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 第688章 明天,去焦桥 他在焦桥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顺着向北的方向画了一条线: “你想想,如果焦桥往北的路修通了,对接上邻县的省道, 咱们汉川的商品就可以从这里直接北上,不用再绕道县城。 对焦桥来说,这是出路;对全县来说,这是格局。” 孙明波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县长,我明白了。”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记下, “明天一早出发,我通知孙超八点准时在楼下等。需要带什么人吗?” 李南想了想: “叫上交通局的老刘,让他派个熟悉路况的技术员跟着。 再叫上水利局的,焦桥那边的排灌设施他们最清楚。 农业局的也通知一声,看看那边有什么特色产业能挖一挖。” 孙明波飞快地记着,又问: “焦桥镇那边,需要提前通知吗?” 李南摇摇头: “不用。不通知看到的才是真的。 让他们正常上班,别搞什么接待。” 孙明波笑了: “明白。” 他合上笔记本,正要转身出去,李南又叫住他: “明波,有个事你帮我打听一下。” “您说。” 李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焦桥镇的位置,缓缓说: “那边是不是有个村,叫……青龙村?” 孙明波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个我倒不清楚。明天去了可以问问。” 李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青龙村,才是他想去焦桥的真正原因。 前世,他曾在一份内部材料里看到过关于这个村的描述——地处偏僻, 交通闭塞,耕地稀少,血吸虫病肆虐。 最让人心酸的,是材料里那句话: “青龙村6组132户人家,有20多个40岁以上的‘单身汉’。” 不是不想娶,是娶不起。 没有姑娘愿意嫁到那个地方去。 那时候他看到那份材料,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也明白了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户户看不到希望的家庭。 现在,他是汉川的副县长,又协助分管经济工作。 这个村,就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把那张地图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孙明波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说: “县长,焦桥镇那边, 我听说镇政府的条件也很差, 连个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咱们明天晚上……” 李南摆摆手: “能回就回,不能回就住镇政府的宿舍。 有床睡觉,有口热水,够了。” 孙明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南站在窗前, 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通向一个偏僻的村庄,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 留下的老人和孩子,在田里劳作, 在河边洗衣,在黄昏时分望着路的尽头,盼着有人回来。 那条路,他明天就要去走。 那个村,他明天就要去看。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焦桥镇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但总要有人去,总要有人看,总要有人开始想办法。 他想起了苏建民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接下来几年,可能是最累的几年, 也可能是最有成就感的几年。” 累,他不怕。怕的是,该去的地方没去, 该看的人没看,该做的事没做。 李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去焦桥。 第二天清晨,七点五十分,汉川县政府大院。 阳光已经爬上了办公楼顶,在院子里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213停在办公楼门口, 车身沾着昨夜洗刷过的痕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孙明波站在车旁,不时看看手表。 司机孙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绕着车转了两圈, 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放心吧孙哥,这车我昨晚特意检查过, 油也加满了,跑焦桥那种路,没问题。” 孙明波点点头。昨天下午孙超听说要去焦桥镇, 二话不说就去找办公室申请换车。 办公室的人一开始还犹豫,孙超一句话就顶了回去: “开桑塔纳去焦桥?你是想让李县长在路上颠散架, 还是想让车趴在半道上?” 办公室的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签了字。 七点五十五分,李南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短袖衬衫, 手里拎着那个装地图的公文包,脚步不疾不徐。 孙明波迎上去: “县长,都准备好了。” 李南点点头,看了一眼那辆吉普213,嘴角微微上扬: “孙超有心了。” 孙超摸着脑袋嘿嘿一笑,李南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车旁等。 不一会儿,两个人从门卫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交通局局长刘小青, 五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李副县长,我没迟到吧?” 刘小青笑着走过来。李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刘局长亲自出马,我求之不得。” 跟在刘小青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皮肤晒得也是黝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农业局的股长,周明。” 孙明波在旁边介绍, “周股长是农业局的业务骨干, 对全县的农作物分布、土壤情况都很熟。” 李南伸出手,周明连忙握住,有些拘谨: “李副县长好。” 李南看着他,笑道: “周股长,农业局派你来,说明你是懂行的。 今天一路辛苦,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束。” 周明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踏实。 五个人,一辆车。孙超坐驾驶位,李南坐副驾驶, 孙明波、刘小青、周明挤在后排。 吉普213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章 颠簸的小路 车子穿过县城的主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 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人,热气腾腾。 李南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出了城,上了通往北边的公路。 起初路况还好,虽然是两车道,但路面还算平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上一条县道, 情况就开始不一样了——路面变窄了, 柏油变成了水泥,又变成了砂石,颠簸感越来越明显。 刘小青指着窗外: “李副县长,这段路还是九十年代修的,十几年没大修了。 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李南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上。 一辆拖拉机从对面驶来,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厢里装着满满的蔬菜,一路颠簸,菜叶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条路,通哪儿?” 李南问,刘小青说: “往前是洲口镇,再往前就是焦桥了。 从这儿到焦桥镇,还有四十多公里, 按现在的路况,得跑一个半小时。” 李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辆渐渐远去的拖拉机上。 车厢里的菜,不知道要颠掉多少,也不知道能卖几个钱。 周明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 “李副县长,这种运输方式损耗太大了。 蔬菜这东西,娇贵,一路颠下来, 品相不好,收购价就低。 要是路能修好,或者能组织起来集中运输,农民的收益能提高不少。” 李南转过头看他: “你是搞农业的,你说说,焦桥那边,主要种什么?” 周明翻开笔记本,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焦桥镇地处咱们县最北边,地势低洼,水田多旱地少。 主要种水稻,少量棉花。 但那边排灌设施老化,一下雨就容易涝,一旱又没水。 收成主要看天,年景好的时候,一亩水稻能收个八百斤; 年景不好,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刘小青在旁边插话: “那边不光种地难,卖粮也难。 收粮的车不愿意往里跑,路太难走。 农民只能自己想办法运出来,一袋一袋扛到镇上,再找人收。 折腾下来,一斤粮比别人少卖几分钱。” 李南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周明继续说: “其实焦桥那边有个优势,土壤偏沙性,种出来的水稻口感不错。 要是能把水利搞上去,再引进一些优质品种, 打出品牌,还是有出路的。” 李南看着他: “你懂水稻?” 周明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农大毕业的,学的是作物栽培。 分到农业局之后,主要就负责水稻这一块。” 李南笑了: “那正好。今天到了焦桥,你多看看, 多想想,回来给我写个东西。” 周明郑重点头: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旁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砖瓦房,后来就全是土坯房了, 有些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 白底红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 孙超开得很小心,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的, 遇到大坑就减速绕过去,实在绕不过就慢慢颠过去。 