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笑,小师妹明明超正经的!》 第1章 大结局 由于在课堂上偷吃辣条被老师的黑板擦命中,秦六一穿书了。 因为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言情,书名没有,前面没有,中间没有,只有个大结局。 当然她穿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而是女主宛湘家烧火做饭的丫头。 打工嘛,秦六一很擅长。 她在女主家烧了一年的火,终于熬到了大结局。 宛湘为了让男主后悔,上吊自杀,本书完。 秦六一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再向宛府管家提供了辞职申请。 走完了剧情,她就不必担心会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可以安心去其他地方打工了。 说实在的,女主家的待遇,不咋地。 秦六一起了个大早,掐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背好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宛府。 同一时间,宛湘手握一段白绫,在桃花树下哭得肝肠寸断。 “白郎啊白郎,往后,我就祝你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单吧!” 白绫高高扬起,绕过树枝打了个死结,宛湘把自己的脑袋套了进去,然后踹翻了脚下的板凳。 窒息感上涌,她立马瞪大了双眼,扑腾了起来。 好难受!这种死亡方式还是过于痛苦了!她不想上吊了! 可偏偏自己选择的这片“风水宝地”比较偏僻,平日里连侍女都不常来。 她好悔! 正当宛湘吊在树上转着圈扑腾的时候,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她哭红了的双眼登时亮了亮,双手不停地朝那人的方向抓去。 来得好!救命!快来救人! 秦六一直奔着角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在宛府干一个月一吊钱,管吃住,隔壁李府给我开出了一两银子的工资,但是不包吃住。” 宛湘奋力挥着手。 本小姐给你开十两银子的月例!你赶快来救救我! 秦六一一路向前。 “这么看还是宛府划算些,但这里的伙食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啃馍馍……” 宛湘更加奋力地挥着手。 谁天天给你馍馍吃的!本小姐给你大鱼大肉!你倒是往后看一眼啊! “不过这好像是个修仙世界,要是去修仙世家打工的话,待遇会不会更好些?” 你就只想着打工吗?你现在回头看一眼,就是本小姐的救命恩人呐!! “也不知道修士啃的馍馍硌不硌牙,我能不能吃……” 救命呐——!!! “坏了,忘带馍馍了!” 秦六一一拍脑瓜,当即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厨房拿几个馍馍,不过这刚一转身,就跟翻着白眼快要吊死了的宛湘对上了。 宛湘察觉到了什么,当下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来扑腾,吸引秦六一的注意。 秦六一愣了愣。 出来早了,女主还没吊死! 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女主像条渴死的鱼一般挣扎着,秦六一小步往前走了走。 “小姐?” 试探地问出女主的职位。 宛湘两手在虚空中狠抓。 都这时候了还叫小姐干嘛!赶快来救我啊! 若说是在厨房里,秦六一知道今天女主会上吊自杀,她心中是毫无波澜的,但是现在女主是在她眼前自杀的。 秦六一小跑了两步过去,抱住宛湘的双腿将人给举了下来。 终于得救后,宛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也是在救完人之后,秦六一才忽然反应过来。 完了,这下没大结局了! 就在她的脑袋飞速运转着的时候,慢慢缓过劲来的宛湘咬牙切齿地看来。 “告诉本小姐,” “究竟是谁让你天天啃馍馍的!!” …… 没大结局成,这下秦六一又被打回了厨房。 而前院,正因为宛府的宝贝小姐上吊一事而闹得鸡飞狗跳。 宛老爷要冲出去暴打白男主,宛夫人拦着,宛小姐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肝肠寸断地哭着,哭完了还不忘吩咐管家给秦六一涨薪。 而秦六一,则在后院里劈着柴。 “咋办呢……” 她一手拿着一板斧,夸擦几下便是根根均匀的木柴。 每次看到自己的杰作,秦六一都忍不住感慨。 修真界的风水养人啊,穿越过来后,她不仅饭量变大了,连力气也在天天往上涨。 仔细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只手也可以将女主给举下来。 正思考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秦六一在码着柴火垛,一转头便瞧见门口走进来个身穿蓝裙的女子,正是宛湘。 “我决定了,我要去修仙,我要成为名动天下的女修,让白郎后悔!” 宛湘来到这简陋的小院高喊了一通,和她在前院时前呼后拥的待遇不同,这里只有一个秦六一,呆呆地看着她。 女主不想死了,这书没法结局了! “你,”稍微尴尬了一下后,宛湘指了指秦六一:“跟我一起去修仙吧!” 哗啦啦—— 秦六一怀里的柴火全都掉在了地上。 其实宛湘想要去修仙这件事情还是有很多阻碍的,秦六一提出,她可能没有灵根。 宛湘轻叹了一口气,道:“爹娘也是刚刚才告诉我,他们其实都是道修,是因为厌倦了宗门的生活,这才选择归隐田园的。” 秦六一再次提出,修仙是需要灵石来当盘缠的,就看宛府一个月给她开一吊钱的水平,宛府的资本可能很难支持她攻读高级宗门。 宛湘笑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爹娘归隐前攒下了一大笔灵石,足够你我挑个好点的宗门进去了。” 秦六一愣了愣:“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我?” 当然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啊! 不过,这种话宛湘是说不出口的,她轻咳两声,抬了抬下巴:“因为你力气大,可以保护本小姐!” 秦六一大脑宕机中。 宛湘又道:“求仙问道,御剑飞行,长生不死,难道你还没有心动吗?长生不死诶!” “长生不死……”秦六一喃喃。 宛湘连连点头。 “那岂不是要一直活着打工?” “……” “本小姐给你发月例的!给你涨月例,涨月例还不行吗!” “行。” 就这样,宛府上下都开始筹备起了送宛湘和秦六一去仙山的事情。 秦六一也重新开始整理起了行囊。 出发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来到了厨房蒸馍馍。 这一去山高路远,得多带几个馍馍。 天刚蒙蒙亮,一团热热的白气当中,秦六一小小的身影来来回回忙活着。 在她静静等待着馍馍蒸好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六一,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进厨房,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容。 她小名叫包子,也是宛府的下人,从秦六一来到这里时,就和她住同一间房了。 “包子姐姐。” “你今天就要走了,烧饭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少女说着,匆忙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我给自己蒸馍馍。” “好,多蒸些。” 秦六一是个话不多的人,而包子姐姐又很开朗,平日里两人相处,都是她在说,秦六一默默听着,但今日,包子姐姐的话却很少了。 天渐渐亮了,包子备好了菜,秦六一的馍馍也蒸好了,一边吃着,一边递给包子姐姐。 包子姐姐没要,只道:“你不够吃,给自己装着。” 秦六一点了点头,包子姐姐看她吃着,忽然从袖中拿出了一袋碎银子,塞到了秦六一身上。 “包子姐姐?!” “拿着,你拿着,当盘缠。” 她笑着揉揉秦六一的脑袋。 “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修仙者是什么模样的,你就要走了,身上多带点盘缠总是没错的,也没几个钱,我在宛府做工,大家又刚涨了月例,这钱很快能赚回来的!” 第2章 不会有人喜欢这种宗门的 秦六一知道,这是包子姐姐攒了很久的钱,往后是要当她的嫁妆的。 秦六一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带着这些钱走,包子姐姐是不会安心的。 “我救了大小姐,她会给我钱的。” 秦六一又要将钱袋递回去,被包子姐姐给拦下了。 “傻孩子,那能一样吗?” 她不由分说,态度坚决又认真。 “你打小就在这里了,连咱们县城都没有出过,跟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同的,现在要出门,一出门就要走这么远的路,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说她会管你,那她又能管你多久?谁知道你下一回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哪天需要用到钱了咋办?要是就差这么一点,你又正好没有,咋办?” 一时间,秦六一不知道包子姐姐说的人是她,还是自己。 包子姐姐的爹娘就是宛府的下人,她才是从一出生就在这里的,才是那个连这小县城都没有出去过一次的人。 “你给我好好拿着,知道没?” 这一次,秦六一没有再拒绝,而是将钱袋贴身收好,看她这样做了,包子姐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 “行了,我也不唠叨了,吃饭。” 包子姐姐起身,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里面是熬了一晚上的鸡汤。 “说起来,能够上仙山去修道,也是好福气呢,说不定往后,咱还真成了仙人。” 她将盛好的鸡汤端到秦六一面前。 秦六一早就闻到鸡汤的味了,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就又丧气地垂下了头。 “这是给贵人的。” “这就是给你熬的,我昨天出门买的鸡,”包子姐姐笑道:“吃饱了再出发!” 秦六一也笑了,连忙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好喝不?” “嗯嗯,好喝。” …… 穿山过河,换乘马车。 这一路上,护送的小厮越来越少,最后便只剩下了秦六一和宛湘两个人。 秦六一坐在马车外,一手拿着馍馍啃,一手拿着张地图看。 经过一个月的赶路,她们风尘仆仆。 秦六一抹了一把脸,一手的尘土。 经过一个月的赶路,她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 抬头一看,天空上飘满了各大宗门招生的传单。 这些传单都是有灵性的,只要撒上天空,就会主动落到人的手中,绝对不会掉到地上,用来散播广告的话,那将是绝杀。 不过这种手段早已被各大宗门、国家垄断,限制极高,否则普通人每次出门都要兜一堆广告回家,想想也是很烦的。 最近刚好是招生季,这才开放了传单限制,刚巧又有一张传单飞到了秦六一手中,她地图看得认真,险些将那传单就着馍馍吃了,反应过来后,就将传单放到了一旁。 秦六一身旁是这一路走来她拿到的所有传单,已经成了高高一摞了,都攒着没丢。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收废品的地方。 马车的帘子从里面掀起,宛湘探出上半身来,手中还拿着只玉镯。 “六一,我爹娘说这叫储物镯,里面空间之大,能够放下好几座大山呢,只要进入宗门后我学会了引气入体,就能够打开它,里面有他们给我准备的灵石跟法宝。” 秦六一点点头,仍认真看着地图:“好东西。” 宛湘看着她手里的馍馍,皱皱眉:“你怎么还啃馍馍呢,等我拿出这里头的灵石了,请你去吃道修们吃的东西,管饱,快快别吃这个了!” 她正要去抢秦六一手里的馍馍,后者则是动作飞快地将馍馍全给塞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囔道:“管饱不行的,我会把你吃穷的。” 宛湘思考起来了,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储物镯里面有多少灵石,也不清楚各大宗门内的物价。 正此时,目光瞄到了秦六一身旁的传单,她翻看了起来。 “这么多传单,你都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 此刻马车停了,秦六一跳了下来,朝着路边的流浪狗走去。 “那你觉得哪个宗门比较好?” “真武宗。” “为什么?” “因为他家发的传单最多。” 卖废品能换很多钱的。 流浪狗胆小地想跑掉,直到看见秦六一掏出了个馍馍。 宛湘仍看着传单。 “那你觉得哪个宗门最不好?” “天元宗。” “为什么?” “别家都印字介绍宗门,只有他家印一堆白花花的肉体,不会有人喜欢这种宗门的。” 秦六一喂完流浪狗,准备回马车上,一转身就看见宛湘正对着天元宗的传单流口水。 “但其实还好吧……”宛湘流口水,“这也算是一种别出心裁呢……你想想……天元宗在招生这种事情上如此花身材……咳咳我是说花心思……如果我们加入这个肌肉的话……我是说加入这个宗门……” 秦六一愣愣地看着宛湘。 因为她的脸上没有智慧,全都是对男色的渴望。 “天元宗口碑不好的。” “没有吧,他们看起来身材很好啊~” “你不是有白狼了吗?” “我决定了!就加入天元宗!”宛湘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突然站在了马车上,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我要另寻新欢,让白郎彻底后悔!!!” “……” 青山脚下,修仙宗门招生处,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现在来我们自在门,免费送一筐鸡蛋啦——!” 秦六一二话不说就要往自在门的招生处走去,被宛湘使出了吃奶的劲拉住。 “你不能去!!这个自在门才是真正的口碑不好啊,每一届修士的堕魔率,就属他家最高,去了就成魔修了啊!!再看看别家!” 秦六一只得作罢,然后被宛湘拉去了天元宗的招生处。 几个俊俏英气的剑修往桌子前一站,简直可以称得上光彩夺目,可偏偏这里是最冷清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排队。 宛湘拉着秦六一在这里排了起来,最前方,是一个满眼桃心的少女在咨询。 “听说天元宗的生活特别苦,是最苦的宗门了,师兄们,真的是这样吗?” “谣传!绝对是谣传!师妹,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咱们天元宗也就是朝卯晚亥,因为学剑法是每个弟子的必修课嘛,不过你放心,不只有剑修,咱们天元宗也是全面发展的!” “可是我还听说,加入了天元宗之后是没有假期的,因为假期生活都在跑任务接委托,每次打完架都要花灵石来维护自己的灵剑,师兄们,是这样吗?” “谣传!绝对是谣传!咱们天元宗内也养着自己的炼器师啊,维护灵剑很便宜的,而且对外咱们还有长期的合作方华曜山庄,那里许多炼器师都是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找他们定制还能打折呢!” 一旁,华曜山庄招生处的修士扭头看来。 “那群天元宗的穷鬼又在说什么?” “好像在说什么打折打折的……该不会是在败坏咱们的名声吧!” “诶,好像前段时间有个天元宗的剑修拖欠咱们的尾款拖了三百年,然后被庄主打折了腿……” 第3章 不是打雷,是掌门在负重前行 “谣传!绝对是谣传!” 贴心的剑修师兄捂住未来可能是师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华曜山庄修士的话。 收到一众华曜山庄修士的白眼。 “可是师兄,人家还是吃不了苦呢。” 未来不可能是师妹的人拿着小手绢擦着眼泪,扭头跑去了月影宗那边排队。 很快就轮到宛湘了,她捋了捋鬓发到耳后,神态也忽然娇羞了起来。 在剑修师兄们面前,完全是一副温婉大方的富家小姐模样,但没人知道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来拉住秦六一的。 秦六一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火爆的真武宗那边。 真武宗某弟子:“自在门好卑鄙,居然想出了入宗送鸡蛋这种阴招,师兄,要不咱们也送鸡蛋看看呢?”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师兄一拳爆锤在他脑袋上。 “混蛋!都是要当道修的人了,谁会稀罕那一筐鸡蛋呢!赶快来帮忙,别偷懒了!” 不送鸡蛋了,秦六一想要朝着那边走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 前方,宛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师妹?是累了吗?” 剑修师兄贴心地递来手帕,抬手擦擦她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报名,我现在就报名!” 宛湘拿着报名表前往了检测灵根处,而天元宗的报名处,就只剩下了秦六一。 几位剑修师兄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并且开通了队内传音频道。 “确定了,她骨龄就是十五岁啊。” “那为什么长这么矮?” “确实矮啊……她这身高,能拿得起来剑吗?” “要不这个咱们就别收了吧……” “这都是招生最后一天了,距离宗门给咱们定的招生目标还差五十人,你跟我说不收她?!” 秦六一只有一米五五,因为营养不良,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还总吃垃圾食品,个子长不上来,以后也就很难长了。 没等师兄们开口说话,秦六一便先发问了。 “这里送鸡蛋吗?” 闻言,对面的师兄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秦六一便转身要往自在门的方向走去。 “不过我们外门食堂的饭是免费吃的,里面有鸡蛋。” 一位师兄并没有多少好胜心地解释道,紧接着便见秦六一脚跟一转走回来,直接在报名表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灵根检测处 宛湘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测灵石上,片刻后,测灵石散发出了柔和精纯的蓝色光芒,现场一片哗然。 “天水灵根,竟然是单灵根!这是谁的弟子!” “天元宗那边吧,她手里的报名表好像是天元宗的。” “不会吧,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资质,竟然被天元宗给招到了?” “什么狗屎运啊……” 宛湘也惊讶于自己的灵根居然如此好。 修真界中,正常灵根分为五行属性,金木水火土,其中,资质最佳,修行速度最快为单灵根,最差则是五灵根,又被称为伪灵根,修行速度极其缓慢,宛若乌龟爬坡。 在五行灵根的基础上,还有变异属性的灵根,分为冰、风、雷、暗,乃是由两或三种灵根组合变异而成,修行速度不亚于单灵根,且在修者实力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种拥有变异灵根的弟子,几乎千年都难遇得上一个,更是各大宗门疯抢的目标。 “师妹,跟我走,我带你去内门那边的队伍。” 一位天元宗的师姐上前来,殷切地揽住了宛湘的肩膀,同时又用她那如电的目光警戒地扫视了一圈,无声地警告其他宗门的人,这是他们天元宗的弟子,都别抢。 众道修知难而退,剑修穷归穷,那实力还是一等一,没人敢惹的。 宛湘还想再等等秦六一,奈何这位师姐搂她搂得紧,一副生怕她被其他人抢走的架势,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不过这刚一转头便瞧见了后面走过来的秦六一,她当即朝着那边招了招手,示意她自己通过了灵根测验。 秦六一发现了宛湘,点点头。 宛湘走后,秦六一又排了会儿队,终于轮到了她检测灵根。 秦六一其实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灵根,如果有的话,那她可能是饭灵根,亦或辣条灵根。 毕竟她是身穿到这个书中世界的。 但不管自己有没有灵根,秦六一都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工机会的。 而且,这个机构还开出了食堂免费畅吃这种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 秦六一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将手放在测灵石上,下一刻,测灵石内出现了一团黑沉沉的乌云,紧接着,所有的光芒敛去,又在下一刻凶猛地释放出了噼里啪啦的闪电! “轰隆隆隆——” 云层之上分外应景地传出了一道轰鸣的雷声,更加印证了此刻秦六一检测出来的灵根。 “极品变异雷灵根!!!” “哪家的弟子!这是哪家的弟子!!” “管她是哪家弟子!小师妹,来我真武宗,入门即送天品法宝!” “通通闪开,这是我们天元宗的弟子!这是我们天元宗的!” “我们有着比天元宗更好的资源,加入我们月影宗,你将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想不想要乖巧听话的天品兔宝宝!或者是极品雷蛟!来我们灵兽宗!极品灵兽伴你修行!!” “入我七杀门!入我七杀门!!” “轰隆隆隆——!” 天空中又传来一阵雷声,以为马上要打雷下雨的秦六一将自己的包袱抱进了怀里,保护住那一堆馍馍。 其实不然。 云层之上,皆是各家的掌门长老们。 人们说,招收新弟子这种事情,各家掌门亲自跑过来看是很掉价的,大宗门应该是只派一名核心弟子前来主理此事。 故而,新弟子们在入宗之前都是见不到掌门和长老们的。 因为他们全都躲在云层之上偷看。 而此刻的云层之上,一片混战。 天元宗掌门背后九把飞剑手上还拿着一把,周身气息如同滚滚雷霆,怒目看向旁边众人。 “今日谁敢与我天元宗抢弟子,休要怪我无情!” 为了保住自家宗门这千年难得一遇的雷灵根,他将无视账单的催缴! 华曜山庄:“现在就把欠我的铸剑钱还来!” 他将无视尊严的碾压! 真武宗:“就你们天元宗,能有几块灵石来养这个弟子啊?天品法宝的入门礼,你们拿得出来吗?” 他将无视煽情的触动! 月影宗:“你总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吧!” “呵,”天元宗掌门冷笑道:“说到底还是要进入最后的环节,在修真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他抬手,背后的九把飞剑转动起来,气势再翻一倍。 “谁、敢、来、战!” 前有一个水灵根,现在又出了一个变异雷灵根,周围的掌门们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 下一刻,全都捏着拳头朝着天问宗掌门一齐冲了上去。 “等等!” “没说可以群殴啊——!!” 轰隆隆,轰隆隆隆—— 地上,秦六一抬头望天。 好半天了,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 第4章 免费的馍馍在等着我 现场打起来了。 剑修师姐一边拽着秦六一往天元宗弟子们所在的方向跑,一边挥剑阻拦旁边这些冲上来想要抢弟子的各宗修士。 一路披荆斩棘,凶猛得不像话,但到底是对方人多,再加上差不多到地方了,剑修师姐松开了秦六一,浑身灵力灌注于本命灵剑之上,猛地转身,对上了各宗修士。 “小师妹,你先跑,师姐替你拦住这些坏蛋!” “接引的人就在前面,马上便要启动飞舟回宗了,记住,左边外门右边内门,你上右边的飞舟!师姐稍后便到!!” “师妹,快跑——!” 在如此中气十足的催促下,秦六一是不敢不跑啊。 轰嘭—— 噼里啪啦—— 身后是一阵打斗声,剑修师姐在一众修士的围攻下颇为狼狈,但仍旧遮掩不住那舞剑时候的英姿,甚至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依然无人能够靠近她剑身三尺之内。 秦六一抱着包袱一路往前跑,没过多久后,眼前出现了两艘停在地面上的飞舟,以及几位在维持着秩序的天元宗弟子。 此刻两艘飞舟上都是这些天来招收到的新弟子,因为是最后一天招生,秦六一又是最后一个来天元宗这边报名的,已经有修士将灵石嵌入了飞舟上面的法阵中,马上便要启程了。 “这位师妹,怎么不见带你来的师姐?”有天元宗弟子看到秦六一后,上前来问道。 “她在打架。” “这样啊……孙师姐肯定又喝酒了,都说了招收新弟子是正事……” 那人嘟囔了一句,又看向了秦六一。 “不等她了,师妹赶快上飞舟吧。” 秦六一点点头,然后看向了面前的两艘飞舟。 左边是外门,右边是内门。 上左边。 免费的馍馍在等着我! 秦六一飞快地爬上了外门飞舟。 不多时,飞舟启动,缓慢地上升到了半空中,然后嗖得一下蹿了出去。 幸而这运送新弟子的飞舟有着防震法阵,不然启动的那一瞬间,飞舟上的人全都要栽跟头。 另一边,看到天空中一前一后飞驰而过的两艘飞舟,孙晴这边的打斗也停了下来。 木已成舟,新弟子马上便要被送到天元宗,他们再如何争抢也没有意义了,于是一个个悻悻散去。 孙晴收了灵剑,一手叉着腰,一手抬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是对自己格外满意的表情。 “今天又办了一件正事,我可真靠谱!” 同一时间,云层之上,掌门孙长寿一手叉着腰,一手抬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又保住了个好苗子,得赶快把这好消息告诉那家伙。” 周围的掌门们已经散去,各自查看自家的收徒结果了,孙掌门抬手,面前凝出一片白色光屏。 下一瞬,光屏中出现了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当即吓得孙掌门往后退了退。 “怎么回事,岑不渡,你又蹲大牢了?我可交不出赎金去捞你啊!” 光屏中的那只眼睛往后退了退,随后露出了一张清俊中带着少年气的脸来。 那人抱剑在怀,眼中颇为不耐:“揍魔修呢,有屁赶紧放!” “那你暂停了没?” “暂停了,快点的,说事!” “哦,嘿嘿,岑不渡,你绝对想不到……” “你给我找了个徒弟?” “你怎么知道?!”孙长寿大惊失色。 光屏中的岑不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招生季啊,每一届的招生季,但凡是你主动联系我,就知道今年天元宗是招到单灵根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养小孩,别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塞!” “这回不一样,这回真的不一样!” “挂了!” “啪”的一下,光屏被人掐灭,只留下一脸悲愤的孙掌门。 “这个岑不渡!” 不过很快,孙掌门便自己调理好了,收徒的事情等岑不渡回宗后再说,他现在的要务可是赶紧回宗门,好好安排这两个单灵根未来的修行之路。 俩孩子应该都已经到内门了吧,现在就把她们提为核心弟子是不是太快了,对,太快了,不能让她们骄傲,得先熬两年,算了,熬几个月吧…… …… “各位师弟师妹,先排队填名字领身份玉牌,然后再去食堂和住宿的地方哈!” 傍晚时分,外门执事堂。 秦六一排在队伍末尾,待轮到她的时候,面前的师姐递来花名册。 “你们是天元宗第三百四十五代外门弟子,在这个地方填上你的名字,录入外门弟子名册后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一定要用本名哦。” 而后,她又拿出了一块光滑的白玉牌来,在秦六一于名册上写下自己名字的同时,玉牌上面光芒浮动,先是自行雕刻出了一副剑冢的画面,而后又于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秦六一的名字。 “来,滴血。” 师姐用灵力凝针刺破秦六一指尖,将她的血液滴在了身份玉牌上。 血珠渗入玉牌当中,使得玉牌与她建立起了亲密的联系,同一时间,花名册上也出现了秦六一的信息。 “骨龄十五,身高远远不到一丈,体重居然还不到八十斤……” 师姐的眼睛随之瞪圆。 “小师妹,你得多吃点饭了。” 秦六一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她现在就准备去外门食堂看看。 与此同时,内门执事堂处已经完成了所有新弟子的登记,毕竟人数不多。 在天元宗,只有单灵根,双灵根的弟子才有资格直接加入内门,今年招生,内门弟子这边除了宛湘是单灵根,其他几个便全都是双灵根了。 此刻内门的执事弟子正反复校对着花名册。 “怎么跟报上来的数量对不上,少了一个?” “这些基础信息没什么好核对的,得拿灵根信息来查,算着时间,这会儿名册上应该也可以显示出弟子灵根了吧……” 过了一会儿,花名册上,在弟子们的基础信息后,又慢慢补充上了灵根信息。 “水灵根,对上了,木土双灵根,金火双灵根……” 对到最后,执事弟子的手一抖,玉笔便掉到了地上。 “完了,少了个雷灵根!!” 同一时间,外门执事堂的弟子也脸色苍白地看着花名册。 “怎么,多了个雷灵根啊?!” 第5章 师妹,外门名额紧张啊! 前往外门食堂的这条路,是不太平的。 秦六一仰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剑修师姐。 “哎呀小师妹,你说,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怎么就上错飞舟了呢?” 刚刚回宗的孙晴,还没来及找个地方小酌一杯犒劳自己呢,就被内门执事堂的人给喊到了这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执事弟子。 秦六一思考:“外门就是要上左边的飞舟啊。” “所以说错了嘛!你怎么能进外门呢,你应该进内门的啊!” 孙晴的目光朝着秦六一手中攥着的身份玉牌看去,只一眼便心如死灰。 果然已经登记身份了,这下真是天要亡她啊! 但是不管了! “虽然现在上了外门弟子名册,但是没关系,师姐可以破例带你进内门!一应用度还是按内门弟子的来,只要能够拜长老为师,那就能直接换身份玉牌了!” 秦六一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内门,我就想要在外门。” “啊?!” 孙晴不由得一愣,此刻,她身后的食堂已经飘出饭香来了,而面前的秦六一也已经等不及要往前冲了。 “师姐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就下次见吧……” 秦六一铆足了劲往前冲去。 “等等等!你不能加入外门,你怎么能进外门呢!” 她两臂一张拦住秦六一。 秦六一仰头:“为什么?” 孙晴眼珠子忙得乱转,看向了那群执事弟子,但他们此刻帮不上半点忙。 “因为……那个……因为……”孙晴忽然一脸认真地同她说道:“因为外门弟子的名额十分紧张。” “什么?!”秦六一瞪大了双眼。 她信了。 孙晴当即补充:“毕竟外门的生活苦啊……啊不是,毕竟,外门能够给新弟子带来更多的磨砺和挑战,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你又是最后一个入宗的,没办法,就只能去内门了。” “可是我不想进内门,要怎么办?” 孙晴摸了摸后脑勺:“你想要进外门的话,那就……那就……” 她随手指了身后的一个执事弟子。 “那就打败他,打败他就能进外门了。” 孙晴的目光心虚地飘向了远方。 虽然她指的这个弟子,是最弱的,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但是让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去跟炼气士打,这多少是有点缺德了。 可为了自己的任务,为了师妹的未来! 没办法了! 而这位被点中的执事弟子也是一脸的苦笑。 谢谢,他真的不想干欺凌弱小这种缺德事,这是出门会被人指指点点的程度。 然而在孙晴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不得不站了出来。 “小师妹,你打败我就能……” “看天上!” 秦六一突然抬手往天上一指。 执事弟子的脸色不由认真起来,目光仍旧注视着秦六一。 “师妹,这种分散敌人注意力的方法十分幼稚,你……” 正说话间,他的视线便被天上飘落的无数张传单给阻隔,并且在他想要拿出自己的灵剑时,一张接一张疯狂地往他手里钻,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拿剑! 而在他面前,就是不停从包袱里掏出传单来撒上天空的秦六一。 虽然她很舍不得这些能卖废纸的传单,但是为了加入外门,她豁出去了! 有着只要抛上天空就必定会落到人手中的概念在,传单,就是她手中最大的武器!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传单啊!” 在那位执事弟子还在疯狂挥着手想要摆脱传单攻击的时候,秦六一忽然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飞跳起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 “啊——!!” 执事弟子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秦六一已经如同逃命的兔子般冲进了食堂。 “我打败他了——!” 孙晴和其他的执事弟子也没能幸免于难,在终于摆脱了天空中的传单后,第一时间已经不是去追秦六一了,而是去扶被踢飞出去的执事弟子。 天知道,凭一个凡人的力量,是怎么能够将炼气士给踢飞出去的! 即便在这过程中,执事弟子被传单遮挡了视线没有防御,那也不应该啊! “没事吧没事吧?你没事吧?” “师姐,我……有事……”执事弟子一脸痛苦,倒地不起,连声音中都带了哭腔,“她那么大点儿人,怎么劲儿这么大……” 孙晴心中咯噔个不停,连忙扒开他的衣裳看伤口,这一看,就愣住了。 “娘嘞,青了……” “我要,”师弟颤抖着抬起一只手,“看医修——” …… “我要五碗大米饭,五个馍馍,十个鸡蛋,一坛咸菜。” 窗口前,大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米五五。 “小友,你是要外带吗?” 秦六一:“堂食。” “堂食啊……那你吃不了这么多啊。” 秦六一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先吃这么多。” “啊?” “如果吃不饱的话,可能还会要。” “那你……那你……那你……” 大姨“那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如数将她要的食物给拿了过来。 在秦六一接过食物的时候,她这才补充上。 “那你吃不完就打包啊,可别浪费。” 秦六一老实地点点头,然后还站在窗口前,没有走,最后鼓起了勇气,指了指一旁。 “那个鸡腿我能要一个吗?” “能啊,你能吃完就行,这都不花灵石的。” 大姨说着便往她的米饭上盖了一只鸡腿。 然后便见秦六一拿着饭喜不自胜地走了。 而大姨则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各种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的菜品。 “这孩子咋还……光吃干粮呢……” 很快她就知道秦六一为何只吃干粮了。 因为在她消灭了五碗米饭,五个馍馍后,又端着饭碗过来了。 “还能再盛两碗米饭吗?”秦六一狮子小开口。 大姨独自站在窗口前。 因为其他同事们都下班了,食堂也快要关门了。 大姨看看面前一排排剩下的饭菜:“那你,你也别光吃饭啊,吃点菜啊,这都新鲜的灵蔬,反正也没人吃了,要不你看看,想吃哪个?” “这些剩菜……”秦六一目光扫视一圈,吞了吞口水:“我可以都吃吗?” “可以啊……啊不不不。” 这下大姨是真怕她给这些饭菜全吃光了。 “得留一个人的量,每天这会儿都有个孩子会过来,我得给他留一份饭,不过其他的,你想吃就吃。” 秦六一眼睛亮亮的,点点头,开心得像只在摇尾巴的小狗。 “那我等他来了一起吃!” 第6章 请支付仙鹤加班费 月色浅浅。 少年着一身白衣,是内门弟子的服制,往外门食堂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握着一卷卷宗。 这时间,外门弟子们正处于最疲惫的时候,都已经回了居所休息,日复一日枯燥辛苦的剑法训练,使得天元宗弟子们的作息格外规律。 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少年走入了食堂,习惯性地喊了声“赵姨”。 声音落下,有两双眼睛一同向他看了过来。 在看到那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时,萧衡愣了一下。 “阿衡来啦,刚好你们可以开饭了,菜还温着。”赵姨笑着说道。 而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一听到“开饭”二字,便又目光亮亮地盯着赵姨,脸上满是期待。 然后他便看见赵姨将剩下的饭菜全都摆到了餐桌上。 “赵姨,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是给你的,是给这孩子吃的。” 之所以没让秦六一提前开饭,也是怕她把饭菜全吃光了,让萧衡饿肚子。 秦六一立即开动起来,同时看向坐在对面那白净的少年。 “你也吃,你也吃。” “嗯……” 萧衡愣愣地点点头,然后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在开动之前,将卷宗铺开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看着。 但就在他铺好卷宗准备动筷的时候,一转眼,原本满满的蒸笼里面就剩下了两个馍馍。 萧衡只是惊讶片刻,然后正常吃饭,再瞥了一眼卷宗的功夫,对面小姑娘身旁的饭碗都已经摞了十几个了。 他眨眨眼睛,忽然就忘记卷宗里在讲什么了。 “我吃好了。” 秦六一站起身。 “谢谢大姨,我明天再来。” 正在后间忙活着的赵姨囫囵应了声,待秦六一走后便走过来收碗,不过才刚来到饭桌前,她便“咦”了声。 然后抬眸看看同样惊讶的萧衡。 “她把其他的都吃光了,但把好东西都留给了你。” 虽然很是意外,但萧衡还是点了下头。 赵姨朝秦六一离开的方向瞅了瞅:“这孩子……” …… 身份玉牌指引着秦六一前往宿舍的路。 “前方左转,直行两百米,右转。” “请支付仙鹤使用费,非劳务时间乘坐仙鹤飞行,请额外支付仙鹤加班费。” “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前方五百米左转。” “前方遇到障碍物烟霞峰,请翻越烟霞峰。” “……” 秦六一是后半夜来到宿舍的。 这是一座座四合院的建筑,四间房围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院子,秦六一所住的这一座里面都是刚入门的新弟子,因此,其他的居所这时候都已熄了灯,新弟子这边还没有。 有人睡不着觉,有人坐在院里望着星星想家。 不过秦六一的睡眠质量一向是很好的,躺到床上很快便睡熟了,一觉睡到第二天鸡叫。 迷迷糊糊间,秦六一想起这附近好像没人养鸡啊。 她揉着眼睛起床,循着鸡叫的声音找去,只见发出声音的是院子正中央矗立着的一块公鸡石。 这是每个院子的标配,公鸡石在每日清晨卯时叫,宗门内许多弟子都是这时候起来练剑的,不过新入门的弟子不用,他们对宗门还有许多要了解的地方,并且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此刻天还没亮,四合院内,昨晚睡不着的新弟子们现在睡得正香,而秦六一听到公鸡打鸣后,便已经睡不着了。 她开始了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天,洗漱,打开衣柜,里面放着两套外门弟子服,是黑色的,耐脏,秦六一很满意。 新弟子入门前几天,只需要背诵《弟子守则》,然后随便转转。 身份玉牌中有外门地图,每间宿舍里也都有三块中品灵石的初始资金,足够凡人弟子们好好体验一下修士的生活了。 秦六一背了一会儿弟子守则,等到天完全亮了,她就调出了身份玉牌中的地图,往昨日的执事堂方向走去。 “请支付仙鹤使用费。” 导航再一次将她引到了仙鹤停歇的地方,旁边竖了个牌子——一块下品灵石乘坐一次。 一块中品灵石,可换一百块下品灵石,天元宗为新弟子准备的这三块中品灵石,足够乘坐三百次仙鹤的。 但秦六一还是选择了路过。 “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请翻越烟霞峰。” 有了昨日的经验,秦六一爬起山来更快了,并且这回选择了更矮的地方来翻。 虽然矮的地方也格外陡峭,有的地方甚至需要攀岩才能前进,但对于秦六一来说,完全不用担心。 而对于烟霞峰的弟子们来说,天上飞的仙鹤见多了,这冷不丁从断崖上突然冒出个小姑娘来还是第一回见,当他们察觉到小姑娘只是个凡人,身上并无灵气的时候,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是,炼气期的弟子都不敢轻易爬悬崖,你凡人就敢爬啊! 你居然还爬上来了!! 秦六一来到了执事堂,据说这里可以接到任务,能赚钱。 “小师妹,你这才刚入门呢,还没有引气入体,不能使用灵力,也是不能接任务的,好好把新弟子流程走完再来吧!” 执事弟子哭笑不得地将秦六一劝了回去。 刚巧食堂在这边,秦六一又转向去吃了饭。 对于秦六一的饭量,赵姨亲眼见识过,今天一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秦六一一直从饭点吃到饭点过去。 赵姨来收她旁边那堆了十几只的饭碗,同时又忍不住将她像个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这顿顿吃这么多,怎么还是这么轻啊?”赵姨提着秦六一喃喃道。 秦六一被提到半空中也还抱着碗扒着饭,她忽然问道:“赵姨,你知道怎样可以引气入体吗?” “引气入体?这还不是你们新弟子该考虑的事情吧。” “我想要赶快引气入体。”秦六一停下了吃饭,认真道。 赵姨看到她这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拒绝,便往食堂的失物处翻了翻,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来。 “这本《引气入体》也不知道在这里搁了几百年,有几页被我撕了擦桌子了,你先拿去看着玩吧,等《弟子守则》的考核结束后会有内门修士来专门教你们引气入体的。” “谢谢赵姨!” 第7章 “你拿去看着玩” “请翻越烟霞峰。” 翻过烟霞峰,秦六一回到了宿舍,这时候同住一个院子的新弟子们也挨个起床了,商量着要不要结伴去食堂吃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朱果向着秦六一走来。 “我叫秦六一,”她拿起赵姨给自己打包的一兜馍馍说道,“我把午饭带回来了,不用去了。” 三个舍友出了门,秦六一回到自己房间后,便翻看起了赵姨给自己的引气入体。 虽是讲引气入体的书,但开篇对修行境界也有简单的描述。 从引气入体开始,修士将经历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而后到达渡劫期,功德圆满,为飞升做准备,经历九重天劫后,飞升上界。 这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为四个小境界,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 修士入道后第一个经历的炼气期,又在这四个小境界的基础上有了更细的划分,每一个小境界又分三层,共十二层。 修炼至炼气十二层,修士便可服用筑基丹破境,进入筑基期,但其实,从修为提升至炼气十层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了大圆满的状态,同样可以服用筑基丹筑基。 秦六一认真看过这些描述,然后往后面翻去,马上要讲到引气入体的方法了。 但她翻过去后,却发现下一页被撕掉了。 小小地失落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驱逐杂念,意守丹田,即可完成引气入体。初时,或身体有反应却无法看到灵气,或是灵气入体后无法及时储存,导致其又溜走,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切莫过于紧张,多加习练,多加揣摩,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呼吸节奏…… 引气入体非一日之功,不必急于求成,习惯方得自然,倘若第一个方法始终无法完成引气入体,下面介绍第二种方法……” 后面又被撕了。 秦六一将这本没什么营养的书看完后,便爬到了床上,平躺了下来。 在穿越前,她从没接触过什么,唯一的一本还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一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有一个大结局的书。 关于修炼,秦六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奶奶小时候给自己讲过的故事。 她说,小龙女睡在绳子上,就是在练功呢。 那时候的秦六一也在大树上绑过绳子,她可没办法在一根绳子上睡觉,最后还是被奶奶哄回了床上睡觉。 躺在床上,秦六一闭上了眼睛,开始按照书上的内容做。 驱逐杂念,意守丹田。 渐渐的,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是用“呼吸”看到的。 有好多光芒,她好像置身于光芒的海洋当中,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光芒进入了她的身体里,而浊气则排出了她的身体。 浊气是没有色彩的,它进入光芒当中,好像一个飘出来的泡泡,挤开光芒,向着远处游去。 在这些彩色的光芒当中,有一种白光格外亲近自己,它比其他的光芒更加兴奋,不用秦六一呼吸便会主动往她的身体里钻,感觉身体麻麻的,有种被电到了的感觉。 …… 她好像就是被电到了。 这白光……似乎是雷电啊。 秦六一维持着这种呼吸的节奏,渐渐地睡着了。 而那些“光芒”,还在按照之前的速度进入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体便“满了”,可光芒还在涌入,它们在不断地挤压,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栖息之地。 最终,在那威风凛凛的白色闪电的带领下,猛地冲开了一条灵脉。 顷刻,如同江河汇入大海一般,光芒进入灵脉中,不再挤占身体的其他位置。 一条灵脉能够容纳的光芒顶得上十个灵脉未开时的秦六一,虽然储存空间大,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灵脉还是被填满了。 于是,她体内的雷电又开始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冲开了第二条灵脉……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秦六一睁开眼睛,只感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是劲。 此刻虽不能用肉眼看到“光芒”,但她仍能够感觉到,“光芒”在伴随着呼吸往自己身体里面钻。 天有些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她有点奇思妙想,伸出一根手指头,下一刻,一丝丝闪亮的白光便在指尖跳动起来,是闪电。 顷刻间,便照亮了大片区域。 “好用,”秦六一喃喃道:“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修仙呢。”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了时间。 “晚饭!晚饭!” 秦六一猛地冲出了四合院,爬上了烟霞峰。 这一次,她爬得更快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外门食堂,进去的时候,萧衡已经到了,赵姨正忙着将饭菜往外端。 萧衡正低头看着卷宗,听到食堂门口传来的动静,便转头看了过去,这一眼,眸光微闪。 “你进入炼气一层了?” “我进入炼气一层了吗?”秦六一对这个完全没有概念。 “嗯,”萧衡点点头,“而且看样子,是可以冲击炼气二层了。” “阿衡,你就别逗她了,她可是会当真……” 赵姨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出来,本想着萧衡只是在开玩笑,哪有人白天才拿到引气入体的书,晚上就快到炼气二层了的,可当她出来看到秦六一的时候,脚步一顿,声音戛然而止,连手中的大米饭都要往地上掉去。 “叮——” 一道声响,萧衡及时出剑,米饭稳当地落在了剑鞘上。 “我没眼花吧,你还真成功了?!” 秦六一点点头:“赵姨给的书很有用的。” 萧衡将米饭端到桌上,又看向秦六一:“你只是看书,就完成引气入体了吗?” 秦六一点点头,同时迫不及待地上前来,准备开动。 见她落座,萧衡便将自己的卷宗收了起来。 他想再问些什么,但见秦六一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饿坏了的模样,便没有打扰。 今天仍是一样,秦六一只挑着些没营养的菜吃,将好的推给萧衡。 萧衡试着将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的碗里,但见她吃得开心,根本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但将整盘红烧肉推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又会说“我不喜欢吃,你吃”。 这模样,让萧衡不由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也不执意让她吃好的,只时不时夹菜到她的饭碗里。 第8章 她说要省灯油,于是手搓了电灯 吃过晚饭回宿舍,秦六一发现自己的作息跟正常人发生了很大的偏差。 现在大家都睡熟了,可睡了一个下午之后,她现在精神得很。 秦六一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桌上燃烧着的油灯。 半夜睡不着觉还要点灯,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油灯熄灭了,可是想要利用这时间来背弟子守则的话,却又没有灯光。 随即,秦六一伸出手,掌心上出现丝丝闪烁跳跃着的白电。 不行,不能一直闪,对眼睛不好。 于是,她开始想方设法地控制着掌心的白电。 “不要闪,不要闪,要稳定,要稳定……” 但是,很难。 秦六一整整用了半个晚上才将雷灵力稳定下来,但还是有些轻微的闪烁,就像无风状态下的烛火也会轻缓跃动一般,不过对读书而言没什么影响了。 而后,秦六一又放出了更多的雷灵力,然后将它们捏吧捏吧,团成个球。 再将烛台上的灯油收了,将自己的闪电团放了上去。 整间屋子被她手搓的“电灯”照亮得如同白天一般,秦六一这才安心地拿起书来读。 …… “今日我们要讲解灵力的特性,除却我们所知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还有冰风雷暗这四种特殊属性……” 与外门生活不同,内门的生活,新弟子一入门,便会成为各峰所注视的目标,像是那些资质好的,极有可能被长老们提前收徒。 是以从入门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专门的修士来传授他们修炼知识了。 “而这当中,威力最强,但却最不稳定的一种,便是雷属性的灵力。” 师姐一边讲解着,一边凝练出一道雷灵力来。 “大家可以看见,这道雷灵力会不停地闪烁,忽明忽暗,同时在不停地乱跑,根本无法控制其走向,这些都是正常的,并非使用者的控制力不足,而是雷灵力本性如此。” “故而,在战斗过程当中,很少有修士会使用雷系的术法,如果用不好的话,很容易反噬到自己,所以我们在外出历练,或者捕杀妖兽时,需要用到强大的雷系法术,都会用雷爆符来代替。” 师姐又拿出了一张雷爆符来演示。 有新弟子站起身来发问:“那师姐,就没有什么能够让雷灵力稳定下来的方法吗?” 师姐摇摇头:“没有。” “哪怕是变异雷灵根的修士也不能吗?”又有人问道。 “即便是雷灵根的修士,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完成对雷灵力的驯服与控制,短期内是不可能完成的。” “师姐,听说咱们天元宗这一年真收了个变异雷灵根的修士呢,怎么都过去两天了还没见到她?” 一聊起这件事情,原本还有些困顿的新弟子忽然精神了起来。 “听说那个雷灵根弟子上错了飞舟,跑到外门那边了,这是不是真的啊?” 师姐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印证了此事是真的。 “诶,听说外门那边可没有修士天天去给他们授课,而且还要花整整七天的时间去背《弟子守则》,你们说那变异雷灵根的绝世大天才,能跟得上咱们的进度吗?” “噗哈哈——不知道,反正我马上就能引气入体了,那时候她可能还在背《弟子守则》吧!” “你这么快就要引气入体了?厉害啊!” “哈哈哈,你们说那个雷灵根,这么好的天赋,但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一个飞舟还能上错了?” “脑子不好也是难成大道呢,老天给她这么好的天赋,可惜她不中用啊!” “噗哈哈哈——” 这群新弟子们说起了小话来,师姐在前方连连咳嗽,依然难以维持秩序。 师姐紧皱着眉头,忽然间发现坐在最前方的宛湘没有加入那些人的讨论,而是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出于好奇,师姐走过去看了一眼,而后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画的这是……我刚刚丢出去的雷爆符?” 宛湘被吓了一跳,赶忙停下手,坐直了身子。 “我就是觉得……觉得很有意思。” 师姐没有说话,宛湘的脑袋越埋越低。 “对不起师姐我不会在课上画符了……” 师姐想说你还是比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乖多了的。 此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只看一眼就能记下符文,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正此时,混乱的课堂被一道威武霸气的声音打断。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听课,整天议论其他弟子的事情,是觉得自己不用修行也能飞升了吗?!” 众弟子朝着不远处的孙晴看去,登时一个个像乌龟似的缩起了脖子。 这群新弟子也是知道规矩的,在内门,不用穿白衣弟子服,可以穿自己法衣的,除了掌门长老那些大人物,便只有核心弟子了,孙晴只在招收弟子那天穿过天元宗的弟子服,回到宗门后,便一直是红衣劲装的打扮。 核心弟子,他们还是惹不起的。 课堂的秩序维持好了,授课的师姐感激地向孙晴看去,后者则是摆摆手离开了。 孙晴正处于纠结中。 她已经憋了两天没喝酒了,此时她的双腿正不受自己的控制往酒坊的方向走去,但她的脑袋里另一个自己在疯狂嚎叫着。 要是等掌门回来知道自己干了这种破事后还悠哉游哉地在酒坊中逍遥快活,那她就完蛋了呀! 而且更关键的问题是,自己之前骗那小师妹,让她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放她进入外门,结果她还真的完成了! 那自己已经完全没理由再去把她揪回内门来了啊! 孙晴从酒坊中打了酒回来,痛饮了一口,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而后她一挥手,面前出现了道光屏。 与此同时,山外,地牢。 男人懒散地靠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牢饭。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屏,一出现,光屏中便是一个闷头跪在正中央的红衣女子。 “岑师叔,救我狗命——!” 岑不渡嘴角抽了抽。 “你爹这几日天天烦我,你又是怎么了?” 孙晴抬头,掐着自己的大腿挤出两滴眼泪。 “岑师叔,我想求你收个徒弟!” “……” 岑不渡眯眯眼睛:“你想让我收的那个徒弟,是不是雷灵根?” “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爹的手段,让你来当说客,”岑不渡满脸鄙视地说道:“告诉他孙长寿,就是打死老子,我也不会收那个雷灵根当徒弟!” “?!” “挂了!” 第9章 众仙鹤:你坐一次我会死吗! “呜?!” 孙晴呆愣愣地跪趴在地上。 让岑不渡收秦六一为徒,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了。 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以直接被提为核心弟子,进入内门。 但岑师叔怎么不听人讲完呢,难道说是老爹这两天将他给烦出逆反心理了? 不是—— 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有逆反心理呢?! 正当孙晴苦哈哈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 “乖女儿?跪在地上,捉蚂蚁呢?” 孙晴身子一抖,转过头,正对上那笑眯眯的孙长寿。 “掌……掌门,那个,说了多少次了,在宗门……要叫我的职位……” “哦,”孙长寿面色平平,“戒酒宣传大使,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不等孙晴回答,孙长寿的目光就瞄到了她那开了盖的酒葫芦。 “哟,喝着呐。” 孙晴连忙慌慌张张地将酒葫芦给收了起来。 “咳,那个,一点点,润润喉,就润润喉。” “少喝点,”孙长寿瞪她一眼,然后便喜滋滋地往新弟子上课的地方走去,“本掌门去看看新收的这一批弟子学习得怎么样了!” “哎那个掌门掌门,爹爹爹——” 孙晴慌忙阻拦起来,但也根本阻止不了孙长寿,没一会儿孙长寿便来到了地方,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那个雷灵根。 “怎么回事呢?”孙长寿看向那莫名心虚的孙晴,“那孩子今天是请假了是吧?” 孙晴:“那个……” 孙长寿眼一瞪。 这一看就有事啊! 待孙晴跟他解释了前因后果,孙长寿又急吼吼地朝着外门跑去。 “再过几天你就耽误大发了!现在谁不知道咱们天元宗收了个变异雷灵根,要是不能将她给培养出来,不光要遭别家笑话,对咱以后的招生也不好啊!” 跟着孙晴一路找来,孙长寿都在唠唠叨叨,但在来到外门弟子居所的时候,神识一扫居然没见秦六一在屋里。 “那应该是在食堂吧,我听执事弟子说她挺爱往食堂跑的,现在又差不多到饭点了。”孙晴道。 孙长寿想了想:“那她这会儿一定在仙鹤处!” 孙晴点点头,而后父女两人就奔着仙鹤处去了,仍未在这里发现秦六一的身影。 孙晴琢磨:“难道是已经乘仙鹤走了?” 正当这对父女又想要直接去食堂蹲秦六一的时候,一旁的仙鹤懒懒地鸣叫了声,啄啄孙晴的手,然后用喙指向了烟霞峰的方向。 “她在烟霞峰里吗……”孙晴眯眼望去,但紧接着嗓子一劈,“不对,她在烟霞峰上!!” 烟霞峰,悬崖底。 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先是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助跑,朝着正前方猛冲过去,只见她在即将撞上墙面的时候猛地一跳,转眼间便是在崖壁上狂奔了。 然而想要靠着速度与蛮力跑上这悬崖峭壁是根本不可能的,果然,在她才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便脱了力,整个人往山崖下坠去。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她是绝对会被摔成肉泥的! 孙晴心脏猛地一跳,身形一闪便要冲上去接,但她才刚飞到半空中便停下了—— 因为在秦六一的身下忽然间出现了一道白光,于半空中将她摔落的身体扶正,而后她的掌中又凝结出一道细长的锥形白光,猛地刺入崖壁,如同一根粗钉般将她的身体挂在了半空中。 “这是……雷灵力?还是完全没有反噬迹象的雷灵力?!” 孙晴呆愣住了,连带着随后而来的孙长寿一起。 崖壁上,待身体稳定住后,秦六一便收了灵力,开始手脚并用地正常爬悬崖,速度虽然不如之前快,但比起先前几次爬悬崖又有了进步。 父女俩就这样看着秦六一翻过了烟霞峰,奔着执事堂的方向去了。 孙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老爹:“这个时候,外门弟子不都是在背《弟子守则》吗?” 孙长寿瞄她一眼:“你专门叫人到外门教新弟子引气入体了?” 孙晴摇摇头:“没啊。” 父女决定在外门找个最了解秦六一的人问问情况,但找了一圈,从和秦六一同住的新弟子,到执事堂的弟子,都不是最了解她的人,最终,他们找到了食堂赵姨。 问完之后的父女俩,默默地返回内门了。 也是在抵达天元峰的时候,孙长寿忽然一拍大腿,出声道:“这么有天赋的好苗子,更不能让她在外门待着了!” 即便不想在修炼资源上面短缺了她,但和外门相比,内门的灵气浓郁程度,内门弟子们的修行氛围,以及课程的建设长老们的点拨,从任何方面都是碾压外门的。 孙长寿能够想到的是,秦六一既然能够在外门生活得这样好,那她就能在内门生活得更好。 “可是她已经领了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如今想要调到内门,最快的便只有拜师了,纵观整个天元宗,有资格成为她师尊的人,除了岑师叔和掌门你,就没别人了,可是你又……” 孙晴的话戛然而止。 孙长寿是不能收秦六一为徒的,不光是秦六一,其他的好苗子,他也不愿收。 因为他修的是无情道。 想要走这一道飞升,必须过的最大的一道坎便是杀夫证道和杀妻证道。 且还不能蒙蔽天道,以其他不爱之人取代。 圆满的无情道,就是要在你杀死那个人的一瞬间,心中对他的爱都是要远远胜过爱自己的。 你要杀死一个你不可能杀死的人。 四周沉寂下来,只有无休的风吹过。 孙晴低下了头,站在她前方的孙长寿沉默了好半晌,最终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我去查查岑不渡最近在哪儿坐牢。” …… 外门,执事堂。 秦六一看着光屏上的一个个任务,然后指向了猎杀妖兽。 “这个赚得多,我想接这个!” 执事弟子有些担心地说道:“小师妹,你看着眼生,应该是刚入门的,还不会用剑吧?” 秦六一点点头,他便继续说。 “猎杀妖兽没有你想象中简单,你虽然已经有了炼气二层的修为,但还是需要会一些剑法的,这能够很大程度上的保证你的安全,也可以提高猎杀妖兽的速度,减少意外发生,所以,先去学一些剑法再来吧。” 秦六一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振作起来了:“我要去哪里学剑法?” “现在还没到教授新弟子剑法的时候……不过场地和剑全都是准备好了的,这样吧,我带你过去看看,你再决定是要学剑法,还是先接一些简单的任务。” 第10章 嘘。 执事弟子带着秦六一来到了放着普通灵剑的库房。 “天元宗的外门弟子在入宗后都可以挑选一把黄品一阶的灵剑,虽然是最低等级的法宝,但在新弟子还没有武器的时候拿来过渡是够用的,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提前挑一把适合自己的灵剑吧。” 库房的兵器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灵剑,有长剑、短剑、玉剑、重剑、雌雄剑、蛇形剑等等,看得秦六一眼花缭乱。 当然,最多的还是使用者最广的三尺长剑。 秦六一挨个拿起来试了试。 长剑……太轻了。 短剑……更轻了。 玉剑……还是轻。 这些挥动起来感觉也太虚了,还没她从前的柴刀好使,或许也有自己修炼之后力气又涨了的原因吧。 一直到秦六一拿起了把重剑,手上这才舒服了许多。 但还是不够重。 在那执事弟子惊讶的目光下,秦六一直奔向了重剑区,然后挨个试了试,最后,拔出了它们当中最重的一把。 “就它了。” 执事弟子大张着嘴,看着秦六一单手毫不费力地拿着那把重剑挥来挥去。 要知道,他在将这把剑搬进库房的时候,自身的力气根本不够,可是动用了灵力的! 而眼前这个一米五五她……她根本就没有用灵力! 还挥舞得这么灵活!! “师兄,师兄?” 回过神来的时候,秦六一正举着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挥。 “啊,我,我给你登记上,练剑的场地在这附近,身份玉牌可以带你去,只是现在还没有内门的修士前来授课,你看你自己安排吧。” “好,多谢师兄。” 秦六一将剑鞘上的背带在自己身上绑好,便背着剑离开了执事堂,跟随着玉牌的指引来到了练剑场。 这里地方很大,同时也很空旷,因为无人使用,其本身的法阵也处于停歇状态。 据秦六一的了解,外门的每一座峰都配备练剑场,但只有在每半年一次的剑法考核临近时才会热闹起来。 秦六一走进练剑场,法阵自行运转,一道有流光闪动的结界也将练剑场与外界隔绝起来,以防止剑气到处乱飞伤到路人。 她原本只想和自己的新武器磨合一下,但却忽然间发现,结界上闪动的流光并非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剑法的基础招式。 刺、劈、点、撩、挑、崩等等。 结界上的流光整体先演示了一遍,它似乎能够感觉到秦六一在看,并且看完了,而后,大量的流光散去,最终只剩下了一道流光,在不停地重复着“刺”的动作。 秦六一握住自己的重剑,开始跟随着流光握剑前刺。 似乎是因为她的动作还不够标准,流光仍旧在重复着,秦六一也无法,只得一遍一遍地跟着重复。 就这样,她练着这一个动作一直到了天黑。 “不练了,到饭点了。” 秦六一收剑。 结界上的流光无语地凝滞片刻,而后散去重组,形成了六个黑点。 …… 第二天一大早,秦六一翻过烟霞峰又来到了这里的练剑场。 在她踏入结界后,上面又出现了昨日的流光,仍旧是重复着“刺”的动作。 秦六一仰头盯着。 “我昨天已经练得很标准了。” 流光不语,只是一味地前刺。 “你不能要求我一直练习这个动作直到完美,我要尽快掌握所有动作,然后接任务去猎杀妖兽。” 流光不语,依然一味地前刺。 “我要练下一个动作。” 流光仍然没有反应。 秦六一嘴一瘪,抱着剑坐到了地上,眉头倔强地拧着,实则眼中随时可以挤出泪花来。 她生气了。 流光一滞。 下一刻打散重组,形成了四个字—— 通过测试。 秦六一抬头,在她得到结界所传达的信息的瞬间,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黄沙漫天,血雾腥浓,脚下的平地变得黑红一片,到处都堆满了刚死不久的尸体。 而她,正站在尸体上。 秦六一被吓得两腿一软,幸而有重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而在她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蚕茧状的黑色东西。 那茧身之上浮动着黑气,黑气凝成各种鬼怪妖魔狰狞可怖的面孔,那诡异的模样不停地攻击着秦六一的精神,她握剑的手也开始抖了。 刹那间,鬼面茧猛地朝着她撞了过来,上面的黑气尖啸着张大了布满尖牙的嘴,欲要一口吞下她的头颅。 刺!!! 流光凝成的字突然出现在秦六一的脑海中,她的情绪还没有调整好,动作已经稳稳当当握着剑刺了出去。 “哗——” 重剑刺入茧壳的瞬间,鬼面茧彻底化为黑气散去,同一时间,这黄沙战场也如被点燃的画卷般消散,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变成了之前那平平无奇的练剑场。 而结界上的流光,已经开始为她演示起了第二个动作。 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从未见过死人,更没有见过这么多死相可怖的尸体的秦六一,仍旧没有挣扎出那一幕带给她的心理阴影。 她害怕地抬头看向流光。 “那是什么?” 流光重组,形成一字—— 嘘。 秦六一频繁地眨着大眼睛,心中的恐惧无法散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流光准备给她一段调整的时间,于是又凝成二字—— 休息。 秦六一把剑背好。 “我要去食堂休息。” 流光:“……” 吃饭果然能压惊。 午饭过后,秦六一又回到了练剑场,开始了第二个动作的练习。 一直到第三天,秦六一掌握了所有的基础动作,并且每一个动作都通过了测试。 每一次的测试都是那黄沙战场和鬼面茧,因为不断重复到那地方,渐渐的秦六一也就接受了,已经不会再因为它做噩梦了。 而后,结界流光便对她开启了步法的训练,同样是些基础的步法,弓步、虚步、丁步、歇步、仆步、插步等等,测试则变成了运用步法闪避冲上来的鬼面茧,或者剑法与步法结合,先闪避,再击杀。 这期间,新弟子们完成了《弟子守则》的考试,执事堂那边,也开始安排内门弟子前来为新弟子授课。 由于这一个月都会是引气入体的课程,秦六一问清楚了逃课没有惩罚,于是果断地选择了全部逃课,去练剑场练剑。 可怜那些内门弟子,有些人接任务来外门授课,就是想看看那个沦落外门的天才雷灵根现在混得怎么样了,但秦六一压根就不来上课,他们连个面都见不上。 第11章 可她已经下山做任务了 秦六一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内门的话题中心,此刻她正在执事堂,接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任务——猎杀妖兽。 接了任务,办好出宗手续,秦六一便开开心心回住处准备了,却不知在她离开执事堂时,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人忽而扭头朝着她看了过来。 那内门弟子朝着方才给秦六一办任务的执事弟子走去。 “喂,刚刚走的那个,就是宗门这回收的变异雷灵根吧?” 见到他身上的内门弟子服,执事弟子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是,是的,师兄。” “她接了什么任务?” “就是去下山去附近的村子,猎杀最近闹事吃人的妖兽。” “这么快就接这种任务了?不是才入宗十天吗?”那内门弟子有些惊讶。 执事弟子道:“我也觉得她太着急了,就算是因为天赋好早早地完成了引气入体,但剑法课下个月才会开设,她提前拿了剑瞎练一通,就觉得自己可以接猎杀妖兽的任务了。” “那你怎么还把这个任务给她了?” “她条件符合了啊。” 执事弟子指了指任务登记册上秦六一的记录:炼气二层,《弟子守则》考核通过。 这种记录原本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但是外门弟子从入宗起便开始憧憬向往内门了,此刻站在执事弟子面前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内门弟子,想要巴结的心思浅浅没过了理智。 “炼气二层?”内门弟子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么快就炼气二层了?” 执事弟子笑道:“这在内门应该很常见吧,毕竟她这资质原本也是该加入内门的。” “还是少见的,”内门弟子道:“我弟弟就是这一届的新弟子,双灵根,内门,现在才炼气一层,同届天赋更好的那个单水灵根,也才刚刚进入炼气二层,只不过在那水灵根之下,也没有修炼速度比我弟更快的。” “那师兄的弟弟可真是天才啊,”执事弟子赶忙奉承道:“别人也就是灵根好点,说到底这修行到后面,还是要看努力和悟性的。” 内门弟子唇角得意地向上扬了扬:“也就是现在,内门的新弟子还在集训中,不能自己来外门,不然我也不会替他来看这个雷灵根,不过看样子,这雷灵根八成是回不来宗门了。” 他摆了摆手,讽笑着离开。 “上个飞舟还能出错,脑子不好的人修道就是要当炮灰的……” …… 黑夜,碧水村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明明不是特别晚,却依然见不到一家亮着灯火。 土炕上挤着一家三口,小女孩缩在娘亲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问:“娘,今天晚上……妖怪也会过来吗?” “不会的,不会的……”妇人头发凌乱,脸上的恐惧丝毫不亚于女儿,却仍强自镇定地安慰道:“那妖怪昨天已经吃过人了,它吃饱了,今天肯定不会再来了,不会有事的……” 男人坐在一旁不语,却也时不时担忧地望向窗外。 忽然,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神经骤然绷紧,死死盯着窗户。 “嘎吱,嘎吱——”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着窗户,不像是多急多大的力道,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用木板钉死的窗户拱开缝隙,上面的钉子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弹开。 小女孩吓得呜呜哭了起来,妇人死死地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透过那被挤开的窗户缝隙,有风钻进屋里,却不是夜晚的冷风,而是热风,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呼吸。 妖怪来了。 妇人绝望地仰头望着天,在心中默念着各路神仙,可是无济于事,背后的窗户还在嘎吱嘎吱响着…… 突然,木板被崩开,窗户裂了半块,有什么东西的皮肤堵在了那半块窗子上。 妇人与女孩纵然没有去看后面的场景,依然被吓得抖如筛糠。 男人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但一见到那妖怪的鼻子正在靠近自己的妻女,试探地嗅闻着,他便抖着两条腿下了炕,朝着外屋的门口走去。 他在房门口站了片刻,身上不断地冒着汗,最后心一横,疯狂地敲击起了木门,制造出了无比响亮的动静。 只这一瞬间,还在窗口处嗅闻母女的鼻子便突然消失,下一刹,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撞破。 “砰——!!” 一只巨大的野猪头挤了进来,卡在被撞出的缺口上嘶吼一声,屋内顷刻间充满了其腥臭的口气。 男人双腿软倒在地,正面对着猪精那凶恶的面孔和獠牙,看到那牙缝间还残留着的碎肉,就是昨日不幸遇难的村民的手指头,终于克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 “爹!爹!”小女孩的嘴仍被娘亲死死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妇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恶臭的涎液延着猪精的嘴角流下,那双如大红灯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肥肉,下一刻便大张开兽口猛地吞来—— “啊——” 男人的尖叫声持续着,但预想到的痛苦并没有传来,那野猪精似乎被卡在了墙上无法前进。 不,它不是卡住了…… 墙外,野猪精的尾巴被一双小手死死攥住,使得它无法再前进分毫。 野猪极力地前冲着,浑身的肌肉开始发力。 同一时间,秦六一也咬紧了牙关,猛地转身将那粗壮的尾巴搭在肩膀上,然后大喝一声,骤然发力。 “喝啊——!” 野猪精不明所以,只瞬间它的身体便疾速后退,同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甩上了天空。 “轰——嘭——” 野猪精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刻,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轰隆隆隆——” 一阵剧烈的地震声,震得房屋在颤抖,尘土如雨下落。 屋子里的村民们,全都被这动静吸引,一动不动地听着。 野猪精直接被摔砸在了空旷的晒谷场上,它皮糙肉厚,这等程度的打击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因为意外发生得过于突然,还是令它脑袋懵了好半天,然后摇晃着头从谷场上站了起来,那双愤怒猩红的眼睛看向了方才那股力量的源头。 正前方,一个瘦弱的黑衣少女反手拔出背后的重剑,微皱的双眉下,是平静中带着坚毅的眼睛。 然后,重剑指向了它。 第12章 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 “吼——”野猪精怒不可遏地嘶吼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冲来。 整个地面都因它的猛冲而颤抖着,野猪精身上浑浊而强大的气息带来了无限的压迫。 而对于早已经历了无数次黄沙战场和鬼面茧的秦六一来说,如今的场面已经扰乱不了她了,按照曾经在练剑场上学过的步法,在野猪精冲到身前的时候,突然跳开。 猪精冲到谷场的边缘刹住,转过身找到秦六一,再一次冲了上来。 秦六一再一次跳开。 野猪的怒气更胜,此刻也学聪明了点,知道秦六一只会躲,便想方设法地将她挤出空旷的晒谷场,往角落里逼去。 但没想到下一次,在它又一次落空的时候,已经闪躲开了的秦六一忽然步法一转,手中重剑高高扬起直接对准了它的头颅劈了上来。 重剑砍在野猪精身上,却如同搔痒一般只留下了一道划痕,并无实质性的伤害。 那野猪精吼得得意,下一刻蹄子往地面上一踏,溅起尘埃,同时身体上也腾起了带有腥味的妖气,它眨眼间蹿出,速度竟较之前提升了一倍。 秦六一来不及反应,以重剑挡在身前,两脚分开重心下沉,却还是被这野猪飞快顶了出去,双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沟壑。 “这就是妖气……” 秦六一看着野猪精身上那红褐色的气体。 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就在野猪精想要将秦六一顶到墙上直接压成肉饼的时候,突然,这黑衣少女身上出现了跳跃的白光,这一瞬间,灵力注入全身上下的肌肉,她的力量与敏捷猛增! 双脚在谷场边缘突然刹住,雷灵力自胳膊传导至手中灵剑,注入灵力后的重剑瞬间变得光华闪耀,剑刃更加锋利,剑柄在秦六一手中一转,仍旧向前猛冲着的野猪精毫无意外地撞在了上面。 “吼——!!!” 剑刃顷刻划开那粗糙的皮肉,在野猪精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刺目的伤痕,它吃痛地嚎叫着后退,看向秦六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很快又跳回了谷场中央。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有些胆大的村民开始扒着窗户往外看了。 野猪精察觉到秦六一不好对付,生出了逃离的心思,但出来一趟却一个人都没吃上,心中更是不甘,于是下一刻,它便突然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冲去! “啊啊啊救命啊——!”被盯上的村民惊恐尖叫。 同一时间,秦六一也后退了几步,下一刻,身形便如箭一般朝着野猪精的方向飞射而去,身上的灵力全部灌注于手中重剑,白光闪电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刺目的直线,而后猛地上扬下劈,在那野猪精即将冲入房屋的瞬间,将其自上而下,直接劈成了两半! 村民的求救声停止了,白色的闪电在野猪精身体的断面上跳跃着,没有大量的血液喷溅出,只有冒着白烟的焦香传出。 野猪精的身子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在片刻的寂静过后,便是全部的村民都冲出房屋,不停地欢呼着,跪谢着秦六一。 秦六一被村民们簇拥着,热情地拉着她去家中做客,更是要举全村之力为她准备答谢宴,被她拒绝了。 《弟子守则》上有规定,凡是接了宗门任务为民除害,是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因为碧水村距离天元宗不远,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也知道这些规矩,便没有再多挽留。 趁夜,秦六一拖着被劈成两半的野猪精离开了碧水村。 虽然这一路上,野猪精身上被电焦了的地方都散发着浓郁的肉香,但在看到它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残缺人体后,先前的食欲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只想赶快返回宗门交任务。 卯时之前,执事堂还十分冷清,值夜的弟子打着瞌睡,忽然一股焦香钻进鼻子,他精神了几分,看到秦六一拖着两扇猪肉进来了。 “我来交任务。” “身份玉牌看一下。” 执事弟子用身份玉牌调出了秦六一的任务信息,下一刻便呆愣在了原地。 “你,你完成了?!” 秦六一点点头。 那执事弟子又赶忙跑过来检查野猪精的尸体。 没错,是炼气二层的妖兽,虽然修为相当,从理论上说,这任务是可以完成的,但在外门,敢接这种任务的通常都是炼气三四层的弟子,且还要是在学习剑法很久后才有把握的! 像这种刚入门没多久的新弟子,第一个任务就让他们去面对凶残的吃人妖兽,多数都会被吓得站都站不稳! 至于内门弟子,他们的命金贵,在筑基期以前,像是这种任务,都不能一个人去做,身旁必须得有一位经验老到的师兄或师姐带着,保证他们的安全。 “师兄?一百块下品灵石。” 秦六一见他发愣,伸了伸手索要酬劳。 “哦,好,好……” 执事弟子失神地给她办好了手续,结算了酬劳。 拿到这一百下品灵石后,秦六一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地揣进了怀里。 正好天就要亮了,秦六一准备前往练剑场,继续练习步法,顺便炫耀自己来到天元宗后的第一份收入。 当秦六一捧着那一袋子灵石给结界看的时候,上面流光凝成的练剑小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它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竖起了个大拇指。 秦六一的脸上顷刻便出现了笑容,低头看着储物袋中的那一颗颗灵石。 算上她原封未动的那三块中品灵石,她现在身家就是四块中品灵石了。 秦六一今日心情很好,她想起了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脏兮兮,穿着旧衣裳,拖着一兜汽水瓶乖乖跟在奶奶身旁。 她说过的。 等我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给奶奶盖大房子! …… 内门,新弟子们的剑法课上。 趁着教剑法的师兄不注意,有几个新弟子在悄悄说着小话。 “下山去猎杀妖兽?就为了一百下品灵石?”一个新弟子感觉有点好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哥亲口告诉我的,”周留冷笑着说道:“他特意接了教新弟子引气入体的任务,去了趟外门。” 第13章 你这样又乖又小的最容易受欺负 “不是,一百下品灵石,还不够宗门给咱们下发的灵剑的零头呢!再说入宗的时候不都会给三块上品灵石,她有那么缺钱吗?” “那是咱们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给的是三块中品灵石,我还听说,外门那边给弟子下发的灵剑是最低级的黄品一阶,不像咱们,发的是玄品一阶的灵剑,光是这一件玄品法宝,就够那些外门弟子接上一年的任务了!” “噗——那她不想着怎样赶快回内门,还在外门接任务呢?” “没办法呀,都已经登记了身份,现在想要进内门就只有一个办法,被长老看中拜师,不过我看啊,宗门里的长老也没人愿意去收一个傻子当徒弟吧?哈哈哈——” “哈哈哈——” 那周留正得意地笑着,忽然身后有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笑屁啊,”宛湘皱着眉头看他,“收收你身上嫉妒人家的酸味,酸的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原本周留还生气地正要发作,但一看到踹自己的是宛湘这位大美人,脸上又立马堆满了笑。 “宛师妹,我这不也是在为你抱不平嘛,你可是单水灵根啊,这放到哪一届不都是宗门最看重的天才,现在这个变异雷灵根一出,都没人关注你了……” “我用得着你来给我抱不平?” 宛湘眉头拧得更紧了,又是一脚踹去,周留连忙贱笑着躲闪开来。 “对了,说到做任务,集训马上便要结束了,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进白啾山历练,内门有规定,炼气期弟子若想进入白啾山,必须要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陪同,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他带我进去,师妹你要不要来?” “不去,”宛湘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我可受不了你身上的酸臭味。” “诶呀师妹……” “我举报,周留不认真练剑!” 一场谈话以宛湘的举报和周留的落网结束。 今日是内门弟子集训的最后一天,结束后便解开了限制,可以自由活动了。 于是到了黄昏时分,宛湘立马跑到了内门执事堂。 “我想找一个人,应该也是我们这一届的新弟子。” 今日当值的师姐很好说话,翻开花名册,开始寻找宛湘所说的名字。 “秦六一……是有这个人,在外门的小琼峰。” 小琼峰便是外门弟子一开始都要经历的“出生地”,这里灵气最为稀薄,结构也十分简单,只有数不清的四合院,可用来住宿。 而后随着修行,外门弟子会得到前往其他外门十九峰的机会,每一峰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专长,灵气也会变得更加浓郁。 得到这一消息的宛湘眼中一喜,道了谢便去乘仙鹤,前往外门了。 内门弟子可以随时前往外门,但外门弟子没有正当的理由,是无法进入内门的。 宛湘找来的时候,秦六一正在爬烟霞峰,准备去食堂吃饭。 她直接去小琼峰的话,定是会扑个空的。 不过这秦六一的名号,如今早已在仙鹤圈里传开了,一听说宛湘要找的人是她,这仙鹤便直接停在了烟霞峰上空。 就在宛湘还疑惑着它为何不继续飞了的时候,山崖边上就冒出了道熟悉的身影来。 “六一?!” 看见她,秦六一也是有些惊讶。 “大小姐。” 宛湘连忙跳下仙鹤来。 “都是在世外之地了,早已没了俗世的尊卑,还有什么小姐丫鬟之称,在这里,我比你先入宗,你该叫我宛师姐。” “宛师姐,”秦六一看了她片刻,忽的道:“你变瘦了,内门伙食不好吗?” 闻言,宛湘先是一愣,而后,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瘦了! 还有什么声音是比这句话更美妙的吗! “其实就是将五谷杂粮换成了辟谷丹啦,”宛湘极力压唇角,“但也没办法,修行之人都是这样的,需要辟谷,排出体内的浊气,才能加快修行速度。” 秦六一觉得宛湘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来到这里后居然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也不知她怎么熬过来的。 于是当即拉过了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我带你去吃外门的饭,不用花灵石。” 宛湘刚想说不用,她需得保持体内的洁净,但又想到在入宗前,自己曾许下过要请秦六一吃很多很多饭的诺言,便也没有拒绝。 虽然现在情况不同了,内门基本上没有饭馆,外门倒是有个食堂,却全都是免费的,也不用花灵石。 会来食堂吃饭的,都是贫穷的外门修士,如今突然走进来一位身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大美人,毫无意外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姨见到秦六一带来的宛湘,也是一愣,随后笑道:“六一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秦六一点了点头,随后问道:“赵姨,我今天可以要些好菜吗?” “自然自然,你等着,我去给你盛啊。” 待赵姨走后,宛湘忽然攥住了秦六一的手臂。 “六一,这里平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不给你好菜吃?” 秦六一一愣:“没有啊。” 宛湘瞪大了眼睛:“有事你就跟我说,别忍着,你是我带过来的,我怎么说也要罩着你的。” “真的没有,”秦六一已经找好了位置,用袖子擦擦椅子上莫须有的灰尘,“坐。” 宛湘的两腮鼓了鼓,一边走来一边说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的看着又乖又小,最容易受人欺负了,现在不比在家里,府上来来往往也不超过百人,这里人多,好人多,坏人也多,你不强硬一点,那些人就会专挑着你欺负。” 秦六一想说自己还真没被人欺负,主要是整日忙忙碌碌的,也见不到几个人。 宛湘已经向她伸出了手来:“身份玉牌给我,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找我。” 虽然自己也只是个刚入门的新弟子,但好歹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还是能帮上秦六一的。 秦六一老老实实地将玉牌递过去,宛湘摆弄着自己和她的玉牌,同时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检测出来是什么灵根,以后我去内门藏书阁,也好帮你留意着功法。” “变异雷灵根。” “雷灵根的功法……”宛湘猛地反应了过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雷灵根?!” 第14章 天下第一剑修?天下第一贱修! 秦六一不明白“他们说的那个”是怎么回事,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宛湘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问:“你当初怎么会上错飞舟啊?” “没上错啊,”秦六一道,“我要来外门,就是要上左边。” “以你变异雷灵根的资质,完全可以进入内门的,你怎么会想要进外门的?” “因为外门食堂免费。” 这个理由,宛湘属实是始料未及,但仔细一想,也的确很是符合秦六一的性格。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认真道:“六一,你知不知道内门的条件是比外门要好的。” “知道。”秦六一点了点头。 “不不不,你还是不知道。” 宛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完整又详细地给她解释起了这两者间的区别,一直讲到所有饭菜都上齐,讲到自己口干舌燥。 “所以,”宛湘喝了口水,“内门弟子就是宗门倾尽心思培养的树苗,日后会长成又高又直的参天大树,而外门弟子,就是没人管,没人去在意的路边野草,你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也看不到天空中的景致。” 见秦六一完全没放在心上地啃起了馍馍,宛湘以为她现在是绝望了。 “这样,我回去后到执事堂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带你进内门,找长老去拜师。” 这时,秦六一才停下来摇了摇头。 “我觉得做野草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怎会这样想?” “进了内门,长成了参天大树后,又能怎样呢?去接触更好的资源,成为更厉害的修士,战胜更强大的敌人,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向上长,能够看到天空中的风景,但也只能看到天空中的风景,等到想低头看看大地的时候,却早已经看不到了。 我不想飞得那么高,我的根扎在地上,我要看得到大地,也要大地能一直看得到我。” 说到这里,秦六一的脸上绽放开一个笑容。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身上仍缠着脐带,她一生都走不出母亲的羊水。 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因为这里,才是她的心安之乡。 在这里,她可以肆意奔跑,直到最后,幸福地烂死在大地的怀抱。 宛湘沉默了,她不能理解秦六一,正如秦六一也理解不了她,可或许也正因为秦六一是这样一个人,才能让再次相见后,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她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家乡。 宛湘颇为无奈地笑着,随即也拿起了一个馍啃了起来,见状,秦六一连忙将鸡腿夹到她的碗中。 短暂的相聚过后,离别时,宛湘用指尖敲着身份玉牌。 “记住了,有事就传消息给我。” 秦六一点点头,看着她坐上仙鹤。 “还有,”宛湘又停了下,一脸严肃地说道:“少吃点咸菜,那东西对身体不好!” 秦六一胡乱地点头。 没办法,她戒不掉咸菜。 …… 天气晴朗 今日有大人物回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内门。 “听说没,咱们宗门的那位天下第一剑修,今日就要回到宗门了!是掌门特意外出去将他请回来的!” “什么?!难道就是那位在得到了天下第一剑修之名的同时,又斩获了天下第一贱修名号的小师叔?” “什么天下第一‘贱’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据说是在与第二剑修论剑的最后一刻,他突然用空间之法将自己的灵剑传送到第二剑修的身后,狠狠刺中了对方的屁股,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拿下这天下第一之名的。” “这种方式也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啊!” “没办法,小师叔性子过于不羁。” “但也是有真本事在的吧,不然为何能稳坐这天下第一剑修之位呢?” “因为现在的论剑大会都不请他了。” “……” 与此同时,天元宗山门前,男子懒懒地抱着剑。 “你这次居然肯大出血来牢里捞我,不容易啊不容易。” 孙长寿站在一侧,另一边是孙晴。 “先说好,捞你出来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得给我好好看看这个雷灵根!” 岑不渡挖挖耳朵:“先说好,徒弟,我有九不收,看归看,她要是不符合我的要求,你也别想强逼着我收。” 孙长寿沉默:“先看,先看,那个,戒酒大使啊,那小丫头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呢?” 孙晴一脸严肃:“已经打听好了,正在去鹤云峰的路上。” “走走走,”孙长寿推着岑不渡,“过去看看。” 岑不渡哼笑:“我这一不收,不收娇弱虚荣之辈,就你们每次招收的那些个内门弟子,一个个都自命不凡,到了外门那鼻孔都要撅到天上去了,看着就欠揍。” “岑师叔,”孙晴看来,“她去外门鹤云峰,不是去炫耀的。” “哦?那还能是去做什么的?” “她就是外门弟子。” 岑不渡一愣,头顶冒出个问号。 解释的时间内,父女俩也带着岑不渡来到了外门,却不是鹤云峰,而是烟霞峰上空。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能见得到人?” 孙晴抬手一指,指向那崖壁上正在攀爬着的一团黑点。 “为了省一块下品灵石的仙鹤费,她每天在小琼峰跟鹤云峰之间来回,都要这样翻越烟霞峰。” 忽然那黑团子一下没抓稳,从崖壁上摔落,岑不渡正奇怪身旁这两个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下一刻便瞧见秦六一直接一拳捶进了山石里,停住了下坠。 “……” 孙晴默默看来:“你觉得她娇弱吗?” 岑不渡:“我有二不收,不收心浮气躁之人!现在的小孩,仗着自己灵根好,一个个都想一步登天,连基础的剑法都还没学会呢,就想着去学更复杂的剑招了,真是欠揍!” 孙氏父女不语,只默默跟着下方的那个黑团子。 鹤云峰便是秦六一每天风吹雨打都必须要来的地方,因为食堂、执事堂都在这里,还有她熟悉的练剑场。 今天一大早,来到了练剑场,她便又开始了枯燥乏味的剑法修行,手握着重剑,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从将一个动作做到完美,到渐渐领会其中更深层的奥义。 她每一步都做得认真,甚至天空中的人都看得累了,打了个盹醒来时,她还在重复那一个动作。 孙晴无聊地喝着酒:“岑师叔,你觉得她心浮气躁吗?” 第15章 你小时候我还踹过你呢 “啊哈哈,”岑不渡两手一抱:“我这三不收,就是不收呆板愚钝之人!你看她只知道死练剑法的模样,一看就不会变通,光是苦练有什么用,她能实践吗?能将这些招式都灵活地运用在战斗中吗?” 下午,秦六一接了猎杀妖兽的任务,下山了。 岑不渡怀着等她出丑的心思一路跟来,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抡着大剑虎虎生风的帅气少女。 用最简单的招式,无比熟练地劈砍着低阶妖兽,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效率高到几乎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待到秦六一回了执事堂交了任务,孙晴朝着嘴角抽搐的岑不渡看来。 “岑师叔,你的四不收呢?” “我这四不收,就是不收毫无特点的正常人!”岑不渡指着地上那不知往什么方向去的黑团子,“她是正常人,她能跟我玩到一块去吗!” 孙长寿:“……” 所以这就是他们师兄弟情破裂的根本原因啊! 然而孙晴只是御剑跟着地上的秦六一朝食堂走去。 “放心吧师叔,她有特点的。” 隐身在食堂的角落里,看着秦六一风卷残云地打扫完全部剩饭。 孙晴:“她特别能吃。” 岑不渡:“……” 此刻的孙长寿捋着胡子,看着坐在秦六一对面的萧衡。 “这不是戒律长老新收的首席大弟子吗,他在内门,怎么会来外门食堂?” 孙晴扫了自家老爹一眼:“你这掌门怎么当的,都不关心门内弟子,也不知道这小孩自打入宗起生活就很拮据,连辟谷丹都舍不得买。” “这他都拜师了当然归师尊管,”孙长寿刚辩解了一句,又感到疑惑:“也不对啊,内门弟子的月俸一向都很高,再说毕竟是首徒,戒律长老也不曾亏待过他啊。” “我问过,他说他要攒钱,也没说是为什么,”孙晴挠了挠头,“不过这孩子脑子灵光,已经提前插手了戒律堂许多案件,都破案了,赚了不少奖金呢,就这都还没攒够。” 光是听到“戒律长老”这四个字,岑不渡就感觉头疼,想不到自己才出宗一趟,回来他就收徒了。 这下倒好,一个老古板带着一个小古板,内门没得安宁了。 只不过这“没得安宁”是对于岑不渡来说的,他可是戒律堂的常客,经常因为在宗门内飚飞剑而蹲大牢,而且戒律长老还从不因为他的身份给通融通融。 这小丫头居然跟小古板成为朋友了,看来这个徒弟是真不能收啊。 “五不收,我不收偏科的人,有些人只知道练剑而耽误了修行,殊不知修为才是最根本的硬实力,这小丫头一整天都用来练剑和做任务了,你们有看到她打坐过吗?” 闻言,孙长寿与孙晴也是同时一愣。 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没有。 秦六一离开食堂回小琼峰了,岑不渡不打算再继续观察,又硬是被孙长寿推着走了一路。 “不应该啊,这孩子能够在短时间内进入到炼气二层,可见是刻苦修炼了的。” 岑不渡耸耸肩:“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因为灵根啊,你看,她连打坐的蒲团都没看一眼,这就直接躺下睡觉了。” 见岑不渡要走,孙晴又赶忙道:“那也有可能只是今天如此呢,她其他时间都在打坐修炼呢?” “那就更不行了,做修士都不会均衡分配一天的时间全面发展,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岑师叔你这根本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吧!你就是不想收徒!” 岑不渡勾勾唇角,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你说对了,本师叔我啊,最烦小孩了,你小时候我还踹过你呢。” 孙晴捏紧了拳头,她怎会不记得,小时候她因为哭闹,岑师叔一脚将她踹飞上天的事情,往事不堪回首! “走了!” 岑不渡背过身去,潇洒地举起佩剑来挥了挥。 正此时,有风吹起,四周的灵气忽然涌动起来,尽数朝着秦六一的房间而去—— “爹,爹爹爹!”孙晴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目光看着屋子里睡觉的秦六一,手不停地拍着旁边的孙长寿:“我没有看错吧,她,她她她,睡着觉就突破了?!” 孙长寿的眉头也拧了起来,面色从未如此严肃过。 修真界中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岑不渡停住了脚步,而孙氏父女俩则早已无法淡定,降落到了这小四合院中,隔窗盯着秦六一。 “先前赵姨说,只是给了她一本不完整的引气入体的书,只半日时间她便完成了,如果那本书上缺失了具体的引气入体的方法,”孙晴转头向着孙长寿看来,只觉愈发的不可思议了,“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孙长寿放出了神识,而后他便看到了。 在秦六一睡觉的时候,灵气正飞快地涌入她的身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白天没有睡觉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是在主动吐纳着灵气的,只是因为她现在的修为过于低,身体在活动中吸收灵气的效率也不如睡着时高,所以那点灵气才会被周身常年包裹着浓郁护体灵气的他们忽视。 但这种情况发生在修士身上,修为最起码也要金丹期! 而且金丹期的修士,不修炼也能主动吸收灵气,那是因为体内凝成的金丹在自行运转,但秦六一的底细他们早已查得彻彻底底,根本不存在隐藏修为混入天元宗的情况! 她不可能有金丹! “突破了,”孙晴瞪大了眼睛看着睡在床上的人,“炼气三层。” 良久后,孙长寿方才郑重地说出一句:“她的身上,有道蕴。” “道蕴?” 孙长寿微微点头。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她是无为,亦是无不为,是顺应自然,道法自然。” “她修道,不是为了长生大道,是自然亲近于道,而道也亲近于她。” “这一切,全是因为她有一颗无须塑造便自然而成的道心。” 孙长寿眸中逐渐浮现出了担忧。 “可一旦她被这俗世的染缸污染,道心崩毁,那天道之门将彻底对她关闭,从不可一世的天才堕落成庸才,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她获得这天地多少的宠爱,就要承受多严重的后果。 如果可以选,孙长寿反倒希望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根好点的修士。 “越是罕见的天才,便越容易被摧毁啊……” 第16章 小师妹,接私活吗? “这样的话,那她就更需要一位好的引路人了……”孙晴一顿,嘴角微抽,“可是岑师叔他……” “我怎么了?”岑不渡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出现,“偷偷说我坏话,以为我听不到吗?” 孙晴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道:“但凡这天元宗内还有个能比得上你的剑修,我就不会想让她拜你当师尊!” “噗——”岑不渡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够了,我都还没说要收她当徒弟呢。” 孙晴惊讶地张大了嘴,指着屋里的人不敢置信地说道:“天生修道圣体,这你都不收?!” 这种存在说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炸开锅的好吧! 岑不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喃喃道:“这孩子今日一整天表现得倒是不错,不吵也不闹。” “嗯啊,那你还等什么呢!”孙晴重重地一点头。 “但我之前说的五不收也不是胡乱搪塞你们的理由,”岑不渡扫她一眼,“收徒毕竟不是小事,更何况是我天下第一剑修的首徒,或许她碰巧今日的表现比较好,能否持之以恒,还要观察上一段时间。” 就这样,秦六一在岑不渡这里进入了正式的考核期,这考核便是观察她每天的动向。 第一天,小琼峰、鹤云峰、出宗做任务。 第二天,小琼峰、鹤云峰、出宗做任务。 第三天…… 起先岑不渡还会跟着过去看看,到后面便是直接在鹤云峰上空等着了,每天看她两点一线,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日常。 第十天,孙长寿来看岑不渡时,愣了一愣,然后抬手挥掉了他身上的蜘蛛网。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岑不渡这才回了回神,他刚才差点睡着了,此刻打了个哈欠,散漫道:“就这样吧,准备拜师大典吧。” 孙长寿脸上一喜,岑不渡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孙晴忽然间开口。 “不过,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岑不渡颇为不耐地停了停:“还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秦六一,她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闻言,岑不渡眉梢一挑,指了指自己。 “我,” “天下第一剑修,” “你觉得她会不愿意拜我为师?” “好笑!” …… “拜师?我不要。”秦六一摇摇头。 站在她对面的孙晴心道一句果然如此,于是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什么天下第一剑修啊,精通空间术法啊,天元宗最厉害的人啊等等,几乎用了所有好话来描述岑不渡。 秦六一听完了,只道:“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会看上我?” 不远处,隐去了身形的岑不渡听到后,不由转头朝孙长寿笑道。 “你看,谦虚,她自卑了,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的名声那么响亮。” 同时又传音给那边的孙晴。 “让她不要自卑,我既答应了收她为徒,便是收定了。” 孙晴按照他的意思转述,但见眼前的秦六一眨了眨眼睛。 “我还是不想拜师。” 岑不渡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第一剑修的亲传弟子之位都诱惑不了你吗?! “师姐,我该去执事堂了。”秦六一又说道。 孙晴还想再劝劝,识海中又传来了岑不渡的声音。 “让她去!哼,她不想拜师,我还不稀罕收徒弟呢,我怎么说来着,养小孩最麻烦了!走了!” 