连好几次都打不着火，或许是因为心虚，他索性把烟从嘴角拿了下来，“所以你们现在是想怎么样？让我赔钱？还是让我离开万斯？” “陈，我有点不认识你了。”露比失望地摇摇头，“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算了，别说了。” 沈瑶拿起了露比放在桌子上的包，说：“我们走吧。” 打开门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史蒂夫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伸过来的手像是准备把门推开，只是被沈瑶抢先了一步而已。 “你好。” 史蒂夫的表情先是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之前在餐馆看到他时，只觉得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但此刻看到他那两撇有些泛白的小胡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位精明又有手段的商人。 陈晨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到来万斯餐厅？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安排。 沈瑶猜测，史蒂夫之前一直跟着她们去各个联名的餐厅用餐，大概率是想观察除了从“沈”奇小馆带来的服务生外，还有没有手艺更好且同样精通中餐的厨师。 与其费力地模仿，或者投入成本去学习，都不如直接挖角一个现成的厨师来得方便。 很明显，他蹲点了那么多天确实有收获。 这不，陈晨就已经被他给挖来了。 看到沈瑶和露比，史蒂夫十分客气地伸出了手：“你们是陈副主厨的朋友吧，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们。” 沈瑶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要“很高兴认识”的意思。 “不用再装了，我们见过不止一次。” 史蒂夫装作听不懂她的话，扶了扶眼镜，依旧保持着微笑：“哦？我不记得我们见过啊。” “挖别人的员工，你的行为真是卑鄙！”露比可不像沈瑶那么好脾气，直接叱骂他道。 “卑鄙？” 史蒂夫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这只是很普通的跳槽而已，换成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在面对高薪和更好的待遇时，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也只是给了他更好的选择而已。” 露比当然知道曼哈顿“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 可陈晨是她们的朋友，她的潜意识里就没办法把这套规则放在他的身上，所以才会这么恼怒。 看向房间里态度决绝的陈晨，史蒂夫淡声道：“副主厨，厨房现在很需要你，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走。” 沈瑶也不想跟他再浪费口舌，聊得越多也只不过会让自己更生气罢了。 说完，她就露比离开了这里。 …… 沈瑶有种直觉，万斯餐厅挖走陈晨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一定还有更多的打算。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要把你的餐馆逼死啊。” 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酸奶上的那层奶皮子，丽珊卓幽幽地说了一句。 往酸奶里加一点桂花蜜，再撒上一点点坚果碎，尼娅也跟着说：“这是生意场上很常见的手段，足以证明你的餐馆已经万斯产生了威胁。” “威胁？” 沈瑶一脸懵逼：“他们做的是法餐，我们做的是中餐，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威胁？”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傻姑娘，你们还是太嫩了，不懂得残酷的社会规则。” “你没发现我们这个圈子的人，这几个月吃中餐的频率要远高于其他料理吗？” “一个人只有一个胃，要是吃了中餐就吃不了法餐，你们当然是竞争关系。” “我当时帮你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打听过，万斯餐厅这几个月的生意确实在走下坡。” 换做是刚开业时的“沈”奇小馆，万斯餐厅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一个唐人街上名不见经传的苍蝇馆子，顶多只能做做同胞的生意罢了。 可现在却不一样，当外卖生意做到了纽约的各个角落，当她们推出了月饼、辣条、西瓜酱各种中式周边，当住在上城区的精英们开始邀请她来家里承办晚宴…… 他们这才意识到“沈”奇小馆并不是服务于社区的餐馆，而是一匹冲劲儿十足的黑马，不仅在中餐的圈子一骑绝尘，甚至还会到整个纽约的餐饮圈。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麦克前段时间来纽约时，对“沈”奇小馆的宣传。 只是在电视上简短的一句话而已，甚至还是在深夜，就能引起小小的轰动，要是真让它立起了口碑，做出更多的宣传……尤其是当沈瑶和露比，开始和各个中高端的餐厅联名的行为，一下子就让万斯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他们这是着急了，否则怎么会研究推出中式菜品？” “哈哈哈哈，不过也挺搞笑的，以为自己能模仿出中餐的味道，结果呢？不还是要靠来自华国的厨师才能做到。” “但该说不说，这种行为也挺卑鄙的，竞争不过就用肮脏的手段。” 放下手里的糕点，尼娅继续说：“不过，沈，我可得提醒你，既然他们挖了你的厨师，就肯定还会有后手，你一定要多多注意。” 富家的阔太太可不只会买奢侈品，生意场上的事情她们见得多了，所以深知这样下作的手段，一定会是接二连三的连环招。 “沈”奇小馆的顶梁柱只有沈瑶和陈晨。 现在他们已经得到了陈晨，只要再把沈瑶整垮，那原本属于“沈”奇小馆的热度就会涌向万斯餐厅，到时候的生意何止是更上一层楼这么简单？ “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沈瑶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飘着的奶皮子，“我们的餐馆向来是干干净净，就算是想要使出阴招，也不会被他们抓到把柄。” 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丽珊卓笑着为她打气：“放心，我支持你。” “是啊。” “碰到什么问题就直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帮。” 