饶是如此,后排的人还是被颠得东倒西歪。 周明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手里的笔记本一直抱着,不肯放下。 李南看他一眼: “晕车?” 周明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不碍事。” 刘小青在旁边笑: “小周,你这是坐办公室坐惯了。 跟我们跑几天,就好了。” 周明苦笑着点点头。 上午十点,吉普213终于接近了焦桥镇。 远远的,能看到前面有一片低矮的房屋, 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的两旁。 没有想象中的街道,没有像样的集市, 只有一条土路穿镇而过,两边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铺子。 李南对孙超说: “靠边停一下,不用往里开了。” 孙超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 李南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路边,朝那个方向望去。 这就是焦桥镇。一条土路,两排破旧的房子, 几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几只鸡在路边的垃圾堆里刨食。 远处的水田里,有人在弯腰插秧, 看不清是男是女,只是一个佝偻的背影。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也是慢吞吞的, 像是被这午后的热气晒蔫了一样。 李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刘小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叹了口气: “李副县长,这就是焦桥。” 李南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天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小黑点, 想起孙明波说的那些话,想起材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现在,那些数字变成了眼前这条土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破旧的房子,那个在田里弯腰的背影。 “走,进去看看。” 他说。李南说完便率先朝镇子里走去。 孙明波和周明赶紧跟上,刘小青落在后面,而孙超却坐在车上待命。 焦桥镇的主街,说是街,其实不过是一条稍宽些的土路。 两边稀稀拉拉地排着十几间铺子, 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 墙上的白灰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 有几间干脆就是土坯房, 墙根处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用碎砖头塞着。 街上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看见这群陌生人,都抬起头, 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种木然的警惕。 李南走到供销社门口,朝里望了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打瞌睡。 柜台上摆着些日用百货——肥皂、火柴、 盐、酱油,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有进去,而是转向门口那几个老人, 蹲下来,掏出烟,递过去: “老伯,抽烟。”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人摆摆手,不接,只是盯着他看。 李南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笑着说: “老伯,我是县里报社来的,姓李。 来咱们焦桥搞一下调研,想问您几句话。” 老人这才放松了些,点点头: “你问。” “您家里几口人?”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我,老婆子,还有个小孙子。”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0章 和村民聊天 “孩子呢?” “儿子媳妇都出去了。” 老人指了指南方, “羊城打工,一年回来一趟,过年的时候。” 李南点点头: “那边能挣多少?” 老人想了想: “一个月千把块吧。除去吃住,能剩个五六百。 寄回来一些,给孩子上学。”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着破旧汗衫的老头: “老陈家的儿子也在那边,比他家挣得多。” 那个叫老陈的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儿子在建筑队,卖力气,一个月能挣一千二。 就是累,过年回来瘦了一大圈。” 李南又问: “那你们在家种地吗?” 蓝布褂子老人摇摇头: “种不动了。几亩田租给别人种,一年给几百斤谷子。够吃。” “租给谁?” “村里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 “年轻人都走了,剩下些老的,种不动的地就给别人种。 给多少算多少,总比荒着强。” 李南沉默了一秒,又问: “那您孙子在哪儿上学?” “镇上小学。” 老人指了指街那头, “走十来分钟。学校还行,就是老师少,一个老师教好几个年级。” 李南点点头,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 街边有个中年妇女正在择菜,身边蹲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抱着一个作业本。 李南走过去,蹲下来,笑着问: “小朋友,写的什么?” 小女孩有些怯,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妇女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李南。孙明波赶紧上前: “大姐,这是县里的李副县长,下来看看情况。” 妇女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站起身,在身上擦了擦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李……李县长……” 李南摆摆手,示意她别紧张: “大姐,坐,坐。我就是随便看看,问问情况。” 妇女这才慢慢坐下,但还是有些局促。 李南指着她手里的菜: “这是自家种的?” 妇女点点头: “自己园子里种的,吃不完就拿到街上卖。 不值钱,一把才两毛钱。”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们两口子,两个老人,还有个儿子。”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女孩, “这个是闺女,还有个大儿子,在镇上读初中。” “种了多少地?” “四亩多。种水稻,还有一点棉花。”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无奈, “收成不好。去年旱,今年又涝, 一亩水稻能收个四五百斤就不错了。 粮站收价低,一斤才四五毛钱, 算下来,一亩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 李南心里算了笔账。四五百斤,一斤四五毛, 一亩地毛收入两百多块钱。 除去种子、农药、化肥,能剩多少? 他问: “那化肥农药贵吗?” 妇女苦笑: “贵。一袋尿素七八十,一袋复合肥六七十。 一年下来,光肥料就得几百块。 碰上收成不好,还得倒贴。” 周明在旁边插话: “大姐,你们家种的是什么品种?” 妇女摇摇头: “不知道。村里发的,说是杂交稻,产量高。 但种出来也就那样。” 周明看了李南一眼,没再说话。李南又问: “那你们家收入主要靠什么?” 妇女说: “靠他爸。他在镇上建筑队打零工, 一天二十块,但不是天天有活。 一年能干个百八十天,挣个两千来块。 加上种地的钱,一年总收入三千多块吧。” 三千多块,五口人。人均七百左右。 李南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比全省扶贫开发重点县的人均纯收入还要低一截。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日子过得紧吗?” 妇女低下头,没说话。 旁边的小女孩抬起头,小声说: “妈妈,我想吃冰棍。” 妇女没吭声。孙明波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小女孩: “去买吧。” 小女孩不敢接,看着妈妈。 妇女眼眶有些红,推辞道: “李县长,这怎么行……” 李南把钱塞到小女孩手里,站起身,对妇女说: “大姐,日子会好起来的。” 妇女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南转身,继续往前走。 孙明波跟在后面,小声说: “县长,这日子过得……” 李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路边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墙角, 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在吧嗒吧嗒抽旱烟。 他穿着一件旧中山装,洗得发白, 但还算干净,看起来像个有点见识的人。 李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哥,借个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递过火柴,李南点上烟,道了声谢。 “老哥是本地人?” 那人点点头: “祖祖辈辈都在这儿。” “家里情况怎么样?” 那人叹了口气: “凑合过呗。两个孩子,一个在星城打工, 一个在县城读高中。供学生,难啊。” 李南问: “读高中学费多少?” “一学期大几百块。加上生活费,一年得三千。” 那人抽了口烟, “家里那点地,根本供不起。 全靠老大在外面打工,一个月寄个三四百回来。” 李南点点头: “那您自己呢?种地?” 那人摇头: “种不动了。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老婆子在家喂几头猪,一年能卖个千把块。” 他顿了顿,看着李南: “您是县里来的领导吧?” 李南没有否认,点点头。那人说: “领导,我跟您说实话。 咱们这儿,年轻人留不住。 有点力气的都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地没人种,活没人干,学校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 再这么下去,这个镇就废了。” 李南听着,没有说话。那人继续说: “我也不是怨谁。出去打工是好事, 能挣钱。可老家怎么办? 老人谁照顾?孩子谁管? 