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化的自己结为道侣》
7. 007
“……你说。”
洛川雪一脸深沉地看着面前的火堆,在识海里问洛雠:“这六君子里还有好的吗?”
洛雠并未回答这话,只是继续道:“不过他究竟何时起的异心我也不知晓,我从前和他见过一面,还在秘境中合作过一次。那时没觉察到他的异样,不过你也知。”
他也没有觉察到谢乾玉和谢顽的心思,没觉察到苍云间图他的剑骨。
洛川雪懂了:“没事,不慌。”
他懒懒地往身后树干一靠,一只脚的脚踝搭在自己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很大爷似的晃了晃,不仅没有破坏那张脸的美感,反而多出几分恣意潇洒:“警醒些总是好的。”
“你…未来的我的故事告诉我一件事。”
洛川雪痛定思痛:“做人要多点心眼子,不要太痴。”
洛雠这倒是没反驳。
而那头陪着商队和散修一块儿去打了猎的元凉也回来了:“有趣。”
他笑眯眯地一展折扇,与洛川雪道:“看他们打猎好生有趣。”
洛川雪偏头瞧了一眼,发现收获不小,猎到了一头野猪,还有几只兔子,绝对够吃了。
洛川雪欲要起身,元凉用扇子压了一下他:“洛兄,你这是要干嘛去?”
“帮忙处理食材啊。”
洛川雪理所当然道:“我要分一口肉,总要出力吧。”
元凉有点惊诧地看着他:“你又不肯收护卫的报酬,又要动手帮忙处理食材??”
洛川雪不明白:“他们本就没有聘请我,我为何要强买强卖?说起来,他们愿意让我一道同行,还分了我马车,我尽些护卫职责也是应当的。”
说到底,人家本来只雇佣了元凉他们,他们的计划里没有他,多了个他就要多出一分钱,洛川雪也只是顺路到青唐,还用了他们的好马,更不好意思收钱了。
“你……”
元凉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望着洛川雪许久,喃喃:“我知你道心非凡,但也没想到你是这般怀瑾握瑜…这、这真叫小弟惭愧。”
洛川雪啊了声,被夸得有点略微不自在了。
他没觉得自己这行为举止有什么啊。
元凉跟着他起身,嘴上一边说着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帮忙,我感觉我坐着也不好了,另一边又道:“你是不知道,大多修道者…不说视凡人如蝼蚁吧,也没到这地步,只是再如何有一颗保卫世间的心……我也不说绝了,反正就我活的这么些年,见过的这些修士里,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扇子:“绝大多数修道者,心中还是有个三六九等,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凡人的服侍。”
洛川雪微怔。
洛雠在识海里淡淡道:“他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踏上了这条路后,他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就愈发发现,这些人同他想象的、话本里的、传说里的并不一样。
就算是没有坠入魔渊前,他也看透了些人和事。
在这里,是更为残酷的竞争,最先要迈过的一关就是杀人。
有很多人想杀他。
嫉妒他天赋的,想夺他手中之物的……他遇上过太多想要杀他的人。但在坠入魔渊之前,他一直未曾过心里那一关。
他下不了杀手。
谢乾玉也斥过他一句软弱,谢顽还笑他菩萨似的,沾不了血。
可那时他不过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也是人。
若非大错大恶,他要如何能夺走一条与他一样的性命?
至于邪修与魔修,因其特殊性,也不需要他动手处决,还是先抓为主,他都是抓了后送至道盟。
不过在从魔渊出来后……他的手就再没有干净过了。
这次逆转时空,洛川雪,也便是洛雠,就想着过去的自己不愿意沾人命,那便不沾。
左右他的手已经脏了,他就当自己的影子,过去的他永远都可以成为光。
只是……
洛雠从前没有觉察到,甚至方才都没有,现下看着元凉,心里就要多一些思虑了。
而洛川雪更是直接问了元凉一句:“你比我还小,就‘活的这么些年’?”
元凉哈哈大笑:“这样说话感觉很好嘛!”
.
之后叶华秋也没再来找洛川雪,故而洛川雪和元凉平平稳稳地到了青唐。
青唐城是大城之一,主城繁华大气,乍一看上去也能够感觉到巍峨的气势,城内也很是热闹。
街面不仅铺了青石砖,还有捕快巡逻。
且因为现下到了八月,乡试秋闱也开始了,故而城内还有不少书生。
他们在青唐下了后,商队的人还要给洛川雪灵石,但被洛川雪再推了。
商队的人没有办法,只能连连给洛川雪道谢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不在青唐过夜。
而元凉也同洛川雪就此道别,因为他要去的门派不在主城。
没了其他人,洛川雪花了十文钱巨款买了个劣质的面具戴上,再改了束发的方式,又有洛雠出手,帮他掩了气息,洛川雪就带着他在凌木峰时重新淬过一下的筑基丹进了拍卖行。
——他重新淬丹可不是立马就上手的,把他屋门口大半的花草都烧完了,才掌控好火候。
洛川雪踏入拍卖行内:“你出手没事么?”
他在识海内问另一个自己。
洛雠感受着自己温暖的灵魂力量包裹着自己,慢慢应声:“嗯,遮掩气息不算什么。”
洛川雪稍微放心了些,又问:“你伤怎么样了?”
要换别人,洛雠定然会回句死不了,但因为问话的是自己,他也多些温柔:“若无外力干预,恢复怕是要个数十载。”
洛川雪觉得数十载已然挺快了:“伤成那样,有个几十年能恢复完全,我都觉得未来的我确实不一般了……你需要什么?”
伤到灵魂不像身体,灵魂最难愈合。
这也是为何同等级下,邪修和魔修要胜过道修一筹,因为前两位总是有攻心的手段的。
更别说未来的他还不是因为寻常斗法而伤成这样。
洛雠自己却不上心:“不急,遇上了会跟你说,你先顾好自己。”
洛川雪回了他声轻啧,但也知晓他现在修为太低,说什么都是空话:“行吧。”
“这位道友。”
拍卖行的管事见他气宇不凡,又做遮掩,便眼珠子一转,上前拱手:“不知来拍,还是卖?”