大家也纷纷用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不用怕，我们都支持你！” …… 自从在万斯餐厅碰到陈晨后，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陈晨不再经营小吃车，也不再和沈瑶联系，好像他们的友情就这么画上了句点。 不过最为难的，还是同时跟他们都交好的人。 琼恩和乔伊当然是站在沈瑶这边的，可是他们跟陈晨也是认识许多年的朋友，两段友情哪边都放不下，就只能每天奔波着两头维系。 白天帮沈瑶收拾即将开业的新店，晚上去陈晨家里一起喝酒吃饭，累是累了点，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止是大人，他们之间的割席，给小孩子也造成了困惑。 “沈姐姐，你是不是跟陈叔叔吵架了？” 周末，在去庄园的路上，坐在车子后排的杨子岳小心翼翼地问道。 之前每周回来，都是陈晨开车送他，今天的车上却只有沈瑶和露比。 沈瑶刚学会开车不久，开车的时候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可当听到杨子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直耸着的肩膀去倏地沉了一下。 转过头，露比微笑地向他解释说：“不是吵架，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存在着一些分歧。” 她试图用轻松地方式把事情给模糊过去，但小孩子的观察力是最敏锐的，他知道她们之间肯定不止是有分歧这么简单。 “是因为陈叔叔去其他餐厅上班吗？”杨子岳又问。 “嗯……不全是。” 抠着手里那几件陈晨托自己带给爸妈衣裳，杨子岳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替他说道：“其实都怪那个留胡子的人，每天都来缠着陈叔叔，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好几个。虽然我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陈叔叔一开始是很讨厌他们的。” 沈瑶：“讨厌？讨厌又怎么会去上班？” “不知道，反正有一次是白天刚把他们赶走，晚上陈叔叔就去找他们了，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酒味。” 杨子岳不知道他们每次谈话的内容，可他能看出来，陈晨一开始并没有跟他为伍的想法，是后来才改变的主意。 至于原因？杨子岳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天他本来愁得一直在阳台抽烟，突然怎么了一下，瞬间情绪就变得兴奋，随后晚上就去了万斯餐厅。 把杨子岳的话给露比翻译了一遍后，露比撇撇嘴：“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金钱战胜了人性，觉得离开餐馆会对不起我们，但想明白钱最重要后就释然了。” 陈晨向来贪财，他的心路历程，随便代入任何一个守财奴都能分析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淡然地道，“既然他觉得能在万斯得到更好的发展，那就随他去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强求的。 沈瑶虽然为了陈晨被挖走的事而生气，但站在利益的角度来看，他这么做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谁都希望能赚更多的钱，米其林三星餐厅和一家普通的中餐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疏解自己的情绪，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气坏。 就当是长教训了，以后再看人的时候，学着多多擦亮眼睛就好。 知道今天沈瑶和露比要带杨子岳来，刘大嫂和几个人早上干完活儿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中午饭。 沈瑶的车子还没驶进庄园的大门，就闻到了那口大锅里冒出的浓浓肉香。 咕嘟咕嘟…… 锅里的汤是从天不亮就开始炖的，经过这么六七个小时，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汤底用的是羊棒骨，还放了一只鸡架进去提鲜，飘在表面的那只纱布包里是花椒、八角、白芷这些香辛料，高高地扬起一勺，完全闻不出半点膻味，只有最纯粹的肉香和骨香。 “今天是要吃烩面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惊喜地问道。 “对，”刘大嫂一边切着豆腐丝和木耳丝，一边说，“天越来越冷了，你们开车来这一路肯定吹得慌，吃点羊肉身上暖。” 走上前往锅里看了一眼，沈瑶忍不住拿起勺子稍稍舀了一口尝尝味。 “味道咋样？还可以吧？” “嗯！好喝！” 不知怎地，沈瑶从那一口羊骨汤里喝出了农村大席的味道。 小时候跟外婆跟着去别人家吃席，沈瑶就喝过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烩面，味道算不上多么惊艳，但喝下去从手到脚都是暖的，吃面的时候稍微拌上一点用羊油熬的辣椒，滋味别提多香了！ 面已经提前备好放在冰箱里了，沈瑶和露比她们来后，才拿出来回温。 将面团揉成面片，文聪向沈瑶问道：“吃宽点还是吃细点？” “宽点吧，宽点吃着过瘾。” 烩面还得是宽的最得劲儿，而且一定是得用手撕，但凡用刀去切就没有那个口感了。 先将面皮拉长一些，然后上下甩动，靠着反复拉扯的力道将其伸长，然后再从中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后掐成两段就能下锅去煮了。 文聪毕竟不是专业的厨师，在抻面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面条也不是同一般宽窄，有一片在甩的时候还断了一小截，可这丝毫不影响它是最地道的故乡味。 用那只笊篱快速地搅动着下进锅里的面条，因为在面胚子里加了一些盐和碱，所以不管怎么捞都不会让面条折断，几分钟后，等到面条逐渐变成淡淡的黄色，再把豆腐丝、木耳丝、粉条、海带还有提前卤好的羊肉片，一块倒进笊篱里。 哗哗，哗哗…… 加快手上的速度，一股股鲜香的热浪不停地往外涌。 可惜少了点黄花菜，要不这中原特有的滋味就更正宗了！ 将煮好的面捞进碗里，舀上一勺汤，再撒上一点葱花和香菜，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给，”文聪把餐桌中间的几只罐子往沈瑶那推了推，“醋、辣椒、盐，啥都有。” “哦对。” 说着，又起身从坛子里拿出了一头腌好的糖蒜，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吃烩面不吃蒜哪行？吃面不吃蒜，香味可得少一半。” 每次沈瑶来都赶上他们吃饭的时间，有时候屁股还没坐热，饭菜就急吼吼地端上来了。 这种感觉很像是远嫁的女儿回到了娘家，不仅可以听到熟悉的乡音，还能吃到家里人给自己做的家常菜。 