岑不渡转身便回了内门,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样子,见状,孙长寿赶忙追了上去,孙晴想了想,也只好先回去。 秦六一见孙晴走了,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这位师姐似乎很着急于自己的前途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了,不过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她下次还来的话,那就好好谈一谈吧。 这样想着,秦六一便来到了执事堂,因为来得有些晚了,很多好任务都被抢光了。 她在剩下的任务中左挑右选,纠结了好半天,忽然一个执事弟子走到了她身边,小声问道:“小师妹,接私活吗?” 秦六一朝他看了过去:“接。” 这执事弟子也是见秦六一几乎每天都来执事堂做任务,想必是十分缺钱的,这才找上了她,见她果然答应了,连忙又道:“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别处聊。” 来到了空旷无人的地方,那执事弟子这才继续。 “我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这才想到了你,因为你年纪不够,按照宗规,是不能去做的。” 秦六一看着他。 “违规的事情,我不能做。” “工资日结,一天三块中品灵石,做得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打赏。” 秦六一刚要走,便因他脱口而出的一番话给叫停了。 她纠结了好半天,皱着眉头看来:“师兄,你说的这个工作,是什么性质的?” “服务性质,”执事弟子忙道:“但不是那种服务性质啊,你千万不要误会!它整体上合法的,合法的。” 见秦六一还在犹豫,执事弟子又忙道:“这样,我先带你去看看,合适就直接开始工作,今日就只剩下半天了,我也算你一天的工钱。” 秦六一点点头,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工作地点在宗门外,虽然不算太近,但每天都有固定的飞舟可以直达,秦六一是和执事弟子一同报的出宗,无须担心其他问题。 她是傍晚时分回宗的,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三块中品灵石,还有一条储物项链,项链中放了两套可以外出时穿的法衣,都是打赏的。 而一直到下飞舟回宗门,秦六一脸上的红晕都没有消退。 想不到这工作……来钱如此快。 那她先前每天勤勤恳恳去执事堂接任务算什么? 算什么? “师妹,先前真是小看你了,你才第一天来,业务水平就已经这么高了,那个客人很喜欢你呢。” 同去的执事弟子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累出来的汗水。 秦六一从脸红到了脚趾头,木讷地点点头:“嗯,嗯……” “对了,明天是夜场,白天可以休息,傍晚我在宗门口等你,不要迟到。” “好,好。”秦六一木然地回答着。 第17章 你摊上大事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萧衡发现秦六一的扒饭速度比之前慢了。 正想着是不是要开口问一下的时候,对方便先开口了。 “我明天晚上不能来吃饭了。” “又要出宗做任务吗?”萧衡问道。 其实在外门弟子中,像她这个修为现在需要出宗做的任务还是不多的,也很少会拖到晚上,之前的情况都是秦六一白天抢到了任务,晚饭前就能回宗。 “要上夜班。”秦六一回答。 萧衡思索了片刻,道:“注意安全。” 原本萧衡已经戒掉了在吃饭时看卷宗的习惯,不过今日秦六一吃得慢,自己也不必像从前那样手忙脚乱地给她添菜,便又忍不住翻开了卷宗。 这是戒律堂今日新送进来的一批案件,萧衡从中抽了一卷出来,在正式侦办前准备先了解了解。 这是一起由魔修在背后操盘的集诈骗、肉体交易为一体的恶劣案件,其势力暗中运转了几个月之久,已经不知有多少年轻男女失足受害。 萧衡看得入神,眉头不自觉拧紧起来,手上的筷子也停了,直到对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吃好了。”秦六一放下饭碗。 萧衡回神,见她要走,又赶忙补上了一句:“近日外面不太平,还是少出宗的好。” 秦六一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 “不想拜师,呵!” “她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这是欲擒故纵!人看着不大,手段了得啊!” “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后悔呢,毕竟是成为天下第一首徒的机会。” 万竹峰,岑不渡随意地躺在一根被压弯了的翠竹上,不时地喃喃自语。 一旁是只正津津有味啃着竹子的食铁兽。 “对,一定是这样!”岑不渡抬起剑指,本命灵剑随着心意绕身转动,“我这手断云剑法可是所有剑修都想学的,她能不心动?” 虽然话是说出口了,但岑不渡心中是极不自信的。 毕竟看了十几天,秦六一那对一切好东西都不感兴趣,只对灵石有欲望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没准她连“断云剑法”是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的食铁兽斜眼瞄着他,一种“你今天又发什么疯”的感觉。 “啧。”岑不渡收了剑,又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食铁兽啃完了手里的竹子,便来掰岑不渡身下躺着的这根,一阵猛烈的摇晃,完全没有防备的他就这样摔了下来。 “哎呀!” 岑不渡从地上爬起来,十分不耐地瞪着它。 “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 食铁兽不语,悠哉悠哉地啃着竹子。 岑不渡又瞪了它一眼,也懒得发作,继续思考起了秦六一的事情,忽而一拳捶在自己掌心。 “没错,她现在一定在什么地方后悔,呵,我就去看看她后悔的模样,再考虑着要不要继续收徒……” 岑不渡想都不想便来了鹤云峰,因为这个时间,练剑场上必定会随机刷新一个秦六一。 秦六一不知有人在偷偷观察着自己,且观察了一天,都没有从自己的脸上找到半点后悔。 等到黄昏时分,秦六一先去食堂打包了些饭菜,然后按照约定在宗门口等待执事弟子,一同去上夜班。 “嗯?”岑不渡感到有些古怪,“没有去执事堂接任务,就直接出宗了?”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他当即决定跟上去看看。 看着前方,秦六一掏出了两块下品灵石的登舟费,乘上了飞舟,岑不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多少天来,这是他第一次见秦六一花钱! 她不是向来只进不出的吗! 岑不渡更加好奇了,当即也登上了同一座飞舟,反正她也没见过自己的模样。 秦六一坐好后,便从储物项链中拿出了个馒头,夹上咸菜吃着,忽然身旁的空位坐过来个人。 秦六一本没有在意,但身边的人主动搭话了。 “小道友,这趟飞舟是去什么地方的?” 闻言,秦六一这才扭头看去。 说话之人是个抱剑的少年,着黑白两色的劲装,墨发以红带竖起马尾,长得很是好看,左眼眼尾处,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 秦六一愣住了。 就在岑不渡以为她是被自己的美貌惊艳住了的时候,秦六一忽然间开口。 “你不知道去哪里,为什么要上这趟飞舟?” “……” 很好,乖徒这防范意识是在的,不会轻易被拐。 岑不渡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已想好了理由。 “没办法,我要出宗办点事,刚好宗门外只有这一趟飞舟。” 为了打消秦六一的怀疑,他又补充上了一句。 “我也是天元宗弟子。” 谁料到下一刻,秦六一便连人带馍跑到了其他的座位,离自己离得远远的。 岑不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脸上还保持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心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刚刚是被嫌弃了吗? 他是被嫌弃了吗?! 飞舟在极乐浴场暂时停歇,看着秦六一下了飞舟,岑不渡也紧跟上去。 黑夜下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亮起各色华灯,将这片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入口处,“极乐浴场”四个大字也闪烁着华彩,格外耀目。 秦六一与同行的执事弟子直接走了进去,岑不渡紧跟其后,却在入口处顿了顿脚步。 他抬头,再次看向飘在半空中的牌匾。 “极乐……”他抬起手摸着下巴:“是那个‘极乐’么……” 忽而眉头一蹙,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阵法的气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再次看向前方秦六一那瘦弱的背影,岑不渡忽而一笑。 “乖徒啊,你这回可是摊上大事了。” “不过今日有为师在,倒霉的就是他们。” 他抱着剑,悠闲地往极乐浴场中走去,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 “待今日我救了你,再将身份一亮,你总不会还不想拜师吧?” 岑不渡已经能想象到秦六一那崇拜的眼神了,而此刻,前方的秦六一也与同伴分开了。 “我去那边了,这条路昨日已经带你走过一遍了,今天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吧?”执事弟子问道。 秦六一点点头,待执事弟子离开后,她开始回忆起昨天的经历。 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第18章 广告商的绝对领域 沿着这个方向往前走一百步,然后停下。 秦六一面色凝重。 前方是“绝对领域”。 秦六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铆足了劲起跳,直接蹦了过去。 “平日里看着呆呆的,想不到还有这样活泼的时候,”岑不渡看着,了然笑道:“也对,毕竟还是孩子嘛。” 继续跟上去,很快便来到了方才秦六一蹦跳的位置,岑不渡没有在意,一脚踏了上去,下一刻,一道阵纹光圈在他的脚下亮起,转眼之间,他周身的环境一变。 “什么情况,幻阵?!” 岑不渡当即握剑在手,他坠入了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 阵法的气息是在刚刚他踩中区域的一瞬间出现的,很难提前预知,但相应的这也不会是什么多危险的阵法,即便如此,岑不渡仍是谨慎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灵光凝成的虚影。 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手中拿着个丹药瓷瓶,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男人要肾好,就要喝肾宝!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自在门合欢道忘忧长老倾力研发,万人试用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现在购买,还能享受九折优惠,只要九百九十九块中品灵石!” 岑不渡额角的青筋跳动着:“你们发小广告的手段已经这么阴险了吗!” 灵光再次凝成一道男人的虚影,满脸疲惫失落的神态,一边走动着一边念着广告词。 “好像身体被掏空,是不是肾透支了?” “阵眼在哪里!破阵,我要破阵!” 岑不渡四下寻找起来,然而这阵法,没有阵眼,更无法直接暴力破阵。 因为它不会对入阵之人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等到阵法原本设定的所有程序都走完了,就会自动放人出去。 也就是说,每个入阵的人,都要被强制看完广告。 即便是天下第一剑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广告商的——绝对领域! 执事弟子昨日便教过秦六一,如果不慎踩到广告了,千万不要乱动,只要静静地等待广告播放完就好了。 否则就会像现在的岑不渡一样。 储物戒指自动消费九九九,兜里多了一瓶肾宝。 岑不渡:“……” 广告播放完毕,他一脸木然地离开了阵法。 而后握了握拳。 自在门是吧。 合欢道是吧。 忘忧长老是吧。 今天这个梁子, 结下来了! 在岑不渡沉着脸想着什么时候去自在门闹一场的时候,前面的秦六一已经走远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继续跟上去,然而没走几步,脚下再一次亮起了阵纹光圈。 “不会吧,”岑不渡瞪大了眼睛:“还来?!” “闺中秘宝,纵情风月!自在门合欢道经典香粉,效果强劲!只需一点点就好上头!看中哪个,迷晕带走!不论是剑修体修音修,还是少男熟男老头,拼尽全力无法抵抗,这就是——合欢道经典香粉!在极乐浴场购买,还能享受七折优惠哦~!” 岑不渡咬牙:“过分了,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合欢道,你不是说你是正道吗! 看完广告出来后,岑不渡攥紧了拳头。 前面,已经找不见秦六一的身影了。 “不是吧,走这么快!” 岑不渡急了,谁能料到才往前迈了一步便又是一个广告! “极乐温泉入场券,现在有五折优惠,请问客官是否要购买?” “不购买!” “呜呜呜,客官真的要走吗?请再看看其他商品吧~” “不看!” “现在温泉入场券有五折优惠哦~” “我都说了不买不看,听不懂人话是吗!” “呜呜呜,客官真的要走吗?请再看看其他商品吧~” 岑不渡一定,脸色极度不爽。 怎么,还陷入循环了?? 购买了一张温泉入场券,这才离开了阵法,岑不渡已经对这里的广告数量有了认知,不再走路,而是御剑低空飞行。 而后,正在前进的他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一道光芒闪过,墙上出现四个大字—— 此路不通。 “不通?”岑不渡挑眉,灵力当即注满灵剑,“不通也得给我通!” 但在即将出剑的时候,他还是收手了。 现在不知秦六一在何方,若是闹大了就不好了,如果那里面真有极乐道的魔修,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他只得降落,继续往前走,但是还没走两步,就又撞上了一个广告…… 当岑不渡还在这些跟打劫一样的广告中挣扎时,秦六一已经在努力工作了。 “王姐,这力道还可以不?” 单人汤池旁,秦六一的袖子高高挽起,头发也一丝不苟地全部扎上,一手拿着一块搓澡巾,给王姐搓着背。 升腾的白色雾气中,女人闭目享受着。 “不错,极乐浴场换了那么多搓澡师傅,就你的力道刚刚好,以后我就只找你了。” “好!” “看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努力工作了,也是不容易,”王姐放下一兜灵石,“拿去给自己买好吃的。” 秦六一看到那一兜灵石后眼睛一亮,工作得更加卖力。 “谢谢王姐。” 这一刻,秦六一觉得这个工作自己可以长期做,甚至还有机会竞争一下极乐浴场头牌搓澡师傅的头衔。 “对了,怎么不见你穿我送的法衣?” “那料子太好了,我穿工作服就够用。” 王姐可是个人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是不是还想着拿去卖钱呢?你可死了这条心吧,那是我不要的旧衣裳,卖不出去的,就是给你穿的,小姑娘家家的,应该打扮打扮自己,不然多浪费你这张漂亮脸蛋?” 谈到这个,秦六一开心地一笑:“我长得像我奶奶。” “这么说,你祖母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咯。” 秦六一连连点头:“奶奶就算老了也是大美人!” “哈哈哈,你这孩子……” 天光破晓。 岑不渡一脸疲惫地看着前方的汤泉入口,而后,额角跳了跳。 因为在他正前方竖着一块牌子—— 现在办理浴场会员,享受免广告直达服务!只要两百中品灵石! “早说啊……”岑不渡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这不比那什么肾宝便宜,所以你们是故意来坑钱的吧!” 下一刻,怒而拔剑,一道剑气顷刻将那牌子砍得稀巴烂! 第19章 辜负饭友的信任 不过好歹是到地方了,岑不渡正要往里走,下一刻便看到从里面走出来个下班的身影,一边啃着馒头夹咸菜从自己身边经过。 “……” 人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精神状态还跟从前一样,走路依然健步如飞,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走进了那广告林…… 岑不渡不由地抓了抓自己头发。 这情况不对啊! 秦六一登上飞舟,回到了宗门。 虽然一晚上没睡,但她全无疲惫感,也许是身体在不停地吸收灵气的作用。 白天练完了剑,下午去执事堂接了个普通任务,回宗门的时间早,她便去了一趟外门藏书阁。 由于已经决定了要在搓澡行业深耕,秦六一准备找些专业的搓澡书籍来看。 一直到天黑了,她才终于找到了一本,于是便抱着这本书去食堂了。 今日萧衡来得很晚,而他到的时候,秦六一正看着书看得认真。 萧衡觉得她能够这么快进入炼气三层,肯定是十分努力的,看的说不定就是修炼的书籍,但是等他凑近了看到封皮的时候,微微一愣。 “搓澡秘籍?” 听到声音,秦六一抬头向他看来。 “好晚。” 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两声了。 萧衡无奈地笑了笑:“碰上了些难题,现在还没有头绪。” “那就先吃饭吧,”秦六一安慰道:“说不定吃完饭就有头绪了。” 萧衡点了点头,等饭菜摆好后,他看到秦六一学着自己之前的样子,边吃饭边看书。 这认真的模样,都不像她了。 虽然不是很想打扰她,但萧衡还是没忍住,问道:“最近为何在研究沐浴之事?”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秦六一抬起头来,郑重严肃地说,“我想要拿下极乐浴场头牌搓澡师傅的称号。” “极乐浴场?” 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卷宗上面看到过。 萧衡垂眸回忆了一番。 是了,有两个受害人的供词里,都提到了极乐浴场。 “我上班的地方,”秦六一挥着胳膊跟他形容,“非常大,非常气派。” 语气中全是对自己这份好工作的满意。 “嗯……那酬劳应当也不错吧。”萧衡还在琢磨着。 秦六一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钱。” “这个极乐……”萧衡欲言又止。 秦六一睁大了眼睛等待他的后话。 好半天,萧衡才弯弯眼睛笑道。 “没什么,明天还要工作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天是下午场和夜班,我只有早上有空。” “好,那就早上。” 萧衡身上的愁云散去,这顿饭吃得也畅快了些。 …… 清晨,萧衡来食堂门口接秦六一,而后直接去了内门。 秦六一不知道为何不用跟执事堂申请报备,萧衡只是将他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自己就能够通过内门与外门之间的结界了。 跟在萧衡的身后,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戒律堂。 站在戒律堂前,看着这座庄重肃穆的建筑,以及里面行走的那些不苟言笑的戒律堂弟子,秦六一有些奇怪。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有些事情需要核对一下。” “嗯?”秦六一歪头看向他。 “比如,你的年龄。” 萧衡率先往戒律堂中走去,这一路上遇到的修士,或是向他微微颔首,或是抬手行一个道礼,虽然都忙忙碌碌的,但是招呼都没落下。 他时不时侧头,朝着身后的人看去,见她一直跟着,自己的良心不由痛了一下。 他似乎低估了秦六一对自己这个“饭友”的信任。 走进了空荡荡的正堂内,萧衡让她先坐下,然后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对面。 “你今年十五岁,对吧。”萧衡拿出了一份卷轴来,边说边记录。 秦六一点了点头。 “天元宗规定弟子能够在‘极乐浴场’这种地方工作的年龄限制在十八岁,所以你现在的工作是违规的,应当在戒律堂牢中接受一个月的教育。” 萧衡的声音落下,秦六一猛地站了起来。 “可是,我……” 她急着想要辩解,但自己也的确是在清楚违规的情况下去工作的,这一着急,又不知该说什么,便更急了,眼眶顷刻间红了大圈。 要坐牢……她从来都没有坐过牢…… “我还没说完,”萧衡仰头看着她,愣了下,又赶忙道:“因为你提供的线索,对戒律堂查案有很大的帮助,可以酌情减刑。” “那我要……坐多久牢?” 秦六一的目光不由向他手上的卷宗看去,上面已经写好了一个数字。 七。 萧衡握笔将那个字涂去,眸光微闪:“一天。” 听到这两个字,秦六一才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又重新跌回了椅子里,呆呆地望着空气。 她对坐牢的反应太过强烈了,忘记这里已经不是她那个世界了。 在那个世界,她不能坐牢,不能离家太远,因为要照顾奶奶。 但在这里,她其实是孤身一人的啊。 哪怕在牢里待一个月甚至更久,也不会有人天天盼着她回家。 不对…… 还有人盼着她去搓澡。 “可是我下午要去打工。”秦六一皱起了眉头来,盯着萧衡,希望他能通融通融。 “极乐浴场,”萧衡道:“已经被查封了。” 秦六一又一次站了起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撞大运才能得到的这份福利好,待遇高的工作,公司居然这么快就倒闭了! “你可知极乐道?”萧衡问。 秦六一有所耳闻:“是一个魔修的组织?” “没错,”萧衡点点头,“极乐道,原本是由自在门的合欢道分化而来的,合欢道追求通过阴阳合和的方式来提升修为,其中个别手段极端的修士,为追求极乐,犯下大错,堕落为魔修,被逐出了自在门。” “而这些被逐出自在门的合欢道魔修,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组织,便是极乐道,他们已经违背了合欢道的初衷,强夺元阳元阴,采补修士,炼制炉鼎,极乐道魔修犯下这种种恶行,不知有多少修士受其所害,一生尽毁。” “昨夜,我带人去查了极乐浴场,那地方是三个月前开设的,用的是自在门的名头,担保人是合欢道的忘忧长老,但此人,其实早与极乐道暗中勾结起来了。” 第20章 莫开腔,你就是神秘黑衣人 “极乐浴场,表面上做着洗浴的生意,背地里却在欺诈钱财,进行肉体交易,甚至涉及到了绑架拐卖等恶行。” 萧衡说着拿出了五幅画像。 “开设三个月,先后失踪了五位搓澡师傅,他们最终出现的地点,又都在极乐浴场。” “那名介绍你过去的执事弟子,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他虽不知极乐浴场背地里的勾当,但的确是收了钱,才将你介绍过去的,再做上一段时间,你和他都会遇到危险。” “另外在浴场正门和汤池之间有一条密布着卖货阵法的路,一方面,这是明面上来欺诈灵石的手段,另一方面,如果被查到了,这条路还可以用来拖延,给出他们应对转移的时间。” “而浴池内部,从你工作的地点再往深处走,便是极乐温泉所在,那里,也是极乐道魔修修炼的地方。” 这方面不便跟她讲太多,萧衡很快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事情尚未处理完,你先在戒律堂待一天,好好反省,也当是让自己休息一次,晚些我会给你带饭回来。” 纵然萧衡语气放得很缓,依然不能安慰现在的秦六一。 她认为的“好工作”,原来是这样的。 而她的高收入来源,也没了。 一直到萧衡将她关进了牢房里,秦六一还在难过着。 幽暗的地牢内,秦六一坐在稻草上,兀自伤心了会儿,便准备直接睡觉。 但当她才抬起了头来,便瞧见了对面的牢房里,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那是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盘坐在地,头上一顶竹编的斗笠,微微倾斜着,遮住了眉毛。 斗笠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右眼处有一道格外夸张的狰狞刀疤,再往下,是一张能够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具,刻有银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 “看什么看,”他毫不客气地威胁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秦六一委屈,明明是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的。 不过他都在大牢里关着了,还能怎么挖自己的眼珠子,秦六一躺了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了。 “!!” 黑衣男的瞳孔震了震,看着那一眨眼就睡熟了的人。 “竟能完全不受我的影响,睡得如此香,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了。 “是谁派你来的!” 依然没有回答。 黑衣男的瞳孔再次震了震。 明明自己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如此定力。 她绝对不简单! “你不必再演了,告诉他,我是不会留在天元宗的!” 秦六一被他吵醒。 翻过身来,目光疲惫地看着对面牢房的少年。 是少年。 他说的这些话就足以证明他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了。 “道魔不两立,我为自在门弟子,成为魔修乃是必然的结果,他拦不住我的!我们注定要成为血仇!” 秦六一打着哈欠,又睡着了。 “呵,还想用装睡这一招么,我知道你在听!” “识相点的,就赶快放我出去!让我回自在门!” 他不知喊了多久,最后只证明了一件事——秦六一的睡眠质量实在好。 半天过去,黑衣男的嗓子已经哑了。 而秦六一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香了,再加上内门灵气浓郁的原因,从上午睡到下午,她体内就发生了变化。 已经被全部冲开的灵脉,在灵气一遍又一遍的冲击淬炼下,猛地拓宽,每一条灵脉能够容纳的灵气翻涨数倍! 而在外界看来,便是大量的灵气朝着牢房中的秦六一涌去,她突破了! 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亦是从炼气初期到中期的小阶段跨越,比小层数突破,过程更长,难度更大。 这一阶段放在普通修士的身上,便足以卡住他们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在突破过程当中也有极大的可能发生意外,因此,连续冲击多次才成功更是普遍正常的现象。 但秦六一的突破过程却无比平滑顺利,直看得对面牢里的黑衣男一阵沉默。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秦六一突破完毕,还在继续睡觉。 黑衣男的眼中突然升腾起怒火。 “竟敢挑衅吗……” “给我报上名来——!!” 秦六一被吓醒,看着对面牢里发疯的人,连忙抱着稻草躲进了角落里。 但一方面又安慰着自己,不怕不怕,等过了子时,萧衡就会放自己离开了。 而后,秦六一也睡不着了,在牢里被那黑衣男恐吓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晚间,萧衡带着打包好的饭菜过来。 萧衡一进门,就听到了黑衣男那疯狗一样的咆哮声,不由蹙了蹙眉。 “陈野,你是想在戒律堂里安家吗?” “萧衡!”陈野稍稍安静下来,但是态度更加恶劣了,“奉劝你马上给我打开牢门,不然的话……” 萧衡并没有继续理陈野的打算,最后只长长叹了口气:“连弟子守则上面的字都还没认全,真不知你是从哪学会那么多词的……” 身后是陈野那愤怒又疯狂的辱骂声,萧衡则是打开秦六一的牢门,将赵姨给他们打包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看着秦六一那被吓得躲进角落里去的模样,他道:“你不必如此怕他,他只是看着吓人,实则修为只有炼气五层。” “就比我高两层修为,你有什么好骄傲的,老子最受不了你们这种一板一眼,满口苍生大义的人,一个个装得都跟无欲无求的神仙一样,撕开内里全都是贪财好色,还有贪吃!” 后面这句,是陈野在看到吃饭的秦六一后补上的。 秦六一食欲下降。 “不必理会他,”萧衡道:“他是戒律堂的常客了,基本上,你出了戒律堂就不会再遇到他。” 也是累了,陈野看到他们那吃个没完的饭,自己的肚子也没忍住咕噜了一声。 “你们咳咳咳——”陈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你的份,”萧衡瞥他一眼,“饿着吧。” …… 岑不渡是晚间回到天元宗的,从那广告林出来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自在门,擒拿忘忧长老。 只不过扑了一场空,正赶上忘忧长老勾结极乐道魔修的事情暴露,已经逃出了自在门,投奔极乐道了。 岑不渡回宗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打听打听秦六一在做什么,听说了她在内门戒律堂坐牢后,不由得一喜。 “不愧是天命注定的亲师徒啊,连坐牢都跟为师一脉相传!” 第21章 老大!!! 岑不渡兴奋地来到了内门戒律堂外。 “今日,为师就教给你本门的第一个传统——越狱!” 吃过晚饭,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萧衡离开去查案了,对面的陈野又饿又累也终于消停下来,四周静静的,秦六一便睡着了。 反正等到子时,萧衡就会来给她开门,她的服刑期便结束了,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秦六一不知道,就在她睡得香甜时,身前的空气中忽然间出现了一个黑点。 这黑点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个可供人穿过的黑洞! 下一刻,这黑洞便将秦六一给直接吸了进去,完成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对面陈野的眼中。 他就是再累再困,此刻也精神了起来,斗篷下,一双手激动地颤抖着。 “我没看错,你果然有隐藏身份!” “如此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越狱,定是魔修那边派来的人!” 陈野的眼睛逐渐亮起。 “跟着你,我定能成功加入魔修!” 此刻,睡觉的地方突然从大牢转移到了自己宿舍床上的秦六一还一无所知,仍熟睡着。 而一旁的岑不渡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现在,我也只能帮你减少几天牢狱之灾了,”岑不渡喃喃道:“待来日正式拜师,再将我这一身本事传授于你。” 岑不渡长叹一口气。 翻手取出了一块身份玉牌来看了看。 虽然都是天元宗的身份玉牌,但岑不渡手中拿着的这一块,却是由墨玉制成,通体黑色。 神识往玉牌中一扫,不由皱了皱眉。 “又有麻烦事,走了,为师改日再来看你。” 翌日清晨,秦六一从被窝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大牢里的时候,七魄瞬间吓飞了六魄。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连忙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里面已经堆满了萧衡的传信。 那一句句话,一个个大字,最终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你越狱了。 要加刑。 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一瞬间,秦六一的天都塌了! 秦六一立马跟萧衡解释,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觉醒来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我也想相信你。”对方是如此回答的。 但紧接着,萧衡便传来了一段声音,是他审问陈野时的对话。 陈野:“想从我口中撬出话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背叛老大的!” 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秦六一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口中的这个“老大”,该不会是…… 萧衡:“所以说,昨夜秦六一是如何完成的越狱,你是看到了的对吗?” 陈野:“呵,凭你们也想抓到老大?她现在说不定早已经逃出天元宗了,你们永远也别想抓到她!!” 萧衡:“陈野,你应该清楚越狱是什么性质,我劝你赶快招了。” 陈野:“当老子是软骨头吗!老子行走修真界,靠得是义气!” “谁跟你有义气了,”秦六一抱紧弱小的自己,“谁说要当你老大了!!!” 那边的萧衡自然听不到秦六一发脾气的话,很快便又传来了三个字。 “来坐牢。” “……” …… 秦六一二进狱。 牢房门口,萧衡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等七天服刑期结束,我会重新为你安排宗规的考试。” 秦六一两手攥着铁栏杆,嘴巴瘪成了一条线。 “越狱的情况,我会查的,真相出来之前,你暂时只能留在这里。” 秦六一低垂下了头,没有反驳。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算是习惯了。 萧衡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秦六一又忽然间抬头。 “那个……带饭。” 萧衡脚步顿了顿:“嗯,不会忘的。” 待萧衡离开之后,秦六一满脸愁容地看向了对面那明显十分兴奋的陈野。 “老大老大,你放心,昨天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去!” 如今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凶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你还在装,那个黑洞不是你弄出来的吗?”陈野又压低了声音:“我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 秦六一一愣:“我的身份?” 难道他看出自己是穿越来的了吗? 陈野重重地点了下头。 “你其实是魔修那边派来渗入天元宗的卧底!的确,现在天元宗辨别魔修的手段太过高明了,修为越高的卧底就越容易被识破,但是为了窃取天元宗的机密,他们就只能派一个初入道的魔修进来,就是你!” “不是我!!!” “虽然才刚入道,但你绝对不是新人魔修,因为你实在是太稳了,你的心性实在是太稳了!试问有那个魔修被抓进天元宗戒律堂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睡大觉的!你在魔修那边,指定有地位!!” “我没有!!!” “老大你放心,我会帮助你,帮助咱们组织的!” “谁跟你是咱们!!!” “我知道,现在就说是咱们组织实在太早了,你肯定要考验我一番,放心,我一定会通过考验,让你满意的!” 秦六一愣愣地瞪着大眼睛,看着对面兴奋的人。 她有点头晕。 不行了,睡觉。 看着秦六一又抱起稻草走到边边角角去睡觉了,陈野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感叹。 稳,实在是太稳了啊! 第二天,陈野刑满释放。 秦六一吃着馒头夹咸菜,看着另一边有戒律堂的弟子过来给陈野打开牢门,原本想着耳朵生茧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但下一刻,便听见了陈野在喊她。 “老大放心,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陈野一拳照着戒律弟子的脸揍了过去,喜提七天刑期。 秦六一嚼着馒头的动作都停了。 …… 数日后,戒律堂。 “小师兄,查清楚了,那种空间法术,是变异暗灵根。” 戒律堂弟子向萧衡汇报着情况。 闻言,萧衡愣了一下。 “暗灵根,就只有那位了……” 萧衡离开了戒律堂,直接去了万竹峰。 因为天元宗在大力发展翠竹生态,万竹峰上并没有居住弟子,便只有岑不渡这一户常年不回宗的,毕竟这万竹峰还是祖师当初特意划分给他的风水宝地。 只不过近些年,这片风水宝地有被天元宗的护宗圣兽竹竹霸占的趋势。 萧衡到的时候,竹竹正啃着岑不渡刚盖好没多久的房子。 第22章 高薪工作不是梦! “竹前辈,不知岑师叔是否回来过?” 竹竹啃房子的动作停了停,而后继续吃。 这意思,便是没回来过了。 在他的认知中,岑不渡总是往宗外跑,有时候被他的师尊,也便是戒律堂长老亲手抓了,关在牢里,也有可能不等刑满便被放出了宗去。 当然,凭他那一手空间法术,这世上能真正关住他的大牢也没几个,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越狱。 只是他自己越狱也便算了,为何还要带上秦六一? 萧衡原是想找岑不渡核对一番,如今人不在,便只好自己决定了。 秦六一的刑期也快到了,回了戒律堂,萧衡便将她放了出来。 …… “我被抓去坐牢了。” 练剑场上,秦六一跟结界解释着,她的心情还有些低落,结界上的流光也重新组合,形成了二字。 加练。 这样,在一连几天疯狂的训练中,坏心情也被渐渐驱散了。 极乐浴场一案已经完全告破,在执事堂外的公告栏上也贴了告示,来来往往的弟子都能看到,秦六一也不例外。 她站在告示栏前,看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薪工作,果然是一场梦吗? 伤感了一会儿,她还是赶快进入了执事堂,例行抢任务。 秦六一不怕吃苦,从前做的任务也都是脏活累活,因为报酬足够高,但是今日,就在她打开任务面板的那一瞬间,一个刚刚发布的任务便挂到了顶部。 “打扫房间,任务地点,万竹峰,报酬日结,每天三块中品灵石!!!” 秦六一手比脑子快,就在发现这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福利任务的一瞬间,她的手指便已经点了下去。 任务面板上弹出感叹号。 “恭喜您,抢到啦!” 秦六一高兴得晕晕乎乎,同一时间,任务要求也完全同步到了她的身份玉牌中,提醒着她今天就可以开工了。 与此同时,外门执事堂上空,刚刚回宗的岑不渡站在灵剑上,神识已将执事堂内的状况全部看到。 他的手中还拿着刚刚发布了任务的白色身份玉牌,一身黑衣尚未换去,衣角洇湿的部分,散发着血液的腥味。 高空喧嚣的风迎面吹来,扬起墨发与衣袍,吹散了那一身的血腥气。 看到下面秦六一晕晕乎乎路都走不稳了的模样,他唇角轻轻向上翘了翘。 “何为忘忧?这才是真的忘忧。” 伴随着他浅淡的吟笑,储物戒指中飘出了一物。 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忘忧长老,您说对不对?” 表情惊恐的人头仍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血,现在的忘忧长老,已经不能回答岑不渡的问话了。 …… 因为身份玉牌中有内门的任务,两门之间的结界便没有阻拦秦六一,她根据玉牌中的导航一路来到了万竹峰,爬到了指定地点。 但她的眼前,根本没有房屋。 只有正在决斗中的一个人和一只大熊猫。 “死胖子!这满山的竹子你不吃,就偏要趁我不在把我家吃了是吧!跟你说了多少遍万竹峰是我的地盘,给我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那人拔剑,气势如虹。 “吼吼吼——!!” 大熊猫也不甘示弱,亮出利爪与獠牙,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这场战局,一直到秦六一的出现才停了下来。 秦六一认出了这个人,正是那天在飞舟上见到的。 没想到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是天元宗修士!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要紧的,秦六一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牌,调出任务的信息来给他看。 “长老,我来打扫房子,只是……房子呢?” 岑不渡一眼瞪向了旁边的竹竹。 竹竹若无其事地去掰竹子吃。 “房子,”岑不渡咬着牙,“现在开始盖。” “诶?” 于是接下来,秦六一便开始了砍竹子,盖房子的工作,她有一把子力气,正好可以用在这地方,赶在天黑的时候,房子也盖好了。 岑不渡给她结了工钱,这次是二十中品灵石,盖房子的钱。 拿到灵石的那一瞬间,秦六一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 翌日,才正式开始了打扫房间的工作。 秦六一早早就来了,山脚下,竹竹正在趴着吹凉风,并且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爬山。 在普通修士当中,她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在竹竹眼里看来,这简直是磨磨叽叽。 于是下一刻,便将她提了起来。 秦六一双脚离地,飘到了半空中,恍然发觉自己被熊猫提着后衣领抓了起来,当即晃起胳膊腿想要下来。 然而下一刻,竹竹毫不留情地将她朝着山顶丢去。 “啊——!” 秦六一嚎叫着,眼看着要坠落,情急之下调动起了自己全身的灵力,但她只知道自己的灵力打人是很疼的,其他方面,根本不知道具体使用的方法! 她唯一会的,就是将灵力凝聚成一个形状,在爬落霞峰的时候可以接住她,但是,就她现在的速度和高度来看,不管撞在什么东西上,那都是必死无疑的啊! 就在这时候,一团柔和如水般的灵力在自己身旁涌起,缓冲着她的速度,赶在撞到山头上之前,她被飞上空中的人一把捞住,这才没有受伤。 半空中,岑不渡一边提着秦六一,一边朝着山下怒吼而去。 “死胖子!她还没有学过法术!你这是想要杀人吗!!” 熊猫竹竹的毛炸了炸,而后两手埋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刚刚才经历了一番生死时速,但总归是安全到达了工作地点,秦六一开始挽袖子,并拿出了连夜准备好的拖把扫帚等工具。 “长老,我准备好了。” 岑不渡的嘴角抽了抽。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法术,叫清尘术?” 秦六一的眼睛瞪大了些,很明显不懂。 岑不渡也不指望她知道这些,毕竟观察她的那些日子,这小丫头不是练剑吃饭就是接任务,看过的书除了弟子守则和引气入体,便是那本和工作有关的搓澡秘籍了。 而工作之外的东西,她一概不知。 “看好了,”岑不渡说道:“我今日教你的,便是清尘术与轻身术。” 第23章 老板的“无礼”要求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教自己法术,但谁让他是老板。 秦六一听得很是认真。 “清尘术需要调动体内的水灵力和风灵力,这种有明显偏向的法术,灵根不同的修士用起来,效果也是不同的,像是体内有水灵根,亦或风灵根的修士,若将清尘术修炼得好,未必不能用来杀人。 不过普通修士用来打扫卫生,清洁身体是足够了的。闭目,我将口诀传与你。” 岑不渡直接将口诀传到了她头脑中。 “在默念口诀时,要专心调动灵力,想象着你要用它们来做什么,要尽可能的具体。” 说完后,岑不渡又召来了一片沙尘,将整个竹屋弄得满是尘埃,而后便走到旁边,压弯一棵竹子,舒舒服服地躺着了。 “行了,开练吧!” 秦六一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而后闭目,默念口诀。 调动灵力,想象着房间内的灰尘被风灵力带走,被水灵力冲刷,而在外界看来,没有任何的动作,竹屋内的灰尘正一点点自行减少着。 待秦六一睁开眼睛时,整间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长老,我做好了。” 岑不渡都还没酝酿出睡意来,那边就传来了声音,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用神识里里外外地检查着竹屋。 没有一丝尘埃。 不由瞪大了双眼瞧着秦六一。 不是吧,一次就会? 于是又重新将竹屋弄脏,反复试了几次,得到秦六一的施法结果为百分百成功,竟没有一次失败的。 “那接下来,学轻身术。” 岑不渡跳下翠竹。 “这就需要调动全身的灵力了,比刚才的法术稍难些,要控制着体内的灵力带动起自己的身体,尤其要在降落的时候注意减速,一旦控制出错,便可能遇到危险。” 而后,岑不渡又拍着自己的胸膛笑道:“不过我在这里呢,你可以随便练!” 待他说完,秦六一点点头,按照要求调动灵力,下一刻,身体轻盈地从地上跳起。 加速、转向、减速、落地,得心应手得仿佛不像是第一次用轻身术。 她的落点在山脚下,正好是之前被竹竹丢出去的位置。 吹风的熊猫看到秦六一施展轻身术回来了,随手刨了根竹笋给她吃。 而后,秦六一又施展轻身术回到了山上。 这法术不错,有了这个法术,她以后爬烟霞峰的时候便更快了。 岑不渡负手立于山上,目光看着那道重新回来的身影。 轻身术也是一次便会。 他已经发现了,不论是在学习法术,还是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秦六一的专注力,都已经达到了很恐怖的程度,因为自然而然的心无杂念,所以对寻常修士来说,需要揣摩练习上成百上千次才能彻底掌握的法术,于她而言,只要方法对了,练习两次都算多。 不愧是先天道心啊,旁人修炼,是一步一步排除杂念的过程,而她修炼,是一步一步水到渠成。 但接下来这个,她总不能也一次就会吧! 岑不渡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接下来,咱们学习最难控制的雷系法术!” “跟我做,雷击!” 秦六一照做,掌心瞬间凝聚出一道闪电,朝着地面轰去。 一声巨响,雷电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里面的土壤都变成了焦黑色。 一次就成,当然,这是在岑不渡意料之内的。 接下来他要教的,才是能够对秦六一自信心造成严重打击,以防她因为自己的天赋而骄傲的! “接下来,雷击转向!” 他示范了一遍,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六一。 雷灵力一经发出,速度便是超越这世间任何灵力的,想要在中途操控其转向,上一个雷灵根的修士,可是修炼了整整十年才完成的,而那些没有雷灵根的修士,则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完成。 至于岑不渡,他自然是运用了自己对空间和时间的理解,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但下一刻,岑不渡就彻底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雷灵力在秦六一的手中,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转向,甚至还进行了一场“Z”字抖动的高难运动! “这个,我用过类似的。” 秦六一说着,又将掌心中放出的“Z”字闪电凝固,然后挤到手中开始揉。 直到揉成一个稳定的光球,然后举起来给岑不渡看。 “电灯术!” 岑不渡的嘴角抽搐着,双眼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你跟我说,这个稳定得跟土灵力一样,还仍然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东西,是用雷灵力捏出来的?! “可是学这种法术跟工作有什么关系?” 秦六一终于陷入了怀疑。 但紧接着,她的眼眸就微微睁大了。 她想到了! “杀菌,也是清洁房间的一步!” 然后,岑不渡便看到她飞快地跑进竹屋里,将她捏的“电灯”放在了正中央,然后又飞快地跑了出来。 “这一步有点难。” 秦六一的面色凝重起来。 岑不渡瞬间打起了精神,死死地盯着秦六一的动作,他现在十分好奇是什么东西让这个小怪物都觉得难的! 秦六一闭上了眼睛。 利用闪电产生的瞬间高温与强电场杀死空气中和竹屋表面的部分害虫和病菌,同时要注意不能损害竹子原本的形态和结构! 这太难了。 秦六一攥紧的手心里都出了汗。 但下一刻,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操控着闪电光球,释放能量! “我靠……” 岑不渡张大的嘴巴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他没有看错吧! 就在刚刚,竹屋里面的灵气在一瞬间便被剔除了杂质,其纯净程度堪比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灵石!在这种环境里修炼的话,那速度和效率岂是一日千里就能形容的! 这种逆天的事情,真的可以发生在修真界吗? 身边噗通一声,这才拉回了岑不渡的思绪,转头朝着声源看去,只见是秦六一精神亏损,直接昏睡了过去。 也是,干出了这种事情,不亏损才算怪了。 岑不渡长叹一口气,心底生出了浓浓的醋意。 不公平啊,都是这修真界的天才,怎么老天爷就偏偏这么宠爱这一个啊…… 当然,醋归醋,岑不渡心里还是很喜爱这个未来徒弟,如今能够想到的,便是若让这样的天才暴露于外界,势必会招来许多嫉妒的人。 人心中的恶是无底线的。 一定有不少人,会因为嫉妒想要毁了她。 第24章 由于弟子太聪明而只能教没用的小法术 秦六一在竹床上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岑不渡就在一旁,高深莫测地喝着茶。 “醒了?” 这世外高人一般的开场白。 岑不渡心中暗喜。 “电灯”的光芒将整个竹屋照得亮如白昼,因此,秦六一没有在第一刻就发现时间,默默下了床。 “长老,我的工作做完了。” 言外之意,该结账了。 “不错,”岑不渡将三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又道:“往后的雷系法术,你只用最基本的招式便足够了,更复杂一些的,绝不可在人前使用。” 而且他看过了,秦六一的剑法练得不错,往后依靠着剑法和最基础的雷系法术,既能够保持着天才的好名声,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招来无端的祸患。 对于秦六一而言,老板的要求,她要尽力满足,但这个要求……老板这是想断她财路啊…… 她小声驳斥道:“可是我以后还要接更难的任务,需要用到这种法术……” 岑不渡原本想过她会抗拒,也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说辞,但没想到她抗拒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那说服起来就简单多了。 “这是本长老对你的考验。” “啊?” 岑不渡勾唇一笑:“如果你能够严格按照本长老的要求去做,以后,我可以介绍酬劳更高,福利更好的工作给你!” 这句话果然有用,秦六一的双眸顷刻间便亮了起来,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吧长老!” 肚子咕噜一声响,秦六一感觉饿了,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于是跟岑不渡告别后,匆匆忙忙朝着外门食堂跑去了。 岑不渡看着她着急离开的背影,不由笑了笑,正此时,头顶传来“嘎吱”一声。 竹竹不知何时来到的这里,嘴巴一张,一口咬在了新盖的竹屋上。 这被雷击过后的竹子,脆脆的,口感更好了。 而岑不渡的脸色也立马黑了下来,仰头高喊:“死胖子,你还啃是吧——!!” 万竹峰上再次掀起了一场人熊大战。 第二天,秦六一运用轻身术抵达工作地点,看着前方光秃秃的一片空地,不由挠了挠头。 “房子呢?” 一旁,竹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递上来一截竹子。 在竹竹的示意下,她懵懵懂懂地放出一道雷击,在保持竹子原本形态与结构的同时,电了竹子一下。 而后,竹竹满意地品尝起来。 没多久,出门告状的岑不渡也回来了,一脸“势不两立”的神态,瞪着竹竹。 “我已经告诉天元峰那边了,等着他们来抓你回去吧!” 闻言,竹竹愤怒地折腾起来。 岑不渡凝成一道结界,将自己与秦六一保护在内。 就在秦六一想着今天是不是又要重新盖房子的时候,岑不渡的声音传来。 “先学法术。” 秦六一感到疑惑,跟岑不渡大眼瞪小眼。 岑不渡也感到为难。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最好还是不要教秦六一那些太过复杂,杀伤力巨大的法术,一旦在人前用了,那再怎么伪装,也是无效的。 但若是不教她,她会的东西又太少了,又害怕她自己瞎琢磨出什么逆天的东西来,就如昨天那一场电击灵气,被秦六一自己称为“杀菌”的情况一样。 于是,岑不渡左想右想,忽的一打响指。 “今天咱们学,穿衣术!” “啊?”秦六一疑惑地歪了歪头。 穿衣服,她会啊。 岑不渡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我说的,可不是一般的穿衣术。” 而后,他便开始了讲解。 “你知道修士在渡雷劫的时候,总会经历的最羞耻的事情是什么吗?” “那就是,光屁股。” “在强大的雷劫下,修士身上的法衣最终都难逃灰飞烟灭的后果,而雷劫的动静那样大,一旦出现,便总会引得附近的修士前来观看,如果提前没有准备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围观的修士看到你光溜溜的样子,而我今日教你的穿衣术,便是发生这种情况后的应急措施。” “它可以迅速收集你身边的一切材料,将其现场织成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岑不渡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演示。 他闭着双眸,伴随着施法,空中的竹叶尽数飞来,旋转在身周,距离身体越来越近,最终覆盖在身体上,形成了一件清雅的绿衣。 而后,满意地睁开一只眼睛瞄着秦六一的反应。 “如何,厉不厉害?” 秦六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岑不渡得意,却不知她这反应是自己身后突然出现的那东西。 竹竹一口啃在了岑不渡的肩膀上。 “啊啊啊——!!!” “死胖子!给我松嘴!!” …… 内门,执事堂。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戴着竹斗笠,右眼上有刀疤的少年,正恶声恶气地恐吓着执事弟子。 “花名册给我看,不然,点了你这执事堂!” 执事弟子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很。 这混世魔王,是什么时候从戒律堂放出来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跑他们执事堂闹事了…… 见那执事弟子不回自己的话,陈野掌中立马出现了一团火球。 “找死是不是?” 执事弟子吞了吞口水,随后将内门弟子的花名册掏了出来。 见状,陈野也便收了火球,开始翻看了起来。 老大,你等着,小弟这就来找你! 而在他一丝不苟地翻找着名册中“秦六一”的名字时,执事堂内的其他人都已经悄悄地远离他。 以陈野为中心,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并非无人敢惹他,其实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人群当中,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正暗中传音交流着。 “这从自在门来的野种,今天怎么想着来执事堂闹事了?” “谁知道呢,别管他了,一个极乐道贱女人生下来的私生子,若不是陈长老的正牌儿子意外殒落了,他怎么可能会被接到天元宗来?有这样的福气跟造化,他居然还天天嚷嚷着要离开天元宗,回自在门,呵,真是个蠢货。” “跳梁小丑罢了,”周戈讽笑道,“照他这样作死下去,早晚会彻底惹怒陈长老,到时候有他好受的,还能恢复到如今的嚣张么?” “噗哈哈哈,不管他,咱们赶快准备任务吧。” “这次的任务,我就不跟你们一同去了。”周戈道。 第25章 小肚鸡肠的谋划 “怎么这次又要缺席?” “没办法,我接了带炼气期弟子到白啾山历练的任务。” “白啾山,上次你不是已经带你弟弟去过了吗?好像最后任务也没完成,怎么,你还要带你弟弟再去一次?” 听到任务没有完成这几个字,周戈的脸色沉了沉,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 “上次任务过程中的确是出了些意外,不过这次不是带我弟弟去白啾山。” …… 外门,执事堂。 秦六一看着任务面板上刚刚挂出来的这个。 “任务代练,要求炼气中期修为,十块……十块中品灵石!!” 秦六一快速地看了一遍任务要求,确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当下便点了下去。 “恭喜您,抢到啦!” 同一时间,执事堂外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围聚在一起,看着周留手中用来发放任务的身份玉牌,哄笑声一片。 “她真的来抢任务了,哈哈哈!”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的啊,她可是连一百下品灵石的任务都接的,这次我一下子拿出了十块中品灵石来,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吧哈哈哈!”周留捂着肚子笑道。 “哈哈哈,诶我说,咱们这样逗傻子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凭什么她一个傻子都能有变异雷灵根?” “就是就是!” “听说她修为都已经有炼气四层了,真的假的啊?” “肯定是假的呗,”周留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外门这灵气稀薄得飞舟都飞不起来,她能有炼气四层,那肯定是用丹药堆起来的啊!” “噗哈哈,说不准她这么勤地接任务,就是为了买提升修为的丹药呢!” “出来了出来了,嘘——” 待秦六一离开执事堂后,这群内门弟子才又开口说话。 “周留,你准备让她做哪个内门的任务啊?” “哼,就是咱们上次失败了的那个任务。”周留的眼底闪过一抹嫉恨。 闻言,其他人都震惊住了,好半天才有人开口。 “上次任务失败,不是咱们的原因啊……是那要捕捉的追风马发生了变异,能力暴涨数倍,这本就是意外……周留你……你还没有上报给宗门吗?” “为何要上报给宗门?”周留瞪了一眼说话的人,冷笑:“宗门就算知道了那匹追风马发生了变异,也还是会觉得是我们学术不精,你在内门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发现这件事已经对我们未来的拜师产生影响了吗!” 内门的新弟子受到各方关注,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归属,从进入宗门的第一天起,各峰首座便已经在私下里给他们打分了,想要给自己谋得更好的前程,那就必须,一点错都不能出。 而他们这种第一次进入白啾山历练就失败了的经历,则直接能够将他们打入没人要的境地。 众人不再言语了,有的垂着头,有的紧张地看着周留。 “那让这个雷灵根去捉追风马……又会发生什么?”终于,一人开口问道。 周留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压低了些。 “只有让她死在那追风马脚下,外界才都会相信并非我们学艺不精,再重新给我们进入好地方的机会。” “死……她可是连掌门都很重视的雷灵根啊……” “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掌门若是真的重视她,真的会放任她一直留在外门吗?”周留鄙视地扫了他们一眼,“她这个身份死了,消息会传开,也不至于让戒律堂往更深处调查,不是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 在周留的一番劝说下,这些人的心思原本还摇摆不定,如今也全都定了下来。 看见这效果,周留才满意了,最后严肃地嘱咐他们。 “都给我把嘴关严了,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 是夜,万竹峰上,岑不渡躺在新盖的竹屋里,看着身份玉牌中的“请假条”。 “是什么任务,让她连我这又轻省,报酬又好的任务都不做了?” 岑不渡叼着片竹叶。 “好难猜,干脆明天去看看好了。” 窗户外,歪着脑袋同样在看他的身份玉牌的竹竹也点了点头。 确实,好难猜。 天一亮,秦六一便精神万分地起了床,先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来活动筋骨,然后将重剑从储物项链中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好久没有战斗过了,她得好好做准备。 秦六一速度飞快地去食堂打包了饭菜,然后去练剑场,跟着流光练了一套动作,等到身份玉牌中传来了任务发布人的消息,她便施展着轻身术,快速去赴约了。 赴约地点在白啾山入口处,据说在建宗之前,这里便是一片生活着各种妖兽灵植的密林,探索价值极其高。 天元宗建立后,保留了这片山林,并且,长老们将其分为了三部分,将所有实力强大的存在都赶到了最内圈,中圈则是一些金丹期、筑基期实力的,可供这两个境界的弟子历练,最外圈则全部为炼气期实力,用来给炼气期的内门弟子历练。 天元宗对内门弟子的保护极好,即便最外圈的存在已经全都不超过炼气期了,但每一队进入的炼气期弟子,仍要配备上一个可以带队,可以保护他们的筑基期弟子。 秦六一来到白啾山入口等待,没多久,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修便走了过来。 “小师妹,是你接的任务代练吧。”周戈笑得一脸和善。 秦六一点点头:“我要做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呢?” “这个不难,只需要活捉一匹追风马,将它交给我就可以了,放心,白啾山外圈现有的追风马,实力都不超过炼气中期,对你来说不难的,我是按宗规带队的,只负责领你进去,没办法插手任务的事,否则会被结界检测出来的。” “好。” “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我们就进去吧。” 说着,周戈便要带秦六一进入白啾山,正此时,一道少年的声音飞快地传来。 “等等!老大!!等等我——!”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形也如风般飞至。 斗笠下,陈野一双眼睛亮亮地看向秦六一。 “老大!可算找到你了!!” 第26章 老大实在是高明 看到陈野的一瞬间,秦六一的心情直线下降,恹恹道:“我不是你的老大。” “放心吧老大,我肯定能够通过你的考验!你要进白啾山吗?那我也要去!” 在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陈野时,周戈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道:“陈师弟,我们这是……” “谁是你师弟了?我有说过我是天元宗弟子吗?” 不等他的话说完,陈野便凶巴巴地看了过来。 “傻×一个。” 再次转向秦六一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老大,咱们别管他!” 周戈额角的青筋跳动着,这个陈野果然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但偏偏自己还惹不起,他父亲在天元宗内可是十二长老之一。 秦六一摇了摇头,不能不管这个人。 “我和他是一起的。” “是吗?”陈野这才多给了周戈一个眼神,但脾气依旧很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路!” 如果这时候拒绝陈野加入的话,周戈能够想到,事情势必会被这条疯狗闹大,或许他们都无法进入白啾山了,甚至再将他弟弟的计划给牵扯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带上陈野一起。 一队两个炼气期弟子加上一个筑基修士的配置,是可以通过结界的。 走入白啾山,秦六一还是有些恹恹的。 她不是很想和陈野一起做任务。 但是赶又赶不走,秦六一还害怕惹怒他后挨揍。 就只能这样了。 于是便进入了正常的任务流程。 “追风马长什么样子?”秦六一看向周戈问道。 “老大你要找追风马?我知道啊!” 陈野在自己的储物玉佩中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喃喃着。 “好像有一份白啾山的地图来着,哪里去了……” 天元宗会给每一个内门弟子配备一份白啾山的地图,上面还标注了各种灵植灵兽经常会出没的地方。 但是陈野忘记了,他的那份地图,在执事堂弟子交给他的时候,就被他连同着其他与天元宗有关的东西,一起烧掉了。 虽然找不到,但他毫不慌乱,冷眼看向了周戈。 “喂,你的那份地图呢,交出来。” 周戈强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将地图拿了出来。 “老大,给!” 陈野一把夺过地图,交到了秦六一手中。 秦六一看到追风马的栖息地后,就本本分分地将地图重新还给了周戈。 然后又被陈野抢到了手中。 “老大,我看内门的弟子名册上没有你啊。” “我是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也对,从基层做起,更容易打消天元宗高层的戒心。” 秦六一顿时急了:“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陈野也意识到了周戈在场,所以秦六一反应才会这么大,当即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了周戈。 原本还以为他是老大的手下,那以后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了,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嘛,连手下都算不上。 “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我知道,”陈野一脸的诚恳:“我都知道的,老大。” 秦六一一脸的憋屈。 他显然不知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诶!风灵果!” 陈野突然认出了一棵树上结的果子,三两下跳了上去,摘了两颗下来,用斗篷擦着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尘。 “我师尊给我摘过,这种果子里面含有可多风灵力了,老大,给!” 陈野递了一颗果子过去,自己啃起了另一颗。 秦六一想着或许可以卖钱,便没有吃,又察觉到陈野刚刚说的话。 “你师尊,是自在门的人吗?” “当然了,”陈野扬了扬下巴,“我师尊可是自在门的门主!” 那很厉害了。 秦六一想着,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天元宗?” “哪里是我想来的,”陈野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我是被他们给绑到这里来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回去自在门的!” 一旁,周戈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专往陈野痛处上戳。 “其实陈师弟你也来天元宗很长时间了吧,自在门的门主始终没说过要接你回去,如果他真心想要带你走的话,又怎会办不到呢?看来血缘亲情还是比师徒情更重要啊。” 陈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转过头来盯着周戈。 “凭你也敢说我师尊的不是,你叫什么?” 周戈轻轻一笑:“陈师弟何必动怒呢?” 斗篷下,陈野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天元宗弟子。” 他的周身忽然刮起了风,掌下,有法宝的形状隐隐出现。 周戈知道他这是想动手了,纵然清楚他胜不了自己,但也是怕这件事闹到陈长老那里。 陈长老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即便是陈野先动的手,他也不会受到惩罚,那自己就危险了…… 周戈立马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去,希望她可以来劝架,但不巧,秦六一发现了前方又有几个风灵果,已经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摘果子了。 “那个,陈野,咱们都是来做任务的……” 任凭周戈的语气软了下来,对方的怒意都丝毫没有减少,正当他觉得马上就要开打的时候,陈野周身的风忽然止住了,紧接着身形一闪,人已不在原地。 “老大,”陈野突然出现,抓住了秦六一想要摘果子的手,“这个不是风灵果,它叫痒痒果,碰到就会浑身痒,很难解除的。” 秦六一睁大了眼睛,再仔细观察枝丫上的痒痒果,跟自己手里的风灵果长得的确不一样。 “这里还有很多危险的果子吗?”秦六一谨慎起来了。 陈野皱了皱眉头:“没人教过你吗?” 秦六一认真地点点头。 忽的,陈野瞳孔一震。 他刚刚怎么会怀疑老大的身份。 她显然是在藏拙啊! 为了潜入天元宗窃取机密,要将自己装作一张白纸,那就必须要藏拙,不能让暗中的监视者发现她其实受过教育!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不愧是有地位的魔修!!! 与此同时,秦六一那“暗中的监视者”正在云层上面跺着脚。 岑不渡:“臭小子怎么能这么说我乖徒!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教!没来得及!” 第27章 智力不详,但攻击力点满 “老大,这种痒痒果跟风灵果长得很像,但是有不同的,你看,痒痒果的果蒂是黑色的。” 陈野也决定陪她“演”到底,一定要维持住老大在天元宗的人设。 秦六一只是认真听着,向前看去。 “前面那一片都不是风灵果吗?” 闻言,陈野也向前看了看。 “哇,那是一片痒痒果林,我们还是绕路走吧,要是不小心沾到就完蛋啦。” 陈野要改变路线,周戈也没有话语权。 这里距追风马的栖息地已经很近了,周戈原本是想在这痒痒果林直接将秦六一给丢下的,让她在死之前先吃一番苦头,没料到半路出来个搅局的陈野。 绕过了痒痒果林,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显示曾出现过追风马的那片水域。 “追风马是很好的灵兽坐骑,我们自在门就有很多人骑,师尊还答应过我,等我筑基了,也送一匹追风马给我,”陈野拍着自己的胸膛笑道:“跟我的灵根正好相和!” “那追风马是风属性,你是风灵根吗?”秦六一问道。 陈野连连点头,然后又朝着前方的水域指去。 “老大,你知道为什么追风马会出现在水域附近吗?因为它们很喜欢吃水岸旁边的草,水边的草可比普通地面上的草好吃不少!” “你怎么知道?”秦六一问道。 “我尝过啊!真的,不信你尝尝!” 说着,陈野就从水边薅了一把草给秦六一,另一把草给自己。 周戈看着走在前边这两个人,眼皮不停地跳着。 有时候真分不清这陈野究竟是疯子还是傻子,怎么可能有人会…… 但下一刻,他便看到秦六一真的嚼起了草来。 “嗯,是好吃的。”秦六一尝过后,肯定道。 不知道是不是灵气充足的原因,这个世界的草,就是比她原本世界的草好吃。 “我说的对吧!”陈野笑了起来,连眼睛上那刀疤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周戈嘴角抽搐着。 现在他已经不怀疑了,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也难怪他们俩能玩到一起去。 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也该离开了,于是在秦六一和陈野又研究着地上的马蹄印时,他开口了。 “刚刚看到那边有我需要采集的灵草,我得过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应该可以的吧。” 秦六一点点头,没有异议。 周戈转身要走,却突然被陈野叫停。 “等等。” 陈野转过了身,斗笠下,那双眼睛不善地看着他。 “想走?” 闻言,周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心中也不停地打着鼓。 白啾山有规定,筑基弟子在带领炼气弟子的时候,主要任务是保护他们的安全,所以即便接了其他的采集任务,仍不可离开炼气弟子,否则就会被判为过失,不管炼气弟子有没有遇到危险,都是要接受惩罚的。 而他之所以敢离开,便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没有到内门执事堂接过白啾山的任务的,在明面上他也不是他们的带队人。 就算最后闹出了什么,他也不会被牵扯出来。 原就是欺负秦六一是个外门弟子,不懂这白啾山的规矩,但陈野可不同啊,他从被接回来,就在内门待着了,若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恐怕会直接戳破…… 周戈内心紧张地盯着陈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的怀疑和怒意……仿佛已经宣判了他的死期…… 就在周戈内心犹疑着是否要终止计划,再寻机会的时候,陈野开口了。 “老子问你叫什么名,你还没回答呢就想走?!” 陈野挑着眉,仍是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周戈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对自己刚刚的错觉感到羞耻。 他是怎么把这条野狗想得那么聪明的? 于是只得无奈笑了笑:“周戈。” “周哥?我还周爹呢!”陈野再次骂道:“傻×,以后在内门给我小心点!” 周戈顶着一张黑黑的脸离开了。 虽然陈野的智力不详,但毫无疑问,他的攻击力是点满了的。 周戈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采集灵草,而是直接出了白啾山。 而后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里面已经满是周留传来的消息了。 “哥,怎么样,那傻子上钩了没有?” 周戈紧拧着眉,传了一道消息回去。 “计划有变,陈野掺和进来了,你现在立马传信去家中,派人花灵石打点外门的执事弟子,抹去你在外门挂的任务,然后到内门执事堂,接进入白啾山的任务,带着上次那些人过来跟我汇合。” 他这一番运作,是考虑到陈野死后,陈长老会派戒律堂彻查的后果。 抹去任务代练的痕迹,就无法证明秦六一是被他们引到白啾山中的。 而在白啾山门口,可能有人看到了他与秦六一一同出现过,让周留赶快接任务,自己带他们再次进入白啾山,便能混淆证词,制造不在场证明。 尽管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天衣无缝了,但周戈的心脏仍在不断乱跳,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然不会发现,这种不好的预感,是因为岑不渡放了一道神识在他身上。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到。”岑不渡喃喃着,目露不屑。 他仍旧在白啾山上空,时时刻刻关注着下面两个孩子的情况。 秦六一和陈野,正循着追风马留下的蹄印一路往前找着。 岑不渡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个白啾山外圈,也早已发现了那追风马的位置,并且看出了,这匹马已经发生了变异。 在原有风属性的基础上,又觉醒了火属性,以炼气五层的修为,足以发挥出炼气六层的实力,在炼气中期这一小阶段中,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但他没有直接出手干预,他养弟子,绝不会将其养成温室里的娇花,他很好奇秦六一接下来会怎么做,在面临这种困境的时候,又会如何选择…… 水岸边刮起了灼热的大风,风眼处,一匹身周绕火的烈马正朝着前方的两人逼近,那双因愤怒而猩红的双眼,正警告着两人。 他们侵犯了不该侵犯的领地。 第28章 老大说能打就是能打! “老大,这追风马的境界在炼气五层。”同为炼气五层的陈野说道。 秦六一拔出了重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追风马,同时在心中计算着,它的修为比自己高一层,那就可以打。 此前做任务的时候,她也偶尔会越阶打一打。 “但它觉醒了火属性,真正的实力,应该不止炼气五层。”陈野又道。 秦六一点点头:“能打。” 原本还有些退意的陈野听到这话,当即来了精神。 “行!老大说能打,那就是能打!” 下一刻,他一侧的斗篷扬起,一杆长枪握在了手中,蓄势待发。 看着眼前的两名人族在接收到自己的警告之后,仍没有选择退出领地,变异追风马被彻底激怒,高声嘶鸣着朝两人的方向冲来! 马蹄踏在地面上,溅起的并非泥土而是火星,草地瞬间被烧焦,周围的温度上升,风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追风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秦六一眼前,张开马嘴照着她的面门喷出一道灼热的火舌。 由于追风马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捕捉的地步了,秦六一来不及运用轻身术闪躲开来,只得抬起重剑抵挡。 直到这时,秦六一才意识到眼前这灵兽,与自己之前接任务所对付过的都不一样,先前她不该托大,认为自己能打得过这灵兽。 但是已经答应下来的工作,也没有放弃的道理,那毕竟是十块中品灵石。 抵挡着火焰攻击的重剑身上出现了裂纹,秦六一不免心疼了一下,正此时陈野一枪朝着马头的方向刺来,那追风马快速闪避的同时撤去了对秦六一的攻击,她抓着这个机会迅速压低重心,手中灵剑翻转,剑刃便朝着马腿扫去。 追风马的反应能力也极强,瞬间选择向后跳去,避开了秦六一的攻击。 陈野周身环绕着风灵力,身形再次朝着追风马冲去。 “老大,我先上了!” 只见他长枪带风,暮色下闪烁着银亮的光芒,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追风马扫去,双方速度不相上下,但依然被追风马闪了过去。 下一刻,追风马的怒气加重,环绕着两人快速奔跑起来,周边被它带起来的风凝成了道道快准狠的风刃,犹如漫天大雨般地朝着两人削来。 陈野凭借着自己的身法速度闪避着,他第一次有种应付不来的感受,想到秦六一不过炼气四层,且还没有风灵根,恐怕会在这风刃雨下吃亏。 他抽空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去,却见对方仍然将重剑抵在身前,她身形瘦弱,侧着身子可以完全被重剑遮挡,但那一道道风刃打在剑上的冲击力也不是虚的,可这种时候她非但没有被击飞出去,甚至还能稳扎稳打地一步步向着外圈接近。 陈野看着有点吃惊,因为她并没有使用灵力,便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接近狂奔的追风马时,秦六一猛地提速,体内灵力在一瞬间被全部调动,一部分灌注于双脚,一部分灌注于手中灵剑之上,如同闪电一般出剑向着追风马的必经之路切去! 追风马紧张地嘶鸣一声,在即将被切断四蹄的前一秒猛地反应了过来,当即调动全身灵力跃至高空,同一时间,秦六一也翻转剑刃,运起轻身术向着上空跳去。 “嘭——!!” 炼气五层的火灵力从头顶攻了下来,秦六一抬剑抵挡,但那股生猛的力道还是将她捶向了地面。 秦六一落地便砸出了个大坑,重剑上的裂纹再添一道。 风刃停下后,在秦六一牵制着追风马的同时,陈野从侧面找机会发起了进攻,但这追风马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枪枪落空,自信心大大受挫。 “不行,根本伤不到它!” 如此来来回回几十招,双方皆是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便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了。 秦六一也正想着这一点,她将之前摘的几个风灵果全都拿了出来,找机会交到陈野手中。 “会不会做风场?” “什么?” 秦六一解释道:“让它的速度慢下来,我只要有机会摸到它,就能赢。” “我试试!”陈野收了长枪,专心调动风灵力。 转眼之间,这片空间便出现了两片完全相反的风场,在互相对抗着。 落在地上的追风马察觉到了,在这完全相反的风场下,它的加速不再明显,当机立断朝着陈野冲去,准备先解决掉他。 就在这时候,秦六一也从它身后追了上来,追风马猛地变向,马尾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指尖溜走。 持续不间断的风场对灵力的消耗是很大的,陈野连续吞了几个风灵果,追风马也不再主动攻击,一方面躲避秦六一的攻击,一边又将大部分的灵力用以维持自己的风场。 没多久,重剑挥砍而出的一道雷霆便击中了追风马的后退,它痛叫一声,两眼更红了。 看到这一幕,陈野的眼睛一亮:“有效果!” 然而下一刻,便见追风马猛地转身,卸了自身的风场。 陈野做出来的风场本就是为了阻拦追风马奔逃的,未曾料到它会突然间调转方向,准备对秦六一发动攻击。 逆风瞬间转变为了顺风,追风马猛冲向秦六一,在撞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浑身燃起火焰攻来! “老大,快躲开!!”陈野情急之下高声喊道。 秦六一没有躲闪,而是抬起了双手。 这一刻,她在自己的手上裹满了水灵力,燃着火的追风马撞到她的双手上,水火相交的地方顷刻升腾起了大量的白色蒸汽,秦六一的身体也因这冲击力而一阵不稳,但后脚死死抵着地面,终于还是稳住了。 热浪迎面冲来,秦六一能够感觉到自己不停地冒着汗,体内的水分在迅速蒸发。 而灵脉中的水灵力已经全都包裹在自己双手上了,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脱水而死。 追风马的火焰极其强烈,因为是变异后生出的自身属性,灵力储备和运用都是顶尖的,很快,秦六一手上的水灵力便被烧得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她的皮肉已经受到了高度灼伤。 “老大!!”陈野飞奔上来。 就在这时候,秦六一咬紧了牙关,忍受着被灼烧的疼痛,死死地抓着满身火焰的追风马,双臂发力,猛地向着地面砸去—— 第29章 追风马彻底疯狂 一道剧痛的嘶鸣声,追风马被这道力量砸得有些懵,情急之下只得收起所有风灵力,再一股脑将全部的火灵力都释放出来,想要直接将秦六一吞没烧死。 秦六一也没有犹豫,趁着追风马无力反抗的空当,拖着它,连人带马朝一旁的水域猛奔而去! 从远处看来,能够看到黑衣少女手中拖着一大团火焰往湖水中冲去,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在冲到水岸边的时候,秦六一直接将追风马甩进了湖里,自己也受到了余力的影响,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岸边。 她仍旧死死地抓着追风马,不能放开,绝对不能放开。 一旦放开,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它,便又要陷入最开始的境地,到时候他们只会以失败告终。 因为手已经没入了水里,先前的灼痛感也好了些许。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野已经惊得不自觉停了下来,老大竟如此生猛,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开打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会是主力军呢。 水下的追风马已经缓了过来,当即疯狂地扑腾挣扎着,湖水因为烈火的沉入不停被蒸发着。 追风马被激起了烈性,再加上它每一次想要上浮,都会被秦六一大力按下去,它彻底疯狂,不再上浮,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秦六一向下拽去。 追风马的身体死沉,再加上它主动地往水下冲,任凭秦六一将自己的脚尖死死嵌进了土地,仍旧难以抗衡。 “噗通”一声巨响,秦六一被追风马拖进了水里。 一瞬间秦六一便呛了一大口水,双腿在水中艰难地挣扎,想要上浮,而双手死死抓着追风马,仍是被它带着往水底更深处坠去。 这一刻,原本还坐在云层上的岑不渡猛地站了起来。 这马疯了,是想要跟秦六一同归于尽了,而看乖徒这模样,她是真的一点水都不会啊! 现在,是不是要出手了? 水下,马身上的火灵力已经全部消融,仅剩的几点火星子也被湖水吞没,它仍旧在疯狂地扭动着往下沉去,不给秦六一活命的机会。 此刻的秦六一被窒息感充满,她用自己脑中仅剩的理智将除却雷灵力之外的全部灵力都调动起来,但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很快,她剩下的便只有雷灵力了,但是不能用。 这是在水下,如果用了,自己会和追风马一起被电死的…… 就在她内心犹豫着要不要松开追风马的时候,水中忽然出现了漩涡,那旋涡直奔着自己而来。 全部的力量与追风马抗衡,此刻的秦六一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量来了,下一刻便连人带马被吸进了旋涡中,但是想象中的混乱没有发生,她反而能够感受到有风灵力经过。 很快,她的感觉便被证实了,因为她头顶的水面仿佛被什么一刀切开,如同两面墙一般向着左右两方移去。 而中间空出的地带,瞬间涌入了大量的氧气!! 秦六一终于能够呼吸,她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陈野双膝跪在岸边。 正是他,咬着牙两手释放着风灵力,强行将湖水推开,给了秦六一这一口足以救命的空气。 而身体透支的他脸色煞白,嘴角还挂着一丝鲜红血迹,低头朝着水下看去,找到了秦六一的身影。 “老大……快……快上来!” 秦六一立即做出了反应,在湖水被推开的空旷场所释放雷灵力刺入土壁借力,然后在一瞬间将追风马连带着自己甩上了岸。 上岸之后,追风马仍处于癫狂状态,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秦六一仍死死地抓着它的脖子,在被追风马拖着朝着地上一块巨石撞去的瞬间,猛地翻身上马。 她两腿死死夹着马腹,松开了一只手,直接朝着追风马释放雷击。 “轰嘭——!!” 如此近距离的雷击,仍然被追风马闪躲过去了,将地面击出了一个焦黑的土坑。 同一时间,追风马朝着一棵巨树飞奔着,在即将撞上去的时候猛地转向,只将秦六一朝着那树上甩去。 在这追风马全力地甩动下,秦六一被甩下了马,仍然没有松手的她吊挂在马上,一路的颠簸,在即将撞到树上的一瞬间掏出了重剑,朝着大树削去。 巨树被削断,秦六一暂时安全,双脚蹬在正倒塌着的巨树上借力,又在一眨眼间翻上了马背。 因为试过了这种方式好用,追风马仍不死心地如法炮制,而下一刻,它冲去的方向,是一片山石。 毫无防备的,秦六一的一拳砸在了它的马头上,伴随着这拳头带来的剧痛,被砸歪了的马头也顺理成章地让它改变了方向,擦着坚硬的山石过去了。 而后,又是一道雷击袭来。 云层上,岑不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在马背上艰难搏弈着的少女。 或许连秦六一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被这匹烈性难驯的追风马颠出了内伤,小脸煞白,嘴角挂血。 而她现在能够使用的,除了拳头便只有雷灵力,并且,她体内残余的雷灵力也不多了。 她还是这样一道道地释放着最基础的雷击,在追风马的反应能力下,又一道接一道地落空。 这样下去,她坚持不了太久的,再不松手的话,她早晚会因为失误而被这追风马摔死。 亦或者,使用能够转向的雷击,杀追风马一个措手不及。 她能够做到的。 但她已经答应了自己,除非是无计可施的境地,其他时候,就只能使用最基本的雷系法术。 岑不渡的眉头轻轻皱着。 她会使用吗? 但现在,她并不是没有选择的。 她, 会遵守约定吗? 又是一道雷击落空,追风马带着她再次撞向山石,而秦六一一拳一拳地捶向追风马,身体内外都是撕裂的般的疼痛,她嘴角的血也越流越多。 消耗一空的陈野追了上来,他隔着很远便看到了那边在搏斗着的一人一马。 双方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追风马完全是在林中乱蹿,秦六一也只有用蛮力一拳一拳地改变它的方向。 但这样是不行的,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消耗战,如果这匹疯马带着秦六一闯进了其他更强大的妖兽领地,那他们今日就是必死无疑的。 “停,停下吧!” 陈野朝着那边喊道,但隔了很远的距离,且追风马又一次的加速,使得陈野已经无法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第30章 乖徒太优秀了怎么办? 他吐出口中积存的一口血,皱着眉头,下一刻眼神就变得坚毅起来。 不管如何,要救老大! 陈野吃下最后一颗风灵果,将恢复不多的风灵力全都灌注于双脚上,朝着那方向迅速追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他跟着前方那一人一马冲入了一片密集的树林,原本还忧心忡忡地只关注着前方的状况,但紧接着,他发现了古怪。 这地方…… 是他们之前见到的那片痒痒果林! 紧接着,便看到前方马背上的少女突然松开了手,飞身下马。 在她停滞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间,体内剩余的雷灵力全部调动,而后便是一道带了些微沙哑的喊声。 “穿衣术——!!” 一瞬间,周围的痒痒果全都朝着飞奔着的追风马飘了过来,转眼之间就织成了布料,从头到尾地缠在了马身上! 穿着用痒痒果织成的衣裳,钻心的痒从内到外又从外到内地来回传递着,任凭它是再烈性的马,此刻也轰然倒地,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磨蹭着,依然无法止痒—— 它已经完全丧失了奔跑的能力,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野顷刻间便瞪大了双眼,眼前的场景诉说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制服了。 他们打赢了!! 所以说,之前老大打在它身上的每一拳,都不是徒劳的挣扎,而是故意控制着它往痒痒果林的方向冲来。 所以老大一开始说的“能打”,是真的能打!!! 追风马仍旧在地上抽搐着,陈野已经飞快地朝着秦六一冲了过来。 “老大!咱们打赢了!!” 秦六一累个半死,在终于结束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从储物项链中摸出了个馍来吃着补充体力,而下一刻她便连人带馍被陈野给扛了起来,在半空中飞快地转着圈。 “咱们打赢了变异灵兽啊!而且还是越阶打赢的!!” 秦六一说不出话来,此刻眼中已经晕出了蚊香圈。 与此同时,云层上的岑不渡眉头舒展开,唇角上扬,眼角带着笑意。 这可不仅仅是她认真守约的问题。 这是乖徒实在太优秀的问题!他只是教了一个穿衣术就能运用得这么好! 不过…… 目光扫到地上那扛着秦六一又转又跳的陈野,岑不渡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臭小子,你再转下去乖徒就要被你给转死了! 还不赶紧停下! 现在的陈野也是受伤不轻,没能转几圈就停了下来,终于将秦六一给放了下来。 秦六一好不容易回了回神,然后看着馒头上自己的血,以及自己那双曾直面过火焰的血肉模糊的手,她愣了一下。 “哇,老大你伤得这么严重!” 陈野也发现了,急忙将自己的储物玉佩拽了下来。 “你等着,我找药!” 他从玉佩中倒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终于从中找到了一瓶烧伤用的药膏,赶快给秦六一抹了起来,边抹边碎碎念着。 “你之前真是吓死我了,那追风马还冒着火呢,就直接生擒啊!” “老大你看着这么小,为什么力气那么大?你是在炼体吗?” “噗哈哈,你看这追风马,都吐白沫沫了,活该!谁让它脾气这么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难驯的追风马!” “但是它也好厉害,说实话,才炼气期就发生了变异,攻击力都这么吓人了,这要是等它再修炼上一段时间,咱俩还真不一定能赢得了。” “这幸亏是旁边有片湖,将它的火灵力抵消了,不过等到它成长起来后,这片湖水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它。” “算它倒霉,碰上了咱俩!” 在陈野不停的念叨之下,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秦六一忽然间开口。 “陈野。” “怎么了老大?” 正抹着药的陈野抬起头朝她看来。 却见秦六一脸上,有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不由得也是一愣。 紧接着,便听秦六一再次开口。 “你眼上的刀疤,被水洗掉了。” “啊!!!!” 陈野猛地反应过来,在水岸边救秦六一的时候,他是有被湖水拍了一脸来着。 他的刀疤!他英勇的象征!他不好惹的象征!他会成为穷凶极恶的魔修的象征! 被水洗掉了!! 陈野连忙拿出一面镜子和一支笔来,准备重新给自己画上标志性刀疤,却忽然间听到身前的人嘿嘿一笑。 “其实,你那个刀疤很吓人。” 经过这一次战斗,秦六一发现陈野并不像他展现出来的那么凶,于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陈野继续照着镜子画着。 “吓人才好啊,就是要吓人我才画的啊,不然……” 忽然间,他的动作一顿,扭头向秦六一看来。 “吓到你了?” 秦六一重重地点了下头。 天知道她在大牢里第一次见到陈野的时候有多害怕。 下一刻,陈野便丢了镜子和笔,用手抹着刚刚画上去的东西。 “那不画了,以后都不画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抹上去,非但没有擦掉,反而将自己的眼睛抹黑了一圈。 秦六一眼中的笑意更甚。 “你这又是什么眼神?” 陈野疑惑地举起镜子来照着自己。 秦六一客观评价:“像竹竹。” “什么猪猪?” “……” 秦六一想知道他还能空耳多少次,周戈听成周哥,竹竹听成猪猪…… …… 白啾山的另一边,周戈带领着一众炼气期弟子做着普通的收集灵草的任务。 在其他几个弟子寻找灵草的时候,周留忍不住走到自己哥哥的身旁。 “哥,你觉得这变异追风马,真的能杀死那两个人吗?” 周戈扫了他一眼:“这种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个雷灵根的傻子我自然是不担心的,但你不是说,半路杀出了一个陈野吗?那个陈野,可是炼气五层的,变异风灵根,还是自在门门主的唯一亲传弟子,他……” “就算他的身上有这些光环在,也还是要死在那追风马蹄下,”周戈冷笑道:“你不是已经见识过那追风马的本事了么?上次若不是我出手,你们现在就全都变成死人了。” 回想起当初的情况,周留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自信,洋洋得意道:“哥说的对,能一下子除掉两个变异灵根的天才,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周戈眼底也浮现了一抹自得的笑,道:“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来给他们收尸了……” 第31章 戒律堂干什么吃的? 秦六一拖着追风马,和陈野一同离开了白啾山后,她便拿出了身份玉牌来,联系任务发布人,准备交任务。 正看着,她忽然“咦”了声。 “怎么了?”陈野看过来。 秦六一不停地翻找着身份玉牌,眉头也皱了起来:“任务不见了!” “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如果是另一边临时撤除了任务,应该会有提示和补偿的,你看看有没有提示?”陈野见她这么着急,动了动脑子。 秦六一也在看,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痕迹,也没说要给她补偿。 身份玉牌里面的任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那肯定就是执事堂那边的问题!”陈野当即向上撸了撸袖子:“我找他们去!” 然而才刚刚迈出一步,下一刻便被人揪住了后脖颈。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治伤!”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出现,紧接着便听到秦六一有些惊讶地喊了声。 “长老?” 现身的正是岑不渡,他没多说些什么,一手提着一个人,秦六一的手中还拉着追风马,下一刻便消失在了白啾山外。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周氏兄弟也带着那些炼气期弟子出来了。 “怎么这么安静?”周留忍不住喃喃道。 按理说,如果有弟子死在了白啾山内,山中结界会自动将死人的尸体传送出来,位置就在白啾山的正门口,但是现在,这种事显然没有发生,也不像已经发生过了的样子…… “说不准他们还在苟延残喘呢,”周戈道:“走吧,去交任务,说不定交完任务,消息就传出来了。” 来到了内门执事堂,刚交了任务出来,却见有一队戒律堂弟子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现场有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一幕,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周留心中莫名一慌,朝着周戈的方向看去。 “哥,他们这是……” “别慌,”周戈瞪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出你干了亏心事吗!”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周戈心中却还是慌里慌张地将自己的安排复盘了一遍,确定不会再留下什么破绽了。 “他们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一个戒律弟子的目光便朝着周戈看了过来。 “在这里。” 下一刻,所有戒律弟子快速行动,将周戈等人包围了起来。 “有人举报你们谋害同门性命,跟我们走一趟吧。” 闻听此话,周戈的双眼瞬间瞪大起来:“什么谋害同门,这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干的!” 戒律堂弟子不由分说,将周戈一群人直接押了下去。 …… 岑不渡带秦六一和陈野去的地方是天元峰,由于后者十分抗拒,于是被岑不渡直接打晕了,再扛去的。 天元峰为宗门的核心所在,这里的医修当然也是实力最好的,而一看到这里的环境,秦六一便开始往后躲。 这么豪华的地方,看起来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岑不渡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行了,此番你是受害者,宗门该当为你治疗,医药费当然也是该由害你的那些人出。” 秦六一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成受害者了? “有人害我?” “活捉变异的追风马,你可能觉得这是人家相信你的业务水平,但是……”岑不渡扫了一眼旁边那还在抽搐的追风马,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实际上是想让这追风马杀了你,不然又为何要在半路离开呢?” 秦六一睁大了眼睛:“长老怎么知道这些?” 岑不渡晃了晃自己的身份玉牌,将秦六一发过来的“请假条”调出来。 “因为我还没准备给你批假,莫名其妙不来上班,我不能去看看是谁在撬我墙角吗?” 闻言,秦六一头皮一紧。 原来假条还没批好啊…… 说话间的功夫,便来到了一名医修的住处,单看他单独一人在这天元峰上开府,府上也没有病人,清闲得很,可见在宗门内的地位是很高的,但在面对岑不渡的时候,也依然是恭恭敬敬,二话不说便答应了给两个孩子治伤。 秦六一实在是累了,疗伤的过程中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旁边有两个人,且还都是她熟悉的。 “诶,醒了醒了!”孙晴一见秦六一睁开眼,便立马拍着手,赶忙去叫旁边还在用灵力温着药的宛湘:“你看,我就说她是睡了不是昏了吧!” 宛湘端着药快步走来,一副严厉的模样瞪着秦六一:“先把药喝了!” 秦六一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但看宛湘现在不好惹的模样,只得先乖乖喝药。 宛湘这才满意,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我都听说了,周留他们竟然把你骗到白啾山,想要把你害死!幸亏有岑长老将证据都留存下来了,还一直盯着你们两个,以防有什么不测。” 宛湘拧着眉。 “在白啾山中,炼气期弟子身边没有筑基弟子的保护是大忌!因为白啾山是位于内门的,宗门内也没有内门弟子不能找外门弟子代替他去白啾山做任务的规定,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就结果来看,秦六一和陈野只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周氏兄弟那边若是知道的话,定会再三强调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任务,周戈就算有错,也只是中途离开的失职之错。 却没想到岑不渡留了个心眼子,将他的动向都用玄光镜录了下来,早已作为证据交到了戒律堂中。 秦六一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这让宛湘觉得她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又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 但其实,从岑不渡告诉她的第一时间,秦六一就想明白,自己这次是被人算计了,心情没有什么起伏,是因为倒霉惯了,知道资本家的心都黑,打完工不给结账、不给结账还威胁她、甚至说要去举报她当童工的这些事情…… 穿越前,秦六一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她也曾试着反抗过,可最后,做错事的人永远不会受到惩罚,自己的生活却雪上加霜…… 在宛湘不间断的声音中,秦六一只平静地问了句。 “他们会被判刑吗?” “他们当然会被判刑,”孙晴是个暴脾气:“不然要戒律堂干什么吃的!” 第32章 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秦六一愣愣地看着,见此,孙晴又道:“不信的话,那我带你去看,现在戒律堂正审着他们呢。” 因为找的医修技艺高超,此刻秦六一的内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就是被烫伤的双手还需要再用几天的药膏,她可以随时出门。 刚走出了屋子,便看见了那匹被拴在院中的追风马。 “对了,任务消失了,那这匹马怎么办?” “放心吧,”孙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变异的灵兽可是十分难得,都是重金难求的,你不用担心会砸手里,而且宗门也打算收购,会给你绝对公道的价格,还能累积贡献点。” 秦六一却摇了摇头:“我不要贡献点,可以换成灵石吗?” 宗门贡献点,这个概念秦六一在执事堂接任务的时候便了解过了,算是宗门内部流通的一种货币,用来购买宗门提供的商品,通常为一些法宝秘籍,丹药符箓之类。 因为比灵石划算,且宗门提供的资源品质都不错,质量有保障,那些收益为宗门贡献点的任务一经发布就会被抢光,外门弟子能够接触到的贡献点任务不多,很多弟子通常都是天不亮就跑去执法堂蹲任务了。 而保持着只进不出原则的秦六一,什么丹药符箓统统不买,法宝秘籍以后再说,她从不接贡献点任务,唯有统一流通着的货币才能让她心安。 她说的这句话,又让孙晴抓心挠肝。 小师妹为何总是舍本逐末?让旁边的一群人为她的前途担忧,而她却能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现在的孙晴已经不敢再劝了。 自从掌门说出了她有先天道心,却极容易被摧毁后,孙晴决定什么都顺着她来,绝对不能伤了小师妹的心! “行,灵石就灵石。” 秦六一一笑:“谢谢师姐。” 孙晴立即叫了驯养灵兽的弟子过来,同时给秦六一结算了灵石,总共五百上品灵石,秦六一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抓到了一匹马,一夜暴富。 “这匹追风马的品相很好,而且变异的方向非但没有拖后腿,还补足了追风马只有速度而战斗力不足的缺陷,虽然还没有进行完整的测试,但初步估计,它绝对能够达到天品灵兽之上,甚至可以再往上,比肩极品。” 孙晴不打算故意隐瞒秦六一。 “当然,也要看后续这匹追风马的成长,不是什么灵兽都可以被称为极品的,除非那些一生下来就有着神兽血脉的,但即便是它们,神兽血脉流传至今也早已被稀释得几乎无法发挥力量了,故而,哪怕一开始的定级为极品,也随时有可能跌下来,还有更多起步为天品灵兽的发生了变异,却也始终够不上极品。所以啊,这匹变异追风马绝对对得起五百上品灵石的价格!” 宛湘听着这些,生出了兴趣:“那咱们宗门内有没有极品灵兽?” “有啊,咱们的护宗圣兽便是极品灵兽,”孙晴回答道,“一旦极品灵兽成长起来,那可都是能成为护宗圣兽的存在。” 宛湘:“我还没见过咱们宗门内的护宗圣兽。” “你当然没见过啦……”孙晴尴尬地笑笑:“咱们的护宗圣兽竹前辈,是一头食铁兽,虽然它是归属天元峰的,但却总喜欢往外跑……” 几个专学驭兽一道的弟子此刻已经来到了地方,朝着追风马靠近。 之前秦六一给它穿的痒痒果衣裳已经脱下来了,岑不渡还用灵力给它洗了个澡,此刻被拴在一棵树旁,虽然身上半点不适都没有了,但它却看起来蔫蔫的,自信心大大受挫的感觉。 秦六一站在一旁看着,原本还以为它的眼睛不红了,脾气就会变得好点,直到看见一个驭兽弟子被它一脚踹飞出去。 追风马的鼻子里喷出白气,原先的颓废又转换成了愤怒,若不是还被绳子给拴着,怕是想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撞飞。 给人一种陈野的感觉。 “马儿乖,”那被踹飞的驭兽弟子毫不生气,从地上爬起来后,一步一步轻缓地靠近着,“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带你去一个新地方生活……” 追风马仍怒视着他。 