“既拍也卖。”洛川雪以一副随意的姿态朝他抛去一个玉瓶:“一枚上品筑基丹。赶时间,下场能上么?”
洛川雪又在识海里与自己说:“这个管事的都炼气六层了。”
一般来说即便是天资最差的修士,也不会选择从商这条路,毕竟修行之路,机缘二字,便是大罗金仙来了都说不清。
从商便是自断了修行之路,毕竟从商就是困在了账本上,纵有天资也会伤仲永。
洛雠:“不然你以为百宝阁为何是天下第一商?”
有修者坐镇,才不会有人仗着拳头大想来多抓点东西走。
洛雠说:“青唐的百宝阁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不过他寻常日子不在拍卖行。”
百宝阁既是这天底下的第一商,也是第一拍卖行。
只是拍卖并非他们的主业,所以一般不会将“百宝阁”和“百宝阁拍卖行”混在一块儿说,说百宝阁,就是说他们的商铺,而非拍卖行。
金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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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见过大乘中期的谢乾玉,听见金丹时,洛川雪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名还未筑基的小修士。
管事忙道:“道友您这边请,我先带您去厢房候着,您这边的筑基丹还需丹师鉴定一二,若您不放心,也可随我一同前往。”
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家拍卖行是天下最有名气的,也是洛雠挑的。
故而洛川雪直接去了厢房。
他到了厢房后,又有打扮不俗的侍女进来。
洛川雪顿了下,示意她:“姑娘,我并非第一次来你们这拍卖行,不必你同我讲规矩了,出去吧。”
侍女微停,低着头轻轻道了声是,便默默退出去。
洛川雪其实是头一回来,但未来的他不是,所以他有自己就够了。
等拍卖行的丹师鉴定完毕后,管事的前来,就更多了分客气:“这枚筑基丹的品相极好,丹师说所用的灵药最次也是中品,而且还经过二次淬炼,淬炼的丹火虽看不出什么来,但也绝对是上等。”
这个洛川雪倒是知道,他用自己的丹火淬过后,那枚筑基丹看着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比起之前的品质要更好。
洛雠则是说可惜他控火还不够熟练,若是够的话,说不定能淬出丹纹、丹香。
洛川雪就问他能卖得更高吗。
只是洛雠也没见过有丹纹丹香的筑基丹,故而他也不知道。
管家拱手:“一般上品筑基丹品级最次的,也是五千灵石起拍,您手里这枚上品筑基丹,药力非凡,无论天资如何,服用后都不需要再沉淀或是用别的法子巩固修为了,故而我们将以八千灵石起拍。”
多少?!
洛川雪被这笔庞大的数字震到第一时间都没能说话。
未来的他对灵石其实也没什么概念了,那时他已不缺钱,但他知晓自己这会儿是囊中最为羞涩的时候,甚至若不辅修丹道,他还要没钱好一阵……直到出魔渊,他的荷包才鼓鼓囊囊,再没空瘪过。
剑修是真的很烧钱。
人家丹修符修还能在修的路上卖一卖,剑修能卖什么?
剑修只能买,不停地买、淬剑,买、淬剑……
总不能像佛修去化缘吧。
洛川雪在心里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来了自己的心绪,但声音多少还是被这笔巨款砸得有些飘:“嗯。”
但落在已经暗暗在想他是不是师出千金谷的管事的耳朵里,就像是不在意了:“您方才说您还有东西想要来拍卖行碰碰运气,不知您是想要买什么?”
“买些炼制筑基丹的灵草,下品的就行。”
洛川雪用随意的语气道:“再看看你们这儿有些什么别的我需要的。”
管事愣了下,迟疑着说:“您若是需要的话,我们拍卖行可以单卖给您灵草,不知您要几份?”
“一份就行。”洛川雪知道这拍卖行不仅不会抬价,还会低于市价给他,故而道:“你直接从里头扣。另外不知贵行是否方便让我借用一下丹炉?”
管事又怔了下,大概是头一次见到洛川雪这样卖筑基丹又要买筑基丹材料,还要借用丹炉的人,所以他心里不由犯了下嘀咕。
可他看不出洛川雪的修为,他方才还特意问了今日坐镇拍卖行的那位筑基后期的修士,他也看不出洛川雪的修为,那起码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
洛川雪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青涩未退,若不是天生嗓音显嫩,那只怕是二十左右的年纪。
……这么年轻的金丹屈指可数,可数的还活着的,一个是天下第一剑,一个是净台寺据说千年不出的佛女,还一个是万法门出身,如今的道盟盟主。
管事恭敬道:“自然可以。”
8. 008
扣除灵草和手续费,洛川雪最终到账一万多灵石,因为正好遇上青唐城城主的幼子,把这枚筑基丹的价格哄抬到了刷新纪录。
拍卖会上也没什么洛川雪稀罕、需要的东西,故而洛川雪守护好了自己的钱袋子。
但他不会炼丹,他现在还在淬丹的过程中……炼丹只能交由自己。
“你可以吗?”