吸溜~！ 熬的羊骨汤味道香得很，带了点胡椒的辛辣，这时候再捞起一根宽宽的面条递到嘴里，滑溜溜的面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吃起来很有嚼劲，再夹一些海带、豆腐和粉条一起吃下去，最后再来上一大片的羊肉和一口糖蒜…… 这才是家的味道！ “这羊肉卤得不错啊，”吃到好吃的东西后，沈瑶整个人都不禁放松了下来，“下次我再让人送点品质更好的牛羊肉来，你们没事可以经常做着吃。” “不用不用！” 文聪拒绝道：“我们这儿啥都不缺，不用再送东西。” “是啊，管理员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陈老弟前两天也刚送了一车东西过来，我们平常吃不了多少，冰箱里塞的肉就没断过。” 陈晨来送东西了？ 沈瑶的眉尾不禁抖了一下。 唔，这短时间都不联系了，他没告诉自己也很正常。 沈瑶“嗯”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对了，小沈，”文聪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次你说办身份差不多得要一万多美刀？” “对，找找郭云龙的关系，估计还能再少点，八九千应该就能办下。” 听说钱还能更少，文聪的眼神瞬间又亮了几分：“那太好了！啥时候能办？先给我和小张办了吧，这样以后我出去也方便点。”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钱，原本是想着各自办各自的身份，不过想了想后，还是决定把大家的钱都聚在一起，然后一个一个轮流来。 文聪有本事，当初又是文聪带他们逃出来的，懂的英语也多点，所以先给他办身份最合适，小张力气大，平常也能帮忙办点…… “行啊，那星期一吧？星期一我开车来接你们。” 话说到一半，沈瑶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等等，你们的钱攒够了？” 他们的家庭作坊才刚建不久，除去适应和制作食材的时间，他们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赚太多的钱，加起来应该也就才一万出头。 “够了够了。” 文聪喜开颜笑地说：“上次陈老弟帮我们卖出去了好多食材，还是加价卖的，所以一下子给了我们不少的钱。” 沈瑶就知道，万斯餐厅出现的中式食材一定不可能是从超市买来的，看来是陈晨带过去的。 文聪还不知道沈瑶和陈晨之间发生了什么，于是又说：“他说是跟个叫万斯的饭店合作了，让我们也跟着签了合约，说以后还能卖出去更多呢。”—— 作者有话说：临近正文完结啦，所以这次的危机会持续几章 （正文完结其实算是个情节节点，不是真的完结，还有好多好多内容没写，会在番外继续写哒） 第165章 第 165 章 红锅串串香 仔细地翻看着那份合同, 律师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漏洞。 可不管怎么看，上面的条款都像是一张坚固的捕获网, 把文聪捆得严严实实，不要说逃走，稍微挣扎一下都有可能伤到皮肉。 “不行，目前找不到能够解约的方法。”摘下眼镜，律师无奈地摇摇头道。 沈瑶试图说：“他们现在还没有拿到身份，那这份合同应该没有法律效应吧？” “如果走法律程序，他没有身份虽然不用支付违约金, 但是要被遣返的, 不仅十年之内不能再来，你也会受到处罚，少说也要几万美刀。” 听律师这么一说，沈瑶的心彻底死了。 她本以为陈晨只是跳槽而已，却没想到他能把事情做得这么不留情面, 几乎是想要“掐”死自己。 【乙方所生产的食材, 需要保证足够甲方的日常使用, 甲方每个月需要至少购买价值两万美刀的食材。】 【乙方必须将食材优先提供给甲方, 甲方有最高等级的优先选择权。】 【在食材充足的情况下，乙方向甲方提供的食材必须是最高品质, 否则视为违约】 【双方若有一方不能履行合同条款，一方需向另一方支付一百万美刀的经济赔偿。】 …… 沈瑶帮助文聪他们建立的家庭作坊，原本是为了以后给自己的餐馆提供原料，顺便将多余的销售出去, 多赚一点钱。 可陈晨让他们签的合同，却是把沈瑶这段时间的心血全都当做人情，送给了万斯餐厅。 这张合同像是一只手, 死死地掐住了“沈”奇小馆的脖子。 万斯餐厅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够用合同上的条款彻底斩断餐馆的食材供给，豆腐、粉丝、大酱、腌菜……只要他想，就能让“沈”奇小馆一样食材都拿不到。 沈瑶有点高估了和陈晨之间的友谊，她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么狠辣。 早知道，她就应该一早跟文聪他们说这件事了，否则文聪也不会因为相信陈晨，在看不懂合同条款的情况下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这从背后捅下来的一刀，几乎正中她的要害。 陈晨跳槽去万斯餐厅她可以不在乎，但是想把自己的心血偷走……不，绝对不行！ “那我们现在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沈瑶问道。 “没有。” 律师的表情依旧凝重，“你们现在的情况很被动，尤其负责生产食材的作坊，只能等万斯餐厅那边主动违约，才能有解除合同的机会。” 想要万斯餐厅违约？怎么可能。 尼娅说得没错，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沈”奇小馆送进死路，在达到目的之前，是绝对不可能解约的。 按照陈晨给他们的价格，一个月至少两万美刀的食材不仅不算多，说不定还不够用呢。 “那怎么办……” 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沈瑶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受。 就好像是嗓子眼堵着一口气，没办法发泄出来，又没办法咽下去，不上不下的，让人心烦。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沈瑶和律师脸色凝重，露比明媚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她就振奋起精神，对沈瑶说道：“既然这件事情难办，那就先不着急，慢慢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下午的专栏访谈。” 要不是露比提醒，沈瑶差点忘了等会还有一场重要的见面。 几天前，《纽约杂志》生活专栏作者的莉莉丝联系上了露比，说希望今天能为沈瑶安排一次访谈，多多了解一下“沈”奇小馆和让麦克夸赞的中餐。 再过一周“沈”奇小馆就要重新开业了，要是能够提前几天登上《纽约杂志》，无疑是对餐馆最好的宣传，所以一定要用美味给莉莉丝留下深刻的印象。 访谈的地点定在“沈”奇小馆。 上周末，“沈”奇小馆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装修，只等着12月21号那天正式开张。 正好今天接受访谈，可以多拍几张店里崭新的照片放到杂志上。 “好香？