我那个小孙子,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妈,见了面都不认识。”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李南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南站起身,沿着那条土路又走了几十米。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我要去青龙村 两边是些破旧的房屋,有些已经没人住了, 门窗洞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偶尔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过来,咯咯叫着跑开。 他站在街尾,望着远处那片水田。 田里有人在弯腰插秧,动作很慢,一个人孤零零的。 刘小青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李副县长,焦桥一共十一个村,八千多人口。 据我了解,去年人均纯收入统计是八百二十块, 但依我看,实际可能还低。” 李南点点头。周明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小声说: “李副县长,我刚才跟那个大姐聊了几句。 她家的水稻品种还是好几年前的,产量上不去。 要是能换成优质杂交稻,亩产至少能提高两百斤。 还有,他们这边的土壤其实适合种一些经济作物, 比如西瓜、花生,但没人带头,老百姓不敢试。” 李南转过头看他: “回去之后,你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我。 焦桥适合种什么,怎么种,需要什么条件,一条一条写清楚。” 周明郑重点头: “好。” 李南又看向刘小青: “老刘,这条路,从县城到焦桥, 要改造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刘小青想了想: “如果只是把路面硬化,拓宽到两车道, 再修几个错车带,估计得两三百万。 但要是想把焦桥和周边县市连起来, 打通往北的通道,那就不止了,至少得五百万往上。” 李南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土路, 那几间破旧的房屋,那片水田里孤独的背影。 “走吧。” 他说。李南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 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辆手扶拖拉机正从镇子另一头的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 车斗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或深色外套, 有人还夹着公文包。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蹦蹦跳跳, 车斗里的人也跟着东倒西歪,有人扶着车帮, 有人干脆蹲下来,样子颇为狼狈。 孙明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县长,可能是镇里的人。” 拖拉机在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停下,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从车斗里跳下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明显刚换上的白衬衫, 下摆还没来得及塞进裤子里。他快步走过来, 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堆着笑,远远就伸出双手: “李副县长!哎呀李副县长,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们接到信儿就赶紧往过赶,这破路…… 让您久等了,久等了!” 李南看着他,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你是?” 那人赶紧自我介绍: “我是焦桥镇党委书记,赵大柱!赵大柱!” 他指着身后跟过来的几个人, “这是我们镇长,刘解放! 这是副书记老陈,陈满仓! 这是副镇长,王德厚! 这是办公室主任,马秉坤……” 他一口气报了一串名字, 个个都透着那个年代的乡土气息——建国、 解放、满仓、秉坤、德厚。 几个人都点头哈腰,脸上带着既紧张又讨好的笑容。 赵大柱搓着手,有些局促: “李副县长,您看这…… 我们真是不知道您要来。 这破地方,也没个电话提前通知…… 刚才还是供销社老马家媳妇跑来说的, 说街上来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我寻思着不对劲,赶紧召集人往过赶……” 李南看了孙明波一眼,孙明波微微摇头——他没打过电话, 供销社那妇女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应该是那几个老人或卖菜的妇女传出去的消息。 在这种地方,来了陌生人,半个小时就能传遍全镇。 李南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说: “赵书记,我来焦桥调研, 就是随便看看,没想惊动大家。 你们该忙忙,不用管我。” 赵大柱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李副县长您大老远来一趟, 哪能让您自己转悠!您有什么指示,我们陪着您!”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脸上堆满殷勤。 李南看了看这群人,又问: “你们镇领导班子,都在这儿了?” 赵大柱愣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还有老周和小陈!他俩去青龙村了!” 旁边镇长刘解放赶紧解释: “李副县长,是这么回事。 我们镇的周建国副镇长和文书陈小军,今儿一早去了青龙村。 那边有几户人家反映排灌渠堵了,他们去现场看看。 青龙村路不好走,他俩骑自行车去的,估计这会儿还在村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南眼睛微微一亮, 青龙村。自己正好要去那边,他看向赵大柱: “青龙村离这儿多远?” 赵大柱说: “十多里地,但路不好走,骑自行车得个把钟头。” 李南点点头,若有所思。赵大柱试探着问: “李县长,您看这…… 要不先到镇上歇歇脚,喝口水? 中午我们安排了便饭……” 李南摆摆手,打断他: “赵书记,吃饭不急。 我问你,青龙村那边,路到底有多难走?” 赵大柱愣了一下,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镇长刘解放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副县长,不瞒您说, 青龙村是咱们焦桥最偏的一个村,也是条件最差的一个。 那条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三轮车都进不去,只能走人和自行车。 村里人出来一趟,得走两个多钟头。” 李南问: “那村里现在多少人?” 刘解放想了想: “大概三四百口吧。但留在村里的, 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 李南沉默了几秒,突然说: “我想去青龙村看看。” 赵大柱脸色一变,连连摆手: “李副县长,使不得使不得! 那路太难走了,您这车进不去! 再说了,这会儿都十一点多了, 等您走到青龙村,都下午一两点了,回来天都黑了……” 李南看着他,语气平静: “赵书记,你刚才不是说,周副镇长他们骑车去的吗?”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比这更苦的路都走过 赵大柱一时语塞,李南转向孙超: “孙超,车能进去吗?” 孙超摇摇头: “县长,刚才那路您也看到了,吉普车都够呛。 听他们这意思,前面估计连吉普都进不去,得靠腿。” 李南点点头,又看向赵大柱: “那麻烦赵书记找两辆自行车。” 赵大柱彻底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明波在旁边急了: “县长,您这……要不咱们改天专门安排一趟?” 李南摇摇头: “改天又得重新跑一趟。今天既然来了,能多看看就多看看。” 他看向赵大柱: “赵书记,你们镇上有自行车吧?” 赵大柱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有有有!我这就让人去推!” 他转身冲后面喊: “秉坤!快去把镇上的自行车推来!要好的!” 马秉坤应了一声,一溜烟往镇政府方向跑去。 李南又看向孙明波和刘小青: “明波,老刘,你们在这儿等我。 周明,你跟我去。”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 孙明波还想说什么,被李南抬手止住。 不到十分钟,马秉坤推着两辆自行车回来了。 一辆是二八大杠,车架子上锈迹斑斑,车铃按不响; 另一辆稍新些,但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李南接过那辆二八大杠,跨上去试了试,对赵大柱说: “赵书记,青龙村往哪个方向?” 赵大柱指了指镇子后面的一条土路: “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北,走个七八里地, 有个岔路口往东拐,再走几里就到了。 要不……我陪您去?” 李南摇摇头: “不用。你告诉周副镇长他们, 让他们在村里等着,我到了再找他们。”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了路。 周明赶紧骑上另一辆,跟在后面。 一群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面面相觑。 刘解放小声说: “老赵,这……” 赵大柱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 “这李副县长,真不一般。”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 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和稀稀拉拉的杨树,知了叫得震天响。 李南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车轮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蹦蹦跳跳。 这条路比刚才镇上的主路还要破, 说是路,其实就是在田埂和荒地间硬踩出来的两道车辙。 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自行车过去得下来推; 有些地方野草长得比人高,路都被遮了一半。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南回头一看——周明不见了。 他停下车,支好,站在路边往回望。 远远的,一个身影正推着车往这边走, 走几步停一下,扶着车把大口喘气。 李南笑了笑,把车靠在树上,往回走了几十米。 