见言语安慰不起效果,驭兽弟子又暗暗运转起了驯服灵兽的功法,继续说着话。 “那里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如果你想,还可以圈一片自己的领地……” 他没有注意到,追风马的眼睛已经在慢慢变红了。 秦六一看到了这些,于是同那驭兽弟子分享自己的经验。 “它不会听人话的,你可以用灵力直接压制它。” 省时又省力。 “不可以,不能这样的,”驭兽弟子向秦六一解释道:“对待灵兽,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用爱去感化它,不能为了图方便而用蛮力来压制,否则后面想与它沟通,就很难了。” 同一时间,他也再一次来到了追风马身前,试探地伸出手准备摸摸马头,同时口中不停地重复着。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伤害……啊——!” 驭兽弟子再一次被踢飞了出去。 “它很凶吧。” 秦六一看向倒地难受着的驭兽弟子,寻求认同。 驭兽弟子难受得说不出话。 另一侧,追风马傲气地昂起了脑袋,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很是得意的模样。 一名驭兽弟子倒地,便换另一名弟子顶上,整个小院里到处都回荡着“马儿乖”的声音,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弟子惨叫声。 而秦六一,早已跟着孙晴前往戒律堂了。 …… 戒律堂,负责审理此案的正是萧衡。 “我们与案件毫无关系,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周戈站在大堂正中央,说得振振有词:“我根本就不认识秦六一,且她在外门我在内门,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现如今她死了,又怎能说她是被我谋杀的!” 萧衡的脸色极冷,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有袖下的拳头攥紧了又松,而后又攥紧。 他也是刚刚从岑不渡的口中得到,秦六一已死的消息。 一直到现在,他都仍然无法接受,那样一个心地善良,认真生活的小姑娘就这样被人给害死了,明明昨夜自己还见过她,还是那胃口很好的样子…… 他们每天晚上一起吃饭,她总是匆匆忙忙为任务奔波,或许自己就是她在这宗门中为数不多交好的人,那倘若自己能再关心她一些,主动问问她明天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任务……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第33章 兄弟反目为哪般? 起先是几个戒律堂弟子发现了萧衡的状态不大对,周戈见此,立马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们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否则这主审官也不会露出如此理亏的模样。 当下,周戈便扬声:“戒律堂如此冤枉好人,可真是令人失望啊,这叫我们以后如何信任戒律堂?” 萧衡倏地站起身来,情绪不可自抑地怒视着周戈。 “杀了人竟还如此得意,心中没有半分对已死之人的忏悔,你这种人,就该以命偿命!” “咳咳咳——小师兄!”一旁的戒律堂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萧衡。 “噗哈哈——”周戈反而大笑起来,目光扫过前方一众人:“这就是你们戒律堂查案的方式吗?没有证据,仅凭空口白牙就要判了我的刑,让我以命偿命,我都说了,秦六一不是我杀的,我凭什么要给她偿命,她又凭什么来找我偿命!!” “你!”萧衡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戒律堂门口的人。 秦六一刚刚来到戒律堂,便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格外沉重,又听他们在说什么“偿命偿命”的,有点懵。 隔着大堂对上了萧衡的目光,此刻,萧衡也懵了。 他的脑袋中同时闪过了秦六一站在门口的画面,以及岑不渡在告诉自己她死讯时那伤心中藏不住窃喜的模样。 先是脑袋乱得很,紧接着,一股火气便蹭蹭地往心口上爬,但是少年好定性,只是闭了闭眼睛,咬着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再看向那毫不知情的周戈等人。 “你说秦六一不是你杀的,那陈野是不是你杀的?” “当然也不是!” “我有说陈野死了吗?” “萧师弟,案子可不是你这么判的啊,张开嘴就是诈,那要证据有什么用呢?” “是啊,所以说,带证人。” 萧衡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举着手想要发言的秦六一。 众人不明所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大堂中便响起了一声惊恐的大叫。 “你!你是人是鬼!不要过来!不要来索我的命!”周留被吓得两腿打着颤,跌坐在了原地。 他并无他哥哥那样好的心理素质,早先戒律堂上的氛围便已经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得七七八八了,如今看到了活着的秦六一,更是给予了他最后一击。 周戈也是没拉住这个弟弟,因为秦六一的目光正看着他。 依然是初见时那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神,连那眼底深处的恨意,也都显得那样平静。 她走到自己面前,用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问自己:“周师兄,追风马我给你捉来了,可是找不到你,玉牌中的任务也消失不见了。” “你在说什么,”周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压根就不认识你,也没跟你见过面。” “没见过面,”萧衡淡淡道:“那这玄光镜中的画面又作何解释?” 而后,便有戒律堂弟子取出玄光镜,用灵力复现出当中录入过的画面。 先是秦六一在白啾山外与周戈汇合,而后周戈带领着她和陈野进入白啾山。 再从秦六一和陈野与那变异追风马的一场鏖战,转移到周戈离开了白啾山,迅速通知了周留等人,再入白啾山。 人们正惊讶于秦六一应对追风马时那精彩绝伦的表现,外门那名收了灵石替周留抹去任务痕迹的执事弟子,也被戒律堂的人抓住,马不停蹄地押过来了。 那执事弟子一来到内门戒律堂,便吓得什么都交代了,同一时间,上赶着说出实情的还有跟在周留身后的炼气期弟子,他们见势不妙,只想着主动交代,希望戒律堂可以对自己从宽处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周戈连翻转局面的机会都没有,只得又气又恨地看着所有人。 “你们早就掌握了证据,却遛我遛到了现在!” “周师兄,”身前那黑衣少女仰着头看他,又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我死?” 对上她的眼睛,周戈紧张得不停吞咽着口水。 他有想过,假若秦六一留得一魂化身为鬼来找自己复仇,那必然是疯狂的、愤怒的,自己也必当手起剑落,谈笑间便为这人间斩除一孽。 但偏偏她是这种模样,他从未设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仿佛她的每一个字都在叩问着自己早已泯灭的良心。 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自己跪下来求她,她就会放过自己。 周戈猛地转头,忿忿地看向周留:“都是你!要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何至于再搭上一个我,从生下来就是,全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为你谋划,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 “哥!”周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从来都没有骂过我!你怎么能……” “啪——!”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周戈一掌甩在了自己弟弟的脸上。 他的内心也在纠结着,眼珠慌乱地转动,而后又猛地一转身,跪倒在秦六一面前。 “小师妹,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但是这一次,你没死是不是?能不能原谅我,放过我这一次?我给你灵石,我们周家有很多灵石的!” 秦六一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这还是头一回,她被施害者跪。 她有些恍然,看了看周围的戒律堂弟子们,仿佛那些飞在天空中的正义真的落实到了地面上,秦六一的心定了定。 看着眼前那痛哭求饶的周戈。 “我不会原谅你们,你们要接受最重的惩罚,你们一不能为修真界做贡献,二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三不能本本分分地活着,你们没资格承受人世间的宽容,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悔改,都没有资格。” 周戈恍然倒坐在了地上,死死瞪着秦六一。 他咬紧了牙:“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秦六一仍然那样平静地看着他:“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周戈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气。 …… 周氏兄弟被剥夺了天元宗弟子身份,并被判了两百年刑期,那些参与了的炼气期弟子,由于当中有受到周留胁迫的原因在,直接被赶出了内门,成为外门弟子,且两百年内不得参加外门大比晋升。 结果宣判的时候,如此大快人心的时刻,秦六一却压根没有到场,因为她正在房子里面数自己赚的灵石。 第34章 有钱,秦六一有钱得很! 变异追风马卖了五百上品灵石,她这些天来接任务,以及在极乐温泉上班,赚的酬劳和打赏,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百中品灵石,她现在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如果换做在她曾经生活的世界,那现在的她,就可以给妈妈治病,给奶奶盖大房子,供妹妹上学了。 可是她现在赚的钱,也已经没地方花了。 秦六一不是很想念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因为最疼爱她的奶奶已经走了,唯一还能给她点爱的妈妈也病逝了,妹妹是爸爸跟另一个女人生的,爸爸会抢自己打工赚来的钱给妹妹花,她习惯了,因为妹妹说过等以后工作赚了钱,就会把这些钱都还给她,她也没反抗过。 也是因为不敢反抗。 爸爸喝了酒后,可是会打人的。 奶奶走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无穷尽的打工、打工、打工…… 秦六一照常来到了练剑场。 因为外门弟子学习引气入体的一个月时间就要到了,这地方马上便会充满了学习剑法的新弟子,结界上的流光告诉秦六一,到那时候它就不会再出现了,所以后面这几天,她一定要准时到场。 而后,流光对她开始了基础剑法的最后一步训练,是一些进阶的连招。 有攻击剑法、防守剑法、刚力剑法、弹力剑法、韧力剑法、顺向剑法、逆向剑法、横向剑法、纵向剑法等等。 秦六一不知道,在她练习这些剑法的时候,岑不渡与孙长寿便在不远处看着。 “先前我还觉得,她的这些基础剑法都是从书上学来的,”岑不渡轻笑了声,“现在看来,是她自己看到的。” 孙长寿也缓缓道:“鹤云峰练剑场上的这道结界,是曾经天元宗的开山祖师亲自布下的,曾有人说他在这结界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大家都不信,反反复复里里外外地找了几百年,没人能找到,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到。” “若说这结界上面的东西,只有乖徒这等心地澄净之人能够看到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天元宗这数万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心地澄净之人?”岑不渡笑道:“还真是失败啊。” 孙长寿心中的确有落差,因为当年听说了这档子事后,他也曾来这练剑场寻找过,而今看来,没找到、看不到是对的。 “若是真让那些抱有目的的人找到了,却发现开山祖师那样厉害的人物,给天元宗弟子们留下来的却是随处可见的,再基础不过的基础剑法,任谁心中都会有意见的,而她不同,所以啊,只有她能够看到,是对的。” 从天明到天黑,秦六一终于练不动了,坐在练剑场中央,吃东西补充体力。 重剑就被她放在一旁的地上,上面经过了多场战斗后生出的裂纹还在,且伴随着一次次的使用,有着继续扩张的趋势。 结界上面的流光友善地提醒她,灵剑该拿去保养一下了。 “没事,还能用。” 对于秦六一这个回答,流光凝成的小人脑袋不停地冒着汗。 然后抬手向上一指,又有流光凝成几个大字在上面—— 你是一个剑修! 要爱护自己的灵剑! 虽然这种品阶低劣的灵剑根本没有生出灵性来,早晚是要被换掉的,但流光觉得,应该现在就开始培养她爱护灵剑的意识,否则以后再教就晚了! 在流光的“怒斥”下,秦六一终于有了几分愧疚心,于是抱着重剑起身。 “那我去山下的夜市看看,那里保养灵剑应该便宜。” 流光痛心疾首地指出—— 便宜没好货!! “我用不了多好的东西,”秦六一嚼着馒头,“能打架就行。” 流光小人给她跪了。 秦六一没换衣裳,就这样穿着外门弟子服下了山。 当然,山脚下的夜市除了一些散修和凡人,也多的是天元宗的弟子在摆摊,她穿着这样的衣裳在这里逛也毫不违和。 因为是天元宗山脚下,在这里摆摊保养灵剑的尤其多,但秦六一仍然秉持着货比三家的原则逛了两圈后,才来到了看起来最便宜的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半吊子炼器师,但看着秦六一递来的那破破烂烂的灵剑,也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剑都用成这模样了才想起来保养?你不是个纯剑修吧?” “也可以这样说,我最近还在学习穿衣术。” “……” 摊主砸吧两下嘴,随即道:“黄品一阶的灵剑,补一条缝一块下品灵石,补三条缝有优惠,两块下品灵石,你这缝有点多啊,怎么也有几十条吧,这样,我给你算便宜点,三十下品灵石,全补了。” “我不补了。”秦六一拿回灵剑。 “诶?” 摊主转念一想,也对,补缝的钱都够再买一把黄品一阶的灵剑了,于是便开始推销起了自己摊位上售卖的灵剑。 秦六一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半路上,她看着自己手中的重剑,仔细摸了摸。 “搞点胶水,还能用很久呢。” 并且她一边走还在一边说服自己。 “嗯,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灵剑。” 忽然间,一阵令人心动的垃圾食品的香气随着晚风飞进了秦六一的鼻子,她的口水开始忍不住地分泌起来,被这香味一路勾着往前走,终于看到了一处卖炸串串的小摊。 秦六一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抬头看向木牌上标注的价格。 因为用的是在有灵气的地方种出来的蔬菜,和一些刚刚好能蹭得上妖兽之名的肉类,它的价格也廉价得令人满意。 一块下品灵石,十串。 秦六一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并且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往常她去外门食堂吃饭的时候了。 一边是免费的食堂健康餐,一边是她思念已久的垃圾食品。 这样两个重量级的选择同时摆在她的面前,秦六一的脚步开始错乱起来。 她现在有钱了,她有钱得很呢。 但是食堂的饭又不要钱。 就在秦六一纠结着的时候,一道披了黑斗篷熟悉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陈野出现在炸串摊前,凶巴巴地威胁着摊主将所有炸好的串串都交出来,否则就砸了他的摊子。 然后摊主便献上了所有炸串。 陈野抓着一大把炸串,穿过人群高高兴兴地朝秦六一走了过来,原来他早就发现了秦六一在这里。 “老大,给!不够我再去抢!” “……” 第35章 头可断血可流炸串不能丢 最后,秦六一只得赶鸭子上架地去到前面,跟摊主结了账。 “老大,你给他灵石干嘛,咱们魔修吃东西从来都不给钱的!” 陈野不明所以,秦六一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不是魔修。” 陈野的眼睛瞪大。 即便离开了天元宗,即便是在这种没有大能监视的夜市里,老大也在谨慎地扮演着道门弟子的身份,不愧是有地位的魔修! 自己可不能给她拖后腿了! “老东西,你接下来的炸串,我全包了,”陈野一脸深沉地看向摊主,并掏出了灵石来:“我会给钱的。” 摊主已经不知道今天的奇遇究竟是福是祸了,只得将这两人像祖宗一样供着,擦了张桌子,又搬来几个条凳,让他们坐在那边吃。 秦六一已经飞快地跑过去,准备享受垃圾食品了,而陈野,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 就算出门也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裳,虽然长得很可爱却极力扮演着普通人,如此低调,这才是一个有地位的魔修应该的行事作风! 与她相比,自己这身高调的打扮简直逊毙了! 陈野当下便做出了决定,一把扯了自己的斗笠和斗篷。 从今天开始,他也要扮演一个普通人! 做完这些后,他也跑了过去。 秦六一刚刚拿起了一根炸串串,还没放进嘴里呢,这只手便被人在半空中抓住了。 “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吗,”那人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就跑下山来吃这种东西!” 秦六一被吓了一大跳,陈野当即拍桌而起。 “你谁啊!竟敢欺负我老大!我数三个数把手给我撒开,不然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你老大?”宛湘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随即瞪向了陈野:“管你是谁,她的事我就是要管,这种东西,就是不能吃!” “我看你是真的找打!!” “慢!慢!” 陈野已经撸起袖子攥起了拳头来了,被秦六一紧急喊停。 秦六一看向了宛湘:“你怎么会来这里?” 按照她的印象,这种市井又吵闹的地方,宛湘一惯是不喜欢的。 “我来看病号,”宛湘无奈地说道:“结果我一个没看住,你就来吃这种东西了,不、能、吃!走,我带你去附近城中专门做灵食的地方去吃,那里的饭菜才是干净又健康,这些东西都丢掉丢掉!” 说着,宛湘便准备丢掉那满桌的炸串串。 “不能丢!!!” 秦六一尖叫,同时一把抓住宛湘的胳膊,并将宛湘已经拿到手了的一根肉串迅速吃光。 如同被抓住了命根子一般。 这一幕直看得宛湘惊疑未定,刚刚她的反应速度已经超出炼气期了吧?! 宛湘仍然坚持着不能让她吃垃圾的立场,秦六一也是死守着自己的炸串串一步不让,陈野在旁边拱火,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闻声,三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是萧衡。 他同样也穿着天元宗弟子服,一看便是没来得及更换,匆匆赶来的。 秦六一再次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外门食堂吃饭吗? “看你没来吃饭,怕出什么问题,便找来了。”萧衡说得温柔,却令秦六一莫名感到挫败。 她哪里是那么容易出问题的啊…… 宛湘和萧衡见过,对待他的态度也很是客气。 “萧师兄,你刚刚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事情?” 主要是秦六一死命护着炸串,她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这些吃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堆积杂质,但这样的杂质也是很容易排出体外的,只要在吃下后立即服用体修们常用的淬体水,就基本能够做到不会留下杂质。”萧衡说道。 宛湘思考了一番:“我记得宗门内可以用贡献点兑换淬体水,我这就去换,你先不许吃。” “可是要凉了……”秦六一很是为难。 宛湘一眼瞪了过来,幸而萧衡的声音及时传来。 “我带了,我带了……” 他拿出了两瓶淬体水,一瓶给秦六一,一瓶给陈野。 “啪”的一下,陈野打掉那瓶水。 “老子不要你的东西!” 萧衡的脸上还维持着笑容,实则额角的青筋已经跳了起来。 “太浪费了。”秦六一伸手去捡。 陈野动作飞快地抢在她前面捡了起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同时给了她个得意的眼神。 秦六一:“?” 陈野咧嘴笑。 不浪费才是好魔修,他又学到了! 宛湘和萧衡也在桌前坐了下来,看着秦六一和陈野幸福感满满地享受着炸串串。 夜风微凉,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渐渐融入了这市井当中。 …… 外门开设了剑法课,强制要求新弟子上课。 第一天,秦六一就病倒了。 作为居住在一个四合院的同期生,虽然平日里见面的时间少,但秦六一和她们相处得还算和平。 毕竟因为自己总是在小琼峰跟鹤云峰之间来往,时常包揽整个四合院的带饭工作。 所以在剑法课开始之前,另外三人都在秦六一的屋子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朱果将一块浸湿了的布叠好,放在秦六一额头上。 秦六一躺在床上,裹紧被子,虚弱无比:“可能……可能是昨天回来得太晚,冻到了吧。” “风寒吗?修士的身体……不应该啊……”另一名院友喃喃道。 “我……我还被水灵力淹了……”秦六一有气无力道。 “天呐,谁干的,好过分!” “一个……一个……”秦六一眼珠乱转,不管怎么想脑袋里都只有宛湘这个水灵根修士的模样,“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内门弟子……” 加上“长得很好看”这几个字可以减少她心中的罪恶感。 “内门弟子,又是内门弟子,哼,内门弟子就可以欺负人了吗!” “就是就是,六一你上次就是被内门弟子给害的,他们那么不拿外门弟子的命当命吗!” 听着话题已经开始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起来了,秦六一的额头上滑下了一滴汗。 “不过我听说,最近内门那边好像出了大麻烦。” 朱果的一句话,又让话题转了个方向。 “什么大麻烦?” “这个大麻烦啊……可恐怖了……” 第36章 严肃的内衣行动 “据说是出了个偷衣大盗,有许多内门弟子正好好地在街上走着呢,一阵风吹过,身上的衣裳就消失不见了!” 一番话让满屋的女孩都红了脸。 “啊?那岂不是……岂不是要光溜溜地出现在人前了?” “那多尴尬啊,这辈子都不要见人了!” “好像还有说,如果法衣质量过硬的话,是不会被偷走的,只是内门弟子的弟子服是扛不住的,所以最近他们都开始出高价购买质量好的内衣了,现如今在内门,卖内衣的炼器师生意都很是火爆呢!” 秦六一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看了过来:“内衣生意?” “嗯,”朱果点了点头,“除了核心弟子外,内门弟子在宗门要穿弟子服是硬性规定,如今唯一能够避免尴尬的便是在弟子服里面穿上无法被偷走的内衣。” 但很显然,秦六一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待三人带着秦六一的病假条去上剑法课后,在被子下面发了一身汗的秦六一迅速坐直起来。 她马上要去内门的万竹峰上班,只是想到那个所谓的偷衣大盗,心中有些犹豫。 如果说内门弟子服的质量还不够好的话,那自己身上这外门弟子服就更差了。 秦六一虽说对大部分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还是要脸的。 她站在穿衣镜前,将储物项链中那两套旧法衣套在外门弟子服里,准备出门的时候,脚步又停顿了下。 这两套法衣的料子都挺好,要是被偷了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算了,不要脸了。 她又重新将法衣脱下,放回了储物项链里,然后跑去了万竹峰。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个穿衣术,以备不时之需。 走在路上,秦六一拿出了身份玉牌准备发消息,忽然,一阵风迎面吹来。 她神经一绷,立马抬手出现准备施展穿衣术的姿势,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发消息。 她的消息传给了宛湘,询问内门偷衣大盗的事情。 而宛湘的回答是,不太清楚。 “天元峰上似乎还没有出现这种事情,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这里上符箓课,你想知道的话,等下我帮你打听打听。” 在前往自己的工位之前,秦六一又通过问路,找到了几个炼器师开法衣店的地方,这些店毫无疑问的都是爆满,甚至高质量内衣都已经卖完了,外面还堵着一群弟子,准备预定在接下来的货。 还有些弟子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准备从华曜山庄那边找炼器师定制。 在走遍了内门几乎所有的法衣店后,秦六一终于有幸目睹到了所谓的高质量内衣,但具体的品阶,用她这双没见过啥好东西的眼睛也根本看不出来,最终只拿小本本记下了每家店售卖的内衣的价格。 做完这些,便已经到中午了,她才赶到万竹峰上班。 岑不渡看着她一连施展了数个清尘术都没能成功,不由得往旁边靠了靠,同正在啃竹子的竹竹道:“她这心不在焉,也实在是太明显了吧。” 竹竹点了点脑袋,随即用竹子戳了戳秦六一。 她这才回过了神来,然后施展清尘术,一次成功。 看今日这模样,恐怕也不适合再教她什么法术了,岑不渡便直接将她放下了山。 秦六一在山脚下等待,没多久,便与陈野汇合了。 “老大,什么行动!” “内衣行动。”秦六一严肃地给这次的事件起了个代号。 “不愧是老大,”陈野嘿嘿一笑:“这行动一听就有意思,说吧,先偷谁的?” 秦六一习惯了,摆摆手道:“不偷内衣,我想倒卖高质量内衣。” “哈?”陈野挠了挠头,忽的想起来了:“难道是因为最近偷衣大盗的事情?” 秦六一立即询问情报:“你碰到过吗?” “那是当然!区区偷衣大盗,见到我陈野还不是乖乖避让!” “那你见过他的样子吗?” “额……当然见过!他就是长得……额……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额……两个耳朵一张嘴……额……” “好了,”秦六一知道他没有见过了,又问道:“那他偷走了你的衣服吗?” “那怎么可能!”陈野得意地挺起胸膛:“你看我现在还不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他是不会承认,就在刚刚,在来这里的路上,他的内衣就被偷走了! “你懂不懂法衣的品阶?”秦六一又问道,这对她接下来的倒卖内衣至关重要。 “我当然懂了!”陈野拍拍自己身上的法衣,“我师娘给买的,好像是天品五阶!”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的情况,他当初就不穿师尊给买的内衣了! “那你能不能看出其他法衣的品阶?” “我当然……” 陈野刚要一口肯定下来,便对上了秦六一紧盯着他的目光,那早已变长的鼻子到底还是缩了回来。 “……不太清楚。” 秦六一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只有等宛湘下课了。 好在宛湘的消息没一会儿便传了过来,她已经下课了,正在往这边赶,但紧接着,又是一条让她再等等的消息传了过来。 天元峰脚下,宛湘被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的剑修拦下。 “宛师妹。” 剑修是上一届入门的弟子,因为人长得俊,当初进入内门的时候还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今年给新入宗的内门弟子上过几节课,更是惹得了不少女修芳心暗许。 见他出现,宛湘的脸颊也红了红,因为她觉得,这个师兄对待自己是很特别的,她心中也有想继续发展发展的意愿。 别的不说,就这张脸,带到白郎的面前去,她绝对能够狠狠出一口恶气! “宛师妹,你这次去白啾山历练,我可以做你的带队吗?”剑修师兄笑得格外迷人。 宛湘捋了捋鬓发,面上是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可是师兄,我已经找好带队了呢。” 这一招叫欲擒故纵!她唇角轻勾,礼貌地道了别,往前走去,同时在心中默念着。 三, 二, 一。 “宛师妹!其实我……” 宛湘脚步停顿,维持着脸上那温婉单纯的笑容转过身去,而这一刻,她看到了有一阵风从那剑修师兄的身侧经过。 然后,他的衣裳便不翼而飞,连同着内衣一起。 剑修师兄僵在了原地。 宛湘的视线在瞄到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第37章 两块布能遮得住什么 没有让秦六一等太久,宛湘便跟他们汇合了,只是脸色不太好。 “发生了什么?”秦六一问道。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宛湘不由闭了闭眼睛。 “刚刚的偷衣大盗,让我认清了一个人。” “啊?”秦六一愣住,一来是因为宛湘也碰到了偷衣大盗,二来是偷衣大盗还能有这种作用? “一个……”宛湘拧着眉头想着措辞:“不太富有的人。” “哇,”陈野嫌弃地瞥了眼宛湘,“想不到你这么势利,老大,咱们不跟她玩了!” 宛湘咬咬牙:“我不是说财物上面的富有……算了,跟你说不通,我还是直接说打听到的事情吧。” 她说着,拿出了一份地图来。 “偷衣大盗最开始活跃的地方,在青云峰、灵兽峰、九华峰三地之间,后几天逐渐朝着其他地方扩散,毫无规律可言,而且,从来没人能见到偷衣大盗真正的模样,如果你是想要调查这件事情的话,那其实戒律堂已经接手了,只是至今没有头绪而已。” 秦六一摇了摇头:“我准备找夜市上的炼器师做不会被偷走的内衣,然后带到内门来卖。” 闻言,宛湘嘴角抽搐了下,但毕竟是秦六一,她不会觉得太意外。 “现在内门的内衣的确是不太够,但夜市中的炼器师……他们的水平参差不齐,内门弟子通常也不喜欢穿他们炼制的法衣,你觉得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 “不清楚。” 秦六一的确不清楚内门弟子是更喜欢穿夜市炼器师做的法衣,还是更喜欢随时有可能光屁股的刺激感。 “但我想试试。” 赚不了大钱,那赚点小钱也是可以的,幸而宛湘见过不少好东西,对法衣也有所了解,跟着秦六一去了内门的法衣店暗中做了调查后,得出了结果。 “这些法衣最低的品阶也是在玄品九阶,卖十块上品灵石一套的价格也的确是虚高,但这种时候大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传信去华曜山庄,找他们大量炼制法衣也是需要时间的。” 秦六一:“我现在就去夜市。” 天色不早了,夜市那边应该也开始摆摊了,之前她去夜市逛的时候,就发现了有许多将法衣挂出来售卖的,土是土了点,但还是有好货的。 “老大等等我!”陈野连忙跟上。 宛湘想到刚刚,就是那偷衣大盗扼杀了自己才萌生不久的爱情,内心无力中也想要早点结束这场闹剧,便也跟了上去。 夜市到底是外门弟子和散修的聚集地,这里的炼器师,最高也只能炼制出玄品八阶的内衣。 但他对这个商机很感兴趣,扒着秦六一不让她走。 “我冲击炼制地品法衣的时候,就是通过炼制内衣来积累经验的,小道友,我这里有可多款式的内衣了,都是玄品八阶的,诶,要是真能全卖出去,我把盈利的五成都分给你们,怎么样怎么样?” 这也是怪他失算了,觉得炼制内衣用料省,能够大大节省成本,却不曾想炼制得太多,卖不出去砸手里了。 秦六一还在思考着炼器师的提议,陈野那边已经挑上了。 他现在正好需要一套内衣。 但对于这个炼器师的成品,他很不满意,拿起来一套看起来特别过分的就朝着这边喊来。 “喂!你这个水货炼器师!这东西能叫内衣吗!就两块布能遮得住什么——!” 炼器师眼皮一跳,差点被气吐血,赶忙跑了上去:“放下!赶紧给我放下!这不是给你们小孩穿的!也不是给男的穿的,你别比划了!放下!” “凭什么,你这是理亏了?!抠抠搜搜几块布还想骗人家是内衣,”陈野动作灵敏地躲过炼器师,又高高举起一件:“哇这件更过分!连布都没有了!” “放下放下!那件是合欢道专供啊,你快别嚷嚷了!” “合欢道?”陈野一愣。 作为从自在门来的,陈野自然是听说过自家宗门当中有一伙修炼合欢道的修士,而结合起现在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再看的话,他忽然间就明白了。 下一刻,陈野的脸便如开水壶般烧红了,头顶仿佛还喷出了一股热气。 炼器师终于能够从他手中夺过那两件内衣了,同时气愤这两件藏得那么深,这小子是从哪儿扒出来的。 好不容易放回去松了口气,炼器师这才又转回来看向秦六一。 “小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玄品八阶……”似乎够不上不会被偷走的标准,但五成分利的诱惑,又实在是太大了,于是秦六一便接着道:“我要拿一件去试试看会不会被偷走。” “好好好,”炼器师喜笑颜开:“小友你可一定记得要回来联系我啊!” 拿到了货,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偷衣大盗。 在这个问题上,秦六一又犯了难。 偷衣大盗行踪不定,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那个……”宛湘适时道:“其实你可以求助一个人。” …… “这案子不是我负责的,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萧衡看着秦六一手中拿着的白色短裤,以及她身上仍穿着的外门弟子服,又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过……靠近那作祟之物是很危险的,你们……谁去试?” 秦六一果然考虑了起来,她身上这件衣裳,根本扛不住一点。 幸而这时有陈野开口了。 “当然是我去试了!”陈野弹了弹自己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开玩笑,我这可是天品五阶的法衣!他怎么可能偷得走!” 萧衡轻轻松了口气,又接着道:“不过你们还需设立一组普通衣裳的对照,确定的确是撞上了那东西,毕竟它无影无形,出现的时候也只是会带起一阵风流,而且机敏异常,这么多天了,戒律堂都未能完成捕捉。” “那就不用你管了,我自有我的妙招,假正经!”陈野用鼻孔看着萧衡说道。 他自然有做对照的办法。 毕竟师尊给买的内衣还剩下几套。 对上陈野的鼻孔,萧衡眼中的笑意也磨得一干二净。 难得陈野这几天没犯事,没被他抓进大牢里去。 还不如把他抓进牢里去呢。 第38章 朴实无华的商战 …… “根据戒律堂最新传来的消息,那东西如今便是在这里活动。” 萧衡带领着三人过来,这里已经被戒律堂弟子围了起来。 “偷衣大盗就要被抓到了吗?”秦六一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生意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萧衡无奈地笑了笑:“没那么快,因为看不到,所以要先想办法在它的身上做好追踪标记,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现在已经用了几十种法子,它都没有中招。” 萧衡跟戒律堂的弟子打了个招呼,便让人将陈野放了进去。 陈野一脸的凝重,手里拿着条白色短裤,闭上了双眸,仔细感受着周围来去的风。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偷衣大盗。 再隐秘的行动也一定会有破绽,再高明的伪装也会被自己这双眼睛给看破! “在这里!”陈野忽然一个旋身跃起,抬手向下按去! 一瞬间,苦苦追寻了多日的戒律堂弟子全都紧张了起来。 难道真的被他给看到了? 难道真的要抓到偷衣大盗了?! 狂风呼呼地刮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唯有秦六一轻轻叹了口气。 “他戏很多的。” 不仅戏多,并且戏好,因为连他自己都会相信是真的。 但见陈野忽的转头朝着众人看了过来。 “刚刚偷衣大盗从我指下溜过!” 并非指下,而是身后。 “差一点我就将他给擒住了!!” 并且偷走了他的内裤。 现场一片唏嘘声。 只有秦六一还关心着自己的生意:“玄品八阶,可用吗?” 陈野高高兴兴地走回来:“可用可用,老大,咱们要发财啦!” 秦六一眼睛一亮。 关于内衣的定价问题,秦六一与夜市的炼器师商议了良久。 炼器师:“这玄品八阶的内衣,我平时都是卖三百中品灵石的,虽然比不上你们内门那些玄品九阶的,但那都能卖到十块上品灵石了,我这个也得卖贵点!” 秦六一:“好,那就卖三块上品灵石!” 炼器师:“……那不是一样的吗?” 秦六一:“不一样,一块上品灵石可以换一百中品灵石,但如果想用一百中品灵石换一块上品灵石的话,还要额外交手续费,所以,不一样的。” 炼器师:“……” 他现在才觉得,秦六一的良心还没丢,不适合做生意。 最终在他一番唇枪舌剑的劝解下,定价为一套五块上品灵石。 炼器师觉得自己亏大了,秦六一觉得自己赚麻了。 来到内门坊市摆摊卖内衣的第一天,生意便大好,秦六一大受鼓舞,觉得自己往后也可以从商。 但她这个想法才生出来没几天,从商之路上的第一个阻碍就出现了。 …… “六一,内门师兄说你剑法课旷课太多天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诶?”秦六一还窝在被子里装病。 朱果无奈地说道:“我们也都如实转述,说你是因为生病了,但那位师兄说,生病这么多天不像话,他得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病。” “诶??”秦六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而且他现在已经来了。” “诶??!”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男修便走了进来。 “如果是真的生病了,小师妹为何不去看医修呢?” 那师兄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站在旁边的三位院友见他进来之后,皆恭恭敬敬地低头问好。 “我……的病……”秦六一藏在被子下抖了抖,没了后话。 “别紧张,师兄不是来问责你的,当然,我也并非医修,看不出你究竟有没有生病。” 他这般说道,眼底却划过了一抹算计。 他当然知道秦六一没有生病,甚至还知道她旷课的这些天一直都在内门摆摊卖内衣! 这当然跟他没关系了,但是跟内门的那些法衣店有关系! 秦六一所卖的内衣,能够抵抗偷衣大盗,且定价还只有五块上品灵石,已经大大扰乱了市场! 法衣店的店主们早已联合起来,准备给秦六一找点麻烦了,他们想了无数种阴谋诡计,马上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商战,却忽然发现,击溃秦六一的生意只需要一招—— 让她去上课,就没法摆摊了。 于是,今日这位教外门弟子剑法课的师兄,正是收了法衣店主们的贿赂,前来整治秦六一的。 “所以,师兄今日来,就是要带你去看医修,好好治一治身上的病。” 闻言,秦六一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医修……我可以自己去看的!”秦六一连忙道。 “那怎么行呢,”师兄笑着将秦六一连人带被扛起来,“既然宗门让我来负责外门弟子的剑法修炼,就要对师弟师妹们尽心竭力,放心,本师兄认识经验老到的医修,保管让你药到病除!” 声音落下的瞬间,师兄已经扛着秦六一飞了出去。 内门,青云峰 剑修师兄将秦六一放到了天元宗的“医学院”外,同时叩门喊道:“青长老,弟子为您送来一名病人,还望青长老能够出手救治!” “那个……师兄……我其实……” 秦六一抱着来的路上刚叠好的被子,额角冒汗地想要给他解释自己是在装病,但紧接着便被师兄的话堵了回去。 “小师妹放心,青长老是青云峰的峰主,也是这丹修院的院长,他肯定可以将你的病治好的,而且他早就说过,但凡是给门内弟子治病,他不拿半点酬劳。” 秦六一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那这更有问题了啊……” 不拿钱免费给人治病,那登门的病人肯定挤爆了啊!怎么可能会这么冷清…… 不等她的话说完,院门打开,一个身穿青衫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病……人……呐……” 他的话说得极为迟钝,笑眯眯地朝着秦六一看了过来。 秦六一连忙向后退了退,摇着头道:“不,我没有病,之前的病都是我装的,我只是不想上课!” “不,”青城子难得遇得到送上门的病人,踏出了门槛朝着秦六一走了过来:“你有病。” “你病得很严重。” “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 “不能再拖了。” “真的……不治了吗?” “不,不行,不能这样!” 旁人未说一句话,这老头便喃喃自语了半天,使得秦六一更加害怕了。 这怎么看有病的那个人都应该是他吧!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秦六一被抓进了丹修院。 第39章 何人不识青城子 转眼之间,院门合上,疯狂扑腾着想要往外跑的秦六一也消失不见。 剑修师兄满意地笑了。 上课哪有将她关在这里方便,这下,那些法衣店的店主们还不知要怎么谢自己。 丹修院内人来人往,见到青城子皆敬称一声院长,但看到他后面拖着的小姑娘时,人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 “这是来找院长看病的吗?” “可她身上根本没病啊……” 秦六一朝着那些弟子的方向呐喊:“我没病,救救我——!” “快快快,”其中一人赶紧使唤身边的药童:“快去叫李师兄过来,就说青长老要给人看病了!” 这中途,又有数不清的弟子上前来,劝青长老放开秦六一,但对方却早就已经认定了秦六一是有病的,不仅没有放手,还唠唠叨叨地嘱咐他们赶快去炼丹。 最终,秦六一还是被拖入了一间药房。 “孩子啊,你在这里好好休息,”青城子缓缓说道:“我给你配药。” 秦六一看得懵懂,她怎么觉得,这青长老好像是老糊涂了的模样。 虽然自己现在被控制了,但丹修院中的其他修士们似乎没有不管自己的意思,她也终于平静了些,准备待在这里老老实实等待救援。 但她根本待不住。 因为看到青城子站在药柜前,一边抓药一边喃喃着。 “这灵草有什么功效来着……啊,对,这是毒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对,对对对,失忆花……” 秦六一的眼睛睁大了,当即跑到一旁的书架边,找了几本药草书来比对青城子拿在手上的东西。 焚身草,服用之后会导致血肉融化。 失忆花,服用之后会随机失去记忆。 两者不能同时服用。 会暴毙!!! “拿错了拿错了,不需要失忆花……”青城子又喃喃着将东西放了回去。 秦六一才刚刚松了口气,一转眼就看到青城子又走到了“禁药区”徘徊! 秦六一开始观察门窗,寻找逃跑路线。 但就在她猛冲向大门的时候,青城子忽的一挥手,一道灵力便将屋门给关上了。 “砰砰——!” 木门被撞出个人形的缺口,秦六一逃了出去! “嗯?”青城子喃喃一声:“果然如此。” 下一刻,灵力凝成绳索便将秦六一给捉了回来。 秦六一被绳索绑着,重新放回了床上,青城子的喃喃声又传来。 “你果然中了毒,精力无处发泄,莫急,马上就能给你解毒了。” 秦六一瘪着嘴,看着他的背影,很没气势地说道:“我没病,我不吃你给的东西。” “那不行,小李啊,你不吃就没办法长高了哦,看你现在矮的,唉……” 虽然已经确定眼前的长老是真的糊涂,连人都能认错,但秦六一还是被这句话狠狠中伤。 “师尊!”正此时,门外急急忙忙赶来一人,正是青城子口中的那名“小李”。 李云帆进了屋,先是看了看还被绳索捆着的秦六一,然后又看向了青城子。 “师尊,您这是在做什么?” “嗯?是小李啊,”青城子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儿,又反应了一会儿,随后道:“你来得正好,去剑冢那边提一桶泉水来,为师要给病人治病。” 李云帆再次看向了秦六一,身为一名出色的丹修,自然是能一眼看出来,秦六一身体好得很,压根就没病,但他绝不会这样说,否则是一定会激怒青城子的。 “剑冢泉水中饱含煞气,若用来炼丹定会使人走火入魔,师尊,您当初教导弟子时,千万叮咛绝不可擅用剑冢泉水,您忘了吗?” “没忘没忘,”青城子烦躁地摆着手,“你怎么还不去?怎么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 “师尊,她……” “哎呀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一点都没有小时候那么虚心好学了!”青城子愤怒地甩甩袖子:“这一次是很特殊的病例,好好跟着为师学,对你往后有好处的,快去快去!” 无奈之下,李云帆只得先离开,而在他转身之前,传了一道声音给秦六一。 “小师妹莫慌,在剑冢泉水来之前,师尊不会给你吃什么的,他只是有些糊涂,炼丹术却是整个修真界最好的,也绝不会炼制出什么害人的丹药,你先配合着演一场戏,到时候我会将丹药替换成无害的辟谷丹。” 秦六一睁大了双眼表示抗议。 他要不要看看青长老手里拿着的焚身草呢! 但李云帆已经飞了出去,速度快到秦六一根本来不及喊出一个字。 没多久,李云帆提来了一桶货真价实的剑冢泉水。 只是远远看着,秦六一便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磅礴杀意,泉水静止放在桶中,却仍能够被那股几乎要凝出实形来的杀意搅动,旋转流动着…… 秦六一都要怀疑这师徒俩是一伙的了,但李云帆也没办法,青城子在丹道一事上格外认真,即便已经变得糊涂了,可材料但凡出现一点不对的地方,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嗯,”青城子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去将北院的浴桶搬过来。” 闻言,李云帆的脸色又是一变。 “师尊,不是要炼丹吗?” “炼什么丹,她身上这病,丹药可治不了,去,快去搬。” “北院的那个浴桶,之前封过太岁,已经不能用了啊!” “怎么,又要不听为师的话了!” 李云帆吞了吞唾沫,只得依言照做。 秦六一已经呆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这真的不是谋杀吗! 她使劲挣扎着身上的绳索,想逃。 “莫急,你现在不宜激动,否则毒素蔓延的速度会加快的。” “我根本就没中毒,是你在乱治,”秦六一咬着牙说道:“我会举报你的。” “举报?哈哈哈——” 老头悠然笑着。 “我是不怕被你举报的,放眼这修真界,何人不识我青城子?在这丹道上,我若自认为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孩子啊,你若对我的药提出质疑,我自是不怕将那些丹修医修都喊过来,好好验上一验的。” 秦六一不想听他这些糊涂话,撇过了头去,但真让她戳破这老头的现状,她又下不去嘴。 她对这样的老人放不出多狠的话来。 第40章 会被发现的 没多久,封过太岁的浴桶也被取来了,青城子又指使李云帆去做别的事,后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直接开口要了药方。 今日师尊的反应不太正常,让他找的东西也是一个比一个凶,他必须得知道师尊究竟想要做什么。 青城子也没有隐瞒,当下便写好了药方,并吩咐李云帆去将上面的东西凑齐。 李云帆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去的,他拿了药方便直奔了天元峰,找到了另一位医修。 青城子的师弟,亦是当初秦六一从白啾山出来,给她治病的人,洛湖生。 洛湖生见李云帆来求援,本没多想,但在看到那张药方的时候,他脸色变了,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药方!” 李云帆一惊,凭他对自己师尊的信任,是无法接受被青城子称为药方之物,并非药方的。 “洛师叔,您不然再看看,师尊他这样写肯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定是有原因的,”洛湖生在屋中来回走着,手里还抓着那张纸,“但这也绝对不是药方,云帆,你先回去看着那孩子,千万别让你师尊对那孩子动手,我去找掌门!” 李云帆来之前哪里想得到事情这么严重,此时也不敢耽搁,赶忙去了。 与此同时,青云峰上,青城子捡好了目前能找到的药后,身形忽的一顿。 “孩子啊,你要小心这世上漂亮的事物。” 秦六一瞄了一眼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青城子身上的气息与方才不太一样。 “我跟漂亮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缘分。” “不一样的。” 青城子缓缓转过身来,不知怎的,原本红润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许多,伴随着一连串的咳嗽声,一股黑血沿着他的嘴角滑落下来。 秦六一当即瞪大了眼睛:“毒血,长老,您中毒了?!” 见她急急忙忙地要往这边跑,青城子摆了摆手,擦干了唇边的血。 “以后会不一样的。” 而后,秦六一又看见他将刚刚拣出来的灵药们,又一个个都重新放了回去。 他这是……不炼毒了? 青城子仿佛十分疲惫地找了把椅子坐下,脸上出现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吓到你了吧。” 秦六一摇了摇头。 倒还真没有那么超出预料,因为老年痴呆的人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秦六一觉得青长老现在,就是清醒过来了。 但此刻的他,却格外疲惫。 “你以后啊,要记得来找我。” 他的头往一边歪去,已经闭上了眼睛,可口中还在不停地喃喃着。 “我还有用呢……” “师尊!”李云帆冲进来的时候,青城子已经沉沉睡去了。 …… 天元峰上,洛湖生匆匆忙忙找到了孙掌门,将那张“药方”交给了他。 “这是……”孙长寿有些看不明白。 “失落传说中的神兵奔雷剑,你可知是如何淬炼出来的?” 未曾料到洛湖生一张口便是“失落传说”,孙长寿的脸色霎时变了,神识已然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无人查探后,又立即凝出了结界来。 将这些都做完了他才敢张口。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上面写的就是淬炼奔雷剑的那一池子淬剑水!青师兄他现在想用这一池子水去淬炼那雷灵根弟子!” “这!” 孙长寿也站了起来,这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细想一番后,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青长老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来的,即便他现在已经变成了……那种模样,他一定能够感觉出什么来的……还有祖师……在练剑场上留下的那东西……” “她现在才炼气期,”洛湖生道:“就算她真有什么独特之处,这淬剑水里用到的东西,她一样都承受不住,就算撑过来了,那她往后又该如何?” 孙长寿无奈点了点头,随后道:“此事还是得告诉岑不渡,再者,想要将她从青长老手里接出来,也只有让岑不渡亲自出面,不过她又是怎么落到青长老手里的……” 待请动了岑不渡前往青云峰时,却发现青城子早已睡去。 岑不渡急急忙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后也还是未能松口气,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先是解了秦六一身上的绳索。 “长老?” 秦六一头皮一紧,难道他又是来抓自己回去上班的? 岑不渡难得的没有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向李云帆:“云帆,你先出去。” “好。” 岑不渡将青城子搬到了床上,目光盯着他唇角的毒血看了片刻,而后又忽的看向了秦六一。 “六一,他昏迷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秦六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的时候,岑不渡已然出手凝成了一道结界,将此屋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说吧。” “他说,让我小心漂亮的事物,让我以后记得找他,还说,他还有用。” 话落,岑不渡的瞳孔微颤,就这样凝滞了片刻,脸上忽的浮现了一抹苦笑。 “有用……也没人说你这老头现在没用了啊……真的是,好不容易醒来一次,说这种话……” 秦六一走到了床边,看着昏迷中的青城子。 “长老,他这是怎么了?” “中了点毒,糊涂了。” “那为什么不治?”秦六一扭头看来:“他不是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炼丹师吗?” “因为……不能治。” 秦六一皱起了眉。 他说的不能治,似乎不是没法治的意思,那就是有解药,却不吃。 “六一,今日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你都要烂在心里。” 岑不渡忽然间开口说道,同时伸出一根手指靠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秦六一眸光一闪,她莫名想到了在练剑场上,流光曾拼给她的一个字。 嘘。 那黄沙战场和令人头皮发麻的鬼面茧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秦六一蓦地失神,双瞳好似涣散了一般。 不过就在这时候,岑不渡的大手便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乱揉一通,将她的思绪给摇了回来。 “记住了。” 岑不渡并起两指抵在秦六一额心,设下一道封印。 “别去深想。” “会被发现的。” 第41章 这个秦六一很坏了 青城子仍未醒来,秦六一便需要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不知道他醒来后会记得多少,倘若还记得与秦六一相关的事情,却又见不着她人,漫山遍野去找的话,又要闹得青云峰不得安宁。 岑不渡也一同留了下来,他还有些话,要同青城子说。 丹修院的客房里,秦六一挨个回复了那一道道喊自己的消息,想到第一次做生意就这样结束了,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正此时,目光透过窗户,看到不远处有丹修弟子在用灵力锄草。 “……” 炼丹师为什么还需要锄草? 秦六一好奇地跑过去看。 那丹修正无聊着,见她过来,便笑着说道:“小师妹,你猜猜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应该不是用来炼丹的吧。”秦六一看着前方那一堆灵草。 “没错,这些是给隔壁养兽园准备的草料,”丹修说道:“精心饲养的灵兽平日里吃的东西都要特别调配,这工作一直都是由我们丹修院来做的,听说最近那边来了一匹天赋极佳的变异追风马,这些就是专门调配给它的饲料。” “我知道那匹马,脾气很不好。”秦六一道。 “是啊,那匹马不光是口味挑剔,给它的草料我们丹修院调配了十几遍才算通过,而且它身周五米内,都近不得人!自它进入养兽园起,那边上上下下就没个安宁的时候,不是这个被踢了就是那个被踩了,丹修院光是每天接收灵兽峰的弟子,都忙不过来……” 想到这里,丹修师兄长叹一口气。 “灵兽虽好,烈马难驯啊。” 一旁,秦六一挥了挥拳头:“为什么不揍它一顿?揍它一顿就老实了。” “是啊,起先养兽园的修士们还对它格外溺爱,后面不行,也试过用了些强制的手段,”丹修师兄摇了摇头:“但只会逼得它反抗得更加激烈,说起来,最近灵兽园那边似乎安静了不少,这么多天了也没叫我们去送草料……” 闻言,秦六一脑子一转,眼睛瞪大。 那追风马,不会已经被安乐死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那是身价五百上品灵石的家伙。 正思索间,目光看到了草料堆旁边一个瓷瓶,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瓷瓶是开着盖的,里面似乎装的是水,如今已经流干净了,瓶身的挂坠上,还写着一个“青”字。 “这是什么?” 丹修师兄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应该是院长的东西吧,他总是丢三落四的。” 但紧接着,他锄草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青长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里面装着的不知是什么药也没了。 而这个地方,是给那变异追风马拌草料的地方! 丹修师兄忽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拉上秦六一便往隔壁的灵兽峰跑去。 进了养兽园,里面的驭兽弟子们正着急忙慌的不知在找什么东西,丹修师兄草草问了情况,方才知道,原来追风马早在几天前就失踪不见了。 虽然此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那追风马还从未失踪过这么长时间。 “不是吧,不是吧……” 丹修师兄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这一次追风马的失踪,不会真的跟青长老的这瓶药有关系吧! 对了,药! 他赶忙拿起瓷瓶来凑近闻了闻,但由于不知青城子是不是瞎配的药,也根本分辨不出这里面曾装过的是什么东西。 秦六一也被他紧张的情绪感染,想到了青长老曾拿过的药。 “焚身草,吃了会让人血肉融化。” 丹修师兄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不应该吧……” “失忆花,跟焚身草一起吃会直接死掉!” “不会吧!!”丹修师兄更加害怕了,要是他们丹修院真的给养兽园新晋的大宝贝吃了那种东西,导致了死亡,那罪过可就大了啊! 秦六一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猜。” “你还是别猜了!” 越猜越让人害怕啊! 丹修师兄又赶紧带着她回了丹修院,将瓷瓶交给了李云帆,由于李云帆也无法分辨出那里面曾装过什么东西,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再次去请洛湖生。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毕竟这一次没了药方,只有瓷瓶上的余味。 洛湖生需要通过气味来分析出原料,还要想办法推演出具体的药方,才能判断作用。 甚至几天后,青城子醒来,再亲口问他,他也忘记了自己曾调配过什么东西,但是他承认自己的确往那草料里面加了点料! 且还自得满满地笑道:“给马吃的,自然是好东西,你们别管了!” 大家不能不管啊! 岑不渡看着老糊涂似乎自行隐藏了关于秦六一的记忆,也便没再让秦六一出现在他眼前,带着人离开了。 时隔多日,秦六一再次回到外门,收到的第一个通知便是去上剑法课。 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练剑场上,她时不时会往结界上看去一眼,但那流光始终没有出现。 带课的剑修师兄依然是那个将自己丢给青城子的人,秦六一讨厌他,而且上课的时候,他还总是找自己的麻烦。 明明自己的剑招没有错,他却硬说是错了。 “你怎么练的剑法?果然是不该旷课这么多天!所有外门弟子,都该以你为戒!再练!” 例行对秦六一批评一番后,剑修师兄转过身去,看其他弟子练得如何了。 而秦六一则记仇地盯紧了他的屁股。 下一刻,出剑,放电! “诶?!” 一道雷灵力直接电在他的屁股上,不算太疼,但还是吓得他原地蹦跳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朝着身后那雷灵力的来源挥出了一道剑气。 待做完这些,他方才反应过来他身后是个外门新弟子,是扛不住他这一道剑气的! 猛地转身,却见秦六一不仅已经灵活地闪躲开了,甚至还拉走了一个可能会被剑气伤到的弟子。 剑修师兄先是松了口气,下一刻又猛地提上了一口火气。 “秦六一,你故意的吧!!” 秦六一面色平平:“发生了什么?” “你用雷灵力打了我的……打了我!”剑修师兄自作主张吞下了“屁股”那两个字。 “不知道,雷灵力好难控制,”秦六一摇摇头:“我不会。” 雷灵力难控制是公认的,所以她这句话有九成概率是真的。 原本剑修师兄已经相信了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她没有电自己第二下的话! 而且第二下电的还是自己另一半屁股,同样的位置,连电出来的伤痕都完全对称! 她是有什么强迫症吗!! 第42章 大家不要再看师兄啦 “对不起师兄,”秦六一瞪着他:“雷灵力真是太难控制了。” 剑修师兄一时无言,又总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只得离她远点。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场休息,弟子们凑到一起闲聊着,而秦六一则握着剑悄悄朝那剑修师兄的方向靠近。 剑修师兄也是一直提防着她,于是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他身形一闪,突然来到了秦六一的身后,按住了她的后脖子。 “好好的课不认真上,你却只想着袭击给你们上课的师兄,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做一个外门弟子吗?!” 现在的秦六一,当然不怕他。 “我不会教你怎么做一个内门弟子,但我可以把你告到内门戒律堂!那地方我可不是第一次去了,熟得很!” 剑修师兄果然心虚了几分,原还以为将她交给青城子,起码这一个月都不会被放出来,未曾想到这才被关了没几天的时间,而且她是怎么被放出来的,目前还存疑。 同一时间,外门弟子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那偷衣大盗真的来外门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内门弟子还可以买内衣,但是我听说他们穿的内衣,最便宜也要五块上品灵石啊!” “五块上品灵石,我们要赚上好几年才买得起一套吧……” 听着那边的谈话,剑修师兄走了会儿神。 他最近每天都来外门授课,而偷衣大盗便只是在内门作乱,为了省那几块灵石的内衣钱,他就还没买。 如果偷衣大盗真的来外门了,那他可千万不要撞上啊,否则就…… 才刚刚想到这里,忽然迎面一道疾风冲了过来,剑修师兄瞳孔骤然紧缩,身上一凉。 他还保持着擒拿秦六一的姿势,但身上的衣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偷衣大盗!偷衣大盗来了!” “师兄的衣裳被偷了!” “不要看!大家不要看!师兄会害羞的!!” “大家都不要睁眼睛,偷衣大盗就拿我们没办法!” “什么馊主意快闭嘴吧!” 剑修师兄已然石化在了原地,脸上红黑交加,但同一时间,他也发现了那仍被自己按着,同样也直面了“偷衣大盗”的秦六一,她身上的衣裳仍是整整齐齐。 质量那么差的外门弟子服,居然没有被偷掉! 此刻秦六一已经挣脱,好奇地朝着剑修师兄看来。 此人已经缩在了地上,用身体遮挡着身体,那偷衣大盗还没有走,刚刚取出来的一套衣裳还没往身上套,下一刻就又消失不见了。 狂风在这练剑场上四处乱窜着,仿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那些新弟子们也未能幸免,一个个全都尖叫着缩在了角落里,有衣服的挡着没衣服的。 而此刻,大家的目光全都朝着仍站在练剑场中央,唯一没有慌乱,也没有被偷走衣裳的秦六一看去。 “这怎么回事?” “她怎么没有被偷?她穿的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弟子服吗?!” “啊啊啊我的衣服——!” …… “查出来了!青师兄给追风马吃的便是这一副药!并非毒药!”洛湖生留在青云峰上办公,终于将药方推算出来了。 李云帆及一众养兽园弟子连忙跑来:“那是什么药?!” “用以刺激灵兽血脉的,这药将疾风与烈火两种特性的提升糅杂在了一起,显然是在将变异追风马往极品血脉的方向刺激,但这样也有极大的副作用!” 众人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副作用?!” “隐形匿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被触碰到之前,这样的副作用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隐形匿息,那我们岂不是一直都没办法找到追风马了,而且它最擅长的便是速度,又有谁能够轻易抓住它!” “不对啊,这副作用怎么感觉有些耳熟……” “最严重的副作用,还并非这一项,”洛湖生的眉头紧拧着,“服药之后,追风马会一直处于受惊状态,身体火焰会无意识外放,所过之处皆会受到火焰的荼毒,但由于上一条匿息的作用,即便追风马已经在身边了,旁人也无法感受到火焰的温度,甚至已经被火焰影响到,也不会发现任何痕迹。” “被火焰影响到……追风马身上的火焰可以做什么?” “或许可以……烧掉身上的法衣?” 众弟子脸色变了,互相看着对方,同时喊出了四个字。 “偷衣大盗!!” 对于此事,洛湖生也有所耳闻,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了。 “一匹炼气期的变异追风马,它的身体素质再如何强悍,但若一直处于受惊、极速奔跑、灵力外放的状态下,也是活不过几天的,它能够撑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暴毙了!” 养兽园的弟子们彻底慌了。 “得想个办法赶快把它抓住,安抚下来啊!!” “但那匹马的性格,怎么可能抓得到!就算抓住了,又有谁能将它安抚下来啊!” “谁能知道它被接到灵兽园后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之前从那外门弟子手上将它给收来的时候,它还能安安分分地被拴在树上呢……”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外门弟子?” “就是那个在白啾山中将追风马抓住的秦六一啊!等等……” 这驭兽弟子忽然回过了味来。 “你确定,你第一次见那变异追风马的时候,它是安分的?”另一人再次问道。 驭兽弟子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现场忽的寂静下来了,好半天才有人开口。 “这种桀骜不驯的灵兽,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服从于其他人了,简言之,它……已经认主了。” …… 练剑场上的狂风还在毫无规律地乱蹿着,一直闹到现在,除了秦六一,大家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六一!”那边响起了倒霉的院友们求救的声音:“你快想想办法吧!” 秦六一的目光追逐着狂风,不知怎的,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狂风也开始围着自己飞奔,秦六一置身于风眼中心,衣裳仍然是好好的。 她忽然间想起这是什么感觉了。 下一刻,秦六一向前伸出了手。 第43章 一念间 她猛地上前扑去,却并没有倒在地上,前伸的手触及到了粗糙的皮毛,与此同时,那令人提心吊胆了小半个月的“偷衣大盗”也终于现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匹双目猩红的白马,周身燃烧着摄人的火焰,气势凶恶得令人心悸。 它速度奇怪,就在这几乎是一闪而过的瞬间,秦六一抓住皮毛翻身上马,同一时间扯下了绑着头发的黑色发带,那是与外门弟子服配套下发的,不长不短刚够绕过马颈充当缰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清爽飒沓,肉眼可见的,追风马的速度慢下来了。 但其实,它现在的情况惨烈至极,与秦六一初见它时不同了,此前油光发亮的皮毛不见,一身的腱子肉也干瘪成了现在这模样,感觉再不救治,就要彻底油尽灯枯了。 眨眼之间,秦六一便做出了判断,向右拉扯缰绳,确定方向,毫不犹豫地喊出了指令。 “青云峰,驾——!” 追风马前蹄上扬于半空中嘶鸣一声,下一刻便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青云峰的方向飞奔而去—— 转眼之间,秦六一便骑着“偷衣大盗”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人们惊呆了地看着,好半天都未曾回过神来。 而这些外门弟子心中的感受,青云峰丹修院中的弟子们很快便也感受了一遍。 是在他们看到那双目已经不再猩红的追风马载着秦六一,慢悠悠跑进丹修院的大门时。 丹修弟子和驭兽弟子们,此刻已经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如此情绪稳定的追风马, 还是他们伺候了大半个月的祖宗吗?!! 别说是让人骑了,人就算靠近它身边五米,哪怕是来喂饭的,都要挨踢! 但也确实不像了,此刻的追风马,消瘦、疲惫,在被秦六一勒停在原地后,四条马腿都在止不住地打着颤。 终于,在秦六一翻身下马的一瞬间,它也体力不支地彻底倒了下来。 “快!救马!救马——!” 驭兽弟子一声喊,丹修弟子们瞬间朝着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在整个丹修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秦六一默默退到了一旁,用发带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扎起,然后回外门,深藏功与名。 当然,难得有这么光明正大逃课的时候,秦六一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回外门了。 她当然是先去万竹峰打了个工拿了三块中品灵石后,才回的外门。 对于此外门弟子的效率,当事人岑不渡表示: 我只是打了个哈欠,竹屋里面的灰尘就没了,面前还出现了一只要钱的手。 …… 第二天,剑修师兄没来上课,代课的是孙晴师姐。 同样的,还有很多新弟子告了病假,原因——着凉了。 但其实大家基本上都是无颜面对乡亲父老。 秦六一的四合院里,另外三个人全都没去,秦六一一人包揽了告假和带饭的工作。 待到剑法课结束后,孙晴特意将秦六一留了下来。 “灵兽峰那边的长老们商议过了,想问你愿不愿意出二百上品灵石买下那匹变异追风马。”孙晴道。 还记得当初从秦六一手中买下追风马,宗门出了五百上品灵石,便是由养兽园那边出的。 养兽园的灵兽培养起来后,一部分会上架,可由弟子们通过宗门贡献点来兑换,品阶更好一些的,或是由各大长老提前订下,送给门下弟子,或是用作宗门组织各种活动的奖励。 品阶更好的灵兽,最终都会落入有名望的长老、核心弟子们手中,而这变异追风马,是养兽园那边格外重视的。 原本他们还抱有着能够将其驯服,将来卖上好价的期待,但这件事情发生过后,也让他们都看清了。 尤其是那天看到秦六一骑着追风马,毫发无伤地来到丹修院门前后。 这世间,有些灵兽认主需要通过契约来绑定,有些灵兽,即便是强绑了契约,往后也会做出噬主的事情来。 因为天生野性难驯,所以人们不会称它们为灵兽,而是——妖兽。 生于天地间,长于山林间,修成金丹褪去兽身,便为妖。 追风马本为灵兽,血脉变异之后,将要走上成妖的道路,这是他们早已预料到,也一直担忧着的。 契约束缚不了它们,而比契约更能束缚住它们的,是它们自己心中的看法。 在一个正确的时间,遇到了一个正确的人,一念之间,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现如今,对于养兽园来说,强留着追风马反而会养成大麻烦,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毕竟秦六一的天赋也不差,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还能趁机回一口血。 当然,已经进了秦六一兜里的灵石再让她掏出来,那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但此时的她也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没有贸然回答,而是等待着孙晴的后话。 “那追风马心下已认你为主,对养兽园来说已经没了价值,但经过青长老这样一闹,它的血脉已经从天品晋升成为了极品,只要养起来,最起码还是能够为宗门充一下门面的。” “长老们已经商量好了,只要你愿出二百上品灵石,这追风马就是你的,日后还可以养在养兽园中,宗门依然会用最好的标准培养它,你只需要在出宗历练的时候带上它,一同增加实战经验。” 因为清楚秦六一平日里的作风,孙晴生怕她不同意,又赶忙道:“那追风马已经醒过来了,要不这样,现在时候还早,你跟我去青云峰看看它,再做决定呢。” 秦六一没有拒绝,只道:“我先去一趟食堂。” 秦六一去了趟食堂,打包了一堆馍馍。 来到青云峰的时候,追风马正趴在地上休息,这些时日只是挽救回了生命,它还没有胖回原本的模样,并且才刚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又回到了之前生人勿近的样子。 虽然目前没有攻击人的能力,但为了不刺激到它,修士们都一致决定不能靠近它。 孙晴也是,带着秦六一来了,五米外便停下了脚步。 正休息中的追风马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是秦六一,马尾巴晃了晃,非但没有警惕起来,反而暴露出了更疲惫的一面。 原来它之前也一直在紧绷着,直到现在才彻底放松下来。 第44章 晋升尊贵宝马主人 秦六一靠近后,便拿出从食堂里打包的馍馍喂它。 在人们刚想要上前去制止的时候,却见追风马张开了嘴,真的吃下去了。 曾照顾过追风马的驭兽弟子们心中一片凄凉,毕竟眼前那追风马现在已经完全为他们阐述了什么叫“好养活”。 秦六一看着眼前的追风马。 她明白孙师姐的意思。 自己从白啾山中将它带了出来,原以为这是场阴差阳错的普通任务,但任务目标的身上却出了问题。 它已经没有办法成为可以认主的灵兽,自己事前不知,却将这样的灵兽卖给了养兽园。 她一边喂着马一边这样想着,不知何时手里的馍馍被养兽园的弟子换成了一把一把的高级草饲料。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追风马已经快吃撑了。 秦六一这才站起了身来,看向孙晴。 “师姐,我会买下它来的。” 孙晴终于松了口气,找来养兽园的长老进行交易时,看到秦六一掏出来的灵石,她却是一惊。 “这是……”孙晴看着放在桌上的五百上品灵石,不由向秦六一挤了挤眼睛,“六一啊,那个,之前说是两百上品灵石就够了。” 拿出这五百上品灵石的巨款来,秦六一的心中也做了很长时间的挣扎。 那是她两个世界加起来,唯一一次体会到一夜暴富的感觉,如果全都交出来,就好像做了场不切实际的梦。 但是她要这样做。 奶奶教过她的。 “卖的时候是五百上品灵石,那也要花五百上品灵石买回来。” 脑海中又回想起爸爸指责奶奶的话——所以说,这样本本分分的小市民,就永远发不了什么大财啊! 可虽然生活过得拮据,奶奶给她的爱却半分都没有少。 所以,秦六一觉得这是对的,便一定要这样做。 当晚,秦六一做梦,就又梦到奶奶了。 她就坐在乡下的土房前,晒着黄昏的落日,等着自己放学回家。 而自己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冲到奶奶怀中哭着喊着。 “呜呜呜奶奶,盖大房子的钱没了,我拿去买了辆宝马,呜呜呜……” 奶奶仍笑着,慈爱地拍着自己的背安慰。 “宝马是啥?好啊,宝马也好,小六一出息了,都买上宝马啦!不哭不哭啊,奶奶喜欢宝马,对啊,可喜欢啦……” 一直到天亮醒来,秦六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枕头也还湿着。 同一时间,她不知道四合院上空有两个正在观察自己的人。 孙晴紧张兮兮地问道:“这道心算是没碎吧?” “啧!”岑不渡瞪了她一眼,“我徒儿道心哪有那么容易碎,瞎操心!” “你不操心那你过来干嘛!”孙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怼回去:“再说了,人家自己可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师尊呢。” “怎么跟师叔说话的,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没礼貌了啊……” …… 秦六一安安分分地在外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是往后出门做任务的时候,身旁多了一匹马,偶尔陈野也会跟出来闹一通。 就这样过了一个春秋,年关将近,她的修为在每天按时按点的睡觉中,也一路通畅地提升到了炼气十二层。 即便是身在外门,这样的速度也早已远超了本届收的新弟子,甚至比上一届的修士还要快了。 而在内门,在有更多灵气的滋养下,能够跟得上她速度的,便只有萧衡、宛湘、陈野三个同届弟子。 当然,前两者是纯靠勤奋和天赋,后者则纯靠陈长老的鞭笞。 靠谱的人做事自然也靠谱,所以很早,宛湘和萧衡二人便询问起秦六一筑基的安排了。 宛湘:孙师姐说,冲击筑基期还是稳一点比较好,至少要准备一瓶筑基丹,我这两天看了,品质最好的筑基丹一瓶只要二十上品灵石,用贡献点兑换会便宜些,只需要一百点,六一,你做好打算了吗? 秦六一:一定要买筑基丹吗?有没有平替? 萧衡:无法平替,但也不至于买那么多,内门有炼丹师会接筑基丹团购,满十个人开团,折算下来一颗只需要一块上品灵石,我这边正在凑人,你要加入吗? 陈野:我老大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大,你以后的筑基丹,我全包了! 萧衡:你哪来的灵石? 陈野:老子的事情,你少管! 萧衡:以你十八页案底的身份跟我说这种话,是很容易上升刑事案件的。 陈野:师娘给我的零花钱,你要查就查好喽,来查啊来查啊! …… 秦六一收起了身份玉牌,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馒头夹咸菜啃了起来。 这一年时间,长老老板教了她很多实用的小法术,最近这几天,也跟她提到过筑基的事情,如今又被其他人提起,秦六一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正思考间,远处忽然飞来一只漂亮的花蝴蝶,秦六一看得失了神,不知不觉间,那蝴蝶便停在了自己膝盖上。 蝴蝶在她的膝盖上停歇了好半天,最终扑扇着翅膀飞起。 蝶翅上的点点鳞粉落在了秦六一身上,抬头,那只花蝴蝶已然朝着天元宗的方向飞去了。 秦六一想着自己也该回宗交任务了,便站起身,但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踩中了不知什么人设下的陷阱,地面顷刻间塌陷,她的身体向下坠落,幽深的坑底密布着数不清的锋利钢针。 秦六一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便马上要被近在眼前的这些钢针给戳成筛子了,幸而她反应快,在一瞬间提起轻身术减缓速度,同时高喊:“穿衣术——!!” 周围的钢针在颤动了两下后猛地飞起,环绕在秦六一身上凝成盔甲,“叮——”的一声响过,秦六一周身被厚重的盔甲包裹,平趴在了这满地的钢针上。 额头上顷刻间落下了一滴汗,眼珠前刚好是一根马上要戳进去的钢针,而她的左手不慎被钢针划到,立时出现了个血口子。 她咽了咽口水,然后再次运起轻身术,从那陷阱中跳了出来。 将陷阱填了,再将自己的左手包扎好,秦六一继续往天元宗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天空中飞过了一群鸟兽,秦六一又突然被几泡鸟屎浇在头上。 第45章 霉运满满的一天 虽然对秦六一来说,倒霉事时有发生,但却好像全都凑到今日来了。 她清理掉头上的鸟粪,刚一回宗,便不知是谁的飞剑突然失控了,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刺来。 若非秦六一闪避得及时,此刻怕是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待那飞剑被主人带走后,她仍拍着自己的心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潜在的危险。 这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安全来到鹤云峰交了任务,正巧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秦六一便按照习惯又来到了练剑场。 进入结界后,依旧独自练习基础剑招,但就在这时候,结界上突然浮现了已经一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流光。 而这一次,流光却没有让她继续练剑,而是凝成了三个字—— 去洗澡。 “啊?”秦六一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被鸟粪浇头,她就已经清理过自己了,难道身上还有味道? 她又用了个清尘术,但结界上面的流光仍不由分说地放大了那三个字。 去洗澡! 秦六一只好先回了小琼峰,搬了浴桶,烧了热水。 她泡进浴桶里,蒸腾的水汽间,思索着时隔一年流光再次出现,为何只是这么坚决地逼着自己来洗澡。 虽说修士用法术会更方便些,但偶尔泡一泡澡也没大碍,还能消除疲劳,只是她的左手还伤着,不能沾水,洗起来有些不方便。 翌日,秦六一去万竹峰打工,岑不渡发现了她受伤的左手,询问了缘由。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完后,他眸底分明划过一道暗芒,脸上却仍是那闲散的模样,笑了笑说道:“那刚好,今日便教你愈合术吧。” 学完法术,秦六一刚要离开,便又被岑不渡叫住了。 “对了,从明天开始,万竹峰要多设一道禁制了,这个你随身带着,这是能无视禁制出入万竹峰的凭证。” 岑不渡翻手取出了一块墨色的玉璧,用一根红绳穿着,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不由分说,便直接套在了秦六一的脖子上。 秦六一低头拿起这玉璧来看,已然察觉到这东西不便宜了。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下一刻,岑不渡的大手便按在了她的头上,掌心传来温暖的热度。 “这东西一定要贴身佩戴着,任何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摘下来,知道了吗?” 他再一次嘱咐道。 这次,秦六一觉得,这位长老身份不简单,能够一个人独占内门一座山头,那出手阔绰些也是正常的,至于要贴身佩戴这块玉璧,应该也是怕她随便乱放,弄丢了后就进不来万竹峰打工了。 秦六一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好,我会一直戴着的!” 闻言,岑不渡的唇角向上扬了扬,随即道:“好了,回去吧,明天记得也要按时过来。” “嗯!” 待秦六一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后,岑不渡眼底的笑意才渐渐消失。 一旁传来抖落竹叶的声音,一双带了些怒气的眼睛,盯住了岑不渡。 “啃你的竹子去吧,”岑不渡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竹屋中走去,“可别忘了我年少时有多少次都差点死了……能够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 闻言,竹竹目光中的怒火消失,取而代之的也是同样的无奈。 晚饭时分,萧衡再一次提醒了秦六一准备筑基丹的事情。 “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各大宗门建立之始,修真界中便有了百年一代人的说法,我们都同属于第三百四十五代弟子,而每隔十年,各大宗门都会联合开启一个名为‘山海玲珑骰’的小洞天,送这十年间所收的全部弟子进入其中历练、搜刮资源。 在那小洞天当中,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胜于当今修真界十倍甚至百倍,且还有数不清的奇遇珍宝,但小洞天只会开放三个月的时间,而它即将开放的时间,就在今年年底了。” 听他这样严肃的描述,秦六一便问道:“从小洞天当中找到的东西,都能归我们自己吗?” “那是自然,只是能够得到什么,也与我们个人的实力挂钩。 能够进入的,是这十年间收的所有弟子,修为最高者有金丹期,最低者却仍是炼气期,虽然同为一宗的修士们会互相照应着,但在那里面,更多的是金丹与金丹抱团,筑基和筑基抱团,而炼气期的,可能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要离开小洞天了。” 听到这里,秦六一睁大了眼睛。 萧衡继续解释道:“因为在那里面遇到了危险,没人会来救我们,即便在进入之前每个弟子手中都有宗门下发用来保命的玉符,但每一次,还是有很多弟子会死在小洞天当中。 而且,这本就是一场注定没有公平的资源分配,先入宗的已经修炼到了金丹期,能够结伴去挑战最重要的机缘,中间加入的也到了筑基期,还有很多宝物可以拿,只有临近这十年之期时入宗的新弟子,才大部分都是炼气期,连保命都艰难。 而我们,恰巧就是在第九年入宗的,新弟子。” 秦六一惊讶得微微张大了嘴。 “所以说,对于炼气期的弟子们能够选择的方式就是在进入小洞天后,越多人抱团在一起越好,然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利用小洞天里面浓郁的灵气修炼,顺利的话可以直接修炼上三个月时间再离开。” 萧衡笑了笑,继续说。 “但假如我们能够在进入小洞天之前完成筑基的话,就有资格去找宗门内那些年长的筑基修士结伴,能够得到的收获肯定是要比炼气弟子多的。” “所以……” 萧衡认真地望向秦六一的眼睛。 “筑基丹拼团还差一人,你要不要加入呢?” …… 秦六一最终还是没能加入萧衡的拼团,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 她刚刚点头决定要买筑基丹,下一刻,萧衡那边便传来了满员的信息了。 第二天,秦六一没有去做任务,她特意留出了一天的时间来,去打听筑基丹的事情。 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不过这半天下来,除了不小心踩了一脚屎,也没再发生那种过分到要她命的倒霉事。 第46章 没有准备的筑基 内门有炼丹师,外门自然也有,秦六一打听着找来时,几位师兄师姐的门前人都不少。 来的人全都是前两届所收的外门弟子,为的也是接下来的小洞天之事,他们修行缓慢,好几年才到了筑基这一大关。 秦六一一来到这里,便被几个师兄师姐拉着往一个炼丹师的方向去了。 “小师妹,是不是也来拼团筑基丹?那来我们这里吧,这名炼丹师师兄新一轮炼制的筑基丹马上就能出炉了!” 秦六一两条胳膊被拽着,四下望了望,然后又看向前方那个正在现场炼丹的人。 “那边是租赁炼丹房的地方,这名师兄为什么不去那里炼丹?”秦六一问道。 她原是打算直接去租房那里排队的,却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现场炼丹的人。 一旁的师姐解释道:“哎呀,租赁炼丹房的钱也是要算在筑基丹的成本价里的,而且那些炼丹师每一炉都会出现废丹,还不知道废多少,有时候一炉就只出一颗筑基丹,那价格都贵上天了,这位师兄炼制的筑基丹就不同了。” “是呀是呀,”旁边另有一位师兄接过了话来,“这位师兄还没有炼制出过废丹来呢,而且省去了租赁炼丹房的价钱,折算下来一颗筑基丹就只需要一块中品灵石,我都打算买上三颗,冲击三次筑基期呢,怎么样,小师妹,你打算买几颗?” “我……一颗就够了。” 秦六一又看向前方那闭目炼丹的师兄,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 临近年底,山海玲珑骰的行动也彻底公布了,这十年间入宗的弟子们全都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买丹药符箓,准备法宝灵兽,拉帮结队,临时冲击境界。 这段时间,陈野消息全无,秦六一也是从岑不渡口中才得知,他又被陈长老关禁闭了。 而宛湘和萧衡也已经在师姐或是师尊的提点下闭关,专心冲击筑基期,且在闭关之前,他们便准备好了进入小洞天时要用到的东西,还各自找好了队伍。 秦六一的身份玉牌里安静了许多,她做起事来也心不在焉的。 竹屋里,正躺在床上看话本的岑不渡瞥了眼那趴在桌子上,不好好练习“吸水术”的秦六一。 “怎么,人家都准备筑基了,你还不去?”他随口问了句。 “我……”秦六一欲言又止。 岑不渡一眼便看穿了她还有顾虑,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肘抵在膝盖上。 “不如你就在这竹屋中闭关,再不准备的话,可就赶不上小洞天咯。” “我……”秦六一又顿了顿:“好吧。” 正好岑不渡有事要离宗,临走前随手在万竹峰设下了些闭关时应备的禁制,秦六一便拿着本从外门藏书阁借阅来的筑基书,在这里闭关了。 数日后,陈野第一个出关了。 他身为变异风灵根,只要静下心来修炼,速度自然是快的,一出关后便来找秦六一,结果却被万竹峰新添的禁制给拦在了山脚下。 陈野干脆就在山脚下等着了,没过几天,萧衡与宛湘也陆续来了。 见到他们,陈野不爽地皱皱眉:“你们来干什么?” 宛湘抱起了手臂,对于这个总在内门肆意妄为的人也是半点好感都无:“怎么,你来了就能带六一加入筑基修士的队伍了吗?我已经跟队伍那边说好了,等六一完成了筑基,就可以来我们这里了。” 陈野冷哼一声:“老大她才不需要你的照顾!” “戒律堂这边组了一队,人手还可以扩充一下,”萧衡颇为无奈道:“如果你也想要跟着秦师妹一同过来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突然袭击戒律弟子。” “袭击的就是你!”陈野扬起了拳头来就是恐吓。 正此时,萧衡的身份玉牌中传来道消息,使得他脸色一变。 “方便告知发生什么了吗?”宛湘忍不住询问。 萧衡皱着眉头道:“有人在外门散播毒筑基丹,至今已经有四人受害,三人根基俱损再无法修道,一人当场死亡……” 他紧急收了玉牌,同两人道:“现在还有三十多枚毒筑基丹在外门流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回收,我得马上过去了。” 说完后萧衡便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了宛湘和陈野等着。 宛湘的心中愈发惴惴不安,没多久便看向了陈野:“你知道六一服用的筑基丹是从哪里买的吗?” “不知道啊。”陈野道。 宛湘皱起了眉来:“先前你不是去给她送筑基丹了吗?” “我送了,但是老大没要啊,”陈野瞪着她,“而且我刚回内门就被抓去关禁闭了,你那么关心老大,怎么连她吃的哪里的筑基丹都不知道?” “我当然是在准备进入小洞天的事情!” 原本宛湘觉得秦六一的筑基丹有着落了,但在其他地方肯定又要不舍得花钱了,于是这一次进入小洞天的丹药符箓什么的,她都是按照两人份的标准准备的。 就在这里马上要吵起来的时候,万竹峰的山顶上传来了出关的动静。 同一时间,岑不渡临行前留下来的禁制也解除了,宛湘和陈野一同向着山顶上冲去,来到了那座竹屋前。 两人紧张地盯着那关闭的屋门,不知过了多久,竹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竹屋当中弥漫而出的,并非突破之后浓郁的灵气,而是血液的腥味,陈野立时冲了上去。 “老大!” 屋门打开,里面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秦六一,鲜血仍不停地从口中溢出,涂染了半张脸,沿着下巴滑下,一直流到了她胸前的衣襟里。 被藏在衣裳里的黑色玉璧,正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秦六一,筑基失败了。 …… 秦六一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只花蝴蝶停歇在她的膝盖上,她往前迈出了一步,掉入了一个陷阱当中,身体被那数不清的尖利钢针刺穿,仿佛变成了数个漏斗般,血液从每个洞口喷涌而出,而她圆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死不瞑目。 再然后,她又不知怎么活了,但是天空阴了,秦六一抬头朝着上方看去,却见遮挡住天空的并非乌云,而是成群结队的鸟兽。 它们都有着尖钩一般的喙,在一瞬间凶猛又愤怒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恐惧攫取了秦六一的心脏,她一边如无头苍蝇一般奔跑着,一边被身后冲上来的猛禽叼走身上的一块块肉。 第47章 比飞舟还快的交通方式? 内心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的她,只得不知疲倦地不停往前跑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一块肉都没有了,地上,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骷髅在奔跑。 她绊了一跤,整个骷髅就这样散落成了一堆白骨。 秦六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元宗山门前。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 全都是瞄准了她的飞剑。 她迟钝、不明所以地反应着,而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所有的飞剑全都冲了上来,瞬间将自己扎成了刺猬。 她又死了。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忽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魔幻的光彩。 有一个隐藏在斗篷下的人坐在那里,他正在做着什么动作。 这动作……没错,他是在炼丹。 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正在炼丹,可那炼丹炉里面传出来的,却不是丹药的清香。 那股复杂又恶心的味道勾着她前进,不知不觉间,秦六一已经走到了那炼丹炉之前。 而她也发现了,原来那斗篷下面,根本就没有人。 那是谁在炼丹?!! 恍然惊觉的秦六一的后背猛地一寒,但下一刻,一股力量从她的背后袭来,身前的炼丹炉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顶盖,而她被这股力量直接推进了那炼丹炉当中! 烈火从四面八方侵来,秦六一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没入了火海当中,她疯狂扑腾着想要往上爬,但眼前却忽的一黑,炼丹炉的顶盖,又重新盖上了。 一个四脚炼丹炉立在地上,隐隐能够看到里面红彤彤的火光,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忽然火光熄灭,穿过炉身的圆洞,有无数只蝴蝶扑飞而出—— …… “啊——!!” 从噩梦中惊醒,秦六一猛地弹坐起来。 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一双眼睛还在惊慌地四处观察,周围是熟悉的布置,她在丹修院的房间里。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秦六一扭头看去,是洛湖生。 她对眼前的真实情境仍然抱有警惕,洛湖生仿佛早有预料般,通过话语帮她恢复着记忆。 “你在万竹峰上闭关,冲击筑基期失败了,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修为也跌落回了炼气十一层,需要静养上一段时间。” “我……之前是在冲击筑基期?” 直到现在,秦六一的心中都没有实感,只是体内有股扒皮抽筋般的疼痛渐渐清晰起来,她当即蜷缩在了床上,小脸变得煞白,看向洛湖生。 “是后遗症,”对上了她的目光,洛湖生无奈地解释道:“我已看过,毒血全都吐出去了,你的体内没有余毒,遇上这种事,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你没有被伤到根基。” 疼痛使得秦六一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然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了。 因为害怕再睡着做噩梦,秦六一不敢闭上眼睛,只得硬熬着,但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在不知多久后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前往小洞天的当日了。 前往小洞天的飞舟已经出发了,秦六一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刚睁开眼睛就要去追飞舟,不过被一个一直守在床边的人给按下了。 “等会儿,气还没顺呢。”岑不渡不知是何时回宗的,看着她说道。 秦六一抓着身份玉牌给他看:“宛湘他们已经上飞舟了,我要赶不上啦!” “飞舟而已,能有多快?能赶得上的,先调息。” 在岑不渡的示意下,秦六一盘坐在床上,闭目内视,好一阵子才将体内的灵气理顺了。 “长老,我筑基失败了。”秦六一睁开眼睛时说道。 虽然自己心中对这件事情没多大感触,但她觉得这位老板好像还挺关心自己的修行的。 “知道知道,”岑不渡对这一结果的反应也很是平常,甚至还端起一旁晾着的茶水喝了起来,“对了,你这次进入山海玲珑骰,将那匹追风马带上吧。” “我还能进入小洞天吗?”秦六一耷拉下眼皮:“都已经这个时辰了。” “放心吧,等会儿本长老送你过去,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秦六一对前两句感到惊喜,对后一句感到怀疑。 不过岑不渡已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这些天一直都是在丹修院中休养,今日丹修弟子按照岑不渡的吩咐,已经将追风马牵了过来。 秦六一跟在岑不渡的身后,出了门便看到了自己在院中休息的追风马。 “这一回出远门,宗门这边照应不上,等进入了小洞天当中,就只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也该给它起个名字了吧。”岑不渡道。 追风马听得懂话,此时双眼满是期待地朝着秦六一看了过来。 秦六一想着,走近了拍拍马头:“你脾气这么差,就叫炮仗吧,秦炮仗。” 岑不渡嘴角抽搐了下,怎么也没想到秦六一会取出这样的名字,但追风马却很喜欢。 于是他便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个灵兽袋交给秦六一。 “将追风马收入这灵兽袋中,便可以带进小洞天了,我教给你收放的口诀,你先练几遍。” “但是我们现在,不出发吗?” “不急。”岑不渡慢悠悠说着,并且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秦六一只得先练了起来,没多久,那边又传来岑不渡的声音。 “六一,这次进入小洞天,你想要做些什么呢?” “找宝藏。” “可你只有炼气期啊,不跟着炼气弟子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修炼么?” “看情况吧,说不定我四处走走,真能撞上什么好东西呢。” 刚说完这句话,秦六一便犹豫了,因为她最近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岑不渡轻笑了声,随即拿出了一份卷轴来。 “长老没什么能给你的法宝丹药,这个你带上,等进入小洞天后再打开。” “长老什么都不用给我,”秦六一笑笑说道:“无功不受禄。” “当作你的年终奖。” 一句话落下,秦六一立马接过了卷轴。 也对,她已经给长老干了一年的活了,是该拿点年终奖。 “好了,那现在就出发吧。” 闻言,秦六一立即将炮仗收进了灵兽袋中,然后紧张地盯着岑不渡。 比飞舟还快的交通方式,会是什么?御剑,还是其他法宝? 但紧接着,便见岑不渡虚空一划,面前有一处空间硬生生被撕裂,出现了一道纯黑的缝隙。 “走进去。”岑不渡道。 秦六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自己的灵兽袋,朝着眼前的缝隙踏去。 眼前一黑,又一亮。 秦六一突然出现在山海玲珑骰的大门口。 瞬间有数道目光向着她看了过来,是为了打开小洞天而提前到场的各宗长老们。 而这个时候,各宗运送弟子的飞舟,还都没有抵达。 秦六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 她,到了。 第48章 山海玲珑骰 她到的也太早了啊!! 在所有长老们的目光注视下,秦六一立马转身想要找到自己穿过来的那条缝,再穿回去,可是一转身却发现后头什么都没有。 长老们经过了一番传音后,也都想明白了。 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的,除了岑不渡也没别人了,于是又转头继续向小洞天内注入灵力,不再管突然出现的秦六一。 秦六一没有想到,这小洞天叫做“山海玲珑骰”,竟然真的是骰子的模样。 从外形来看,是有三层阁楼那样高的四面骰,表面是透明的,其内里又包裹着一个多面骰,多面骰里还有多面骰,根本数不清里面到底包裹着多少骰子。 在这里等待了半日,才有宗门的飞舟到了,不过第一个到的并非天元宗,而是真武宗的人。 秦六一穿着天元宗的弟子服,一个人坐在石头上,跟那边的真武宗弟子格格不入,只得不停地练习用灵兽袋收放追风马的法术。 几次下去,秦炮仗都烦了,恹恹地趴在地上拒绝进入灵兽袋。 等到傍晚时分,天元宗的飞舟这才到场,秦六一赶忙朝着那方向走去。 宛湘还在惋惜着,原以为秦六一这次因为筑基失败身受重伤,又错过了飞舟,定是来不了了,却没想到刚下飞舟便见到了早已到场的秦六一。 “六一?!”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万竹峰的长老送我来的。” 说起来,万竹峰的那位长老,宛湘也在和秦六一相关的事情上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了,当初见到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极其的俊美,但那样美的人,却令宛湘一点都不敢花痴,因为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煞气。 后来,她也问过几位师兄师姐,但他们也都不知道那名长老的身份,甚至都不知道万竹峰那边还住着人,反正那个地方,天元宗的弟子们基本上是从没去过的。 宛湘虽仍有疑虑,但此刻要紧的还是进入小洞天的事情,于是立马拉过了秦六一,往自己身后聚集的那些筑基修士们那里走去。 “既然到了那就好,我带你去找我的队伍,先前我有跟他们提起过你,你要是能够跟我们一起行动,肯定会有很多收获的。” 虽然宛湘想得很好,但带队的师兄在看到只有炼气十一层修为的秦六一时,果断地拒绝了。 “既然没有成功筑基,那就跟着炼气期的弟子们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吧,我们都是要去更危险的地方寻找机缘的,在拼命战斗的时候,可没工夫照顾一个炼气期。” 师兄拒绝得很直白,宛湘刚张了张口想要求情,他的目光便又扫了过来。 “宛师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跟她一块去炼气期弟子那边,我们是筑基修士当中最强的一支队伍,也不缺你一个会画符的。” 宛湘正是靠着一手精妙的符术才能够被选进这支队伍的,因为跟队内的师兄师姐们相处得都很好,也因此产生了些错觉,认为他们可能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接纳秦六一,却忘记了修真界中的一切,最后都会指向“实力为尊”这四个字。 秦六一连忙说道:“我不用加队伍的,你好好跟着他们,我自己有规划的。” 宛湘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后,偷偷将自己给秦六一准备的丹药符箓交给了她。 “这些你留着,防身用,我不好再当着大家的面交给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啊。” 秦六一收下了,连忙笑着点点头。 和宛湘分开,秦六一想了想,正要往炼气期弟子那边走去,却见萧衡过来了。 “这个给你。”他递上来一个储物袋。 “这是什么?” “用最原始的道术凝练而成的传音纸鹤,在小洞天当中,身份玉牌这一类的法宝便不能用了,我在这些传音纸鹤上面留下了神识,不管在哪里,这些纸鹤都能找到我。” 萧衡转头,向着山海玲珑骰看去。 “虽然在那里面行路艰难,但你若有难,我会去找你的。” “老大!老大——!”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陈野的身影如一阵疾风般飞奔而来,他一双眼睛红红的,从右脸的脸颊一路延伸至脖颈,是一道明显的被鞭子抽打出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衣襟里,不知还有多长。 而整个天元宗内,会打陈野的就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从来没有养过他,只是在正妻为他生育的儿子殒落后将他从自在门接过来的,生身父亲。 “我就知道老大你吉人天相,你一定会来的!”陈野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带着看萧衡都有几分顺眼了。 “你又挨打了。” 秦六一低下头,开始从宛湘给自己的一堆丹药当中找疗伤的药。 听到这话,陈野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抹杀意。 “那个老东西,我早晚有一天会弄死他。” “陈野!”萧衡紧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呵斥。 陈野只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又看向了秦六一:“老大你不知道,我原本想留在天元宗陪你的,要不是那老东西把我打晕了送上飞舟,你肯定不用一个人过来了,对了老大,你是怎么过来的?” 秦六一不语,只是将药膏递给他,那样尴尬的经历她不愿再回想。 “陈师弟。” 正此时,那名拒绝了秦六一的带队师兄忽然朝着这边走来了,态度友好地看向了陈野。 “陈长老嘱咐过了,这次的小洞天探索,你与我们一队,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我陈野还需要被你们这一群大傻×保护?!滚滚滚,别逼我动手啊!” “陈师弟,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你不好违抗吧。”那名师兄的态度强硬了些。 陈野仍是那一脸的不屑:“就因为是那老东西的意思我才要违抗,要不然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看看今天是我先被他打死,还是他先身败名裂!” “哟,在说什么呢?好热闹啊……” 忽然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自在门那方向传来。 第49章 老大,你演得真好 众人目光随着声音看去,很明显说话的是一位合欢道的大姐姐,修为在金丹期。 她眉眼含笑,继续道:“原来是小野啊,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们一队的吗?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那女修身旁,个个皆是俊男靓女,且金丹期的威压也毫不内收,同时朝着那天元宗的带队师兄看来,目光中尽是对陈野的袒护。 带队师兄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陈野跟着金丹期的队伍,肯定比跟着他们更安全的,且进入小洞天后,也没说不同宗门的人不能组队。 从陈野来到天元宗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自在门的弟子了,这一点,也只有陈野一直不愿承认。 待那带队师兄离开了,陈野方才说道:“老大,我跟你走!” “可是我没能完成筑基,”秦六一摇摇头:“会拖你后腿的。” “拖什么后腿,没有筑基又算什么,刚好我可以保护你,”陈野拍着自己的胸口:“你就放心吧!” 秦六一的目光向着自在门的方向看去,显然那些金丹期的弟子们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的想带这名曾经的小师弟一起走。 于是秦六一坚定道:“你不能跟我走。” “那不管,我就跟你走。” 萧衡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准备了,陈野一直跟在秦六一身后。 小洞天还未曾开启,来的人越来越多,而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提到了当初那个在修真界中小小轰动了一时的雷灵根弟子。 “外门弟子?天元宗就是这么对待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吗……自己选择的?不会的吧,不会有人放着内门不入,反而要加入外门的吧……” “天元宗同日收的水灵根女修,现如今已经完成筑基了,倒是听说那个进了外门的雷灵根弟子,不仅筑基失败,修为还倒退回到了炼气十一层。” “看来并非宗门对她不够用心,而是她自暴自弃啊,幸好当初没来我们宗门,自己不思进取也便罢了,现在还连带着宗门一块挨骂。” “就是,有着这样好的天赋却不珍惜,这变异雷灵根给我多好啊!” “她身边那追风马,也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低劣血脉,看着就一副野性,也不找根绳拴起来,伤了人她赔得起吗?” 听着这些议论自己的声音,秦六一还能平静地拿出馒头来吃,陈野和秦炮仗却是不能忍,若不是秦六一提早预料到,猛地出手一左一右狠狠拉住一人一马,此刻早已有一场大战发生了。 陈野人冲不出去,倒是还有一张嘴可用,抻着脖子便跟那群说小话的人对骂起来,秦炮仗有样学样,说不了人话就张着嘴叫唤,现场吵闹得像是原地开了个麻将馆。 “我就说怎么了?你一个筑基期的,难道还想和金丹真人硬碰硬吗?” 那身穿着真武宗内门弟子服的男修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大了声音。 “一个魔修生下来的野种,不过是因为人家的正牌儿子死了,你才有机会进去天元宗给人家当儿子的,不然你会有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你以为天元宗的人都让着你是因为怕你吗?哎呀呀,说不定你只是面上蠢,私心里什么都知道呢,说不定人家那正牌儿子就是被你给害死的呢……” 这句话落下,陈野反而怔住了,而一直在旁边拉着他不愿惹事的秦六一,却站了起来。 这左右不过是自在门与天元宗之间的事情,他身为真武宗弟子,说得再难听也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于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谁能料到之前一直憋着,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秦六一突然开口了。 “你刚刚一直在说些很伤人的过分话,我拿你没办法,因为我的嘴不可能比你更臭了,但是刚刚,你在造谣诽谤,我现在就去找你们家的长老给你立案。” 秦六一说完,扭头便朝着刚来时那群长老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现场忽的一片死寂,没人能料到秦六一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毕竟修真界本地人的思想就是认实力,像这种受了欺负就告老师的行为,在修真界,也是从来没人做过。 而秦六一不仅做了,还做得很认真。 “没错,就是你们真武宗的弟子,造谣诽谤我们,你们快管管吧,你们要是管不了的话,那就要换我们戒律堂来了。” 真武宗长老这一天的经历也很是奇幻。 首先,还从没有炼气期的弟子能够昂首挺胸地直视过自己。 其次,她不仅直视了,还理直气壮地让自己去管自家的弟子。 开玩笑,他们自家的弟子,自家当然是要护着了! 但就在这真武宗的长老想要厉声呵斥秦六一一通,再施展施展威压,让她知难而退的时候,屁股后面突然开了个黑洞。 然后,一柄长剑从黑洞中探了出来。 “大胆……啊啊……” 他还未将秦六一的名字给喊出来,那长剑就毫不留情地戳在了他的屁股上,好在长老经验老到,随机应变的能力较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岑不渡在背后耍阴招,那自己现在还能怎么样? “大胆赵智,你竟做出造谣诽谤这等事来,还不速速向他们赔礼道歉!” 既然有长老发话了,那男修也不再放肆,走到陈野面前同他道了歉,但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显然没有半分真心。 陈野自然也不是会因为这一句道歉就能被哄好的,但看着秦六一心满意足地走回来的模样,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小洞天已经运转起来,各宗的长老给每位弟子都发下了一枚玉符,一旦遇到了生命危险,只要砸碎玉符,就能够直接被传送出小洞天。 但一枚玉符,只能送一个人。 在排队等待进入小洞天之前,秦六一忽然间转身,看向身后始终跟着的陈野。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了。” 莫名严肃起来的氛围,让陈野呼吸一紧。 而秦六一仰着头认真地看向他。 “我真的不是魔修,也不是你想找的人。” 陈野看着她,眸光闪了闪。 四周仿佛安静下来了,不知多久后,陈野蓦地一笑。 “老大,你演得真好。” 第50章 初入小洞天 进入小洞天之前,每个宗门可以分到七枚与小洞天外形一模一样的玲珑骰。 在小洞天内,各个区域之间互不相通,只有通过骰子来进行转移,同时,玲珑骰每天也会更新各个区域当中的事件信息。 这些骰子分为完全随机、固定和指定的,第一种玲珑骰等级最低,使用后将会被随机送往小洞天内的一片区域,第二种可以前往玲珑骰上所显示的区域,而第三种,则可以指定前往某一片区域。 每个宗门为弟子们准备的七枚玲珑骰,皆是等级最低的随机骰子,而想要等级更高的骰子,就只能去小洞天内寻找。 在队伍来到天元宗的时候,本次修为最高的一名金丹后期的剑修使用了玲珑骰。 玲珑骰被抛到天空中,最先转动的是最外层的四面,而后内层开始转动,一直到其掉落在地,化为乌有。 面前的山海玲珑骰入口上,出现了几个光字。 “东——尸胡山。” 投掷出的这一地点还算安全,便没有使用第二枚玲珑骰,仍是由那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带队,进入到了小洞天当中。 穿过小洞天的光膜,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面前是一座座高耸的山脉,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高空中偶有鸟兽飞过,于地面上投下巨影。 此番进入的天元宗弟子足有上百人,已然按照修为都默默划分好了阵营。 但此刻,主心骨仍是那名金丹后期的男修,只见他从手中拿出了一份地图来。 秦六一站在炼气期弟子这边,能够听到他们交谈中的一些信息。 “听说在进入小洞天之前,有曾来过的弟子在宗门内售卖这里面的地图,你买了没有?” “那些地图价格高到吓人,而且我听说,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小洞天地图,他们卖的也都是一些根据自身经历而绘制出来的一些残片,能够起到的参考作用并不大。” “也不能这么说,对于我们这些炼气期弟子来说作用不大,但对于金丹真人而言就有用了。” “也是……” 金丹后期的男修拿着自己手上的地图找了半晌,未能找到关于尸胡山的记载,好在这时候有名筑基弟子跑了过去。 “我这里有尸胡山的地图!我这里有!” 他也拿出了一块地图残片。 金丹后期看了片刻,随即转身向后看来。 “这个地方并无太多吃人的妖兽,十分安全,且灵气浓郁,山上还有很多玉石矿藏,炼气期的师弟师妹们,我们会带你们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设下结界,足够你们在此地安心修炼上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再离开。” 跟随着最前方打头阵的金丹期修士们往山上走去,这一路上未曾遇到妖兽,倒是发现了不少可以用来炼器的材料。 秦六一和其他人一样兴奋地收集着,没过多久,结界便做好了。 一块还算平坦的露天场地,已经有炼气期的弟子过去兴奋地掏出蒲团来修炼了。 对于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们来说,这里的玉石资源,显然不如时间更重要,结界刚做完,便有人催促着离开了。 “急着走做什么,想办法用手上的资源跟师兄师姐们换地图啊。” 挖矿时,又听到一队普通的筑基修士在交谈。 “我可提前打听了,在这个小洞天当中,除了能够转移的玲珑骰,地图才是王道,没有地图根本就不知道哪里的资源丰富,会错失很多机会的!” “嗨呀,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么好的东西,人家不自己捏在手里,会分享给咱们?”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在这小洞天当中,真正重要,这上万年来无数修仙者一直都在追求寻找的东西,其实只有一件。” “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勤王令!” “勤王令?那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是东西,据说,只要是在这山海洞天当中拿到了勤王令的人,那么不管资质如何,修为如何,将来都必然能够飞升上界,修成仙身!” “这不是一个传说吗?难道你们还当真了?” “怎么会是传说呢,我可是听那群金丹修士们提起过的,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为了这勤王令来的!” “你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亲耳听到的,诶,别不信啊……” 不管那些筑基修士们信与不信,秦六一反正是第一个不信的,什么勤王令,什么飞升,都没有挖矿来得实在。 又从坑里刨出来一块黑色的原石,稍稍清洁一下丢进储物项链里,正要爬回地面的时候,目光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秦六一视线被吸引,只见在土壤中,有颗玲珑骰露出了一角。 将其刨了出来,还真是一枚可以随机传送的玲珑骰。 不是吧,这么快就转运了? 秦六一眨眨眼睛,连忙将骰子也丢进了项链里。 刚从大坑中爬出来,便瞧见陈野抱着两个蒲团屁颠屁颠跑来。 “老大,结界已经布好了,我给咱俩占了最好的位置!” 他还真是铁了心要跟自己一起留在炼气期弟子的队伍当中。 秦六一摇了摇头:“我不会留下来的。” “啊,老大你是想到处走走吗?” “等把这座山挖完了,我就要换地方了。” “等把……这座山……挖完?!!” 首先,不管这尸胡山有没有同意的问题,就是挖矿也很费时费力啊! 等等…… 陈野垂头,看向面前这个自己只一会儿没注意,就出现了的深坑。 要知道,自家老大的力气可不是虚的。 让她把整座山刨完,那还真有可能。 “可是这里的石头们也买不上几个灵石啊,”陈野喃喃道:“这小洞天里有很多东西都比它们贵,要不然,咱们也想办法去弄一张地图来?” 秦六一考虑到确实有这个必要,于是返回了修士聚集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准备要走了。 仍是那金丹后期的修士站在最前方,对准备留在这里的炼气期修士们说着注意事项。 “另外,还剩下六颗玲珑骰,按照以往的惯例,金丹期修士拿走三颗,筑基修士拿走两颗,我们会留一颗玲珑骰给你们,一来,可以关注玲珑骰每日传递出来的信息,二来,如果遇到危险,不得不离开这里,你们可以使用玲珑骰进行一次转移,如果仍然没有脱离危险的话,砸碎玉符,直接传送出去。” 第51章 法术就是合成术,这很合理!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为最高的带队人分了骰子,筑基修士那边,拿到骰子的是戒律堂的一名男修,炼气期这边,是一名炼气十二层的上了点年纪的外门修士拿到的。 将该说的都说了,一刻也没有多留,转眼间这里便只剩下了炼气期修士。 秦六一将炮仗从灵兽袋里放了出来,同陈野说道:“我们也走吧。” “走?不挖山了?” 秦六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海岸:“我刚刚看到那里有很大的鱼。” 没什么好说的,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和炼气期这边的带队人知会了一声,秦六一和陈野便离开了队伍,往海边走去。 “老大,下海捞鱼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也可以的。”秦六一已经挽起了袖子来。 “你之前在白啾山中还差点溺水呢,还是换我来吧!” “不怕,我学会避水术了。” “噗哈哈……”陈野被她逗笑:“那怎么可能,避水术是到了筑基期才能够学习的法术,老大你是不是记错了?” 秦六一微微一愣,按照他的说法,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十分肯定道:“不会记错,我学过避水术、吸水术、洒水术、生水术、憋尿术……” 很多,长老教给她的法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一个比一个实用。 换做陈野呆愣住了:“这些都什么法术?” 秦六一干脆利落地下了水,陈野也赶忙跟上。 水下,看着秦六一周身凝结出的那个可以隔绝水流的气泡,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真的是避水术! 一路下潜,眼前出现了很多条十几米长的大鱼。 不过它们也只是体型庞大,身上并无妖气环绕,炼气初期修士对付它们也是绰绰有余的。 陈野见状一喜,为了好好表现一番,当即冲了出去抓鱼,他速度极快,刚刚抓住了一条大鱼,一抬眼却发现其他的鱼都不见了。 他莫名其妙地环视一圈,却见此刻,所有的鱼全都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就在秦六一身旁不远处。 而她抬着两手,周身有灵力流动,没多久便凝成了一张巨大的渔网,将所有的鱼一网打尽。 上了岸,陈野还抓着自己唯一得手的大鱼,看着秦六一身边堆成了山的鱼。 “老大,”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我用了两个法术。”秦六一一边挖沙子一边回答。 “哪两个法术?” “美味打窝术和织网术。” “啊??还有这种法术呢?” 如果用岑不渡的话来说,就是绝对不能教秦六一那些杀伤力大的法术,于是想到什么就教什么咯。 “那老大你在这里堆沙子做什么呢?” 却见秦六一将沙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又往上面掏了个洞,然后站起身,后退两步。 “变灶台术——!” 眼前的沙子,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灶台。 陈野又觉得,抓这么多大鱼,又不好处理,又不好烹饪,又不好保存的,还是像他这样抓一条鱼比较脚踏实地,但紧接着,秦六一就给他现场展示了什么叫做法术改变生活。 “生火术!” “生水术!” “榨油术!” “精盐术!” “高级厨艺技能!” “嘭”的一声,秦六一的头顶上出现了个白帽子,陈野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不对吧,还有这种术法?” “这个是我改良后的大厨术。” 秦六一继续。 “烤鱼术!” “美味鱼丸术!” “酸菜鱼术!” “剁椒鱼头术!” “预制菜术!” “杀菌术!” “真空锁鲜术!” …… 做完这一切后,秦六一摘掉了头顶的白帽子,然后变出了两套餐具。 “这些吃,另一些可以保存在储物空间里,饿的时候拿出来吃,不会变质的。” 陈野呆愣了一会儿的时间,秦六一就已经将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而后,她又用了一个“变桌子术”,原本的灶台又变成了饭桌。 “快尝尝。”秦六一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储物项链里掏出来一罐咸菜。 一旁,秦炮仗已经风卷残云地享用了大半了。 陈野懵懵懂懂地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嗦了一口,竟然是用鱼肉做成的面条! “好鲜!”他忍不住感叹。 秦六一弯弯眼睛笑道:“好吃吧!” 陈野连连点头:“老大你竟然会这么多厉害的法术!你不会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习这些法术了吧?” “用了两天。” 秦六一说的是实话,长老那天只是心血来潮,教给了她一项大厨术,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改良法术,又花了一天的时间看菜谱。 对于一个拥有高级厨艺技能的人来说,只要看过菜谱就能制作出美味,这很合理的。 法术就是合成术,准备好食材就会出现成品,这也很合理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至今也无法制作出美味的辣条。 以及一切她所喜爱的垃圾食品。 所以这顿饭,陈野吃得津津有味,秦六一却只能靠着从食堂中带来的小咸菜丰富味蕾,于是吃得也很快。 填饱肚子后,她从储物项链中拿出了之前捡的玲珑骰来分享。 “等把这里的山挖空了,我们就可以换下一个地方,继续挖。” 刚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在进入小洞天之前,长老曾给过自己的一份卷轴,说让她在进来之后打开。 秦六一连忙将那卷轴拿了出来,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 而后,伴随着卷轴摊开,各种彩色的线条、标注完全展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 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陈野,此刻都不由弹坐了起来。 “完整的小洞天地图?!!” 震惊的两人当中挤过来秦炮仗的一张马脸,虽然看不懂,但它也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这两人如此惊讶。 陈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连忙将卷轴又重新卷了起来。 “隔墙有眼!老大,你有这种好东西,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你别不相信,就算是在正道修士当中,还是有不少杀人越货的事情发生的,知道我为什么会懂这些吗,因为我还是有点心眼子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偷看……” 陈野紧张地环视一圈。 并没有发现偷看的人。 第52章 不存在的钩吾山 陈野有些尴尬,额角滑下了一滴汗珠,原以为会迎来冷嘲热讽,却听到了秦六一认真的声音。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偷偷地看。” 下一刻,便见秦六一用了个“盖房子术”,然后走进了刚盖好的房子里面去看地图。 整个卷轴铺展开来,看着其上标注的各种资源,如同在看藏宝图一般。 秦六一的视线扫到哪里,眼前便会出现一行详细解释的光字,而在看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详解中出现了一种草,只要吃了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见此,秦六一立马决定:“我要去这里!” 陈野见她指向了一个地点。 中——脱扈山。 “这里真的有好多药草和妖兽,而且筑基期的修士也可以在这里保命,”陈野说道:“可是我们只有一颗随机的骰子,确定能够到达这里吗?万一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怎么办?” 闻言,秦六一的目光朝着地图上的其他位置看去,目光在扫过一处的时候,视线中的白色忽然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 她不由一怔,再次朝着那地方看去,血红色凝成了两个光字—— 禁入。 “北,钩吾山,这里怎么会是禁地?”秦六一喃喃出声。 闻言,陈野也看了过去,跟着一愣。 “我还在自在门的时候,记得师尊说过,在这山海洞天内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因为处于空间混乱之地,有可能会脱离小洞天,根本不知身在何方,如何回来。” “那这样的地方,岂不是很危险?” 陈野点点头,但很快便又放松下来了:“不过地图上有这么多地方,就算用随机的玲珑骰,也不一定会把咱们传送到那地方去的!” 秦六一也是这么认为的,在确定了想去的地方为中山后,他们开始了挖矿和寻找玲珑骰的工作,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结果却没什么收获。 玲珑骰就只有秦六一第一天捡到的那一颗,至于挖矿,因为其他的炼气期弟子也在挖矿,他们能够挖到的自然也就少了。 太阳升起,天亮时分,秦六一攥在手中的玲珑骰微微发热,里面的信息更新了。 于是两人一马便在山脚下看起了信息。 “大荒北,有女魃出没,所过之地,终年不雨。” “青丘之山,神兽九尾狐不知所踪。” “女子国河水遭人盗取,举国上下正全力缉捕盗贼。” “中山多药草,近日涌入大量人族。” 通过这些信息,大概可以看到进入小洞天的修士们的动向,大部分的队伍都前往了中山采集资源,可能有那么一两队人偶然被传送到了女子国,偷取了人家的河水。 据说女子国全国只有女性,是通过喝下一条河的水怀孕的。 看着这些消息,秦六一已经忍不住想要前往中山了,但就在她想要收起玲珑骰的时候,里面又有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北方钩吾山,饕餮被困,速……” 玲珑骰上,这行光字刚刚浮现,尚未完全呈现,便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又是一行新的光字浮现。 “北方不存在钩吾山。” 光字再一次转变,速度明显比之前急了许多。 “不要前往钩吾山!” 仿佛刚刚写下的字又被人匆匆擦去,换上了新的一行。 “钩吾山里,什么都没有!”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快走!” “快跑!” “逃!!!” 到最后,那个“逃”字已经变成了鲜艳刺目的红。 仿佛有一阵飕飕的凉风罩在了秦六一的心头,这股残余的阴冷还未曾褪去,玲珑骰上方浮现出来的光字便已经恢复了正常,报告着其他地方发生的奇闻轶事,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陈野也看到了,这便印证了方才玲珑骰上出现的消息,都是真的。 “那地方一看就有问题,”陈野无所谓地喃喃道:“但肯定没人去过那里,我之前听自在门的师兄师姐们讨论这小洞天,都没人知道还有钩吾山这个地方的。” 听他这样说,秦六一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向上抛出了玲珑骰。 “那我们就去中山吧,如果没能到中山,去到其他地方也可以继续寻找玲珑骰。” 多面骰在空中开始疾速旋转起来,最先停住的外层,定格在了一个“北”字上。 而后,骰子掉落在地,从中央裂开,一道光线从中喷发而出,将两人一马包裹住。 同一时间,一行光字也直接浮现在了他们的识海当中。 “目的地:北,钩吾山。” 下一刹,白光散去,双脚落地,周围的场景,一瞬间阴沉下来。 地面是焦黑的干土,偶尔能够看到开裂的地缝当中渗出暗红的血水,举目望去,空旷的大地上只残余着几棵孤零零挺立着的焦树,树杈上挂着数不清的染了血的白布条,远远望去,就好像丧葬时仪仗队高高打起的引魂幡,在风中飘飘荡荡。 空气中是血液与硝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天阴沉沉的,被黑云遮蔽,仿佛终年见不到太阳。 正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漆漆大山,山体上缠绕着巨型的锁链,如同盘旋的巨蟒一般,将整座山束缚封印,也在警告着山脚下的两人,里面有着怎样危险的存在…… “这里是……钩吾山。” 陈野皱了皱眉,这下可难办了,这地方一看就不吉利。 一向牛气冲天的秦炮仗,此刻也胆小地往秦六一身后躲了起来,它在这里仿佛受到了更神秘的压制,不仅身体在打着颤,四条马腿也快要忍不住跪下来了。 察觉到它的情绪,秦六一先将它收入了灵兽袋中,然后打开了卷轴,目光再次往地图上钩吾山的方向看去。 这一次,“禁入”的那两个红字,改变了。 仍然是血红色的光字,内容却变成了“速速离去”。 “看来这个地方没有可以采集的资源。”秦六一喃喃了一声。 “老大,现在好像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陈野仰头看去,天空中除了黑压压的云,什么都没有。 “之前在尸胡山,天空中还经常出现各种飞兽,但是这个地方,别说是飞兽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见不到……” 第53章 遇到麻烦了吗 “我们得找骰子。”秦六一道。 想离开这里,就必须找玲珑骰,紧接着,她眼前一亮。 “地图上面标注出了几个藏有玲珑骰的地方!” 这样看更可怕了,来到一个地方,不标注资源的位置,只标注用来离开的玲珑骰。 但秦六一纵然害怕,此刻也没有慌乱,在地图上指出了一个距离他们现在最近的玲珑骰位置。 “拿到这一颗,我们就能离开了。” 确定了方向之后,秦六一和陈野开始朝着那边进发。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的风……有些奇怪。” 因为是变异风灵根,陈野对这些事情尤为敏感。 秦六一感觉不出来:“哪里奇怪?” “不像是自然的风,”陈野说着,愈发紧张,拿出了自己的长枪来,同时往秦六一身边靠近了一步,“像是有人陆陆续续从身边经过时带起来的风。” 秦六一没有去深究。 就像之前她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越是去往深处想,便越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容易陷进去出不来。 这时候,只要赶紧找到骰子离开就好了。 但到达指定位置的时候,秦六一却愣住了。 这里,没有玲珑骰。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焦土,她又连忙再看了一眼地图上红字的提示,说玲珑骰就藏在面前的泥罐里。 正当秦六一疑惑着的时候,陈野忽然间开口了。 “老大……有人。”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 秦六一立时向着陈野看去,他视线的方向,正是地图上标示的玲珑骰所在处! “陈野,我没看见有人。”秦六一道。 “有一个女人,她在呼救,”陈野向着秦六一看来:“她的下半身被卡在泥罐里,出不来了。” 秦六一看看陈野,又看看他所说的地方。 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啊! 但是……泥罐。 玲珑骰在泥罐里。 秦六一抿了抿唇,随即也掏出了自己的重剑来,朝着那方向走去。 “老大!” 陈野连忙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来。”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后迈步向前走去。 秦六一落后他两步跟着,想着这样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也能接应得上。 但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 陈野的身形在到达了那个位置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陈野!” 秦六一连忙加快了脚步,向陈野方才所在的地方挥过手去,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她又赶忙看向地图,上面的红字没有任何变化。 “陈野?” “陈野——” 四处寻找无果后,秦六一不由想起了陈野之前说过的话。 “空间混乱之地……” 还有之前玲珑骰给出过的那两个完全相反的信息。 一个说钩吾山是不存在的,一个又说钩吾山是存在的。 难道说,陈野去了那个不存在的钩吾山? 秦六一皱了皱眉,可地图上所说的泥罐,自己却根本看不到,她如今所处的地方也像是那个不存在的钩吾山。 但现在,还是赶快与陈野汇合比较好,自己要想办法找到他。 秦六一闭上了眼睛,开始感受周身经过的风。 如同陈野所说的那般,感觉周身的风像是有人经过才带起来的,渐渐的,秦六一的识海当中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透明人形。 周围的风忽然清晰起来了,每一阵风都像是身边走过的一个人,她好像站在人海当中,而身边到处都是……他们不是人。 那些透明的人形,上半身还是正常人的模样,而他们的下半身……则全都是泥罐。 不对,那也不像是泥罐。 更像是茧壳。 人像是刚刚从茧壳中孵化出来,尚且不能用双脚行动,下半身的茧壳在地面上蹭着,于焦黑的土壤上拖出一条条滑行的痕迹。 忽然,识海中晃过一道手握长枪的身影,他被几个半人半茧的东西困住了,是陈野。 陈野一边战斗着一边寻找着逃跑的机会,因为占据着速度的优势,他很快就从一个缺口突破了出去,在半人半茧的围攻下仓皇逃去。 秦六一赶忙也跟了上去,但她仍然触碰不到那些东西,她识海当中的场景仍然是半透明的,并且越来越模糊了。 为了尽早追上陈野,秦六一加快了脚步,但对于另一个空间的感受也越来越模糊。 她最后停了下来,识海中,已经完全看不到陈野和那些半人半茧了。 秦六一无奈睁开眼睛,方才发现她正站在一棵焦木之下。 忽然,头顶传来了乌泱泱的哭声,秦六一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那些哭声,是从焦木上缠着的染血布条当中传出的,它们伴随着风晃动着,好像一个个正在向过路人招手的衣袖。 突然,一道陌生的温润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遇到麻烦了吗?” 秦六一被吓了一跳,立即转过身,入目是一个好看的青年男子。 白衣白发,头戴竹笠,甚为朴素的装扮也遮挡不住他身上那清然出尘的气息。 一阵风吹来,他的衣袍,也如同那树上的染血布条一般晃动起来,身上的清冽气息随风漾开,莫名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 秦六一只是晃了下神,下一刻便将重剑横挡在了身前,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男子却丝毫没有被戒备的尴尬,只笑了笑道:“灵剑上有很多裂纹,你是个剑修,要好好善待自己的剑啊。” “你是谁?” “祁云。” “你是人是鬼?” “是……秘密。” 秦六一保持警惕。 “我们见过的。” 祁云莞尔一笑。 这一笑,纵世间有万千繁华也会为之动容,秦六一觉得这样飘渺出世的人物,自己若真见过,是不可能忘记的。 但祁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绕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钩吾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你出现在这里,许是缘分,可这地方到底还是太危险了,若想走,我可以送你出去。” 秦六一摇了摇头,觉得这人还是出现得太奇怪了,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朝着先前识海中看到陈野奔逃的方向追去。 祁云站在原地,抬眸,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她跑向的那个地方—— 钩吾山。 第54章 饕餮出,天下乱 从远处看时,原以为这座山是实心的,可当秦六一走近的时候,发现前方有一个被草木掩盖了的洞口,一直延伸到山体内深处。 秦六一手握重剑走入进去,再想感受身边的风,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她的确看到陈野朝着这个方向跑了。 踏入洞窟的一瞬间,周围彻底暗了下来,随着深入,一丝光亮也照不进来了。 一簇火焰被秦六一点起,她拿着火把继续前进。 脚下是一条宽敞的通道,蜿蜒曲折不知将通往何方,身周无风,却隐约能够听到人在低语的声音。 起先是很模糊朦胧的声音,但是仿佛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低语声断断续续地清晰起来了。 “不能让它死了……真是麻烦……” “找到那个……了吗?” “已经……就在天元宗……” “想想办法……把她……” “……没有成功筑基……庸才……” “呵呵……谁!” 那低语声猛地停顿,通道内突然一片死寂。 秦六一不由停下了脚步。 通道内,只有她一个人,拿着火把。 但是,那声音的来源,却是自己正前方。 她紧紧盯着前方的空气,而后慢慢伏低身子,轻手轻脚地往一侧退去,一直到身体完全贴在了墙面上。 秦六一也不知这是在躲避什么人,但总觉得若不这么做的话,恐怕就要完蛋了。 她仍旧紧张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了?” “总感觉有人在偷听我们谈话。”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传播中已经不再有间断,这或许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秦六一距离他们更近了。 “不可能吧,有谁会来这种地方呢?”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这句话结束后,秦六一又贴着墙等待了良久,一直到彻底没有声音再响起,她才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有了刚刚的经历后,现在的她,基本上都是贴着墙走。 而这样,又令她发现了其他东西。 岩石上有着断断续续的刻画。 起初是一些扭曲的咒文,越是往前走,那些咒文便越来越接近于她所认识的文字。 待她走到尽头的时候,出现了一道阻挡的石门,石门之上,是一列醒目的大字—— 饕餮出,天下乱。 秦六一走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凶煞无比的气息从那石门的缝隙中渗出,夹杂着浓厚的血腥气味。 甚至自那石门后,仍隐约传来猛兽的鼾声。 突然,有一道目光盯紧了自己。 那目光,来自于石门后。 秦六一不知这目光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够确定它便是令秦炮仗无比畏惧,以至于到现在都不敢离开灵兽袋的存在,而自己,也已经被它发现了。 但是……它出不了这石门。 秦六一高举起火把,再次看向石门上面的六个字。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些字上,涂抹着彩色的粉末。 看着这些粉末,秦六一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些粉末……就好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石门上那彩色的粉末突然扭曲变形,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而后凝聚成一个个相同的形状。 梦中的恐惧再一次困住秦六一,她出于本能地转身就跑,同一时间,有数不清的彩色蝴蝶从那六个字当中飞出,密密麻麻地聚在一团朝着秦六一的方向追去—— 秦六一慌不择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中,在被数不清的猛禽追逐时,自己身上的血肉被一块一块叼走,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骷髅在奔跑。 突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她好像真的被叼走了一块肉! 她的脑袋混沌起来,但就在这时候,脑中忽然有一道清气出现,驱散了一点阴霾,使得秦六一恢复了一丝神智。 那些是梦!那些全都不是真的!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些,停住了奔逃的脚步,举着火把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根本就没有追逐她的蝶群! 但她的后背,却仍火辣辣地痛着。 秦六一的额头上已然满是汗水,她咽了咽唾沫,而后反手,朝着背上痛感的来源摸去。 这一手摸下去,是湿腻温热的触感,她摸到了一个凹坑。 而那温热的,正是自己伤口上的血。 她的后背……真的被叼走了一块肉。 秦六一的瞳孔愈发收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地方,无论如何观察都只有她一个人,明明是十分安全的处境,可她却没有半点安全感。 深呼吸了几下后,秦六一靠边坐下,开始给自己上药。 再一次摸到身后被叼走的那块肉,也不知何时才能重新长好。 此时的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做梦了。 她在梦里,可是会死的。 待上好了药,秦六一这才观察起了四周。 她已不在石道中了,周围很是开阔,她被那些不存在的蝴蝶追杀时,误入了另一个地方。 举起火把,只见正前方的空旷地,矗立着三块墓碑。 混沌之碑。 穷奇之碑。 梼杌之碑。 “四大凶兽。” 秦六一此刻已然发现,这山海玲珑骰中的世界,与她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中的传说,有着太多相似之处了。 她想要走近些去搜查线索,但就在这时候,体内忽然有一阵饥饿感袭来。 可现在,还没到她应该饿的时间啊…… 但秦六一才刚往前走出了一步,两腿便因为脱力而软了下来,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 饥饿感更甚。 正前方,三块墓碑上的字模糊了起来,而后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 离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 但是直觉告诉秦六一,那三块墓碑上面一定有重要线索。 她勉强爬起来,再往前走出一步,体内的饥饿感,又一次加重。 她连忙拿出了之前所做的储粮来吃,饥饿感稍稍消散,可腹中的食物,竟伴随着她再一次的前进而荡然无存,饿意无法消解,逐渐剥夺理智。 秦六一疯狂地进食,仿佛化身成了某种野兽。 不能再往前了,但是……那些墓碑上的字,马上就要看清楚了…… 双目中已然蔓延开血丝,她饿极了,储物空间中的储粮在一眨眼间吃了个干净。 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盯着自己胳膊上的肉,流出了口水。 第55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就在她即将张口咬下去的时候,忽然间想起自己另一边的储物袋中还藏了罐咸菜。 没有任何的犹豫,秦六一取出咸菜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顷刻间,齁咸齁咸的感觉冲击着大脑,她身上那愈发肖似野兽的气息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咸菜击退。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吃自己的念头,秦六一只想喝水! 也便是此时,她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那三块墓碑之前,看清楚了那上面的内容。 “北方钩吾山,饕餮被困,速来营救。” “君王在,江山存。” “弃绝肉身,可保神格。” “以血为媒,可破封印……” 下方,碑文上所记,密密麻麻皆是破除钩吾山封印的口诀。 秦六一勉强提着一口气将这些口诀默念一遍,结束后,口诀竟如同烙印般出现在了她的识海当中,眼前的石碑又变回了三大凶兽的墓碑,唯一不同的,是在每个凶兽的名字旁多了相同的一列话—— 告慰吾友,人间再会。 下一刻,一道气流自三座墓碑处喷出,朝着秦六一冲来,猛地将她推出了洞府。 而就在她被这道气流推出去的同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碎石不停地从上方砸落,大片大片的灰尘遮蔽了秦六一的视线,待她停下来的时候,正前方,她刚刚还身处的洞府,已然彻底坍塌。 同一时间,秦六一体内的饥饿感也消失了,但那齁咸的感觉还存在,身体满是渴意,正当她想要使用个吸水术缓解一下的时候,身边又传来了之前的低语声。 “什么情况?” “这里怎么塌了?难道有人闯入?!” 秦六一再一次屏住了呼吸,贴墙站好。 她能够感觉到,说话之人,就在自己面前。 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了,甚至他每一次开口,喷吐的气息,就精准地打在自己额头上。 “可是没看到有什么人啊?” “没看到,不代表不存在,看来,要用另一双眼睛来看了。” 这道声音落下,前方忽然没了动静。 但那温热的呼吸还在额头上,秦六一知道,他们没有走,或许,他们马上就要“看到”自己了…… 眼前出现了什么异样,秦六一的目光向上看去,她的前方,出现了一片透明状的头顶。 从上到下,透明的人形正在显现。 秦六一默默地蹲下身,就在这时候,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看到了,在亡灵境,有个人族少年!” “亡灵境?!”正前方的声音再次出现,紧跟着,那即将具现出来的透明人形也消失了。 “我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那里是……追上他!” 两道脚步声匆匆离开,秦六一也赶忙追着脚步声跑去。 他们说的人族少年,可能就是陈野! 听他们说,陈野是在亡灵境的话,那在这钩吾山当中,就至少存在着三个空间。 自己、陈野以及那两道未知的声音,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空间,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三个空间又是相互交汇着的。 自己这边弄塌了洞府,未知存在的那边很快就察觉到了,估计陈野也是在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后过来查看,方才被他们发现的。 所以那两个人,刚刚所说的“用另一双眼睛”,其中一人看的是自己所在的空间,另一人看的是陈野所在的空间。 陈野比自己暴露早了,他有危险! 秦六一将一切抛到了脑后,只死死追着那两道脚步声,很快,她又来到了最开始的那石门前。 “他进去了!”未知的存在喊了一声。 “杀了他!” 紧接着,那两道脚步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石门,深入到了里面。 在他们的那个空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这一道石门,甚至陈野那边也是如此,可偏偏秦六一被拦了下来。 石门内,仍隐隐传出猛兽的呼吸声。 她现在知道里面关着的是什么了。 四大凶兽之一——饕餮。 关于钩吾山,关于饕餮。 从一开始,她所接触到的就是两种完全相悖的信息。 一方面告诉她,饕餮出,天下乱。 一方面又告诉她,饕餮被困,速来营救。 秦六一根本不关心饕餮到底怎样了,她只想要救自己的朋友,但现在,她不得不面临着两个选择。 她害怕自己选错了会酿成大祸,但现在根本就没有思考犹豫的时间。 下一刻,她便掏出了卷轴地图来,目光再一次向着钩吾山的位置看去。 血红的大字倏然绽放出妖艳的光华。 ——释放饕餮。 得到这一指示的秦六一立即凝出一道风刃划破自己掌心,顷刻间鲜红的血液涌出。 她闭上了双眸,以血为媒,默念识海中的口诀。 这一瞬,整座钩吾山猛然颤动着,狂风袭来,兽息一阵重过一阵,仿若蛰伏的巨兽苏醒,磅礴的威势瞬间弥漫至钩吾山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封印!!!” “不……饕餮……” 石门后又传来那两道声音,尖锐中带着无比的焦急。 “绝对不能……” “……找出她!” “……它在挣脱……” 石门后,传来轰鸣声与沉重锁链快速拖动的声音,那两个未知存在的重点再一次转移。 “……快……镇压……” “不能让……逃掉!” 震荡的飓风当中,秦六一猛地睁开双眼,心中的口诀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掌中的鲜血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眼前的石门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伴随着又一遍念完了口诀,“砰砰砰”几声,石门彻底崩塌! 秦六一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可预料中的饕餮却并不存在,眼前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空地,但地上堆放着的锁链,却时不时猛地绷紧,无序地舞动着。 不对,一定是饕餮。 它不在这个空间内,但它一定在冲击着封印。 秦六一还能够听到那两个人的声音,他们在召集伙伴来镇压饕餮,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和陈野。 就趁着这个时机! 她继续默念着口诀,同一时间,认真感受着身边经过的风,寻找陈野的所在。 与此同时,钩吾山外。 缠绕着山体的巨型锁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伴随着整座山的震动,刹那间,束缚的锁链彻底崩断—— 满树的染血布条下,祁云静静看着前方。 狂风撩起白发,衣袍在喧嚣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开口,声音微哑。 “终于。” “等到这一天了。” 第56章 脚心痒痒的 钩吾山内部,交杂的空间混乱不稳起来,秦六一耳中能够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驳杂。 时而是那两个人对抗饕餮的喊声,时而是无数半人半茧亡魂的哀嚎,眼前的场景也跟着变幻。 纵然秦六一一心想要进入亡灵境中寻找陈野,但眼前仍时不时出现另一个空间当中的情景。 在她又一次看到那两个人的透明人形时,其中敏锐的那个人,应当也看到了秦六一的透明人形。 只对视了一瞬间,视线中就出现了数不清的在地面上挣扎着的半人半茧。 地上是厚厚一层黏腻的透明液体,那无法忽视的触感和温度,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血液。 秦六一穿梭在这些半人半茧当中,忽然间看到了正前方远处一道仍在负隅顽抗着的持枪身影。 陈野被那些半人半茧逼退到了角落里,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秦六一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但下一刻,身处的空间再一次变幻,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头半透明的庞大生物。 羊身人面,虎齿人爪。 饕餮。 它身上缠绕数不清的锁链,正在崩裂,同一时间,一双嗜血凶悍的目光,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来。 秦六一将释放饕餮的口诀默念出声,而后不曾停顿地从它的身下穿过,径直朝着陈野的方向奔去,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一道血红的光芒自饕餮的体内飞出,迅速没入了她的体内。 在秦六一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额间闪过了一道猩红的印记。 “……不对……死了……” “啊呜呜呜——” “别让……逃……” “啊啊啊……” “……饕餮已死!” “呜呜——” “它……了肉身……” 三个空间不停地交汇,两人的声音与半人半茧的哀嚎声高频率地穿插着,秦六一已经冲到了尽头,在还看不见的时候,她猛地出手向前抓去。 “陈野!” 下一刻,秦六一的手中便抓住了一个透明人形,她的目光,与陈野错愕的眼神相对。 “老大……” 他咬着牙呛咳出一口的血,一手仍卖力地挥动着长枪驱逐半人半茧,另一只手仓促间将一物塞到了秦六一的手中。 “我拿到了。” 是一枚随机的玲珑骰。 但紧接着那枚玲珑骰又被秦六一塞了回去。 “你来投,我手气臭。”她未曾松开抓着陈野的那只手,另一手拿出重剑逼退涌上来的半人半茧。 陈野也没有犹豫,当即将玲珑骰抛了出去。 玲珑骰落地,一道白光从中迸发而出,将两人环绕在当中。 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秦六一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两人之一的声音。 “看到了,是个女修。” …… 秦六一和陈野没有想到,他们竟会被传送到这种地方来。 才刚刚从半人半茧的围攻当中脱离,这一转眼,他们便又出现在了战场上。 万军当中。 战局气氛焦灼,而凭空出现的这两人,毫无意外在一瞬间就成为了所有人注意的焦点。 身披盔甲的将领瞬间下令:“敌人已经冲入内部,全军听令,先解决闯入内部的敌人——!” 下一刻,所有正在冲杀的士兵猛地调转攻击方向,朝着秦六一和陈野两人的方向攻来,同一时间,上百名弓箭手也重新调整目标,瞄准了两人,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齐齐发射。 “老大……”陈野愣了一下,“现在该怎么办?” 秦六一:“……” “射箭——!” 将军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向着两人射来—— 这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带着锐利肃杀的气势,以及百发百中的效果…… 全都射在了秦六一和陈野的脚面上。 同一时间,那成百上千的大军也袭来,手持着长矛不停地扎向两人的脚面,当然,两人穿的鞋子好歹都是法宝,这群大军前赴后继地扎了半天也没有扎透。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大荒南——菌人部落。 这个部落中的人,长得都跟蘑菇差不多大。 他们好巧不巧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又好巧不巧赶上了这个部落中的兵士们正在迎战天敌的袭击——一群蜘蛛的攻击。 他们正好降落在了战场正中央。 在见到两个“巨型生物”之后,那群蜘蛛早已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将军,敌军退了!” “敌军退了!我们胜利了!” “太好了!家园保住了!” 还在扎脚面的小人们一个个举着长矛欢呼庆祝起来,暂时忘记了他们两个的存在。 沉静了一会儿,陈野再次开口。 “老大,脚心痒痒的。” “我也是。” 秦六一抿了抿嘴唇,和陈野对视了一眼,而后,两人同时抬脚,向着身后的空地挪去。 而原地,则是几个被他们踩扁了的小人,正不折不挠地向上举着长矛,扎他们的脚心。 当然,他们踩到的不止是小人,还有些蜘蛛,这些蜘蛛就没有菌人那样强大的生命力了,直接被四只承受了全部体重的脚给踩死了。 并不是所有的小人都被退敌的喜悦冲昏头脑,以那位将军为首的,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现在出现了“意外的敌人”。 “戒备!戒备!” 将军一声令下,小人瞬间将两人包围起来,长矛与弓箭全都对准了他们。 之前被踩扁了的小人们也重新恢复了弹性,从地上爬起来,进入队伍中警惕地盯着他们。 “好小……”陈野再一次感叹,然后屈起手指跟秦六一比划着:“我一下能弹飞一个,老大,要不咱们比比看谁弹飞的多?”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秦六一的嘴角抽了抽。 同一时间,陈野的话被那将军当成了挑衅,当即扬声下令:“发起进攻,誓死守卫家园——!” 声音落下,一群蘑菇大小的人不停呼喊着“誓死守卫家园”的话就再一次冲了上来。 又是扎脚面,又是扎衣边。 陈野就站在原地,毫发未伤,还弹着手指跃跃欲试。 秦六一就不同了。 她的外门弟子服已经被扎起球了。 秦六一心疼地提起衣角,轻轻踢着那些冲上来的小人们。 “你们干嘛啊……我们不是来摧毁你们家园的……” 第57章 菌人部落 身经百战的将军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说辞。 “你们和黑蛛是什么关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将军扬声发问。 “你是说刚才那群黑蜘蛛?”陈野叫道:“我们跟那些玩意能有什么关系,没见它们看到我们后就逃跑了吗!” 将军身边,几个副将悄声讨论起来,话题的重心便是那群黑蛛到底为何会离开。 几番商议过后,又见秦六一和陈野没有过分的举动,将军便暂且相信了他们没有恶意。 “虽然你们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但是因为你们的突然出现,使得我们的战士负伤了,你们应该接受惩罚!” “不是?”陈野满脸的莫名其妙,“谁给你们的自信啊,惩罚我们?” 他手中的长枪一挥,就要朝着说话的将军小人挑去,被秦六一在半空中拦下来了。 “老大?” “你这一枪下去,他有可能会死。” 这些蘑菇大小的小人,看起来太脆弱了,更何况陈野手中这杆枪并非凡物,在法宝当中都是能排的上号的,一旦没有控制好力道,就有可能会变成杀人血案。 虽然个头小,但长了一副人样,总归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秦六一又转头向着那名将军看去,觉得应该认真谈一下。 “我们的出现是意外,你们想要如何惩罚?” 一群小人又聚在一起商谈了会儿,将军道:“自然是押回部落做苦力!直到我们的战士伤好之前,你们都不许离开。” “人不大,口气还不小,”陈野抬手蹭了下鼻子,低头看着他们:“带我们回部落,信不信我一脚把你们的部落给踏平啊!” “菌人部落都是不畏生死的勇士!我们不会主动去招惹其他部族,但也不会忍受其他部族的欺凌,如果你们做出这种事情,那即便是赌上全族的性命,也将让你们以命偿还!” 将军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平淡如秦六一心中都忍不住肃然起敬,但转念一想,这又是何必呢。 就非得给自己的部族招来个灭族之祸吗…… 秦六一摇了摇头,随即开口说道:“伤到了你们的人,我们会做出补偿,可以跟你们回部落,但是,你不能将我们当做犯人,并且要给我们提供休息的地方。” 虽然陈野表面上还是平常的模样,但秦六一知道他受伤不轻,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菌人常年居住在这里,他们的部落肯定是安全的,正好也省去了再去寻找安全地方养伤的麻烦。 至于他们所说的做苦力补偿,别的不好说,力气,秦六一倒有的是。 几个小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就这样决定了下来,而后,成百上千的小人大军分散于两人的前后,就这样押送着他们回到了菌人部落中。 这一路上,两人走得都格外小心又谨慎,要时刻注意着脚底下会不会踩到什么东西,小人军队一路的狂奔,他二人却连迈一步出去都要停顿上一段时间。 这样的情况对于急性子的陈野来说是妥妥的折磨,等来到部落大门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看着前方跑来跑去的蘑菇人,只想一脚踹飞一个。 “到了!” 菌人们的“王国”坐落于一片茂密的丛林中,为了抵御这丛林中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人,他们借用周边紧密的树木筑起了高高的围墙,但树木间的空隙处,也只不过到秦六一胸口的位置。 因此,她只要低低眼睛便能看到部落中的情景。 菌人小,他们的房子也小,高度跟秦六一的脚差不多大,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在地面上的,菌人们更喜欢在树干上开凿房屋,这样可以避免许多天敌的针对。 来到大门前,菌人们列队整整齐齐地穿过,部落内,老人妇女孩子们早早听到了动静,出来迎接军队的回归,而凡是从房屋中出来的,就免不得会注意到秦六一和陈野这两个大家伙。 人群中央,那在最前方,被簇拥着的菌人,穿着较为华丽,便是这菌人部落中的首领,也可被称为国主。 带兵归来的将军向国王解释了一番两人的事情,与将军坚持要他们来赎罪的态度不同,国主却忧心忡忡的,不肯让他们进入部落中。 当然,秦六一也觉得他们不好进去,且不说那里面有没有能够供他们休息的地方,就算是有,恐怕自己睡着了随便翻个身都是好几条人命。 最终,秦六一和陈野在菌人部落外面驻扎下来。 这地方很是安全,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妖兽的猎食区,秦六一待得也安心。 那边的菌人部落召开了该如何惩罚他们的紧急会议,秦六一则开始在储物项链中找起了药和绷带。 陈野强撑了这一路,到现在也的确是很累了,靠着树坐了下来,收了枪,同时撩开了自己的衣袖。 只见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半人半茧的抓痕,而他已经熟练地拿出了药来,给自己涂抹着。 “在钩吾山,你那边发生了什么?”秦六一问道。 回想起那番经历,陈野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老大,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可怕,”陈野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之前不是说,看到前面有个泥罐,泥罐里有个女人在呼救吗,那根本就不是人!不对,她只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都是茧,她不是被困在泥罐里了,而是躲在泥罐里来伪装自己的下半身!” “我刚一靠近,就被她给抓住了,再转头,老大你就不见了,我第一时间肯定是先去找你啊,但你说要拿到玲珑骰,没办法,我就只好忍着恶心打碎了那泥罐,谁能想到呢,真的有一颗玲珑骰藏在里面,泥罐碎了它就滚出来了。” “我刚拿到了骰子,身边就被那些半人半茧的东西给包围了,来三个来十个我都能对付,但当时的那些东西,根本数都数不清,没办法,我就只好先逃跑了,我记得,我跑进了那座山里,那些半人半茧的东西似乎不敢进山,我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谁能想到山里面也有那种东西啊……” 第58章 “他们” “那些半人半茧的东西都很奇怪,他们似乎惧怕我最终去的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我又看不到。” 秦六一知道,那地方有饕餮,自己和陈野所在的空间都无法看到,只有另一个空间能够看到。 在亡灵境,那些东西又畏惧饕餮的话,说不定就是死在饕餮手下的。 对了,想起饕餮来,秦六一记起之前在混乱中,听到有人说了句饕餮已死。 但怎么会呢,自己所念的口诀,分明是用来释放饕餮的,它的封印解开了,又有谁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杀死饕餮,还是说,是它自己选择了死亡…… “当然是我自己选择了死亡。”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识海中,秦六一冷不丁身上一毛,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而且刚刚的这句话,也是直接回答了她的心声。 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一惊一乍的。” 秦六一再次一惊。 你是谁?! “饕餮。” 谈话间,饕餮神格已经开始在秦六一的识海当中巡视起了自己的领地,它停在了一道由暗灵力凝结而成的封印前,若有所思了半晌。 “看来你天生便与那种东西有缘啊,不错,在本凶神这里,算是加分项。” 秦六一目光一凝。 你,出来。 这种想法随时随地被窃听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你可知,这句话会让你放弃多么强大的力量,会使你往后多么后悔。” 饕餮不以为意,悠然说道:“本神看在你为我解开封印的份上,才暂时寄存在你身上,考察你是否有资格接受本神的传承,怎么,难道你要放弃未来可以撼天震地的力量?” 我放弃。 从一开始,秦六一对多么多么强大的力量传承就无感,别人的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你,只有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用着才踏实。 再者她又不是那么急性的人,这饕餮所牵涉到的事情一看就没那么简单,天塌了自有个高去撑着,她又不是那个个高的。 识海当中,得到了这个回答的饕餮愣了半晌。 在它的认知当中,修真界就不存在会拒绝强大实力的修士!所以,它听到的一定不是真的! “呵呵呵,你故意这样说,是想要跟本神谈条件?规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本神的传承人至关重要,考察的步骤一条都不能少,你若有本事,就乖乖通过所有的考验,不要再想着耍花招……” 秦六一紧紧抿着嘴唇。 不知道为何,明明她什么都没有想,但饕餮神格却能够感受到那不掺任何杂念的驱逐之意。 它一介战神,竟然被人嫌弃了? 它一介凶神,要被驱逐了?! 下一刻,秦六一疯狂地摇晃起自己的脑袋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在跟它开玩笑! “等……诶等……别晃了……别晃了!” 识海中,即便饕餮神格有意缩小了自己的身形,也依然很是庞大,它才刚刚脱离肉身,如今虚弱得很,哪里经受得起秦六一这样的摇晃,四条腿只得死死抱着那暗灵力凝成的柱形封印稳住身体。 “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饕餮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修了。 秦六一晃了一会儿停下来了,她头有点晕。 但依然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我要你,离开我的身体。 “不可,本神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在找到传承人之前,本神将一直留在你的识海中。” 秦六一皱眉。 这太无赖了。 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竟然是个无赖! 想住在她的识海里,窃听她的心声,还不交房租! 秦六一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生活中遇到了这种无赖,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刚刚听到了这一段心声的饕餮,两眼迷茫着。 “什么房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它发现即便能够听到这女修的心声,也捉摸不透这个人! 就在秦六一缓了一会儿,要再一次开始摇晃脑袋的时候,饕餮忽然福至心灵,当即喊出了声。 “黄白之物太过俗气,若没猜错的话,你近来定是常做噩梦吧!” 秦六一停顿下来,被它说对了。 饕餮自得地扬了扬头,当然,让它拿钱交房租它也是拿不出来的。 “还没有发现么,你早已经被他们给盯上了,你所做的那些噩梦,也并非寻常之梦,若没有识海中的这道封印在,你恐怕早已经堕入梦境的深层空间中,被他们给杀死了。” 在梦中死亡…… 秦六一不得不相信它所说的话,因为在钩吾山中,她就是在梦境中被叼走了一块肉。 以至于到现在,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了。 他们是谁? 秦六一隐隐觉得,和之前自己听到的那两个声音的主人有关。 “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存在,因为先前说了,你天生便与这种东西有缘,知道的越多,想的越深,便越容易被他们发现,而现在的你,暴露的唯一下场,就是死亡。” 秦六一的思绪混乱起来了。 但是,她从没有主动去招惹过什么人,又是怎么会被盯上的…… “因为你是变异雷灵根,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害怕了。” 饕餮的声音徐徐传来。 “有些事情,不是你本本分分就能规避过去的,该来的总会到来,有人要害你,也有人在保护你。” 它看着识海当中的这道暗灵力封印。 “但人能够做到的,终归是有限的。” “他可以保护你不进入更深层的梦境当中,却无法保证你不会再次进入他们编织的梦境,他的力量无法做到,但本神可以。” “只要本神在你的识海当中,就可保你不再进入他们设计的梦,如何,这房租,比那等黄白之物要有价值得多吧!” 秦六一沉默着,她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想起之前的种种,也能够清晰得判断出,饕餮与那些在暗中对自己下套的人,是处于完全对立的立场。 如此看来,这饕餮真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那她就要想办法,在饕餮神格离开自己的识海之前,找到解决入梦的法子了。 对于她的这个想法,饕餮又是一阵无言。 难道她就没想过要传承自己那强大的力量,走向人生巅峰吗? 第59章 咱们早该造反了 在秦六一识海中发生的这一切,陈野全然不知,只看到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摇头。 陈野懵懵的,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老大,你没事吧?” 秦六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你拿到了骰子,为什么不走?”她又接着问道。 闻言,陈野爽朗一笑:“那我得跟你一块走啊,难不成要把你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啊?” 秦六一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不能把她丢下,毕竟当时那种情况,陈野是比自己危险得多的。 两人在这里休息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日天明,菌人部落才商量出了结果。 部落的大门打开,出来的是部落首领施礼弘,身后还跟着一众文官武将。 “外来者,虽不知你们是从何处来,但我愿意相信,你们是没有恶意的。” 施礼弘彬彬有礼地说着。 “我们的战士,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很遗憾,我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他们大多数都不愿原谅你们,所以,作为惩罚,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菌人国一个忙。” 秦六一:“说吧。” “实不相瞒,如今我们菌人国的处境十分艰难,不仅有外面的天敌黑蛛,就在前段时间,国家的内部也出现了叛乱。” 施礼弘无奈地垂头叹了口气,继而又抬头看向秦六一。 “那伙叛徒逃出了菌人国,并绑走了我唯一的女儿,扬言要与她成婚,我怎忍心女儿被那样的人玷污,但现如今,举国上下都在对抗黑蛛,如果这一次我们不拼尽全力的话,所有菌人都会成为黑蛛的盘中餐……” “所以,如果两位能够前往叛军所在的地方,救出我的女儿,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并且,我们菌人国将对两位献上最高的敬意,两位身上的伤,我们也愿全力医治!” 话语落下,秦六一眨了眨眼睛:“你如何知道我们身上有伤的?” 她记得他们从未在这群菌人面前暴露过受伤的事情。 “擅长医治是我们种族的天赋,实不相瞒,从第一眼开始,我便能够感受到,你的伤在后背的位置,伤口对你而言,应当很棘手吧。” 被他给说中了,秦六一考虑了一下,然后答应了这个条件,不过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就够了,并提出了要求,让他们现在就开始给陈野治伤。 这一次陈野没有强烈要求跟着去,毕竟这群矮人只有生命力顽强和医术,秦六一能应付得来,再者,她灵兽袋中的秦炮仗,也早已经到了筑基期的修为。 行动在夜间,这是菌人强烈要求的,负责这次奇袭任务的,是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小人将军,名叫辛扬。 他坚持着不能放松警惕,要在夜间,叛军最松懈的时候发动奇袭,解救公主。 秦六一跟随着这一队小人,走到了密林的另一端。 她坐在高高的树上,看着前方的菌人小队倒腾着腿急速前行,等距离远到已经看不清他们的时候,方才施展轻身术往前一跃。 很快便落到了又一棵树上,下方,是气喘吁吁还在奋力奔跑着的小人们。 辛扬有些不服气地抬头往树上秦六一的方向看了眼,就在这时候,身旁的副将突然喊出了声。 “将军,有埋伏!” 前方出现了上百只耗子。 “可恶,是叛军控制的灰毛妖大军!”辛扬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振臂一呼:“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出公主!” 就在这群小人嚷嚷着“不惜任何代价”准备冲上去的时候,秦六一轻盈地落地,一道剑气挥过去,瞬间将那些耗子全都震飞。 她的目光向前看去,不远处,已经出现了几间匆忙赶工建起来的粗糙矮房。 此时的矮房子里面亮着萤火虫的光芒,最中央的那一间,还很有仪式感地挂上了喜绸。 叛军营地,喜宴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叛军头子身上挂着大红的花球,在手下们的谄媚下笑得脸上到处都是褶子。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不用跟那些可怕的黑蛛拼命,还能够娶到如花似玉的公主,带着小的们吃香喝辣,要我说,大王早该带着咱们造反了!” “就是,朝廷中上上下下都是一群老顽固,非要跟黑蛛对着干,既然它们看上了咱们的家园,咱们搬迁就是了,非得跟它们斗个你死我活,这不是平白无故去送命吗?” “对啊对啊,还是现在舒服!哈哈哈——” “行了,咱们也别绊着大王了,接下来,大王还要去和新娘子洞房呢!” 在一片吹捧声中,叛军头子开口朗声大笑,调侃了几句,便大摇大摆地朝着宫殿走去了。 说是宫殿,也是临时搭成的,只是比周边的矮房子豪华一些。 进入新房,里面是被绑在床上,穿着一身红嫁衣的菌人国公主,施月。 施月脸上满是泪痕,一看到那叛军头子进来了,哭红了的眼睛瞬间仇恨地瞪了过去。 “放开我!我就是死,也不会与你成婚!” “嘿嘿嘿,公主殿下啊,”叛军头子美滋滋地搓着手,“以前在那辛扬手底下当牛做马,我哪儿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娶上公主,还是造反好啊,他们说的没错,我早该反了!” “无能之辈!连对抗黑蛛的勇气都没有,你也不配做我们的族人!” “谁要当你的族人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男人!”叛军头子笑嘻嘻地扑了上去:“娘子来亲一个——” “啊——!!” 施月尖叫着躲闪,她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手段,被困在这里许多天,也没能等来救她的人。 虽然知道现如今黑蛛入侵,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危难之际,父亲也好,战士们也好,都要将迎击黑蛛列为第一要务,但沦落到如今下场的她,还是没忍住又绝望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忽然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而后,整座房子便被什么掀了起来,耳边那叛军头子突然尖叫了声,施月茫然地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然后,便见到了一个巨人,蹲在不远处,一手拿着房子,一手捏着那不断挣扎的叛军头子。 四周的声音仍然吵闹,只是由欢笑声,变成了那群叛军的惨叫声。 第60章 这部落竟意外的富裕 风声簌簌,施月仰着头,怔怔看着。 “公主——!” 辛扬带队冲杀进来,迅速找到了她。 秦六一两指捏着那叛军头子,将他提到了一个他这辈子无法达到的一个高度,疯狂地挣扎着。 “你,你是什么人?我没有招惹你吧,救命啊!快放开我!” 叛军头子呼喊着,目光向下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的手下们早已倒在了剑气之下,内心更加害怕了。 秦六一抿了抿唇,欺凌弱小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干,主要以前也没有比她更弱小的存在。 “还是交给你们的国主处理吧。” 就这样决定了,秦六一拿出个布包,弯身如同捡蘑菇一般将这些叛军都丢进布里打包起来,然后跟随着辛扬的小队返程了。 回到菌人部落的时候,国主就站在“城墙”上眺望。 施月再次和自己的父亲相见,不受控地流着泪跑上前去。 陈野身边围着许多小人,忙上忙下地给他治伤,虽然效率是很快,但陈野却很不自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在见到秦六一回来的时候,连忙站起了身,甩落了身上一众小人。 “老大,怎么样?” 秦六一将一布包的叛军小人拿出,这个任务,完全没有难度。 按照约定,菌人还要为秦六一治伤,这一次,她也是无比直观的感受到了菌人们的医术,背后的伤口,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愈合了。 因为救回了公主,他们对待两人的态度也转变了,施礼弘热情地邀请了两人进入部落,还为他们准备了庆祝的宴会。 当然,这宴会便不能在中央的宫殿内进行了,而是选择了最为宽敞的一片广场。 这还是秦六一和陈野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之前只是在外面看着,唯一的感觉便是小,如今走了进来,方才发现这里的每座房子都建得格外精致,是菌人们用心经营生活的地方。 “看不出来嘛,”陈野新奇地左看右看:“这山海小洞天内还有这样的存在,明明弱小,却能一直存活下来。” “这就说明,他们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医术也是真的好。”被治愈后的秦六一不仅疲惫一扫而光,现在还有些身轻如燕的感觉。 而再看着眼前这为了感谢他们,举国欢庆的场面,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所做的这些事情,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 忽然,身旁的陈野倒吸了一口气。 “老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秦六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向着远处,中央宫殿的位置。 这一眼,秦六一也呆住了。 从外面看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近距离看,这菌人部落的中央宫殿,根本就是用数不清的玲珑骰搭建而成的! 而且不仅仅只有随机的玲珑骰,另外两种更高级的骰子,也都有! 要是将这些玲珑骰全都拿到,对于他们两个而言,那是用都用不完的,他们甚至还可以拿骰子去和小洞天内的其他修士们交换资源! 只这一眼,陈野脚跟一转,便要朝着中央宫殿的方向走去,然后被秦六一猛地出手拉住。 “老大,我忍不了了,一个骰子都很难找了,他们有这么多!” “但那是菌人们的东西,我们或许可以试着和他们谈条件。” 强买强卖是陈野的风格,但此刻还是决定听秦六一的。 两人继续往宴会的广场走去,黑夜里,广场正中生起火堆,还有菌人们用捉来的萤火虫做成的灯笼。 施礼弘就站在最前方等待,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的分别是公主施月和将军辛扬。 见两人到场了,施礼弘连忙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卫便端上来两个托盘,盘中的东西用布蒙着,神神秘秘的。 “为了感谢两位救出了我的女儿,并且活捉了全部的叛军回来,我们准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托盘上的布掀开,只见盘中是两种武器,一把重剑和一杆长枪。 只不过……是参照菌人大小的武器。 “这么讲究?”陈野已经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托盘中的长枪:“来吃饭还给我们配牙签?” 他现在可能还没看出这东西其实是长枪。 施礼弘的脸上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这两件是由我们菌人部落最好的武器大师打造出来的,也是我们犒赏立下大功的战士的惯例,虽然对两位而言有些不适配,但却是我们眼下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还请两位笑纳。” 秦六一点了点头,也将那“重剑”拿了起来。 如同陈野说的那样,当牙签应该还是很好用的。 两人入席,这里虽然没有他们可以坐的凉席,但今日有许多菌人都去捡草叶了,只为了可以紧急铺出两个柔软的可供他们坐的地方。 秦六一和陈野并排坐在草叶上,下方,又是几个菌人用的小桌拼成的大桌子,虽然对于两人来说依然很小。 陈野人长得高挑,坐在这里无比拘束,正想要发一通牢骚的时候,却见身旁的秦六一微微扬了扬下巴。 她在感受拥有得天独厚的身高优势时的感觉,毕竟这种好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宴会开始,有歌舞表演,也有菌人厨师们纷纷呈上特色菜品。 菜一上桌,便被秦六一捏着盘子扣进了嘴里,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做大分量的菜肴了,但对于秦六一而言,这分量,不足一根辣条。 她甚至有种感觉,要是自己想要在菌人部落吃饱的话,那他们整个部落的存粮就都没有了。 还是尝尝味道算了吧。 在秦六一想着这些时,未曾注意到在前方的席上,有一道目光会时不时地看向自己。 那目光的主人,正是菌人部落的公主,施月。 “公主殿下,这好吃,您吃这个!”辛扬殷勤地端来菜。 施月则是看向了身后的侍女道:“去给恩人端过去,让恩人尝尝。” 辛扬瞪了瞪眼睛,又端过来一盘菜:“公主,吃这个!” “这个也给恩人送去。” “是。” 辛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由抬头看向了秦六一那边,然后道:“公主,她一个人已经吃了咱们整个部落三天的粮食了,你怎么还让她吃?” 第61章 多灾多难的公主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菌人部落的恩人,若连这些招待都拿不出,岂不羞愧?” “那是他们跟国主做的交易,他们来的时候伤了我们的人,救公主是应该的,再说了,”辛扬不由嘟囔道:“我看她也没怎么出力。” “那你可知道,我一个人在那叛军营地中,受制于人,无依无靠的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这一生都要毁了,是她救了我,抓回了叛军,不管她出了多少力,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施月站起了身,向着那边走去。 “无论如何,我都要当面感谢她。” 另一边,由于秦六一和陈野饭菜吃得太快,就快要供应不上来了,施礼弘特地安排了厨子来到了两人面前,现做现吃,省去了中途传递的时间。 秦六一怔怔看着眼前的小人厨师在那里忙来忙去,而锅里的菜,左右不过那么一点。 还不够塞牙缝的…… “本神也这么觉得。” 识海中,饕餮的声音很应景地传来。 “想当年本神游历世间,有多少种族都进了我的肚子,这菌人族逃过了一劫,就是因为他们长得还不够塞牙缝的。” 秦六一忽然觉得不那么饿了,自己在想饭菜的事情,这饕餮居然想着吃人,真不愧是四大凶兽之一啊…… “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是凶兽,现在我可是神,战神!” 这饕餮到底有多喜欢偷听别人的心声啊,连这点隐私都不放过,果然还是很恶劣啊…… “……你以为是本神愿意听的吗!本神现如今在你识海里,你脑袋里那么多想法,想不听到都难!” 秦六一瘪了瘪嘴,身旁,传来陈野询问厨师的声音。 “这个啊,可是我们部落的秘制调料,只需要一点点,就能大大增强菜肴的风味!” 厨师得意的抬着下巴介绍。 “真的假的?”陈野不信。 “啧,”厨师拿出了一袋调料来,“不信你闻闻,这种香料味道很够劲的!” 陈野将信将疑地接过那袋调料,毫不犹豫地便凑到了鼻子旁边开闻。 厨师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又忙道:“对了,这香料味道呛,你闻的时候……” “啊嚏——!!!” 陈野打出了一个响亮巨大的喷嚏,对于秦六一而言,只是比平常声势浩大些罢了。 但对于这群菌人们来说…… 这喷嚏打出的一瞬间,犹如龙卷风过境,陈野正前方的小人们无一幸免,全都被这道风卷了出去,甚至还有一个小人被这气流直接吹到了半空中,身形急速后退着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 菌人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但紧接着,有异样的声音出现了。 “等等,刚才那个受到影响最大,直接飞上空的人是谁?” “好像是……好像是公主殿下!” “是公主殿下啊!!” “快!快去找公主殿下!” “公主飞到哪里去了啊——!” 喷嚏打出来后,陈野舒服多了,但回神一看,整个菌人部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慌慌张张地寻找公主,秦六一和陈野,则僵硬地坐在原地。 正前方,是被那一个喷嚏连人带灶台一同被掀飞出去的厨师,他们直面了陈野的喷嚏,受到的冲击力最大,此刻已然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陈野揉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秦六一,正对上秦六一目光的时候,他又连忙狡辩。 “不关我事,是这个调料的问题,不信你闻闻看。” 秦六一:“……” 她再闻闻看的话,今天就是菌人部落的灾难日。 只是现如今局面异常混乱,即便她也想要去起身寻找被这一个喷嚏给吹飞的那些人,此刻也不敢随意起身走动,万一再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不多时,便见到辛扬跑了回来,一脸复杂地向施礼弘汇报着。 “公主她……公主她落到了围墙外,被黑蛛的探子带走了!” “啊?!”施礼弘按着自己的心口,几度要昏过去,“黑蛛……月儿……我的月儿啊……好不容易才回来……” “末将愿带兵,现在就去剿灭黑蛛,营救公主!”辛扬叫道。 四周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因为菌人部落中的人都知道,即便他们现在倾巢出动,也无法彻底剿灭黑蛛。 就在这时候,秦六一开口了:“我们去,剿灭黑蛛,营救公主。”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她和陈野的身上。 施礼弘强打着精神回话:“两位有所不知,黑蛛并没有叛军那样好对付,它们是十分棘手的敌人,你们两位,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秦六一点了点头。 毕竟是被陈野一个喷嚏喷出去的,这件事总得管。 于是,夜黑风高,秦六一再一次踏上了营救公主的路。 依然是辛扬带路,不过这一次,树上坐着的人除了她,还多了一个陈野。 “老大,不想在这里玩了。” 陈野又是憋屈又是委屈。 他现在甚至感觉,自己稍微走得快点,身边带起的风都能掀翻上百个菌人。 然后又是一系列没完没了的惩罚、苦力、营救…… 秦六一觉得确实有些束手束脚了,而且这附近也没有可以采集的资源。 “想办法与他们交易玲珑骰后,我们就走。” 说着,秦六一又摸了摸自己后背的伤口,肉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十分平坦,也忍不住感叹:“不过他们的医术的确是好。” “对了,”陈野忽然间想起了之前的事,“反正都碰见了,不如让他们帮你看看体内到底有没有残余毒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秦六一疑惑:“什么毒素?” “筑基丹的毒素啊,就是咱们在来这小洞天之前,天元宗外门闹出来的那个毒筑基丹案,老大你不就是因为吃了那玩意才筑基失败的吗?虽然内门的医修长老说你体内的毒都通过吐血的方式吐出来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再找这群小人们看看呗。” 闻言,秦六一微愣,良久后方才开口。 “我筑基的时候,没有吃筑基丹。” 第62章 干活干活 这句话落下,陈野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没有吃筑基丹?” 秦六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毒筑基丹案又是什么?” 陈野向她解释了一番,秦六一方才明白,原来之前自己过去看,准备买的便宜筑基丹,竟然是有毒的。 虽然她最后并没有买,但现如今想来,怎么看,这件事都跟自己脱不开干系。 外门炼丹师虽说实力不济,但炼制筑基丹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人专门去炼制毒丹,偏偏一到她要筑基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兜售毒丹了。 她不得不重视起先前饕餮说过的话来。 ——因为你是变异雷灵根,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害怕了。 “那老大,你是根本就没有买那毒筑基丹吗?”陈野又问道。 秦六一再次点头。 “那是我遇到过最便宜的筑基丹了,只要一块中品灵石一颗,但当时,我觉得还是可能会有更省钱的办法,于是去了一趟藏书阁。” “你去藏书阁干什么?” “查书啊,书上记载过,很久之前有修士不通过筑基丹便能够完成筑基,这又被称为完美筑基,虽然很考验炼气期的基本功,但对未来的修炼也有许多益处,所以,我是参考着完美筑基的方式才闭关的。” 但是完美筑基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秦六一的参考不多,再加上身边的人都在吃筑基丹,所以她在筑基前才会有所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坚持了走自己选择的路。 “可是……”陈野觉得不可思议:“那又怎么会失败啊……” 这一年间的相处,他对秦六一的修行方式早有了概念,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帆风顺。 从炼气初期到中期、后期、大圆满,这每个节点都能够卡死修真界中大把大把的修士,但对于秦六一来说,这些瓶颈仿佛都不存在一般,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也正因为前期的顺利,才会让她的筑基失败显得那样反常,而听到她未曾吃下毒筑基丹后,陈野的脑中就更乱了。 “那你,你是不是遇到瓶颈了,老大,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瓶颈,我给你形容一下啊……” 陈野说了一连串,到最后,秦六一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我没有遇到瓶颈。” “……” 陈野怔愣了好半晌。 “那就更不应该筑基失败了啊!” 回想起当初自己闭关筑基的事情,秦六一的眼中出现了几分茫然。 关于那件事,她也一直没弄明白。 在选择完美筑基这条路之前,她就已经确定自己的基本功是扎实的,完全符合条件。 甚至在她闭关筑基的整个过程中,一切都是很顺畅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她的身体,有过变化。 但一切都发生在出关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吐血。 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她记得自己吐了很多血,可迷迷糊糊间看向地面,那地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在青云峰上,被人通知自己筑基失败,并且修为倒退回炼气十一层了。 这样想来,当时洛湖生也提到了什么毒素的事情,或许他觉得自己就是吃了毒筑基丹才失败的。 在那之后,有很多人都在为她筑基失败的事情感到惋惜,身边也多了许多冷嘲热讽,但作为当事人,秦六一自己最真切的感受便是—— 筑基失败后,运气好上了些。 所以她从未定性过这究竟是福是祸,当初的事情也很少去想,因为知道自己想也想不明白,脑筋进入了死胡同,是会打结的。 失败了就继续修炼,日子还长。 关于筑基失败的讨论到此结束,前方,已经来到了黑蛛的老巢。 秦六一拿出了重剑:“该干活了。” 不怪那些菌人们将黑蛛列为天敌,这些黑蛛的确是有些手段的,巢穴外,秦六一已经感觉到了,那里面有一只筑基期的黑蛛存在。 “老大,里面有筑基期的妖兽,交给我来对付。” “嗯。” 秦六一目光转动,快速寻找起施月的身影。 陈野为主力,那她要做的,便是掩护陈野,顺便用最快的速度营救公主。 在和秦六一一起的时候,陈野从不胡作非为,若换做以往,此刻他已经飞快地杀进去了。 因为是变异风灵根,速度是所有灵根中最快的,即便陷入绝境也随时都可以选择逃跑,当然,他逃跑后身边的人都有什么下场就不是他乐意考虑的了。 此刻垂眸,扫了眼下方的辛扬大军。 “让他们先来。” 下面,辛扬高举着长矛,在黑蛛的巢穴前呼喊着让他们放回公主的话,大量的黑蛛倾巢而出,注意力被菌人吸引,没有注意到站在树上的两人。 陈野手中长枪显现,另一手竖在身前掐咒念诀,下一刻身形隐去,伴随着一道清风刮过,枝上一轻。 秦六一知道,他已经潜入了黑蛛巢穴,去对付那筑基期的黑蛛了。 同一时间,黑蛛押着狼狈的施月出来,在菌人的大军前耀武扬威着。 下方氛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施月被蛛丝高高吊起,自那巢穴中又爬出了几只黑蛛,个个都有着炼气十二层,即将突破至筑基期的修为。 黑蛛们在挑衅着,引诱着辛扬去救施月,秦六一的视线扫去,目光一动。 施月附近的空气中,已经布满了蛛丝,其上还有隐隐的妖气在流动着。 一旦辛扬冲动上前,很快便会被蛛丝捕获。 下一刻,辛扬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黑蛛们没有动作,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被蛛丝黏住。 但就在这时候,它们的蛛丝发生了变化。 一层薄冰覆盖在蛛丝上,使得不容易被发现的丝线凝结成了僵硬的冰线。 树上,秦六一掐咒念诀,使用了一个“冰鲜术·强力版”。 辛扬瞬间反应了过来,飞跳起的身影先是避开了一连几根覆盖了薄冰的蛛丝,但距离施月还差了很多,下一刻,他便踩在那些冰蛛丝上借力起跳。 突然发生的变化令黑蛛们惊慌地观察着四周是否还有意料之外的存在,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冲入了黑蛛群中,手中重剑落地,出其不意地刺中了在场修为最高的一只黑蛛。 第63章 饕餮的好感暗自发生着变化 现场混乱起来,同一时间,巢穴内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菌人们士气大涨,呼喊着冲杀上来。 秦六一将重剑从那炼气十二层的黑蛛尸身上拔出,目光朝着辛扬的方向看去。 因为她的插手,施月身旁的黑蛛不再等待,全都朝着施月的方向冲去了。 如果战局对它们不利的话,那施月就是它们手中最有力的筹码。 辛扬受到重重阻碍,已经难以前进了,于是下一刻,秦六一当即做出了决策,手中重剑挥出几道剑气向着凝结成冰的蛛丝劈去,在剑气的攻击下,所有蛛丝连同施月身上的全部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有了被吊在高空的束缚,施月的身体迅速向下坠去,辛扬脚下的冰线也跟着碎裂,未能站稳,也猛地下坠。 秦六一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蛛丝下方,稳稳地接住了他们两人,但同一时间,她也出现在了这些炼气十二层的黑蛛包围圈内。 只一眨眼的时间,所有黑蛛都向着她喷出了蛛丝。 “快躲开!”辛扬叫喊道:“被这些蛛丝粘上了是很麻烦的!” 秦六一将他和施月一同放在了肩膀上,再想躲闪这些蛛丝已经来不及了。 “抓紧了。” 她说了一声,而后迅速调整身位,将所有蛛丝都抓在了一只手中。 蛛丝黏在手上的瞬间,便迅速地向上攀爬,眨眼间便包裹了秦六一的整个手臂,强大的拉拽力量从中传来。 秦六一被控制住了一只胳膊,但只是垂眸扫了一下,下一刻,掌中雷灵力迸发,没有任何难度地沿着蛛丝一路往另一端连接着的黑蛛们攻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使得这些黑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雷电在它们的身上爆发,剧痛一直持续了良久,方才有黑蛛反应过来,切断了蛛丝的联系。 蛛丝一根接一根地切断,没有了源源不断桎梏着秦六一的妖气,她很轻松便将胳膊上的蛛丝全都甩了下去。 同一时刻,在黑蛛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提剑攻了上去。 秦六一实战经验丰富,虽然敌方数量多,且在修为上压了她一头,但此刻,她依然应付得游刃有余。 因为步法速度快,肩膀上的施月和辛扬早已没了观战的心情,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死死抓着秦六一的衣裳,不让自己掉下去,但身边那时不时擦身而过的妖气,还是让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为什么,秦六一在面对这种危险的时候却丝毫不慌,这便使得她能够频繁完成极端的招式与身法变换。 同一时间,识海中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饕餮,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双方正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中,突然,巢穴内发生了一道响亮的爆炸,整个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 沙石不断地下落,黑蛛的巢穴,已经开始坍塌了。 伴随着巢穴的坍塌,其内那属于筑基期的妖兽气息也开始蔓延出来,影响到了外面还在奋战的菌人们,使他们打斗得愈发吃力。 再这样下去,等到那筑基期的黑蛛从巢穴中出来,菌人们就要出现死亡了。 这般想着,在战斗之余,秦六一忽然向着远处抛出灵兽袋,同时扬声喊道:“风场!”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秦炮仗从灵兽袋中跃出,落地的一瞬间便环绕着战场狂奔起来,四周瞬间掀起飓风,风场当中,黑蛛和菌人都没能幸免,全都被卷入了这飓风当中。 很快,原地便只剩下了秦六一和那些炼气十二层的黑蛛。 秦炮仗狂奔形成的风场,还能影响到这些黑蛛的动作,它们的行动感受到阻力,蛛丝屡屡偏移,这一眨眼间,秦六一便占领了上风。 同一时间,又一道巨响出现,巢穴顷刻间坍塌,一道疾风自巢穴中快速飞出,停在了秦六一的身边,现出陈野的身形。 “老大,有问题!” 只见巢穴坍塌后,里面的筑基期妖兽并没有出来,废墟堆成了一座小山,有越来越多的黑蛛自那碎石的缝隙当中爬出,投入了战场当中。 它们的质量比战场中的黑蛛还要轻一些,才刚刚爬出来,很快便被卷进了秦炮仗的风场当中。 原本是不足为惧的,但那废墟当中还在不停爬出黑蛛,很快,四周的飓风便被这些黑蛛们彻底染成了黑色。 “里面的筑基期妖兽,是母蜘蛛,没有战斗能力,却能不断生产黑蛛,”陈野拧着眉头说道:“它生产出来的黑蛛密不透风,我很难摸到它身边。” “难怪每次剿灭了一波黑蛛,立刻就会有另一波出现,”秦六一背上,施月的声音传来,“如果母蜘蛛不死的话,这些黑蛛便永远都不会灭亡。” 陈野身手敏捷,但落入这些黑蛛海中只会八方受制,这时候,便需要能扛能打的人上去了。 于是秦六一将施月和辛扬交给了陈野,而后道:“我去杀母蜘蛛。” 她快速跳入了前方的黑蛛海当中,用雷灵力凝结成屏障,凡是触碰到的黑蛛都会被直接电死。 同一时间,秦炮仗那边也采取了灵活的方式,将风场中的菌人们甩出去,直到全部的菌人都被甩出了战场之外。 然后,飓风当中赤色的火焰蔓延开来去,顷刻间将飘在空中的黑蛛们燃烧成了一片火海,风助火势,整片战场,都被红彤彤的火光点亮。 埋藏在废墟当中的母蜘蛛察觉到了秦六一的靠近,生产黑蛛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朝着她狠狠拍打过来,喷射而出的蛛丝在空中结成密密麻麻的网,凝聚成墙体,前进之路愈发艰难。 秦六一也不断地加注着护盾上的雷灵力,只要能够保护自己不被黑蛛与蛛丝沾身即可,至于前进的阻力,对她而言,是可以忽视的程度。 陈野应对起了那些炼气十二层的黑蛛,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很快便取走了它们的性命,待枪尖一甩,洒落一地的黑蛛血,正前方,秦六一也已经在数不清的黑蛛的围攻下,成功来到了母蜘蛛的身旁。 下一刻,是一道无比响亮的爆破声—— 黑蛛潮,停下了。 第64章 有人在寻找菌人族 飓风中的火焰焚烧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蛛,如今终于停了下来。 地上,满是黑蛛的尸体。 前方,秦六一站在废墟前,庞大的母蜘蛛身体显现出来,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机,迅速衰败成灰色。 令菌人国忌惮万分的黑蛛天敌,便这样解决了。 陈野肩膀上,已经转晕了的辛扬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来,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说话。 当日,得胜而归,菌人们愈发的激动和喜悦,整个部落上上下下都是欢庆的氛围,对秦六一和陈野两人更是感激不尽。 施礼弘又要设宴款待两人,秦六一则是借此提出了玲珑骰的事情。 听到他们二人想要的回报就只有那座用玲珑骰搭建而成的宫殿,施礼弘沉默了下来。 他满心顾虑的样子,只说这件事情需要考虑考虑,然后便转身回了部落中。 陈野气得不行:“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帮他们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竟然连这点条件都不能答应,老大,干脆咱们直接进去拿了骰子就走吧!” 秦六一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再等等,这些菌人很懂感恩,不答应我们或许是有其他原因的。” 方便起见,两人没有再进入菌人部落,仍旧在外面停驻休息。 是夜,正在呼呼大睡的秦六一被身边的声音给吵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是陈野,正两手捏着菌人公主施月,没好气地问话。 “老大,你醒了?”陈野看过来,然后立马说道:“我先前就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这家伙正鬼鬼祟祟地在你的剑上做什么手脚呢!” 闻言,秦六一的目光朝着身旁自己的佩剑看去。 因为是在野外休息,安全起见,武器都是拿在手里睡觉的。 此刻,秦六一发现自己的重剑上多了些白色的东西,她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 “我没有恶意的,”施月连连摆着手说道:“我只是见到你在战斗的时候,佩剑上有许多裂纹,我想替你修补!” “你骗鬼呢!以为我们没见过修补灵剑吗!”陈野又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当然不是锻造兵刃的师傅,但我们菌人一族,是有自己的菌丝的,我们的菌丝粘性很强,可以暂时起到黏合的作用,我只是看到恩人的佩剑上有如此多的裂纹,恐怕是来不及修补。” “若是遇到了危险的话,那就难办了,战士手中的兵刃,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我想为恩人修补灵剑!” “你救了我两次,可我却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所以还请两位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的!”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诚恳的态度也打动了两人,但陈野仍是不耐烦地说道:“想报恩,你不是菌人部落的公主吗,要报恩那就劝劝你爹赶紧将骰子给我们啊。” “这件事情,恩人不用担心,因为我父亲已经决定了将中央宫殿送给你们,他今日的犹豫,其实是有原因的。” 施月解释了一番,原来玲珑骰上面每日更新的消息,不仅只有进入小洞天的修士们能够看到,这里的原住民们也都能看到。 施礼弘作为菌人部落的首领,每天都要查看消息,来判断他们是否处于安全的境地。 而查看消息最频繁的时候,就是小洞天每十年一次开放的时候,这里大部分的原住民都知道,每隔十年,小洞天内都会进来一批外来者,有些原住民早早地躲了起来,有些无法躲的,就会利用多年来收集的玲珑骰,实时关注着信息,以达到躲避外来者的目的。 当然,菌人部落是用不到这么多玲珑骰的,但他们酷爱收集这种东西,多余出来的骰子就用来建成了宫殿。 但施礼弘是个实诚的菌人,他以为秦六一要的是他们部落中全部的骰子,原来他是可以大方一把的,但最近,玲珑骰内传出来的消息,令他忧心忡忡。 施月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小本来:“这是最近几天,玲珑骰中传达出来的信息,你们看了,就知道父亲为何会如此担心了。” 秦六一接过了小本,并让陈野礼貌地将人给放下,但在翻开本子,看到上面比蚂蚁还小的字后,两眼又迷茫起来。 “我念给你们听。” 施月反应过来了,连忙道。 “有人在寻找菌人族。这条是四天前的消息了。” “有人在寻找菌人族。这条是三天前。” “距离菌人族越来越近了。” “有人已经来到了菌人族所在的区域。” 说到这里,施月的目光中也出现了几分担忧。 “这是今天的消息,这几条信息都是连接起来的,所以从一开始,父亲见到你们的时候,以为你们就是一直在寻找我们菌人族的外来者,而且你们也并未表达过来到这里的意图,令人十分担忧……” “但是后面的相处,以及骰子中有人在寻找我们部族的消息一直都没有结束,我们才知道,你们并不是那伙外来者。” 秦六一开口道:“我们只要一部分玲珑骰就足够了。” 闻言,施月的眼睛一亮,想不到他们还愿意为菌人族剩下一部分骰子。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父亲!” 翌日,施礼弘将一半的玲珑骰交给了秦六一和陈野两人,作为谢礼。 而后,秦六一和陈野告别了菌人族,准备离开这里。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得找点食材先填饱肚子。 林中,陈野捉来了野猪,秦六一又发动了大厨技能。 烧烤间飘出香味,识海中的饕餮不停流着口水。 陈野数着这次得来的骰子,看着秦六一不紧不慢的动作,忽然间开口问:“老大,咱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秦六一先是愣了下,随后肯定地说道:“再留一天。” “你也好奇是什么人在找菌人部落?”