好香好香~！” “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吗？我好像闻到了烤鸭的味道。” “唉！看来真的是好久没吃中餐，嗅觉都出错了。” “没闻错，你快看，‘沈’奇小馆今天好像开门了！” “沈”奇小馆这一停业装修就是两个月。 等得最着急的除了忠实的老饕之外，还有同样在唐人街开店的各个店主，就连其他开餐馆的店主，也在天天等着盼着“沈”奇小馆能够早点开业。 顺着香味来到“沈”奇小馆门口，上午还关着的门，现在果然开了，那烤鸭的香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店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厨房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重新搭砌的厨房在餐馆的里面，依旧是用玻璃和台面隔开，顾客既可以看到厨房里的情况，又可以看到玻璃上面的那一排菜单。 餐馆里的卡座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尽管隔出了几间独立的包间，但看着还是很宽敞的。 整体的装修风格是很明显的中式，红色配上黄色，墙上有一些中式建筑的绘画、厨房的玻璃上挂着几块写着“糖醋里脊”、“东坡肉”、“酱卤猪肘”的木牌，就连桌子上的自助调料罐也都是烤制的瓷器。 因为还没开业，餐馆里暂时还没有客人，倒是厨房被十来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沈瑶和露比正在备着一会要用的菜，而那些被香味吸引来的店主们，则站在灶台的那口大的平底锅前帮她“试菜”。 说是锅，其实也不是锅，是之前小推车上用来煎里脊肉和烧饼的长方形铁盒，只是因为够深，所以看起来很像一口长方形的锅。 咕嘟咕嘟…… 锅子中间有一块铁板将它分成了两部分，左边的红汤像翻涌的岩浆，红油亮汪汪的，上面飘着一层白芝麻和干辣椒段，偶尔翻涌出几根葱段和花椒，煮透的辣椒红得透亮，清汤那边就是奶白色，是炖了很久的鸡骨头汤，正安安静静地滚着小泡。 两边的锅里都放着很多的竹签，整整齐齐的，锅里的香气刚要涌出来，就被竹签上串着的食材给拦住了。 “这个丸子好劲道，咬下去的时候竟然还会爆汁！” “土豆片也好吃，好糯好粉，感觉一会可以多煮一点。” “这个牛肉夹的是什么辣椒？斯哈斯哈，吃起来好爽~” “你们都尝尝这个鸭血，哇，这个味道真是太牛X了！” “可以再给我加点芝麻酱？哦对，还有香菜，香菜也再来点。”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锅里什么食材都能放的话，能放点主食吗？比如玉米饼或者意面，不吃主食的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啊，那不是有面片、粉丝、方便面，你想吃什么跟沈说一下就行。” 从锅里拿出一串，再在碗里的蘸料里蹭一下，稍微晾凉一点就放进嘴里…… 一拿一抽一蘸一吃，这简直是最方便吃的食物了，完全不需要用到餐具。 站在那一口大锅前，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把用过的竹签。 因为每一根竹签串着的食材并不多，一小口牛肉、一片土豆、一朵西蓝花，会给人一种吃得很少的错觉，以至于今天还没到吃放纵餐的日子，他就已经吃了不下五十串了。 和莉莉丝约的时间是五点，今天的天气冷，就应该吃一点热乎的。 没有什么能比一锅热辣滚烫的串串香最合适这样的天气了，各种食材放在锅里一煮，麻辣和清汤都有，荤素搭配齐全，想吃什么都可以。 不过为了优中选优，在莉莉丝来之前，还是要再筛选一下呆会要煮的串串，最后再来一只烤鸭和两盘炒菜，简直完美~ “这个泡椒牛肉味道还可以吗？”露比拿着小本子记录道。 “可以，就是后劲儿太辣了。” “有一点，如果她爱吃辣的话，应该会很喜欢。” 在泡椒牛肉前画了个三角形后，露比又问：“那这个爆汁鱼丸呢？” 露比话音刚落，那人手里竹签上的丸子就“噗叽”一下滋出了一股热汁，烫得他一边用餐巾擦手，一边咂咂嘴品着里面肉汤的滋味。 “味道不错，可以加进去。” “就是吃起来有点危险，吃的时候一定注意要提醒她。” 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锅里的食材郭云龙已经全部吃过来一遍了。 虽然每一样的味道在他看来都很不错，但既然要选出最美味的几样，他还是能在心里划出个三六九等的。 打了个饱嗝，郭云龙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说：“这个腌过的鸡胗叫啥来着？小郡肝是吧，这个可以，吃起来味道很足，比炒的鸡胗好吃。” “鱼糜做成的豆腐也不错，这个一定得加进去，辣和不辣的做出来都好吃。” “无骨鸭掌必须有，这个煮得时间之后太糯了！是个人都会喜欢。” “猪脑，猪脑这个你用来备选吧，很有特色，当然，如果她能接受的话，撒点辣椒面和孜然吃起来也好吃。” 嗡嗡，嗡嗡…… 正收集着大家的意见，露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一看，正是莉莉丝打来的电话。 “喂？莉莉丝，是你要来了吗？” 听到露比在打电话，大家都保持着安静，正在备菜的沈瑶也放下了手里的刀。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过了几秒钟，露比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语气也变得失望：“这样啊，那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嗯，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后，沈瑶问她说：“莉莉丝说什么了？” “她说要去进行另一个专访，今天来不了了。” …… 露比没有细问莉莉丝的专访对象，只以为是杂志社的临时安排。 直到三天后，她从《纽约杂质》上看到了那篇本来定好要采访沈瑶的专栏： ——《全纽约最正宗的华国风味，连全球巨星都称赞的东方料理》 专栏的名字没有变、内容没有变，唯独将采访的对象换成了陈晨，而最大的那一张图片也是陈晨和麦克的合照，不过麦克手中关于“沈”奇小馆的logo却被截掉了。 Q：听说你是从小在美国长大，关于中餐料理是来自于家庭教导？还是自学呢？ A：主要是我父亲、祖父的教导，我祖父曾经在华国就是一位很出色的厨师，是他启蒙了我对中餐的热爱，还有我父亲…… Q：你之前也有一家自己的店面对吗？ A：是的，不过因为多方面原因没能继续经营下去，不过这也是让我手艺能得到真正发挥的一个契机。 Q：哦？是和万斯餐厅有关？ A：对的，万斯餐厅是纽约很有名的米其林餐厅，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加入。上帝是眷顾我的，让我在最低谷的时候碰到了史蒂夫，并且允许我将更多的中式料理带到万斯餐厅…… 前半段的叙述，后半段的Q＆A，全程没有提到沈瑶和“沈”奇小馆。 分明她才是陈晨最大的贵人，是“沈”奇小馆给了陈晨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却偷龙转凤地把功劳转给了史蒂夫和万斯餐厅。 