周明见他走过来,赶紧直起腰, 擦了把脸上的汗,喘着说: “县、县长……我没事……马上就好……”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汗珠滚滚,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那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旁边, 车把上挂着他的笔记本,晃来晃去。 李南走到他跟前,拍拍他肩膀: “不急,歇口气。” 周明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苦笑: “县长,我给您拖后腿了……” 李南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周明摆摆手,李南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望着远处那片荒芜的田地,说: “小周,你这身体,得练啊。” 周明脸一红,低着头: “平时坐办公室多,下乡也就坐车,很少这么骑……” 李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倒有几分过来人的意思: “我在部队的时候,刚开始也这样。 五公里跑下来,腿软得像面条。 后来天天跑,跑着跑着就习惯了。” 周明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副县长。 他并不知道李南是特种兵转业, 只听说他破案厉害、前段时间还带队去疫区拼命, 今天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身体素质。 “县长,您不累吗?” 周明忍不住问。李南站起身,朝远处望了望: “还好。比这更苦的路都走过。” 歇了几分钟,周明感觉缓过劲来,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县长,走吧,我能行。” 李南点点头,跨上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周,回去之后,每天早起跑跑步。 不用多,一公里都行。 坚持三个月,你再来青龙村,就不会喘了。” 周明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县长。” 两人继续上路。后面的路更难走。 有一段要穿过一片低洼的湿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路面上是淤泥和碎石子,车轮陷进去,得下来推。 推了三四百米,才又上了稍干些的土路。 李南一边推车,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地势越来越低,水洼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积着死水, 水面泛着绿油油的光,蚊虫在上面嗡嗡地盘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血吸虫病老疫区,他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 这种环境,正是钉螺滋生的温床。 又骑了二十多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房屋。 土坯墙,茅草顶,稀稀拉拉散落在田埂和树林间。 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村里。 村口的大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 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 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看见李南他们,两个人快步迎上来。 “李副县长!” 中年男人远远就喊,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也有几分紧张, “我是周建国!焦桥镇的副镇长! 这是陈小军,镇里的文书!” 李南停下车,支好,伸出手。 周建国赶紧双手握住,用力摇了摇。 “周副镇长,辛苦了。” 李南说。周建国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李副县长您亲自来,才是真辛苦! 这破路……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聚宝盆 李南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看向旁边的小陈。 陈小军有些腼腆,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 “李副县长好。” 李南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小陈,多大了?” “二十五。” “跟我差不多嘛。” 李南说, “在镇里干几年了?” “三年了,一直在搞农业和防疫这块。” 李南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周建国在旁边搓着手,有些局促: “李副县长,赵书记打电话来, 说您要过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您看这……要不先进村歇歇脚?” 李南摆摆手: “不急。周副镇长,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说: “青龙村这边是血吸虫病的老疫区, 县里防疫站每年都要组织查螺灭螺。 今年开春那会儿搞过一次,但最近有村民反映, 村东头那片沟渠又发现钉螺了。 我和小陈过来看看情况,顺便到几户人家宣传一下防治知识。” 李南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低洼的水田上。 血吸虫病。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晚期的话患者肚子胀得像鼓,人瘦得像柴, 干不了重活,活不了几年。 “情况严重吗?” 他问。周建国摇摇头,又点点头: “比前些年好多了。五六十年代那会儿, 青龙村一半人都得过这个病,死了不少人。 后来国家搞防治,搞了几十年, 现在新发病例少了,但老病人还有些后遗症。 最主要的是,钉螺这东西灭不干净, 年年查年年有,老百姓也麻痹了, 觉得反正死不了人,不重视。” 陈小军在旁边补充: “李副县长,去年县里防疫站下来抽查, 青龙村查出来三个新发病例, 都是年轻时候下水干活感染的,拖了好几年才查出来。” 李南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村口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 扫过远处那片泛着绿光的水洼, 扫过那两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基层干部。 “走,进村看看。” 他说。周建国陪着李南,在村里走了几户人家。 第一家是个独居的老汉,六十多岁, 儿子儿媳都在鹏城打工,一年回来一趟。 房子是土坯的,墙上裂着缝,用稻草和泥巴糊过几回。 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桌, 几个凳子,灶台上搁着半碗咸菜。 老汉说起儿子,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带着落寞: “在厂里干活,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比种地强多了。” 问他地谁种,他说租给别人了,一年给几百斤谷子。 第二户是个中年女人,男人在建筑队干活,摔断了腿,在家养着。 女人自己种着三亩多田,还喂了两头猪。 说起日子,她只是叹气: “累,累得直不起腰。可没办法, 孩子要上学,男人要吃药,不干咋整?” 第三户是两个老人带着三个孙子。 儿子媳妇都出去了,把孩子扔在家里。 最大的孙女十一岁,已经会做饭洗衣,照顾弟弟妹妹。 老人说起孙子们,眼眶红了: “孩子想爹妈,半夜偷偷哭。 可没办法,不出去打工,咋养活?” 李南每进一户,都蹲下来和人家说话, 问收入,问难处,问孩子上学,问老人身体。 周建国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县长,和以前来的那些干部不一样。 那些人来,走马观花看一圈,在村部听汇报,吃顿饭就走。 这位是真往老百姓屋里钻,真蹲下来听。 从第三户出来,李南没有马上走, 而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房屋,落向远处。 那里是青龙村的湖区。地势低洼,水网密布, 大片大片的荒地和水面延伸到视野尽头。 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芦苇丛生,野鸟起落,一片寂寥。 周建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以为他在看那些抛荒的田,叹了口气: “李副县长,那边原来都是田, 但地势太低,一淹就涝,种啥都不行。 这些年,老百姓都出去打工了, 那些地也没人种,荒了好些年了。” 李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脑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也记不清是哪一年开始,小龙虾突然火遍了全华夏。 夜市、排档、餐馆,到处是卖小龙虾的。 麻辣的、蒜蓉的、十三香的, 一盆一盆端上来,人们戴着一次性手套, 剥得满手油,吃得满头汗。 他记得有个数据:后来华夏的小龙虾养殖面积, 达到了一千多万亩,产值几千个亿。 而最好的养殖地,就是这种低洼的、 容易涝的、种不了庄稼的水田和荒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小龙虾喜欢浅水、静水、有水草的环境, 越是种不了庄稼的地方,越是养虾的好地方。 他还记得,洞庭湖区后来成了小龙虾的主产区之一。 因为这里水质好,气候合适,又有大片大片的低洼地。 那些以前种不了粮食、只能抛荒的田,后来都变成了“聚宝盆”。 而眼前的青龙村,简直就是为小龙虾养殖量身定做的——地势低洼, 水源充足,有大片荒废的水田和滩涂。 这些地种粮食不行,但养小龙虾,太合适了。 李南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水域,心里开始默默盘算。 面积:刚才周建国说,青龙村有三千多亩地,但能种粮食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那些低洼地、荒滩,加起来至少有一千多亩。 如果能把这些地利用起来,连片开发…… 水源:这里靠着湖区,水源充足,排灌方便。 小龙虾对水质要求不算太高,但不能断水,不能污染。 青龙村没有工业,水质没问题。 劳动力:村里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但养小龙虾不是种地,不需要天天守着,也不需要太多体力。 一个老人,看个几十亩水面,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可以请几个懂技术的回来。 市场:现在是2003年,小龙虾还没火起来,但快了。 再过一两年,这东西就会开始风靡。