陈野嘻嘻一笑。 秦六一点点头:“好奇,而且菌人们都挺好的。” 于是,填饱肚子后,两人便又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菌人部落,恰逢这个时候,远处有两道圆润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了。 第65章 女子国的水可不能乱喝 秦六一和陈野立即用隐身术藏了起来,伴随着那两人的前进,他们那古怪的身体,也彻底被看清楚了。 那是两个男修,秦六一看着他们脸熟,因为是金丹期的修士。 早在小洞天之外汇聚的时候,金丹期的修士便是话题的中心,他们两个,当初就被人们讨论,说是此次小洞天历练当中修为最高的人。 但是现在,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多好看,因为他们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虽然秦六一很想认为他们可能是吃撑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但事实证明,他们怀孕了。 “可恶……这么多天了,总算是找到菌人部落了。”其中一人,穿着华曜山庄的弟子服。 另一个是天元宗的剑修,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若不是你轻信了那真武宗赵智的话,将女子国的河水当成了淬炼灵脉的圣水,还拿了三枚玲珑骰跟他交换,我们至于花费这么长时间寻找菌人吗!”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眼下只希望菌人族能够帮咱们顺利解决掉肚子里的东西,等结束了,就去找那赵智寻仇!”华曜山庄弟子说道。 剑修的眉头拧紧了:“他们现在,怕是已经在前往昆仑虚的路上了,他故意给我们女子国的河水,就是为了拖住我们,这样就没人跟他抢勤王令了!” 听到“勤王令”这几个字,秦六一耳朵动了动。 好像挺耳熟的。 “咱们也不用担心,勤王令就在昆仑虚内,这么长时间了却根本没有拿到的人,就是因为没人能找到通往昆仑虚的路,他赵智虽然占据了时间上的优势,但那地方,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华曜山庄的修士又说道。 不过对赵智这个名字,秦六一熟悉得很,便是之前在小洞天外挑衅的真武宗男修。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天元宗剑修说道:“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勤王令在昆仑虚的消息,也被那群筑基期的修士给知道了,现在跟咱们竞争的,恐怕不只有金丹修士了。” 就这样说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菌人部落外。 秦六一和陈野隐藏在树后,还在想着刚刚那两人的谈话,这时候,识海中的饕餮开口了。 “小丫头片子,你知道昆仑虚在什么地方吗?” 秦六一在这个称呼下耷拉着眼皮,她当然不知道昆仑虚在哪里。 饕餮一副自得的模样:“那你想不想去昆仑虚?” 当然是不想了。 秦六一持续耷拉着眼皮。 而她识海中的饕餮却有些急了:“难道你不想要拿到勤王令吗?本神知道了,因为你见识短浅,根本不知道勤王令是何物,那现在本神给你解释……” 不必解释了,我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秦六一不再听饕餮的胡言乱语,解除了隐身术后,看向陈野:“咱们过去看看,菌人族有没有危险。” 这一路上,陈野按捺不住好奇地说道:“老大,咱们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可不得了的消息?” “应该是很不得了的吧。”秦六一想了想说道。 陈野有些心动:“那咱们要不……” “要不趁他们在昆仑虚打架的时候,把中山的灵花灵草都采光!”秦六一志气满满,拿出了一枚定向传往中山的玲珑骰。 当然,他们现在没有传走,跟着那两个怀孕的男修来到菌人部落外,看到他们与菌人族谈好了条件,确定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后,她这才和陈野一同传送到了中山。 …… 终于来到了秦六一心心念念的中山,她立马拿出了地图,开始采集药草。 这几日来,两个人都在连轴转,为了尽可能地采集更多的灵草,休息的时间很少,基本上都集中在吃饭的时候。 这日停下来做饭时,秦六一忽然间感觉到储物项链中有动静,于是看了下,从项链中放出了一只传音纸鹤来。 传音纸鹤是在进入小洞天前,萧衡交给自己的,此刻纸鹤身上灵气旺盛,自行在半空中浮动着,便说明着她现在和萧衡在同一片区域。 戒律堂的队伍也在中山。 秦六一看着浮动在面前的传音纸鹤,片刻后道:“那就报个平安吧。” 纸鹤扇动了两下翅膀,而后升上了空中,朝着某个方向飞去了。 收到萧衡的回信,是在两天后。 飞回来后的纸鹤,脖子上挂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秦六一这些时日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那种吃了后便不会再做噩梦的灵草。 “哇——” 看到这些灵草的时候,秦六一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亮,一旁,陈野很有心眼地凑了过来。 “这个萧衡,搞得好像早知道你不会老实待在尸胡山,还需要这种灵草一样,他心思很深啊,老大,你得提防着他。” “只要我不犯罪,就不用提防他。”秦六一回答道。 而陈野对于萧衡的敌意,完全来自于他们之间的警匪关系。 陈野撇了撇嘴,随即又说道:“对了老大,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玲珑骰里面的消息?” “有什么事情吗?” “说是有人在大量收购玲珑骰,地点好像也是在中山,给出的交易物品中,据说还有金丹期的妖兽妖植。” 秦六一立马摸出了一颗玲珑骰来看。 有人在大量收购,刚巧他们手上就有大量的骰子。 这么交易一遭,那自己便是以炼气期的修为,得到了金丹期修士的收获。 没白来,这趟没白来。 “等把这一片的灵草拔完,咱们就过去看看。” 当然,秦六一还没忘记将萧衡送来的灵草吃掉。 这样,她只要多吃一些,那么就算饕餮从自己的识海中离开了,自己应该也不会再次进入噩梦了吧…… 秦六一如此想着,完全不考虑识海中饕餮的感受。 翌日,玲珑骰中的信息又更新了,那条求购骰子的消息还存在,并且一连发放了许多条,声势十分浩大。 秦六一和陈野也根据消息中留的地点信息前往了。 中山极大,即便是在同一片区域,两人赶路也用了三日的时间,此时已经在中山的最西边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路上,他们碰到了许多筑基期的修士。 此前从未如此频繁地撞见过修士,可想而知,这些修士都在朝着那个地方前进。 第66章 团结的筑基期大家庭 而当他们到达信息地点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筑基期的修士,这数量,怕不是所有在小洞天中的筑基修士全都过来了。 宛湘也在此地,发现了秦六一之后,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六一,”她有些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没有留在尸胡山吗?” “我在尸胡山上捡到了玲珑骰,就出来采集灵草了,”秦六一不明白这里如今的情况,便问道:“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闻言,宛湘思考了片刻,而后与她解释道:“有人得到了勤王令的消息,召集了所有的筑基期弟子前来这里。” 又是勤王令? 秦六一这才想起了之前自己听到过的,据说得到了勤王令的人,将来必定能够飞升天界。 这东西基本上就等于一个仙位预定了,在修真界中是个人都想得到。 “但是我们看到的,是求购玲珑骰的消息,才来到这里的。”秦六一又说道。 宛湘点了点头:“你看到的也没错,想要去寻找勤王令,就是需要大量的玲珑骰,不停地尝试,因为要到的那个地方十分特殊。” 说着,她带领着两人往前走去,来到了中央。 收购玲珑骰的地方在边缘位置,中央处是正在发言的几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 “勤王令并非传说,一直以来,有关勤王令在昆仑虚的消息,都被进入小洞天的金丹修士们捏在手中,他们不肯将消息分享出来,便是害怕我们这些筑基弟子也成为了他们的竞争者!”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无人能够将勤王令从昆仑虚中带出,便说明他们只是空有修为!或许拿到此物,看的根本就不是修为,而是机缘,既如此,那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前往昆仑虚了!” 这一番话落下,众多筑基修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昆仑虚,听都没听说过,这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难度肯定是有的,即便是那些金丹修士,都会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结伴前行,但我们只要将所有筑基修士的力量团结起来,一同前往昆仑虚,定然不会比他们差!” “一同前往?这……会不会太过声势浩大了些?” “我只问你们,想不想拿到勤王令!” 中央有一人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相差一个大境界,这是我们的劣势,如果不团结起来的话,很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被那些金丹修士给设计了,而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想办法到达昆仑虚,只有团结起来,每个人能够到达昆仑虚的希望才是最大的,等到达那里之后,究竟是谁能够拿到勤王令,那就看咱们各自的本事了!” 一番话下来,众多筑基修士们心潮澎湃,想着或许自己真有能拿到勤王令的这份机缘,一个个都纷纷报名。 秦六一扭头看向身侧的宛湘:“你也要去吗?” “要去的,”但见宛湘点了点头,“这种机缘,谁都想争上一争,万一就是我呢。” 她的目光中闪烁出了野心的光彩,但很快又平定了下来。 因为她看向了秦六一:“你该不会,不想得到勤王令吧?” 秦六一点点头:“不想。” 宛湘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最近跟在天元宗最强的筑基修士队伍里,每天接触到的修士们,一个个都卷到没边,争强好胜,利益至上,搞得她最近也野心勃勃。 不过这种情况只出现在秦六一到来的前一刻。 站在这个毫无世俗欲望的人身边,她才会想起自己除了是一个修行者之外,还是宛湘。 “那你应当是为了卖玲珑骰的事情来的,走吧,我带你过去,顺便给你参考参考,省得你被坑骗了。” 秦六一很是高兴,宛湘的见识比自己多,肯定知道什么东西好。 这个专门来收购玲珑骰的摊位,是由那些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们联合组织起来的,他们几乎拿出了进入小洞天这半个月以来所收集到的全部资源做交换,而所要交换的玲珑骰就只有一种,便是最低等级的随机骰子。 因为不管是固定的还是指定的玲珑骰,都无法到达昆仑虚,就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想要找到那里,就只有通过随机的玲珑骰来完成。 原本这里的生意应当会很火爆的,但自从勤王令的消息一出,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想要将玲珑骰捏在自己手中。 于是等了不知道多少天,才等来了秦六一和陈野这两个愿意卖骰子的人。 宛湘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看,毕竟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们收集的东西,全都是有价值的。 她悄悄传了一道音给秦六一:“都是好货,你有多少骰子可以换?” 秦六一看着眼前摆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货品,有点贪心:“想全都换了,需要多少骰子?” 闻言,摊位前的筑基大圆满道修笑了笑:“想全都要,那起码需要一百颗玲珑骰,而且我们只要随机的玲珑骰,小道友,你有多少玲珑骰?还是先选选看最需要的吧。” 秦六一看向了宛湘:“这里有哪些是不太好卖出去的?” 宛湘仔细看了看,然后指向了一堆灵果。 “这个吧,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应当叫朱棠果。” 筑基大圆满的道修点了点头:“没错,这朱棠果是我们在西山搜集而来的,据记载看来,服用这种灵果可避水溺。” 宛湘笑着抱起了手臂来,道:“所以说这个最不好卖出去了,若是拿到小洞天之外,可避水溺的灵物有许多,最通用的避水珠也很是便宜,而且不像着朱棠果吃一次就没了,避水珠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闻言,道修想了想,又道:“不一定非得拿到小洞天外售卖,要知道在这小洞天当中,外界的很多法宝都无法发挥作用,甚至连极品法宝都会被压制到黄品,避水珠这种东西,在小洞天内就更没有用了。” “只是现如今,炼气期的弟子们都在集中修行,而修为达到筑基期后,便基本上都学会了避水术,这两样东西,就都用不上了。” 宛湘又说道,而后看向了秦六一。 “若非要选的话,这朱棠果应是最难卖出的。” 第67章 下一个目的地 “那我不要朱棠果,这些全部的,可以用九十九个玲珑骰来换吗?”秦六一看向了那筑基大圆满的道修。 那人则摇了摇头道:“且不说你的手上有没有这么多骰子,这朱棠果的确卖不上什么好价,所以即便除去了,剩下的东西,也还是要至少一百颗玲珑骰。” 听到这个回答,秦六一看向了陈野。 玲珑骰毕竟是他们两个的共同财产,若想拿来换资源,秦六一当然要征求陈野的意见,但是这道目光,却让陈野会错了意。 下一刻,陈野的拳头便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我老大问你九十九个骰子能不能换!再问一遍,能不能换!” 这一拳出其不意,好在对方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很灵活地闪躲开了,同时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着陈野。 秦六一匆忙反应了过来,赶紧拉回陈野:“一百颗骰子就一百颗,我们换,这些朱棠果也要……” 这很容易被人认为在说大话,但当看到秦六一真的拿出了一百颗随机的玲珑骰时,周围的目光全都凝聚过来了,连宛湘都是一脸的惊讶。 “这些……你真的有这么多?!” 菌人族分给他们的骰子有一百多枚,就算换光了这些资源,也还能剩下许多来。 摊位前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也完全愣住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跟秦六一完成了交易。 而这整个过程,她都在很多道目光的注视下。 将东西全都收好在储物项链之后,秦六一拉着宛湘,来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我马上就要走了。”秦六一忽的说道。 “不对,”宛湘摇了摇头,她是深思熟虑过后才说道:“既然你的身上掌握着玲珑骰,就有和那些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们谈判的理由,何不与我们同去昆仑虚,碰一碰运气呢?” 秦六一掏出了一个储物袋来,从刚刚交换到的物资里,寻找着可以在这小洞天内用到的,分一些进去。 “我们之前,有听到两个金丹期修士讨论昆仑虚和勤王令的事情,我也仔细想过。” 这句话落下,她识海中的饕餮忍不住吐槽:“你还知道仔细想一想啊!本神还以为你左耳进右耳出呢!” 秦六一又拿出了岑不渡给自己的卷轴地图来,摊开给宛湘看。 “但是在这张地图上,没有昆仑虚。” 宛湘皱起了眉头来,她先是疑惑秦六一手中为何会有完整的地图,而后又疑惑,她为何如此笃定。 “我们去过钩吾山了,”秦六一说道:“玲珑骰中出现过‘不存在钩吾山’的消息,但在这张地图上,这个地方依然存在,但真正的钩吾山,那里的空间极其混乱,还会遇到一些奇怪危险的东西,所以,如果是没有在地图上出现过的昆仑虚,那地方,只会更加危险。” 上一次的事情,就令秦六一和陈野险些死在那了,她自然不会再去冒险。 说话间的功夫,她最后将一个朱棠果塞进了储物袋中,然后递给了宛湘。 “你拿着这些,如果能用到最好。” 宛湘有些愣神。 “这些……你不是要拿去卖吗,你放心,能用到的东西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虽拒绝了,但秦六一的态度却格外坚决地硬塞进她手里。 “真的会很危险的。” 秦六一的目光从未如此认真过,这让一直以来心情都十分激进的宛湘,也不得不提起些警惕心。 “还有,”秦六一又拿出了几颗固定和指定的玲珑骰来,也一股脑塞进了宛湘的手中,“这些你留着,保命用。” 此刻的宛湘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走了。” 说着,秦六一便要转身离开,被宛湘匆忙拉住。 “等等,怎么这么急?你若还有玲珑骰的话,说不准他们还会再拿出些东西来与你交换,放心,我会帮你鉴别的。” “我必须要走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身上带着这么多好东西,是很危险的,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秦六一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闻言,宛湘立即放开了她。 “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这句,她看向了自己一直都很厌烦的陈野。 “陈野,虽然我真的很看不惯你,但是这一次,麻烦你保护好她。” “嘁,”陈野嗤了她一声:“你还看不惯我了,你觉得我就很看得惯你吗!” “走了。” 秦六一转身往前走出了几步,而后拿出了一颗随机的玲珑骰来。 陈野勾了勾唇角,应答了声,而后又转过头来看向了宛湘。 “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比你们更安全,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后,他飞快地跑回到了秦六一的身旁。 秦六一抛出随机的玲珑骰,骰子落地,一道强烈的白光瞬间迸发而出,包裹住了两人。 同一时间,一道光字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识海当中。 目的地—— 昆仑虚。 …… 宛湘看着眼前两人的身影消失,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 她刚刚甚至,有一种想要跟着他们走的冲动。 她担心秦六一会遇到危险,也担心陈野会对秦六一下手。 虽然秦六一的洞察力一向都是很强的,但自己还总是觉得她很单纯。 只是现在人已经离开了,自己再想追过去已经来不及,还是好好准备眼下的事情吧。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当中,有许多人都来向自己打听,秦六一手中那么多玲珑骰是如何来的,被她一一搪塞了过去。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便被揭过去了,因为秦六一的到来,他们提前收集到了足够的玲珑骰,已经可以准备前往昆仑虚了。 想要得到勤王令的人,自是一刻都等不了,行动马上开始,之前还有些犹豫不定的筑基修士,此刻也都选择了加入队伍。 于是,以那些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为主心骨,所有的筑基修士都聚集到了一个地方,等待着玲珑骰的传送。 然而,他们前前后后使用了一百五十多枚玲珑骰,都未能随机传送到昆仑虚。 第68章 流沙之泽 投掷的过程当中,也更换了不同的人来抛,一直到第一百八十枚玲珑骰从宛湘的手中抛出后,所有筑基弟子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地点。 漫天的黄沙飞动,灼热的太阳炙烤着所有的修士,即便有着筑基期的修为也难以抵挡,顷刻间便流出了一额头的汗来。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次给咱们传送到哪儿了!” “地图呢,快看看地图!” 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们立即拿出了拼拼凑凑的地图,虽不如秦六一手中的卷轴,但也能完整展现这小洞天内所有的地方,可是此刻,人们校对了一遍又一遍。 “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啊!” “难道说……咱们这是到了?” “不对,有关昆仑虚的描述,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可能到达了别的地方!” “那还是赶紧传走吧,这地方简直热死了,你们发现没有,咱们脚下的沙子,一直在动!” “流沙下面有东西,咱们是该赶快离开,等下被缠上就不好了,还有没有玲珑骰了?” “都用光了……” “大家手中还有没有多余的,不是随机的骰子也行,只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道声音落下,开口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人都不想交出自己手中的玲珑骰。 宛湘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原因,才将大家传送到这个地方来的,刚巧她手上还有秦六一给自己的骰子,是不是要不要用一颗。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位主心骨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开口了。 “不对,我们不能走!” 声音落下,众人都看向了他。 那名修士低头,从沙土中取出了一块破碎的布片来。 “引路幡,这是真武宗赵智的手段,身为金丹期的修士,在进入小洞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昆仑虚的位置了,这引路幡在小洞天内无比珍贵,如果这个地方和昆仑虚没有什么关系的话,他是不会浪费在这里的。” “或许这一次,咱们真的来对地方了!” 这几句话落下,筑基修士们瞬间士气大涨,然而就是在此时,脚下的沙子流动速度越来越快,转瞬间便形成了旋涡,欲要将所有筑基弟子都吞噬下去—— “小心!快离开沙地!” 修士们迅速各凭本事,飞到了半空中。 宛湘也使用了一张浮云符,在半空中凝成一片祥云驮着自己。 众多筑基修士们躲过了这一劫之后,便开始商议起要朝着哪个方向走,灼热的日光之下,人们愈发的口干舌燥,心神也不再专注。 而作为天生水灵根的宛湘,她的状态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只是因为自己修为低微,也插不进话去,只得低头,百无聊赖地看着沙地上的旋涡。 就这样看着,她发现不光是刚才站立的地方,在这整片沙地上,其他的地方,也开始出现了或大或小的旋涡,而在这些沙子流动着的过程当中,她又隐约从中看到了里面似乎有人族的断肢。 断口处参差不平,像是被什么利齿咬断的,最令人不安的,是那断肢仿佛才刚被咬断没多久。 同一时间,浮在空中的筑基修士们正下方的那道旋涡,已经扩散得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宛湘的脸色突然间变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不管不顾地大喊了声:“快躲开——!!”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一条拥有数不清的短足的巨虫沙虺猛然从旋涡中央冲出,口器处是一整圈长而尖利的獠牙,它直接冲入了半空中筑基修士们所在的位置,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的,不慎撞在了它的獠牙上。 在宛湘的这道声音下,大部分人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了,即便撞在了那沙虺身上,也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在那只巨型沙虺的獠牙上,一个才刚刚进入筑基初期的弟子,因为反应迟钝了些,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那尖利的獠牙正抵在他的胸口,他只得用尽了全身的灵力护在自己胸口前,从而保证自己不会被它刺穿。 但那沙虺仍在向上,它的身体从流沙中冲出了上百米却仍未到头,那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根本分不出任何力量来摆脱现在的处境。 “救命——救命——” 他已经被顶到了高空中,距离甚远,有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一路追上去,但却根本无法追上那沙虺上冲的速度,眼看着那筑基初期的修士就要因为灵力耗尽而被獠牙贯穿了,其中一名大圆满的修士当机立断地喊道: “快!捏碎玉符,离开小洞天!” 现如今想要活下来,他就只有这一种办法了,无奈下那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只得拿出了保命玉符来捏碎。 但是, 玉符失效了。 “啊——!!!” 一道惨叫声响彻天际,追上去的修士们亲眼看到,那筑基初期的修士体内灵力耗尽,被巨型沙虺移动中的獠牙卷入了口器,而它那口器的内层更是成千上万的尖利小牙,他就这样在一瞬间,便被数不清的尖牙碾碎成了一滩血泥…… 下方,筑基修士的队伍再次陷入了慌乱中。 因为在这片流沙上,那数不清的旋涡当中向上冲出了数不清的沙虺,飞在空中迅猛地向着他们捕食而来—— …… 与此同时,在流沙之泽的另一端,几名金丹期的修士斩杀了面前的沙虺后,纷纷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些沙虺的修为怎么一下子掉到了筑基期?” “是啊,明明之前还都是难对付的金丹期呢!” 这些人说着,目光纷纷都看向了其中的一位,在这里修为是最高的金丹中期,也是主心骨的赵智。 “那看来,咱们还真是好运呢。” 赵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一片残破地图,不由笑了笑。 这张残破地图,可是他在进入小洞天之前花了大手笔才弄到的,据说那上面记载着的正是昆仑虚,但是在没有真正靠近昆仑虚的时候,地图上会是一片空白,什么信息都没有。 原本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但现在,这块残破的地图上,已渐渐开始浮现字迹了。 第69章 我就不拿勤王令! “这昆仑虚附近的妖兽,修为都并非固定的,而是看进入这片区域的修士而定,在这里,某个修为阶段的人数越多,这里的妖兽修为便都会在这个阶段,现如今,沙虺的实力下降到了筑基期,便说明有大量的筑基修士涌入了这里。” 听完了赵智的解释,另外几个金丹修士恍然大悟。 “这么说,有筑基期的修士来了,我们反而更占优势?” “可是那些筑基期又怎会来这里,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吗?” “不用担心这群筑基期会同我们抢勤王令,最棘手的两个人都已经被我给支走了,就算他们来了,也不会比我们更快到达昆仑虚,穿过这流沙之泽,前面便是环绕着昆仑虚的弱水,我们不妨带上这些筑基修士,让他们来拉低妖兽的水平。” 赵智说笑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身旁一人立即道:“那我们现在是继续前进,还是返回去寻找那些筑基期?” “当然是返回,”赵智淡淡道:“除了巨型沙虺,这流沙之泽极冷和极热的环境也令人头疼,不回去接他们的话,怕是要全都死在这里了。” “那……”有人颇为犹豫:“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又要浪费多少时间,万一有人比我们提早到了昆仑虚怎么办?” “提早?”赵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第一个进入这流沙之泽的吗,我们时间很宽裕的,如果你是觉得有人会通过玲珑骰直接传送到昆仑虚,而不经过流沙之泽和弱水的话,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其他便再无反驳的人,于是这几名金丹修士折返,朝着筑基修士们所在的方向行去了。 …… 昆仑虚 秦六一和陈野站在巍峨的山门之前,两人的表情都很是惊讶。 陈野的嘴巴已经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他愣神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 “老大……这……这不会真的是……昆仑虚吧……” 秦六一猛咽了两口口水,然后掏出了卷轴来看。 只见在地图的西北侧,出现了一片新的区域,而此刻的他们正位于这片区域。 目光扫向这里,浮现了一个名称—— 消亡的昆仑虚。 地图上只剩下了地名,有关于资源之类的详解都没有了,可以看到他们现如今就站在昆仑虚的大门口,再往外看去,是环绕着昆仑虚,凡人止步的弱水,再朝着外围看,是一片被称为死亡沙漠的流沙之泽。 而穿过这道大门,才正式踏入了昆仑山的范围。 据说,勤王令就藏在昆仑山中。 “这个地方,已经死掉了。” 秦六一总结道。 在地图上的名称是消亡的昆仑虚,而且没有任何的资源可以收集,便足以证明这地方是不存在的。 但它又为何会出现,感觉很复杂,秦六一没有去想,而是从储物项链中又拿出了一颗随机的玲珑骰来。 “小丫头片子,你要干什么?你不知道你已经来昆仑虚了吗!你知道想要进入这个地方有多不容易吗!” 识海中的饕餮看到她的动作,当即强烈地抗议起来,就连身旁的陈野,也是一副犹豫不定的模样。 “老大,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就进去看看?” 勤王令,对于陈野来说诱惑不小。 但他还是说晚了,秦六一手中的玲珑骰,已经掷了出去。 但是这一次,玲珑骰掉落在地上,却并没有启动。 “咦?”秦六一捡起骰子来,又重新投掷了一下。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地方,应该用不了玲珑骰吧,”陈野想了想,又道:“之前咱们去的钩吾山,虽然空间交错,但好歹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存在的。” 秦六一的目光又看向了卷轴。 “那如果想要出去的话……” 他们需要先经过弱水,然后再穿过流沙之泽,流沙之泽的边缘是与大陆接壤的,只能这样离开。 这时候,识海中的饕餮忽然间开口了。 “你可知那弱水为何物?” 秦六一脑袋中冒出个问号。 “弱出昆山,鸿毛是沉。在弱水,任何事物沾水即沉,不可浮舟,飞鸟不过,其水下有多少亡魂,多少未知之物……呵呵呵……你们是出不去的,出不去的。” “那要怎样才能出去?”秦六一觉得饕餮在打谜语。 “不进入昆仑山中看看么?”饕餮感慨道:“说实话,你这种通过玲珑骰直接被传送到昆仑虚大门口的人,本神还是第一次见,这足以证明你仙缘极深,既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的,你又何必一直在躲藏呢?” “不去,”秦六一懒怠道:“而且我从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 什么勤王令,什么饕餮神格,她不想要就不会要,这些是不会改变的。 饕餮急得在识海中团团转,最终只得发言:“拿到勤王令,昆仑虚内畅通无阻,行在弱水如履平地,你可以随时离开昆仑虚。” 闻言,秦六一眉毛一竖。 “我就不拿勤王令!” “你这小丫头片子——” “老大,”陈野的一张大脸凑了上来,“你怎么突然变这么生气了?” 秦六一生气的模样,还是很少见的。 “哼,”秦六一鼻子狠狠喷出口气,然后说道:“如果你想要找勤王令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留一两天,正好我也想想办法怎么离开。” 两人暂时在这里留了下来,陈野进入了昆仑山中,秦六一则往弱水的方向靠去,幸而传音纸鹤在这地方还可以用,这里也没什么危险,只是有些死气沉沉的。 而往外探索的这段时间,秦六一发现了许多石像,最为威风壮观的,是一只虎身九头的神兽。 它立于高山之上,向东而望,秦六一是躺在地上望天空时发现的,心中才出现了一点好奇,饕餮解释的声音便传来了。 “那是开明兽,昆仑虚的守门神,曾经有它在,任何异常生物都无法进入昆仑虚,想当年我还跟它打了个十天十夜,也没能进得了这里,可是现在呢,哎……” 饕餮长叹一声,看着那开明兽石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惆怅。 第70章 入昆仑山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在钩吾山待着吗,来昆仑虚做什么?” 闻言,饕餮吞了吞口水。 “你可知这昆仑虚中有一种生物,名为视肉?” “嗯?耳熟。” 秦六一正想着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那边的饕餮便给出了解释。 “视肉,便是太岁,食之无尽,割下它的一块肉,很快便会长出新的一块,永远都吃不完,这不刚好用来当本神的储备粮!” 听到这个,秦六一便来精神了,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这个视肉,现在还能找到吗?” 这是她第一次肯定饕餮的观点,拿视肉当储备粮。 “都没了啊……”饕餮悠悠道:“你现如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过的事物,若它们幸运些,或许还能遗留下神格来,然后……” “好了不要说了。” 秦六一打断它的话,从地上坐起身来。 她继续朝着弱水的方向走去,却不知就在自己离开后,高山上的开明兽石像,有一颗头颅忽的转动了下,看向了她的背影。 …… 流沙之泽 天黑之后,这里的环境便由极端的炙热转变成了寒冷,即便身穿着法衣也无法抵抗,这些筑基修士们早已方寸大乱,幸而这时候,碰上了折返回来的赵智等人。 “流沙之泽内的环境便是如此,所以我建议大家将身上的补灵丹都拿出来,在夜里优先供给火灵根修士来提高营地的温度,白日里优先供给水灵根修士,凝成净水。”赵智说道。 如今有了修为更高的人在,那些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们,在这里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 “这种程度的寒冷,以筑基修士的体力还可以扛一段时间,我们没必要去浪费补灵丹吧。”有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盯着赵智说道。 赵智笑了笑:“我只是给个建议,如果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万一遇到更强大的妖兽该怎么办呢?” “但我们现在还没遇到,而且前方还不知要走多远才能到达昆仑虚,”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对赵智很是提防:“如果这时候将补灵丹都用光了,那接下来的路,我们就走不远了吧。” “何必要如此忧心呢,我已经告诉你们,马上就要到流沙之泽的尽头了。” 在赵智说话的时候,他悄悄用了一件测谎的法宝,却并未检测到任何的破绽。 而就在他仍旧有所犹豫的时候,筑基修士们都已经老老实实地交出了补灵丹,给那些火灵根修士使用,周身的温度顷刻间便上升了许多。 这一幕发生后,那些金丹修士们都暗地里悄悄相视几眼,猜到了赵智的打算。 穿过流沙之泽,便是弱水,想要穿过弱水,可是需要大量的灵气储备的。 弱水之上无法浮舟,修士便只能下到水中,且弱水还有着吞食灵力的作用,等到这群筑基弟子下了水,便会发现他们根本无法游到对岸,一旦体内的灵力耗光,无法施展避水术,那就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聪明点的,可能游出去不久就会自己折返了,而那些不死心的,最终都会溺死在弱水里。 这样一想,若在进入弱水之前,赵智不将这一信息告诉筑基期的修士们的话,那这一回,就要死很多人了。 这方法着实是阴损,但仔细一想的话,到时候不仅能够将弱水下的妖兽都拉低成筑基期的水平,提高他们的成功率,还能彻底断绝了这群筑基修士跟他们争夺勤王令的可能。 宛湘坐在个蒲团上,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议事。 一直到天明,一行人才再度出发。 …… 秦六一站在奔流的弱水之前,将几片树叶撒下去,顷刻间,树叶被水流吞没,不知沉入了何处。 这已经是她捡来的不知第几样物品了,结果都只有一个,沾水即沉。 她想要划船离开弱水的想法彻底幻灭,若要下水的话,也不知这弱水有多深,而且她还没来得及学习避水术。 忽然,她想起来储物项链里还有些可避水溺的朱棠果,说不定就能够在这里派上用处。 这样想着,她便打开项链,想要清点一下朱棠果的数量是否足够,但这一打开,在还未拿出朱棠果的时候,她先是发现了萧衡的传音纸鹤。 和之前那灵动的模样完全不同,现如今的传音纸鹤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传音纸鹤上寄存着萧衡的神识,神识与主体是相通的,距离近了会异常的活跃,距离远了,虽说并不会特别活泼,但也不会是现在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唯一的可能,便是萧衡的神识受到了重创。 一股不妙的预感萦绕在秦六一的心头,她觉得萧衡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就要死了,于是连忙同传音纸鹤道:“你能感受到他在什么地方吗?” 低垂着脑袋的传音纸鹤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地抬了抬头,然后迅速扇动翅膀,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了。 秦六一看着那个方向,却是一愣。 因为那传音纸鹤并没有穿过弱水向外飞去,它飞往的方向,在昆仑虚内。 萧衡……怎么会在昆仑虚中?!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因为记挂着朋友的安危,她没有犹豫多久,飞奔着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开明兽石像,进入昆仑山的正门,踏入那云雾缭绕的圣地。 此刻的秦六一无心去观察周围的景致,只一心追随着留有萧衡神识的传音纸鹤往前跑着,为了加快速度还特意放出了秦炮仗来。 这期间,她又拿出陈野的传音纸鹤来仔细看了一番。 虽然不确定陈野现如今在什么地方,但看那传音纸鹤活泼的模样,他应是没有危险的。 而后,秦六一又专注于前方的传音纸鹤。 “再快些!”她同秦炮仗喊道。 希望萧衡不要有事。 秦六一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但那种焦灼的感觉却一直如影随形,虽然她并无心留意这昆仑山内的风景,但一闪而逝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白衣白发,头戴着竹斗笠,站在昆仑山巅,似乎低着头,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第71章 最称职的饭搭子 秦炮仗的速度很快,以至于方才余光中的那道身影好似是一场幻觉般,明明不真实,但秦六一却莫名的想起了曾听到过的一句话—— 我们见过的。 耳边风声猎猎,秦六一再转头向后看去,远山已然隐入了云层中。 赶了很长时间的路,在天即将黑下来的时候,前方飞着的传音纸鹤上突然燃起了一簇火焰,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飞灰散去。 毫无准备的秦六一猛地勒马,心中咯噔一下,目光怔怔盯着传音纸鹤化成的飞灰。 这是什么情况? 萧衡他……死了吗?! 一瞬间,秦六一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的回忆,她在天元宗内朋友不多,但萧衡是她唯一的饭搭子。 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如何省钱的情谊,秦六一是很看重的,可若是以后吃饭的时候再也不能看到萧衡…… “等等,你先别伤感,人还没死。” 饕餮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秦六一的情绪。 她恍然回过神来,眼眶中已然有了些晶莹的水意。 “传音纸鹤进不了这个地方,所以在踏足的一瞬间,便被里面的力量碾碎了。”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匆忙下了马。 “那前面是什么地方?” “瑶池。” 饕餮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蟠桃盛宴。” “西王母蟠桃宴。”秦六一喃喃道。 饕餮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知道这些啊!” “……难道不应该吗?” “不应该,”饕餮的声音中带着复杂未明的情绪:“这些是早该被修真界所遗忘了的传说,知道这些,对修真界而言全无好处,而你又为何会知晓,这背后的原因,或许也是你能够被直接传送到这昆仑虚来的理由。” 饕餮一度想要窥视这背后的原因,但也能够清楚地体会到,这背后连接着的因果力量有多么强大。 “我能不能进入这个地方?”秦六一说着便走上前去,来到方才纸鹤灰飞烟灭的地方,然而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拦住了。 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再上前一步。 “果然如本神所料,”饕餮缓缓道:“西王母的蟠桃盛宴,已经开始了,你要找的人,怕是就在那里面了。” 秦六一不理解萧衡又是怎么进入到里面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要怎样我才能进去?” 她又从储物项链中拿出一只附有萧衡神识的传音纸鹤,这只纸鹤同样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并且由于距离主体近了,更多了几分挣扎求生的意思,看得秦六一皱起了眉。 “三月三,蟠桃会。这天西王母会在瑶池设宴,宴请各路神仙,共食蟠桃,共饮琼浆,能够受邀前往,对于神仙们来说也是一件象征荣耀的事情,所以啊,只有神仙才能进入这地方。” “神仙……” 她难道还能一下子就摇身一变成了神仙吗? “当然,你若是现在就成为了本神的继承人,那各路神仙当中自然有你一席之地,这地方当然也能进得去,只不过啊,本神对你的考察还没有结束呢,你现在的表现令本神很不满意!” 识海中,饕餮老神在在地说着,但其实它心知肚明,自己在钩吾山被封印了那么长时间,那个能够将自己放出来的人,必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缘分,即便是没有考察,盲目的选择她,也是不会出错的。 但它也深知,众星皆殒,而今唯有自己力量尚存。 饕餮神格的继承人,至关重要。 想了这么多,但其实只要秦六一说上一句好听的话,饕餮立马便能将自己的神格继承给她,却见秦六一袖下的拳头紧捏了捏。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识海中的饕餮忍不住跺了跺脚,真是呆,真是木啊! “你又为何一定要进去找人呢?”饕餮懒懒道:“他既然能够进入王母的蟠桃宴,那他能是什么普通人吗?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就别想着去冒险了!” 饕餮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它已经察觉到了这地方这不对劲。 昆仑虚早已消亡,这里的一切生灵都不复存在,俨然是一片死地。 那西王母的蟠桃盛宴,又为何会如期举行呢? 举办蟠桃宴的,又真的是西王母吗? 眼前的这一道结界阻隔了一切,或许在进入之后,它心中便有了答案,但万一有变故发生,凭它现在的能力,能否保住秦六一的命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只要不进去的话,那一切危险都不会发生。 “我要去的,”秦六一的态度也很是坚决:“我必须进去救人。” 她又开始试着往结界上撞,每一次都被弹回来,却依然没有改变主意。 饕餮现在算是完全了解她的脾气了,今日若进不了这瑶池,她怕是会在这里撞个没完,于是也毫无保留地开口了。 “你若想进入瑶池,就只剩下另一种办法了——拿到勤王令。” 声音落下,秦六一的身形猛地一顿。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持有勤王令,便可在昆仑虚的范围内畅通无阻,即便是西王母的瑶池也不例外,只是你先前那样抗拒,现在,真的愿意为了救一个人,去拿你不想要的那个东西么?” 秦六一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空地看着前方。 她真的愿意为了救一个人,去拿一个她不想要的东西吗? ……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炼气期,的确是弱小,她能够想到或许自己就算进入了瑶池中,也做不了什么,救不了萧衡,但如果她不去的话,就不配当萧衡的饭搭子。 秦六一忽的翻身上马,调转方向。 “驾——!” 追风马疾驰而出,在这云雾缥缈的昆仑山中,踏风而行。 马背上的秦六一紧攥着手中的缰绳,衣袍与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 她要拿到勤王令的。 她要去救萧衡。 可是那个被所有修士疯狂追寻着的东西,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秦六一忽然勒停了追风马。 追风马仍停在半空中,而马背上的秦六一,目光则向着下面的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个方向,有一白衣白发的男子,立于山巅之上。 他微微抬头,竹笠下扬起一个好看的笑。 “遇到麻烦了吗?” 第72章 勤王令 祁云。 在钩吾山的时候,自己也曾见过他,他说自己的身份是个秘密。 秦六一犹豫了片刻,而后下了马,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祁云了然地一笑:“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在找勤王令,”秦六一说道:“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但见祁云抬手,素白的衣袖在山巅的清风间飘荡着,一缕光芒自掌心浮现,而后,缓慢凝成了一块青铜虎符。 “这就是勤王令。” 祁云说着,掌心中的青铜虎符向着秦六一飘去。 “不应该是一块令牌吗?” 秦六一有些疑惑,而此刻,饕餮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勤王令,便是这虎符的模样。” 见此,秦六一便拿了这虎符,翻身上马,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看向了祁云。 “多谢。” 祁云缓缓一笑。 “后会有期。” 声音落下,秦六一再次朝着瑶池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她进入得畅通无阻。 看来,这真的是勤王令。 她从未想过会拿到的这么顺利,毕竟这些天来自己与陈野一直有沟通,也知道他在昆仑山中找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勤王令的影子。 但这种顺利,又让秦六一的心中格外不安。 因为她不确定,这一次次的利好自己,究竟是运气的问题,还是有什么在一点点将自己推上另一条路。 眼下,还是要先救出萧衡来。 赶路的过程当中,识海里的饕餮都很安静,只在进入瑶池后才又活跃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极乐幻境。” “什么极乐幻境?”秦六一问道。 “当初,昆仑虚的毁灭十分惨烈,我虽未曾亲眼见证,但现在也能看出,曾经灭亡的怨气被人为聚集到了瑶池。” 饕餮缓缓解释着。 “仙的怨念十分强烈,如若不进行压制,使其不断蔓延的话,就会如同雪崩一般将整个山海洞天淹没,而瑶池水,正有着净化怨念的作用。” “但死的实在是太多了……即便要净化,也需得花上漫长的时间,而在这漫长的过程里,为了保持这些怨念不暴动,不溢出,便只能在这瑶池中设下极乐幻境。” “在这极乐幻境中,怨念将会幻化为它们生前的模样,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重复着生前所做过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净化,如今这极乐幻境当中上演着的,或许,就是西王母的蟠桃盛宴吧。” “这里被设下了结界,也是为了保护外来的人,但真不知道你那朋友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秦六一再次拿出了一张有着萧衡神识的传音纸鹤来。 奄奄一息的纸鹤竭力朝着某个方向飞去,秦六一追在其后,渐渐的,视线中出现了人。 也可以说是神仙,也可以说是怨念。 这些“仙人”皆衣着光鲜,面带喜悦朝着某个地方行去,一路上遇到了熟人,还热络地打着招呼。 原本秦六一想要躲避他们,但随着越往前走,“仙人”们便越多,已经无法躲藏了。 但她就这样格格不入的出现在了蟠桃盛宴门口,却无人有异样的表现。 “你手中有勤王令,它们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你若是想要进去的话,可千万不要露出破绽,”饕餮叮嘱道:“你是受邀而来的宾客,切记。” 传音纸鹤面朝的方向,就在前面的蟠桃盛宴中,秦六一又将其装回了储物项链后,朝着前方走去。 仙家盛宴,琼楼玉宇,美妙的丝竹之音伴随着缓缓流淌着的泉水,有容貌妍丽的仙子翩翩起舞,席上,蟠桃与琼浆玉液齐备,这样美轮美奂的仙境,却是由一场幻境来呈现的。 人来人往间,秦六一寻找着萧衡的身影,忽然身旁有位醉醺醺的“仙人”揽住了她的肩膀,眼神迷离道:“将军,共饮一杯啊!” 眨眼间的功夫,秦六一的手中便被塞上了一盏琉璃杯,杯中还盛放着清冽的酒水。 酒水散发出勾人的香气,但秦六一知道,这些是用怨念凝聚而成的东西,她喝不得。 而那搭着她肩膀的仙人还醉醺醺说着胡话,秦六一干脆捏着他的下巴,将手里这杯酒给他灌了下去。 “嗯……没够没够,再来一盏!哈哈哈,将军好酒量!” 趁他转身又要去拿酒之际,秦六一赶忙溜得远了些。 “好奇怪……” 她忍不住喃喃道。 “嗯?如何奇怪了?” “这些怨念的实力好像不高。” 刚刚捏住那个“仙人”的时候,秦六一便有所察觉了。 “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 “天地规则?” “没错,天地规则可以压制一切,大抵是昆仑之主为了这里最后留下的,此地的规则便是进入的人大部分在什么修为,这里的事物也将会是什么修为,所以,别看这些怨念这一个个都曾是仙人之身,但他们现如今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也不过是筑基期的水平。” “我是炼气期,萧衡是筑基期,那还有别的筑基期进入了这里。” 那或许,就是和萧衡一队的戒律堂修士吧。 天元宗戒律堂的队伍与大部分不太一样,他们没有划分出金丹期和筑基期来,只要是戒律堂的修士,便一同行动,故而也是筑基期多于金丹期的情况。 秦六一在这蟠桃会中转了许久,才终于在最前方的席位上看到了萧衡的身影。 且不说他是如何才能坐到首席的位子上的,只看他身边坐着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便很难猜不出她的身份来—— 西王母。 而此刻,萧衡正在西王母的劝酒声中,饮下了一杯又一杯。 仙人的怨念堆积在体内,使得他气息混乱,灵脉中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杀伐,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甚至唇角隐约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只是借着举杯的动作悄然拭去,脸上还维持着看不出错处的笑容。 这下,秦六一总算知道他为何快要死掉了,身体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他还在借着喝酒,套西王母的话。 此时的秦六一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走上去,恰巧萧衡眼眸微动,发现了她的存在,但很快便挪开了眼神,再同西王母道:“娘娘,所以那群不长眼的闯入者,您怎么处置了?” 第73章 蟠桃盛宴 西王母的脸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华贵的衣袍之下,一截豹尾悄悄溜了出来,她扶撑着头,喃喃道:“自然是……当作肥料……来养我的蟠桃……” 萧衡的眼神微微变动,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席位。 方一朝着秦六一的方向走来,脚步难免踉跄了一下,他现在的情况很差。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衡找到了秦六一,说话的时候,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看。 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也察觉出了有几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刚刚发现秦六一的时候,他是并不相信的。 原以为她只是捏造出来的幻象,又是来哄骗自己的,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朝这边走来了。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秦六一看着他那虚弱的模样:“出去疗伤。” “不行,”萧衡现在可以确认秦六一不是幻象,他摇了摇头道:“戒律堂的人是被我牵连来到这里的,我得将他们救出来。” 所以这便是萧衡留下来套西王母话的原因。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闻言,萧衡无奈道:“我用了一颗玲珑骰,然后便直接出现在这里了。” “你也投出了昆仑虚?” 萧衡却是有些讶异:“这地方是在昆仑虚?不是的,我投出的是瑶池,和我同行的戒律堂弟子,一来到这里后便消失了,我被人莫名其妙推进了蟠桃会中。” 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萧衡皱了皱眉。 “你还是赶快离开,这地方很危险,我把人救出了便走。” 萧衡说着便要离开蟠桃会,被秦六一拽住了袖子。 “你要去蟠桃园救人?” 萧衡点头道:“目前看来,他们最有可能就是在蟠桃园中。” “我跟你一起去。”秦六一道。 “不……”他要拒绝,但转眸便看到了秦六一那坚定的眼神,片刻后只得微微张了张嘴:“跟在我身后。” 两人正要悄悄离开这蟠桃会,不曾想这时候,一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鸟身人面的侍女,萧衡认出了她正是跟在西王母身边的青鸟。 “将军终于来了,”青鸟向萧衡微微低头,而后又看向了秦六一:“娘娘特派小仙前来为将军引路,将军,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去找老朋友叙叙旧,就不必引路了。”秦六一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言,青鸟颔首退下:“既如此,小仙便不打扰将军的兴致了。” 青鸟离开后许久,两人方才再次行动,但这一路上,总能够察觉到那些“仙人”们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们为何都叫我将军?”秦六一悄声喃喃道:“难道拿虎符的人就是将军了吗?” “大概是在进入瑶池的那一刻,就被随便安了一个身份吧,”萧衡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圈:“大概我们被安排的身份都有些重要,才招惹来这么多目光的,不能直接去蟠桃园。” 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决定先按照秦六一的说辞,去找一个不存在的“老朋友”。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人少的地方,这才绕路前往蟠桃园。 宴会举行着,采摘蟠桃的仙子在道路之间来回往返,趁着她们不在的时候,两人悄悄溜进了蟠桃园。 进入之后,萧衡的神色反而更加严肃了。 “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再找找看,或许他们在更深处。”秦六一道。 忽然间,她目光一定。 “蟠桃……” “怎么了?”萧衡立即看了过来。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里的蟠桃上,长着一张人脸。” 声音落下的瞬间,萧衡也发现了。 “王师兄!” 他在那蟠桃上发现了王师兄的脸,紧接着便冲了上去,直到发现那颗树上所结的蟠桃,全都长有王师兄的面孔。 “这……” 萧衡惊疑未定地看着这棵桃树,又不知该如何做,他现在,甚至还是感受不到王师兄的气息。 “这个地方,不是幻境么?”秦六一忽然间开口。 闻言,萧衡眸光一亮:“对,幻境,这些应当都是假的,王师兄还没死,蟠桃树也是假的,是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所以,所谓的肥料……只是被怨念寄居的所在。” 他的目光逐渐下移,看向了地下。 而后便使出了一道灵力,挖开这棵桃树下面的土壤。 很快,一片白色的衣角露了出来,是天元宗的内门弟子服。 王师兄被埋在了这棵树下面! 既如此,那就还有救! 这般想着,萧衡更加重了手上的灵力,但是下一刻,便被身旁的秦六一突然间抓住了。 秦六一皱皱眉头,目光向着坑洞中,桃树树根的方向看去。 那树根所连接的地方,是腰带以上的白衣弟子服,所以说,王师兄并不是被“埋”在树下的,而是“长”在这里的。 萧衡并没有停止动作,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壤被移开,他也看清楚了。 师兄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蟠桃树,同一时间,头顶上方传来了无数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萧衡抬头向上看去,只见蟠桃上的那些人脸,全都面朝着他们,静静看着他们的动作…… “要被发现了。”秦六一忽的道。 正此时,远处也传来了仙子们返回来采摘蟠桃的说笑声,她赶忙将刚刚挖开的土都填上,然后带着萧衡找地方藏了起来。 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又发现了几棵长有人脸的蟠桃树。 萧衡之前被仙人怨念入侵身体,现在的状况本就很差,再加上看到了方才的情况,心神不定,体内的灵力又一次混乱起来,脸色霎时一白,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 “这些都是假的。” 一旁,秦六一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悄声传音。 “但是在这些怨念聚合体的眼中是真的,现在,他们的形象变成了桃树,如果想要带他们离开,在怨念的眼中看来,就是我们一口气搬走了好多棵蟠桃树,我们是肯定会被发现的。” 看着仍旧很冷静的秦六一,萧衡也勉强定下了心神来。 “这么说,是必有一战了。” 秦六一看了过来,给了他个肯定的眼神。 “要打的。” 第74章 娘娘久候 “但不是现在。” 秦六一又向着那些长有人脸的蟠桃树看去。 “如果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有足够的离开时间,除非让他们恢复些意识,”秦六一垂眸:“瑶池水,是可以净化仙人怨念的。” 那只要让他们服下瑶池水,或许便能恢复意识,也能压制萧衡体内的情况。 “我去找瑶池水。” 秦六一说道。 待那些采摘蟠桃的仙子离开后,她便起身要走,被一旁的萧衡拉了拉衣袖。 “你……小心些。” 虽然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但不知怎的,总感觉比自己厉害多了。 萧衡心神一晃,或许是自己现在被怨念入体,有些力不从心的原因吧。 想到秦六一既然能够进入这个地方,应当也是遇到了什么机缘的,她比自己想象中更靠谱,萧衡心中也便没那么担心了。 待秦六一离开后,他找齐了所有失散的戒律堂师兄们,然后打坐调息,争取早日恢复实力,但就在这时候,一道阴影从自己面前笼罩了下来。 萧衡眉心轻蹙,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青鸟那张冷漠的面孔。 “果然,您不是来救我们的。” …… 极乐幻境是怨念的地盘,那这里的一切都应该是反着来的。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是早已死去的仙人,服用后可以长生的蟠桃是怨念凝成的幻象,那真正能够净化怨念的瑶池水,又是什么模样呢? 秦六一停在了一池血水前。 这里腥臭扑鼻,水面上还漂浮着惨不忍睹的头颅残肢,与这美妙的仙境格格不入。 秦六一将从蟠桃园中顺来的桃子丢入血水,顷刻间,蟠桃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她眸光一亮,找到了。 取了瑶池水,秦六一又飞快地返回蟠桃园,然而这一次,她还未曾找机会进入,从外面便发现了异样。 越来越多的“仙人”开始朝着蟠桃园的方向聚集而去,他们变了模样,先是华丽的装扮下展现出了原本的兽身,后来,红润的面色越来越白,一直变成死人的惨白,黑色的怨念如同血管一样漫布在皮肤上,目光中,逐渐带了仇恨和戾气…… “嘭——!!” 一道突如其来的巨响自蟠桃园中响起,秦六一立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进入到蟠桃园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庞大的青色羽翼。 金色的阵光凝结成数十道枷锁束缚在青鸟的身上,但她仍旧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完全被黑色的怨念充满,直直地盯着前方面容苍白,仍极力维持着阵法的萧衡。 “您离席太久,”她开口,声带已然腐坏:“娘娘久候。”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青鸟身上怨念迸发,金色的锁链瞬间断裂成了碎片,受到阵法反噬的萧衡猛然喷血。 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青鸟正在异化中,周围,那些采摘蟠桃的仙子也突然间朝着萧衡的方向攻了上去。 这些“仙子”各个都有着筑基期的实力,若是萧衡没有饮下那些酒,是能应付得来的,但现在,他只能压制着体内的混乱强行应对。 金灵力凝结成屏风环绕在身侧,“仙子”们冲撞到屏风之上,转眼间便被吸入进去。 灵力屏风之上开始出现了张牙舞爪的怨念模样,虽说暂时困住了那些东西,但这一幕,却愈发刺激了青鸟的异化。 趁着萧衡在维持屏风之际,周身黑气环绕的青鸟瞬间攻了上去。 与此同时,察觉到了身后的一道灵力,青鸟又猛地转身。 “砰——” 怨气被秦六一手中的重剑抗下,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灵活地调整身位躲避攻击,很快便摸到了青鸟的身旁,抡起重剑便要向着她劈头砍下时,青鸟全身怨念猛地一震,不再保留。 高达筑基后期的怨念力量直接将秦六一给震了出去,她跌落在地上,体内,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唇边也溢出了一丝血。 另一边,萧衡发现她回来了,应对那些“仙子”的空闲当中向着秦六一喊道:“快走!离开这里!” 但就在这时候,他体内的怨念发作,灵力一阵不稳,当下便有两个“仙子”从屏风当中逃了出来,伸出利爪朝着他的方向抓去。 “走?”黑色的怨念充斥着青鸟的双目,她发出来的声音,仿佛深渊里呼啸的风:“你们都应该留下来……” 她转头,再次看向了萧衡,一抬手,便有浓重的怨念爬上了屏风,眨眼之间,屏风碎裂,里面关押的“仙子”全都被放了出来。 她们逼近了萧衡的身侧,使用阵法抵抗已经来不及,他只得拿出了灵剑来应对,同时不忘再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去一眼。 “快走啊——!” 意外比他们想象中来得还要快,眼下这里全都是筑基期的怨念,她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衡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再牵连到她,如今只想着趁自己还能够抵挡上一段时间,赶快为秦六一杀出一条逃生的路来。 但下一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 秦六一坐在追风马上,手握重剑再一次朝着青鸟杀去,这一次,因为秦炮仗有着筑基期的实力,周身的风场足以破开青鸟的怨念防护来到近身。 这虽然可以将秦六一送到青鸟身边,但筑基期的怨念压力,对炼气期的身体负担是很重的,整个过程当中,秦六一能够感觉到体内的疼痛从未减轻,且她唇边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了。 感受到身后再一次出现的杀气,青鸟这才正眼看向了秦六一,又是一道怨念挥去。 秦炮仗灵活地改变位置,闪躲过了这一道攻击,眨眼间出现在了青鸟的身后,秦六一手中重剑已经高高扬起。 “哼!” 青鸟冷哼一声,羽翼张开护住自身,但却没有想到,即将落下的重剑在眨眼之间就被秦六一换成了一捧瑶池水,全都泼洒在了她的羽翼上,顷刻间,黑烟滚滚,剧痛使得她痛苦地喊叫出来。 “啊啊啊——!” 趁着她痛苦分神的这个机会,秦六一一剑斩下了她的头颅。 青鸟的首级滚落到了地上,断口处冒着滚滚黑烟,一双被怨念充斥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六一的方向。 第75章 不要死 “将军……”青鸟的头颅仍然开口说着话:“连你也不想留下来么?” 秦六一没有看她,此刻骑着追风马迅速朝着萧衡的方向而去,将一竹筒的瑶池水交给了他后,便又迅速往桃林深处而去。 “外面的宾客都在朝这里靠近,我们一起出去的机会不大了。” 秦六一喊着,忽的转头,朝着身后的萧衡看去。 “但是要一起出去。” 纵马疾驰间,已经来到了一棵人身桃树前,正是被怨念侵蚀了的戒律堂修士。 她将一瓶瑶池水直接泼到树上后,又立即前往下一棵人身桃树。 吸收了瑶池水的戒律堂修士们,渐渐恢复了一丝意识,但也只有一丝,他们仅能靠着这点意识将自己的身体从土壤中拔出来,互相寻找着熟悉的人。 萧衡喝了瑶池水后,体内的怨念驱散了些,能勉强牵制住这些“仙子”,但身上的伤势还是令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而一旁,地上青鸟头颅中的黑气与倒在旁边的身体再一次形成连接,有慢慢回归的趋势了,再看向蟠桃园门口,又是数道怨念化的身影出现,朝着这边靠近。 萧衡发现了这些,忽然又转头,朝着远处那些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爬的“桃树”们看去。 不行,不能让她,不能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萧衡不觉自己在战斗中已经伤痕累累,飞溅起的血液模糊了视线,他不知疲倦地舞着剑,思绪也快速转动着。 远处,秦六一和追风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萧衡知道,她还没有走。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下一刻,持剑的身影迅速变动,他不再专心闪避攻击上来的怨念,不过一刻钟,洁白的衣衫便完全被自己的伤口染红,而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起,一道由在不同方位留下的剑气而凝成的阵法,也骤然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直冲天际。 桃林当中,察觉到这冲天阵光的秦六一猛地转头,朝那边看去。 这是……聚灵阵法。 萧衡精通阵法,这是秦六一知道的,但他在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下还能布阵,也是秦六一没有料到的,但他没有布置杀阵困阵,为何偏要布置一个聚灵阵法? 忽然间,她想明白了。 山海小洞天内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上百倍,在这昆仑虚当中更是,萧衡现在布置聚灵阵法,是想要强行突破筑基中期! 但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而且就算完成了,他也活不下来! 进入筑基中期,必须要拓宽体内的灵脉,但现在他体内的灵脉已经受损,若要强行拓宽,只会放大灵脉断裂的风险! 更何况若修士突破境界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是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萧衡他不但没有做好准备,他的体内还有着仙人的怨念,这些怨念在他突破的过程中是势必会发作的! 而他这样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秦六一的心情愈发焦急,加快了营救其他戒律堂弟子的速度,如今只想着赶快返回去阻止萧衡。 但她不知道,这次,萧衡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就是要拼上走火入魔,也要送他们出去。 哪怕最后只能送一个人出去。 萧衡停留在聚灵阵法当中,疯狂地运转着心法吸纳炼化灵气,同时还要应对着从四面八方攻上来的怨念,体内那混乱的气息还在悄悄作祟。 只不过片刻间,他发冠散乱,一身狼狈。 耳中,是无数驳杂的声音,不停地说着。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只是一群不熟悉的人,他们值得你拼上性命来救么?” “停下来吧,你该停下来了,他们死了就死了,你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放弃他们吧,你一直都有离开的机会不是么……” 萧衡的心中,也在不停地反对着这些声音,但受伤、疲惫,令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眸,时不时被戾气占据。 而随着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多,灵脉传来的疼痛也愈发加重,这股仿佛被扒皮抽筋的疼痛不断刺激着萧衡的意识,渐渐的,他的双眸一空。 时间,仿佛在他即将突破筑基中期,也将要堕入魔道的前一刻静止下来了。 周身变得一片空白。 “小衡,醒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个老者正轻轻拍着他的头。 “爷爷……”萧衡失神地喃喃着。 “爷爷一直在你身边呢,”那声音的主人笑道:“今天卖画,又赚了些碎银子,可以给小衡买身新衣裳了。” “我不要新衣裳……” “你在看什么?”又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出现。 声音的主人仿佛隔着餐桌探过了头来。 “坏人的悬赏令,好多酬劳,赚的比我多好多啊。” “不要……”萧衡的眉心忽然一皱。 “不要什么?”声音的主人感到疑惑。 “……” “不要死。” 萧衡的双目突然恢复了清明,身体突破了筑基中期的壁垒,怨念虽然还残留在体内,但对他产生的影响已经很小了。 快速运转后的聚灵阵已经耗尽了效用自行消失,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的萧衡拖着一身的伤毫不犹豫地冲杀上去,一道又一道华丽的“仙人”身影在他的剑下化为了黑气逸散。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杀着,身体早已亏损到了极致,仅凭最后的意志撑到了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最后将青鸟也斩于剑下,这四周,终于干净了。 鲜血沿着萧衡的胳膊下落,顺着手流淌到了灵剑上,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身体一晃,拄着剑跪倒在了地上。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衰败着。 没能走火入魔,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件好事了,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真比走火入魔好不上多少。 但还好,可以送他们出…… “你是属于这里的。”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突然自头顶落下,萧衡的脸色倏地变了。 他抬头向着前方看去,眼前的女人,雍容华贵。 西王母。 她缓缓开口,一双被怨念侵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衡。 “你,应该留下来的。” 第76章 请将军先行 而伴随着西王母的出现,先前那些被自己打散了的怨念,又有重新凝聚起来的趋势。 不……不能这样…… 萧衡握剑的手在颤抖着,他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下来,可刚刚经历过一场鏖战后的身体,几乎是处于等死的状态中了。 他真的,站不起来了。 呼吸一声重过一声,绝望的无力感占据整个心房,他抬着满是血水的一张脸看着眼前的西王母,疲惫感、透支感正在侵蚀着意志,眼前的一切都越来越模糊。 西王母缓缓向着他伸出了手,锋利的豹爪直直地朝着萧衡的咽喉割去。 “睡一觉吧,醒来后,你就跟我们一样了。” 萧衡不由地吞咽口水,喉中一片腥甜,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忽然间回想起在那蟠桃宴上,所有“仙人”对自己的称呼,以及那等不正常的恭敬态度。 难道,自己最后也会化为瑶池的怨念吗? 就在西王母的指尖即将划破萧衡的咽喉时,身侧忽有疾风闪过,再回神,模糊的视线前方,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秦六一突然赶到,重剑横于身前,注满灵力抵挡住了西王母袭来的利爪。 在天地法则的禁锢下,西王母的怨念依然是这里最强的存在,哪怕受到筑基期的限制,她也有着无限接近于金丹期的水平。 即便这一击根本没有用多少力量,也逼得秦六一的身形往后退了退,死死扒着地面的双脚拖出两道沟壑。 更严重的是直面西王母的威压,又使得秦六一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受到重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转眼间便染红了她整片下巴。 但秦六一的目光没有改变,仍盯着眼前的西王母。 “你不能杀他。” 身后的萧衡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认出了秦六一,血红的眼中有一滴滴浑浊的泪落下,苍白、颤抖着的手开始攥紧了剑柄。 “那就,”西王母的脸上没有惊讶,仿佛她原本也是要来杀秦六一的:“请将军先行。” 下一刻,筑基大圆满的威压骤然迸发,猛地向着秦六一袭来,只一刹那,她的身体便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击飞出去,一连撞断了数棵桃树后摔落在地上,又翻滚出数十米后方才停下,除了口中,双耳鼻子内都流出了鲜血来。 “六一……” 萧衡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视线越是模糊,看到的便越是清晰,他撑着剑,愈发疯狂地想要站起来,但就在这时候,西王母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愚忠又有什么用呢?” 她侧眸看来,黑色双目中是恨不得立即将萧衡吞噬了的欲念,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但就在怨念向着萧衡侵吞过去的时候,那道浑身沾染了血污的黑衣身影又再一次冲了上来,如同疾风般,带着数道刚硬的剑气,打断了西王母的怨念,但换来的是她直面了怨念的冲击。 秦六一再一次翻倒在地上,手里那满是裂纹的重剑也飞了出去。 “秦六一——!!” 萧衡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声,颤抖着的双腿几乎要从地上站起来。 “你现在就走,我来拖住她,追风马呢?” 萧衡不管不顾地运转心法,调动灵力,彻底无视了体内的仙人怨念,眼底隐隐露出了被血色覆盖的金色光芒。 秦六一趴在地面上,即便身体里的疼痛是她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候,但仍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追风马被她留在了远处,负责将那些戒律堂的修士都聚集到一起,然后找机会,带他们离开瑶池。 所以,她是独自来救萧衡的。 在西王母再一次对萧衡出手的时候,毫无意外的,秦六一又一次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萧衡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但他能够感受到。 秦六一那样小的身板,怎么可能扛得住这一次次的攻击。 可她就是这样倔强的人,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别再救我了,你不该来救我的,他们想要留下的人就只有一个我,你可以离开的,六一,快离开啊……” “一起离开。” 那道比平时更虚弱上许多的声音从耳侧传来,萧衡眼中的泪水不停落下。 秦六一再一次冲向了西王母。 其实她的心境,从没有一刻晃动过。 因为比起束手无策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现在,她还能够凭着自己的力量去做些什么,去争取希望的境遇,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还没结束,就有希望。 敌人很强大,但自己……还能动。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流了很多血了,但这些血却没有洒落到各处,而是在秦六一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全都流向了她衣领下的黑色玉璧。 玉璧不停地吸食着她的血液,此刻,仿佛快要达到临界点一般的,原本的墨黑色在渐渐褪去,逐渐变成鲜血的红,温度也开始上升。 饕餮:“……” 整个战斗的过程当中,饕餮没有劝阻过,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炼气十一层打筑基大圆满,这不管在什么人眼中看来,都是必死之局。 即便知道这些,秦六一也还是回来了。 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地爬起来。 它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强大之处。 她,真的很强。 西王母也被这不断被击退,却又能不断爬起来的秦六一打扰到厌烦了,此刻的她决定先解决掉秦六一,再杀萧衡。 于是毫无保留地朝着秦六一杀来,那充斥着全力一击的怨念被她手中伤痕累累的重剑挡下,这一瞬间,不堪磋磨的重剑终于彻底断裂,于半空中裂成了无数碎片。 而西王母的全力一击仍未散去,已经来到了秦六一的面门前。 这一击,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秦六一眼中一惊,就在这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无数道白光—— 散发着白色光芒的菌丝显现出形状,它们牵连着每一块重剑碎片,眨眼之间,便将碎片重新黏合在了一起。 “嘭——!!” 一道巨响,西王母这一击被重新黏合好的重剑挡下,秦六一只是被余威击退,撞在一棵蟠桃树上后停了下来。 第77章 筑基后期 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全无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怔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重剑。 黏合着重剑碎片的菌丝,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曾经有很多人劝她爱惜自己的灵剑。 结界上的流光,钩吾山中的祁云。 但是现在,秦六一的脑中只出现了一道身影。 ——“战士手中的兵刃,就是另一个自己。” ——“我们菌人一族,是有自己的菌丝的。” 秦六一眨了眨眸子,看着重剑上的血红色菌丝,下一刻,她将重剑收了起来。 西王母的攻击又一次来到了面前,秦六一没有再用剑,用身法躲避着,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就想办法避开要害。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无人能够想到她可以坚持这么长时间。 但再抗打的身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也会有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刻。 最后倒在地上的时候,秦六一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身上好痛,脖子上挂着的玉璧,很烫,很烫…… 视线当中,西王母再次向着自己冲来。 她还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这一次,她只是跪起了身体,便再也没了力气。 怎么办…… 起不来了…… 秦六一静静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西王母,满脑子都是要躲不过去了,但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忽然闪了过来。 他将秦六一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西王母这一击。 是萧衡。 他用最后的力气冲过来,代替秦六一走向这必死的命运,最终只在她耳边落下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你怎么这么倔?” 只是可惜,他能够做到的,就只剩下了这些。 但是预想中致命的那一道怨念,却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狂风呼啸而起,卷着这满园的桃叶,天空中闷雷声阵阵,一股强横的灵力突然出现,凝成坚实的屏障,抵挡住了西王母的这一击。 喧嚣的风声中,萧衡微微一怔,恍然间松开了秦六一。 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股强横灵力的源头,正是秦六一。 那不是炼气十一层的能力。 那是,比筑基中期还要更强的—— 筑基后期。 惊雷轰鸣之声响彻了整个瑶池,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风中,秦六一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但此时,她身上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就在刚才,衣领下的玉璧喝饱了鲜血,她身体内无形的枷锁一道接着一道地解开,强横的雷灵力充斥了整个身体,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属于她的力量。 她真正的力量。 在这片空间当中,雷灵力凝结成道道至刚至阳的惊雷劈下,在西王母的作用下再次凝聚成实形的怨念又一次被劈散,更有无数道雷电主动朝着西王母的方向攻去,而她一改之前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对这样的雷电也忌惮万分。 突如其来的转变,使得西王母猛地反应了过来。 “你之前一直在故意压制修为!!” 是了,秦六一不是无缘无故就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的,她之前一定是被压制了修为! 萧衡的思绪快速转动着,不停地回想着之前发生过的种种,而在现在的结果之前,最后的真相,就只有一个—— 秦六一,根本没有筑基失败! 她不仅筑基成功了,在进入这山海小洞天之后,她的身体还在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地修炼着,甚至一路毫无阻碍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但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压制着她,这使得她对外展示出的修为一直都是炼气十一层,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连点变化都没有。 而现在,满足了什么条件之后,压制便解除了。 筑基后期,雷灵根,独闯瑶池。 如何做不成?! 秦六一的目光中也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但她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站起身,下一刻身形便如同闪电一般向着西王母冲了上去。 她的筑基后期,是根基扎实的完美筑基,再加上雷灵力对怨念这等阴邪之物天然的克制作用,对付有着筑基大圆满的西王母怨念绰绰有余。 一场落雷清洗过整个瑶池后,极乐幻境当中的有形之物皆被打回了无形的状态,当然,秦六一知道仙人怨念是不会轻易消失的,但失去了仙人之形的怨念也很难再对他们做些什么。 秦炮仗已经找齐了所有的戒律堂弟子,带着他们,秦六一背上奄奄一息的萧衡,趁着这些怨念还没有再凝出实形来的时候,迅速逃出了瑶池。 …… 弱水奔流不息,岸上,是赵智等金丹修士带领着所有的筑基修士。 “穿过这弱水,便能到达昆仑山了,勤王令就藏在昆仑山中,咱们马上就能看到希望了!”赵智言语中的兴奋,瞬间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 人们对飞升的狂热追逐使得他们忽视了弱水的可怕,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入了水中,满脑子只想着快速到达对岸,登上昆仑山。 宛湘也在这些人当中,在进入弱水后许久,方才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弱水似乎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更宽,已经游了许久,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不少,按道理来说,这时候他们应当已经游到对岸了啊…… 宛湘心中出现了不好的预感,立即想要和身边的筑基修士沟通,但这时候她却发现,身旁的筑基修士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身边一直能够看到许多水下朦胧的人影,宛湘便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脱离筑基修士的大军,但是现在定睛一看,它们哪里是人影! 那一道道“人影”,其实都是人身鱼尾的游魂! 它们原来一直都在戏谑地盯着宛湘,一直到见她发觉,看过来的时候,这些游魂方才兴奋地朝着她围了过来,越是靠近,便越是张大了嘴,露出一口锋利的尖牙。 宛湘立即在自己的周身凝成护盾,但这护盾,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实。 此时她惊觉,这弱水还有着吞噬灵力的作用,所以自己意识中马上就要渡过弱水登岸了,但实际上,她可能连三分之一都没有游出去! 不能再往前了! 第78章 弱水 她立即决定往回游去,体内剩余的灵力若谨慎使用,或许还有重新上岸的机会,但她也是低估了这弱水中的危险。 氐人游魂已经将她包围,一张张脸孔,一副副尖牙都紧贴在她的护盾上,将本就不结实的护盾屏障消磨得更薄,宛湘不得已激发出更多的灵力,然而下一刻,深水处有一道巨影游过,带起的强横水流,直接将她冲得偏离了路线。 宛湘情急中使用了几张符箓驱散护盾外的游魂,再转眼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而伴随着灵力的减少,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往深水区下坠。 越是向下坠去,视线中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族尸体,这些都是当初一同进入流沙之泽的筑基修士们,他们或是灵力耗尽而亡,或是受到了水底某种生物的袭击,有的人,甚至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弱水当中是依靠着水灵根的优势,才能坚持得比其他人时间更久,但其实,在进入这里后,谁都逃不过…… 谁也逃不过…… 宛湘的内心被恐惧占领,目光向下看去,那在深水区中的一团团黑影她根本不敢深想会是什么东西,底下的一道道筑基修士尸体已经告诉了她那里有多危险。 她已经失去了方向,这时候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全部的灵力来保证自己不要堕落下去。 离开……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这般想着,宛湘匆忙取出了秦六一交给自己的玲珑骰,她当即抛了一颗出去。 玲珑骰失去了她的控制,重达千斤一般地朝着弱水水底坠去,许久过去了,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这里用不了玲珑骰。 纵然心中知道希望渺茫,但宛湘还是试着捏碎了自己的玉符,但就跟在流沙之泽中一样,她也并没有被传送出去。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了秦六一曾交给自己的那一储物袋的东西。 朱棠果……可避水溺。 可以在这小洞天中使用的…… 对,那里面有一颗朱棠果! 宛湘匆忙找了出来,带着不确定的心情服下了朱棠果。 而后,她发现眼前的世界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被一道光团包裹住了,在这光团中,她的身体被托举起来,试着一点点撤回自己的灵力,也没有坠落,没有感受到溺水的窒息感。 那些可怖的氐人游魂,也仿佛没有发现这道光团一般,一道道从她的身旁游过。 宛湘心中的震惊和庆幸过去后,便立即打起了精神,重新寻找方向。 她在弱水中游荡,这一路上,看到了太多的人,但全都不是活人。 她一次又一次,反复的确定过了那些人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心中怀有的希望,一次次地被掐灭,但她仍然相信,还是有除自己之外的人能够在这弱水当中活下来的。 直到她遇见了一具金丹期修士的尸体。 那是…… 赵智的尸体。 看死相,他应是在灵力耗尽之后又遭遇了可怕的妖兽,一半的身体都被咬断了。 宛湘盯着他的尸身看了半晌。 原本还以为,他准备得这样充分进入弱水,是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可到底还是失去了对弱水的敬畏之心,低估了这水中的危险,落得了个没有全尸,葬身弱水的下场。 自己现在,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宛湘快速搜索起赵智的尸体,从他的身上找到了那块残破的地图,又从那块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她现在已经不知随着弱水到了什么地方,地图上已经看不到流沙之泽和昆仑山了,但还能够看到弱水水岸,是宛湘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 此刻,脑中便只剩下了一件事——上岸。 有了朱棠果,她便可以省下自己的灵力来,应对随时都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就这样不知在水中漂泊了多久,她终于登上了水岸。 即便脱离了弱水,现在宛湘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四处观察着。 她仿佛来到了什么山野间,自己掌握的地图中没有关于此地的记载,赵智那块残缺的地图中也是一片空白。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用一颗定向的玲珑骰先传送到安全的地方时,残缺地图之上,忽然间亮起了一个光点。 好奇心驱使着宛湘朝着光点的方向走去,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的眼前,也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体型有正常人的三倍大,身体被锁链束缚,如同一尊石像般立在这里,轻闭着双目,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又仿佛不是睡着了。 一种异样的感觉缠绕在宛湘的心头,她不自觉走近了些,想要看清楚那男人的样貌,但下一刻,男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光芒倏地自男人眼中飞出,没入了宛湘的眉心。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宛湘甚至认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因为再看向那男人的时候,他仍是那闭着双目,身上没有任何气息的状态。 四周寂静无声,天上,连飞鸟都不曾经过。 片刻后,宛湘又看向手中的那块残破碎片,那光点还存在,只是这一次,她的识海当中浮现了四个光字—— 贰负之尸。 这个人身蛇尾的男人,名叫贰负,而且……已经死了么? 继续在这里探索也没有任何收获了,宛湘只得怀着满心的疑惑前往下一个地方,然后找了个安全的位置,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天亮之时,她拿着玲珑骰,用之前那些筑基修士教过自己的方法,放出了一道信息去。 “筑基修士,葬身弱水。” …… “筑基修士,葬身弱水。” 陈野看着玲珑骰中的这道消息,皱着眉挠了挠头。 很惨,但这些,似乎不是自己现在应该考虑的。 毕竟现在他的面前躺着两个都是伤痕累累,昏死过去的人,一旁的秦炮仗还拉着一连串的“拖油瓶”。 没什么好说的。 “先救老大!” 就这样决定了,陈野背起了秦六一来,然后抓住萧衡的一只脚,拖着他往前方走去。 秦六一在昏死过去之前,交给了陈野两样东西,一个是地图,一个是勤王令。 第79章 拥挤的识海空间 按照地图,就可以穿过弱水和流沙之泽,离开昆仑虚的范围,而这勤王令,可保他们安然无恙地通过。 陈野赶时间,毕竟看秦六一和萧衡的模样,一个伤得比一个重,若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小命又要丢。 好在是顺利的离开了昆仑虚,而后,陈野拿出了一颗可以指定的玲珑骰来,带着众人前往了菌人部落。 曾经的他不屑于帮菌人部落的忙,现如今遇到了难题,也只有前往这里,好在之前结下了善缘,菌人们一看到是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下了治疗病人的事情。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秦六一都在昏睡着。 因为身体消耗过度,实在需要休息,即便恢复了些意识,她也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 识海空间内,秦六一和饕餮相对而坐,一句话不说,但二者的肚子都莫名其妙地咕噜了几声,有些饿了。 秦六一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饕餮的模样,即便是为了方便而刻意缩小后的身形,也长得奇形怪状,很是威风。 同样,这也是她第一次认真观看自己的识海空间。 毕竟修士在筑基期后才会开辟神识空间,先前秦六一不知道,还以为饕餮是藏在自己身体里的什么地方,也从未主动去探查过自己的识海。 现在想来,若她早先能够花心思看上一看,就能发现,筑基修士该有的东西自己一个都不少,她根本就没有筑基失败。 如今再看,她这个刚开辟不久的识海空间,已经有点拥挤了。 除了饕餮,还有一道由暗灵力凝结而成的柱形封印,之前饕餮给自己解释过,这道封印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深入那些杀人梦境,用来保护自己的。 后来秦六一也自己思考过,这道封印,应当是岑长老在摸自己的头时悄悄设下的,那天,她刚跟他讲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 另外,识海空间内还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玉璧,形状图案跟自己脖子上佩戴的那块都一模一样。 这也是岑长老给自己的,当时,他说是可以进入万竹峰结界的信物,要自己贴身带着,秦六一便从未摘下过。 现在想来,这块玉璧很明显不正常。 “你其实早已经进入了筑基期,但也是在你完成筑基的那一刻,此物便封锁了你的修为。”见她一直盯着玉璧看,饕餮解释道。 秦六一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血缘剑胚,天底下最适合剑修培养本命灵剑的东西,无比珍贵,我倒没有想过,你身上竟能有此物。” 这和秦六一浑身上下的穷酸气息完全不符。 秦六一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注意力全在它说的那个字上了。 “贵?!” “有多贵?!!” 面对着秦六一这模样,饕餮狠狠压制着想要暴走的冲动。 “你还是不是一个剑修啊!就不能关注一下本命灵剑的事情吗!血缘剑胚比它的有市无价更令人关注的,分明是它的特殊能力!” “就是封印我的修为吗?”秦六一语气平平。 “不止。” 饕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给她解释。 “血缘剑胚,是需要剑修用自己的血来喂养的,压制修为只是一种能够加快修士修炼速度的方式,由于身体感受到的修为,与真正要突破到的修为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便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身体潜能。 从你进入小洞天的那一刻起,你独特的修行方式,这小洞天内无比浓郁的灵气,以及这血缘剑胚在暗中的作用,使得你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其实仔细感受一番的话便能够察觉出来了,或者在突破小境界之间的瓶颈时,也会有所感悟。 但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感受到,还完全没碰到瓶颈地一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饕餮对她独得天道恩宠的程度,感到浓浓的嫉妒。 “待血缘剑胚养成之后,你才可以主动解开修为的压制,其他时候想要恢复自己的真实修为,就只有依靠喂血的方式,所以,此物通常是会在你濒死的时候才解除封印。” “而一旦这剑胚养成之后,就是另一个你,完全与你心意相通,乃是这世间最契合剑修的东西,甚至……” “倘若有一天你遇难身殒,便可借此物复活。” “听说你有着这么好的资质却筑基失败了,现在看来,这应当是有些人为了保护你,而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此时的秦六一也能够猜到了,但她还是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因为你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而天才,在修真界中是活不久的。” 秦六一静下心来,听它继续解答。 “他们不会允许修真界中出现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天才,我虽未曾亲眼目睹,但被囚禁的这数万年来,也听到过许多天才早早夭折的事情,那些都不是意外,是他们做的。” “所以,一场筑基失败,让你这个天才沦落为他人眼中的庸才,又是用血缘剑胚来压制修为,卸掉他们警惕心的同时,还能锻炼你,送你这件东西的人,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秦六一默不作声,抱着自己的膝盖思考了良久,而后目光转移,看向了识海空间中的另一处,那漂浮着的青铜虎符。 “我好像没有对勤王令滴血认主,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你虽没有与它签订契约,但你带着它前往瑶池了,仙人们的怨念全部都已经承认了你是勤王令的主人,那你,就已经是勤王令的主人了。” 秦六一皱眉:“胡说八道。” 她就只是想借用一下勤王令,用完了就想办法还给祁云,还不回去的话还能找机会卖掉,估计能卖很多钱呢。 但饕餮说出来的这些话,没一句是她爱听的,秦六一郁闷了。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 饕餮瞪大一双眼睛,心中又是火气又是无奈。 唯一一个拥有着战神的潜力和资格的人,却偏偏不想走上这条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路。 想来在她改变心意之前,自己就算再怎么中意她来继承自己的神格,也是无法办到了吧。 秦六一在识海空间内跟饕餮吵了几天的架后,终于能够睁开眼睛了。 而她一睁眼就下了床,身旁立即传来了菌人们气急败坏的指责声。 顺带嘱咐她现在需要静养,又将人给按回了床上。 第80章 收剑 “我有事情。”秦六一认真地看着他们。 菌人们这才允许秦六一发言。 “为何不见菌人公主?”秦六一问道。 闻言,几个菌人们相视几眼,一片安静过后,最后其中一个说道:“公主近来卧病在床,不便出行。” “病了?” 秦六一知道这群菌人们医术高超,生命力顽强,施月这病来的定然没那么简单,她要下床亲自去看一看,却遭到了菌人们慌慌张张的阻拦。 “公主的病需要静养,不能被任何人打扰,秦道长还是留在这里先治好自己的伤吧,不必担心其他的!” “这是你们公主吩咐的?”秦六一看着那说话的菌人问道。 菌人连忙点了点头。 之前的相处,让秦六一了解到这些菌人很少撒谎,亦或者说大部分都不会撒谎,他们既然这样说了,那或许真的是施月的意思。 但在施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必须要弄清楚。 秦六一暂时在这里养病,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有菌人随时在身边观察着她的情况,现场配着药方,毕竟这次的伤势太重了,内脏、灵脉,若没有得到相应的治疗,都有可能影响到日后的修行。 这期间,陈野来看过她几次,秦六一从他口中了解到,萧衡的伤势更严重,但在菌人们的抢救下,命已经保住了,那些戒律堂弟子被仙人怨念侵蚀后的状况也不太妙,菌人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而他陈野呢,作为这里唯一的一个健全人,为了偿还菌人给他们治疗的恩情,现如今正到处当苦力,今天去蚂蚁窝打一打,明天去捅几个蜂窝,反正被菌人们列为天敌的东西,他无一例外都打了个遍。 “辛苦你了。”秦六一感到愧疚。 “不辛苦,”陈野嘻嘻一笑,随即从储物玉佩中掏出了几块蜜糖:“给。” 秦六一的手心里被塞上几块纸包的蜜糖。 “菌人们教我做的,你的咸菜吃没了,就先拿这个配馍馍吧。” 闻言,秦六一先是一愣,而后扬起了嘴角。 “馍馍也吃没了。” 听到这些,陈野不由挠了挠头,犯了难。 …… 是夜,月黑风高。 伤势恢复得不错,这些天没有菌人十二个时辰都盯着秦六一了,于是,她用了一个隐身术,离开了养病的地方。 然后,进入了菌人部落中。 她行走在这到处都是小房子小人的菌人部落里,如同一只谨慎的猫般,终于来到了记忆中,菌人公主施月居住的地方。 小房子里透着光,里面有两道菌人的身影,秦六一用了一道神识探去,看到了屋中的情景。 公主的房间华丽中带着少女心,淡粉色的纱帘之后,她坐在床上,同屋中站着的另一人说道:“辛将军,你去开开窗吧,我想透透气。” 辛扬站在屋中皱着眉头,脸上尽是不满,但听到这句命令后,他还是走过去开了窗。 有晚风送来,撩动着屋中轻飘飘的一切,施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撩起纱帘,下了床。 曾经年轻的容颜不再,她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如同纵横的沟壑,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唯有那双眸子。 