而这还不是最令沈瑶生气的。 “万斯餐厅七周年庆典将于12月21日开启，为期一周，届时将推出多种中式传统菜品，更有来自华国古代皇宫的秘传佳肴……” 咚！ 露比还没把那句话念完，就听到沈瑶重重地将手里的肉锤敲在了案板。 原本她正在厨房里，为后天的正式开业准备各种食材，可一下子就被这句话彻底毁了兴致。 12月21日，陈晨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选在这一天办什么七周年的庆典？呵，摆明了是要跟自己打擂台！ 就像尼娅当时说得一样，万斯并不是想要分一杯羹，而是想把“沈”奇小馆给逼死。 抢走了厨师、截走了食材、拦下了专访，再加上前天斯黛拉打来电话，说史蒂夫也联系过她希望她能做一些中式餐具。 虽然斯黛拉拒绝了，但史蒂夫这样无底线的行为确实恶心到了沈瑶。 自己没有，就去抢别人的，哪怕过了几十年，玩得还是这一套。 难道，这就是这个他们这些人的本性吗？！ 摘下围裙，沈瑶二话不说就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顺便抄起了一柄擀面杖往门外走。 “沈，你这是要去哪？” 沈瑶没说话，只是径直地走向了塞巴斯蒂安停在路边的车。 露比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是要去找陈晨算账吧？！ 露比当然希望能跟陈晨撕破脸，最好是能把他拉到巷子里打一顿，或者把他装进麻袋里丢到海里去，可前提必须是偷偷摸摸且不被人发现。 沈瑶这么明目张胆地拿着擀面杖，肯定是会被警察抓住，要是闹得太难堪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沈……哎呀！” 露比站起身准备追出去，刚迈出脚，就被高跟鞋狠狠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原本在仓库里收拾东西，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紧出来，看到厨房里没有人，露比也狼狈地坐在地上，塞巴斯蒂安一脸懵地问道：“沈瑶呢？” “她估计要去万斯餐厅找陈晨算账，”揉着自己的脚踝，露比赶紧对他说，“你快去拦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做傻事！” 快步冲出门外，就在沈瑶启动引擎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及时冲上了副驾驶，不过他并没有拦住沈瑶，而是帮着沈瑶将那一脚油门给踩了下去。 轰！！！ 看到那抹红色消失在街角，露比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完了，看来今天是要出大事了…… 等到露比一瘸一拐地赶到万斯餐厅的时候，警察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门口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晚餐时间还没开始，此时的店里就只有一些员工。 伤人者被警察从餐厅里带了出来，不过并不是沈瑶，而是塞巴斯蒂安。 受伤的人也不是陈晨或者史蒂夫，而是乔伊。 “头，我的头好疼……” 躺在担架上的乔伊满脸是血，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头，他伤得不轻，即使护士按着一块纱布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流。 “乔伊？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本露比还关心他的受伤情况，可当她看见乔伊身上的制服是厨师装，上面还有万斯餐厅的星星时，脸上的焦急瞬间就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他，他……” 今天是乔伊来万斯餐厅上班的第一天。 不对，准确来说，是他来当厨师助理的第一天。 他原本只是个服务员，之所以能成为厨师助理，正是因为陈晨的大力推荐。 说他还年轻，说他的天花板还高，说他可以试着成为一名厨师，总比当一辈子的服务员要好……这样的话几乎每天都在听，最后，他便大着胆子跟随陈晨迈出了这一步。 只是他的运气不好，今天刚来试班，就碰到了来找陈晨算账的沈瑶和塞巴斯蒂安，于是他的头就这么不小心地“撞”在了塞巴斯蒂安手里的擀面杖上。 活该！ 与此同时，在二楼史蒂夫的办公室里，同样也在酝酿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大战。 “咖啡？还是茶？” 史蒂夫的语气淡然，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更不担心沈瑶会对自己动手，“如果你想喝奶茶或者果茶的话，我可以让陈晨给你做一杯送上来。” “为什么？”沈瑶冷冷地问道。 “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瑶再次重复地问，“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你做法餐，我做中餐，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一定要当敌人？” 史蒂夫笑了，放下手里的水杯，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她：“这真是个好问题，原来真的有人连自己砸了别人的饭碗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史蒂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也变得阴冷，“沈小姐，你真的觉得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吗？” 史蒂夫不会把肯基、麦劳当成竞争对手，因为他们完全不在一个赛道，所以任凭他们的生意再好，哪怕开到全国连锁他也不会在意。 原本“沈”奇小馆和万斯餐厅也不在一个赛道，但最近，沈瑶频频和中高端餐厅联名的行为，引起了史蒂夫的警惕。 中餐是有“毒”的，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 炒煎煮蒸炸焖烤，不同的烹饪方式总能做出新的花样，那不再是穷人和平民才会喜欢的料理，上东区的富豪和名媛们在尝过之后，也纷纷染上了这种“毒”。 史蒂夫能看出来，外来的中式料理就像是入侵的物种，一定会在美国的土地上狂野生长。 现在只是联名，但以后呢？万一哪天评上了下一个米其林餐厅，那将会成为万斯最大的对手。 身为商人，他虽然很憎恨中餐抢夺了自己的生意，可又十分眼馋它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它占为己有，且只有万斯餐厅能够拥有。 他知道将沈瑶加入万斯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她的替代品，再把她给毁掉。 陈晨，就是他看中的替代品。 一开始陈晨也是不愿意的，可哪有人会不喜欢钱呢？