洛川雪并非担心自己的本事,而是在意着洛雠的伤。
洛雠淡淡:“炼个丹而已,又不是去刺杀谢乾玉。”
倒也是。
洛川雪的灵识往识海里沉,有一瞬感觉自己好像与什么“擦肩”而过了,还没等他去捕捉,他的视角就发生了些许变换。
其实视角是没有改变的,他的五感都还在,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只能看着自己慢慢抬起手,掌心里亮起白金色的丹火,又好一会儿没动作。
洛川雪觉得这种感觉怪稀奇的,也意识到洛雠在自己的识海里,也定然如他一般,能看到、听到、嗅到、尝到以及感到,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是自己,还不是什么心魔、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而是这个时空里未来的自己。
他的一切就是他的一切。
洛雠控制这具身躯十分熟稔,都没有陌生的熟悉感,因为这本就是他的身体。
只是他望着掌心里象征着极致的纯净,代表着那颗明亮澄澈的赤子心的丹火,一时没有动作。
不仅是这火,还有这双手,这具身体……
他从魔渊出来后,便再没执过剑,因为他已无法执剑。
而现在哪怕没有摸到剑柄,他也已然能够感觉到这具完好的身躯中对剑的渴望。
还是洛川雪饶有兴致地问了句“怎么了”,这才唤回洛雠的心神。
“…无事。”
洛雠平静道:“只是在回忆丹方步骤。”
洛川雪:“?……你真的没问题吗?”
洛雠已经开始上手炼化灵草:“相信自己。”
洛川雪的天资,确实是独一档的。
昔年便有人说若他如同其他弟子一般六岁就入门修炼,只怕是全天底下纵观古今最年轻的金丹、元婴,甚至是大乘、渡劫。洛川雪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他十八岁前虽遇上了老头子传授他心法功法,但老头子教的这个,在他十八岁前都不怎么涨修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反正每每吸纳了灵气,都无法在他身体里化作灵力,就自然地泄露了出去,不仅不如他身体自然吐纳储存的灵力,还帮着把他身体自然吐纳转化为灵力的力气给一块儿顺出去了不少。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怕是早在六岁就到了炼气十八层——这还是保守估计。
但老头子有恩于他,教他许多都尽心尽力,所以洛川雪就信他,哪怕心知肚明这玩意儿泄露自己的灵力,还是兢兢业业地照常修炼。
而且说实话,洛川雪自己也是有些辨认能力的,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老头子给的这需要刻意分心去修炼的功法更为玄妙,说不定以后练好了就不会出现泄露的情况了,日后对战中,甚至有可能边运转功法转换天地灵气为自己的灵力,边与人过招。如此便是生生不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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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雠顺利地炼成了筑基丹,虽因受灵草品阶限制,注定是下品筑基丹,但看其模样也能知道,即便是下品,也是下品巅峰了。
而且筑基丹的特殊之处,导致上中下品的分别没有那么大。资质好的,吃什么筑基丹都一样,只有资质差的才是最好吃上品筑基丹。
因为下品筑基丹有杂质,天资稍差的服用,有一定几率筑基失败,一旦筑基失败,境界就会倒退。
洛川雪没急着服用,他和洛雠交替了身体后,就若有所思地望着丹炉:“我觉得我学会了。”
方才他动作时,他一直在识海里很认真地注意着。火候的掌控、时机的把握,还有融丹时需要些什么……他都有注意到。
洛雠也没质疑:“那你打坐恢复一下灵力再问百宝阁买一份灵草。”
洛川雪照办了,就是管事的听说他还要一份下品灵草时,下意识地以为洛川雪失误了,但…丹炉并没有传来奇怪的味道,空气中反而有淡淡丹成的灵力波动。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拱手道:“道友稍候一会儿,在下这便去安排。”
百宝阁要凑一份下品筑基丹的灵草,实在是太简单。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管事的就将灵草端了上来。
洛川雪道了声谢,付了钱,又闷头炼丹去了。
他到底只是看过一遍,手还是有些生,但不会慌乱,沉静着眉眼重复着自己给他示范过的一步步——
丹成。
洛川雪攥着手里的下品筑基丹,体内灵力虚耗亏空得厉害,以至于脸色有几分白,但他的笑容确实真心实意的:“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洛雠的声音都被感染得有了几分波动:“嗯,不愧是我。”
洛川雪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将其收入玉瓶中:“卖了换钱。”
因为是下品筑基丹,虽然洛川雪炼制出来的成效很好,但也只能以两千灵石起拍,到手后交了手续费则是三千多。
他心满意足地欲要离开,又听洛雠道:“有人来了。”
知他是何意,洛川雪不动声色:“怎么说?”
“别管。”
洛雠:“没有恶意,你直接出去就是。”
“好。”
管事的亲自把洛川雪送出了拍卖行后,便上到了最顶楼,冲来人微微拱手:“少主。”
“看不出来他是何修为。”坐于幔帐后的男子意味深长道:“但瞧着可年轻…他背上用剑袋裹着的那把剑也非俗物,怕是已经孕育出了剑灵。要么是千金谷的,要么便是哪个大世家的嫡系公子,要么……便是那几个数得上名号的散修收了新徒儿。”
管事的低着眼,轻轻问了句:“会是天地山的人吗?”
男子把玩着手里出自洛川雪的那枚下品筑基丹:“…应当不是。”
他仔细瞧了瞧:“上头没有魔气,反而纯净得有几分匪夷所思。”
男子觉得有趣:“我看他骨相,约莫十八。”
他没有多说,但管事的已然明白。
十八岁便如此天资,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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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雪回了客栈后,才服用下筑基丹。
他服下时,洛雠先帮他布了结界。
洛川雪咬碎口里的丹药前,还嘟囔了句:“这个,你会回头也要教我。”
同自己,洛雠自然不藏私:“等你金丹。”
筑基便是开辟丹田,筑基后,因为灵力可以储存至丹田了,所以便可以学习术法,不像炼气期时,灵力只存留在经脉中。
洛川雪本以为自己最多就是到筑基中期——他在炼气十八层已有一年有余。
没承想这次筑基,直接一跃至筑基后期,只差一脚便是金丹,还是洛雠出手压了一下他的修为。
“你现在不宜再突破。”
天赋再高,境界进阶得太快,也并非好事。
洛川雪没不高兴,只是:“奇怪。”
他说:“为何这么顺利?”