依然闪烁着年轻的神光。 而看到她这模样,辛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由开口说道:“您为何要用自己的菌丝来替那个外来者补剑?难道您忘记了我们一族的菌丝都是与自己的生命力相连的吗?那些外来者,根本不会珍惜一件死物,更不会珍惜我们的性命!您现在都被她害成什么模样了!” “不可以这样说,”施月轻蹙着眉头纠正他:“她从未害过我,反而还两次救过我,正因如此,我才会用自己的菌丝为她补剑,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报答恩情的方式。”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菌丝对我们的重要性!您这是将自己的性命和她手中的那把破剑强行绑定了,只是那一次,菌丝就抽走了您多少的生命力,等到她手中那把剑彻底废弃时,您也就死了!” 辛扬越想越是难受,当即转身:“我这就去将她手中那把剑买下来!” “站住!” 施月厉声喝止了他。 “我们菌人,虽然弱小,但却不是那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人,我只是为了报答他人对我的恩情,却不想这份报答在未来又牵连出许多事情,再为恩人造成困扰,如此的不洒脱,不是我。” “您这是拿性命在报恩!” “我从未后悔过。” 施月看到辛扬的情绪平稳下来,她也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那您起码要让她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施月笑着摇了摇头。 屋中两人的谈话仍继续着,屋外,秦六一终于弄明白了当初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她很庆幸自己在重剑碎裂又被强行黏合后,没有再一次使用。 回到疗伤的地方后,秦六一将重剑放回了剑鞘中,又收入了储物项链里。 日后,不会再用了。 一把剑,一条生命。 她眸光微微闪动着,坐在稻草铺成的床上想了许久。 …… 这段时间,秦六一和宛湘恢复了联系,而后,她便找来了菌人国。 秦六一这才知道当初在弱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这段时日,宛湘一直都在到处躲藏着。 弱水下的事情,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些天来她不停地通过玲珑骰传递着消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回应,但却没能如愿。 到最后她终于接受了,那些人全都已经死在了弱水的事实。 若没有那颗朱棠果,若她没有碰到赵智的尸体拿到那块地图残片,恐怕,她也无法从弱水中活着出来。 在菌人部落消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伤差不多都养好了的时候,三个月探索小洞天的期限也到了。 外面等待的人不知在小洞天内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从中出来的都是金丹期和炼气期的修士,只有寥寥几个筑基修士的时候,各宗的长老们一个个都心焦了起来。 他们从宛湘的口中了解到了真相,一阵吵闹。 “全……全都死了?!” “赵智也没回来……” 第81章 你是天元宗弟子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说前往昆仑虚的人几乎全军覆没,那又怎会传出勤王令已经认主的消息!” 此话一落,基本上所有进入过小洞天的修士都沉寂下来,仔细听着长老们的话。 而勤王令认主,对于外界的这些长老们来说,早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几乎是在秦六一拿到勤王令的一瞬间,山海小洞天外便发生了一场肃杀的天象,此事在外界热议到了现在。 如今,所有人都想知道,勤王令究竟是在什么人手中。 “如果说在弱水中活下来的,只有那名女修的话,那这勤王令……” “也不一定,因为有人能够不通过弱水,直接被玲珑骰传送到昆仑虚内。” “这种事怎么可能?” “但确实发生了。” 消息是从那些戒律堂弟子的口中传出的,所有修士刚从小洞天内出来时,正是最为松懈的时候,便容易同身边熟悉的人说出些什么,他们却不知道,如今这小洞天的门口,到处都是打探的耳目,所有弟子口中说出来的话,都会被有心之人听去。 这一眨眼的功夫,宛湘和萧衡的身边就已经围上了不少的人,毕竟一个是唯一从弱水中活下来的,另一个则是带着一大群人直接被传送进了昆仑虚的。 至于秦六一和陈野两个人,他们一离开小洞天就算起了收入,哪里提起过昆仑虚和勤王令的事情,自然没有被人当回事。 “老大,这回得到了这么多的东西,卖出去能够换上好大一笔灵石呢,你都想干啥啊?”陈野看着秦六一问道。 秦六一认真想着。 “首先……我要买把剑。” 陈野眼睛一亮,不容易啊,老大终于打算换掉她那把入门剑修都不愿用的灵剑了。 “然后……买把香。” “什么?买香?” 秦六一点点头。 “这些东西是从那些筑基修士们手中换来的,现在他们却都死了……买把香,祭拜一下他们。” “也对……”陈野默了默,转眸看向周围的那群人,他们一个个都在讨论着勤王令的事情,完全忽视了那上百名筑基修士的惨死。 那些人,可都是修真界的未来。 忽然间,陈野的视线中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目光顷刻间一变,立即拉住了秦六一:“老大,我带你去见个人!” 秦六一懵懵地被他拉着,不知不觉便跑到了自在门的地盘上,听着自在门的修士们一口一个“小师弟”地叫着陈野。 但陈野都没有停留,一直来到了个男修的面前。 那男修着一身清雅的绿衣,眉眼间却有邪气,见到陈野时,唇角向上轻勾了勾。 “师尊!” 此人正是自在门的门主,陈野的师尊。 在弟子们进入小洞天的时候,他并没有到场,不知道为什么,在小洞天结束后出现了。 这还是陈野在离开自在门后,第一回见到应姜,此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师尊,你为什么不接我回自在门!” 应姜却并未因为徒儿的无礼而生气,当然也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他拉着的秦六一身上。 “小野,不给为师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么?” “介绍?”一道出人意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应姜身侧,毫无顾忌地拆着台:“你不是早已将她的身份里里外外调查个遍了?” 这突然出现的人,正是岑不渡。 他仍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抬起胳膊搭在应姜的肩上,后者的脸上仍维持着浅淡的笑容,眸中不起一丝波澜,仿佛早料到他也会来此。 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是十分养眼的了,单拎出来,每一个在这修真界当中都是一等一的绝世美男,根本没法低调,即便现在大家的重心都在勤王令的事情上,也依然有不少目光朝着这边扫来。 “老大,这就是我师尊,”陈野说完,又恶声恶气地看向应姜:“为什么不接我回自在门,他们都说自在门是不要我了,师尊,这是真的吗!” 闻言,应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心。 虽然之前的他一直在逃避,但总要面对这一天的。 “小野,你在天元宗的发展,会比留在自在门更好。” “谁说的!”陈野瞪着一双微微泛起了红的眼睛,“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接我回自在门了吗!” 应姜沉默了会儿,在他张口之前,陈野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当即打断。 “你不用说了!那师娘……难道师娘也不打算接我回自在门吗!” 他的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直到应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野,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元宗弟子了。” “我不是!”陈野立即反驳,恼怒地瞪着他:“我没有触犯宗规,就算你是自在门的门主,也没有权利赶我出去!” 吼完了这一句话,陈野又气冲冲地拉着秦六一离开,不过还没有走出多远去,便被人从后面提住了衣领子。 “谁!哪个傻×!松开老子!” 陈野正在气头上,马上就要动手。 他身后传来岑不渡懒懒的声音。 “你这嚣张得不行的模样,还真是跟应姜一模一样啊。” 闻言,同样被揪着后领子的秦六一,眼珠子不由朝着岑不渡的方向瞅了瞅。 用嚣张来形容那位看起来有点随和的自在门门主,好像有点不贴切呀。 鉴于对方是秦六一的老板,陈野的态度好上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很气愤地叫道:“放开我!你抓我干什么!” “回天元宗。” 一道声音落下,岑不渡的佩剑出现,而他提着两人跳上了灵剑,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陈野被他放在了飞剑的最前方,直面着前方吹来的风,冷风顷刻间灌了他满口,这一下,他心中有多少情绪也全都被这冷风给吹散了,如今满脑子只剩下了岑不渡御剑超速的事实! 陈野被吹鼓了腮帮子,在风中凌乱地叫喊着令人听不出来的话,而秦六一,则被岑不渡放在了身后。 但她的情况不比陈野好上多少,只见秦六一正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贴在灵剑上,并用双手死死地抓着剑柄。 一开始,秦六一以为自己不恐高的。 直到上了岑不渡的飞剑。 第82章 你有个爷爷? 飞剑又高又快,秦六一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天元宗了,只记得后面跟了越来越多穿官服的修士,追着喊着让岑不渡停下。 最后总算安全抵达了天元宗,然后,岑不渡将两个人丢在了万竹峰就不见了。 秦六一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专门去接他们一趟,但见岑不渡的房子又被竹竹给吃掉了,于是立即动作起来盖房,准备赚那二十块中品灵石。 陈野还沉浸在气上加气的氛围内,一会儿骂两句应姜,一会儿骂两句岑不渡。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贱’啊!哪有这样当前辈的!” 这句话落下,秦六一砍竹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天下第一剑?” “对啊,老大你不知道吗,岑不渡就是剑修当中的天下第一啊。” 秦六一方才明白,原来他便是当初想要收自己为徒的那位长老,所以这打扫房间的好工作,以及他一次次对自己的保护,都是有原因的…… 但是……她也不想成为什么人的徒弟。 师父这个称号,太重要了,他会成为家人,成为自己在这个修真界中最舍不得离开的人。 可秦六一早就失去了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的勇气。 于是这日,她盖好了竹屋,便将岑不渡给的血缘剑胚,还有那卷轴地图一并留在了屋子里,而后回了外门,去执事堂抹消了任务。 她日后,也不会再去万竹峰了。 岑不渡回宗后,看到竹屋里的东西,以及身份玉牌中换了人的任务,眉心突突地跳着。 感觉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正准备去调查一下的时候,忽然,另一块黑色的身份玉牌中传来了消息。 他的目光忽然就认真起来了。 “这么着急吗……” …… 此后的几天,秦六一都在坊市里摆摊,售卖从小洞天内带出来的东西,与此同时,她耳中听到有关勤王令的消息,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诶,小师妹,既然你从小洞天内带出了这么多东西来,就一定知道勤王令的事情吧,你觉得那勤王令是被什么人给拿走了呢?” 前来买东西的修士,几乎人人都会向秦六一问上一嘴,秦六一每次也都是摇摇头不愿回答。 这么多人都在找的勤王令,如今就在自己身上,她若是说出去了那还得了? 知道勤王令在自己身上的人,只有陈野,他虽然莽撞,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有多重要。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修真界中还在大张旗鼓地寻找着持有勤王令的那个人。 而作为两个最有可能拿到勤王令的人,萧衡和宛湘更是直接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是以,一回宗,宛湘便被孙晴给接到了天元峰,直接闭关不再见客了,而萧衡则是处理好了戒律堂中的事情,然后开始报备出宗。 “你要回家了?” 晚间,在外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萧衡的话,秦六一有些惊讶。 “嗯,”萧衡点了点头:“前两日收到了爷爷在家乡传来的信,他很担心我,我便打算回去报个平安,顺便也躲一躲清闲。” 听过他说的这些,秦六一也想要回家,但是现在,她已经无家可回了。 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萧衡的家人身上。 “你有个爷爷?” 萧衡温和地笑了笑:“准确来说,我也只有个爷爷了,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死了,我是从小被爷爷带大的,但他却没有灵根,是个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所以说,在还能见得到的日子里,要常回去看看他老人家啊。” 秦六一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上一世,奶奶是生病去世的,到死都没能再见上自己一面。 这对秦六一来说,是永久的遗憾。 她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在那寥寥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和奶奶一同在乡下度过的。 奶奶没有很多钱,却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虽然家里穷得每天只能啃馍馍,但奶奶在捡垃圾回来后,经常会给秦六一带五角钱一包的辣条。 奶奶只买得起便宜的垃圾食品,于是,秦六一也只喜欢吃垃圾食品。 后来,她因为上学的问题被爸妈接走了,从此也过上了更加省吃俭用,放学就打工,赚来的钱还要补贴家里的日子。 穿越那天,是六月一日,她的生日。 她用自己悄悄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包方便面,一包辣条,准备给自己庆祝。 以前,奶奶就是这样给她庆祝生日的。 但是由于藏在桌斗里的辣条太香了,她没忍住,在课上偷吃,便被老师给发现了。 现在听到萧衡提起他的爷爷来,秦六一也很想念当初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光,她呆呆地拿着馒头,半天都没有咬一口。 萧衡看着她这模样,反复思考了半晌,终于试探地开口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 “好。”秦六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 萧衡原本以为,这次回家,自己只需要带上秦六一就好了。 但当他在宗门口看到陈野直冲着自己走来时,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了下。 “看什么看,”陈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回家啊!” 萧衡皮笑肉不笑:“那你倒是别来啊……” “嘁!”陈野不予回答,但紧接着又有些疑惑:“老大还没来?她一向都到得很早啊……” “可能是在收拾……” 萧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视线的尽头,是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他眨了两下眼睛,再三确认过自己没看错,最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六一……居然打扮过了。 她穿的这身鹅黄色的法衣,还是当初在极乐温泉时,王姐送给她的二手法衣,但是很好看,很衬她。 她皮肤白皙,脱去那一身外门弟子的黑衣换上鹅黄色,连带着那一身淡淡的死感也被脱去了。 今日,也没再梳那干脆利落的高马尾,而是特意去请教过宛湘,弄了个时兴的女修发髻。 刚出现的时候,简直没有人认出是秦六一来。 第83章 秦六一的钱很好骗 陈野怔愣了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然后满脸不敢置信地抓了抓自己头发。 “老大,为了见个老头,你打扮得这么隆重?!” “额?”秦六一微微一愣,随后抱起了手臂来,“对待老人家要讲礼貌,不能喊老头。” 萧衡道:“既然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由于萧衡最近很惹人注目,想要省事坐飞舟是不行了,三人只得御剑。 秦六一的修为还被封印在炼气十一层,因为最近忙着赚灵石,也没有修炼御剑术,便和陈野坐同一把飞剑。 赶路的过程当中,萧衡提起了有关爷爷的事情。 “我小时候,家里其实很穷的,甚至都没有一个安稳的住所,爷爷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带着我四处漂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爷爷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掉了,带着我不远万里去求医,那时候灰头土脸的,连个住店的钱都不舍得花,还有路人将我们当成了乞丐,施舍给我们饭食呢。”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萧衡心下酸楚,面上却是释然的笑,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扭头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去,立马便看到了她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但是也没有特别惨呢……” 萧衡又连忙补充。 “爷爷还是有手艺在的,他会画画,虽然画技算不上太好,但如果运气好些,正好碰上了喜欢爷爷风格的买家,就能赚上一笔钱,够我们吃上很久了。” “而且现在我进入了天元宗戒律堂,能够通过破案接悬赏来赚钱,改善爷爷的生活了。” 原以为说这些会让秦六一轻松些,却不曾想她哭得更凶了。 秦六一抹着泪花:“所以你这么努力地接悬赏,就是要给爷爷盖大房子,买好多好多东西吗?” “倒也不全是这些,或者说,这些已经实现了,”萧衡愣愣地看着她,“我攒灵石,是为了实现爷爷的愿望。” “愿望?” “嗯,”萧衡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他心底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回到故乡去看一眼,我很多次都想要带他回去,但是爷爷说,回那个地方,需要很多很多的资产,很多的灵石……” 萧衡不知道要多少灵石才能算多,便只能一直攒下去。 “只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带着爷爷,回到故乡去看一看。” “我也有很多灵石!” 秦六一说着就要从项链里掏灵石出来,这动作被陈野连忙给拦住了。 “老大老大老大!你这样很容易被骗钱的知不知道!” 萧衡一愣,这样看来,他倒像是故意卖惨来骗钱的,他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主要也是没有料到,这么爱敛财的秦六一居然会因为他的故事而直接掏钱。 陈野说的没错,她这样很容易被骗钱! “六一,你自己辛苦赚来的灵石,要留着自己花,爷爷的愿望,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实现的,在有生之年。” 在这两人极力的阻拦下,终于还是打消了秦六一助力爷爷梦想实现的想法。 萧衡给爷爷置办的房子在南麓城的乡下,这地方距离天元宗很远,但却是爷爷自己选择的,他说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还是这地方住着舒心,有山有水,远离尘世喧嚣。 三人御剑飞了几天,才终于抵达了南麓城,只是刚一进入这个地方,便被满城戒严的氛围给吓住了。 街道上尽是来来往往的城主府兵,入城和出城的人被严格审查身份,行走在路上的百姓很少,大部分都是修士,还有一些人明显的穿着各门派的弟子服。 “这怎么回事啊,南麓城发生了什么吗?”陈野一脸懵地看着街上的情形。 原本萧衡说最近城中有庙会,他还挺兴奋得来着。 萧衡立即拿出了身份玉牌来传消息:“我问一问戒律堂中的师兄。” 一连赶了几日的路,三人也累了,便先找了个饭馆休息,等到菜快要上齐了的时候,戒律堂那边也传了回信过来,看后,萧衡的眉头皱起来了。 “秋渺长老,死在了南麓城中。” 秦六一疑惑:“秋渺长老是谁?” “是月影宗内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是极其出名的一名符修,凭一己之力打下了低阶符纸的价格,保证了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们外出历练的安全,由此而闻名,可以说,现在的很多修士都受过她的恩惠。” 萧衡说道。 “不过那是在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秋渺长老帮助了很多低阶修士,却也得罪了很多厉害的符师,但那时候的她仇家遍地都能好好地活着,现如今,她都已经成为炼虚期的大能强者了,又怎会突然被杀?” “是谋杀?”秦六一问道。 萧衡认真地点头:“是谋杀。” 他转头,朝着街上来来往往穿着月影宗弟子服的修士们看去。 “看来,月影宗是真的很重视这件事了。” “怎么,你这是又想查案子了?”陈野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吃饭吃得香:“这又不是你们戒律堂的案子。” “也对,”萧衡收回了目光来,“吃过饭,我就带你们赶快回家吧,在乡下应当没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 萧衡也考虑到了这是自己难得的休假日,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但就在往乡下赶的时候,他的目光很是锐利的发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悬赏令。 “重金悬赏最近几日,城中修为化神期以上的修士线索。——月影宗。” 不知不觉间,萧衡已经偏离了路线,来到了那张悬赏令前,摸着下巴喃喃道:“修为在化神期之上,便是能够威胁得到秋渺长老的存在,这样的大能强者并不多,能够在案发期间出现在南麓城的更不多了,其实凶手的范围,并不算大……” 陈野斜了他一眼:“你是看到‘重金’这两个字才这么说的吧!” “抱歉,不由自主便这样去想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线索,不过……还是先回家吧。” 萧衡按下了自己浮动的心思。 第84章 记得要早点回家 总算来到了萧衡的家,院中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者,白胡子白发,穿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 “爷爷,我带朋友回来了。” 萧衡走进了院子后,脚步变快了许多,闻声,老人睁开了眼睛,精神矍铄地坐了起来。 “小衡,这次还带了朋友回来啊。”萧君无笑着说道。 “嗯,”在自己爷爷面前,萧衡明显更活泼了些,立马介绍道:“这是秦六一,她救过我的命的,这是陈野,是我的同门。” 秦六一有些拘束,也有些紧张,看着萧君无,忽然就鞠了个躬。 “爷爷好。” 陈野有点别扭,这么温馨的场景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但凡事跟着老大走,他也鞠了个躬,声音响亮地喊道:“爷爷好!” 见两人这模样,萧君无脸上的笑意更甚。 “好好好,都好,此前不知小衡这次会带朋友回来,现在看,我这孙儿在天元宗的日子,也并不孤单。” “爷爷,我都说了,我在天元宗过得很好的,你不用总是担心了。” “我不担心,那你说说,这小六一是怎么救了你的性命的?你是不是陷入危险了?” 萧衡本不想和爷爷说在山海小洞天内发生的那些事,但架不住萧君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只得简要地描述了一番,略过了那些危险之事。 仅是听到这些,萧君无便满脸的无奈。 萧衡又赶忙将话题扯开,张罗着去给秦六一和陈野收拾住房了。 三人在这乡下的小院住了下来,萧衡完全没有修仙者的架子,包揽了家中的一切事务,每天天不亮起来,喂鸡喂鸭,择菜做饭,闲暇的时间,就会带秦六一和陈野去山林间走走,看看南麓城独特的风景。 萧爷爷也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每天过着规律的生活,而且经常在屋中作画。 陈野想着自己应该入乡随俗,于是打算看着萧爷爷作画,接受一下熏陶。 但当他看到萧爷爷酝酿了许久,结果落笔却是鬼画符的时候,不自觉抬眼朝那老头瞥了过去。 原来萧衡说他爷爷画技不好那不是自谦啊,鸡爪子沾点墨在纸上乱跑,怕是都比这老头的画更赏心悦目,偏偏这老头还这么陶醉忘我,有什么好陶醉的……关键是,他的画竟然还能卖出去……买画的人都是瞎子吗…… 陈野的心中已经吐槽了十来句,但接受过老大的训诫后,态度虽然不自在,但还是有点礼貌的。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陈野挠着头,看着画。 “不用讲不用讲,”身旁的萧爷爷笑道:“小野啊,你不用留在这里陪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去找他们一块玩吧。” 陈野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不讲出来不痛快,讲出来大家都不痛快。 他骨碌着眼珠子,看看画又看看萧爷爷,然后突然劫走了画往外跑去:“我去帮你卖画!” 实则是拿着画给秦六一看,并且吐槽了大半天。 但就在他拿着画吐槽的时候,却有路人走了上来,直接开出了大价钱买走了画。 这一番经历下来,陈野突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审美。 秦六一先是安慰了他几句,忽然间眸光一闪,朝着刚才那买画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大,你在看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南麓城现在到处都是调查秋渺长老死亡的宗门修士,百姓们平日里都不敢出门,还有人会有心情赏画买画。” 秦六一只是浅浅思考了一下,便不再深究,身边的陈野也显然不会在意这种事,两人一合计,饿了,先去吃饭。 萧衡是后面过来的,带着打听到的消息。 “庙会延期了,具体时间,还要等找到秋渺长老的尸体后才能决定。” “什么情况?秋渺长老死了,但她的尸体没找到,那又是怎么确定人一定是死了的?”陈野手中的筷子一停。 “问题好像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简单,而且这一次,天元宗戒律堂也出动了。” “所以说,这些天来街上来来往往的宗门弟子,”秦六一向着窗外看去,“其实是在寻尸?” 萧衡点了点头,想到戒律堂的修士马上也要到了,他有些跃跃欲试,还想去了解更多的信息,不过今早出门前爷爷就嘱咐过自己早点回家,他也不好在外面耽搁太久。 傍晚时分,三人正准备回家,忽然间街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死人……死人了啊!” “杀人了,杀人了!” 游荡在街上的宗门修士立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秦六一三人也被好奇心驱使跑了过去。 小巷里,靠墙倒下了一具尸体,那人身上还穿着华曜山庄的弟子服,是宗门修士。 周围传出了宗门修士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规定了不能单走,至少要两人一组的吗?” “和他同行的人在什么地方,不会也遇难了吧?” “是什么东西下的手?” 萧衡皱起了眉,对于这些人关心的重点有诸多疑惑,毕竟这里才刚死了人,但他们却一点都不惊讶。 他思考着这些,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秦六一脸色有些不对。 因为,秦六一看到的,和其他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一个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喃喃自语。 “秋渺长老,原来秋渺长老没有死……” “我这是怎么了?我死了吗?不……我也没有死……” “秋渺长老,您在什么地方?” 站在自己尸体旁的那个人开始转动起头颅来,就在这时候,秦六一的识海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醒过来!你入梦了!” 是饕餮的声音,在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秦六一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她在街巷中,身边有很多人,前方是一具靠墙倒下的尸体。 这才是真实世界。 刚刚回过神来的秦六一,心脏后知后觉地跳了起来,脑中是饕餮那喋喋不休的声音。 “本神就是打了那么一会儿的盹,你就又被那种东西给勾住了,还不赶快醒来,难道你还想去梦里找他们啊,没有本神你可怎么活!” 第85章 夜叩门 秦六一的眉毛皱了皱。 她怎么会又突然间入梦,难道说这里也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目光朝着远处的那具尸体看去,她盯着看了许久。 一直到后面,有华曜山庄的修士上前来,两个人架起了地上的那具男尸,准备带回去安顿。 秦六一并没有从那尸体上看出什么来,就连他的死亡方式,也无法提供任何与凶手有关的信息。 原想着探究就此结束的时候,忽然间,她察觉到了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 ……来自刚刚从身侧经过的男尸。 秦六一的身体仍留在原地,有些僵硬,好半天才转过身,朝着那目光的源头看去。 男尸被两个华曜山庄的修士架着胳膊往前走,他血淋淋的头此刻正歪着,转过来看着秦六一。 越来越远,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模糊了,秦六一都十分确定,那具尸体不仅动了,他还真的像一个活人一样……盯着自己看。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秦六一以为自己又入梦了,赶忙询问饕餮。 识海中的饕餮沉默了会儿。 “你刚刚没有入梦。” “可我刚才看到那具尸体还活着!” “你确定,不是你的幻觉吗?” 秦六一沉默下来。 也有可能真的是她眼花了,总是被噩梦这样吓着,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也会出什么问题吧…… 好半天,聚集在这里的各宗修士们才散去,在离开之前,他们还都互相嘱咐了一定不能独自行动,还有人发现了他们三个,他们穿的都是常服,被认为是城中的百姓,被教训了一顿最近不要到处乱跑,要好好在家里待着。 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离开了众多修士们活动的城中,往郊野走的时候,四周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天空是蓝黑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光亮已经不多了,目光朝着家的方向望去,那隐藏在田野间孤零零的小院,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期间还要走很远的路。 不知是怎样的心情,三人都默契得没有动用灵力。 虽然明面上没有展现出来,但大家心中都知道,如今这南麓城中,恐怕有不少的大能强者在暗中,他们强大的神识足以覆盖这整座城池,哪里出现一丁点灵力波动,势必会被发现。 更何况,那个杀害秋渺长老的凶手,说不定还没走。 这一路上,三人都缄默不言,只匆匆往前走着,四周时不时传来风吹草动的声音。 忽然间,秦六一的脚步一顿。 “这些草,好像在长高。” 她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却没有得到另外两人的回答,转头一看,萧衡和陈野全都消失不见了,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秦六一的瞳孔震了震。 是梦吗? 目光往前看去,田野间的小院还在,如今已经能够看到轮廓了,可再低头一看,原本才刚刚到脚踝的浅草,此刻已经长到了她膝盖的位置。 还是幻觉? “陈野?萧衡?” 秦六一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四处喊着找人。 而周身的草,似乎因为她说出了那句话,突然不再遮掩,开始肆无忌惮地向上疯长,眨眼间便来到了秦六一腰部的位置。 跑!!! 她的脑中本能地跳出了这个字,当即不再停留,撒开丫子疯狂地朝着小院的方向跑去。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秦六一能够看到,小院从一个轮廓,渐渐的能够看到上面的纹路,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就只剩下几百米了!马上就能到家了!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站在小院的门口前,背对着她。 那个女人,穿一身墨绿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繁复的月纹,秦六一认得,这是月影宗的标志。 秋渺长老。 她的脑中蹦出了这四个字。 她不是……死了吗? 秦六一的脚步放慢,放轻。 而后,她看到那个女人迈开了步子,来到了小院的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停顿了片刻,她又敲了敲门。 小院内仍是一片死寂。 秦六一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一方面想要回到小院中,一方面又不想跟这个古怪的女人撞上。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直接搂住她的腰将人给提走了。 …… “呲啦——” 隐蔽的山洞内生起一簇明亮的火焰来,秦六一坐在火堆前,睁大了双眼看着对面一身黑衣的岑不渡。 刚才,将自己拐走的人正是岑不渡。 此时他在这山洞内里里外外都设下了禁制,方才向着秦六一看去。 而此刻,秦六一的视线不自觉被他腰侧的灵剑吸引,那剑鞘上满是血。 并不是岑不渡的血,因为他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只看了一眼,秦六一的目光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了回来。 这番小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岑不渡的眼睛,他抬指敲了敲剑鞘,上面的血迹便被甩去了。 “不好好在宗门里待着,怎么跑来南麓城了?” “我跟着萧衡来看他爷爷。”秦六一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岑不渡一眼。 不怪她心中害怕,实在是现在的岑不渡……完全像是一副刚杀过人的模样啊。 甚至,他身上那股子杀意还没有完全收敛起来。 “萧衡?”岑不渡蹙了蹙眉,随后叹了口气:“行吧。”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最近城中发生的事,都听说了?” 秦六一摇摇头:“没听说。” 万一眼前这位就是杀死秋渺长老的凶手,那她不就完蛋了吗? 岑不渡:“……” 看着秦六一那老老实实坐好,一副只想保命的模样,不由失笑,又问道:“刚刚站在门口的女人,你觉得她是谁?” 闻言,秦六一猛地抬头:“长老您也看到了?” 她原本还以为,这要么是梦,要么是幻觉,距离萧家就只有那么几步路了,说不定她只要进了家门,这些梦啊幻觉啊就都能消失了。 但是岑不渡的话,让她的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 “你没有看错,”岑不渡肯定道:“那女人,就是月影宗的秋渺长老。” 第86章 梦? “不是说……秋渺长老已经死了吗?”秦六一问道。 “她是已经死了,”岑不渡没有否认,继而道:“但她需要再死一次。” “……” 完全听不懂。 但这也不是秦六一想要关心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萧家?” “就你看到的那个萧家,里面是没有人的,不然我也不会出面带你走。” 岑不渡沉默了会儿。 “这次的火烧得旺,但也烧不到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身上,不过……” 不过他是没有想到,秦六一居然这么招那种东西,他潜藏在这南麓城中数日都没有找到秋渺,结果秦六一一来就能撞上。 这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秦六一还睁大了眼睛等着他的后话,下一刻,岑不渡就将那块黑色玉璧抛了过来。 “戴上。” 秦六一连忙摆手:“我不能要的,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买不起的。” “它已经喝了你的血,就是你的剑,对于其他人而言,已经没有半分价值了。” 而且这血缘剑胚不在身上的话,遇到了危险的情况,她身上的修为封印也没办法解开,反倒会弄巧成拙。 “那这个……要多少灵石?”秦六一觉得自己只能咬咬牙买下来了。 “不需要灵石,”岑不渡顿了顿,勾勾唇角,“不过这原本是我给门下弟子准备的拜师礼,现在既然是你的了,那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你这个弟子吧。” 闻言,秦六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皮低垂下来,看着手中的这块玉璧。 岑不渡脸上的笑意敛了敛,怎么感觉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当他天下第一剑的弟子有什么…… ……也确实没什么好的。 毕竟,走上这条路,连岑不渡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罢了。” 岑不渡忽然出声。 “就当是预支了你未来几百年的工钱,往后一样,日日来万竹峰洒扫,但是你没有工钱拿了。” 秦六一的眼睛亮了亮,抬眼看去,他已经起身,去往山洞的角落里打坐休息了。 山洞内安静下来,秦六一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朝着洞口外面看去。 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在漆黑的深夜里,那身穿墨绿色衣袍的女人仍站在萧家的小院前,执着地敲着门。 那扇门,也始终没有打开。 就这样看着,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秦六一睡着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萧家的客房里,门外是萧衡喊她和陈野起床吃早饭的声音。 秦六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又看向床边整齐摆放着的,自己睡前穿过的鞋子。 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萧家来的? 出了门,小院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清淡的饭菜。 萧爷爷已经坐好了,萧衡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对面客房里,陈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 秦六一怔愣地看着这一切。 秋渺长老呢?岑不渡呢? 萧君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过来:“小六一,昨天睡得可还好?” 秦六一皱皱眉头:“不太好。” 她现在甚至完全不能确定,究竟昨晚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还是眼前的一切是梦。 抬手摸向自己颈间,血缘剑胚就在她衣领下,那不是假的。 这便代表,她昨天真的见过岑不渡。 “我就说老大你一定是被昨天的事情给吓到了,才没睡好的,”陈野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昨晚你回来的一路上都跟丢了魂一样的,跟你说话也不回答,肯定是那个华曜山庄的修士死得太惨了,吓到你了。” “死状确实恐怖,不过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去想那些了,”萧衡将最后一份菜端上石桌,“这两天好好休息,过几日庙会就要开了,正好到时候可以去逛一逛。” “庙会?不是说在没有找到秋渺长老的尸体之前,庙会是不会再开的吗?”秦六一问道。 “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只是今早传出了要开庙会的消息,是城主亲口说的。”萧衡回答。 “现在的庙会没什么好玩的,”萧爷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不如留在家中陪我这个老头子。” 陈野持反对意见:“我要出去玩!” 一段时日过去后,南麓城中,居然真的办起了庙会。 而陈野也不负所望,以一己之力,拉着秦六一和萧衡出了门。 庙会上很是热闹,仿佛之前各宗修士齐聚调查秋渺长老死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普通人继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街上人山人海,趁着萧衡在排队买小吃的时候,陈野忽然悄悄将秦六一拉到了一旁。 “老大,你绝对想不到,前几天我在这南麓城中看到了什么。” 见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秦六一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看到了什么?” 难道他也看到活着的秋渺长老了?还是说看到了岑不渡? 现在秦六一可以确认的是,岑不渡一定就在这南麓城中,即便那天之后她曾去找过岑不渡带自己躲藏的山洞,到了原地,却是一块完整的山石,并没有开凿洞口的迹象。 可能就是像他说的那样,火烧得很旺,但是烧不到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身上,在南麓城中的某个角落里,说不定那些高阶修士正经历着一场腥风血雨。 “我看到了一道枪痕,”陈野此刻已经不再压低声音了,而是用传音告诉秦六一:“那种用枪的方式我很熟悉,痕迹是我师尊留下来的,他一定也在这南麓城中。” 自在门门主,应姜。 闻言,秦六一的眼睛不自觉睁大。 所以,这也是陈野一定要来庙会的理由,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师尊。 因为……像岑不渡、应姜这样的大能人物,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南麓城内,就脱不开杀死秋渺长老的嫌疑。 这时候,萧衡也拿着买好的小吃回来了。 “方才听说正午时分会有祭神仪式,很是壮观,你们要不要去看?” “祭祀的是什么神?”秦六一问道。 “不清楚,”萧衡摇了摇头,“我记得之前的庙会中没有过祭神仪式,今年是第一次,很新鲜。” 第87章 祭神仪式 “但也很……”萧衡轻笑了声,补充道:“奇怪。” 闻言,陈野的目光立马就看了过来。 “你觉得这祭神仪式可能会有问题?” “不是可能,”萧衡顿了顿,“是一定。” “那我们必须得去看看了啊!”陈野立马说道。 萧衡心下也有这个意思,而后目光向着秦六一看去。 秦六一很是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不要去。” 萧衡也早料到了她会这样回答,同样也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 “一个人在庙会上可能会遇到危险,我已经联系好了戒律堂的师兄们,你可以暂时留在他们居住的客栈里,等到祭神仪式结束后,我们再去找你。” “那你们,不会遇到危险吗?” 萧衡摇了摇头:“师兄们说,人多的地方是不会有危险的。” 等到正午时分,秦六一去了客栈,萧衡与陈野两人则是去看祭神仪式了。 …… 与此同时,南麓城内。 宽敞的街道上,立着许多大能修士,皆用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脸庞。 “今日,就能结束了吧。”有人开口说道。 “已经发现了秋渺的踪迹,今天就能解决。” “毕竟是炼虚境的强者,大意不得,而且这里闹出来的动静,恐怕会影响到别的地方。” “早已将庙会办起来了,人气盛的地方是不会轻易被梦境染指的,不会有人受到无妄之灾。” “不可掉以轻心,秋渺的影响力诸位都清楚,‘梦’的力量已经包裹了整个南麓城,只要她想,可以在任何地方留下隐患。” “希望可以解决得干脆利落吧,那结束后,就……” 四周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向着其中一个人看去。 那人同样披着斗篷,戴着宽大的兜帽,只隐隐露出一抹浅绿的衣角。 他开口,声音冷淡。 “自在门会善后的。” 又是一阵无言,气氛变得沉重了许多。 也是许久之后,才有人开口打破了寂静。 “秋渺长老,那样好一个人……可惜了……到最后,连个全尸都不能留下。” “她的遗物,天元宗已经整理好了,会送去月影宗好好安置的。” “那位,已经开始动手了吗?” “开始了。” 另一处,空荡的街巷当中,岑不渡手握灵剑站在一端,另一端,则是穿着墨绿道袍的秋渺长老。 此刻的秋渺长老,双目空洞,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蓝绿色的粉末,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岑不渡。 突然间,她的背后展开了九条长尾。 …… 庙会上,祭神仪式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萧衡和陈野寻找了阁楼上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看着下方的盛景。 游街的仪仗队伍很长,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前半部分的长队已然走出了长街,中段处那由八匹马齐头并驱拉着的车架才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顷刻间,周围便多了许多的欢呼声,还有人从高处抛洒着花瓣。 “这什么情况,”陈野一脸不自在地看着身旁那些呼喊着的人,“你们知道那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吗,就叫得这么起劲?” “你不知道?”身边的人回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这可是祭祀神灵九尾狐的仪式,那八驾马车内端坐着的,正是九尾狐在人世间的化身——秋仙子!” 对上这个眼神的陈野立马想要吵上一架,但在听完他的话后,突然一愣。 “秋仙子?你说的,该不会是秋渺吧?!” “大胆,竟然敢直呼神灵化身的大名!如此放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里过激的表现引来了周旁许多人的侧目,萧衡连忙笑着打了圆场。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有些心直口快,不小心冒犯了到秋仙子和诸位,我代他向诸位赔罪了。” 萧衡一边说着,一边捂住了陈野想要开口的嘴,同时传了一道音进入他的识海当中。 “你还没发现么,这庙会上的,不全都是人。” 一听这话,躁动着的陈野突然安静了下来,目光不时地观察着身边的人。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见他安静下来了,萧衡这才松开了手,目光再一次朝着长街上的八驾马车看去。 说是马车,但基本上也只有骨架,车体的部分,基本上都是用料贵重,花纹复杂的轻纱组成的,这样也便于百姓们近距离瞻仰九尾狐化身的身姿。 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萧衡都能够看到那车中坐着的女子,穿着的是墨绿色的道袍。 道袍之上,还有着月影宗的标志。 萧衡看得越发探究,因为办过许多案子的直觉,让他想到了那车中坐着的,有是秋渺长老的尸体的可能。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因那车架中的人,抬头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了。 她是……活着的?! 在萧衡惊疑未定的时候,车驾已经缓缓驶离了长街,身旁的陈野给他传音,萧衡方才稍稍回神。 “你说这庙会上不全都是人……真的假的啊?那老大那边不会有危险吧?” “我已经和戒律堂来的人打过招呼了,”萧衡道:“他们会照看着六一的。” …… 客栈内,秦六一趴在桌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待着祭神仪式的结束。 多少年来第一次举办的祭神仪式,一听就有问题,她才不会巴巴地跑过去看一个有问题的东西。 还是这里好,好多穿着天元宗弟子服的修士,安全感拉满。 正当秦六一闲得有些无聊了,准备找点事情做,忽然间看到客栈门口进来两个戒律堂修士,他们抬着一口大箱子。 “都在这里了吧。” “嗯,都在了,得将这些妥善送去月影宗。” “暂时搁置一下吧,祭神仪式那边出问题了,先过去看看。” “那这箱子……” “放在这里不会丢的。” 两人说着话便朝这里走来了,正愁着不知该怎么安置这口大箱子的时候,忽然间有人认出了秦六一来。 “诶,小师妹?正好……” 说话那人将箱子搬了过来。 “你如果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话,就帮忙看一下东西,不过应当不会出问题的,客栈里基本上都是咱们的人,如果有事要走,将箱子随便交给一个空闲的戒律堂弟子就行。” 这人的语速实在是快,看得出是祭神仪式那边发生的意外很严重了,于是秦六一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待那两人离开后,她便又坐了下来,认真地看顾着身旁的箱子。 第88章 秋渺 看着这箱子的时间久了,秦六一不由思考起来。 天元宗……会有什么东西需要送去月影宗呢? 算了,还是别去深究了,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秦六一这样想着,而后便将视线从箱子上移走,但就在下一刻,她的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什么情况?明明还没有天黑啊! 秦六一立刻四下张望起来,不仅是光芒消失了,她现在也已经不在客栈当中,仿佛进入了什么极其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有一股压抑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心情。 向前伸出去的手,很快便接触到了平整的木质墙壁,她朝着一个方向一路摸去,而后接触到了一个直角。 秦六一这才发现,她……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里了! 就在她还摸着墙壁想要判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时候,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那样的触感,令秦六一的后背一寒。 她不敢去想那倒在自己旁边的是什么,但就在这时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内,突然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是一只发光蝴蝶,双翅翩飞着进入了秦六一的视线,然后又带领着她向着脚旁的事物看去。 那倒在地上的,是一个死掉的女人。 她穿着墨绿色的道袍,身体正面朝下趴在地上,而头颅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面朝着正上方,脸色是死去多日的惨白,圆瞪着的双目空洞无神,口中塞满了染血的符纸。 秦六一一眼便认出了她来。 秋渺长老…… 借着那蝴蝶的光亮,秦六一也看清楚了自己正身处的地方。 她现在……被封在箱子里了。 怎么出去? 秦六一想尽了一切办法往上爬,想要离开,但明明近在眼前的箱盖却总是到达不了,好像是永远都望不到底的深渊一般。 而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她无比清晰得感受到,自己就是在客栈中,自己一直在看守着的那个箱子里,可她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却又好像被切断了一般,没人能看到她,也没人能听到她。 想出去的话,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秦六一只能在这狭小的箱子内找线索,可这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了秋渺长老的那具尸体。 无可奈何下,秦六一只得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起了秋渺长老的尸体。 她将尸体口中的符纸一张张抽了出来,而随着堵在口中的东西消失,渐渐的,有血水流淌出来。 秦六一发现,这些符纸上面沾染的,全都是秋渺长老的血,不光如此,连这些符箓上面的字都是用人血写就的,而且全都已经发挥了作用。 即便如此,这些废弃符纸上面残余的极其凶煞的气息,还是令秦六一捏着它们的手轻轻颤抖着。 符纸上面的字迹有着很明显的个人风格,出自同一人之手,再结合着从秋渺长老身上搜出的其他东西来看,这些符纸,恰是秋渺长老自己所炼制。 而且,她的身体软塌塌的,好像内部的一切都已经被破坏,连骨骼都触摸不到,只剩下了一层皮肤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她好像……是被这些用人血画成的符箓杀死的。 如果秋渺长老是被人用自己所画的符箓给杀死了的话,那凶手应该就是她身边十分亲近的人,且还是有机会接触到秋渺长老符箓的人。 那范围就缩小了,好友、师徒…… 虽然秦六一现在极力维持着冷静,但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着一具扭曲的尸体,心中还是有些不适的。 她便将秋渺长老的尸体翻了过来,将她的头颅回正,就在这一瞬间,秋渺长老那双空洞的眼睛当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察觉到这些的秦六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朝着她的眼睛看去,确认自己刚刚没有看错。 秋渺长老的眼瞳中,真的有什么出现了。 那是……倒影。 很多很多人的倒影。 是通过秋渺长老这双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在一个普通的屋子里,湿润的眼瞳中倒映出来的,是接生婆那张骤然放松下来的欣喜脸庞。 …… “生了生了!是位千金呢!哎呦呦,听她哭得多响亮啊,将来肯定能一鸣惊人呢!” 刹那间,秦六一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她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接生婆将新生的女婴交到孩子父亲的手中,但这些人,却全都看不到自己。 眼前这一幕,是女婴赤条条降生在这世间,周围的人都在笑。 孩子父亲抱着女儿激动地给自己的夫人看,两人商量了一番,给女儿起了个名字——秋渺。 秋渺七岁的时候,被检测出了天木灵根,被月影宗的长老看中,离开了她的家乡南麓城,进入了月影宗,开始修行。 她成为了那一届当中年纪最小,修行却最快的修士,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完成了筑基,而后,又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被金丹期的修士们破格带在身旁,一同进入了山海小洞天,因为她那一手独到的符术。 “已经找了这么多地方了,还是没有勤王令的任何线索,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世上到底有没有勤王令这种东西了。” 同行的一名金丹期修士烦躁地说着,而秋渺,则仍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这世上也没有找不到勤王令就没办法飞升的道理,何必太过执着于此呢?在小洞天内历练的这些时日,我们的收获也有不少啊。” “就只有秋师妹你是这样想的,有着这样好的天赋资质,就算没有勤王令,日后会飞升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这些普通的修士,可不敢有这样自信。” “这……哪里能这么说呢……” 秋渺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飞升的事情,现在的她,只觉得能够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画符,生活就已经很美满了,但面对着眼前这些明里暗里都羡慕自己的师兄师姐们,秋渺只得转移话题。 “看地图,前面就是青丘之国了吧,说不定勤王令就在青丘国呢!” 一旁,也有人搭话了。 “勤王令在不在不确定,但是据说,青丘国内有名为九尾狐的神灵在,说不定这次咱们就能碰上呢……” 第89章 九尾狐 青丘国中没有勤王令,但秋渺见到了九尾狐。 当那雪白的庞然大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秋渺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惊叹。 惊叹它的美貌,惊叹它那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气息。 但是……它没有实体。 那是虚幻得如同飘雪一般的形象,九条灵动飘逸的尾巴在空中摇曳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低垂,看着地上的秋渺,而后,口吐人言。 “你,有资格继承本尊的力量。” 这是在秋渺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现在的秦六一已经不能再用其他的理由去解释这样的情况了,当秋渺站在九尾狐身前的时候,自己就站在秋渺身后,同样抬着头看着前方的九尾狐。 那样的压迫感,和秦六一在钩吾山中经历过的简直一模一样。 一时间,秦六一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当初站在九尾狐面前的人不是秋渺,而是自己。 毫无意外的,秋渺继承了九尾狐的神格。 而后,本就快速的修行,更加的突飞猛进,在离开山海小洞天之前,她便已经完成了结丹,在修真界中崭露头角,一跃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天才人物。 秋渺在这修真界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无数人都在追捧她,但这种时候,她却并没有丢失自己的本心,而是开始着手做一件自己早就想做的事情。 “现如今,市面上的符箓全都被那些高阶符修垄断,他们明明能够靠售卖高阶的符纸就赚得盆满钵满了,但依然不肯放过低阶符箓的市场。” 屋中,秋渺一边绘制简单的符箓,一边说着。 “这原本是他们的自由,其他人没资格管的,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将低阶符箓的价格也定得极高,打着高阶符修的名号,将低阶符箓的效用夸大,更过分的是对那些低阶符修的打压……” 画完一张符,秋渺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桌子旁边,是一只懒洋洋地窝在自己九条尾巴里的狐狸。 “解释了这么半天,就是想用本尊传你的变化之术做这些没意思的事?” “这才不是没意思的事,我想要打入高阶符修的内部,将低阶符箓的价格压下来,这件事情意义重大!所以,也不光是需要您的变化之术,还希望您能够将蛊惑之术也传于我。” “你太心急了,”九尾狐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悦:“而且本尊的力量,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可这些能力,我总归是都要学来用的,为何不能用来做些造福修士们的事情呢?” “本尊既然选择了你,往后的每一步自然要走得慎重,容不得半点差错,此事,你不必再提了。” 九尾狐的态度坚决,但秋渺的愿望也很坚定。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寻求九尾狐的帮忙。 秦六一像个被强行绑在她身上的鬼魂一样,秋渺到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她都要在旁边看着,无法脱离,无法行动,她的脑中甚至还能听到秋渺的心声。 秋渺的脑中日日都是混进高阶符修里,将低阶符箓的价格打下来,于是这样的想法也源源不断地充斥着秦六一的脑海,挤压着她自己的想法。 秦六一越来越恍惚了,渐渐地,她开始主动思考起,要怎样才能将符箓价格打下来的事情了。 好在最后,九尾狐还是将蛊惑之术传于了秋渺。 秦六一跟在秋渺的身旁,与那些高阶符修周旋,暗地里搅动着整个符纸市场,最终,她终于做成了。 低阶的符箓终于回归到了它们本该有的价格,低阶的符修也不再受到打压了,当市场价格稳定下来的时候,那些高阶符修身上的蛊惑之术才慢慢解开了。 随着高阶符修们逐渐反应过来,他们是被秋渺给设计了,低阶修士们对秋渺的吹捧,才又上了一层楼。 她所做的事情,造福了修真界中太多太多的修士,这一次已经不是崭露头角了,而是彻彻底底的名声大噪。 面对这样的结果,已经成为了元婴修士的秋渺,心中也十分开心。 她在月影宗上空的云层中,看着宗门山脚下那些慕名而来,不打扰,只虔诚地行礼拜谢的修士们,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消失过。 “世间之道本该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秋渺喃喃道:“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是啊…… 秋渺身侧,秦六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我并不在意做出这些事情为我树立了多少的敌人,白日里那些修士们对我的褒扬声有多么美妙,黑夜里追杀讨伐我的那些声音就有多么恐怖。 但这是应该的,这样的结果,我早已经预料到,并且做好了准备。 我接受了九尾狐的全部传承,并且没有懈怠过最喜欢的符术的修行,身边的那些刺杀都已经司空见惯,因为我总是准备万全,所以也总能化险为夷。 只是这样万众瞩目的生活过得久了,我应付得实在疲惫,真希望大家能够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些,刚巧这一年,修真界中出了个变异暗灵根的弟子。 变异灵根本就罕见,暗灵根更是只存在于书籍的记载中,现实里的修真界中从没见到过一个。 变异暗灵根出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修真界,修士们的视线一下子全都转移到了那孩子的身上,我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据说那孩子,最后进入了天元宗,不过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五年后了。 那个叫岑不渡的孩子,长得很好看,可惜脾气不太好,人看起来也阴森森的,脸上从没出现过笑容。 听说是运气不太好,五年里传出过八百次将要殒落的消息。 我见他时,他的身上还挂着彩,半边身体都藏在他师尊的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盯着我。 那眼神……也怪渗人的。 但我好像错怪他了,虽然他全程都没说过一个字,但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来,用传音跟我说—— “仔细分辨你身边的异常,有些事,不是人做的。” 第90章 圈套 那孩子很聪明。 或者说,是现实逼着他不得不这么聪明。 修真界容不下天才。 有什么在猎杀着天才。 这些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异常,并不只是那些仇家们的刺杀,还有很多,我根本就查不清楚源头,就算一直查下去,也只会被突然抛出的迷雾混淆。 我自始至终都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才落到了现在这般处境,但当这个变异暗灵根的孩子出现后,我才明白,我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猎物。 发生在我身上的异常事件,从未停止过,或许也不会停止了。 我还想再进入一次山海小洞天,我等了十年又十年。 我想要将九尾狐,送回青丘。 我四处奔波,前往各个宗门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有他们全都同意了,我才能再次进入小洞天,过程一直都很顺利,直到……那一天。 我奔向征求意见的最后一站——自在门。 应门主是很好说话的,我们之前见过,连最难应付的真武宗宗主都同意了让我再入小洞天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去自在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心情也十分畅快。 但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我看到脚下的野草在疯长,从刚到脚踝的位置,一路长到了腰上,到最后直接没过了头顶。 得往回走。 可能是因为心情轻松而导致的松懈,我刚刚好像踏过了某个界限,进入到了他们设好的圈套里。 但茂密的草场完全遮挡住了我的视线,这种时候,随意走动是极容易丢失方向,走入更深处的危险的。 用火符。 我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四张火符,灵力引动后朝着四个方向丢出去,转眼间整片草场就燃烧起来了,但是火烧得很慢。 那些比人还高的杂草,上半部分燃成了火海,下半部分却依然完好无损,而这时候,天阴了下来,一息之间就下起了大雨。 水火博弈,让那些草场中的生物受了惊,数不清的藏在草下的蝴蝶都惊慌地朝着我的裙下钻。 我立即凝气成盾,将自身与外界隔离开,好在这时候,我已经找到了方向,迅速返回了原路。 在踏过某个边界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改变了。 草场、水火、蝴蝶都消失不见,我还在那条前往自在门的路上。 但是这条路已经不能走了,我绕道而行,多花了些时间,终于来到了自在门。 自在门的门主,正如我曾经见过的那般,还是那样随和的一个人。 与他一同接待我的,还有他的养子应姜。 那孩子和岑不渡是相差不多的年纪,气质却是截然相反,一个阳光明媚,一个阴暗多疑。 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接手处理宗门的事务了,可见应门主是将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秋前辈,我送您。”少年笑得有礼。 我点了点头,心中的这桩大事,总算是放下了。 “不知道秋前辈这次是因何想要进入小洞天呢?” 应姜到底是个少年,就算经手了多少宗门事务,少年好奇的心性还是在的,我理解他,毕竟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但这样干系重大的事情,自然也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有些私事要办。” 应姜也很是知礼,不再继续问,这样一路无话,在即将离开自在门的时候,视线的远处忽然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我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边的,是苏仙子和天元宗的谁?” “哦,正是苏前辈和天元宗的陈理长老。” 苏无忧和陈理? 这两人之间那分分合合的情事也是宗门修士之间的热议话题了。 陈理,天元宗的翘楚人物,年纪轻轻便凭着一手独创的无规剑法打响了名头。 苏无忧,自在门合欢道长老的关门弟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初入道便碰上了陈理,此后眼中便再入不了旁人。 可合欢一道所求乃是有情无心,执着于一人注定难成大道,除非对方本身就是个很靠谱的人。 但这些年的纠缠不清,几乎已经断了苏无忧的大道,不看陈理此人如何,单看这段缘分,对苏无忧来说就不是什么好姻缘。 可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人沉沦。 我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身旁传来了应姜的声音。 “陈长老是来断绝关系的,啧……合欢道本就轻贱,苏前辈又这般恬不知耻地纠缠,真是给我自在门丢人啊。” 我听着这话,起先只是有些不舒服,后面心中的异样感愈发放大。 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心脏般,往心中一点一点渗着寒意,我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的脸上带着冷笑,仍看着那边纠缠不清的两人:“真是让秋前辈见笑了,我送您离开。” “你不是应姜。”我紧紧盯着他,人还是那个模样,但现如今看在眼中,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他向着我看了过来,先是错愕,而后轻笑。 “秋前辈在说什么呢,我就是应姜啊。”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伴随着动作,我忽然看到他的脸上有粉末掉落。 他不是应姜!! 我无比确定心中的这个预感,立即朝着他的方向抛出一张雷符,符箓顷刻间炸开,他化作了漫天的蝴蝶冲我袭来,我匆忙张开了护盾,那些蝴蝶全都密不透风地紧贴在护盾上,遮挡住了我全部的视线。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大门,对,离自在门的出口不远了,而且我记得那个方向,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跑,马上就能—— 不能走那个方向!!! 那是陷阱! 这里不是真正的自在门,换路之后,我又走进了他们的另一个圈套。 这个“应姜”所指引的大门,一定是危险的更深处,进去了我就走不出来了! 必须要找到真正的方向! 找到这里,最接近真实的地方! 我必须维持着护盾,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四处移动着,但涌上来的蝴蝶越来越多,它们全都紧紧地贴在护盾上,越来越重,越来越笨拙…… 我只能选择一条路线。 不能走错…… 在护盾中,我咬紧了牙,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把刀子。 然后,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刺了下去。 鲜血顷刻间喷出,但我……感受不到疼痛。 第91章 我于今日死去 然后朝着与即将要去的山门反方向走去,一段距离后,再一次扎向自己的手臂。 仍旧没有任何痛感。 不是这个方向。 时间就要来不及了,等贴在护盾上的蝴蝶数量再增加下去,我就会被困死在这地方了! 只能最后再选择一个方向了,一定不能出错…… 我快速地回忆起进入这“自在门”后发生过的一切,但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短,已经足够他们将所有的线索抹去了,那还有什么…… 苏无忧和陈理。 对,就是那个方向! 在“应姜”的言语中,陈理此番来自在门,是为了和苏无忧断绝关系的,但看那边的情形,倒像是陈理在征求苏无忧的原谅。 完全相反的两种情况,而她眼前的“应姜”又是假的。 那么苏无忧和陈理的方向,就是真实! 我不敢有丝毫犹豫,运起全身的灵力朝着那个方向冲去,路上,又一次扎向了自己的手臂。 有感觉了,虽然是很轻微的,几乎说不上痛的感觉,但这一刻,我几乎要高兴地哭出声来。 只要有一点感觉就好,说明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一路没有停歇地向前冲着,感觉身上的护盾越来越轻了,挤在上面的蝴蝶一层接着一层地散去,到最后,丝丝阳光渗入进来。 贴在护盾上面的蝴蝶完全散去后,我站在偏僻的荒山间,向着前方看去,自在门仍在远处,那层层云雾遮挡着的地方。 我朝着那个方向远眺,抬手一抹,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再走下去,不知道还要走进多少次这种地方,但越是危险,我想要去自在门的决心便越是坚定。 我一定要这么做。 “唉……” 识海当中传来了一声叹息,是九尾狐的声音。 “不要叹气,会扛过去的。” 我喃喃着,不知是在安慰它还是安慰我自己。 “等回到了青丘国……我们就躲在那里,不出来了。” 我无奈地笑着。 我的眼前,似乎也只剩下这样一条路了。 这样的陷阱,那天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只记得最后抵达自在门的时候,已是深夜。 我见到了真实的应门主,他还是那样温和,但他看向我的目光当中,却是满满的遗憾。 “秋渺,我不能放你进入山海境,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 从这一天起, 我将死去。 …… 庙会 正午已过,祭神的仪仗队尚未完成游街,便被众多宗门弟子给拦了下来。 “转移人群,快!” “不要让人群太过分散!” 八驾马车周围,围了一圈的修士,其余的修士则忙于将人群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萧衡和陈野此刻也在人群当中,前者认出了围车的人当中有戒律堂的修士。 “这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陈野瞪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看,还有点想要逆着人群走的意思。 最后还是被萧衡拽着胳膊跟随着人群一同撤离。 萧衡的目光向着那车架中的女人看去。 “因为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衡隐约觉得,现在的他们并不在真实的世界当中,但目光中看到的大部分人,却又都是真实的。 他不自觉大胆猜测了一番,他们早就不在真实中了,从踏入南麓城的那一瞬间,就踏入了一个奇诡的虚假世界当中。 而且,是全城的人,全都进入了虚假。 因为秋渺长老已经死了,只有在虚假的世界当中,她才能活着。 这一次南麓城中应当来了不少的高阶修士,光是看这些拦车的宗门修士,个个都是精英弟子,有着金丹期的修为,元婴长老更是屡见不鲜,但他们应当都只是在明面上活动的修士。 真正修为高强的那些人,估计在另一个虚假空间当中,那个空间会更加的危险,更加的隐秘。 而这个空间,则因为人的数量足够多,危险被削弱,且还有这么多的宗门修士留在这里,把持着局面,暂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所有问题的核心,都在一个人身上——秋渺长老。 所以,她出现的地方,必然伴随着危险。 “诶我说,咱们不过去帮帮忙吗?”陈野在那些宗门修士当中看到了熟悉的自在门修士。 “那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萧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多的地方不会出事,人少的地方可能有危险,去客栈,找六一。” 一听这个,陈野立刻打消了掺和的念头,赶忙跟萧衡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很快,整条街便被清空了,仪仗队伍凭空消失,连那些牌匾彩幡都跟着消失不见了,原地,就只剩下了那八驾马车,以及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马车的修士们。 “所有人,”在场修为最高的元婴长老凝视着车架中的女人身形,语气认真而严肃:“都将自己给裹好了,不要沾上一点儿。” 人群中又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肯定不是咱们能够对付的啊,不然还是守在这里,等擅长此道的人过来吧。” 那元婴长老也思考过这一点了,故而很快便否定了此人的想法。 “正主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空间的,上面说过了,她有可能会在其他的空间内留下些保命的手段,如今在我们眼前的,就可能是她留下来的东西。” 四周沉静下来,那名元婴长老带领着其他人,缓缓向那八驾马车靠近着。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解决这些隐患,那正主就有复生逃窜的可能,另一边的追杀更可能会失败!” 最后,他定了定心神。 “这是我们的任务。” 语毕,他率先向那车中女人杀去! 刹那间马车骨架断裂,纱帘被强横的灵力割成碎片在空中飞扬,那车中女子的真容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被披上了不合身的墨绿道袍,反绑了双手,嘴被布条堵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这些杀意凛冽的人,害怕地流着泪。 所有修士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秋渺长老…… 被骗了。 她留下来的隐患,不是在这里…… 第92章 留目人间 我隐约听见了耳边有声音。 那声音仿佛隔了一堵薄墙传过来,喊着—— 秦六一,快醒醒! 快醒过来! 秦六一是谁?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名字。 我是秋渺。 其实从自在门回来后,我的生活并未发生多大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那些刺杀自然而然就少了。 我开始致力于管理月影宗的事务,培养入宗的新人们。 我的修为还如以前那般突飞猛进,只是有些奇怪。 识海里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对我避而不见。 那东西有几分实力,我竟无法窥见它的全貌,不过没关系,总会见到的。 它, 是跑不掉的。 我并没有因为未去成山海小洞天的事情而郁郁寡欢,反倒对这个新世界充满了希望,我对很多事物都生出了兴趣,尤其是那个变异暗灵根的弟子。 但我几番邀请,他却对我避而不见,近些年也不知怎的了,修真界中关于他的消息越来越少,而且他还经常玩失踪。 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几乎都要忘记他了,我可不会忘记他。 我时常会去天元宗,却总是找不到他。 他甚至曾持续失联过十几年的时间,我一度以为他死了。 但在论剑大会上,他竟然又出现了。 还拿下了天下第一剑的称号。 这才过了多少时间,他的剑法就已经精湛到这种地步了,这怎么可能!! 而且,我从他身上闻到了很讨厌的气息。 这些年来,他一定杀了很多人。 和少年时那阴暗多疑的模样不同,现在的他活得格外潇洒,行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 他竟然变得如此强大,如此自负,如此令人厌恶…… 我决定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决定—— 杀了他。 …… 我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仿佛醉酒后溺水的人在濒死的前一刻突然发觉自己的处境般,疯狂地挣扎,而我则是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照着镜子。 镜中的人还是我,没有任何的变化,我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是……古怪的触感。 我吞了吞口水,将手张开在眼前看。 没有汗水,我的手上,是一层蓝绿色的粉末,在日光下闪烁着亮丽的光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终于看到了,识海中的那个东西。 九尾狐,原来你藏在这里。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或许我们两个能够和平共处,只是可惜啊,它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它,就要消散了。 那不如在消散之前,我将它最后的力量化为己用。 九尾狐看起来很是不愿,它宁肯果断地毁灭自己的神格,也不将这力量留给我。 也罢,我的身上毕竟还有它传授的变化之术和蛊惑之术,也足够用了。 后来漫长的日子里,我又与岑不渡见过几面。 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几次,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他拿起剑,又放下。 有时候会干脆利落地离开,有时候会留下来,跟我说说话。 明明日日与人见面,我却感觉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真是奇怪。 我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暴露自己身上的蛊惑之术,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岑不渡没有给我答案。 “如果大家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只不过是前后脚走的话,你心里会好受些吗?” 我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 “我还是想看到一些希望啊,若不在我这一代人,不在你这一代人身上,最起码,让下一代人能够看到,能够有人活下来,说起来,当初学习符术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但你现在后悔了。” “是啊,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能够知道,九尾狐会因为我做的那些事,落得个自毁神格的下场的话,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也或许,我当初就不该踏入青丘。 他看着我,月色下,眸光闪动着。 “你还有多少时间?” “就到此为止吧,”我看向了他始终握在手里的灵剑,“拔剑。” 岑不渡没有动。 “现在不杀我,以后会更难。” 我难得会有这样清醒的时候。 他依旧没有动,只道:“我准备收那孩子为徒了。” 我不由失笑。 说这种事,倒真是让我想听完再走了。 “那看来,她的天分已经远远超越了常人,不得不由你亲自保护,她才能活下来了。” 岑不渡低头,叹了口气。 “我是在保护她,但也有可能毁了她。” “这样棘手的关系,你不是一向避之不及的么?” “因为我没的选,离了我,她不会活太久。” 我第一次听岑不渡描述到这种程度,那看来这孩子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啊。 “对了,马上就要到山海小洞天开启的时候了吧,那孩子,应该也要进去的吧。” 岑不渡点了点头。 “那她……是不是会带出什么来。” “她一定会。” 我的心中一紧,莫名想要看一个结果,一个希望。 岑不渡离开了,这一次,他仍是没有杀我。 这样优柔寡断可不好啊。 或许,我也该好好珍惜这剩下的时光,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我从未忘记过,我还是个符修。 我可是因符而入道的。 接下来的时光,我偶尔会画画符箓,更多的时间,则是关注着山海小洞天的事情。 外面的人看不到在小洞天内发生过的事情,但是那天,修真界中出现了一场天象。 那是勤王令出世的天象。 勤王令,被人拿到了! 是什么人拿到了勤王令!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我焦躁的心情就没有一日安定下来过,距离那些新弟子离开小洞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清楚这段时间有多少次前往小洞天入口打探消息,终于,总算是等到那些弟子出来了。 我站在人群中,一一审视着那些弟子脸上的表情,如果勤王令在某个人身上,那人的神情可能会透露出什么信息来。 我听到有人说,筑基修士全都死在了弱水中,只有一个女修活了下来,那勤王令有可能在她身上。 还有人说,一个男修通过玲珑骰直接传送到了昆仑虚内部,那他也有可能。 第93章 遗物 虽然他们全都说没有见过勤王令,但我依然不能让他们活下来。 还有,和他们一同从小洞天中出来的人,也不能放过。 除了那些天元宗戒律堂的弟子,还有一个矮个子女修和陈理苏无忧的儿子,这些人,都不能活。 得找个机会动手。 但是天元宗将其中一对男女看得紧,另一对男女又被恶心的岑不渡给带走了。 现在下不了手,目标太多的话,还是先弄清楚勤王令到底在谁手上比较好,免得到时候白费功夫。 我一直在对外散播勤王令的消息,虽然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极力压制消息的传播,但这件令人人都好奇的事情,又怎会是轻易能压得住的呢? 尽管这一个月来,我一直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基本上已经锁定在了那四个人身上,因为这些天,我一直都没有机会接近他们。 他们身上肯定有问题。 后来,我追查其中一个男修的事情来到了南麓城,却发现这里好像是我出生的地方。 一些本不应该出现的记忆被勾了出来,让我变得愈发烦躁。 我在南麓城找到了那个男修唯一在世的亲人,如果拿亲人来威胁的话,不怕他不上钩。 但我不能这样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知道至此一切应该结束了,于是写下了一封信寄往了自在门,希望接下来,他们能够来为我收尸。 最后,又回到了我出生的那个地方。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曾经,师尊说我俗缘不深,天生就是要走道途的,也确实如此,七岁时入道,离开了家乡,往后的几十年间,与家人也只有书信和金钱上的来往,直到亲人故去,才再次返乡,了却尘缘。 未曾想,现在又回来了这个地方。 儿时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一幕幕上演,恍惚间发觉,人生如大梦一场。 终有梦醒时。 我开始拿出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画下的血符,一张一张地往口中塞去。 因为可以选择,这一生我因符入道,也因符走向终章,那就让我最后也死在符上吧。 这些血符是我亲手炼制的,我清楚它们当中蕴藏着怎样禁忌的力量。 在所有血符引动的那一刻,我不会有反抗的机会,一切都在转瞬间。 我如愿了。 …… 岑不渡手中长剑将秋渺身后的九条尾巴全部斩落之后,径直刺入了她的眉心当中。 “额——” 强横的剑气在她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岑不渡施法扭曲,将她完全隔离,就这样一点点消磨着她的生命力。 剑气持续破坏着她的身体,那双瞪大了的空洞双眼中,此时带上了几分痛苦。 她想要挣扎,可周围的空间看似没有变化,实际上,她却像是被封进了石俑中一般,动弹不得,呼吸不得,只能慢慢等待死亡。 这便是岑不渡的手段。 他处理过很多这种东西,从未失手过。 但是这一次…… 在秋渺气息濒临消失,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却忽然间勾了勾唇角。 她是不会被岑不渡杀死的! 一具尸体倒落,砸在地上的时候瞬间变成了无数死掉的蝴蝶,岑不渡抬手施法,将其焚烧得连灰都不剩。 结束了。 结束了……吗?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流程,他的心中却满是不安,脑中不由回想起她最后的那个笑。 秋渺乃是炼虚期的大能修士,她在南麓城死亡之后,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梦境。 而且,还是梦中梦。 肉体的死亡并非结束,必须将梦境中的秋渺也杀死,才算真正的清理干净。 越是深层的梦境,便越利于他们藏身、发挥力量。 所以她的本体会藏在这梦中梦里。 而南麓城的百姓们,以及事发之后来到这里的人,则都在浅层梦境中。 毕竟是在梦中,只要留心观察,就能发现一些诡异扭曲的事物,但梦境亦有着令人自洽的功能。 这些时日,各大宗门派了不少精英修士在浅层梦境中保护百姓。 虽然浅层与更深层的梦中梦之间是连接着的,但一般人想要从浅层走到深层,还是有些麻烦的,除却某些天赋异禀的人—— 秦六一。 想到这里,岑不渡抬手按了按有些疼的头。 那天他正在深层梦境中到处逛着搜寻着秋渺时,眼前突然就闪过了个熟悉的身影,他还不相信地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最终确定了,就是秦六一。 她居然从浅层梦境直接走到梦中梦来了! 而且一进来就撞到了自己搜查了多日的秋渺。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要没有及时出现的话,秦六一的小命早已经玩完了。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跟着她找到了深层梦境中的秋渺。 梦境,是他们的主场。 秋渺可以在梦中梦里出现,同样也拥有一次出现在浅层梦境中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岑不渡十分了解他们的手段,她一定是留了后手在浅层梦境中。 如果说她最后的那个笑,以及自己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的感觉,是因为在浅层梦境中留下的东西马上就要得手了…… 岑不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么走出梦境之日,便是她复生之时。 为了不留下任何隐患,岑不渡收了剑,立即前往了浅层梦境。 同一时间,客栈内已经挤满了修士。 “老大!秦六一!快醒醒,醒过来啊!” 陈野不断摇晃着那趴在桌子上熟睡着的人,不多时,萧衡匆匆忙忙带着一名修士进入。 “医修来了!” 周围的修士们赶快让开了一条路,让医修来看秦六一现在的情况。 可检查了半天后,医修皱着眉抬头看向了众人。 “没什么病啊,她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庸医!你见过有人睡着了却怎么也叫不醒的吗!再看再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陈野急道。 萧衡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忽然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放在秦六一身边的箱子。 他多留神看了一眼,而后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先前托付秦六一的那两名戒律堂修士此时已经回来了。 “是月影宗秋渺长老的遗物。” 萧衡沉思了片刻:“能打开看看吗?” 想到此时秦六一的情况,那两名修士也不敢怠慢,连忙动起手来。 但一番努力过后,却发现—— “这箱子……打不开了。” 第94章 不要烧掉我的尸体 我死了。 有人将凶煞的符咒塞进了我的口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条生命就断绝了。 人啊,实在是太脆弱了。 很快,那些宗门修士便到了。 我看到他们围在我的尸体旁边,在哭。 他们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最后只剩下了遗憾与惋惜,然后,我听见他们说—— “烧掉吧。” 不要烧掉我的尸体。 不要烧掉我的尸体!!! 我看见火焰在皮肤上爬,灼烫的疼痛啃咬着我,无数的伤口在我身上撕裂开来,我狂叫着,拼尽全力地呼救,但是没有人听到。 最后的身体化为了一捧灰烬,我死了,不,我只是睡着了。 仿佛又回到了温暖的蛹里…… 我需要一个新的蛹。 我要,寻找到,一个,新的,蛹。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来杀我了,动手的,会是那个岑不渡。 他从未失手过,得想个办法藏起来,躲着他,直到下一个蛹的出现。 我知道有个地方不会被人发现。 我藏在了装遗物的箱子里。 嘻嘻~ …… 秦六一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躺在箱子里,穿着一身墨绿的道袍。 她坐起身来,扭动着生涩酸疼的脖子。 箱中的发光蝴蝶已然消失不见,反倒是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着光。 身下已经不是平整的箱底了,而是整齐放置着的一些书籍、符箓等器物,是从秋渺长老身上整理出来的遗物。 她微微垂眸,从中抽出了一张未曾用上的血符,凝视了片刻,忽而冷笑了声。 现在,她不必再藏了。 客栈当中陈野和医修的争吵还在继续着,忽然趴在桌上的秦六一醒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你看,我就说她只是睡得熟些罢了,根本就没什么毛病啊!”医修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老大!你可算是醒了!”陈野立马凑了过来,“你刚刚怎么都叫不醒,真是吓死人了!!” “六一,方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萧衡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秦六一笑了笑说道:“睡得有些熟,让大家担心了。” 正此时,旁边那两个戒律堂弟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箱子能打开了!还是那些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野拍着胸口松下气来,然后又说道:“老大你这么累,那这庙会咱们干脆也别逛了,回去休息吧!” 秦六一点头应下。 围在这里的修士们都散去了,秦六一和陈野也已经起身准备回萧家,而萧衡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会儿秦六一的背影,而后,目光又向着旁边的遗物箱子挪去。 回到萧家的时候,家中空无一人。 萧衡找了几个房间,最后在桌上发现了爷爷留下的一张字条。 上面是萧君无的亲笔字迹,他说最近要外出采风,估计有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萧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老头,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不知道这次采风又要花多长时间,是要留在这里等爷爷回来后再告别,还是直接带陈野和秦六一回天元宗。 当他将这个苦恼的事情告诉两人的时候,秦六一说道:“不用那么急着回宗门啊,我觉得南麓城还挺好玩的。” “老大你竟然会觉得这个地方好玩!”陈野瞪大了一双眼睛看过来。 这是从老大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就是……太累了,还是想多休息放松一下的。”秦六一道。 “嗯……”陈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通,最后确认:“看来你是延迟疲惫了,毕竟咱们才从小洞天里出来没多久,你又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闻言,秦六一眼底忽而微微一亮。 “对了,说到山海小洞天,那……” “老大!!”陈野将一物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直接打断了秦六一的话,声音响亮道:“你猜这是什么!” 秦六一先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下移,看向那个桌上一看就是酒坛的东西。 “这是……酒?”她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没错,就是酒。”陈野点了一下头。 “……” “但你绝对想不到,这是我临走前特意找菌人族要的药酒方子,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一丝不苟认认真真才酿成的,没病的时候来两口,所有病就都没了!” 陈野高高兴兴地说着,又兴奋地拿出三个酒杯来倒酒,分享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老大你就瞧好吧,你的厨艺不差,我的动手能力更是不在话下!快喝快喝,解乏解乏!” 陈野吵吵嚷嚷的,瞬间让方才冷清的氛围消失了,那散发着药香的酒被端到了萧衡的面前。 萧衡虽然认为如果有机会,陈野是一定会给自己下毒的,但这坛酒既然是他专门给他的老大准备的,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于是便很自然地尝了尝。 不过……他记得秦六一很讨厌酒来着,这种时候,她估计会直接来上一句“我不要喝”吧。 萧衡心中都已经想好了安抚陈野的话术,却见坐在对面的秦六一端着酒杯迟迟未动。 “快尝尝快尝尝!” 这边的陈野还在催促着。 秦六一握着手中的这杯酒,悄悄瞄了陈野一眼。 这酒中……会不会被下了毒? 继而又朝着萧衡的方向扫去一眼。 他已经喝了,身上并无什么异常出现,这酒应当是没问题的。 秦六一刚刚决定下来,端起杯子正要喝,那边又传来了陈野的声音。 “对了,干杯干杯!老大,来!” 陈野很是豪放地端着自己的酒杯朝秦六一伸来。 真是聒噪…… 秦六一不动声色地压下了眼底的嫌弃,而后伸出了手去,准备喝完这杯酒就找个借口离开,明日再打探山海小洞天中的事情。 但就在她手中杯子撞在陈野杯上的一瞬间,两只酒杯应声而碎。 “嗷——!”陈野痛嚎一声,猛地收回自己被撞疼了的手。 一旁,萧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着秦六一。 “你怎么……没有收着手劲?” 因为经常一起吃饭,所以萧衡很清楚,秦六一的力量和她的饭量是呈正比的。 即便一丁点灵气都不用,她身上的力量都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所以平日里吃饭做事,为了不损坏物品,她一直都是刻意收着劲的。 第95章 不要烧我的破烂 “啊?!” 这一次,秦六一真的是彻底不明白了。 怎么回事?我手劲很大吗?还是说这个人在故意讹诈我? 陈野还在那边苦哈哈地抱着自己的手,秦六一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忽然,身旁的萧衡轻笑了声。 “看来近日是真的劳累了,这才忘记了控制力道,时候不早了,那就快些去休息吧。” 秦六一松了口气,幸而有萧衡解围,道了别之后,她便赶快离开了。 人走后,陈野方才嘟嘟囔囔道:“老大今天真是好奇怪,萧衡,你觉得呢?” “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不必和她说了,”萧衡顿了顿,转头看向陈野:“你也别去烦她,让她好好休息吧。” “行了知道了,”陈野烦躁地摆了摆手:“快滚快滚。” 秦六一回到了房间之后,半点困意也无,她低头看着之前自己拿酒杯的手。 先前的疑惑还在,自然是要弄清楚的,这样想着,她便同样是用这只手,试探地轻拍了拍屋内的桌子…… 桌子粉碎,已经变成了很难再拼起来的模样。 “……” 也罢,普通的术法无法使得桌子恢复如初,但如果使用一张回溯符的话,便是毫无难度了。 她开始在储物项链中寻找符纸,如果能够找到空白的符纸最好,即便是其他的符纸,她也能够想办法将其改为回溯符。 但越是翻找下去,她的脸色就越黑。 这储物项链里,怎么什么破烂都有啊! 而且,她在一群破烂里扒了半天,别说符箓了,就连个用完了的符箓碎片都没有! 缺少的还不仅仅是符箓,那些入门修士都要必备的辟谷丹、清心丸什么的也统统没有,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入门修士了! 秦六一看着这一堆破烂就来气,直接将它们统统掏了出来,聚在一起准备烧掉,但就在点火前,她的动作又停住了。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要苏醒了。 秦六一悻悻地收手,又将这堆破烂妥善地放回原位。 如今乾坤未定,她还需谨慎行事,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秦六一又内视了一番修为。 炼气十一层,还是太低了,未曾到达筑基期,连识海都看不了。 不过这变异雷灵根的资质倒是不差,只是可惜了。 再好的资质,也不过是一具临时的躯壳。 她现在,只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好好地休养生息。 …… 已是深夜,天元宗的客栈内却灯火通明,只因刚刚到来的萧衡。 他无比确定地带来了一个消息——秋渺长老的遗物有问题。 于是,戒律堂的修士们趁夜检查起了那些东西,最终在一张符纸上,发现了蓝绿色的蝴蝶鳞粉。 立即便有人去传递消息,恰巧此时的岑不渡也从深层梦境中回来了,听完萧衡所讲,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此刻是差点就凉了。 “原来在遗物上面……” 自己在深层梦境中杀死秋渺之前,她就已经通过遗物找到了新的宿主,现如今更是已经进入了秦六一的身体中,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待到时机成熟,破茧成蝶。 秋渺将撕开秦六一的皮囊重新出现在这修真界。 “现在,”岑不渡强自镇定地问道:“她人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家中,这个时间,应当在休息。” 岑不渡立即动身。 “她是让秦六一的意识强行沉睡后,再操控了肉身,时间还不久,白天行动时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千万不能让她休息。” 岑不渡的眉头拧紧。 “她休息的时候,就是在吞食秦六一的生命力。” 萧衡眸中一惊:“那要怎样才能彻底杀了她?” “最棘手的东西我已经解决了,如今在六一身体里的那个不过是幼体,但,我们现在回去,也不过是打断她的休养,想要将她彻底杀死……就只有想办法,将六一叫醒。” 这次的梦,是直接凝结在秦六一体内的,能够进入之人,除了已经被“融合”的秋渺,就只有秦六一了。 也便是说,只有秦六一能够杀死即将复活的幼体。 …… 根本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圆瞪着一双眼睛,屋中是饥饿的肚子不停咕噜叫的声音。 这到底、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她忍住想要发飙的心情,察觉到体内因为饥饿而出现了苏醒趋势的秦六一,只得忍着疲惫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去觅食。 对于秋渺而言,她可是才连续经历了两场死亡,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蛹,想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结果却是这样一具奇葩的身体! 这人也是奇葩! 明明那么容易进入梦境,但是烧她破烂她要醒,肚子饿了也要醒! 虽然自己并不将人的意志放在眼中,但若是让她醒了过来,总归是有暴露风险的。 秋渺不语,只是一味地钻进厨房找吃的,期间又有无数次吐槽秦六一的身上连个辟谷丹的影都没有。 要是早吃了辟谷丹,她还至于在半夜里饿得睡不着吗! 就在她猫着身子在厨房里找来找去的时候,忽然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响动,整个厨房,突然间被照得明亮。 