经过他一次次地利诱，开出越来越好的条件，陈晨不还是答应了？并且还主动帮他把沈瑶往绝路上推了一把。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史蒂夫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姑娘，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看来这确实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沈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史蒂夫又叫住了她，即使知道不可能，他还是试着给她开出一条后路：“如果你愿意认数，也可以加入万斯，我会给你开出一个令你满意的条件。” 沈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战争还没开始，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 【正文完结】 第166章 第 166 章 【正文完】…… “沈”奇小馆正式开业的前一天, 沈瑶一个人在店里忙到了凌晨。 回想起上一次开业，露比、陈晨、琼恩、乔伊他们都在, 虽然在收拾卫生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可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这一次开业，露比的脚崴伤在家休息、陈晨去了万斯餐厅、琼恩有事来不了、乔伊还在医院里躺着…… 店里需要收拾的不多，沈瑶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可即使是这么一点小活儿，也快要把她的肩膀给压垮了，从餐馆出来回家时, 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上一个生日, 她是在陈记度过的。 那个晚上她赚了七十美刀，下班后，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还十分奢侈地放了两片牛肉。 现在想想，当时的条件还真是艰苦, 吃面的时候都是蜗在十几平米的仓库里。 今年的生日？唔, 好像并没有比去年好多少…… 啪嗒。 钥匙插进锁孔里, 推开屋门时, 沈瑶的动作很轻，生怕会吵醒正在睡觉的露比。 下一秒, 眼前的黑暗里就忽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烛光。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屋内太黑，微弱的烛光照不到每个人的脸，只能听到不同声音唱出来的“生日快乐”。 等到最后那一句生日快乐唱完，屋里的灯才亮起来。 看到几十平米的屋里挤满了来给自己庆生的人, 沈瑶惊讶地捂着嘴，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我的天……” 露比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只巨大的寿桃。 没错, 就是民国时期的那种，用白面蒸出来撒上一点粉色的大寿桃。 琼恩推着露比朝沈瑶走来，她这才看清寿桃的上面，还有用果酱歪歪扭扭写下的“祝沈瑶生日快乐”。 就在沈瑶震惊之际，亚当和罗阳“嘭”地一下放出了手里的彩带，随着七彩的亮片从天花板飘落，沈瑶回过神时才注意到门后面那一座用礼物垒起来的小山。 罗阳、乔琳、郭云龙、斯黛拉、丽珊卓、芭芭拉、帕克……沈瑶在纽约认识的好朋友全部都在这儿。 沈瑶没有把自己的生日告诉每一个人，可当看到他们整整齐齐地为自己准备生日惊喜时，还是会忍不住地掉眼泪。 她本以为今年的生日还会像去年那样冷清，却没想到公寓会被大家的热情填得这么满满当当。 “谢谢，谢谢你们，我……” “不许哭，我的姑娘。” 走到沈瑶身边，芭芭拉将那顶“皇冠”放在沈瑶的头上，同时替她揩去眼角的泪，“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来，笑一个~” 有这么多人给自己过生日，沈瑶心里当然高兴，不过即使挤出一个笑脸，感动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哗哗”往外流。 “快来吹蜡烛许愿吧，”来到沈瑶身边，丽珊卓搂着她的肩膀说道，“这种中式的生日蛋糕可是露比亲手为你做的，快看看和你在华国吃到的一样吗？” 看到那只巨大的寿桃，沈瑶笑得差点鼻涕都流出来。 知道的是寿桃，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抹了腮红的大馒头。 “我们早就不吃寿桃了，这都是给老人祝寿才会做的。” “法科，早知道不听塞巴斯蒂安的了……” 沈瑶的生日惊喜，原本是露比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商量着准备的。 露比提议做生日蛋糕，塞巴斯蒂安说做个中式风格的寿桃……果然，直男怎么可能会懂得要送什么礼物？ 破涕为笑的沈瑶擦擦眼泪，在接过那只寿桃的时候，真诚地向露比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这样，”露比摆了下手，笑着自嘲道，“还是先尝尝味道再说吧，如果没被毒死再谢我也不迟。” 沈瑶：？？？ 吹灭蜡烛后，沈瑶接过周莲递来的餐刀，准备给大家分寿桃。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吃露比亲手做的食物。 寿桃看起来做得还不错，白面蒸得很蓬松，当把刀按下去时，像是压在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上，可当再往下切时，沈瑶才觉察到不对劲。 这寿桃，好像是实心的？ 等到把外面的面皮切开后，沈瑶这才看到里面满满的馅料。 红枣、腰果、花生、瓜子……熬煮的糖浆把各种果仁结结实实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像是一块砖头，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餐刀切到底。 虽然是蒸出来的，但里面的坚果是提前烘烤过的，带着一点点的焦香，里面还有一些葡萄干和蔓越莓干，在吃的时候那股果酸能够刚好中和多余的甜腻。 这算是改良的寿桃吧，切糕和白面馒头的西式混血版。 长得是奇怪了一点，但该说不说，味道确实挺新奇。 “开业可是个大日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吃着盘子里的寿桃，丽珊卓问道。 沈瑶点点头，“嗯，基本都准备好了。” “需要帮忙吗？”芭芭拉主动高举起拿着叉子的手臂，“我觉得新店开业，你们需要一个漂亮的迎宾小姐来派发广告。” “还有舞龙舞狮队。” 郭云龙跟着说道：“中餐馆开业怎么能少了舞龙和舞狮呢？这些我今天也都安排好了。” “顾客，最重要，餐馆开业怎么能少的了顾客？”丽珊卓拍着胸脯向沈瑶保证道，“放心吧，大半个上东区的人都会来支持你的！” 