而且同洛雠说的进展也不同,他应当半年后才到筑基后期……
“丹火能淬炼经脉。”洛雠道:“你修出丹火时,你的经脉就与寻常炼气期不一样了,更别说本来就不一样。而我之前服用的是苍云间的筑基丹,我与你说过的,那个筑基丹有问题。”
洛川雪一听,就又要叹气了。
自己真惨。
因为筑基灵力运转,加之药力旺盛,所以洛川雪身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他觉得黏糊不舒服,便要小二送了桶热水。
洛川雪站定在镜子面前,散了发带,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将他那昳丽的眉眼衬托得更加斐然。
尤其是那双柳叶眼,束发时既有几分清冷,亦有几分锋锐,像是刚打好的利剑,闪烁着寒芒;可长发散下来,便柔和了那份锋芒,将其中的“灵”凸显得淋漓尽致,叫人不住呼吸一屏。
洛川雪低头解下了腰带,洛雠在识海里默不作声。
……有几分奇怪。
虽说是自己,但总感觉……大概是因为他们五感此时是共通的。
他看得见十八岁的自己是何出挑的模样,这副姿态做派,当真是好久没见,怀念又让他心安。
洛川雪褪下外衣后,劲瘦的身躯在里衣中若隐若现,覆着剑茧的指腹也无意识地蹭过自己的颈侧,散开里衣系带后露出的肌肤、白红交错着……
洛川雪微微一顿:“怎么了?”
他感觉到识海里有很不自然的波动。
“…无事。”
洛雠闭了闭眼:“只是有些怀念。”
洛川雪没多想,脱去了全部衣物后泡入水中,掌心一边擦过自己的脖颈,扫过后颈棘突上的那枚浅色小痣,一边与自己随意地聊起:“你后来,没有夺回剑骨吗?”
洛雠被自己摸得心思实在是有点难集中在话上:“……嗯。”
他不看,别的感官就好像变得更加敏锐,但在睁眼的刹那,瞧见自己白花花、有劲笔直的腿蜷曲着……
从前洛雠入魔那么久,都未曾体会过他们口中所说的魔重欲,只体会到了后头那个嗜血,现在不知怎的,灵体无端躁动得厉害,便是当日被下了最烈的情丨药,也没如此波动。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腹部那一块儿?
9. 009
这个澡洗得洛川雪舒服了,但洗得另一个洛川雪沉默了。
洛川雪没意识到另一个自己的不对劲,换上了顺路买的新衣裳。
一件黑色的束口劲服,配上他用发带简单束起的长发,更显少年气,偏生墨色又多几分沉着,叫他那张过于惹眼的脸也添了些高深感,反正比先前看上去要没那么好接近了。好像多了些城府,少了点少年意气的感觉。
洛川雪没在客栈多待,他还记挂着青唐城外三百多里地的青平镇有些古怪的事。
要是没什么问题,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是真有妖邪,因他耽搁,他肯定会过意不去。
而且他已筑基,可以御剑飞行。
洛雠只讲了一遍要领,洛川雪就踏着“不馋”翱翔天地,不过两刻钟便到了青平镇外。
他没再将不馋裹好,而是挂在了腰间,过了界碑,进入了青平镇。
洛雠在他脑海里道:“这地方确实有几分不对…有丝丝怨气徘徊,怕是有厉鬼。”
洛川雪轻嘶:“这青天白日的,就能感觉到鬼邪,那到了晚上,岂不是……既然如此,为何没闹出人命?”
白日里就能够感觉到的鬼气,到了子时三刻,岂不是能大开杀戒?怎会还是“有些古怪”?
——任务里说的古怪,是打更人上报说夜夜都能听到有男子啼哭,偏生又寻不到源头。
洛雠自然也不知晓,他过去并没在这个时间点来历练,从记忆里挖,也不记得这青平镇。
洛川雪先去找了那上报的打更人,他出示了自己领任务时一同领到的道盟临时执剑弟子的牌子。
执剑弟子,此剑非彼剑,这里“执剑”的意思,而是指道盟负责外勤的弟子,听着好像没什么,但其实在修仙界隐隐形成了一条鄙视链。
临时牌子在正式牌子面前,总是有几分“下等”,而正式的执剑牌能够享受到的便利和特权也总是要多许多。
所以现如今无论是各门派的弟子,还是还未拜入山门的弟子,总是会以能领到一个正式的执剑牌引以为傲。
但对于这些凡人而言,只要能帮他们解决事儿的仙人,就是好仙人。
洛川雪报上家门:“我乃苍云间洛川雪,特来此查探详情。”
打更人忙拱手,腰弯得几乎要跪下:“仙人、仙人……”
他有几分局促不安,还是洛川雪扶了一把,他才没拜得更深:“您不必如此客气。”
他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因为他知晓,在这些人面前,即便是炼气期,与他们而言,中间也像是有鸿沟,也是“仙人”。
洛川雪温声:“您这几日还有听到啼哭吗?”
打更人:“有、有!”
他想想就浑身发寒:“每日一到子时过半,我就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子时三刻,而是子时过半?
要知道一日中阴气最浓的时候便是子时三刻了。
洛川雪若有所思:“那您那个时候都在哪儿?”
“在…在冯员外家附近!”
打更人这会儿才想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莫不是……”
洛川雪截断了他的话:“此事尚未分明,一切都不可随意下定论,需得探查后才知晓。”
他又问:“不知冯员外家在何处?能劳烦您指个路吗?”
打更人:“他家门前有两棵老枣树……我们整个青平镇,便只有他家门口才有那两棵枣树了。”
门前种枣树风水好,由此可见冯员外家也是信这个的。
洛川雪道了声谢后,看了看惶恐且有几分深思的打更人,到底还是问了下自己:“你有法子让他不往冯员外身上去想吗?”