一种从未有过,难以言喻的心情攀上秋渺心头,她不由有些心虚地朝着门口看去。 萧衡手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对上她的目光,同样也有些愣。 “你……这是在……” “我……有点饿了。” 简短的对话过去后,二人相对无言,厨房内一阵死寂。 经过短时间的观察,秋渺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装得不像,这具身体似乎是那种会理直气壮说饿了的类型。 萧衡的脑中同样也在思考着。 在回来的路上,岑不渡告诉他,先打断她的休息。 以防万一,岑不渡暂时是不会现身的,任务需要由自己来完成。 而萧衡也问过了,怎样才能叫醒秦六一,得到的回答是,要遵循秦六一的习惯。 如果实在行不通的话,那就只有用身体上强烈的疼痛来刺激了。 他已经做好了可能要打一架的准备,但是在看到厨房里的秋渺之后…… 他忽然间就有办法了。 第96章 天元宗第一大犟种 要遵循秦六一的习惯。 “你不必找了,我马上做好饭给你送过去。”萧衡开口说道。 秋渺不敢跟他说客房里的桌子被自己给拍烂了,来到了大堂中等候,不多时,果然见到萧衡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了。 但是…… “这些都是……” 秋渺错愕地看着盘中的“菜”。 “炒辟谷丹、蒸辟谷丹、炸辟谷丹,还有煮辟谷丹。”萧衡将这些都一一摆在了她的面前。 秋渺一阵发愣,不由说道:“我平时……就是吃这些的?” “你饭量大,正常量的辟谷丹自然是满足不了的。” 其实秦六一从来不吃辟谷丹。 她出门在外,要么就地取材现场烹饪,要么就是带着从外门食堂打包来的饭菜。 对于秦六一来说,不花钱的食堂饭菜就是这世上什么东西也比不了的山珍海味,尤其是赵姨亲手腌的咸菜,而花钱的辟谷丹,那就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当然,仅凭这些辟谷丹就想要将睡梦中的秦六一强行叫醒,似乎还不足够。 于是看着面前的秋渺将信将疑地动筷,吃起辟谷丹后,萧衡动作飞快地在自己面前摆上了从外门食堂打包来的饭菜。 “你这是……”秋渺对他的动作感到迷惑。 “我没那么饿,吃点剩菜就够了。”萧衡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了一小碟咸菜,夹在了已经冷掉的馍馍里。 这一刹那,秋渺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什么情况? 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加速苏醒!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吃辟谷丹了!身体里的饿意也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了啊! 她当即抽出了一半的精神力去压制体内即将苏醒的意识,但是,很难,这外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诱惑着她,勾引着她醒来,必须找到那东西! 秋渺猛地回神,突然发现对面的萧衡中用手扇着馍馍夹咸菜,将味道散到自己这边来。 “你在做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更加不明所以地看着萧衡的动作。 “有,有点热,”萧衡有些心虚的将视线往旁边移了下,“夏日要到了。” 下一刻,他立马用了个风系术法将气味向秋渺猛地吹去,然后在秋渺凌乱着的时候,大口将馍馍夹咸菜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这一刹,秋渺的瞳孔骤然紧缩。 没有任何防备的,秦六一苏醒了。 她被拖进了梦境中,秦六一的身体直接瘫倒在了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看到这一幕,萧衡立即站起了身来,猝不及防被馒头噎了一下。 同一时间,岑不渡的身影也走了进来。 “她醒了。” …… 秦六一像个在梦中憋尿却永远都找不到厕所的人。 急得团团转,渐渐忘记了自己正在干什么,她只看到了满天香喷喷的馒头夹咸菜,却怎么也吃不到。 就这样,她醒了。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听使唤地吃着难吃的辟谷丹。 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不到一秒钟就发现了自己身体内那个奇怪的东西,然后猛地将她拖进了困住自己的梦境里。 梦境中,秦六一的手上拿着一把柴刀。 这梦境是她在走上修道之路前的生活,一种安逸的,秦六一无比向往的平淡生活。 梦境中宛湘为爱自戕,剧情走向大结局,而她也成功跳槽,找到了一个福利好的东家,继续当烧火丫头。 但是,这场不切实际的梦,到现在也该结束了。 秦六一抬头看向站在后院另一侧,身着墨绿色道袍的女人,开口问:“你是秋渺,还是蝴蝶?” 她忽而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秦六一:“你觉得我是谁?” 不重要了。 现在她是谁,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了,而今重要的是—— “你必须死。” 秋渺已经死了,那她就不该继续存在于世上,岑长老也说过了,她需要死两次。 原本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但她却通过强行让自己观看秋渺记忆的方式趁虚而入,取代自己操控了身体,这令秦六一很是反感。 这种反感,也有一部分来自于秦六一亲身体会过的,最初的秋渺的感情。 眼前,面对秦六一放出来的狠话,秋渺勾了勾唇角,声音慵懒:“你可知这是在梦中,我能够让你的意识强行沉睡一次,就能沉睡第二次,让我死?想法很好,可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来抵抗呢?” …… “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正堂内,岑不渡已经吩咐着萧衡来布阵了。 “梦境是他们的主场,六一毕竟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入梦之后自然处于完全被动的境地,如果她的意志不坚定,则随时可能被她压下,再度陷入沉睡。” 萧衡眉头轻蹙:“可这浮生阵法耗时耗力,六一能够坚持到那时候吗?” 岑不渡沉默不语。 因为即便秦六一能够坚持到那时候,他们在外面,也完全帮不上任何忙,浮生阵法不过是通过展现入阵者心中各种牵挂的事物,来提醒她保持清醒,可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秦六一的意志力。 萧衡在布阵,岑不渡一直在观察着秦六一,一旦她意志不坚再次沉睡的话,那恐怕……就只有自己元神出窍,强行入梦了。 但这同样,也会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的内心也在犹豫着,然而就这样盯着熟睡的秦六一看了很久,也没看到有任何秋渺重新掌控身体的迹象。 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知道秦六一没有再次沉睡。 但她没有经历过任何入梦的训练,又怎么会…… 对了。 秦六一,可是个犟种。 一个死活都不进内门,死活都不拜师的,天元宗第一大犟种。 在意志力这方面,谁能顶的过她啊…… …… “怎么回事,你为何还没有沉睡!” 看着手握柴刀一脸凶狠朝着自己劈来的秦六一,秋渺有些慌张。 她全部的力量都用来催眠秦六一了,但她就像个刀枪不入的铁桶一般,没有受到影响,动作还冷静得没出过任何差错。 “你不是普通人!!” 秋渺喊出这句话,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秦六一的存在是那些修士专门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第97章 收尸 如今的秋渺尚未恢复,除却在梦境中的便利,她的实力与秦六一不相上下。 见秦六一始终没有受到影响,也便不再执着于催眠,立即向她攻去。 事已至此,便只有杀死秦六一的意识了,虽然会费一番功夫,却是最为稳妥的。 她所用之法,皆为秋渺自身所学,作为曾经的炼虚境大能,各种法术层出不穷,符术更是精湛,更何况她的身上还有九尾狐传授过的本事。 即便仍然处于虚弱状态,但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年轻弟子,那也是手到擒来的。 但她忘记了,秦六一看过秋渺全部的记忆,甚至切身体会过她每一刻的感情。 她一抬手,秦六一便知道接下来要用的招数,因此也不难做出应对之法,一番搏斗下来,秋渺已渐渐落入了下风。 意识到情况愈发不利,秋渺的眼珠一转,开始想起了别的办法。 “且慢!”看着再次如迅雷一般冲上来的秦六一,秋渺突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声音落下的瞬间,秦六一手中的柴刀已经砍下了秋渺的头颅。 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身体立刻倒了下来,即便是失去了头颅,也仍然如同一条虫般在地上扭动着。 伤口的断面处淌出了恶心的黏液,身首分离的秋渺瞪大一双眼睛盯着秦六一,口中说不出话来,声音便直接在这梦境中回荡起。 “我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 “人、都是有、欲望、的、你、也有——” “一切、都能、实现——” 柴刀落下,在半空中拖出数道残影,还在蠕动着的秋渺身体彻底四分五裂,一切皆被破坏,再无回转的可能。 最后,她在地上化为了一滩蓝绿色的黏液。 “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实现她的愿望。” 秦六一缓缓说道。 “她”,是最初的那个秋渺。 她在被自在门的门主拒绝后,便再没有想过去山海小洞天的事情了,因为那个地方没有蝴蝶,她不能让自己身上的蝴蝶,污染那里。 她曾尝试过自救,而这最后的期望,在往后日子里一次次失去控制的累积下逐渐磨灭,她渐渐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与蝴蝶“融合”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就是将九尾狐置于了险境,直到发觉九尾狐自毁神格之后,她也彻底没了对生的渴求。 她活着就是罪孽,她会给修真界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她选择了自杀。 吞符自尽。 秦六一既然亲身体会过那样的绝望,感受过那样的决心,就无法再做个局外人。 这也是记忆中的那个秋渺告诉自己的。 亲手杀死她,就是在给她收尸了。 秋渺彻底死了,梦境在崩塌,秦六一能够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地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而就在她才刚刚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时候,一道灵力忽然间向着她的后背重击而来。 眼前一黑又一亮。 她已然身处于萧家的正堂中,而眼前的地面上,则是一滩恶心的黏液,里面偶尔还能看见奇形怪状的肉块。 是秋渺死后留下的东西。 方才那一掌,正是岑不渡拍来的,力道不算大,刚巧可以将她体内这东西给拍出来,省得留在秦六一的身体里,再惹出什么麻烦。 秦六一回了回神,看着身旁的岑不渡和萧衡,慢慢明白了什么。 但岑不渡什么都没说,只是去处理地上的那滩黏液了,萧衡走上来问了她一些情况。 收拾完这里,岑不渡方才转过了头来,看向秦六一:“这两日在萧家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等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带你回天元宗。” 秦六一的心中一点抗拒都没有。 因为她觉得,如果不听岑不渡的话,可能会死。 …… 伴随着秋渺的死亡,南麓城中的梦境正在逐渐撤去。 岑不渡趁夜离开了,翌日清晨,萧爷爷采风回来了。 萧衡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爷爷回来得这么快。 南麓城中的庙会要一连举办多日,而今正是热闹的时候,而且随着梦境的撤去,危险也跟着离开了。 陈野受不了闷,拉着萧衡又去逛庙会,被下了禁足令的秦六一就只好留在萧家,给萧爷爷当人体模特。 萧君无的画技不怎么样,却是个要求很高的画家,在尝试了无数种姿势后,才终于确定下来。 秦六一身后挂着大红披风,手中握着把小木剑,一副冲锋的姿态。 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长时间,态度可谓是认真。 正前方是默默作画的萧君无。 他看着秦六一,思忖了会儿,忽而笑道:“小六一,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而修道的?” 因为女主角的力量。 这当然不能说,于是秦六一简明扼要地说道:“大小姐要带着我来修道,我就来了。” “那你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啊。” “没有。” “你也没有任何的欲望?” “有食欲。” “哈哈哈,那很好了。” 萧君无笑着落笔,慈祥的脸上却浮现了转瞬而逝的一丝疑惑。 待到傍晚时分,陈野和萧衡这才回来了,前者一回来,便嚷嚷着“惊天大消息”,一路跑到了秦六一的面前。 “老大,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在庙会上听到了什么消息!” 站了一天的秦六一正躺在床上,动了动眼睛看向陈野。 “什么消息?” “月影宗的秋渺长老,竟是被自在门的莫问长老刺杀的!” “嗯??” 秦六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在记忆中看得清清楚楚,秋渺长老明明是自杀的啊,怎么又牵扯出一个莫问长老来? 她的这番表现,陈野全当是被这个惊天大消息给震惊到了,继续侃侃而谈。 “原来这两位大能长老之间早就有过摩擦,秋渺长老心胸宽大,事情过了也便忘了,但谁能想到那自在门的莫问长老是个记仇的啊,于是跟着秋渺长老偷偷来到了南麓城,对她下了杀手。 原本他还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谁料留下了证据来,人证物证俱在,那莫问长老也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对峙的时候,一句辩解的话也没说,那可是受到众多修士们敬仰的秋渺长老啊,就这样被他给杀了,哎……” 秦六一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连忙问道:“然后呢,那莫问长老怎么样了?” “逃跑了!”陈野捏紧拳头激动地说道:“原来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竟能在那么多大能强者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这个莫问长老不简单啊!” 第98章 坐飞舟回宗 秦六一呆呆想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所以说,各宗门修士齐聚南麓城,从一开始便是因为收到了秋渺长老自杀前发出的信件,前来收尸的。 只是因为她身份特殊,这收尸的步骤,也和普通人的不同。 而在一切结束之后,为了保全秋渺长老的名誉,掩盖那个危险的秘密,便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解释秋渺长老的死亡。 一旁,陈野还在说道:“现在看来,这个莫问长老怕是要去投奔魔宗当魔修了,说起来,他在自在门中的地位那样高,我之前却没怎么见过他,真是奇怪……” “当魔修……”秦六一喃喃道。 “这很正常的啦,我们自在门每年都会有些人堕魔的,再说了当魔修有什么不好,”陈野摆着手,心态放得很自然:“我的志向就是当个大魔修!” 秦六一想到了在秋渺记忆中看到过的苏无忧和陈理,如今可以确定,陈野就是他们二人的儿子。 而陈野的母亲,苏无忧,也并非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极乐道的魔女,她当初还是名正言顺的合欢道修士,而且在秋渺的记忆中,也并非只追求大道,有情无心的人,她的一生中,似乎只有过陈理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想要当魔修?”秦六一问道。 闻言,陈野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表情有些刻意做出的轻松。 “我娘是魔修,我又是私生子,天生就该待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我不当魔修,谁当?” 他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或许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这叛逆心思的根源。 秦六一垂了垂眸子。 “不要在意外面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无法决定你自己的人生。” 陈野咧嘴一笑:“他们敢说,我就撕烂他们的嘴!” 几日过后,南麓城中的庙会结束了。 无人再提起过那场祭神仪式,似乎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一般。 秦六一原本还有些想不通,但如果从梦境的角度来看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 梦中发生过的事情,人在睡醒后,是很容易忘记的。 遗忘是人之常情,但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在南麓城中的人却忘得很快,甚至连修士也是如此。 秦六一曾多次提起庙会首日发生的事情,萧衡和陈野回答得都格外含糊,仿佛他们只是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具体是怎样平平无奇的,没一个能够描述出来。 他们觉得那天的经历没什么好回忆的,反而是一直在问这件事情的秦六一有些奇怪。 于是秦六一只得放过了这个话题,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两天在小巷中莫名死了一个华曜山庄的修士,不知道他的死因查出来没有。” 而后,萧衡和陈野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什么死了一个华曜山庄的修士?” “这些天有宗门修士死亡吗?” 秦六一看着他们现在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段记忆,又被盖过了。 秦六一觉得自己平白比别人多了许多记忆,而且身边的人都不记得,就只有自己一直在像说胡话一样的不停提起:华曜山庄的修士死了,庙会上有一场祭神仪式,秋渺长老的遗物有问题。 渐渐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事情是不是都没发生过,是自己做梦梦见的,而她又不小心将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这样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岑不渡再次出现。 他面对秦六一的提问,很自然便道:“那名修士是因为倒霉,不小心撞上了秋渺,被她杀了之后,让其进入梦境中替自己做事,不过已经被其他人解决了,你说你看到那名修士徘徊在自己的尸体旁,并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旁人对这种事不敏感,看不到罢了。” 如今对于这种秘密的事情,岑不渡已经完全不避讳地解释给自己听了,秦六一心中咯噔一下,感觉自己要完了。 于是在问完这一嘴后,她便彻底没了动静,不再说话,也不再好奇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岑不渡问道。 秦六一点点头。 “回宗。” …… 原本,秦六一以为岑不渡会用个空间法术,直接将他们传送回天元宗,亦或者是用他那超速到什么东西都追不上的御剑术,这两种方式看起来都很安全。 但很奇怪,岑不渡竟然带她坐飞舟。 飞舟之上坐满了人,秦六一小小的身子被他们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缩到了角落里,目光扫了一圈,只见岑不渡脸上盖着个斗笠,已经在椅子上睡熟了。 “好挤……” 秦六一喃喃着,同时看着身旁那些不安分的,来来往往的人,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储物项链。 以前她还从没想过飞舟竟然可以超载到这种程度,这么多的人,飞舟真的能飞起来吗? 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飞舟平稳启航,载着满满的人,且不仅仅是船舱内。 秦六一的目光向外看去,窗外还能看到不少的人影,他们两手抓着身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脚蹬着船身维持平衡,就这样保持着极度危险的姿势,面色如常地在空中前进着。 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秦六一默默吞了吞口水,终于,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飞舟上,有扒手! 那只手不断向着她脖子上挂着的储物项链摸来,秦六一默不作声地闪躲,但对方显然是个不识好歹的,也或许是看她好欺负,竟愈发的明目张胆起来。 最后,秦六一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喊出了声,吸引了这一飞舟人的注意。 她控诉那个人是小偷,但在此人的诡辩之下,飞舟内的乘客们竟一股脑地倒向了他那边,不停地指责着秦六一,同时要求她将储物项链“还给”那个扒手。 一张嘴注定是说不过这么多张嘴的,但秦六一仍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储物项链,又急又气,又毫无说服力地给自己辩解着,眼角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候,飞舟内忽然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拍掌声。 眨眼间,挤满了整座飞舟的人,竟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聒噪的指责声也随之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这艘飞舟里,只有两个人。 岑不渡和秦六一。 第99章 新工作 拍掌声是岑不渡发出的,他摘下盖在头上的斗笠,扭头朝着憋红了脸还泪汪汪的秦六一看了过来。 “看见什么了?” 秦六一缓了一缓:“好多人,还有小偷,要偷我的储物项链。” 闻言,岑不渡不由挑了下眉。 “只是有小偷?” 秦六一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只是”。 毕竟她也不知道,方才那种程度的迷幻,是会将修士最担心的事情呈现在眼前的,且那种模糊梦境与现实的能力,极容易影响到修士的思考,让他即便是亲眼看到了不正常、违背逻辑的地方,也会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就岑不渡经历过的,有人在这种幻象中看到了自己的仇家,自己杀死了自己,有人被自己曾做过的亏心事所纠缠,最终走火入魔,更恐怖的是,有人被其所困,死也死不掉,要永生永世在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当中循环…… 考虑到这三种后果,怕秦六一真出了什么问题,岑不渡才提前插手。 而对于正常修士来说,秦六一方才在幻象当中沉迷的时间,足够给他们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起码需要调理上小半年才能好。 此刻的秦六一只是攥紧储物项链,瘪着嘴。 “刚刚那些,都是什么?它们是冲着我来的吗?” 岑不渡眨了眨眸子,随后道:“看窗外。” 秦六一跟随着他的指引看去,这一刹,瞳孔惊讶地震了震。 因为,这艘正在前行的飞舟,竟已是被密密麻麻的蝴蝶包围,那些彩色的、绚烂的、漂亮的东西全都紧贴在飞舟的结界上,想着各种法子往里面钻,这种情况下,再美丽的东西,看起来也是惊悚的。 这令秦六一不由回想起了秋渺的记忆,她在被蝴蝶“融合”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丝丝寒意渗入秦六一的心脏,她有些害怕地看了看那些蝴蝶,又转头向着岑不渡看去。 岑不渡已经起身,站到了窗边,与外面的那些蝴蝶对视着,同时道:“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们不在梦中,这里是现实,”岑不渡缓缓说着:“这些蝴蝶,就真的只是普通的蝴蝶。” “那我刚刚看到的那些,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找你。” 岑不渡转眸,向着秦六一看来。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 “在南麓城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秋渺的梦境当中,她死了,她梦中的自己也死了,这才是真正的终点。” “而方才,是你走入了蝴蝶的梦。” “他们要找你,因为感知到了同类的死亡,而你的身上,又恰巧有杀害过他们同类的气息,所以,他们便拉你入梦了。” 秦六一连忙闻闻自己的身上,眉头很是严肃地拧了起来,虽然什么味道都没有,但还是用法术给自己好好清洁了十几遍。 见此,岑不渡失笑道:“洗不掉的。” “那要怎样才能弄掉?”秦六一格外认真。 如果说她因为杀了秋渺,就要被这些蝴蝶给彻底盯上了的话,那估计自己未来的下场,和秋渺长老也差不了多少了。 “杀害过他们的气息会一直留在身上,就像一个无法抹去的标记一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渐渐变淡,一般情况下,杀的不是那么厉害的蝴蝶,那等上个一两年,气息也便到了不仔细探查就发现不了的状态,但这一次,你动手杀的……可是炼虚境。” 岑不渡颇为无奈地说着。 “所以,人一死,他们便顺着梦找过来了。” 秦六一心中一沉,静默了半晌,许久后才抬头看向岑不渡。 所以这便是他执意带自己坐飞舟回宗门的理由么,亲身体验一番被那种东西盯上的恐怖,才能更清晰的看到她现在的真实处境。 “我现在,还有选择吗?”秦六一问道。 “两条路。”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岑不渡从一开始,便打算让她走上这条路,但如今真的就要实现了,他心中反而没什么成就感。 “待在我身边,我身上的气味可比你浓得很,也是他们的重点通缉目标,和我同在一处的时候,他们都只会觉得,杀死秋渺的人是我,你若想选这条路的话,待回宗后收拾收拾东西,便搬来万竹峰吧。” 这种方法算是强行限制了秦六一的自由,她摇摇头:“另一条路呢?” 岑不渡静默了片刻,而后才沉声开口。 “加入天元宗暗处的组织,从今天开始,学习抵抗、猎杀他们的手段。” 这句话落下,秦六一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从秋渺长老的事情看来,她可以想到,那些蝴蝶并非只是在表面上兴风作浪,他们,或许已经影响到了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各大宗门暗地里都有动作,而天元宗,更是存在一个专门猎杀蝴蝶的组织。 修士们活在各大宗门苦苦支撑的阳光下,只有那些投身黑暗的人,才知道在这艳阳的阴影下经历着怎样激烈的厮杀。 而她,为了活命,如今就只能主动走入黑暗中。 以攻为守。 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岑不渡的眉轻轻蹙起。 他似乎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当初的他,是因为恨才走上这条路的。 他痛恨蝴蝶,所以,他是在杀戮中悟道的。 他并不是一个多适合此道的人,刚开始学习对付蝴蝶的手段时,也是吃了好一番苦头,但因为心底的那股恨,他坚持下来了。 而秦六一,不管从哪一点看,都是极适合此道的。 可偏偏,她无意。 岑不渡已经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却见眼前的人抬起了头来。 “猎杀蝴蝶,有酬劳吗?” “自然,”岑不渡忽而挑了下眉,“和接悬赏是一个道理,而且由于任务的机密性和危险性,酬劳都是很高的。” 这句话落下,但见秦六一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似乎有些惊喜的模样。 “噗——”岑不渡不由笑出了声来:“你该不会,想要将这种事当成正经工作来干吧?” 秦六一一愣:“这工作不正经吗?” “正经,自然是正经的。” 岑不渡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犟种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第100章 夜杀 返回天元宗的这条路上并不太平,像是先前的事情,又发生了许多次。 回到天元宗后,日子稍稍安静了些,直到一个晚上,岑不渡向她传来了消息。 按照消息中的指引,她来到了宗门内的一处荒山。 而上山之路,需要按照严格的路线来走,因为这里设有迷阵,走错一步,便永远无法抵达正确的地方。 秦六一还从不知道天元宗有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宗门地图上,也没有刻意标注出来过。 根据岑不渡发来的指引,她一路上了山。 登顶之后,她有些惊讶。 从外面看起来那样低矮的荒山,顶峰居然是在云层之上的,放眼望去,周围尽是茫茫云海。 四周只有一道人影。 那是个女人,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但她的身体却偶尔呈现出晕开水墨般的状态。 她不是人,或者说,她是没有肉身的。 “你便是要加入‘夜杀’的新人?”女人走来,她踩在云上,轻飘飘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六一点了点头,然后问:“你是谁?” “我叫华慎凝,是天元宗第十一任掌门人。” 第十一任,那应当是天元宗建立几千年时的人物了,而现在的天元宗,已经有了三万多年的历史。 若她所说为真的话,那时间未免太过久远了。 这也越发让秦六一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不是活人。 华慎凝继续道:“如今,我负责管理夜杀,以及训练加入的新人,想来你现在有许多问题要问,今日时间充裕,我可以先为你解答。” 秦六一四下看了看。 “这里,就是夜杀的大本营了吗?” “没错。” “那其他人呢?” “大部分的夜杀成员,互相都从未见过面,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东西有着极其强大的精神力,若行动失败,必然会被他们读取记忆,所以,不向任何人公开夜杀成员的信息,对他们也是一种保护。” “可我已经知道有岑长老了,这也没问题吗?” 闻言,华慎凝道:“不光是你,他们也都知晓岑不渡的身份,这在修真界中不算秘密。” 看来,是那些蝴蝶拿岑不渡没办法。 “那您呢?”秦六一又问。 成员之间不能互通身份,但作为接引人,每个成员都知晓华慎凝的存在。 听她如此直白的发问,华慎凝笑了笑。 “我,不在修真界中。” 华慎凝朝着白茫茫的四周看去,反问道:“你现在,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六一疑惑,然后试着抬起一只脚踩上了云层。 她并没有踩空,这里的云朵,是实心的。 她原本以为那座低矮的荒山只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幻象,真正的高山已经刺入了云层,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这里……该不会是梦中?” “没错,”华慎凝缓缓道:“这里,是我创造出来的梦境。”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可去过山海小洞天了?” 秦六一点了点头。 “看过秋渺的记忆,你应当也知晓,山海内有青丘,青丘内有九尾狐,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九尾狐,最终自毁神格。 “山海内,同样有另一种存在,它以梦为食,可以吞噬梦境,亦可编织梦境。” 听到这里,秦六一脑中有个熟悉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梦貘。” 华慎凝说道。 “它是专门克制蝴蝶的存在,所以从一开始,便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曾经我初遇梦貘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消散了。” “所以,我便用自己的魂魄,补全了它的神格,这才有了现在的夜杀。” “而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便是我的肉身死亡,彻底与梦貘融为一体,我无法离开梦境,但我的梦境,同样也是蝴蝶的禁区,如果你觉得太过复杂,亦可理解为——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梦境中的人。 “所以,你无须担心我会被他们找到。” “那夜杀,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很简单,”华慎凝解答道:“找到被蝴蝶融合的人,等他们死后,进入他们的梦境当中,再一次杀死他们。” “等他们死后?” “如果他们的身份暴露了,会有人去杀他们,而我们负责的,是阻止他们复活的善后工作。” “那,会去杀他们的,是不是自在门的人?” 闻言,华慎凝但笑不语。 秦六一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难怪说自在门修士的堕魔率那么高,都快要混成魔宗了,名声如此之差,其他宗门却不跟他们割席,大家还一块玩得好好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进入正式的流程了。” 华慎凝微微抬了抬手,一个储物袋便出现在了秦六一手中。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墨玉玉牌,样式和天元宗的身份玉牌是完全相同的,背面雕刻着剑冢,而正面,原本属于弟子姓名的地方,却是以编号代替。 秦六一手中的这一块,上面写着黄字一百零一位。 “刺杀信息,任务悬赏,以及一些重要的通知,我都会直接发到这块玉牌当中,这上面的编号,是按照夜杀成员的能力来排名的,排名无关修为实力,只看在加入夜杀后,杀过的蝴蝶水平。 排名每隔一月变动一次,月底结算的时候,有灵石可拿,如今你这黄字一百零一位是最低,一个月便只能拿到一百上品灵石,而每往上一位,便加一百上品灵石。” 谈到灵石,秦六一瞬间来了精神,她直接开口问:“天字一号能够拿到多少灵石?” 从她的眼睛中,不难看到“我想要当天字一号”这几个字。 “那就要看夜杀内总共有多少杀手了,不过,”华慎凝笑了笑:“若想当天字一号,得先赢过岑不渡。”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 如果有很多灵石拿的话,那她日后未必胜不过岑不渡。 “夜杀玉牌需要滴血认主,它会在主人死亡的同时自毁,里面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榜上的排名也会发生变动,所以,通过看榜也可以确定,今日有没有死人。” 第101章 入梦 第二样物品是一张狰狞的面具,青面獠牙,秦六一看着,不由联想到了恶鬼、罗刹。 “这罗刹面具是专门针对梦境炼制的,戴上这张面具,即便是在梦境中,他们也无法探查到你的真容,这是行动时必须要用的。” 另有一套黑衣,虽然和外门弟子服同为黑色,但这一套,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要华贵得多。 “法衣有着隔绝蝴蝶鳞粉的效果,但并不绝对,在与他们近身战斗的时候,即便有这法衣在,也还是要注意,不要沾染上大量的鳞粉。” 听到这,秦六一想到自己之前也曾接触过蝴蝶的鳞粉,那时候,一连倒霉了许多天,至今没有弄明白。 “那些鳞粉,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是鳞粉,但实际是他们翅膀上的鳞片,属于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如果沾染上了,且没有及时清洗的话,便极有可能会被他们融合。” 秦六一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回想到了当初的事。 那天有蝴蝶在她身上停歇,她也看到有鳞粉落在自己身上,虽然清洁过了,但在回宗之后,结界上面的流光还是很严厉地命令她去洗澡。 所以说,如果不是流光的提醒,当初的自己,很有可能便中招了。 解释完这些,华慎凝也正式开始了对秦六一的训练。 “作为新入门的杀手,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分辨梦境与现实,不单单是身在梦中的时候,要能够感受出来,即便是在现实里,你也应能准确的判断出附近是否有梦域的存在,要看到它的轮廓,判断出梦主人的能力。”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便越发的缥缈,只一眨眼的时间,人便消失了,周围的云层也随之散去,秦六一发现自己站在低矮的山顶,四周一片荒芜。 这里,应该就是荒山真正的模样了。 她被华慎凝从梦中送了出来,这里是真实的世界,紧接着,手中墨玉玉牌内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 秦六一立刻看去,是华慎凝的消息。 “我在山中放置了三个梦境,将它们找出来,并且,找到梦主人。” 秦六一收了玉牌,认真思考起来。 她进入梦境已经很多次了,当时察觉不出来,但等后面反应过来是梦的时候,隐约能够回忆起每次入梦时,身体中那股异常的感觉。 在梦境中停留的时间越长,这种异常感便越不明显,它们不是被削弱了,而是被梦境的力量遮盖起来了。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梦境还会模糊人的记忆。 而现在,她要接受的是能够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训练,身体和头脑不会再受到梦境的影响,就能够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入了梦,并且在梦中寻找梦主人的蛛丝马迹。 秦六一开始仔细回想入梦时的感受。 而华慎凝只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直站了大半夜,仍旧没有什么动作。 她先是错愕,而后,眼中是无可奈何的失望。 原本,她还以为岑不渡亲自举荐进来的人,能够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但就在华慎凝心灰意冷,不再观察秦六一的前一刻,她终于动了。 华慎凝转开目光时,眼角却瞥见秦六一径直朝着她放置在荒山中的梦境走去了。 她的动作一顿,又转过来看着水镜中秦六一的动作。 只见她停在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然后开始来回地前进后退,似乎是在确认梦境的边界线一般。 在这不断走入梦境又回到现实的转换当中,秦六一终于摸清楚了那种异常感,同时也确定了梦境的边界。 之后,她终于向着梦境内部走去。 …… 梦境呈现出来的,是在天元宗内门中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梦境聚焦于一位传授剑法的长老身上,他几乎整天都在练剑场上,不仅极其严厉地要求自己门下的弟子,对自己的剑术要求,也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秦六一在这梦境中探索了良久,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名长老的信息。 藏书阁内,这名长老的著作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炼器店内,有这名长老保养灵剑的订单,甚至走在大街上,都是被他教训过的学生吐槽他的声音。 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梦主人就是这名长老了,但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秦六一又有些犹豫。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她又多留意了这位长老一段时间,总算想清楚了是哪里不对。 是他的性格太过单薄了。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从未出现过违背性格的做法。 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梦主人不是他。 而何人的梦中,才会到处都是这名长老的身影呢…… 秦六一一路地寻找,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这名长老的儿子身上。 他总是将自己关在家中闷头苦练剑法,俨然是他父亲的翻版,明明是这样勤奋努力一个人,但在剑法考核当日,他却迟到了。 原因是最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睡过头”。 他就是梦主人。 秦六一确定好后,离开了梦境,并通过墨玉玉牌向华慎凝提交了自己的答案。 看着面前漂浮着的几个字,华慎凝有些惊讶。 第一次入梦,没有迷失,还能在如此快的时间内,成功找到梦主人。 不过,还是得再观察观察,毕竟,这是三个当中最简单的梦境。 秦六一利用自己多次确认过的感受,很快找到了第二个梦境。 一踏入进去,她眼前的世界便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青砖黛瓦,深宫院墙。 时值初夏,后花园中各色芳华开得正艳,湛蓝的天空中飘飞着两只风筝。 越来越近了,而后,她听到了两个女孩的欢笑声。 “再高些,再高些!” “哈哈哈,你的风筝,飞得不如我高!”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秦六一不由怔住了。 这声音是……宛湘。 那两个衣着鲜亮,打扮精致的女孩已经闯入了秦六一的视线,那其中一人,也的确是宛湘。 只是和秦六一记忆中的宛湘不同,这个,应当是十二三岁的宛湘。 “哎呀,我的风筝!” 后花园里,宛湘忽然间惊叫了一声,仰头望着高远的天空。 她的风筝,断线了。 第102章 视奸一下皇家吧 宛湘追着断了线的风筝跑去,身形直接穿过了挡在大路中央的秦六一。 因为是过去的梦境,事件的发展已成定局,不可更改,所以她在这梦中,是不会被人看到的。 她追在宛湘的身后,不多时看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宛湘的风筝落在了一座雅致的亭子上,而那亭中对坐着两个正在弈棋的人,四处都安静得很。 下棋之人,一个是年轻的少年,另一个是年老的男人。 宛湘不敢过去,因为她很清楚那两人的身份。 一位是宣照国的四皇子,另一位则是当朝太傅。 二人沉浸于棋局当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棋局僵持着,已经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了。 忽然间,四皇子白彧珩投子认输。 “我输了。” 这道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同时也结束了这僵持着的局面。 对座,程太傅了然地笑了:“四殿下一向要强,如今却肯主动投子认输,这倒是让老臣看不明白了。” “今日乏了,改日再下。”白彧珩站起了身,礼数周全地向他躬身一礼。 程太傅仍笑着起身,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了。 察觉到四皇子的目光朝着假山石这边看来了,宛湘匆匆忙忙地往后面躲,但还是迟了,她已然被他发现。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拘谨地走了出来,向着那少年行了一礼。 “臣女宛湘,见过四皇子殿下。” 宛湘父亲官职不大,但却与宣照国的皇帝有着深厚的交情,故而,宛湘小时便经常入宫,和同龄的皇子公主们打成一片。 但在这些同龄人中,她唯独与四皇子没什么交情,甚至打心底里,还有些害怕这个时常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会表现出兴趣来的人。 白彧珩淡淡应了声,而后便没了下话,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凝滞中带着尴尬,正当宛湘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告别的时候,白彧珩忽的开口了。 “怎么跑到这里了?” 闻言,宛湘这才回想起她来这里的正事。 “回四殿下,臣女本是在后花园中与平阳公主一同放风筝,但臣女的风筝线断了,落在了这里。” 白彧珩顺着她的目光,向亭子上看去。 “臣女这便唤宫人来……” 她正说着,却见白彧珩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箓来。 符箓飞上空中,化为两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就这样被风吹着,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亭子上面,而后,两个小纸人扛起风筝,又乘着风慢慢向下飘来。 “湘湘!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找到风筝了没有?” 恰此时,平阳公主一路小跑过来,她只见到了站着的宛湘,未曾注意到还有个白彧珩在,便大喇喇地叫喊着。 “那风筝可是三哥费了好大心思才买来的,我找他要他都没给,这要是丢了……” 平阳公主的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刺啦”声,两个小纸人在降落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平衡,竟直接将风筝给扯烂了。 平阳公主这才发现了,白彧珩也在。 “四……四哥?” “失误了,”白彧珩扫了平阳公主一眼,而后拿过了小纸人手中的风筝,“破得这么厉害,看来是不能用了。” “四哥!”平阳公主连忙跑来夺过风筝心疼地看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啊,也不知还能不能补好……” 平阳公主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指责着白彧珩,而后者,则平静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宛湘的身上。 “这风筝不能用了,我自会再赔你一个。” “不……不必了,一个风筝而已……” 宛湘此刻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气氛尴尬的地方。 秦六一已经从在梦中发现宛湘的惊讶中回过神了,开始分析起来。 这应当是宣照国皇宫内某个人的梦境,而既然是在皇宫中,宛湘就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想明白这些,秦六一便先宛湘一步离开了这低气压的环境,在这皇宫中探索起来。 她先是去看了看这宣照国的皇帝长什么样子,而后各个妃嫔的宫中都溜达了一遍,除了对一些反常现象的掌握,秦六一最大的感触,还是对皇家奢华生活的惊叹。 在不曾亲眼看到之前,这里的很多事,都是她连想都想象不到的。 秦六一很在意,很好奇! 她觉得任务可以先放一放了,这个梦境很有研究的价值。 于是在皇帝晚上翻牌子的时候,秦六一就在旁边看着。 太监清点国库的时候,秦六一就在旁边看着。 大臣们受贿行贿的时候,秦六一就在旁边看着。 三宫六院、三省六部都走了个遍,秦六一这才重新捡起了任务来做。 过去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秦六一在这场梦中视奸皇家了两三天,在现实中,不过才流逝了一个时辰。 原本秦六一已经认定了,这梦主人定是皇宫内的高位蛀虫,才会对各种复杂、奢侈的事情了如指掌,但当她走出皇宫,来到平民百姓身边的时候,他们在这梦境中的生活,亦和现实生活当中没什么出入。 这梦主人,不光知晓贵人的奢靡,也同样知晓民生疾苦。 范围缩小了,但也扩大了。 而此时,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就是有贵人在大肆寻找手艺高超的匠人,要求是会做风筝。 线索指向明显,范围又一次缩小了。 但秦六一首先排除了梦主人是宛湘的可能。 因为还没修道之前,她在家里就不可能按时按点起床,这,显然就是梦主人对她的刻板印象了。 不过,梦主人一定是很关注宛湘的。 于是秦六一便打听出了宛湘在皇宫中的关系网。 在皇子公主当中,她跟平阳公主、三皇子、七皇子时常在一起玩,而且不难打听出,三皇子对宛湘有意思,秦六一也听那皇帝说出口过,有想让宛湘当三皇子妃的意思。 于是,秦六一直接走去了三皇子白慕笙的宫殿。 刚巧,那些被征集来的手艺高超的匠人们,就在白慕笙宫中。 他正拿着那只烂掉的风筝,指使这些匠人们再做一只一模一样的出来。 第103章 献出梦境 “不管是样式、图案,都要和原本的这只风筝一模一样!”三皇子白慕笙再三叮嘱。 回想起昨日与湘儿见面时,她还为这风筝的事情跟自己道了很久的歉,想来是十分喜欢这只风筝的,因此,白慕笙才如此大动干戈地寻找匠人。 但他的声势实在是浩大,只是为心上人做个风筝,如今竟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些天,宛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而宛家夫妇又是喜欢清净的,于是没隔几日,便举家搬迁,离开了京城。 秦六一在宛府打工的时候,也听说宛府曾经是在京城中的,后面不知什么原因才搬了出来。 现在知晓了这个原因,秦六一感到无言。 若是以寻常百姓的视角来看,还真理解不了宛湘爹娘的决定,有富贵的地方不待,非要搬到穷乡僻壤,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修仙者的身份,也难怪喜欢躲清闲了。 秦六一仍旧留在皇宫里探索,找不到什么线索后,这才回了宛府。 当然,现在宛府只是搬出了京城,但距离京城也只有一步之遥,并非后面秦六一待的那个更加偏远清净的宛府,但是走回这里的时候,依然有种归属感。 因为她见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包子姐姐也比之前更年轻些,但已经初见大姑娘的模样了。 宛湘在自己的房间里读着从外面买来的话本,脸色渐红时,门外突然响起侍女的一声通传,说是皇宫那边,有东西送来。 她连忙收了书,叫人将东西拿进屋里来。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朴素的风筝,与宛湘之前那只色彩鲜艳,工艺又复杂的风筝俨然是两个极端。 而且这只风筝……实在太过简朴了,像是初学者做的第一个风筝。 不过,这风筝虽然简单,但细节处都处理得很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而风筝上唯一的色彩,便是墨色的题字,那是一手看起来野心勃勃,同时又兼具美感与欣赏性的字,宛湘盯着看了许久,这才继续向下看去。 这风筝线,是她从没见过的材质,于是,好学的宛湘拿着风筝在府上问了一圈,才从宛夫人那边得到了答案。 “拿炼制天阶法衣的材料来做风筝线,倒真是奢侈了。”宛夫人道。 秦六一盯着宛湘手中的风筝线,不由得点头认可宛夫人的话。 真是奢侈! 宛湘的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阵子声势浩大要做风筝的人,就只有一个三皇子,但这样的风筝,显然不是他的风格,这样看来,会给她送风筝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四皇子,白彧珩。 四皇子派来送风筝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一队人,也是来送风筝的。 来者毫不避讳是三皇子白慕笙宫内的人,且一连送来了十几只风筝,其中一个,正和宛湘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宛湘有些惊喜地看着那只风筝,还以为是先前烂掉的被修补好了。 同时,这些宫人也带来了平阳公主邀她入宫,一起放风筝的消息,正巧明日白慕笙也没什么事,会陪他们一块玩,宛湘一口答应了下来。 翌日,临近出发的时候,她挑起了风筝。 在一众白慕笙送来的华丽风筝中,那只简朴的风筝,显得格外的扎眼,正如同送风筝的人一般。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和自己上一个风筝完全相同的那只,进了宫。 这一日,宛湘在后花园中玩得很开心,白慕笙对她体贴备至,事事都依着她,两人之间的互动也很是清晰,并不存在梦中细节被模糊掉了的情况。 能够如此详尽,甚至连一花一草都仿佛是真的一样,看来,梦主人就在这里了。 秦六一的目光在平阳公主和三皇子之间轮转。 梦主人,是个一直都惦念着宛湘的人。 或许就是白慕笙了。 秦六一将目光放在了三皇子身上,然后准备离开梦境去提交结果,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东西。 心中忽然咯噔了下,秦六一连忙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院墙的阴影里,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盯着这边其乐融融场景的白彧珩。 天气转暖,但他的脸色算不上多暖,复杂的眼神在宛湘的笑靥上停留了许久,而后缓缓挪到了她手中的风筝上,彻底冷了下来。 …… 秦六一离开了梦境,提交了结果,不多时,华慎凝的消息传了过来。 “这的确是宣照国四皇子的梦境,你所看到的,只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您为何要拿走他的梦境?” “拿走?不,是他主动将这梦境献给我的。” “……” 秦六一知道再问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便开始寻找起第三个梦境。 她状态进入得很快,马上找到了第三个梦,走入进去。 梦中的场景是一场热闹的宴会,赴宴者众多,大家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却又各怀鬼胎。 秦六一发现这些人看不到自己,那么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过去的梦。 她游走在每个宾客之间,观察他们的动作、目的。 而这场梦,与前面两场比起来,都要难得多,因为这梦境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没有模糊了的细节,没有刻板片面的人物。 这里就像是一场真实发生的宴会。 根本无法分辨谁是梦主人。 秦六一在这梦境当中停留了很长时间,将那些有的没的都当成线索收集在一起,她手中的“线索”越来越多,反倒越来越没有价值了,她开始弄不懂,这个完全没有破绽的地方,真的是在梦境里吗?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危险,秦六一心中猛地一震,立即确定了一番身体的感受。 没错,身在梦境当中的异样感还在,她就是在梦里。 那么……没有破绽,或许就是最大的破绽。 每个人都是鲜活的,也许,他们真的,全都是活人。 他们是主动走入这场梦中前来赴宴的人,并非是梦境捏造出来的人物,梦境只是将他们的身影,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以一种影像的方式保存下来了。 想明白这一点,再次站在高处观察着整场宴会,先前思绪打结的地方,如今皆是一目了然。 秦六一出了梦境,传消息给华慎凝。 “梦主人,已经死了。” “你通过了。” 第104章 结丹 天已经亮了。 三个梦境全都正确通过的成绩在初入夜杀的成员当中很是罕见,华慎凝已经认识到了她的天赋。 今日的训练便到此结束,她让秦六一回了外门,下一次训练是在入夜后。 原本新成员加入,训练安排是三天一次。 这可以保证每次成员在入梦训练后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休息,接触真实世界中的东西,以免出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情况。 但秦六一这边的情况特殊些,她必须尽早掌握应对梦境的技巧和方法,才能抵挡他们的刺杀。 因为身上那杀了秋渺之后留下的气息尚未散去,秦六一仍旧没有摆脱那些蝴蝶的针对,不过夜杀成员的墨玉身份牌,能够帮她挡去些蝴蝶的查探,但更加重要的,还是她自己对梦境的分辨和提防。 秦六一原本以为,回到天元宗就没有那么多危险的事情了。 但在这里,她依然能够被蝴蝶找到。 方一离开荒山,她便察觉到了梦境的气息,谨慎避开过后,径直去了万竹峰。 万竹峰内,一如既往是战斗场面,岑不渡和竹竹又打起来了,自秦六一来后方才休战。 岑不渡先是询问了一番她加入组织的考核情况,然后再安排起了她今日需要做的事情。 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且都是在万竹峰内进行的,秦六一知道,留在这里,自己会是安全的。 日程当中,便包括了看书。 由于岑不渡觉得秦六一太没文化了,于是一早便准备了许多书让她读,而现下拿出来的,则全都是与结丹相关的典籍。 他不提起这些,秦六一还以为自己是个炼气十一层呢,没想到现如今已经要准备结丹了。 看书的时候,秦六一发了会儿呆。 从进入南麓城后,识海中的饕餮只提醒过自己一次便再没出现过,是死了吗? 秦六一特意去识海看了看,确定了饕餮还活着,但它将自己缩得很小,还睡着觉,似乎在刻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随它吧。 将识海中有的没的都检查了一番,又内视丹田。 从山海小洞天出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虽然这外界的灵气不如里面浓郁,但似乎因为有了血缘剑胚和勤王令的加成,她身体自行修炼的速度也加快了。 如今体内积攒的灵力已经满溢,灵脉的状态也不同于往日,似乎真有破境的预兆。 然后又仔细回想了下昨夜经历的第二个梦境,宛湘入道前发生的事情。 原著她只看了个结局,而今结局也已经被改变了,算是没看。 宛湘的心上人究竟是宣照国的三皇子还是四皇子,那位白男主的真名究竟是什么……秦六一已经忘了。 宛湘最近都在天元峰上闭关修行,如果自己去找她问这件事情,可能会影响到她,而且又是俗世之中的事,修道之后,就不需要再多关心了。 萧衡和陈野还在南麓城中,今早传消息给自己,说他们已经告别了萧爷爷,踏上了回宗的路。 如今修真界中的大事只有一件,那便是通缉追捕那位“刺杀”了秋渺的莫问长老,这消息将前阵子勤王令的事情给压下了,而且,寻找勤王令主人这件事,没了秋渺在背后推波助澜,再加上各大宗门一致的封闭消息,也渐渐的无人提起了。 将这些事情都想了一通,秦六一这才翻开了书,开始看。 到了晚上,就前往荒山接受华慎凝准备的训练,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之前的准备已经到了该实现的时候,对外,秦六一的修为也来到了炼气十二层,她闭关了。 如今外界对她的关注度已经降低了不少,待秦六一出关之时,也只是很少的出现了几个负面消息。 人们说那个天赋绝佳的雷灵根弟子,花了两年时间才完成了筑基,对比普通的修行者,这样的速度是很快了,但是对比同年入道的那些单灵根修士们,实在差得太远,因为他们大多数已经进入了筑基中期,更有甚者,已然来到了筑基后期。 在那些人感叹着她的雷灵根莫不是假的时,秦六一刚吐完了一轮血,供给血缘剑胚,调息一番后,内视身体,看着丹田中漂浮着的那颗金丹。 她能够感受到,伴随着修为进入金丹期,肉身的强度大大提升了,金丹之内,难以言喻的玄秘力量流转,通过先前的结丹书籍,可以对应上这是修士能够开始参悟、修行神通的必备之物。 神通与法术不同,除却一些复杂高深的法术,其他的法术修炼起来基本上没有门槛,只要能领悟,多练习便能使用。 而神通则是更为珍稀、强大的技能,能够开始修炼的门槛便是结丹,并且参悟起来复杂难懂,光是懂了,也不能掌握,还要去寻找独有的感觉,并且需要长年累月地使用、练习,来提高掌握运用的能力。 但是,只要学会掌握了一门神通,它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在后续施展运用的时候,无须法术那般掐咒念诀,只要一个念头,顷刻便能施展。 这样高难的技能,通常都有一部配套的功法,修士需要先熟练运用功法,才能慢慢接触到那种感觉,获得修习神通的资格。 秦六一准备学习一门神通,增加保命的能力。 正此时,很长时间不开口的饕餮突然发出了声音。 “本神可以传授你一门关于吃的神通。” 秦六一倒是疑惑它这一年来的默不作声。 “我以为你哑了呢。” “放肆!你怎可如此揣摩本神!”饕餮很快便按压下了激动的情绪,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被他们盯上了,我不能暴露。” 秦六一很快便明白了,有秋渺和九尾狐的前车之鉴,她突然想让饕餮赶快离开自己的身体。 察觉到她这个危险的想法,饕餮连忙道:“难道你不想要学习厉害的神通了吗?我刚好可以传授最适合你的神通!” 秦六一决定先听听它的话。 “学会这神通,你便可以通过吞噬这世间一切有价值之物来提高自己的力量,如何?” 第105章 凡间来信 “世间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闻言,识海中的饕餮仿佛展现出了“会心一笑”的表情。 “贪念、恶意、欲望、怨气……这些全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 饕餮没有得到任何认同,反而感受到了秦六一心中浓浓的抗拒之意,他感到不服。 “不喜欢?哼,这些可比你整天馒头咸菜,咸菜馒头吃得健康美味多了!真不知道你的味觉是怎么长的,居然喜欢吃这种垃圾,不过还好有本神在,等你修炼了这门神通之后,就自然不会再想吃那些没有任何价值,只能果腹之物了。” 秦六一一愣:“什么意思?” “你会爱上那些有价之物的味道,从而放弃你的馒头夹咸菜。” “我不要。” 秦六一抱起了手臂,摇摇头。 “你在我识海住得够久了,还没有找到能接受你传承的人吗?” 原本有饕餮在识海中,能够帮她抵抗那些蝴蝶的梦境,秦六一还是没意见的,不过现在,她都已经成为了蝴蝶的重点关照对象,也加入了夜杀,学习着专业技能,自然就不再需要饕餮的保护了。 饕餮:“……” 虽然目前它最满意的传承人就是秦六一,但它不会说。 “哼,本神不过才在你的识海中待了一年,这一年间你说你出过宗门吗?你让我上哪儿找继承人去?” 秦六一:“……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话题僵住了,饕餮以默不作声的冷暴力祈祷这件事情就此过去。 秦六一没再说什么,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也很是为难。 因为她唯一知道的办法就是重回山海小洞天,学习秋渺将饕餮重新放回去。 但是要等九年。 …… 秦六一在藏书阁挑选着含有神通的功法时,身份玉牌中忽然传来了一道消息,通知有人寄信给她。 她感到奇怪,去了执事堂后,发现那真的只是一封信。 修道之人所说的传信,通常都是用特制的符纸或法宝,秦六一自己没收过信,但在秋渺长老的记忆中看到了不少,顺便被迫学习了不少符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面前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信封,实在有些奇怪了。 秦六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连忙离开了执事堂,拆开信读了起来。 她首先看向了信纸的落款处——包晴。 是包子姐姐! 秦六一又惊又喜。 包子姐姐是她在宛府打工时候的朋友,一直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她,在她准备离家去求仙问道之前,包子姐姐还特意拿出攒了很久的银钱给她,当做路上的盘缠。 而今包子姐姐来信,是告诉秦六一,她要嫁人了。 这日,秦六一捧着信看了许久。 包子姐姐,就要嫁人了。 听她说,媒人牵线的这个相公,是务实的,肯吃苦之人,性格好,待她也好。 包子姐姐还说,这些年在宛府做工,攒下了不少钱,未来相公那里还有不少,等成婚之后,他们便辞去现在的工作,盘下个店铺,夫妻俩一起开个包子铺,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 她信上写了许多,越到后面,字越小,挤得满满当当,可想说的事情,却总说不完。 包晴曾听人说过,人修道出家了,就要斩断俗缘,这一走,便可能是一辈子。 凡人会老去,但修士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还能给秦六一写几封信,于是不知不觉间就写了很多。 而这通篇读下来,句句都在诉说着一句话。 我很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读完后,秦六一将信好好收起来,然后立刻跑去了万竹峰。 …… “你要出宗?”岑不渡略微蹙了蹙眉:“这时候出宗做什么,不怕被寻仇的蝴蝶找来了?” 虽然华慎凝亲自认证过,秦六一的能力早已经到了可以单独接任务的水平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一直在天元宗内关着。 当然,即便到现在她一单任务都没接过,身为夜杀成员每个月领一次的一百块上品灵石,也从没少给过一块。 都让秦六一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要回宣照国,参加好朋友的成婚典礼!”秦六一十分认真地跟岑不渡解释道。 闻言,岑不渡蹙着的眉松开,不由向上挑了下。 “好朋友?” 他是没想到秦六一在老家还有好朋友呢,毕竟之前打听到的秦六一,是个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和闷头干饭的呆木头。 “嗯!”秦六一重重地点了下头:“我一定要去!” “好好好,想去就去。” 秦六一原本以为岑不渡要拦自己,都已经准备好跟他犟了,却见岑不渡笑了笑。 “这样重要的人,可不能错过她的婚仪啊,想好备什么礼了没有?” 在他的提醒下,秦六一决定在返回宣照国之前就将给包子姐姐的新婚礼物准备好,于是,自然而然便去请教了宛湘。 前阵子,宛湘已经出关了,不过仍旧留在天元峰上。 按理说,她未曾拜师,是不能留在天元峰的,但因为学习的需要,被掌门特批了可以住下。 秦六一来找宛湘,希望她能够在挑选礼物上面帮帮忙,却见到宛湘有些失神,好半天都没听到秦六一后面的话。 “成亲……”她无意识地喃喃了声。 秦六一在她的面前疯狂摆手,她这才回过了神来。 “啊……什,什么事?” “你怎么了?”秦六一感觉她状态不太对。 “没什么,”宛湘苦笑了下,“只是觉得最近要成亲的人,倒是挺多的。” 秦六一问道:“还有谁要成亲吗?” “嗯……也是宣照国之人,”顿了顿,宛湘还是决定直言,“其实就是白彧珩,他……也要成婚了。” 秦六一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我有点记不清了,这个白彧珩,就是你的白郎吗?” 宛湘愈发无奈尴尬,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也是,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在秦六一面前提起过他了。 还记得刚入道的时候,她天天喊着要让白郎后悔,怎么怎么样的事情。 可她也清楚,即便自己在嘴上骂了白彧珩一千句,她的心中也只有那一个想法。 她希望白彧珩能快点来找她。 第106章 回国 这两年,围在宛湘身边的师兄师弟们不在少数。 她起先说着为了让白彧珩后悔,去试着接受别人的话,后面不说了,却也从未真正接受过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将那些话,全都藏进了心里。 等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等来他。 从前那样自信的宛湘,如今也闭口不提了。 心就这样一天天凉了下来,可那点微渺的期望,还像火种一样留在她的心里。 一直到,听见了白彧珩将要成亲的消息。 太子成婚,到时候,宣照国应该很热闹吧。 秦六一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连忙站起了身:“我去找萧衡帮忙挑礼物。”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宛湘忽然间开口:“你何时动身?”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问这个,做什么?” “我也有好久没回家了,”宛湘眸光微闪,“正好和你一同回去,看看爹娘。” 秦六一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准备两天就启程。” …… 萧衡被叫出来后,听到了秦六一要出门的理由,忽而一愣。 “宣照国?” 秦六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惊讶?” “没什么,只是戒律堂接到一桩案子,也是发生在宣照国的,我正准备接手呢,现在看来,或许能与你们同行了。” “宣照国闹出什么案子了吗?” 世外有修仙之人,宫廷官府中也有,虽然没有达到遍地都是的地步,但若有妖鬼闹出什么事情来,官府也有处理的能力,无需用到宗门修士。 宗门能够接到的求助,多来源于一些没有归属的混乱之地,亦或者那些养不起修士的贫穷小国,但宣照国在修真界当中,可是很富有的大国了。 “算是个谜团很多的案子了,据说是在新婚当日,很多新娘子莫名失踪,原本装扮好后便一直在屋中静坐等待,但等接亲的队伍到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这案子,原本是交到了自在门那里,只不过最近他们那边挪不出人手来,这才转移到了咱们天元宗。” 听萧衡说完这些,秦六一的面色已经变得很严肃了。 包子姐姐就要成亲了,而这时候宣照国内又在闹新娘子失踪案,不知什么情况,这案子还被交到了自在门那边。 “你是在担心你的那位朋友么?”萧衡道。 秦六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一定不会让包子姐姐的婚仪出问题的。” 因为从萧衡这边听到了案子的事情,秦六一决定提前一天动身,到了约定的时间,宛湘早早便来到了外门和她汇合,萧衡也带上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卷宗。 陈野正在被陈长老关禁闭,但临走前,还是偷跑出来了,和三人汇合,一同前往宣照国。 交通工具选择的是御剑,秦六一早已买了新的剑,仍然是重剑,玄阶七品,买的时候是咬了咬牙跺了跺脚的,关键是当初的商贩说这把剑耐用,不用那么频繁地进行保养。 而今,她的真实修为有金丹期,但在明面上的修为也有筑基期了,可以使用御剑术、避水术等等很多高级一些的法术了。 神通,秦六一还是决定从最实用,却也是有一定难度的“瞬移”学起。 瞬移,一步间可跨越千山万水,很多修士从金丹期开始学,到化神期才初初掌握皮毛,但只是这一点皮毛,就很够用了。 但更多的修士都是从金丹期开始学,到金丹期然后放弃。 而包含瞬移神通的,是一本步法,讲的主要便是短距离内的闪现,也是很难,但在实战中,同样格外有用。 前期后期都有大用,只是对学习者的要求高了些,除了这一点,这神通功法在秦六一眼中满满的都是性价比。 …… 两日后,四人抵达宣照国,便直接去了宛府。 宛氏夫妇早已得到了自家女儿和朋友要回家来的消息了,从两天前就开始准备,整个府上热热闹闹的,很多地方都焕然一新。 将陈野和萧衡安置好,宛湘去和她爹娘叙旧,秦六一则是立刻跑去看了包子姐姐。 包晴近日里在备嫁,不在府上,且宛夫人也知道了她成亲后的打算,早已给她结了工钱,还包了个大红包。 秦六一按照府上人说的,找到包晴家中的时候,包晴正在绞面。 这是女子出嫁前要进行的仪式,请有福气的妇人来为其去除脸上的汗毛,修整鬓发。 见到秦六一出现在这里时,包晴又惊又喜,待绞面结束后,立刻拉着秦六一介绍给大家。 包子姐姐和两年前不同了,脸上的稚嫩已经完全褪去,俨然是个有主见又有能力的大姑娘了。 但有些是没变的。 她在外人面前将秦六一夸得天花乱坠,但私心里还是拿她当做妹妹照顾的,包晴拉着她的手询问这一路上来的劳累,在秦六一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然塞了把红枣花生进她手里,生怕她饿了。 送走了宾客,天色已经黑了,包晴留秦六一在家中住,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听到秦六一的回答后,她不由得笑了。 “傻丫头,我写信给你,又不是叫你专程过来参加婚仪的,何必这么麻烦呢?你在那天元宗过得如何?可有难处?” 难处,那可太多了。 秦六一发觉自己当初就不该踏上修道这条路,老老实实打一辈子的工,起码还能过上吃饱穿暖,无病无忧的生活。 但这种事,她又怎会和包子姐姐说。 秦六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宗门里都是好人,我没什么难处。” “你啊,从你嘴里是撬不出什么话来的。” 包晴上下打量着她,今日的秦六一也是梳妆了一番的,还换上了储物项链里最贵的法衣,就是专门给包晴看的。 包晴看着她这比离家前光鲜了的样子,还有身量长高了些,脸色红润了些,心中的那股担忧也总算是散去了。 她这才动作着,去给秦六一铺床,这一路上又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平日里的练功辛不辛苦啊? 大小姐待你如何啊? 有没有不开心的事…… 秦六一都耐心地一一回答,看着眼前那个忙忙碌碌的背影,她又想到了奶奶。 是亲人的感觉。 第107章 新娘失踪案 翌日清晨,秦六一特地起了个大早,回去宛府找萧衡。 包子姐姐马上便要成婚了,她得先知道案子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 来时,萧衡正翻看着卷宗。 “我也能看看吗?”秦六一询问。 她难得有这么关心的事情,萧衡没有拒绝,又道:“现在看来,这新娘失踪案幕后的凶手的确不是凡人,从三个月前发生第一起案子开始,已经丢了十九个新娘了,且全都是住在宣照国各地的人。” 宣照国地域广,若是凡人,光是到处跑都很费时间,且那些新娘子的下落完全追查不到,这就基本上能够断定是修行者干的了。 听着他的话,秦六一也对比起卷宗记录的地点与宣照国的地图,有点疑惑:“可即便是修行之人,这么短的时间在宣照国各地来回跳也是很极限的事情吧?” 萧衡点点头:“所以我猜测,犯案的可能不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一个组织。” 秦六一思考着,继续看了下去,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迎春县前不久才刚刚发生了一案?” 迎春县正是如今的宛府所在的地方,原本秦六一心中还抱有侥幸,想着凶手不会来到这里,包子姐姐可以安心出嫁,但现在不行了。 “我要在婚仪开始之前查出凶手来,”秦六一立马说道,“我要去官府。” “这一案总要查的,我与你同去吧。” 萧衡也起身。 两人刚走到府门前,忽然看到宛府的门外停了一辆马车,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侍卫太监,看这排场,应是宫里来人了。 萧衡和秦六一的路被挡住了,一时也出不去,只能先站在远处看着那马车中的人走下来,而侍立在外的太监早已来到了宛府的看门小厮前,通报消息。 “三皇子听闻宛小姐回来了,特意赶来看望。” 此话说完,那马车中的白慕笙也走了下来,和秦六一在梦境中看到的相差不多,还是那么金尊玉贵,讲究排场。 小厮赶忙恭恭敬敬地将这尊客迎了进去。 在路过停在原地的秦六一和萧衡时,三皇子也只是淡淡扫了眼,并未多问。 他们昨日才回到宛府,今日白慕笙便来了,看来消息已经传到皇宫那边去了。 秦六一朝白慕笙的背影看了一眼,很快便不再想这件事,和萧衡一同前往县衙。 迎春县发生的新娘失踪案,相关人员有些还在衙门里,萧衡来到后,亮出了天元宗戒律堂的身份,衙门里的人也很是配合,将记录案件细节的口供都拿了出来。 这户丢了新娘的,乃是富贵人家,不是没有听说最近新娘失踪的怪事,甚至还打听到了新娘都是独自在房中的时候消失的。 于是,出嫁那日,他们还特意派了四个丫鬟在房中看守着新娘,却也是没有防住。 一直到接亲的队伍来之前都没有出任何意外,但接亲队来后,却突然发现新娘不见了,问那四个丫鬟,也都说不清楚,是在几番逼问下,才有丫鬟道出了她们当时莫名睡着了的事情。 萧衡思索一番,特意拿来那四个丫鬟的供词仔细看着。 “你觉得他们是真的睡着了吗?”萧衡瞥了秦六一一眼。 秦六一抿了抿唇,她觉得萧衡不该问自己这种话。 只是看了几份口供就要推理那四个丫鬟有没有说谎,这种费脑子的事情有点麻烦。 “我觉得要去见见那四个丫鬟。”秦六一是行动派,如果不是在征求萧衡的意见,她现在已经动身了。 闻言,萧衡点了下头:“这四名丫鬟仍在县衙中,我们可以去见见。” 迎春县的县丞很是识趣,听说了他们的需求,立刻带着两人前往了大牢。 因为这四人的供词到现在都是含糊不清的,有重大嫌疑,她们仍被关着,而当萧衡和秦六一两人赶到的时候,这四人之间正发生着一场争吵。 说是争吵,但看起来是四人中的三个人在共同指责着另一人。 “都怪你!若不是你说什么接亲接亲的话,我们早就被放出去了!你一个人想蹲大牢便罢了,竟还要拉上我们三个!”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是真的看到小姐她上花轿了啊……” “编,你就继续编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能力,说胡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醒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你睡得比谁都香!” “就是,咱们四个分明都睡着了,怎么就你看到了小姐?” 那丫鬟被她们三个围着,已经没了反驳的底气。 正此时,狱卒的提醒声叫她们安静下来了。 狱卒向她们说明了两人的来意,其中一个丫鬟连忙问道:“说,我们都说!说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萧衡则是看向了先前被指责的那个丫鬟,问道:“你方才说看到失踪的新娘上了花轿,那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被指责了一通,这丫鬟反倒有些吓怕了,再加上她现在也只想赶快出去,于是摇了摇头。 “我没看到。” 秦六一站在萧衡身侧,看着那女孩目光躲闪的模样,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 萧衡则是侧眸看了那狱卒一眼:“先将她们三个带下去。” 狱卒立即照办,很快牢房内便只剩下了萧衡、秦六一和那丫鬟三人,但那丫鬟依然死死闭着嘴,再不肯开口,生怕说错什么,又要连累另外三个。 没有任何进展,两人只得离开,但此行也并非全无收获。 “那丫鬟,所说一定是真的。” 萧衡如是道。 “只是后面审问另外三人的时候,她们也没有说谎,所以成亲的当天,她们在新娘子房中,真的是莫名其妙睡着了,直到新郎那边迎亲的队伍赶到,方才被叫醒,发现新娘不见了。” 萧衡摸着下巴喃喃道。 “两种回答完全相悖,却又都是真的话,那凶手是如何做到,既让她们睡着,又让她们看到新娘子上花轿了呢……” 他想案情想得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慢吞吞走着的秦六一。 而秦六一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梦。 新娘子不是被什么掳走了,而是主动走入了梦境。 那个目睹了一切的丫鬟,只是恰巧,一同入了梦。 第108章 讨要梦境 当然,关于梦境存在的这些事,在修真界中乃是大部分修士都不能知道的秘密,秦六一自然不会告诉萧衡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是准备等到晚上的时候,再来找那丫鬟查证一番。 这日,秦六一依然是回了包子姐姐的家,与她说了许久的话。 过两日,她就要出嫁了。 待到包子姐姐睡熟后,秦六一这才离开,前往了官府。 夜已深,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火。 在过来的路上,秦六一便已经换上了夜杀的黑衣,这一路上避开城中修士的查探,待停到官府墙外的时候,罗刹面具也戴在了脸上。 依照城中修士的水平,已经完全无人能够查探到她的身份了。 翻手,两指之间出现了一根入梦香,吹口气,入梦香点燃,很快便冒出了袅袅的烟气,有目的地向着府衙内飘去。 白日里,那什么都没有交代的丫鬟正在酣睡当中,无人在意到这从外面飘来的白烟进入了她的鼻子。 很快,丫鬟便做了个梦。 梦中,她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带,这里什么都没有,忽然间眼前的云雾散开,一个穿着黑衣,戴着狰狞鬼脸面具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的面具下传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 “将那天的梦交给我。” “什么?”丫鬟满脸的疑惑。 “新娘子失踪的那天早上,你做了一个梦,那个梦不能留在你身上。” 她只是一介凡人,那场新娘上轿的梦境显然是某些东西专门给新娘设下的局,她的误入只是意外,至于她为何能出来,而不是在梦中和新娘一同失踪,或许只有进入梦境中看过才能想清楚。 虽然她并不是目标,但这个梦继续留在她的身上,就有可能引来那些东西的目光,从而被他们给“处理”掉。 所以,秦六一决定收回她的梦,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我将梦交给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早上做梦了……” 丫鬟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她仍旧保持着理智和清醒。 见状,秦六一暗地运转术法,在这场由她开启的梦境中,使丫鬟对自己的信任感大幅上升着。 很快,丫鬟的态度就变了。 “我将梦境交给你,是不是就安全了?” 秦六一点了下头。 那丫鬟连忙道:“好,我这就将那天的梦交给你!只是……要怎么给?” 她有些犯了难,但对面的黑衣人却未曾说什么,身形渐渐消失了。 而在大牢里,先前丫鬟吸入的白烟,此刻又从鼻孔中飘了出来,伴随着那道白烟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道红色的烟气。 不多时,两道烟气便全都飘回了秦六一的手中,凝聚成团。 她将那团白色的烟气收了起来,这是方才自己现身,向那丫鬟讨要梦境的梦,在达到目的后被秦六一回收,那大牢当中的丫鬟,脑中便不会再有关于这段梦境的记忆。 而另一团红色的烟气,则是她在新娘失踪那天早上所误入的梦。 夜杀成员是要学习取梦的本事的,可这一技能学得再娴熟,想要获得他人的梦境,也不能直接取,都要经得梦主人的同意,当然,如果梦主人死了的话,那就不需要了。 这团烟气只是飘在秦六一的掌心中,她就能够感受到浓烈的喜庆氛围了,这里面,蕴藏着很多重要的信息。 下一刻,秦六一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梦中。 …… 晨曦初现,天将亮不亮的时候,李府门楣上装点的大红喜绸在风中飘荡。 这里喜气洋洋,却颇为静谧,只因新郎那边迎亲的队伍还没到,而混杂在这新婚日气息中的,还有几分担忧的氛围。 新娘子的闺房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婆子丫鬟,李氏夫人推开门,走进去看自己的女儿。 秦六一的身形出现在这院中,这是个过去梦,无人能够看得到她。 而那个丫鬟,也是这个梦的主人,正跟在李夫人的身后,一同进入了小姐的房间。 “燕儿,别担心啊,娘都打听过了,不是所有新娘都会在新婚当天失踪的,别怕,娘会把她们都留下,在这里陪着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啊。” 李夫人拉着李小姐手安慰着。 李燕虽已经打扮成此生最美的样子,但铜镜倒映出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娘,我不嫁了行不行?我真的害怕,我不想嫁人了……” “这怎么行呢,女人家哪有不嫁人的?说出去让人笑话!别害怕,家里这么多人都陪着你呢,肯定不会让那贼人将你给掳了去的。” “可那万一不是人,是妖呢,娘亲,我……” “好啦好啦,不会有事的,女孩子总要嫁人的……” 李夫人安慰了她许久,然后将身后跟着的四个丫鬟留了下来,让她们在房间中好好保护着李燕。 李夫人离开了,房门关上,李燕坐在妆镜前,呜呜地哭着。 “小姐,小姐莫哭了,你看,妆都花了。” 丫鬟连忙上来给李燕重新上妆,但李燕却极为抗拒,抹去了唇上的口脂,仿佛唇上的色彩没有了,自己便不是新娘子了。 突然,就在这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秦六一站在屋中看着,她能够明显的看到,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停滞了一瞬,这并非是什么操控时间的术法,而是有梦境正在覆盖现实,交错间从而产生的停滞。 在这转眼即逝的一瞬间,秦六一知道,屋中的四个丫鬟,其中有三个都陷入了沉睡,另一个丫鬟,和待嫁的新娘,都已经被彻底拉入了梦境。 李燕还在泣不成声地哭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一同入梦的丫鬟,仍在原地站着,看着这边的丫鬟想方设法给李燕重新梳妆的模样,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想给自己找点活干。 而屋中另外的那三个丫鬟,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她们都只是梦境捏造出来的幻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丫鬟给李燕重新梳妆好,还笑着夸道:“小姐真美,小姐一定是这世间最美的新娘了!” 第109章 红娘 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李燕恍然惊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四周,一旁是丫鬟们的笑声。 “小姐你看,他们都说失踪的新娘子根本等不到迎亲的队伍来,但是现在,新郎官已经过来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还会再发生呢?” “对呀小姐,你听,外面是新郎官在撒喜钱呢!” 李燕被她们说服,渐渐地不再抽泣。 那些丫鬟们还在劝慰着,忽然间,其中一人扭头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那个丫鬟。 就在她的目光由疑惑渐渐转为怀疑的时候,那丫鬟终于想到自己能做些什么事情了,连忙笑着取来了红盖头,也凑了上来。 “小姐,新郎官怕是马上就要过来了,赶紧盖上盖头吧。” 秦六一看着这一幕。 那丫鬟不知道自己误入了梦境,还被梦境的造物怀疑过,而她这自然的反应,也很快就打消了梦境造物的疑虑。 李燕也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没那么倒霉,婚仪可以正常进行了。 心中的恐惧散去后,剩下的便是羞怯,和隐隐的期待,而一切的流程,都进行得如她想象那般顺利。 新郎官前来敲门,四个丫鬟送新娘子出了屋。 到处皆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 跟在最后面的丫鬟,看着四处和乐的氛围,心中也不自觉被感染,她正高兴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间看到了一个人,愣了愣,然后轻拽身旁丫鬟的袖子,小声问道: “红娘怎么换人了?我记得给小姐和新郎官牵线的那位红娘,不长这样啊……” 闻言,身旁的丫鬟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看你是记错了吧,一直都是这位红娘啊。” “我记错了吗……”她疑惑地喃喃道。 “是啊,你肯定是记错了,一直都是这位红娘的。”身前的一位丫鬟也转过头来道了一声。 “那应该就是我记错了。” 丫鬟很快便调理好了,继续沉浸在这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当中,手上还拿了不少新郎官那边给的喜钱。 她就这样一路跟着,直到送新娘走出了李府的大门,看到她在新郎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直到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了新郎官转过来的正面。 新郎官的正面……没有脸。 她被吓得心脏怦怦跳,赶忙仔细眨了眨眼睛,重新朝那新郎官看去。 还是看不到五官,一张面皮上什么都没有。 她心惊得不由抓住了旁边丫鬟的胳膊,口中几乎就要喊出“新郎官没有脸”这样的话来了,但转头一看,周围的人全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们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新郎官的异样。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你又怎么了?” 身旁的丫鬟一脸不耐地看了过来,这更加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没错,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看来最近是睡得太少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等结束后一定要好好补觉。 “没,没什么。” 身旁的丫鬟收回了目光,而后又一脸欣喜向往地看着花轿那边。 “吉时到,起轿——” 伴随着这一声长号,仪仗队奏响乐曲,新郎翻上高头大马,花轿也被抬起。 “停。”秦六一的声音落下。 而后,梦境便定格在了这一幕上。 她穿过密集的人群,来到了最前方,朝着那没有五官的新郎看去。 这梦境中的一切都是仿照现实中的人物捏造而成的,但新郎却没有面皮,并非新娘李燕将要嫁给的那人。 秦六一凑近看了,却并没有从这新郎身上察觉到任何异于周遭其他人的气息,他也只是普通的梦境造物。 而后,秦六一又朝着那站在花轿旁的红娘看去。 丫鬟是除却李燕外唯一误入这里的人,而在出门之前,李燕就已经盖上了红盖头,看不到周围人的模样,自然不知红娘已经换了。 倒是那丫鬟,虽然没什么主见,但脑子还算清醒,认了出来。 秦六一走到了红娘的面前,仔细打量着。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但看起来却甚是年轻,眼中满是喜悦。 秦六一还在观察着她,忽然间,红娘的瞳孔猛地收窄了一下。 本是不仔细注意便不会发现的事情,却听下一刻,秦六一开口问道:“你看到我了?” 四周没有动静,在这被定格了的梦境当中,一片死寂。 但秦六一却没有否定自己刚才的想法,继续道:“看来你就是编排了这一切的人了。” 那红娘的嘴没有动,却能清晰的听到她身体内传出的声音。 “夜、杀——” 同一时间,秦六一手中重剑出鞘,迅速朝着那红娘劈去。 “来杀你了!” 在红娘的身体被直接劈成两半的瞬间,一只蝴蝶迅速从她的身体中飞出,朝着梦境模糊了的边界逃遁而去,只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秦六一收了剑,望着那边。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作祟的便是那红娘了。 “继续。” 梦境继续进行着,已经被劈成了两半的红娘又重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人,迎亲的仪仗队热热闹闹地走远了,也带走了新娘李燕。 梦境中的另一人——丫鬟站在府门前,遥遥望着那离开了的仪仗队,有些感性地落了几滴泪。 队伍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转过了拐角看不到了,娘家人陆陆续续回了府,丫鬟也在其中。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夫人也没给她分配活,不知不觉间,便走回了小姐的闺房,走到了自己原本站过的位置,然后也不顾地上凉,便直接躺下,呼呼睡了起来。 梦境到这里便结束了,而那丫鬟最后躺倒下来的姿势,正是她在入梦前,昏倒在屋中的姿势。 这之后的事情,便可以推断出来了。 真正的新郎官带着迎亲队伍到了,外面的人来请新娘子,敲开门,却只发现了四个在地上熟睡着的丫鬟,新娘不翼而飞,房门、窗户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秦六一从梦中出来时,仍在官府的院墙之外。 她已经看到这幕后的凶手了。 她将这道消息通过墨玉玉牌传递给了华慎凝,却并没有得到回信,不由有些奇怪。 而且,所有夜杀成员都能够看到的任务榜上,也没有出现新的任务。 第110章 新娘人选 秦六一已经亲眼看到蝴蝶自那红娘的身体中飞出,按道理来说,这件事情,夜杀完全可以出手了。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她发出了消息,却无法得到组织的帮助。 秦六一一直等到了天亮,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倒是萧衡又来找她了。 “昨日看了一夜的卷宗,将这些案件都了解了一遍,我觉得,还是应当从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地点查起。” 萧衡说着,指向了地图上他早已勾画好的某处。 “京城。” “这案子是从京城开始的?”秦六一有些惊讶。 宣照国的皇宫坐落于此,宫内养着许多修士,甚至隐藏在暗中的大能强者数量,亦不亚于一个道家宗门。 京城的守备,肯定是宣照国内最为严格的,却没想到,蝴蝶连这样的地方都能渗入进去。 “我准备动身了,”萧衡说道:“你可要同行?” 秦六一摇了摇头,包子姐姐的婚期,就在后天了。 萧衡也预料到了这样的回答,忽然笑了笑:“不过这次,意外有另一位同行呢。” “嗯?”秦六一的目光向着院门外看去,见到了一熟悉的蓝裙身影。 宛湘。 “昨日宣照国三皇子到宛府与她叙旧,无意间透露出四皇子与太傅之女的婚期就定在了三天后,我今晨与她和陈野道别之时,她便说要一同前往京城,协助查案。” 萧衡平静地复述着宛湘的话,但此刻两人心中都知道,她哪里是真心想去协助查案的。 “你们小心些,”秦六一顿了顿,又嘱咐道:“对了,如果对上了凶手,不要和她近身战。” 闻言,萧衡眸底闪过一道光芒:“为何?” 秦六一:“……” 见她不答,萧衡笑了笑:“知道了,不会近身战的。” “我也有要嘱咐你的事情。” “什么?” “看好陈野,这里凡人多,可没几个能挨得了他一拳的。” 陈野还是那个性格,看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动手的。 说起来,陈野天赋好,虽然自己不学无术,但有个一直在身后鞭策他的陈长老,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遥遥领先同年入宗的修士们。 听他这样说,秦六一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两天忙着案子的事情,的确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陈野,不知道他在哪里惹事。 萧衡和宛湘动身前往京城,秦六一则立即去了宛府找陈野。 抵达时,陈野正在和宛府的小厮斗蛐蛐,由于连败受到了对手的嘲讽,他一怒之下拍死了对方的蛐蛐。 秦六一连忙拉走了陈野。 “老大?”陈野有些惊讶:“你今天没陪你姐啊?” “今天有其他的事情。”秦六一说道。 “啥事?” “逛街。” “啊??” “我要买东西。” 陈野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陈野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上。 两人在这迎春县中逛了起来,但见秦六一有目的地朝着定做婚服器具的地方去了。 “老大,你姐姐这马上就要成婚了,婚服还没选好吗?”陈野感到奇怪。 “不是给包子姐姐选的。” 但见秦六一择选了一套婚服,拿着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有点长。” 陈野:“!!!” “老大你也要成婚?!你嫁给谁啊?” 秦六一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成亲,我是要扮新娘。” 方才的震惊过去了,陈野的脑筋这才转了过来,忽而正色:“你是为了宣照国内的新娘失踪案!” 秦六一点了点头:“后天是包子姐姐成婚之日,案犯仍然没有被抓到,如果想要让婚礼正常进行的话就只有这样做,他们一定要接走一个新娘的话,那就只能,接走我。” “不行,这太危险了!” 陈野皱起了眉头,直接将秦六一拉出了店。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你真失踪了我去哪儿找你?而且萧衡不是已经动身前往京城了吗,你就等等他,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抓到凶手了呢?” 秦六一摇了摇头:“时间太紧了。” 她必须要保证包子姐姐的安全。 说完后,又重新向那婚服店中走去。 其实这个方法,秦六一的心中也没底。 因为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杀死秋渺长老的气息,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发生意外,但她也清楚,这一路上自己避开了多少他们为自己设下的陷阱。 而上一次出现在那红娘面前,自己戴着面具,是以夜杀的身份,那蝴蝶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着杀死他们同类的气息,并不会怀疑,毕竟夜杀就是干这个的。 但接下来,如果她以新娘的身份出现,恐怕不会被她接走。 只要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就很轻易能够分辨出这是个局。 届时,秦六一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拖住红娘,一直到包子姐姐安全出嫁。 但是这样,她也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老大!你不能再等一等吗!” 陈野叫喊着追上来。 “不能等了。” 陈野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要是非得有一个人扮新娘的话,那我也能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要迈过门槛进入店中的秦六一心中忽的一震,脚下不由踩空,往前绊了一下。 “哎呀,你看路啊。”陈野啧了声。 “你,”秦六一转过了头来,看着他:“扮新娘?” “对啊,”陈野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修为比你高,就算是失踪了,也比你多几分生还的希望,所以啊,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这不是修为的问题。”秦六一愣了愣。 她仔细地想着这件事。 如果有陈野来扮新娘,就不会引起对方的疑心,接亲的梦境会照常出现,而自己只需要隐藏在暗处,等到梦境展开时,再以夜杀的身份入梦。 “这就是修为的问题!” 陈野不容拒绝地拍了拍秦六一的肩膀,然后走入店中,豪气道:“掌柜,把你们这最好的婚服给我拿出来挑挑!” 掌柜的一看陈野就不好惹,赶紧去办了。 “不是要新郎官的,就要一套新娘的婚服,按我的尺寸来!” 陈野皱了皱眉,掌柜的又匆忙跑去拿婚服。 第111章 断桥 寻常的婚服尺寸对于陈野来说多少都有点短了,好不容易才挑出一套合身的,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脸色极其不自在。 “那个……老大,你得答应我件事。” “你说。” “不准告诉别人,我扮新娘子的事情!” 闻言,秦六一的嘴角微妙地向上扬了扬。 “我不说。” 陈野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向镜中的自己,不忍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不过为了老大的安全,豁出去了! …… 成婚当日,陈野代替包晴,盖着红盖头,等候在新房当中。 因为迎春县发生了一起新娘失踪案,消息才刚传开,婚礼前一天,就在包晴还担心着自己的时候,秦六一便向她提出了这个方法。 现如今,包晴还在与父母在一处,且并未上妆,整个包家内,就只有陈野这一个“新娘”。 秦六一并不在这里。 距离太近的话,身上的气息可能会惊扰到对方。 秦六一是不怕和他们对上的,她害怕的是对方还有别的手段,能够绕开自己对包子姐姐不利。 陈野拘谨地坐在床上,两只手不自在地交叠在腿上,等得人都有些困了。 终于,外面响起了鞭炮声,而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新娘子,新郎官到啦!” 陈野按捺住自己想要用神识来看路的冲动,低头看着脚面,慢慢摸去了房门口。 一阵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方才说话的人连忙快走了几步,上前来搀扶着陈野。 “哎呀!新娘子怎么自己走过来了,我来领着你走……” 红盖头下,陈野能够看到那女人扶着自己的手,细嫩光滑,想来应是个年轻女人。 在红娘的带领下,陈野走出了包家的大门,眼前的地面上,停了双男人的脚。 “娘子。” 那人扶着他上轿。 陈野被这句话恶心了下,动作飞快地登上了轿子。 锣鼓声敲打起来,接亲的队伍离开了。 在仪仗队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忽然飘浮起了一团白色的烟气。 “入梦——” 秦六一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烟气散开,她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场盛大的迎亲仪式上。 此刻,她穿着黑衣,佩戴着罗刹面具。 花轿正朝着这个方向来了,她立刻躲藏起来。 轿子摇摇晃晃,红娘满面欣喜地跟在旁边,脚步格外轻快。 忽然间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不由朝着秦六一藏身的方向望去一眼。 但到底是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让她过多的在意,继续跟着迎亲队伍往前走去。 秦六一已经换了个地方藏身,待队伍过去后,她方才走了出来。 距离包家越远,前进的路便越窄,且路上的花草树木逐渐减少,模样也从精细变得粗糙。 秦六一曾听华慎凝说过,这样的情况,代表造梦者为了构建通道,省去了不必要的地方,减少力量的消耗。 通常这种情况下,造梦者的实力也不会太强,那这梦境所负责的可能就是一个转运的过程,这里不存在深层梦境。 她在通过梦境,将新娘运往宣照国的其他地方。 秦六一跟在迎亲队伍的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路已经彻底变窄成了只够单人通行的模样,而迎亲队伍中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骑着马的新郎官、花轿和红娘。 花轿已然落地,红娘从跟在旁边的状态,变成了在后面推着花轿前进。 正前方,新郎官身下的马先消失了,再然后,那没有面皮的新郎官也消失了。 花轿内,陈野已经摘下了碍事的盖头。 他未曾动用神识,看不到外面,但听着动静也依然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锣鼓声和脚步声渐渐消失,原本摇摇晃晃的轿子落在了地上,到现在,竟然是蹭着地面在前进的。 他手中握住长枪,一言不发,只随时准备应战。 同一时间,在后面推着花轿的红娘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边闷头推着轿子,一边笑着试探道:“新娘子,莫不是睡着了?” 没有回答。 “莫急,”红娘笑道:“咱们马上就能到地方了。” 依然没有回答。 她忽然间停了下来,目露疑惑地盯着轿子看。 就在她想要撤去轿子的同时,一杆长枪骤然刺破花轿照着她的面门刺来——! “啊!!” 红娘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后撤,陈野的枪尖落在她身前三寸,下一刻又猛地飞起,向着她连续挑去。 “你、你是个男人!” 红娘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毒。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设计骗我!” “你又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拿命来!” 红娘冷哼了一声:“真是晦气,接了个假新娘!” 陈野转瞬间便闪到了红娘的身后,但就在想要出枪的时候,他的目光呆滞了一瞬,出枪晚了,让她躲开了。 这是梦境在发挥力量了,只见红娘猛地转身,正面对向陈野,双目当中红色晕染开来,渐渐的眼白消失不见,眼眶内只剩下了血红色。 