万斯餐厅和“沈”奇小馆的这场仗，说什么都一定要赢。 就算挖走了陈晨又怎么样？就算背地里搞出这么多的小动作又怎么样？ 沈瑶的身后从始至终都不是空无一人，即使失去了一个帮手，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败！ “谢谢，真的谢谢大家了！” 吃着盘子里的寿桃，沈瑶不止嘴里是甜的，心里更是暖的。 有这么多朋友的支持，真好。 …… “沈”奇小馆的正式开张定在上午十点。 露比的脚受伤了不方便行动，但她还是来到了店里，和琼恩一起坐在收银台前； 为了能招待好今天的客人，乔琳再次给内森、乌戈他们叮嘱着各项细节； 帕克和约瑟夫一早就在后厨处理食材，恨不得把每一根豆芽都检查一遍； 舞龙舞狮队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两边的车道也停满了不同款式的豪车。 嘀嘀~嘀嘀！ 九点半的时候，一辆大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沈”奇小馆的门口。 上面摆满了庆祝开业的花篮，从车上往下搬的时候，恨不得把门口的红毯全部给铺满。 “沈？” 身为“沈”奇小馆元老级的食客，丽珊卓今天是来得最早的。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分明“上阵杀敌”的人是沈瑶，她却画了一个很有攻击力的浓妆。 “你猜我拿的是什么？”举起手里那只袋子，丽珊卓还不等沈瑶回答，就不屑地哼了一声，“万斯餐厅七周年的伴手礼。” 印着万斯餐厅logo的牛皮纸袋里，是一只精致的点心礼盒：一枚荷花酥、一枚蛋黄酥、一块绿豆糕、一块老婆饼……上面还印着“感谢相伴七周年”的字样。 这不是丽珊卓去万斯餐厅领的，而是万斯餐厅早上特意派人，给她们这些贵宾级的客户上门赠送的。 除了点心礼盒之外，里面还有一封感谢信，内容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感谢的话，只有最后那一条“贵宾在周年庆期间入店，将有资格品尝限定中式料理”才是真正的重点。 万斯餐厅一般中午开始营业，但为了今天跟“沈”奇小馆抢生意，一大早就为了他们所谓的周年庆做准备。 礼物盒里的糕点一看就是早上新做的，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浅浅的温热。 “没关系，他办他的周年庆，我们开我们的张。”将身上的围裙系好，沈瑶语气平和地回道。 她不是不争，而是不能因为着急而乱了自己的阵脚。 大敌当前，只有稳住心态才能坚持得更久。 “好吧，你心里有打算就行，我先回家去看看夏洛特，等会我再来。” “好。” 离开时，丽珊卓没有把点心礼盒带走，而是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好浪费啊。” 礼盒在门口垃圾桶里躺了还不到一分钟，乌戈就赶紧捡了出来，还好垃圾桶早上清理过，刚放进去的袋子都还是空的，这才没有把点心给弄脏。 “你还捡出来干嘛？”正在摆花篮的内森看了乌戈一眼。 打开礼盒的盖子，乌戈说道：“难道你不想尝尝万斯餐厅做出来的味道？” “有什么可尝的，”内森嫌恶地皱皱眉，“反正都是陈做的，之前又不是没有吃过。” “那可不一定，这次可是专门送给贵宾们的，或许味道会不一样呢。” 说着，乌戈就打开了盖子，拿起其中那一块麻将大小的绿豆糕，一口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呕！ 刚嚼两口，乌戈就皱着眉头，把嘴里的绿豆糕全部给吐了出来，然后把其他的几块也狠狠地再次丢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味道啊？这么苦，还有一股生涩味！ 这真的是陈晨做的，要送给贵宾的吗？ …… 开业第一天的生意，要比沈瑶想象中好很多。 来帮忙的不止有帕克和约瑟夫，还有JH食堂好几个与她关系不错的摊主。 当初是沈瑶教他们烹饪中餐，所以他们的刀工可以轻松地完成各种备菜，还是一些基础的调味。 醋、香油、花椒、八角、豆瓣酱……哪怕不需要沈瑶特地指点，他们都能用的得心应手，沈瑶只需要像个将军一样，统领着整场战局就好。 “这个怪味茄子，感觉比之前做得更好吃了。” “一定要点东坡肉，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哇，这就是京式烤鸭吗？看着皮好酥啊，就像是焦糖做出来的一样。” “另一道招牌菜叫什么？那个词应该怎么读？” “九转肥肠，肥肠就是猪大肠，字面意思应该是把肥肠转九次。” “猪大肠还能做成菜？而且还是招牌菜？耶稣啊……” “有没有人点这道菜，可以先观察看看，如果确定不错，我们再点。” 隔着那面玻璃，在外面排队的食客们对菜单上另外一道招牌菜“九转大肠”充满了兴趣。 这是今天开业刚加到菜单上的。 一上来就和“京式烤鸭”、“东坡肉”都写在最起眼的位置，后面还标注了五颗小三角，代表着是用内脏做的，而且重口味指数是最高的。 要知道之前的油爆双脆和桥头三嫩，重口味指数也才只有三颗星和四颗星。 所以大家好奇极了，最高等级的重口味炒菜，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二号，九转大肠~” 第一次听到这道招牌菜出餐，餐厅内外许多双眼睛都看向了上菜的服务员，看看到底谁会是这位勇士。 “哇哦，这猪大肠做得可真漂亮。” 夹了夹手里的筷子，看到盘子里的九转大肠时，丽珊卓的眼里没有丝毫对猪大肠的恐惧，全是恨不得立即尝上一口的激动。 盘子里的肥肠被炒得红润润、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琥珀色的蜜糖。整道菜呈现一种深红偏棕的酱色，不是那种艳俗的红，而是透着油亮、特别沉稳厚重的红褐色。 大肠切成一寸来长的段，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每一块都裹满了浓稠的酱汁，光线下，泛着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泽，上面还撒点翠绿的香菜末，红绿相间，更加喜庆诱人。 “你不保持身材了？”坐在对面的亚当揶揄她道，“肥肠的脂肪应该很多，这一口下去，不会成为你减肥路上的绊脚石吗？” 丽珊卓戳了他一眼，“我减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你。” 说完，她就忙不迭地将夹起的一块递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我只要吃得够快，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反应得过来呢？” 亚当：？？？ 吧唧吧唧…… 肥肠和涮火锅的鸭肠不太一样，它的口感并不是单一的脆弹，外皮是微微的焦韧感，咬下去时，内部的脂肪又是软糯的，不过不是那种烂乎乎的，而是稍微带了一点嚼劲。 肥肠被处理得很干净，尝不出半点的杂味，入口先是酸中带甜，像糖醋口，很开胃，嚼两下，咸鲜味就涌上来了，酱香浓郁，细细品，后面还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那是砂仁、肉桂之类香料的回口，正好解了肥腻，最后舌尖上会有一丁点胡椒的微辣，提鲜又提味。 