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可以养小龙虾 如果现在开始养,等市场火爆的时候,青龙村正好可以赶上第一批红利。 经营模式……李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有的是农户自己养,自己卖,但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差。 有的是公司加农户,公司提供苗种和技术, 农户负责养殖,公司统一收购。 还有的是村集体牵头,成立合作社, 农户以土地入股,年底分红。 哪种模式最适合青龙村? 他在心里比较着。自己养,老百姓没技术,没销路,肯定不行。 公司加农户,需要有企业愿意来投资。 青龙村这么偏,路又烂,哪个企业愿意来? 村集体牵头……焦桥镇的财政他知道,穷得叮当响。 村集体更是一穷二白,拿什么牵头? 那就只有一种模式:引入外资,或者镇里和村里合作, 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外资……谁愿意投?这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 只要能把路修好,能让人看到前景,总会有识货的人。 镇里和村里出资……焦桥镇再穷, 挤一挤,总能挤出一点。 青龙村虽然穷,但老百姓手里多少有点积蓄, 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以土地入股, 以劳力入股,以少量资金入股,也能凑出一笔启动资金。 关键是要有一个好的带头人,一个能让大家信得过的组织者。 李南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落在身边的周建国身上。 这个副镇长,从焦桥镇骑自行车到青龙村来宣传血防, 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脸上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往村里跑的人。 刚才在农户家,他都能叫出人家的名字, 知道人家的情况,说明是真熟悉,真上心。 这样的人,如果愿意牵头…… 周建国被李南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 “李副县长,我脸上有东西?” 李南摇摇头,笑了笑: “周副镇长,我问你,那边那些荒地, 有没有什么办法利用起来?” 周建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苦笑: “李副县长,能想的办法都想过。 种过莲藕,水太深,不行。 养过鱼,水又太浅,冬天一冷就冻死。 老百姓都说,那块地,是废的。” 李南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那片水域上。 废的?不,那是宝。只是现在,还没人知道。 李南从那片水洼边收回目光,沿着村间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周建国和周明跟在两侧,三个人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脚步声在午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李南忽然开口: “周副镇长,这血吸虫病的事,你们平时怎么防?” 周建国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李南一根。 李南接过后,他先给李南点上, 然后再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才说: “李副县长,说实话,难。” “难在哪儿?” “第一是灭螺。” 周建国指了指远处那些水洼, “您看那些地方,水浅,草多,正是钉螺喜欢待的。 年年查,年年灭,可这东西繁殖快,灭不完。 第二是老百姓不重视。年轻时候下水干活, 感染了也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肝都硬化了。 我跟他们说多少次,别光脚下水, 别喝生水,可他们不当回事,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改不了。” 李南点点头,又问: “那查出来的病人,怎么治?” 周建国说: “县防疫站有专门的药,免费给。 但问题是,有些人查出来了,不治。 觉得没症状,不疼不痒,治它干啥? 等拖到严重了,再治就晚了。” 陈小军在旁边补充: “李副县长,去年我们查到一户, 男人四十出头,肚子已经大了,还硬撑着下地干活。 我们劝他去医院,他说‘死不了, 死了更好,少拖累家里人’。” 李南沉默了几秒,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血吸虫的问题不解决,青龙村就永远是一块废地。 没人敢来投资,没人愿意在这里生活, 那些荒废的水田和滩涂,也永远只能是荒废的水田和滩涂。 可如果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呢? 水清了,螺灭了,环境好了,那些水就能用起来。 小龙虾喜欢干净的水,喜欢有水草的环境,但不喜欢钉螺。 如果把钉螺灭干净,把水质改善好, 青龙村这一千多亩水面,就是一片天然的养殖场。 “周副镇长,” 他忽然问, “灭螺这事,有没有什么长效的办法?” 周建国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有是有,但花钱。可以用水泥把沟渠硬化,让钉螺没地方藏。 也可以用药物,每年定期撒。 但硬化要钱,青龙村拿不出; 药物也要钱,年年撒,年年买,也是一笔开销。” 李南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一段,周明忽然开口: “李副县长,我有个想法。” 李南看他一眼: “说。” 周明推了推眼镜,说: “刚才您在看那片水的时候,我就在想, 青龙村这些荒地,能不能用来搞点别的。 种稻不行,养鱼不行,但也许可以养别的。 我在农大上学的时候,听过一个讲座, 讲的是鄂省那边有人在水田里养一种叫‘小龙虾’的东西。 那东西好养活,不挑水,繁殖快,关键是市场需求大。 听说钱江那边,一斤能卖好几块钱。” 李南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着周明。 周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讪讪道: “我也是瞎想,不一定对……” 李南却笑了: “小周,你这脑瓜子,活。” 周建国在旁边听着,有些茫然: “小龙虾?就是那种红壳的、钳子大的东西?那玩意儿能吃?” 周明点头: “能吃,而且好吃。我在汉市吃过一回,香得很。”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青龙村的事,能成 周建国挠挠头,有些不信: “那东西我们这儿也有,沟里塘里到处都是,没人要。” 李南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现在没人要,以后未必。” 周建国一愣,琢磨着李南这话里的意思,一时没接上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周明壮了壮胆子,又开口: “李副县长,如果真要搞养殖, 咱们青龙村有优势,也有劣势。 优势是水面多,水源好,劣势是路太烂,东西运不出去。 还有,老百姓没技术,得有人教。” 李南点点头: “还有呢?” 周明想了想,又说: “还有资金。老百姓手里没钱, 村集体也没钱,镇里也没钱。 要是真干,得先解决钱的问题。” 李南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思路,还能从实际出发看问题。 农业局派他来,不是随便派的。他问: “那你说,钱的问题怎么解决?” 周明愣了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我还没想好。 可能……招商引资?或者找银行贷款? 再或者……让老百姓拿地入股?” 李南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建国在旁边听着,忽然也开口了: “李副县长,如果真要搞,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搞一小片试试。 比如找个十来亩,让几户愿意干的带头。 干成了,大家自然跟着干;干不成,损失也不大。” 李南转过头看他。周建国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赶紧说: “我也是瞎说,瞎说……” 李南却笑了: “周副镇长,你这想法,比有些人搞万亩园区实在。” 周建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三个人走了一路,聊了一路。 从血吸虫聊到灭螺,从灭螺聊到路, 从路聊到养殖,从养殖聊到资金,从资金聊到试点。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南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低矮的房屋、 那些荒芜的水田、那片泛着绿光的湖区。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周建国和周明。 “周副镇长,周股长,今天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周建国和周明对视一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南继续说: “青龙村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血吸虫要治,路要修,产业要搞,一样都不能少。 但有一点我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有你们这样脑子活、肯动心思的人, 青龙村的事,能成。” 周建国愣住了,随即眼圈有些发红。 他在焦桥干了快二十年,从办事员干到副镇长,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周明也有些激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南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 又看了周明一眼,然后转身朝那辆二八大杠走去。 “走吧,回镇上。” 他说。下午一点十分,四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焦桥镇政府门口。 赵大柱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烟抽了半包,脚边一堆烟头。 远远看见李南他们骑着车过来, 他赶紧把烟掐了,迎上去,眼睛死死盯着李南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不悦,没有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柱心里那块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他在焦桥干了快十年,见过太多县里来的领导。 