无论冯员外家是不是有点什么,他此行去都会解决。可若是这打更人四处宣扬他们家闹过鬼,以讹传讹,谣言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到时候传成什么样都不知晓,就算洛川雪在解决了后帮他们家辟谣,也不一定有成效。
倒不如从源头止住。
洛雠嗯了声:“可以更改他的认知,模糊这一段。”
洛川雪说好,便把身体交给了自己。
洛雠垂眼望着打更人,微微抬手,那打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洛雠的掌心就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若是他在巅峰期,自然不需要这般动作,意念一动便好,可惜他现在的修为不仅局限在自己身体里,还带着伤。
洛川雪那双漂亮漆黑的柳叶眼飞速掠过一抹红,他放下手把身体交还给自己时,正好听见打更人壮着胆子问了他一句:“那仙人接下来是要如何?”
“……我先在镇里走走。”
洛川雪冲他温和一笑:“麻烦您了。”
他退出打更人的家中,在无人的时候,用洛雠新鲜教他的术法遮掩了相貌和腰间的剑,这才向着冯员外家中走去。
谁叫他来时就惹了不少侧目。
他过来时并未路过冯员外家,根据打更人说的,找了会儿,才瞧见那两棵旺盛的老枣树。
洛雠淡淡:“那怨气浓了几分。”
洛川雪:“猜到了。”
既然是在这附近听到的,那多半源头就是这一块儿了。
冯员外家宅不小,可以从这个街进,那个街出,洛川雪转了转,找了个没人的地,直接翻进去了。
敲门动静太大,平白惹来视线,也会多些议论。
他翻进去后,就感觉这地方的风水好像有点怪。
——他是不懂这些,但作为修士,对这些也有些天然的感知。
不是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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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点怪。
洛川雪又用了现学的隐匿术,顺着洛雠的意思,在宅中走了走。
洛雠说往哪,他就往哪,也没多问。路上虽有遇上宅中的人,洛川雪也没有半分慌乱。
毕竟对方又看不见他。
等到洛雠不说话了,他便也停了下来,随意地坐在廊下的坐凳楣子,等着洛雠发话。
洛雠平静道:“这好像是一个阵,但我没见着阵眼。”
洛川雪偏头:“什么阵?”
“……名字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这阵应该是死阵,聚灵也是聚邪用的,可以养出一个鬼。”
死阵的意思,是阵不能挪动,不同于一些可以迁挪的阵,死阵要求极高,能布下这样阵法的…绝不会是民间简单的风水师。
至于养鬼……
洛川雪眉眼微沉:“邪修么?”
洛雠:“但我并未嗅到邪修的味道。”
虽说他们是五感共用,但洛雠的灵魂力量区别于洛川雪,他对妖魔鬼怪以及邪修一类最是敏感,他口中的“嗅”,也并非真的闻,而是一种感知。
他们说话间,又见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了管家打扮的男人,男子与对方道:“听闻道盟来人了?”
“是。”
管家低声:“我遣人打听过了,是个很年轻的少年,独自来的。”
冯员外松了口气:“那便是那些宗门的弟子了…只要不是灵宗的弟子,想来是看不出的。”
管家垂着眉眼:“都说他戴了把瞧着就非俗物的剑…就算不是苍云间的弟子,也当是剑修,身上并未配阵棋、卦盘,我仔细问过些特征了,瞧着也不像符修。”
冯员外彻底安心:“……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道:“但还是得先做好准备…青萝回来了吗?”
管家:“小姐还在青唐城,我已让人送信叫她归家。”
冯员外连道了几声好。
洛川雪默默跟上他们,听着他们讲话,听得认真,在他脑海里的洛雠却走了神。
冯姓……青萝……
记忆里的对话翻了出来,他还记得冯青雪叹着气与他说:“主上,谁没个仇呢。您这还能找到债主,我这儿记忆残缺不说,偏生因我是鬼修,我连搜自己的魂去找仇人都做不到。我只依稀记得自己姓冯,有个妹妹叫青萝;记得我好像是被人害死,我全家为了保我性命,请了高人布阵给我养魂,结果好死不死又被道盟发现……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父母的模样,还有我家的位置,最后只记得道盟灭我时,我全家为了保我,全部横死,只给我保下了这一半的魂儿……哎,弄得我想死也死不了。”
怎么死得了,他的命是全家的命换下来的,他只能拼命地活。
10. 010
冯员外同管家也只是提了这么两句,没有详说,但洛川雪已然明白了:“所以他们知晓宅中异样…这阵恐怕是用来养鬼的。就是不知是行恶还是招财了。”
养鬼招财,也是有说法的。
有些人命数气运鸿厚,枉死后未化作厉鬼,又未投胎,那就会变作困在这世间去不得的一缕幽魂,也是“怨鬼”。
若是能以阵和灵物,以及凡人的阳气滋养起,那么待得这怨鬼投胎之日,天道便会拨两分气运给养鬼之人。
——这凡人的阳气,用谁的,气运就在谁身上。
这其实是修仙界许多人都知晓的事,只是道盟不容。
只因凡人未曾修心,太难把控这个度,养鬼招财求气运傍身,指不定养着养着,就偏了初衷。
所以洛川雪虽不大喜欢一刀切这事儿,但也不会说反对、不支持。
他很清楚,没有哪个修士有这个精力住下来盯着,也没有更好的决策能够解决这件事,所以只能一刀切。
洛川雪问洛雠:“若他们只是求气运,渡得也是冤死的人,你有法子保下来吗?”
他觉得自己是万能的,也觉得自己真神奇。
好像问什么,只要不是八卦,而是难题,就总能得到肯定的回复。
“有。”
洛川雪忍不住在识海里给自己鼓掌:“我真厉害。”
洛雠稍顿:“嗯。”
有了决策后,洛川雪便直接显出身形,敲了敲书房的门。
他方才是看着冯员外同管家进了书房的。
里头的人说了什么,他也清楚。
冯员外听见敲门声后,便怔愣了下:“不是让你吩咐下去了吗?”
管事的道:“我是吩咐了非急事不得……莫不是仙家弟子来了?”