整块在肥肠在嘴里越嚼越香，就像是传说中的“五味瓶”，每次咀嚼都能透出点滋味来。 难怪能坐上招牌菜的位置，这样经过千锤百炼的菜色，这样充实的满足感，确实不是普通的菜能比得上的。 嗡嗡，嗡嗡…… 正吃着，丽珊卓的手机响了。 嗡嗡，嗡嗡！ 不止是她的，亚当的手机也响了。 是他们的圈内好友发来的消息。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丽珊卓和亚当起初还不以为然。 因为他们今天说要去捧万斯餐厅的场子，去尝尝他们宣传的“宫廷美味”味道怎么样，可当他们点开短信时，眼睛一下子冒出了光。 丽珊卓甚至还激动地站起身，朝厨房大喊着沈瑶的名字：“沈！好消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戴夫： 【后悔了，万斯餐厅的中餐简直就是一泡屎！】 【他们是从哪找的中餐厨师？怎么配得上他们米其林三星的水准？】 莫娜德： 【把“沈”奇小馆的地址发一下？我现在就来找你】 【真的，这里的菜难吃到我一口都吃不下了！！！】 …… 12月21日，是万斯餐厅开始七周年庆典，同时推出特色中式料理的日子。 但也是餐厅口碑全面崩盘，从云端之星变成过街老鼠的日子。 “这就是你们送给贵宾的点心礼盒？” “你到底懂不懂得尊重顾客！把我们骗来后，就给我们吃这种东西？” “你自己尝尝，哪个皇帝会吃这样的食物，这味道简直就是一块被狗踩过的海绵擦！” “真的，你们配不上米其林的三星，就今天的菜品，我以后不会再来第二次！” 万斯餐厅从来没有在一天内收到过这么多差评，甚至有客人气得还当场摔碎了一只盘子。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向手艺出众的陈晨，突然做菜会那么难吃，比他们之前模仿的中式炒菜还要难吃，可偏偏每一样看起来都很精致啊？ “陈！陈！” 嘭！ 一脚踢开后厨的门，史蒂夫用力将手里那盘糖醋四酥朝陈晨丢过去。 陈晨反应灵活，一下就躲开了，只是衣角被溅上了一点糖醋汁。 “你怎么回事？” 陈晨掸了掸衣角的酱汁，故作不知情地问：“嗯？怎么了？” “客人都投诉了！你做得菜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史蒂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看他嘴角微微抽搐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心脏病发。 陈晨唇角微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语气依旧平静：“我做菜就是这个样子。” “我命令你，给我好好做！下一道菜再出问题，我……” “你就怎么样？把我赶走？”陈晨笑着接上了他后面的话。 看着陈晨脸上的笑，史蒂夫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他的陷阱。 “你，你是故意的……？” 陈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说呢？” 史蒂夫的嗓子好像被情绪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是从沈瑶的手里挖到了宝，却怎么都没想到，这块宝竟然是只会毁了一锅汤的臭老鼠！ 好家伙，原来他是在跟自己玩潜伏啊。 明白了，那一刻，史蒂夫全部都明白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警惕，持续观察了他很久，确定陈晨是真的想跟自己赚钱，才在前天接受完采访后跟他签了合同，怎么都没想到，这竟然全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假装投诚，提出很高的待遇是算计； 假装给自己牵线搭桥，截断沈瑶的原材料供货是算计； 假装配合，利用媒体把食客们的好奇心拉到顶点是算计； 等等，把他的好友拉来万斯，好像也是算计之中的一环。 可现在知道，好像有点太晚了…… 摘掉头上的厨师帽，陈晨如释重负般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是留下来给客人上菜？” 走了？ 那今天写在菜单上的那些新菜由谁来做。 留下？ 那他还会做很难吃的菜，继续引起客人的差评。 走，留，哪一个选项都是死路。 见史蒂夫一直没说话，陈晨替他做了决定：“那我就先走了，需要我来上班的话再联系。” 走到门口时，陈晨忽然又停下，提醒他说：“哦对，记得明天请人去把食材带来，你知道的，上次签了合约，要是每个月用的原料不够是要违约赔钱的。” 听着陈晨的话，史蒂夫气得脸都绿了。 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情绪，可他此时此刻，却感觉大脑好像有点缺氧…… 陈晨再次来到“沈”奇小馆时，已经是下午。 这次做二五仔的经历真是又刺激又上瘾，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沈瑶和露比，好好分享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店里的生意一定很不错，不仅门口摆满了庆贺的花篮，店里的员工们也在有说有笑地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他好想加入进去。 可是他只是拎着一只袋子站在马路斜对面的超市门口，远远地看着店里的情况，因为能替他作证的乔伊此刻还在医院里躺着，他不确定沈瑶会不会相信自己。 忽然，他手里的袋子一下子被抽走了。 扭过头，看到从超市里出来的沈瑶时，他的表情不由得顿了一下。 “怎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店里？” 摇晃着他带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听说了万斯餐厅中午发生的事情后，沈瑶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所以并没有像上次见面时那么气恼。 “我……” 说着，沈瑶就把刚买的那一袋啤酒交到了他手里，“等会再说，让大家一起听。” “不，我不是说这个，”陈晨淡声说，“我的意思是，生日快乐。” 拿着手里的那袋礼物，沈瑶笑道：“我知道，谢谢~” 终于，她不留遗憾地收到了来自所有朋友的礼物。 今天，她和“沈”奇小馆都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抬头看着那明媚的阳光，沈瑶有一种预感，在“沈”奇小馆屋檐下的这一家人，以后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完结是因为新店的开业更像是一个新的起点，还有很多线没有收，所以番外还有很多内容要继续写，包括沈瑶的感情结局、露比的感情线、更长的事业线、回国之后的剧情……所以可以把完结章当成一个节点，后续的内容会更“纯享版”小天使们继续追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