有些人去青龙村转一圈,回来脸黑得像锅底,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有的干脆再也不来焦桥,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可这位年轻的李县长,来回骑了两个多小时破路, 在村里转了大半天,回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李副县长!辛苦了辛苦了!” 赵大柱快步上前,想去接李南手里的车把。 李南摆摆手,自己把车支好,拍了拍身上的土,说: “赵书记,你们办公的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赵大柱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在楼上,二楼!您这边请!” 镇政府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也锈迹斑斑, 每走一步,脚下就吱呀作响。 二楼走廊昏暗,几个办公室门都开着, 里面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几张老式办公桌, 几把木头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挂历和手写的标语。 有个房间门口挂着“会议室”的牌子, 赵大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侧身让李南进去。 会议室不大,十来平米,中间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 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还有一盘瓜子,一盘花生,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墙上一块黑板,写着几行粉笔字: “欢迎县领导莅临指导”。 李南看了一眼那黑板,没有说什么,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坐吧。” 他说。赵大柱、刘解放、周建国、陈满仓、王德厚、马秉坤几个人, 局促地在桌子两边坐下。刘小青和周明也进来,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孙明波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南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赵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实话。 焦桥的情况,你们最清楚。 不要念稿子,不要讲套话,就讲真实的数据,真实的问题。” 赵大柱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刘解放。 刘解放点点头,示意他说。 赵大柱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李副县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焦桥镇,一共十一个村,八千二百三十七口人。 去年人均纯收入统计是八百二,但实际…… 我估计也就七百出头。青壮年劳动力, 百分之六十以上在外打工, 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还有少数干不动活的。” “镇里的财政,去年本级财政收入不到三十万,主要靠上级转移支付。 干部工资勉强能发,但办公经费经常拖欠。 今年到现在,差旅费还没报销过。”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6章 青龙村要搞养殖 “基础设施……您也看到了。 全镇只有一条县道经过,还是八十年代修的。 到各村的路,基本都是土路,雨天进不去车。 有三个村,连电话线都没拉通。” “学校……全镇有两所完小,一所初中。 初中去年升高中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老师留不住,年轻点的都想往县城调。” “卫生……一个卫生院,三个医生, 两个护士,没有X光机,没有B超。 老百姓大病去不了县城,小病就扛着。” “还有血吸虫病……青龙村那边是老疫区, 每年都要查螺灭螺,但年年查年年有。 老百姓不当回事,干部也麻木了。” 赵大柱一口气说完,停下来,看着李南, 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是坦荡,也是无奈。 刘解放补充了几句: “李副县长,老赵说的都是实话。 咱们焦桥,确实是全县最穷的镇。 以前领导来调研,我们也不敢说这么多,怕给县里添麻烦。 但今天您说要听实话,我们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些人。 赵大柱黝黑的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 刘解放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磨得发白; 周建国裤腿上的泥点子还在; 陈满仓低着头,手指甲里还嵌着泥; 王德厚不停地搓着手,手心都是老茧; 马秉坤瘦得像根竹竿,颧骨突出。 这些人,就是焦桥镇的领导班子。 一个月工资可能不到五百块, 干的却是最苦的活,面对的是最难的摊子。 李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赵书记,刘镇长,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焦桥穷,我知道。条件差,我也看到了。 但今天来,不是听你们诉苦的, 是想跟你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个穷字去掉。” 几个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李南继续说: “刚才在青龙村,我和周副镇长、农业局的周股长聊了一路。 有些想法,还没成型,先说出来, 你们听听,看看有没有搞头。”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血吸虫的问题,必须解决。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命的问题。 老百姓不重视,你们得重视。 今年开始,灭螺工作要加码,防治宣传要做到每一户。 县里会协调防疫站,给你们技术支持。 这件事,周副镇长牵头。” 周建国郑重点头。李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路的问题。焦桥要发展,路是第一步。 县道改造的项目,我正在争取。 但项目下来之前,镇里不能干等。 各村的路,能修的先修,能补的先补。 老百姓出工出力,镇里想办法凑点材料钱。 先把最烂的那几段搞一搞,让车能进来。” 刘解放眼睛亮了亮,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李南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青龙村那片低洼地,我想试试搞养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赵大柱愣住了: “养殖?养什么?” 李南说: “小龙虾。”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龙虾? 那东西沟里塘里到处都是,谁要? 李南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告诉你们, 这东西,说不定以后就是宝。 现在养,正好赶上时候。” 他看向周明: “小周,你把刚才在村里说的,再跟大家说说。” 周明有些紧张,但还是站起来, 把他知道的小龙虾市场情况、养殖前景、 青龙村的优势劣势,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大柱挠挠头,有些迟疑: “李副县长,这……能行吗? 咱们这儿,从来没人养过这东西。” 李南看着他: “赵书记,你是愿意守着穷, 看着老百姓出去打工,还是愿意试一试?” 赵大柱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李副县长,只要您觉得行,我们就干!” 刘解放也站起来: “干!” 周建国站起来: “干!”陈满仓、王德厚、马秉坤也站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茫然,但眼睛里,有了光。 李南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穷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告诉他们,有路可走了。 他站起身,说: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先回去, 把青龙村的底摸清楚——多少亩低洼地, 多少户愿意干,需要多少投入。 一周之内,给我一个初步方案。” 他顿了顿,看着周建国和周明: “周副镇长,周股长,这件事,你们俩牵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建国和周明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走出镇政府,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太阳偏西,晒了一天的土路上浮起一层热浪。 刘小青站在车旁,看见李南出来,迎上去,小声问: “李副县长,咱们现在回去?” 李南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两层小楼。 楼上,几个人还站在窗前,朝这边张望。 他转身上车。吉普213发动,颠簸着驶上那条来时的路。 车里,孙明波忍不住问: “县长,您真的打算在青龙村搞小龙虾?” 李南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孙明波等了半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正要放弃,李南忽然开口: “明波,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青龙村吗?” 孙明波摇摇头。李南说: “因为那里的老百姓,已经没有退路了。” 吉普213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后扬起一阵黄土。 车厢里,几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李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 脑子里还在转着青龙村的事。那一千多亩低洼地, 那二十多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 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 他忽然开口: “老刘。” 