——俗世间总爱称他们这些修道的作“仙家弟子”。
洛川雪心道我不仅来了,还在你门口了。
管事的来开门,瞧见洛川雪温乎如莹、霁月光风的气宇,连脸都还没看清,就忙拱手深深一拜:“仙人。”
屋内的冯员外一惊,也忙走了出来,边走边拜:“不知仙人来访,有失远迎。”
洛川雪摸了摸自己的脸,用玩笑缓和了气氛:“不觉得我是匪人,倒是第一时间觉得我是修道弟子…看样子我这张脸长得确实很有优势。”
冯员外和管事的却不敢松懈,这冯员外也是个打交道的好手:“仙人说笑了,您珺璟如晔,怎会有人错认?”
他示意洛川雪往正厅那边请:“不知仙人此次到访,是有何要事?”
“坐就不坐了,我便直说了吧。”
洛川雪道:“你屋子里养的那只鬼,姓甚名谁,养着作何用处?”
冯员外顿了顿,他望着洛川雪,看着面前介于青年和少年间的仙家弟子,想虽然冒犯,但便是京中的花魁也比不上他半分啊。
他在洛川雪的注视下,沉默半晌后,再次冲洛川雪深深地拜了下去:“在下不敢瞒仙人。这院中确实布了养鬼的阵法,养的是我儿冯青雪。他在数月前遭人暗算,横死在外,夜夜托梦于我们,我们这才布下此阵,想知是何人害死他好求一个公道……等我儿能够诉出苦水时,我们便会撤了此阵,请高僧来渡我儿,还请仙人高抬贵手。”
洛川雪觉得他所言非虚,但想想自己因为未来的结局……他决定问问在这些事上因为太过相信人而吃过大亏的未来的自己:“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洛雠知他说的是真,但:“无论真假,你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他来探查了,报了无事后,若还是“闹鬼”,定会再上报道盟,届时别人来探查…就不一定是洛川雪来的这个结果了。
洛川雪低叹一声:“确实。”
他好似并未注意到自己避开了问题,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斟酌着与冯员外将这利害说了。
冯员外听罢,抬起了脸,眼眶都红了:“仙人……”
约莫是听出来了洛川雪也想放过他们,但不能做主,他眼里有几分求助的意味,希望洛川雪能帮帮忙,想想办法。
——毕竟无论如何,洛川雪都是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的。
洛川雪沉吟片刻,在识海里问自己:“你还能再下个禁制么?”
不需要多解释,洛雠知他的意思。多个禁制,就是束缚住这只鬼,若是他干了些害人的事,便叫他魂飞魄散,也是一重保险。洛雠毫不犹豫:“有。”
洛川雪就同冯员外道:“我确实有法子,只是需要你们配合一二。”
冯员外的眼睛又恢复了光亮:“仙人您只管说!无论是什么,我们都愿意!”
洛川雪同自己交换了身体掌控权。
于是冯员外便感觉到面前的人,倏地多了几分冷寂:“阵眼在你身体里,是么?”
识海里的洛川雪:“啊?”
他头一次听说阵眼能在人身体里的。
不过也是他见识不多。
冯员外看着洛川雪的目光,登时又多了些变化。
他再度深深拜下去:“是。”
洛雠:“那我画一道符,你喝下去。这道符既可以保你儿子平安,也可藏住他的鬼气,日后他也不会夜夜阴气浓郁之时啼哭。只是为确保效果,今日你便不要进食了,水也不能喝。”
冯员外都没有问这符对他有无害处,就应了好。
洛雠就说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黄表纸、柳叶水。”
冯员外看了一眼管事的,管事的便立马去办了。
在等候的过程中,洛雠坐了下来。
他没喝侍从上的茶水,而是低着眉眼,一只手轻轻圈住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下。
洛川雪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也感知着这一幕,不由微顿。
……感觉有点奇怪。
先前把身体给洛雠时,都是正经事儿,没这样莫名其妙的肢体接触。
他的指腹覆着明显的剑茧,但手腕内侧的肉又是软的,甚至称得上有几分娇嫩。
这样蹭过时,感觉痒痒的,让他本能地想缩手,可现在控制着身体的不是他,他躲不了。所以就有种被强制摁着在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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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雪忍了忍,又看到洛雠用食指和中指还有无名指,并拢着微微滑过自己的手背,磨过上头的骨线、稍稍凸出的青筋。
覆在上头的剑茧就好似摸过了他手背底下藏着的神经、血管一般,只叫洛川雪头皮发麻。
他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
洛雠这才终于收了手,他压着嘴角,没让自己勾起笑被洛川雪觉察,而是淡淡道:“感受一下自己还在的剑骨还有这双手。”
一句话,直接叫洛川雪开始心疼了。
哎。
洛川雪无声地低叹了口气,跟洛雠道:“摸吧摸吧。”
太心软了。
洛雠想,他把手再次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微微低下眼,心道容易被欺负。
……过去的他,就是这样,被那些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没有再摸,而是就这样覆在自己的手上,像是要用自己的手保护自己的手一般,沉静的姿态也透露出几分孤寂,叫人不敢接近。
冯员外坐在不远处,都无端有些坐立不安,心里也觉得奇怪。
——先前这位仙人问他话时,可没有这般气场。
等到管家把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时,洛雠才终于松开了自己。
他站起身来,拿起了黄表纸。
他这具身体的血不适合养鬼,只会伤了冯青雪,所以只能用柳叶水代替。
洛雠双指并拢,沾了水后,没有半分滞涩地在黄表纸上写下了符文,然后将纸又泡入了水中,递给了冯员外:“喝了。”
冯员外闭闭眼,直接喝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洛雠用帕子擦拭自己的手,一根根细致地擦过,虽然管家准备的帕子柔软,但洛川雪还是被他擦手指的动作弄得有几分僵硬。
尤其是他擦过指根的时候,洛川雪无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颤了颤。
……大概是因为他是剑修,所以手对他来说很是重要,他从小到大也没被人摸过指根。
虽然洛雠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可……
洛川雪又没忍住:“你还没擦好么?”