而陈野在与她对视上的一瞬间,出枪的动作就开始变得格外松散了。 困……好困…… 莫名的困意占据了陈野的身体。 “老娘可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耗,自己跳下去吧!” 红娘阴毒道,而后一扬手,花轿便被无形的力量拖起,她正准备托着花轿往回走,去接真正的新娘子,再顺脚将困顿的陈野踢到“独木桥”下的一片白茫茫中,但就在这时候,一道强横霸道的剑气在这梦境空间当中出现。 “轰轰轰——” 这道剑气并不是冲着红娘来的,而是直接劈断了这“独木桥”。 往回走的通道,被切断了! 红娘反应过来,立即朝着这剑气的源头看去。 秦六一手持重剑,站在和陈野、红娘共同的这一边,她身后被劈断了的梦境失去了维持的力量,正迅速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崩塌,彻底断绝了红娘返回的可能! “又是你!” 红娘一咬牙,明白过来了:“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秦六一走在这条单人通行的路上,目光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瞳,并未受到影响。 “失踪的新娘,被你带去什么地方了?” 第112章 当街持械的新娘 红娘咬牙死死盯着秦六一,但心中也清楚,凭自己的能力,恐怕对付不了夜杀,当下便向后大跳了几步,拉开了与秦六一之间的距离,同时切断通道,想要将她彻底甩开。 秦六一也猜到了她会这样做,立即拉上了还在那里动作迟滞的陈野,飞快朝着红娘的方向追去。 红娘想要切断通道,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不停逃跑,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她心中越发的焦急。 马上就要抵达这通道的尽头了,若自己还不能甩开他们的话…… 她豁出去了地一试,扭身一掌拍向这独木桥,同一时间,这破绽也被秦六一迅速发现,她立即提速,在桥未断裂之前便杀到了红娘的眼前,一剑袭来,红娘只来得及避过剑刃,却被那凛冽的剑气直接掀翻。 “啊——!”她痛呼一声,整个人砸在地上,唇边瞬间溢出了鲜血。 与上次的过去梦不同,她能够感知到有人在窥探自己的梦境,故而以神思入境,即便被发现了,神思也能够逃脱,但现在,这梦境中可是她的本体。 感受到体内传来的剧痛,她不再松懈,立即爬起来朝着通道的另一端逃去。 在抵达梦境尽头的时候,前方已经没有了路,她却纵身一跳,身影彻底消失了。 秦六一带着陈野紧追其后,在向前跃出的那一瞬间,周身的景象猛地一变—— 热闹的街巷,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响亮的吆喝声。 这里是现实。 在从梦境中跳出来的一瞬间,罗刹面具便自动隐去了秦六一的身形,但她的视线也被这重重叠叠的人影给隔绝了,只有缝隙间闪过了一瞬红娘的衣角,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 跟丢了,不过这地方,应该就藏着失踪的新娘们了吧。 身旁,离开了梦境的陈野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他猛地摇了摇脑袋,四下张望,手中还死死地握着长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不是在与那凶手搏斗么,怎么身边的场景突然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幻象? 他警惕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那些人也都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不过由于陈野现在还是那一副新娘子的装扮,再加上那过于凶神恶煞的表情,实在是容易被人认成是—— 变态。 当然,陈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打扮,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戳个人试探一下到底是不是幻象的时候,很快远处便传来了动静,直奔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说话的是官兵,一边疏散着人群,一边将他给包围住了。 “京中禁止持械上街,抓起来,带回去!” 为首的官兵一声令下,这些官兵瞬间向着陈野袭来,陈野自然是想反抗的,但没这个机会,这官兵当中有金丹期的修士,一个威压袭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限制便直接让陈野动弹不得。 陈野又是叫喊,又是挣扎着被这些人押走,而他的身后,是一脸无奈跟着的秦六一。 那红娘竟然将梦境通道的落点设计在了这种闹市街区,可真够阴的。 罗刹面具有着脱离梦境自动隐形的作用,那红娘得手的时候带着新娘,估计也是用了什么方法在离开梦境的瞬间便隐身了,就是陈野,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准备…… 只是听那官兵方才说的话,这里是……京中? 秦六一原本还不相信,直到跟着押送陈野的官兵一路来到了大理寺衙门。 这里,真的是京城! 先是质疑过后,紧接着秦六一心中便是浓浓的震惊。 所有失踪的新娘都被运到了京城,这个宣照国内存在大能强者最多,守备最为严格的地方,竟然持续了三个月都无人发现! 所以这算什么,灯下黑吗?! 秦六一心中有预感,事情好像变得麻烦起来了。 …… 当朝太子,也便是曾经的四皇子白彧珩婚期将近,整个京城都在戒严。 萧衡和宛湘也是在这个时候赶到京城的,刚租好客栈。 “你是如何打算的?”萧衡走下了楼梯,看向坐在大堂中安静喝着茶的宛湘。 当下城中百姓都在议论白彧珩大婚之事,在这喝酒吃饭的一层大堂中更是常见,宛湘原本听着,见到萧衡走来时方才回了神。 “什么如何打算?” 正此时,周旁人的议论声也提高了一个度。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太子殿下竟然要娶太傅之女啊!”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名门贵胄门当户对,不娶她难道娶你啊?” “哎呀去去去!你们啊,是压根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心里有其他女人,早已与那女子私定了终身,当初那两人爱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啊!” “竟有此事?快说说快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女子也不是寻常人,父亲在朝为官,官位虽小,却深得圣上喜爱,时常入宫,和皇子公主们一块玩,当时她和那三皇子,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尚未及笄之时,圣上便口头允诺了要让她日后做三皇子妃的事情。 和三皇子不同,当时的四皇子虽年少,却醉心朝堂政事,无甚玩乐之心,更无男女之情,但在听说圣上要将此女许配给三皇子的时候,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起先众人只是觉得,四皇子这是在故意跟三皇子唱反调,但是后面有一次,皇家狩猎的时候那女子遇险,还是四皇子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才将她救出来的,世人这才知道四皇子对她的情谊。 那件事在皇宫中传扬开后,四皇子便干脆也不装了,待那女子极好,那女子也是,救命之恩,再加上四皇子那么俊一张脸在,怎会不心动呢?这一来二去,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四皇子铁了心要娶她,她也是非四皇子不嫁,这段情事,在当时的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得这么轰动,那怎么现在四皇子要娶太傅之女了啊?” “嗐,真心瞬息万变啊!最是无情帝王家,一代新人换旧人,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爱她,为她连命都能豁出去,可谁知道这句爱她有着多久的期限呢,不爱了,情意便如流水一般远走……” 第113章 我捞你出来 宛湘的思绪不由跟着这些人的对话飘远,想起了那时。 白彧珩和程彩云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世界崩塌了。 她一直在等白彧珩给自己个解释,可是没有。 她闹过,哭过,没有任何结果。 可她仍旧不相信白彧珩已经变心的事实,当初在家中寻死觅活,后来又去求仙问道,就是希望白彧珩可以回心转意,来找自己。 两年了,他没来过,甚至在这两年间,他一次都未曾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这,还是三皇子白慕笙来找她时,告诉她的。 当初信誓旦旦说着非卿不娶,可现在却是他与程彩云大婚在即的事实。 不知不觉间,宛湘的眼眶红了。 萧衡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我准备去大理寺调出案件的卷宗,你是随我一同去,还是去找故友叙旧?” “没什么好叙旧的,”宛湘站起了身,道:“查案要紧。” 来到了大理寺,萧衡亮出了天元宗戒律堂的身份,核实过后,便有差役在前方带路。 路途中经过几个换班的官差,他们一边商量着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一边又提起了今日办的案子。 “……那么多百姓都看见了呢,我都不敢想接下来这消息会传成什么样,新娘子当街持械?还是新郎官为挽回逃婚的新娘换上女装?流言嘛,你们懂的。” “是啊,上回的事儿都被传成什么样儿了!” 听到这声音,萧衡的脚步不由慢了些。 “新娘当街持械?” 闻言,引路的差役忙给他解释道:“是今早发生的案子,说是有个男人,扮作新娘的模样,公然拿着长枪上街,十分危险,不过现在已经被缉拿到大理寺了。” 萧衡查的就是新娘失踪案,对“新娘”这两个字,现如今也是格外敏感,再听这差役的描述,也足够古怪,当即道:“可否先带我去看看那人?” “少卿吩咐要尽力协助道长查案,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 秦六一卸下夜杀的装备后,花了点钱贿赂狱卒,前来探监陈野。 此刻的陈野,还是那一副新娘子的装扮,因为在入狱的前一刻,他身上的法宝连带着储物玉佩都被一并收去了,根本没有换衣服的机会。 但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所以老大,你是说,这一个早上,咱们直接从迎春县来到京城了?!”陈野瞪大一双眼睛。 秦六一点了点头。 这事放在凡人身上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放在修士的身上,也不容易啊。 若不是三皇子那般大富大贵,身边有许多能力高强的修士可以差使,还有日行千里的灵兽法宝之类,想要在半天内从偏远的迎春县到京师,少说也要有着金丹后期的实力,亦或者是有金丹后期的阵法师所做传送阵。 陈野仔细回想着他这半天的经历,但是,他已经从梦境中出来了,那关于梦境的记忆也在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去,且自行浮现出各种逻辑来填补空白。 “我记得,上花轿之后,忽然进入了某处幻境,有个女人想要杀我,我跟她打了一场,但我有些力不从心,没能胜过她……后面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我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街上的?” 陈野这样的回答,秦六一已经预料到了。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那时我出手,带着你一同追那女人,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闻言,陈野又仔细回忆了一番,但是脑海中关于秦六一的记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这同属于罗刹面具防人查探的作用,因为戴上面具后,在外人看来,根本看不清男女、体型,所有能够暴露身份的特征都被模糊了,因此,人的存在感也无限降低。 那时候陈野已经被梦境的力量牵制住,脑子本就不清醒,自然不会记得还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那女人呢?抓到了吗?”陈野连忙问。 秦六一摇摇头:“让她跑了。” “她一定就是新娘失踪案的凶手了吧!” “本来我是这样认为的……” 秦六一沉默了下来。 但这里是京师,凭她一个尚未完全融合的蝴蝶,是怎么能够在京师藏身的?还有那些被她掳来的新娘,又是如何不被发现的? 秦六一可以确定她身上的蝴蝶还没有完全融合,因为她没有得到蝴蝶全部的力量,否则构建出来的梦境,不会这么粗糙。 而这背后的原因,或许和华慎凝有关。 再确切来说,是和食梦貘有关。 蝴蝶有着读取人族记忆的能力,因此,夜杀成员互不相见。 而食梦貘,自然也有着读取被蝴蝶融合之人记忆的能力,对于蝴蝶来说,力量的融合必然伴随着记忆的融合,所以,为了防止落入夜杀手中后,被华慎凝读取到更多的机密,很多蝴蝶都选择了不完全融合。 但不管是完全融合,如秋渺长老那般,还是不完全融合,如现在的红娘,一旦被蝴蝶入体,开始融合之后,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但是,“自我”还是有机会存在的。 所以,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蝴蝶为了驱使身体达成自己的目的,会构建编造出一套理由,说服身体里的另一个“自我”。 这也便是为何,那红娘明明可以直接拐走新娘,却偏要弄出个迎亲队伍来,将出嫁的仪式都做足。 “快点出来了,等会儿要来人了!”牢房外,拿了秦六一贿赂的狱卒已经过来催促了。 秦六一连忙回过了神,叮咛陈野道:“我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我本来就不该被关在这里,谁能想到会直接被传送到京城来啊!”陈野怒气冲冲地叫道:“我没错!凭什么关我!” 那狱卒只扫了眼牢里的陈野,没说话。 正因为陈野这“没犯错绝不坐牢”的脾气,在他被抓进来的时候,就跟数不清的官差不停地叫板了,原本三天的刑期,现在已经被加到了三十年。 狱卒懒得跟他掰扯,只又催促了声秦六一道:“赶紧的!” 秦六一连忙起来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候,牢房大门处传来了动静,有几个人,径直朝着这边走来了。 第114章 鬼王娶亲 “快低头!”狱卒连忙同秦六一说道,并带着她退到了一侧,想要尽量降低存在感蒙混过关,但情况不太妙。 对面来的人,已然开口了。 “六一?你怎么会在这里?”宛湘惊讶道:“你不是留在迎春县参加婚礼吗?” 秦六一也没想到会在这地方碰见萧衡和宛湘,愣了一下。 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萧衡的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那个男扮女装的持枪新娘,该不会……是陈野吧?” 一旁的狱卒还在给秦六一使眼色,但根本没用多久,便全被萧衡给猜出来了。 “那你进来这里……”萧衡顿了顿,“是使了银子了?” 秦六一:“……” 行贿受贿可是罪,她现在还没想办法把陈野捞出来,就要被萧衡给送进去了。 带领他二人的差役很快便明白了过来,目光凝重地看向了秦六一身边的狱卒。 僵局被宛湘的声音打破。 “我们正要去审问那伪装成新娘的案犯,既然是陈野,那一切就都好说了,六一,你们是不是在婚礼时碰到了什么?” 秦六一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而后,便随同他们又折返,去见陈野了。 牢内,陈野躺在稻草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等着秦六一来捞他,感觉这新娘的婚服有点勒脖子,不耐烦地扯了扯,正此时,忽然发觉有几道视线同时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了。 “老子说过了,老子没罪!你们要是没本事……” 原以为还是那些来审问自己的官差,不耐烦地说到一半,陈野心中忽然感觉不对,一停下来,扭头朝着牢房外看去。 熟人,竟然全都是熟人! 尤其还有那个死对头萧衡! 萧衡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陈野打扮成这模样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 “喂!你们!笑什么笑,老子这是为了抓那新娘失踪案的凶手!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抓住凶手了吗就在这里笑!” 宛湘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原本觉得他这般舍身为人的精神,不该迎来自己的嘲笑,心中颇有点愧疚,这愧疚在陈野喊自己“没用的东西”时荡然无存,厌烦地瞥了眼陈野。 萧衡脸上的笑容很快也收了起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见到凶手了?” “何止是见过,我还跟她交手了呢!”陈野莫名地自豪起来。 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通,萧衡的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原来不光是第一件案子发生在京城,那些失踪的新娘们,也全都藏身于京城当中。 那她的背后……或许还有不简单的人。 萧衡以戒律堂的身份为陈野作证,很快便将他放了出来,秦六一也未曾被追究,倒是那名狱卒进了大牢。 在详细了解了第一案后,天色也晚了,四人离开了大理寺。 回去的路上,仍有不少行人,原来因为太子婚期临近,最近几日城中宵禁解除,月上时分,正是热闹开始的时候。 陈野还在想着今晨的事情,忽然道:“既然知道了那新娘失踪案的凶手就在京城中,而京城里,马上太子就要成婚了,老大你说,她会不会对太子妃下手啊?” “不会的,”不等秦六一回答,宛湘便开口道:“宫中能人异士多,成婚之人又身份尊贵,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若真让那凶手得手了,便是在明晃晃打宣照国的脸,且听你们的描述,那凶手也没多大本事,若识相的话,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皇家。” “那不一定,”陈野皱了皱眉:“万一她就是这么傻呢?” “若真有这么傻的话,又怎会犯案三个月还未被抓到。”萧衡说道。 一旁的秦六一缄默不言。 因为她清楚,那红娘被自己重创,身体可能会出现某些变化,而对于一个有一套个人逻辑在,并未完全吸收蝴蝶记忆的人来说,她又能通过什么方式来疗伤呢? …… 是夜,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而在这夜市周旁的一座民居中,一苍苍白发,皮肤如同干皱树皮的老妪,正跪在供台上一尊狰狞可怖的黑色木像前,双手合十,拜得虔诚。 “鬼王大人,没能按时给您送来新妇,是奴婢的不是,您能否再宽限两天?”她抬手,抚上自己皱巴巴的皮囊,“奴婢这副模样,根本不能去见人啊!过两天……过两天奴婢就要入宫了,奴婢就要见到皇上了……” “鬼王大人,请赐奴婢青春貌美,只要两天,两天就好!奴婢期待面圣这一天,已经不知期待了多久,皇上见到奴婢年轻时的模样,一定会为奴婢倾倒的……” “求赐我青春,鬼王大人……” 在这密密匝匝的念叨声中,桌上供奉的木像一动不动。 好半天她停了下来,连忙跑去一旁照镜,可铜镜中的人,仍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的目光瞬间慌张起来,转身又要去拜所谓的“鬼王”,恰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万绣娘,宫里来取订下的两百个龙凤绣样,你绣好了没有?” 闻声,老妪惊得手中铜镜险些掉落,她清咳了两声,捏着嗓子道:“不劳嬷嬷费心,两日后,两日后奴婢会亲自将绣样送入宫去。” “还要两天?”门外是嬷嬷烦躁的声音:“两天后太子殿下就要大婚了,你那时候再送绣样来还有什么用!耽误了太子殿下大婚,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明天,就得把绣样送进宫来!” “嬷嬷,嬷嬷!” 外面传来了离开的声音,万绣娘想要追出去求她再宽限一日,却又想到自己现在这模样,不由停在了门前。 人声已远。 万绣娘栽倒在房门前。 “明天……明天……” 她摸着自己的脸,不由回想起了五十年前,她与当朝皇上初遇时的模样。 “皇上,奴婢一定……一定会成为您的妃子的。” 她更坚定了这个想法,屋中供奉着的“鬼王像”仍旧没有反应,她也不再等待,披上了斗篷,遮住脸,推门走了出去。 第115章 万绣娘 近日京城中的客栈十分紧张,秦六一和陈野没能租上,只能和另外两人同住。 夜市虽然热闹,四人也没有出去的心情。 萧衡仍在看着第一案的卷宗。 “这第一案的情况,与其他案件有着很大的不同,凶手还十分生疏,新娘并不是在迎亲队伍来之前失踪的,而是在送亲途中消失的,现场出现了不小的骚动,或许凶手是临时起意。 所以,还是应该排查新娘失踪时在场的人,以及附近的住户,还有新郎新娘的关系网,也有可能是熟悉之人下手。 而据你们看到的,那凶手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中年妇人,扮作了红娘模样,利用幻境营造出新郎来接亲的假象,按照这个条件,只能筛选出两三个人来,但在这些口供当中,我觉得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萧衡捋得头头是道,陈野在旁听得挤眉弄眼:“谁?” “毓秀铺的店主,万灵秀。” “为什么是她?” “这万灵秀,原是宫里的绣娘,而今已近八十岁高龄,宣照国宫内有规定,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后,便可以出宫,但我查到,当年她在宫中并不讨喜,甚至算得上生活艰难,同样处境下的宫女们,一到二十五岁便出宫了,但她却一直拖到了二十九岁。 而她二十九岁出宫后,便凭借着在宫中攒的积蓄,以及绣龙凤的手艺,开了这家毓秀铺,专做婚服的生意,铺子虽开得小,但生意却是红火,到今天,已经发展成口碑极好的老牌店铺了,而这第一案失踪新娘的婚服,就是在毓秀铺订下的。” “就是买了个婚服,跟这个绣娘有什么关系?”陈野又问道。 “关系不在这里,”萧衡翻出了另一份卷宗,“关系在,新娘失踪后的次日,这个万灵秀,也跟着失踪了。” 陈野瞪大了些眼睛:“那凶手连老太太都拐?!” 萧衡叹了口气,继续道:“隔日,毓秀铺的主人便换成了万灵秀的女儿,据说长得极美,有她娘亲当年的风姿,还完全继承了她娘亲的手艺,能够做到分毫不差,可在此之前,却无人听说过万灵秀还有个女儿,甚至她直到现在,都未曾嫁人。” “嗬——!”陈野倒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新店主跟自己一样,是私生女啊! 就在他脑袋里想着这种可能的时候,秦六一的声音传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万灵秀没有失踪,而是变年轻了,无法对外解释,于是便捏造了一个女儿的身份出来。” 萧衡立马看了过来,他心中早有这个猜测,只是觉得太过大胆,便始终没有说出来。 “六一,你是亲眼见过那红娘的模样的,”宛湘也说道:“若怀疑她是为了变年轻才掳走新娘的话,那只要见到这位万绣娘的样貌,一切不就能盖棺定论了吗?” 萧衡立即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可以去毓秀铺一探。” 几人立刻动了起来,但秦六一却皱着眉头。 “怎么了?”宛湘转头来问。 “刚才说,第一案发生在送亲的过程当中,所以不是必须要在迎亲队伍来之前抓走新娘的。”秦六一道。 宛湘点了点头,仍是疑惑她所担心的事情:“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她随时都可以行动,只要对方的身份,是新娘。” 声音落下,另外三人眼中都是一惊。 …… 毓秀铺没有开门,也没有亮着灯火,陈野潜入进去查探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 但他有其他发现,立即喊另外三人一同进来。 陈野指向了桌上供着的狰狞木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看着就邪性!” 即便是办过不少案子的萧衡,此刻都摇了摇头,未曾见过这东西,倒是宛湘觉得有些熟悉。 “宣照国的传说当中,有杜撰而出的鬼王形象,看着倒是跟这个很像。” “那传说是什么?” “据说只要虔诚供奉鬼王,便能实现愿望。” 鬼王像的出现令这万绣娘更加可疑了,而看着这空无一人的铺子,虽然无法排除店主人是出门去逛夜市了的可能,但萧衡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因为秦六一之前的那句话。 “现如今,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的新娘,就只有一位。”萧衡忽的说道。 太傅之女——程彩云。 她在包晴那边没有得手,若是为了维持所谓的“供奉”,那么很快就会行动,如果今夜她不是去逛夜市了的话,就有可能是去“捕猎”了。 一时间,宛湘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新娘失踪案的凶手,有可能会对程彩云下手。 她不太喜欢程彩云,为了白彧珩,当初的程彩云可没少设计陷害自己。 “去程家。”萧衡立刻说道。 众人立即动身,宛湘原想跟上,但走了两步,还是不想违背自己本心地说道:“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先回客栈了。” “啊,也好……”萧衡忽然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我跟你一起回去。”秦六一忽的说道。 这令萧衡有些惊讶,毕竟秦六一是追着这案子过来的,现在居然又不感兴趣了。 面对着萧衡惊讶的目光,秦六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饿了,没力气干活,去夜市吃点饭。” 那这就很正常了。 萧衡点点头,和陈野一同前往了程家。 秦六一也和宛湘离开毓秀铺,在出门的那一刻,秦六一转头,再次朝着那黑色的鬼王像看去。 她进入夜杀后所习练的功法,已经能够让她看到些正常修士所不能看到的东西了。 而在她的眼中,此时的鬼王像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红色的鳞粉。 找到她了。 秦六一需要脱离团体,以夜杀的身份单独行动,这是一条理由,另外一条理由,是她真的饿了。 宛湘先陪她在夜市点了许多好吃的。 凡人用的金银,用一块灵石便能兑换许多,因此秦六一在回到宣照国后,花钱也没有拘束过,尤其是在吃这一方面。 而且凡人国度当中的垃圾食品更多了,她兴致极高地胡吃海塞着,脑中满是饕餮不认同的声音,嫌弃她这样下去会吃坏身体,妨碍修行。 秦六一觉得妨碍一点也没关系,毕竟她修炼起来,是真的快。 第116章 殿下有请 夜市热闹非凡,连认真吃饭的秦六一都不由被这氛围感染,倒是宛湘,一直托着脸发呆,饭菜更是没有动一口。 秦六一也发现了,她这次回来,安静异常。 按照宛湘的脾气,白郎马上要娶别的女人,秦六一以为她肯定是要大闹一场的,再不济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让他知道自己过得并不比他差。 “婚礼你去看吗?”秦六一忽然间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宛湘恍然回神。 “当然不会去了,我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宛湘皱了皱眉头,但紧接着,又道:“他们还是先保护好新娘子,保证婚礼能够正常进行再说吧。” “你放下他了吗?”秦六一又问。 宛湘垂眸,好半晌才无奈地一笑。 “放不下也得放下了,已经是求仙问道之人,俗世的情感,与那些金银一般,都是身外之物了。” 曾经一时冲动踏入了仙门,本没想自己能够坚持多久,最后却一直走到了现在,这一路的勤恳修炼、生死危机,都已经使她再无法脱离开这条道路,回到俗世了。 她的心带她回到了这里,而她的理智,又时刻限制着她,让她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以,回来宣照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都不曾和白彧珩再见一面。 “我吃好了。”秦六一麻利地收拾东西。 宛湘转动有些发麻的关节,起身道:“那就回客栈吧。” 回到客栈后,宛湘在房间中修炼,很快便进入了天人合一之境。 秦六一再次查看了一番墨玉玉牌,里面仍没有新消息。 但她还是要行动,出了客栈,便换上夜杀套装,朝着程府的方向赶去了。 …… “小姐,外面夜市好热闹啊,您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奴婢们给您买回来。” 丫鬟们围在程彩云的身边,正在给她卸着妆,梳着发。 程彩云从镜中瞥了那几个活泼的丫鬟一眼,素手拔下一根簪子:“整日里就知道玩乐,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还去逛夜市?不是叫你们去盯着太子和姓宛的那边吗?” 丫鬟们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变成了惶恐。 “小姐,其实您跟太子殿下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何须再担心宛家小姐,她都已经出家两年了,太子殿下早已忘了她……” 这丫鬟壮着胆子宽慰了句,却换来了程彩云一记白眼。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这么牙尖嘴利,我看程府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啊!” “小姐恕罪,是奴婢嘴贱,奴婢该罚,还请小姐莫要动气!”丫鬟连忙跪了下来。 程彩云对镜理着鬓发,余光瞥见镜中映出的大红婚服,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些。 “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 丫鬟们匆匆退下,小心地带上了房门,程彩云起身,走向了床,躺下来,刚闭上眼睛要睡了,下一刻,竟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外,丫鬟们都走出很远了,方才敢小声说话。 “小姐这些年的脾气……真是越发的怪了……” “是啊,从前京中有夜市的时候,都是她带着我们出去玩的,现在却……” “哎,那今天,咱们还去不去逛夜市啊?” “还逛什么,你真想被赶出程府啊?” 丫鬟们一路小声交谈着,回了自己的住处。 程府门外,萧衡与陈野并排站着,仰头,看着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的门楣。 在这热闹的夜里,因为好事将近而喜气洋洋的程府,却显得异常死寂。 “我觉得……这地方,不是很好。” 陈野说道。 能够让他开口说出这种话来,自然是他心中已经出现了个让他赶紧离开的声音了。 萧衡的心中,也同样有这种感受,但已经来了这地方,又岂有离开的道理,再者,他们是为了抓那新娘失踪案的凶手来的。 “程府内有修士,潜入必定会被发现,我们还是给程太傅递拜帖,见面之后再说明情况吧。”萧衡就这样决定了。 然而就在他二人迎着程府的大门上前去时,街侧忽然走来了一太监打扮的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两位是天元宗戒律堂来的道长吧。”那太监面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恭敬问道。 这突然出现的太监,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公公是……” “奴才是太子殿下那边的人,殿下听闻戒律堂的道长来京,特意让奴才来请两位一聚,坐而论道。”太监笑道。 闻言,萧衡微微蹙眉:“烦请公公回禀太子殿下,可否改日再聚,今夜我们……” “不可,”太监仍笑着:“不可。两位应当知道,殿下婚期临近,最是繁忙,也只今晚有空闲,殿下对修道之事一向喜爱,只是碍于身份,无法进入仙山修行,所以二位,可千万不要拂了殿下的心意啊。” 见萧衡拒绝不成,陈野没了耐心。 “他有空我们没空!我们这是赶着去救人的,救的还是你们太子未来的媳妇!” 太监的立场雷打不动:“二位道长放心,程府内能人如云,程小姐是不会出事的,倒是两位,太子殿下还在等着你们呢,可莫要让殿下久等。” “他等我们干嘛?谁乐意跟他论道啊!一个负心汉,我看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初恋跑了两年不去找,要成亲的女人马上遇到危险了还不让人救唔唔唔……” 陈野的嘴被萧衡给捂住了。 面前,太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改变态度,仍温和道:“不管两位道长是如何看待太子殿下的,殿下却是真心想要与二位探讨修行之道,两位,这边请。”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看来今日就是不跟这太监走,他们也是进不了程家的。 再想到程府中的那些能人强者,萧衡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拉上陈野跟那太监去见白彧珩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身夜杀打扮,隐去了身形的秦六一,也来到了程府大门口。 她往前一步,又猛地停住,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已经展开梦域了?” 可是这梦的气息,和她先前感受到的由红娘所构建的梦境气息,完全不同。 第117章 蠢货 用寻常方法,没办法逃过府上大能的神识潜入进去,但梦域便不同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手段,万绣娘才能在三个月内犯下多起案件,在许多高阶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掳走新娘,而今,她也正是通过构建梦境,走入程府的。 她走在这梦境中的空间里,轻手轻脚推开了程小姐的房门。 里面已经灭了灯,程小姐躺在床上,也已睡熟。 万绣娘双瞳中已经布满了猩红,她操控着自身的力量,使梦境领域朝着床上的人不断延伸过去。 但是,梦境在来到床边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万绣娘一惊,原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不够了,当即缩减了梦中其他地方的真实感,以分出余力来将程小姐拉入梦域,但这一番行动下来,梦境的领域,还是不能靠近程彩云分毫。 怎么回事? 她试着往四周蔓延领域,并没有失败,这便代表她的力量并没有枯竭。 万绣娘不死心地不断向着床上的人发起攻势,几次三番下来,额头上都已经布满了汗珠,仍未放弃。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新娘供奉给鬼王,一定要变年轻,去见皇上!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床上,闭目睡着的程彩云忽而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没多久,在万绣娘的坚持不懈下,她终于攻了进去,将程彩云拉入了梦域。 …… 秦六一翻进了程府的围墙,看着这空荡寂静的院子。 这里静得很,唯有夜风晃动亮着的大红灯笼时的光芒,在缓慢闪动着。 进入程府之后,秦六一皱了下眉,她更加确定了。 这里不止一个梦域。 身边所有的梦域都散发着未知且危险的气息,秦六一谨慎地贴着没有梦境存在的边缘走,寻找着万绣娘的所在。 在这整个程府当中,秦六一现在敢主动进入的,就只有万绣娘的梦境。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找了半晌,她终于发现了万绣娘留下的气息,立即施展功法,进入了万绣娘的梦域。 …… “蠢货!”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自程彩云的房间内响起,紧接着,便是有人被这一掌掀翻在地的声音。 正在前进的秦六一立即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盯着远处的那个房间。 里面传来了老妪那又惊又怒的声音:“你,你怎么会……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蠢升天了!”里面的女子厌烦地骂道:“你以为能够在京城兴风作浪,是谁在庇佑你,竟然惹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活腻味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对,你……你和鬼王大人什么关系?!” “真是麻烦!” 那女子的声音停顿了下,似乎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应该先将这个蠢东西弄走,于是便又开口了。 “你不就是想要青春吗?那我便告诉你,你会突然变回原本的模样,不是因为没有及时送新娘给鬼王,而是因为你受伤了,你是被什么东西给伤了?” 万绣娘反应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信服这女子,便道:“是夜杀!有夜杀潜入了我的梦!” “什么?夜杀!你怎么现在才说!” 那女子怒骂一声,紧接着,远处的房门“砰”得一声被狂风撞开,那风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秦六一的方向袭来—— “轰嘭——!” 在这个梦境当中,树木断裂,房屋坍塌,秦六一原本站立的方向已经被击碎出个深渊大坑来,而人,早已在那程彩云声音落下的瞬间溜出了梦境,可即便是撤出得及时,她也还是被那道力量给伤到,脑中在剧烈地震荡着,双耳和双眼处都溢出了鲜血。 秦六一的神识受到了影响,视线模糊,思绪混乱,那股力量,怎会这样强?! 逃!必须赶快逃! 可是该往哪里逃?! 她发现自己想不起进来时候的路线了,站在这程府当中,甚至有些晕头转向的感觉,找不到正确的路,但却能够猜测到密布在这程府当中的梦境,全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秦六一站在原地不动,她也不能动,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进入更危险的梦境当中,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只能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神识稳定下来,或者,释放自己全部的神识。 她一咬牙,提剑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大量的鲜血涌出,朝着脖子上佩戴的黑色玉璧涌去。 头痛欲裂的感受,此刻再加上了大量失血的感觉,秦六一现在的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她难受得已经站不稳,只能撑着剑跪倒在地上。 身后,万绣娘的梦域得到了更强大力量的注入,瞬间如同毒蛇一般朝着秦六一追来。 而伴随着颈动脉的失血速度,在那梦境追上秦六一的前一刻,血缘剑胚终于喝饱了血,解开了全部的封印,顷刻间,金丹初期的力量注满身体,直接高了一个大境界的神识稳定住了震荡的识海,她闭上了双目,神识已然看清了所有的路。 程府中所有的梦境,都如同活动着的水母一般朝着秦六一的方向袭来,她的生存空间被无限压迫,但越是危险的时候,她反而越是冷静,在各个梦境的夹缝当中极限穿梭,几乎达到了理智的顶点—— 月色下,她的身影在罗刹面具的作用下是隐去的,只能够看到一阵四处乱窜的带着血腥味的风,那道风最终没有被梦境追上,翻越了围墙,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夜市的方向奔去。 人多的地方,会很安全。 而追逐着秦六一的梦境,在即将离开程府围墙的时候便停下,然后如同倦怠回巢的蛇一般,慢慢缩回。 梦境当中,站着大惊失色的万绣娘,还有脸色极其难看的程彩云。 “蠢货!!” 程彩云转身,就是一道如雷霆震怒般的巴掌甩在了万绣娘的脸上。 “你居然把夜杀给引到我面前来了,你!” 急火攻心之下,程彩云也不敢将时间都耽搁在打骂万灵秀上,当即动手。 “这个梦不能留了!” 她动用全身的力量,想要直接摧毁这个梦境,尽管这会给万灵秀和自己都带来重创,但若是留着这个梦在,那她就会无时无刻都处在能够被夜杀追踪到的风险下! 而就在她将要摧毁梦境的时候,漆黑的天空,猛地裂开。 一只闪烁着白光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朝着她们二人的方向按来—— 第118章 天字号任务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程彩云抬手,全部的力量皆朝着那只突然出现的大手而去,两方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着。 万灵秀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怎么也找不到那大手力量的来源。 那是从梦境之外强行入侵进来,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对方肯定也是十分擅长操控梦境,而之所以能够精准地向着这个梦境发动攻击,还是因为方才逃走的那个夜杀成员给她提供的“坐标”。 程彩云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仰头望着那白光巨手,冷笑了声:“华慎凝,你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此刻她的心中,早已后悔至极。 她不该大意,直接进入万灵秀的梦境的。 一旦这个自己曾经出现过的梦境被华慎凝拿走,那么,她随时都可能会通过梦境中自己的残像,来推演出自己的位置和状态,她将彻底暴露在夜杀的眼皮之下! 必须要毁了这个梦! 但这白光巨手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她毁掉这个梦。 僵持了许久之后,双方同时猛地使出全力,将对方都踢出了梦境,而在离开的前一刻,华慎凝又留下一道力量,将万灵秀封印在了她自己的梦境当中。 …… 秦六一捂着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一路逃进了闹市当中。 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她仍旧隐去身形,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仔细辨认一番周围的环境,确定安全了,方才开始给自己上药,缠绷带。 没想到往程府跑一趟,险些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个程彩云,不是人。 她不光不是人,还是蝴蝶当中都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一直都是她在背后当万灵秀在京城中的保护伞。 程彩云是太傅之女,那她利用的,可能就是程太傅的权利。 这些还不是秦六一最关心的事情,而是在自己之前,萧衡和陈野就已经动身前往程府了。 自己进了一趟程府都九死一生,而他们完全没有和蝴蝶交过手,怎么可能逃得过,那该不会已经…… 想到这里,秦六一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回程府去找他们,说不定他们就在某个角落里面临着危险,但体力透支后,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该让陈野掺和进这种事的,不该追着万灵秀来到京城,不该将什么事情都跟他们说,这是寻常人不能触及到的世界另一角。 心中正懊恼着,眼角的余光当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抬头一看。 对面茶楼的雅间当中,敞开的窗子内是一道眼熟的背影,秦六一的呼吸停滞了下。 而后那背影转了过来,正是陈野的模样! 伴随着里面的动作,可以看到萧衡也在,那雅间当中,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另一个从未见过却又有点熟悉的人。 曾经的四皇子,当今的太子,白彧珩。 他一身低调的打扮,不紧不慢地喝着手中热茶,长相俊美无俦,却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他的外貌,而是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君威。 当然,陈野可不是轻易就会买账的人,别人喝着茶,他在这屋中团团转。 “我说,你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行不行?我们还赶着去救人呢,你老婆要死了知不知道?!” 白彧珩不为所动,实际上,这种话陈野今夜不知说了多少遍了,而他的回答自始至终也只有那句。 “彩云身边有侍卫守护,不会有危险的。” 要不是看他是宣照国太子的身份,陈野早就已经上手了。 倒是萧衡看出了,他今天就是故意将他们引开的,目的为何,却是不知。 喝了口茶,萧衡忽而眼尾向上翘了翘,问道:“听闻太子殿下平日里对符术颇有研究,在下身边刚好也有位朋友擅长符术,既然殿下是喜爱论道之人,那可要在下代为引荐?” 这句话落下,才见白彧珩的动作有了明显的停顿。 他知道萧衡说的那位擅长符术的朋友是谁,他必然是暗地里打听过的。 白彧珩的反应也是很快,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很快便淡然道:“好啊,萧道长有此雅兴,本宫谢过。” 萧衡亦是一笑:“待回宗后,定会如实转告符莫长老,若他有机会前来宣照国,再与殿下煮茶论道。” 他自然是不会真的将宛湘推出来的,一场俗缘断便断了,如今两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必要的见面,那就不要见了。 外面,那茶楼中的谈话秦六一听不到,但看到萧衡和陈野安全,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包扎好了伤口,像一条流浪狗一样静静地靠在墙根。 她要等待体力恢复,她会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坐上一整夜。 就在这时候,墨玉玉牌微微发烫,终于有新的消息出现了。 秦六一放了一丝神识进去查看,只见任务榜单更新了,出现了一条新的。 “宣照国京都,目标,毓秀铺店主万灵秀,杀人取梦。” “任务评定为——天字号。” “指定执行者——黄字一百零一位。” 这任务一出,榜上的交流区瞬间炸开了锅。 玄字十位:好久没出过天字号的任务了,这种难度的任务,不应该是由排位在天字号的那些前辈们去吗? 地字三十三位: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天字号的任务,让刚加入的黄字号新人去做?这真的不是去送命的吗? 天字五十九位:华前辈不会弄错,应该是任务出现了某种限制,并非不能派出天字号前往,而是只能由新人去。 讨论愈发激烈,多数人表示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人喊话秦六一,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这可不是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任务难度啊。 毫不怀疑,最近可能会有空闲的夜杀成员,要来京城打探了。 而在这个任务挂出来后不久,华慎凝也将完整的任务信息发给了秦六一。 秦六一也知晓了现在的情况。 刚才的那个梦境,程彩云会主动进入本来就是冒了风险的,华慎凝一直留意着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蝴蝶,但这次即便察觉到有普通的梦境进入了强大的力量,也根本无法追踪到。 但是秦六一的闯入,彻底将一切打破。 第119章 许诺 她就像扎进铁桶里的一根刺,从进入梦境的那一刻,华慎凝便随时可以跟着她,进入到这一梦境当中。 而现在,程彩云离开了梦境,为了不让她带走万灵秀,华慎凝将万灵秀,连同今夜的梦境,都以梦中梦的方式封存起来了。 这样可以彻底抹去程彩云追踪到万灵秀位置的可能性,而想要在她之前,先一步找到万灵秀,得到今夜的梦境,就只有在这世间数不尽的梦域当中,精准的找到属于万灵秀的梦。 这一条,唯有曾两次进入她梦境的秦六一能够做到。 而且,时间紧迫。 发生了这种事情,万灵秀体内的蝴蝶,定然会选择完全融合的方式,彻底与万灵秀共享力量和记忆,等到那时候,无须程彩云动手,她自己便会摧毁今夜的梦境。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蝴蝶破绽,秦六一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对华慎凝、夜杀甚至是整个修真界都有着怎样重要的意义,但是在看到华慎凝给自己开出的天价酬劳时,秦六一咬了咬牙,撑着墙站起来了。 她忽然间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听说过有关万灵秀的事情。 那还是在一年前,自己刚加入夜杀时,参加测验的那三个梦境。 在最后一个梦境,夜宴中。 梦主人,是一名宣照国的前朝旧臣,已经被蝴蝶融合了。 他设下梦域,宴请宾客,而进入这梦境中的宾客,都会被他操控,变得言听计从。 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前来赴宴的宾客,全都是由天元宗的夜杀成员假扮的。 这已经从他的捕猎主场,变成了猎杀他的宴席。 因为是过去梦,梦主人已经死了。 所以主席的位置上,一直都是空着的,但那里的饭菜还在,身旁的侍女还在布着菜,就好像那空空的位置上真的坐着人一般。 秦六一是从梦主人身边的丫鬟那里听到了一句。 说是宫里有个擅绣龙凤图案的绣娘,痴心妄想着想要当太子妃。 算算看,在那个时候,万灵秀还在宫里当宫女,当朝皇帝也还是太子爷。 梦境也是有归属地的,想要找到进入万灵秀梦境的入口,就要先去到她梦中的地方。 其中,去梦到过越多次的地方,找到入口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得去皇宫里。 血缘剑胚的封印还没有出现,她依然保持着金丹初期的修为,秦六一闭眸,仔细回想最近所学的瞬移功法。 她刚学不久,自然做不到这功法初期的闪现效果,但对速度的提升有着很大的效果,秦六一不敢耽搁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皇宫外。 但是怎样才能入宫,成了现在的难题,不过这难题很快便被解决了。 是华慎凝那边安排的,宫门为她打开了一角。 秦六一闪了进去,她对这个地方,可不算是陌生了。 根据记忆和描述,她找到了曾经绣女们住的地方,从这里开始,点燃入梦香,然后手持着入梦香四处走动,寻找着万灵秀曾经留下的梦境。 但不知是时间太过久远了还是什么原因,在入梦香的辅助作用下,秦六一找到了许多曾存在过的过去梦,却并未找到过万灵秀留下的。 看着天色渐渐要亮了,秦六一扩大了搜索范围,终于,在一条宫道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秦六一一路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追去,气息越来越浓,那种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 没错,就是万灵秀的梦境!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直接进入了梦中。 …… 瓢泼的雨声回荡在这条幽长的宫道上。 年少的万灵秀怀抱着一篮绣样跑着,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头发也紧紧黏在脸上,然而她只内心焦虑地看着怀中的绣样,生怕沾湿。 若湿了,定是会惹贵人生气,吃上好一番苦头的。 地上的雨水伴着脚步四溅,正前方,忽然走来了排场极大的一队人,在宫中谨小慎微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她,连忙退到一旁,俯首低眉,等待着那队人经过。 但往常上演了无数次的场面,这一次却并没有出现,那队人停在了自己面前。 万灵秀谨慎得不敢抬头,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嬷嬷,她怎么没有伞啊?你去给她拿把伞。” “太子殿下,您不必管这个婢女的。” 那边没了声音,万灵秀原以为队伍又要动起来了,下一刻,却见那十一岁的孩子走到了自己面前,手中递来一把油纸伞。 “给你,你叫什么名字?这大雨天的,怎么还在外面跑?” 竟是太子殿下亲自走过来给自己送伞,身旁还跟着那一脸惶恐的嬷嬷。 万灵秀赶忙将绣样放到满是雨水的地上,两手接过了太子殿下递来的伞。 “回殿下,奴婢万灵秀,是去给林贵人送绣样的。” 孩子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她一抬起头,太子转眼便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你长得好漂亮!”他睁大了眼睛,尽是惊艳和欣赏地看着万灵秀,然后又转头对身后的嬷嬷笑道:“母后说以后要给我选太子妃,我就要她当我的妃子了!” 嬷嬷直接一惊,赶忙滔滔不绝地劝阻着,但几次三番被忤逆了的太子,兴致也彻底被败坏了。 “我就要她当我的太子妃!我就要她!” 嬷嬷见状,态度立即软了下来,赶忙劝道:“好好好,不过殿下,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呢,咱们现在不应该赶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吗?” “对,母后应该等了很久了!” 太子被说动,赶忙往前走去,提心吊胆了半天的嬷嬷总算松了口气,直起弯了半天的腰,烦躁地瞥了眼还两手抓着伞,淋着雨站在原地的万灵秀。 “还不赶紧去送绣样?!” 万灵秀方回过了神,赶忙低头应是,提上篮子,抱着伞便往林贵人宫中跑去了。 这日,因为弄湿了绣样,挨了罚,但万灵秀心中却没有半点难过。 晚间,她甚至躺在床上,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 太子殿下夸她漂亮,说要让她当太子妃!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蛋。 她很清楚自己的确是长得很美,否则也不会平白招来那么多人的嫉恨,从前她觉得美貌是自己的累赘,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的。 她,或许真的能当上太子妃。 第120章 青春貌美 秦六一摇了摇头,万灵秀并不在这个梦境中。 但这的确是万灵秀心中执念最深,也是最容易被找到的梦境入口。 这样下来便简单许多了,同一个人的梦境之间有通道相连,秦六一再次寻找起来,很快便跳入了她的另一场梦。 这是在她初遇太子后不久发生的,她已经二十五岁了,马上就能够出宫了。 从前这是她日日夜夜都盼望着的事情,但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她心中反而犹豫不定了。 真的要出宫吗? 或许,自己有机会当上太子妃呢。 时间到的前一晚上,她辗转反侧睡不着,便披上外衣出门散心。 今夜无月,漆黑无边。 灯笼里的油燃得极快,万灵秀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很远,当她察觉到灯火要熄灭时,再往回走已然来不及,恰此时,前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害怕、焦虑占据了她的心脏,她紧紧盯着前方的草丛,忽然间,一道提着明亮灯盏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万灵秀恍然一愣。 “太……太子殿下?!” “诶?你怎么在这里?”太子稚嫩的脸上带着调皮又不失柔和的笑容。 “回太子殿下,奴婢……奴婢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只是没想到……灯油燃尽了。” 闻言,太子缓缓一笑:“那我送你回去吧。” 万灵秀没有拒绝,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衫,恭敬又小心翼翼地跟在太子身后。 眼看着就要到达宫女处,纠结了一路的万灵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太子殿下,奴婢……奴婢明日就要出宫了,您可还记得奴婢?奴婢名叫……” “我记得你,”不等她开口,太子便出声了,“万灵秀,你不能出宫。” 万灵秀怔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男孩的背影。 太子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她。 “等我长大,就娶你做太子妃。” 万灵秀眨着眸子,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上是两抹飞红。 秦六一:“……” 正主不在这个梦里,换下一个。 四年过去,万灵秀已经二十九岁了。 当年她没有选择出宫,便是在等太子。 而今,太子已经十五岁了,虽说按照往例还是太年轻,但凭他现如今处理朝政的能力,也该选太子妃了。 选定的太子妃是朝中高官的嫡女,婚礼期间,整个京城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万灵秀便是在这时候出宫的,她用了所有积蓄,在京城中开了一家婚服铺子,太子和太子妃的婚服,便是由她做的。 她一针一针,将自己的名字密密缝进太子殿下的婚服当中,绣完了,泪也流干了。 那夜大婚,夜空上绽放着绚烂的烟火,而万灵秀一个人趴在桌上,听不见外面夜市的喧嚣热闹,看不见烟花的绚烂多彩。 她满心绝望地站起身,坐到了镜前,望着镜中,自己那张美艳的脸。 是啊,她多么漂亮啊。 明明只有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太子妃的称号。 正神伤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铜镜映照出她身后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黑影跳了进来。 “啊!” 万灵秀大叫一声,惊慌地起身向后看去,却见到那黑影,是穿着大红的婚服,喝得醉醺醺的太子。 “灵秀,灵秀……”他眼神迷蒙,口中不停喃喃着,摇摇晃晃朝着万灵秀的方向走来。 万灵秀顷刻便松开了手中刚拿起的物什,匆忙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您怎么醉成这样了?” “我看到你在婚服里绣的名字,灵秀,我知道你在等我……” 太子殿下猛然将她拥入怀中,十五岁的少年,已然长得身形修长,器宇轩昂。 万灵秀也不由委屈得哭了,回抱住了太子。 “殿下不是说过要娶我当太子妃的吗?殿下为何要娶别人?” “父皇之命,难以违背,”太子醉醺醺道:“但是灵秀,我一定会娶你的,你等我,等我继承了皇位,便休了她,娶你。” “你……当真?” “当真,我不会回去的,今夜,就是你我的大婚之夜。” 秦六一:“……” 不是这个梦,换。 太子当上皇帝了,万灵秀也老了。 她一生未嫁,一生都守着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望着遥远得再也进不去的宫墙。 看着镜中那满头白发的弯背老妪,她还在想着自己年轻时那倾城娇艳的容貌。 每当有人用嫌弃厌烦的目光看她这张脸时,都会激发万灵秀心中的怨气。 这群肤浅之人,根本就不懂她年轻时有多漂亮! 那可是太子殿下亲口夸过的漂亮! 可是她该怎么办啊,她进不去宫墙,见不到皇上,如今又老了,可皇帝的身边,却是一个比一个娇艳的年轻女子。 都怪那些皇宫内的侍卫,自己送绣样的时候,他们从不放自己入宫。 只要自己入宫,见到了皇上,就一定能够被皇上认出来,被选为妃子的! 一直拖,拖到现在,她已经变成这模样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用浓烈的怨恨的眼神,盯着镜中,她厌恶这副苍老的皮囊,她厌恶这世间的一切!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红的,美得如同嫁衣一样的蝴蝶自窗外飘飘悠悠地飞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万灵秀注意到了这只蝴蝶,她盯着看了良久。 “真美啊……和我年轻时一样美……”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浮现在她心中。 红蝶似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忽然向前飞去,没入了镜中。 在她还惊讶于红蝶消失不见时,镜中女子脸上的皱纹忽然消失,皮肤开始变得光滑细腻,白发也渐渐转黑。 万灵秀惊得不敢合上自己的双眼,她就这样震惊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回自己年轻时最美的模样。 她的双眸顾盼生辉,她的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她惊喜地站起身,在屋中寻找一切能够照得出身影的东西来自证,确认自己是真的变年轻了。 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在梦中许下的心愿,被鬼王听到了,从现在开始,只要她肯供奉鬼王,就能变成这年轻的模样。 “鬼王大人!我会供奉您的!” 万灵秀惊喜地喊着。 秦六一的眉头忽然一皱。 这里,有深层梦境的气息。 第121章 人蛹 她迅速搜寻起来,到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方才那只红色蝴蝶飞入的镜中。 秦六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身形一靠近镜子,下一刻便被吸入了进去。 这是一个圆形的通道,四周是各个场景扭曲交织在一起的模样。 那些场景当中,有万灵秀兴高采烈地买来鬼王像供奉起来,然后从京城开始犯第一起案子,然后便开始了无休止的劫掳新娘。 这是在梦境中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秦六一却没有从中看到最后的新娘子都被她送到了什么地方。 因为最后从梦境中出来,回到京城中的,便只有万灵秀一人,新娘子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秦六一在这通道当中穿梭了不知多久,伴随着梦境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烈,终于,她的眼前出现了另一片天地。 四周是阴沉漆黑的环境,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焦黑大地上,竖着许多方形的东西,像是花轿,却又像是棺材。 这里就是深层梦境了,几乎是在她抵达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恶意便扑面而来,这些恶意是活动着的,是流淌的。 万灵秀就在这个梦境中,并且已经发现自己了! 秦六一拔出重剑,身上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也毫不遮掩地外放。 她能够猜到万灵秀现在的情况,她定是躲藏在什么地方,和蝴蝶进行最后的融合,到时她接受了蝴蝶全部的力量,自己恐怕并不是她的对手,必须立即找到她并打断! 就在这时候,前方那些林立的“黑盒子”们,突然在一瞬间全都震动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出来。 秦六一向着前方梦境的更深处走去,身边经过的一个“黑盒子”突然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径直朝着秦六一的脖子掐来,而她也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并且反手就是一剑。 这一剑最终在半空中止住,并未落下。 因为她看到了那从“黑盒子”中伸出来的东西,是一只穿着大红嫁衣的人手。 “呃呃——” “黑盒子”里,传来女人混沌呆板的声音,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僵硬地走出来,鲜红的嫁衣,苍白的脸,僵硬地转着头,一双无神的眼盯着秦六一。 “李燕?” 这便是秦六一曾在梦境中见到过的失踪新娘。 同一时间,所有的“黑盒子”当中,都直挺挺地走出来一个新娘,她们的模样都是不同程度的消瘦憔悴。 李燕作为最后一个被抓走的新娘,她现在状态算得上这里最好的了,但那惨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仍然令人望而生怖,行动时骨骼发出脆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折断一样。 而这里状态最差的一位新娘,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了。 仿佛一个挂着嫁衣的骷髅架子,身体内的一切都已经被吸干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身上,即便是这层皮,也早已薄得几近透明,而在这透明的皮下,有什么东西,正蛄蛹着,时不时撑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这最后一层皮囊,从身体里面飞出来…… 她们,全都被当成了蛹。 秦六一有着相同的经历,当初在南麓城,秋渺被岑不渡手刃后,设计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便是将她的身体当成了蛹。 而对于秦六一来说,体内秋渺的存在,无异于寄生虫。 这种情况下,她是并不会被蝴蝶融合的。 一只蝴蝶一生只能融合一个人族,所以在这人族的选择上,都会格外谨慎,而秋渺作为已经融合了的蝴蝶,进入秦六一的身体,是为了复活。 最后保留下一口气来的她又退回了幼虫形态,唯有回到蛹里,吸干蛹身上所有的营养,才能破茧重生。 同样,那些新生的幼虫,为了长大,也必须要蛹来为它们提供营养。 放眼望去,这地方,显然就是一片蝴蝶们孕育幼虫的基地,而那些被万灵秀拐来的新娘们,则全都被他们做成了人蛹,供这些幼虫们吸食成长。 这些人蛹当中,有一半以上的都彻底没救了,她们身体的内脏都已经被吃掉,就算将身体内的幼虫引出来,她们也活不了了。 此刻,人蛹当中的蝴蝶幼虫们全都听到了万灵秀的召唤,朝着秦六一的方向涌去,意图用人命来阻止她前进的脚步。 但秦六一并没有心软,她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砍向那些已经没救了的人蛹,而那些张牙舞爪冲上来,还算有救的人,也被她一人一脚踹了出去。 她下脚不轻,那些新娘被踹出去后,倒在地上当即便开始呕血,呕出来的除了颜色浅淡的血液,少不了还掺杂着些虫卵,更有甚者,直接被这一脚踢来的疼痛震得晃了晃神,眼中恢复了些光彩,开始想方设法将身体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从一开始的被团团围住,到杀出一条腥臭又布满了虫尸肉浆的血路,秦六一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后,她快速向着深处冲去。 暗地里的那东西开始紧张起来了,此刻秦六一的身边不断有梦境幻影出现,不断诱惑着她停下脚步来,然而这些幻影:宛湘、萧衡、陈野、岑不渡、孙晴,皆被秦六一劈碎。 终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团如同宝石般的红光,红光当中是年轻的万灵秀的身形。 融合还没有彻底完成,现在还来得及! 秦六一当即提剑刺了上去,然而在剑刃接触到红光的一瞬间,便被一层显形的如同琉璃般的结界格挡住。 她又换了方向攻击,那琉璃般的结界始终存在,且金丹期的灵力也根本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这恐怕是万灵秀体内的那只蝴蝶早在很久之前便安排好了的最后底牌,必要时候,她会逃入结界当中完成最后的融合。 秦六一皱了皱眉头。 红光当中,万灵秀闭着双眼。 她身上的红光在流淌着,如同水流一般,贴合在那无形结界上的时候,被接触到的位置便会显现出琉璃壳一般的模样,而仔细观察,这些琉璃壳的显现似乎是有规律的。 秦六一仔细观察了良久。 这琉璃壳,还是由万灵秀的力量在维持着,若是从外部无法打开的话,可以试着从内部找破绽! 第122章 结束 秦六一看着红光当中的万灵秀,忽的开口。 “当太子妃,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一场梦!” 声音落下的瞬间,万灵秀脸上的表情变了,轻闭着的眼皮下动了动。 她听到了。 于是秦六一继续喊。 “当朝皇帝,也从未说过什么要娶你的话,从始至终,他就只是夸了你一句漂亮,你在梦中臆想着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因为深信着自己的美貌,渴望着虚荣被满足,以至于将一生都搭了进去!” 万灵秀的眉头突然拧紧,心上仿佛插进了一根刺,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反驳秦六一的话,融合的速度变慢了,那红光外的琉璃结界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等到年老色衰,一切都没机会了,你又不肯承认自己当年的痴心妄想,于是便将错误都嫁祸到了其他人头上,你怨守宫的人不给你开门,你怨真正的太子妃只不过出身好,就是不怨你自己!” 怒火在万灵秀心中蔓延,而之所以能够让她如此愤怒,是因为,秦六一说的是事实。 当年的宫道上,太子只是让身边的嬷嬷给她送了把伞,随口夸了句她长得好看。 是她自己愣住了,她肖想了,她不小心弄掉了绣样还挨了一通罚。 “你当然也不能怪自己,因为一旦你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你就活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你早已成为了他人口中的笑柄,若不是你心底里的自命不凡在撑着自己,你早就在万人的唾骂声中自暴自弃了……” “你住口——!” 万灵秀猛地睁开眼睛,怒气滔天,恰是此时,秦六一也一剑砍碎结界突袭上前。 她尚且惊愕地瞪着一双猩红密布的眼睛,胸口便被一剑洞穿,鲜血从她的伤口喷溅而出,她因为怒气而颤抖着的身体,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着鲜红的鳞粉。 “你……住口……” 口中含着腥甜的血,万灵秀仍不甘而怨愤地盯着眼前的秦六一。 秦六一自然不再说话,目的已经达到了。 杀人取梦。 洞穿万灵秀胸口的重剑一横,剜出个无力回天的血洞,再猛地一震,使她的身体彻底分散开来,漫天的血腥当中,一只红色的蝴蝶飞出,飘飘摇摇地撞出了梦境。 秦六一抬手,施展火系法术,将万灵秀的尸体烧掉。 之后,无须她动手,便有一股力量在收拢此地的梦境。 是华慎凝,今夜的华慎凝,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秦六一的墨玉玉牌当中,这一天字号的任务显示完成。 华慎凝收走了程彩云曾出现过的梦境,将这个万灵秀藏身的梦中梦留了下来。 这个梦境当中还有那些失踪的新娘,现在要做的,是救她们。 华慎凝用自己的力量为她们驱除了体内的蝴蝶幼虫,又用净火洗涤了一遍,确保不会留下隐患来,这才让秦六一带她们离开。 秦六一离开梦境后,出了宫,找了个安全且靠近医馆的地方,将那些被华慎凝强行沉睡的新娘放了出来,而后便快速离开了。 天色微亮,夜市歇了。 秦六一匆忙返回了客栈,在还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躺在床上疲惫地睡了过去。 她的状态,华慎凝也明白,于是便将处理那只红蝶的任务交给了其他的夜杀成员去做。 待秦六一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但她并非睡了一天,而是两天。 宛湘不曾打扰她,萧衡和陈野那晚和太子白彧珩说了一夜的话后,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立即向着程府去了,他们并没有听说程小姐失踪的消息,倒是后面,才听说毓秀铺的店主不见了。 而那些失踪的新娘,当中有一小部分,无端出现在了京城的街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她们已经奄奄一息,幸而旁边就是医馆,立即将人送了过去。 萧衡和陈野听说后,也立刻赶了过去,但是医馆也查不出这些新娘身上有什么病,只说是身体亏空,但是亏空的程度大不相同,情况最严重的那位,是再稍微差一点,就会一命呜呼了的程度了。 这样的情况让人不由猜测,那些没有出现的新娘,是不是已经死了。 晚间,两人回来过一趟,今晨又走了,听说是那些失踪新娘当中有一位醒了,如今官府的人已经去了,萧衡便打算过去问问情况。 只是这盘问了一天,那名叫李燕的新娘也没说出什么来,在梦中发生的事情,她不光是忘了,甚至还惊讶于自己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京城。 宛湘这两天都在客栈内守着秦六一,她觉得奇怪,这次秦六一怎么会睡这样久的时间,想要看她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眼睛一瞥便看到了她脖子上面的疤。 岑不渡给她准备的药很好,一夜间便可以愈合,但也架不住伤口深,于是当宛湘发现的时候,那道疤也很是明显,不过到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醒后,宛湘没有多问,也是没有心情多问。 因为明日,便是白彧珩的婚礼了。 秦六一醒来后,接收了所有的信息,脑中仍旧有很多疑问。 听萧衡和陈野的话,那天晚上,白彧珩似乎是故意不让他们前往程府的,或许他是知道程府有问题。 但尽管这样,他却还是要娶程彩云。 弄不明白,所以秦六一打算明天亲自去观礼。 她一个人的时候,又偷偷拿出墨玉玉牌来看,想着自己这次完成了天字号的任务,排名会不会有变动,但情况不容乐观。 她还是黄字一百零一位。 问了一番华慎凝,才知道夜杀的排名看的是处理肉身死后的蝴蝶,而非是直接杀人,所以这次的天字号任务纵然重要,但绩效却加不到排名上,这才给开出了天价的酬劳来。 好在,酬劳已经进入秦六一的身份玉牌里了。 翌日,太子的婚礼正常进行,排场极大,整个京城都喜气洋洋的。 秦六一、萧衡、陈野和宛湘挤在人群中,虽然距离甚远,作为修行之人还是能够看清楚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婚服,俊美无匹的年轻男人。 意气风发和权势滔天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他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脸,眉宇间是永远都化不开的寒冬。 第123章 你做梦都会梦到我 打马过街,他脸上的神色,不像是一个迎娶了所爱之人的新郎,与周遭的百姓们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礼数周到地将新娘迎上了花轿。 那鲜红的队伍从宛湘面前经过时,她微微仰着头,目光不自觉便定格在了白彧珩的身上。 脑海中不自觉回荡起了某一个夏夜,他患得患失同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做白彧珩,那时候,你会怎么对我?” 白彧珩和宛湘并排坐在无人的石桥上,微风轻轻拂过额发,他侧眸看着身边的人,眸中倒映着水中的月亮,波光粼粼。 “那我就离开你,”宛湘笑着逗他,“那个时候,你一定是不开心的,我不要一个不开心的白彧珩在身边。” 闻言,白彧珩微微蹙眉:“可你说过要永远在我身边的……那时候,我身边怕是连能够说话的人都没了,连你也要走……” 他转头看向水面,暗自负气。 “对啊,那个时候……”宛湘侧眸看着他,月光仿佛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镀了层银边,美得不像话:“你一定会非常想我,做梦也会梦到我。” 白彧珩眸光微微闪动着,他看着水中的月亮,看着两人的倒影。 晚风撩动着两人的心绪。 他忽然间动了,紧紧抓住了宛湘的手。 “我才不会放你走,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自追过去,把你给绑回来。” 说这句话时,是难得的孩子气,却又带着他一贯言出必行的风格。 那只手抓得宛湘很紧,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溜走似的。 宛湘眼中带着笑,回握住了他,十指相扣。 “我们,才不会分开。” 再抬头,他穿着大红的嫁衣,身后的花轿里是此后将携手一生的新娘。 这场盛大的仪式,终究是不会属于宛湘的。 “我回迎春县了。”宛湘忽然间开口道,而后转身,果断地离开了人群。 秦六一一时没叫住,便只能紧跟上去。 而待她们走后,那高头大马上,一直面不改色的白彧珩方才垂眸。 他将所有情绪都推入眸底的深渊,再抬眸时只看着眼前那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路。 宛湘想要立即离开京城,回到迎春县,但到底还是因为案子还有些后续问题需要处理,出发日期便推迟到了明天早上。 是夜,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秦六一知道她在哭,也知道她不想被人看到,便一直没有回房间。 无处可去时,秦六一来到了街上,想到了那只逃走的万灵秀的蝴蝶。 华慎凝已经派出黄字号的夜杀成员去处理了,也不知道那边解决没有,毕竟找到那只蝴蝶也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这样想着,秦六一便决定自己也找找看,于是便点燃了入梦香。 长街上,秦六一很快便进入了梦境。 这梦境的气息……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但绝不是万灵秀的梦。 秦六一皱着眉头,自己一定是曾经进入过此人的梦境,所以在今夜入梦的时候才会如此顺利,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这个梦是…… 是白天,太子白彧珩娶亲时候的场景。 难道今天的婚礼上出了什么事情才有了这个梦? 秦六一感到疑惑,她站在梦境幻化的人群中,看着前方那接到了新娘之后,骑马而过的白彧珩。 他与白天时不一样了,梦境中的他,眸光温柔,唇角轻轻向上翘着,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连今日的天气都显得极好。 秦六一疑惑地寻找着梦主人,而这整个梦境的重心,都是跟着迎亲队伍走的。 进入了东宫,晚宴开始,宾客满座,歌舞升平。 这里热闹非凡,估计今日的现实中也是这副场景,但只有秦六一知道,此地潜藏着极大的危险。 因为程彩云。 不知道华慎凝那边是怎么处理的,但程彩云,一定是有着强大实力的蝴蝶。 秦六一正纠结着要不要换上夜杀套装,就在这时候,一道眼神忽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微微一愣。 这不是过去梦。 有人能够看到她,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梦境。 秦六一朝着方才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桌把盏言欢的宾客,他们当中,是正举着杯,脸上已隐约有了些醉意的白彧珩。 她再次朝着身边的人看去。 周围的这些人,虽然因为不熟悉,没人跟她说一句话,但却是全都处于能够看到自己的状态中。 那自己是怎么如此光明正大地进皇城的,而且她都没随礼,登记礼册的礼官也没有拦她! 这样下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梦主人早已经看到了她,且故意将她放进来的。 秦六一不语,只是将重剑握在了手里。 她现在能够想到,这是程彩云的诱敌深入之计,只是仍旧有疑惑,她是如何确定自己是夜杀的? 当晚的行动,秦六一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才是。 她握着剑,一步一步谨慎地朝着新房靠近。 如果程彩云要对付自己,那么凭她的本事,自己今日应是逃不出这梦境了,不如就正面相见,感受到程彩云的气息,华慎凝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自己说不定还能找机会逃出去。 同一时间,白彧珩也陪完了宾客,朝着新房的方向走来了。 秦六一身形一闪,立刻躲到了一旁。 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躲在了暗处,透过半开的窗户观察着新房内的动静,只见到白彧珩拿起了早已备好的秤杆,挑起了新娘的盖头。 秦六一恍然间一愣,手中的重剑,不觉间便收起来了。 因那红盖头下的新娘,是宛湘。 这不是程彩云的梦境,这个梦境里,甚至根本就没有程彩云的存在。 新房内,白彧珩紧紧握着宛湘的手,他的眼中蒙着酒气,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触着宛湘的脸颊。 宛湘温柔又喜悦地同他说了句什么,白彧珩却忽然将她拥入怀中,眷恋、不舍地嗅着她的发香。 秦六一知道这是谁的梦境了。 她出了梦境,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地上迎亲队伍过时洒了满地的彩带。 与此同时,东宫内。 宾客散尽。 宫女摇醒趴在桌上昏沉醉去的白彧珩。 醒时,他的眼尾还挂着泪。 “拿酒来。” 他道。 第124章 有内鬼 翌日,四人返回了迎春县。 包晴的婚礼已经结束,虽然秦六一并未看到,但能够保证这场婚礼安稳进行,她心中便已经很满足了。 在离别之际,她也将早已准备好的新婚贺礼拿了出来,是一间地段和人气都极好的铺子。 包子姐姐曾在信中说想要开包子铺,秦六一想了许多贺礼,不怕花费多少灵石,但想来想去,凡人能够用的东西终究是太少了,不如直接送一间店面来得实在。 包晴自然不肯要,还是秦六一极力证明了自己现在不缺钱,方才让她收下了。 在确定了包子姐姐的人生有了个好的转折点后,秦六一也终于能够放心离开,回天元宗了。 在回去的飞舟上,秦六一看着窗外那只有自己能够看得到的蝴蝶,轻轻叹了口气。 回去那个地方,回去后,继续与这修真界阴暗处的蝴蝶对抗。 “你可以准备突破金丹中期了。”饕餮的声音自识海中传来。 “等回宗之后再说吧。” 她还是很累,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亏损的血液,还是令身体十分虚弱,倒是挂在脖子上的血缘剑胚,仿佛生出了一丝灵性般,秦六一能够感觉得到。 回到天元宗后,仍旧在外门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虽然身为千年难得一见的雷灵根,在修真界中的关注度已经很低了,但身为一个外门弟子,她在同门的眼中,也还是很厉害的存在的。 秦六一仍是每天晚上前往荒山,跟随华慎凝学习夜杀的本事。 三年过去,这三年间,她也接过不少黄字号的任务了,可排名仍是一动都没有动过,她甚至连黄字一百位都没有超过。 可见能够被选入夜杀的成员,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提升一位排名加一百块上品灵石的诱惑对于秦六一来说太大了,近来她总日思夜想着怎样可以往上提一位,哪怕是一位也行,赶巧,没几天,这愿望便实现了。 她成了黄字一百位,而现在的黄字号成员,也只有一百位。 有人死了。 榜上的讨论区是才发出来便被顶上去的一句句话。 地字十一位:殒落的是地字十一位!我原本排名在地字号十二位,现在自动上升一位,地字十位则没有变动! 黄字九十九位:死的竟然是这么厉害的大佬,天呐,是什么难对付的蝴蝶?! 地字三十三位:不是蝴蝶,我们的行动泄露了,天元宗内,有内鬼。 天字七十三位:不可妄断,一切听华前辈安排。 地字三十三位:我们是一同行动的,他肯定是因为信息泄露才遭到围攻的! 玄字二十九位:还是等华前辈的消息吧。 讨论区开始到处都是请华慎凝回复的声音,不知多久后,她才终于出现。 华慎凝:天元宗内,的确有内鬼。 …… 内鬼的事,地字十一位的殒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秦六一感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晚间去找华慎凝问,她也没有回答,倒是跟自己说了另一件事。 论剑大会要开始了。 天元宗内剑修众多,每次论剑大会,几乎都会出动一半的人,来参与这天下剑修的排位。 岑不渡已经独霸天下第一剑的位置许久,没人去跟他争,也没人乐意请他去比剑,当今修真界中,剑修们也只是争这第二的位置。 届时,宗门内的十二长老都会出动,还有孙掌门,都是这第二名的热门人选。 大能强者们有他们的比武场,低阶修士也有,最低修为限制在筑基期。 如今秦六一对外展示出来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实际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期差临门一脚。 她对这论剑大会实在是没兴趣,不过华慎凝却十分推荐她去,于是便也报名了筑基期的剑法比试。 如今秦六一的剑法,用的还都是当初结界流光教给自己的基础剑招,从未系统地学习过那些厉害的剑法,但这些对她而言就已经够用了,毕竟她实战经验多。 但也没打算拿个名次回来,增加外界对自己投来的视线。 论剑大会即将举办之前,天元宗给全体的弟子都放假了,除了一些实在离不开的。 萧衡便是如此,他并不精于用剑,便留在了戒律堂。 陈野明明只会枪法,却是被他的父亲,十二长老之一的陈理一同带去了。 于是便只有秦六一和宛湘两人作伴,一同前往举行论剑大会的百井城。 路上,秦六一看着身份玉牌中陈野发来的成堆的消息,同宛湘笑了笑:“他说让我们去救他,他已经跟着陈长老到百井城了。” “陈长老待他确实是不好,”宛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自在门的应门主也会到场,陈长老应当不会对他太过分吧。” 秦六一虽是点了点头,但心下却有些别扭。 这些年来总是如此,陈长老表面上待陈野极好,可是私下里,为了让他努力修行,无所不用其极,再加上陈野的脾气过于叛逆,因此身上时常带着伤。 可这样的事,除了陈野身边的人,其他人几乎都不会知道,甚至外面的传言都在说,陈长老待这个私生子是极好的。 秦六一想了想,然后下定了决心:“我们去救他。” 宛湘一愣,随后点头道了声“好”。 因为在她看来,陈野给秦六一的信息轰炸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估计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真的让秦六一去跟陈长老对着干。 偏偏秦六一会当真。 一日后,两人来到了百井城。 天元宗弟子前往论剑大会的行程是自行决定的,毕竟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个月,急一些慢一些都没有问题,这一路上游山玩水,参悟剑法也是正好。 提前抵达的,也可在百井城内到处转转。 这里是一座古城,城中以井口多而闻名,多年来第一次举办论剑大会。 论剑大会场地的选择是各大宗门共同决定的,这首要条件便是人烟稀少的地方,百井城正好符合。 这里居民不多,有也是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半截身子都要入黄土了。 秦六一和宛湘到的时候,追着论剑大会来的商贩们都还没到,百井城,还是一派荒凉苍老的模样。 第125章 百井城 房屋倾颓,杂草丛生。 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偶尔有破旧门扉吱呀作响。 城门牌匾上结了层层的蜘蛛网,宛湘仰头看了许久,而后又眯眼看向城中。 “论剑大会怎么会选在这样的地方?” 这地方,也就只有“荒凉”是符合的了。 论剑大会地点的选择,虽是由各大宗门共同决定的,但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还是在最强剑修榜上的那几位,当然,作为第一名的岑不渡根本没有被邀请,于是,这主要地点的选择便落在了第二名和第三名身上。 按照上一届的剑修排名来看,第一名岑不渡,第二名陈理,皆是出自天元宗,第三名则是姜应,自在门的门主夫人,也便是陈野的师娘。 姜应与陈理的关系并不好,尤其是因为陈理辜负过陈野的亲娘苏无忧,因此总事事与他唱反调,但这一次,陈理将论剑大会定在了百井城,却并没有遭到姜应的反对。 大风呼呼地吹着,秦六一按住头顶上的草帽,背着重剑,看着前方那空旷老旧的城池。 “还没多少人到呢,我们先去找陈野吧。” 宛湘点了点头,两人走入了百井城。 的确是还没有多少人到,这一路上,她们一个修士都没有看到,有的只是那些坐在家门的门槛上,双眼浑浊,容颜苍老,紧盯注视着外来者的老人们。 但他们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六一和宛湘两人,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太安静了,这座荒城里,明明有活人,竟如同死城一般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宛湘和秦六一说话,都不敢开口,直接用传音了。 “怎么感觉这些老人都怪怪的?可是他们身上,没有妖气,亦没有鬼气,全都是活人没有异常啊……” 秦六一也觉得奇怪,于是她走到了一个老人面前。 “老伯,最近城中来过外人吗?” 面对她突然的靠近,那老者先是瞳孔一阵紧缩,接着似乎镇定下来了,木讷地点了点头。 “是一对父子吗?” 老人思索了会儿,又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看来就是陈理带着陈野了。 “他们往哪儿去了?” 老人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回答,而是向秦六一伸出了一只手。 秦六一很是市侩的会意了,掏出了三枚铜板交到他手中。 问消息要花钱,她懂的。 却见那老人眼底划过一抹凶狠,摇了摇头,将铜板丢到了地上,再向秦六一伸出了手。 这次秦六一掏出了三粒碎银子,又被那老人丢到了地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老人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却不说话,只是盯着秦六一看。 宛湘上前来将秦六一拉走,道:“还是别问了,他们既然来了,肯定是投宿城中的客栈,我们到处找一找,应该能找到的。” 秦六一也同意了宛湘的决定,转身之际,却见那老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讽笑。 百井城中的客栈不多,可任凭两人找遍了,也没有发现陈理和陈野的踪迹,而身份玉牌当中,秦六一和陈野发去的消息,也迟迟没有回复。 她有些担心,但毕竟陈野的身边是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上一次论剑大会的第二剑修,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是两人便打算先找个客栈投宿。 客栈的掌柜也是个老头,见两人要投宿,没有开口,而是朝着她们伸出手去。 宛湘给了金银,那老人便将其丢在地上,给了灵石,也是如此。 这样几番过后,她也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我们要住店,你们却不收钱,那你要收什么,倒是开口说话啊?” 老头凝视着宛湘,忽而抬手指了指她。 宛湘当即一气:“老流氓!” “我看城中还有很多空屋,”秦六一说道:“不一定非要住客栈的。” 空屋肯定就不收东西了吧。 两人离开了客栈,又陆续找了几家,那些客栈掌柜也皆是如此,想要什么东西,却不说出来,最终,宛湘只得跟着秦六一去住了空屋。 推开一间破败的木门,呛人的烟尘在空气中四散着,屋内倒塌的桌椅板凳上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蛛网,这里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宛湘掐诀,刚想用个清尘术将这里里外外都清洁一遍,秦六一忽然间开口:“等一下。” “怎么了?” “好乱。”秦六一看着屋中的摆设。 实在是太乱了,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原处,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似乎这空屋的主人离开时,并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宛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别的空屋也是这样吗?” 她和秦六一出去转了转,又看了几家空屋,里面的摆设也都是如此。 “这百井城,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吗?” 最终,宛湘一边施展着清尘术一边说道。 “但我来之前有查过地方志,里面也没说百井城中闹过什么祸乱啊。” “我也去过藏书阁了,”秦六一道:“但是百井城本就偏远,而且就是因为太远了,生活条件落后,一直都没有被任何国家纳入,所以是独立的城池,或许正因如此,地方志中才不会有太多记载吧。” “那想要了解这座城,岂不是还要在城中找记录?”宛湘皱眉道。 闻言,秦六一的动作一停:“为什么一定要了解这座城?” “也对,咱们是来参加论剑大会,外加找陈野的,过几天这里便会来许多人了,也没必要操心这些。” 宛湘整理好了床,并且都用上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上好的枕头被褥,这才满意,又转头看向秦六一。 “陈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秦六一摇了摇头。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又在城中找了找,最终倒是确定了一件事实。 整座城中,除了本就生活在这里的老人,就只有她们两个到的外来者。 暮色黄昏,秦六一坐在堂门口,正面对着前方院中的一口井发着呆。 好奇怪,怎么会只有她们两个人呢…… 屋内传来宛湘呼唤自己的声音,秦六一摇了摇头,甩去这些思绪,起身准备回屋去,就在这时候,一道嬉笑的歌谣声自这空旷的院中响起—— “人也笑,马也笑,” “少小慌忙逃~” “寒光亮,火光亮,” “白发守空房~” “贼寇何复来又去~” “朽骨今日安在否~” 第126章 老人,马贼,城 秦六一身形猛地一顿,转身朝着院中看去,寻找那声音传来的源头。 这是迄今为止,她们进入百井城后听到的唯一的声音。 可那声音实在是太细弱了,只唱了一遍,便再无行踪,甚至一度令秦六一认为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但那歌谣…… 讲的,似乎是这百井城的故事。 到底是忙了一天,入夜两人便休息了,恰好在秦六一睡得正香时,陈野的消息传回来了。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秦六一查看身份玉牌。 陈野:“我们就住在城中的安宁客栈啊,老大你们来过了吗?我怎么没有见到你们?” “安宁客栈。”秦六一喃喃了声。 宛湘看来:“昨天我们不是去过了吗?那里,就只有一个不知道在要什么的掌柜。” 秦六一皱起眉头,又传了消息回去。 “我们去过安宁客栈了,那里只有一个掌柜,而且城中也根本没有外人,全都是本地的老人,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依然没有回答。 她已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恰此时,萧衡的消息传了过来,是昨日秦六一托他帮忙查了查百井城的事情。 因为关于这座城池的记载实在是少,萧衡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弄到的消息。 “百井城原本只是贫穷落后,但十几年前生了一场变故。” “一伙马贼包围了城池,青年们连夜离开,老人们守着家门,马贼听闻此事后,便离开了。” 看到这个回答后,秦六一又疑惑地问:“百井城附近有马贼活动?为何我们来时不曾察觉?” 片刻后萧衡的信息传回。 “关于这伙马贼的记载倒是多些,曾经不止百井城遭受过他们的骚扰。” “传言他们十分冷漠凶残,所图的不止是金银财宝,他们曾将婴孩挑在刀尖上炫耀,活剖开孕妇的肚子,将男人的肠子扯出来拴在马上疾跑……他们所做这些,都只是为了取乐,满足自己变态的嗜好。” “因此,在这一带的城池,都十分害怕这伙马贼,只不过自十几年前的百井城变故后,那群马贼也销声匿迹了。” 马贼也不见了。 他们当初,听到了百井城中青年们离开的消息,便没有进城,还消失了。 可是后来那些青年也没有回来,城中便只剩下了这些不说话的老人。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秦六一决定今日再去一趟安宁客栈,宛湘则想要继续在城中转转,看有没有其他参加论剑大会的人来。 抵达安宁客栈后,只见到昨日那掌柜正在院中,怀里抱着一块大石头,一步一步地向着院子里的井口走去。 他背对着秦六一,并未发现已经有人走到自己身后来了,只是将那大石盖在井口上,虽不能盖完全,但仍是松了口气。 想要将井口完全盖上,还需要两块这样的大石,掌柜正要转身继续去抱石头,就在此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伯,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掌柜沙哑又别扭地惊叫出声,猛地转身看来。 秦六一也被他这样大的反应弄得吓了一跳,但很快便被其他事情吸引了。 这掌柜大张开来的嘴里,没有舌头。 或者说,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所以才不能说话。 而这百井城中所有的老人都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所以他们的舌头…… 掌柜眼中的惊恐已经消停下来,见是秦六一,很快便又换上了一副愤怒的神色,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扫帚便朝着秦六一泄愤地打了过来。 “老伯,你力气真大,”秦六一说着,一边夺过了老人手里的扫帚,“火气也大。” 那样重的石头可不是寻常老人能够搬动的啊。 掌柜被夺了扫帚,于是直接扬起巴掌朝着秦六一打来,下一刻,又被秦六一给攥住了手腕。 “你手上的茧子,不像是做农活留下来的,看起来像是常年握刀剑的样子。” 掌柜的不语,只一味地想要抓过秦六一来打,秦六一没有理会他这些,而是朝着井口走去。 “老伯,你往后不吃水了吗,为什么要把水井封上?还是说,你刚刚是在锻炼身体?” 她朝着井口走去的时候,掌柜却不动了,他先是盯着秦六一的身影看了会儿,而后轻手轻脚地朝她背后接近。 看样子,倒像是想趁她往水井中看去的时候,突然在身后推上一把。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逃不开秦六一的神识,她虽未当回事,但在快到井口的时候,却还是停了下来。 转过身,正面对着那往前伸着手,眼神还有些心虚的掌柜。 “我的朋友就住在你这安宁客栈当中,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态度并不是很想配合,只是掌心向上,问秦六一讨要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秦六一的思绪却绕开了“他们到底在要什么”的问题,开始猜测起了这群老人的身份。 力气大,脾气臭,被割了舌头,无法说话。 以及她们刚刚来到百井城,看到家家户户都十分杂乱,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还有萧衡讲的那个马贼离开的故事。 可是现在怎么看,这百井城都不像是从未进过马贼的样子,如果说查到的记载是错误的,其实马贼已经进入过城池了,那眼前的这个老人…… “你不是百井城的原住民,”秦六一忽的说道:“你是马贼。” 闻言,掌柜的瞳孔狠狠一震,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但秦六一又有些疑惑,这个猜测实在过于大胆,当中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能够当马贼的,应该大都是青壮年,距离现在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他们是怎么变得这么老的? 还有故事中说,连夜离开百井城的是青年和孩子们,老人们则留在了城中,可若说城中的老人全都是当初的马贼,那百井城中原本的老人,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 秦六一皱皱眉头,抱起手臂来,内心已经否定过这个猜测一次了,却不想这时候,眼前的老人突然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朝自己磕着头。 他“啊啊”地叫着,抬手指着自己。 这让秦六一微愣。 “你真是马贼?” 第127章 井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下黄泉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玉佩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空心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大孝子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不可清醒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苏无忧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跟来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藏于空心佩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活该没有家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我能做到吗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只是一瞬,没有痛苦的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顺手便杀了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门主夫人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怨偶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陈野,往回走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喝药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那个外门弟子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水下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无念一剑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可能这就是敬业吧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留仙酒家 内容加载中...... 第149章 今时京城 内容加载中...... 第150章 走下去 内容加载中...... 第151章 上香 内容加载中...... 第152章 故人之子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天上的东西想下界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京城沦陷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地二十一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眼熟 内容加载中...... 第157章 我不需要同伴 内容加载中...... 第158章 骷髅杀人 内容加载中...... 第159章 他的存在备受瞩目 内容加载中...... 第160章 梦中风 内容加载中...... 第161章 流动鬼市 内容加载中...... 第162章 引渡馆 内容加载中...... 第163章 第几次见面 内容加载中...... 第164章 在外面,叫我刀疤 内容加载中...... 第165章 天上神仙相助 内容加载中...... 第166章 青玉宝珠 内容加载中...... 第167章 睡大街也挺好的 内容加载中...... 第168章 他对我有意见 内容加载中...... 第169章 连馍馍都抢 内容加载中......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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