刘小青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叫他,赶紧转过头: “李副县长,您说。”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六百多万,打底 李南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青龙村那条路,从镇上到村里,大概多长?” 刘小青愣了一下,在心里快速估算: “十来公里吧,具体得回去查图纸。 从焦桥镇到青龙村村口,估摸着十二三里的样子。” 李南点点头,又问: “要是修一条能走货车的水泥路,大概要多少钱?” 刘小青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交通局长,最怕的就是领导问这个问题。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知道得太清楚了——答案往往让人高兴不起来。 他斟酌着开口: “李副县长,这得看修什么标准。 要是按四级公路,路面宽三米五, 水泥混凝土路面,加上路基、排水、涵洞这些,一公里……”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一公里怎么也得六十万往上。” 车里安静了几秒。孙明波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万?那十多公里……” 刘小青苦笑: “六百多万,打底。” 李南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小青赶紧补充: “李副县长,我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青龙村那边地势低,软基多,要换填,要处理,还要加排水设施。 真要干下来,一公里七十万都打不住。” 他想起省里发的那个文件。 今年4月,交通部刚印发了《县际及农村公路改造工程实施意见》, 他在局里开会时专门研究过。 按照文件精神,国家对农村公路建设确实有补助,但远远不够。 他试探着说: “李副县长,其实国家这两年对农村公路有政策。 国家搞县际及农村公路改造工程,每公里能补助一些。 像咱们这种通乡公路,国家补助大概……”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我记得文件上说的是每公里补助四十万左右,具体要看项目类别。” 李南转过头看他: “四十万?那剩下的呢?” 刘小青苦笑: “剩下的就得地方配套。咱们县里的财政,您是知道的。 焦桥镇更不用提,一年财政收入不到三十万,连工资都发不全。 要是让镇里出配套……” 他摇摇头,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拿不出来。 李南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这条路,要是只修成砂石路呢?” 刘小青摇摇头: “砂石路便宜,一公里十来万就能下来。 但您要搞养殖,货车进出,砂石路撑不了多久。 一下雨就翻浆,大车一压就坏, 年年修年年坏,最后花的钱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李县长,修路这事儿,我是干这行的, 跟您说实话——要么不修,要修就修好的。 不然钱花了,老百姓骂娘,几年后又得重来,更亏。” 李南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刘,你说得对。” 他重新望向窗外,沉默了很久。 车里的人都不敢说话,只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南忽然开口: “老刘,你刚才说的那个国家补助,靠谱吗?” 刘小青赶紧点头: “靠谱。这是国家计委和交通部联合发的文件, 2003年到2005年三年专项。咱们县的S205省道改造, 去年就已经报上去了,用的就是这个政策。 青龙村这条路要是能挤进去……” 他说着,忽然停住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试探。 李南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老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刘小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李副县长,我就是琢磨着…… 您在市里、省里不是有些关系吗? 能不能帮着争取争取?这路要是能进国家的盘子, 每公里补助四十来万,剩下的缺口……” 他又在心里算了算: “六百多万的总造价,国家补助能解决四百多万, 还差两百万左右。这两百万要是能从市里再挤一点, 从县里配套一点,再从镇里凑一点……”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讪讪地停住了。 李南却认真地看着他: “老刘,你说的这个,不是没可能。” 刘小青眼睛一亮。李南继续说: “省里倒是有点关系。但这钱不是开口就能要来的, 得有项目,有规划,有可行性报告。” 他看着刘小青: “你回去之后,先把这条路的前期工作做起来。 勘测、设计、预算,一样不能少。 先把底摸清楚,把钱算明白。 等项目成熟了,我去跑。” 刘小青郑重点头: “李副县长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李南又看向窗外,语气平静: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路的事,你们负责干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里的人都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期待, 有信任,也有一丝隐隐的希望。 孙明波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六百多万,四百多万国家补助,还差两百万。 两百万,在领导眼里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焦桥镇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李南说得那么平静, 好像这两百万不过是个数字,迟早能解决。 他不知道李南有什么办法,但他知道, 这位年轻的副县长,从不说空话。 吉普213继续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后,焦桥镇越来越远,青龙村也越来越远。 但那条路,已经在这几个人心里,慢慢铺开了。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黄。 李南在椅子上坐下,没有马上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 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南哥?” 李南笑了: “亚军,好久不见。” 元亚军的声音一下子活泛起来: “哎呦南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从京城回来之后就没你消息了,我还寻思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李南靠在椅背上,笑道: “忘不了。就是这段时间事多,一直在忙。” “我知道我知道!” 元亚军说。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你这效率,真够快的 “你带队去羊城的事儿,我听我爸说了。 南哥,你是真行!那种地方,说去就去,我服了!” 李南摇摇头: “不说这个。你呢,在交通部怎么样?” 元亚军叹了口气,但语气里透着精神: “就那样呗,还不是综合规划司混日子, 每天看材料、写报告、跑腿。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要下去了,具体去哪老爷子没说。” “那是好事啊,基层锻炼人。” “能跟着南哥混最好不过了。”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李南把话题拉了回来: “亚军,我今天打电话,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元亚军的声音立刻认真起来: “南哥你说。” 李南说: “我在汉川这边,有个乡镇想修路。 青龙村到焦桥镇,十来公里,四级公路标准,水泥路面。 交通部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政策或者资金能倾斜一下?” 元亚军沉默了两秒,问: “你说的是县到乡镇的公路?” 李南: “对。” 元亚军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 “南哥,你运气不错。 今年国家正好有政策,2003年到2005年, 搞县际及农村公路改造工程。 咱们交通部和计委刚发了文件,各省都在报项目。” 李南心里一动: “具体什么政策?” 元亚军说: “国家每公里补助30万,这是死的。 省里再配套一些,具体多少得看省份。 我记得你们临海的文件刚出来,分五类地区, 你那儿属于德市,是二类地区,省里每公里平均补助7万。 还有市里、县里,多少也能配套一点。” 李南在心里快速算了算。30万加7万,三十七万。 刘小青说一公里造价六十多万,那每公里还有二十多万的缺口。 他问: “那剩下的缺口呢?” 元亚军说: “路基工程和征地拆迁,一般是地方自己解决。 县里、镇里出钱出工,或者老百姓投工投劳。 不过南哥,这事儿有操作空间。” 李南听出他话里有话: “怎么说?” 元亚军压低声音: “综合规划司每年都有一部分机动资金, 不是走常规项目渠道的,可以灵活安排。 虽然不多,但针对你这种情况,补个一百万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爽快起来: “南哥,这么跟你说吧——别人要没有, 但南哥你要,必须有。” 李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亚军,你这口气不小。” 元亚军也笑了: “不是我口气大,是这事儿正好在我职权范围内。 你那路十来公里,总造价六百多万对吧? 国家补助四百多万,省里配套七八十万, 市里县里再挤一点,缺口大概两百万。 我这边能想办法给你挤个一百万, 剩下的你再找省里想想办法。” 李南心里快速盘算。一百万,加上刘小青说的国家补助, 再加上省里配套,路的事,有眉目了。 他说: “亚军,这事儿,我记下了。” 元亚军说: “南哥,你还跟我客气啥。 给谁不是给,回头咱就去司长办公室坐坐。” 李南没有再多说,只是道: “行,回头来汉川,我请你吃饭。” 元亚军笑道: “好嘞!我等着!” 挂了电话,李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他知道元亚军嘴上虽然只是说去他们司长办公室坐坐, 实际上他们司长巴不得元亚军能找他开口。 毕竟元亚军的背景摆在那, 如果能搭上他们家那根天线的话,要少走多少年弯路。 夕阳西斜,把整个县城染成一片金黄。 李南想起刘小青在车上那苦笑着的脸, 想起赵大柱站在镇政府门口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 想起周建国裤腿上的泥点子, 想起青龙村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一百万,不够。