他嘟囔:“未来我这般龟毛?”
洛雠微顿,面不改色地故意用指腹擦过指根和指根中间的那一小块最娇嫩的地方,惹得洛川雪轻嘶了声。
但他还未说什么,洛雠就收了手,还与他道了声:“抱歉。”
他说:“不小心蹭到…但你感觉不舒服?”
一生要强的洛川雪默了默,发自内心地问了句:“我控制身体时,我摸自己…你不会觉得很怪么?”
洛雠说谎话时,眼都不眨一下,极其平静:“会么?我没什么感觉。”
那便是只有他会了……
洛川雪又安静了几秒,最后坚强道:“我其实也没有,只是你这样擦得这么仔细,有点怪。”
洛雠嗯了声,略有敷衍:“我日后注意。”
注意在掌控身体时,多这样碰碰自己。
过去的他,有些反应实在太可爱,会给他一种真实感。
让他切实感觉到自己回来了。
11. 11
洛川雪在青平镇歇了一晚才走的。
他入睡后,洛雠便从他的识海中分了一丝神识出来。
几近透明的身影,要比洛川雪高大许多,且因为日后的修炼方式不同,也要健壮上很多,就是现在看着面色还是苍白,比鬼修更像鬼修。
洛雠出来后,望着自己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隔着些距离,轻轻描摹过他的轮廓。
在未来,他身边人说,他睡着时瞧着都有几分可怖。
他没见过未来自己睡下后是什么模样,只知道他总是睡得不安稳,便极少睡了,左右往后境界上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入眠也不影响什么。
但现在瞧着自己恬静的模样,也能猜到未来的自己是如何的。
……他早失了这颗心。
洛雠的指尖虚虚点在了自己的心口,他能够感觉到这颗心脏跳动得多么有力,又多么叫人怀念。
都说他这颗赤子心难得、最是珍贵,却在坠入魔渊后,被世人所鄙夷的魔族,还是最低贱的魔族哄抢分食。
很痛。
但这份痛,只他知就行了,过去的他,还叫洛川雪的他,不必知晓。
洛雠看向窗外那轮弯钩似的月儿,眸色微冷,也消失在了屋内。
.
洛雠出现在冯员外家里院落中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也凝聚了出来。
那是名男子,生得有几分清秀阴柔,他冲洛雠拱手拜下:“多谢恩公。”
洛雠淡淡应了声:“嗯。你可记起了你的仇人?”
听到这话,冯青雪眼中多了抹恨意:“记起来了…但不是时候告诉我家里,不知恩公可否允我再多留些时日…允我亲自报仇?我不想叫我家里人沾上血腥人命。”
冯青雪本有几分忐忑,但洛雠答应得很快:“可以。”
他看向冯青雪:“但我要你之后为我所用。”
“恩公如此大恩,即便恩公不应允此事,在下也必定会为恩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冯青雪坚定地看着洛雠。
洛雠并不怀疑他的忠心,在未来,冯青雪为他干过太多脏事。
“即便我要与你签订主仆契约?”
“这是自然。”
冯青雪没有半分迟疑:“人心易变……我现在虽是鬼,但我又并非恩公捏造出来的人偶,恩公需要保障,是应当的。”
洛雠嗯了声,也没有因此说不签了我信你。
经历了沧海桑田,洛雠最难给出的东西,便是信任。
洛雠和冯青雪签订了主仆契约,他签订的是魔族版本的,主可以育仆,便是主的修为若是够高,仆的修为也会随之提升到一定的境界。
洛雠现在是伤了,不是重头修过,他的神识还是渡劫期的神识,就算是伤了,也直接就将冯青雪拔高到了元婴期,叫他整个魂儿都凝实了,也可以触碰物品甚至是人。
元婴期的鬼修,不再局限于时辰,即便是青天白日,也能如寻常人一般在外头行走,还能在洞虚以下藏住自己的身份。
冯青雪不知道这些,但也能感知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厉害了不止一星半点。
故而他的眼睛亮起,整个人都多了些光彩,神采飞扬地向着洛雠双膝跪下,行了个大礼:“多谢主子。”
洛雠微顿。
他对称呼倒是没有什么要求,改一改也好,也更能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冯青雪又壮着胆子问了句:“主子,在下…有一个问题。”
洛雠:“问。”
冯青雪轻声:“我总觉得与主子好像有几分熟悉,但我并不记得遇见过您…不知您为何愿意出手救我?”
洛雠眉眼稍动。
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那日在高台醉酒,他问冯青雪,如若有一日他能重回过去,冯青雪有何事想要他帮忙。
而冯青雪则是迷着朦胧的眼睛,喃喃了句:“主上,我这一生…最悔之事,便是我家中变故,我常常想,若是没有我,我爹爹娘亲,我家小妹……”
他说到后面,便没有再说,可洛雠看着他眼尾划过的水痕,已然什么都知晓。
所以现在,他同这个什么都还没失去的冯青雪说:“我答应过一人,要救你。”
冯青雪微愣:“不知那位恩公是……”
“死了。”
洛雠平静道:“他修炼的功法过于极端,最后反噬暴毙,魂飞魄散。他叫我们不要为他立牌立碑,让他就此消散。”
冯青雪也不知为何,心脏猛地抽动了下,低下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洛雠换了个话题:“我会传你功法那些,我还要问你要个东西。”
冯青雪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能给洛雠的,但还是道:“您只管提。”
洛雠思索了下:“你家是不是有枚珠子,青黑色的,每逢七月半前后便会亮起光,是你家祖传的。”
这枚珠子,是冯青雪与他说过的,后来冯青雪能够保住魂魄成为鬼修,也是靠这枚珠子,因为这是唯一能触碰到的东西,他直接吞下了这枚珠子……结局便是冯青雪日后虽然够强,却也因为这枚珠子,饱受折磨。
洛雠给他查探过,这是魔物,本就不适合鬼修。
冯青雪记得:“确实有。”
洛雠嗯了声:“你要离家修行,替我将它取走带上,你暂时先保管好,日后我会向你讨要。”
那东西可以修复他的神魂,但不是现在。
和过去的自己相处了这几日,他生出了几分贪恋,不想过早与他分离。左右现在谢乾玉暂时不会露出獠牙,就叫他懈怠、自私一回。
冯青雪应好,洛雠又道:“我还有事交代你去办,你尽力而为。”
他未来还有几个从属,这时候过得都不太好。
他允诺过他们的,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重回过去,便去救他们,不叫他们徒生那么多的伤愁、阴霾。
他慢慢交代着详情,冯青雪认真记下后,拱手道:“主子放心,在下必定办好。”
洛雠望他,还是强调那句:“尽力就好,莫要逞强。”
冯青雪:“是!”