但至少,有了一个开始。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青龙村公路项目:国家补助:30万/公里 × 12公里 = 360万, 省配套:7万/公里 × 12公里 = 84万, 元亚军机动资金:100万,小计:544万,缺口:约100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但比起六百多万,已经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再去省里想办法。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准备打给高培安。 号码都翻出来了,拇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回桌上。 打电话太轻了,这么大的事,一个电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何况,高培安是常务副县长, 是自己的老大哥,从羊城回来之后一直支持自己。 这种时候,应该亲自去,当面说。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出了办公室,往斜对面走。 高培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李南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高培安正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李南很少见他戴眼镜, 看来是在看什么细的东西。见是李南, 高培安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李南?快坐快坐。” 李南在沙发上坐下,高培安也起身走过来, 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热水瓶给他倒了杯水。 “刚从焦桥回来?” 高培安问, “听刘小青说,你们跑了一整天?” 李南点点头,接过水杯,但没有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高常务,我来跟您汇报一下青龙村公路的事。” 高培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效率,真够快的。马上就出活儿了?” 李南也笑了笑,翻开笔记本: “今天在路上,我跟刘局长算了一笔账。 青龙村那条路,从焦桥镇到村里, 大概十二三公里,四级公路标准, 水泥路面,总造价估计要六百多万。” 高培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些,认真听着。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你这个人,我服 李南继续说: “国家有政策,2003年到2005年搞县际及农村公路改造工程,每公里补助30万。 省里也有配套,咱们德市属于二类地区,省里每公里平均补助7万。 这两项加起来,三十七万。”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推给高培安看: “三十七万乘以十二公里,就是四百四十四万。” 高培安看着那个数字,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南继续说: “我跟上面打听了一下,还能争取到一笔机动资金。 虽然不是常规项目渠道,但能补个一百万左右。” 他说得很含糊,没有提元亚军,也没有提交通部综合规划司。 高培安是聪明人,知道有些关系不能说透, 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算下来,” 李南指着笔记本上最后一行, “四百四十四万加上一百万,五百四十四万。缺口大概一百万。” 高培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看着李南,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南,” 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你这一天,干了别人半年都干不成的事。” 南摇摇头,刚要说话,高培安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我不是恭维你。” 高培安说, “从焦桥回来,就跟刘小青把账算明白了; 回来之后,立马找上面打听政策、要资金; 现在坐在我面前,钱已经凑了五百多万。 这叫什么?这叫雷厉风行。 这叫想干事、能干事、干得成事。” 他看着李南,目光里是真诚的欣赏: “我在汉川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干部。 有的会说,但不会做;有的会做,但不敢闯; 有的敢闯,但沉不下来。 你不一样。你是方方面面都行。” 李南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喝了口水。 但高培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李南,我得给你泼一瓢冷水。” 李南抬起头,看着他。 高培安指着笔记本上那个“国家补助30万/公里”的数字,缓缓说: “你知道这笔钱,最后是谁拍板吗?” 李南心里咯噔一下。高培安说: “是交通厅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苦涩: “国家政策是死的,钱是活的。 每公里补助30万,这数字是文件上写的,没错。 但项目能不能进盘子,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钱什么时候能到账——这些,都是人说了算。” 他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李南,我来汉川这两年,往省交通厅跑了没有十趟也有八趟。 路没少跑,笑脸没少陪,材料没少递。 可有用吗?没用。厅长大人忙得很, 连见你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 “有一次,我在厅里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 秘书进进出出,就是不让我进。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托人递了句话, 说‘汉川高培安,就想见厅长五分钟’。 你猜人家怎么回的?” 李南看着他。高培安说: “人家秘书说,‘高县长,厅长说了,您的心意他领了, 但今天实在没时间,您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找对口处室就行’。”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李南,我在县里大小是个常务副县长, 在人家眼里,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培安。 这位四十出头的副县长,头发有些花白, 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 他跑了两年,吃了无数次闭门羹,却还在坚持,还在想办法。 “高常务,” 李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您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高培安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忍: “李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打击你。 是想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你有干劲,有想法,有关系,这都好。 但有时候,有关系不一定好使。 厅长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李南点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 “但这事儿,总要有人去跑。 不是您跑,就是我跑。不是今年跑,就是明年跑。 青龙村的老百姓等不起,焦桥镇的年轻人等不起。 一百万的缺口,我再去想办法。” 高培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李南,” 他说, “你这个人,我服。” 他站起身,走到李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儿咱们一起跑。 省里那扇门,我去敲过,敲不开; 你年轻,有关系,有本事,说不定能敲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说。” 李南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高常务,谢谢您。” 高培安摆摆手,笑道: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汉川。 走,出去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夕阳斜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南心里清楚,那一百万的缺口,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省里那扇门。 但他也知道,门再难进,总要有人去推。 青龙村的老百姓,等不起。 晚上七点多,李南回到宿舍。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 直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站了一会儿,才打开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苏荃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李大县长,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南笑了,一天的疲惫在这句话里消融了大半: “刚回来,今天在下面跑了一天。” 苏荃儿说: “我知道,你早上不是发信息我说去焦桥了嘛。” 李南靠在床头,跟苏荃儿聊起今天的见闻。 焦桥镇的破旧,青龙村的荒凉,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二十多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还有那片低洼的湖区。 苏荃儿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她知道李南不是那种随便感慨的人, 他能说这么多,说明心里是真的放不下。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