时间也差不多了,洛雠关注着还在熟睡的另一个自己,又说:“你若是遇到了危险,也可用契约唤我。”
冯青雪称是,洛雠便留下了功法,随后就消散在了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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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雪次日醒来后,便直接去了青唐城的道盟驻点,报了任务,说无事发生,是那打更人错听了风声。
道盟的人做了记录后,才问了句旁的:“你便是苍云间新收的那位天才?”
洛川雪入门大比中击败外门弟子,还是筑基期的外门弟子,也算是一战成名,现如今仙门中,无人不知他的名字。
洛川雪象征性地谦虚了句:“称不上天才,谬赞谬赞。”
那道盟弟子笑了声:“我听说你入门时便已是炼气十八层,现在服用了筑基丹吧?不知是何境界了?”
他看不出来洛川雪的修为,但没想太多。
洛川雪的师父是谢乾玉,谢乾玉会给洛川雪几件遮掩的法宝也很正常。
洛川雪也没遮遮掩掩,因为没有什么必要,他已经锋芒外露了,再露一点又何妨?
“筑基后期了。”
要不是洛雠帮他压了一手,怕是现在就金丹了。
道盟弟子听过后,先是怔了下,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诧异道:“你已是筑基后期?!十八岁的筑基后期?!”
大堂里还有别的人在办事,他这一嗓子,直接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十八岁的筑基后期?!
上一个十八岁的筑基后期,还是他们道盟现在的盟主!
而且是因为盟主先天引气入体,六岁开始修炼……
这人是谁——
“他腰上的是‘不馋’吧?”
“谢真人的‘不馋’?”
“这世上除了那把‘不馋’还有旁的‘不馋’么?”
“我的天,那他就是那个还未入门就击败了外门弟子的洛川雪?”
“听说他很有可能是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就这么变丨态么?才入门修炼几天就筑基后期了?”
“天才榜要更新了吧?”
“这肯定要啊!综合来看,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吧!”
“这才筑基期而已,急什么,怎么也要看他什么时候迈过结丹至金丹的那个槛吧?还有金丹后的元婴……多少天才卡在金丹止步不前,到不了元婴?”
“呵呵,师兄这话说得可真酸气,那些卡在金丹的,有一个才入门就筑基了么?”
“人指不定是从前得过散修指点呢,惊讶什么。”
……
这些议论声,或大或小,但都传入了洛川雪的耳中。
洛川雪摸摸鼻尖,没说什么。
他自小五感就要比常人敏锐,好似不是天生便能引气入体的缘故,而是他的神识特殊。
洛川雪领了奖励后,就婉拒了道盟的邀请,离开了此地。
走之前,他还不忘用通讯玉牌与元凉说了一声,再问了问元凉情况。
元凉同他说他已拜入师门,日后也能正式踏入修仙之途。
洛川雪又道了声恭喜,同时也是跟自己嘟囔:“青唐城这边的门派…有些什么啊?”
洛雠也不了解:“约莫是些小门派……我没留意过。”
“也是。”
洛川雪踏上不馋:“回…去苍云间了。”
12.012
洛川雪回到苍云间时,他已是筑基期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山门。
只是谢乾玉并未唤他,他问了下才知,谢乾玉又闭关了,而谢顽带了内门其他弟子出山门固定历练去了。
所以洛川雪回来后,最反感的两个人是没见到的,他倒是落了个轻松。
只是在洛川雪才到苍云间时,都还未回自己的凌木峰,掌门周丰霖便唤了他。
洛川雪在识海里叫洛雠藏好,毕竟周丰霖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至于是中期还是后期,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应当突破了前期。
洛川雪到周丰霖的住所时,周丰霖示意他不必多礼:“你筑基后期了?”
洛川雪应是,周丰霖仔细瞧了瞧他:“…你境界还挺稳固。”
他若有所思:“你天资确实是极其拔尖的了。”
洛川雪不确定他想要做什么,只能腼腆地笑一笑。
周丰霖沉吟片刻,这才说正事:“不知你是否听过‘天地山’?”
洛川雪一愣,他确实不知道:“一个秘境吗?”
周丰霖摇头,而在他脑海里的洛雠则是道:“是一个宗门,但以道盟的标准来评判,并非正统。”
他的声音与周丰霖的重叠在一起,许是因为洛雠是在他的识海里,所以洛川雪的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自己身上的。
洛雠:“那个宗门里不仅有邪修,还有妖修与魔修,甚至他们会专门养‘怪’。”
现如今说的妖魔鬼怪,分别是指四种不同的东西。
妖则是说妖修,便是草木走兽飞禽修炼成人形,鲛人都不算在其中,鲛人是“正统”;
魔则是说魔修,便是正道修士入魔,要么是被心魔掌控,要么是走了岔路,这一类修士和正道修士、邪修最大的不同,便是魔修嗜杀嗜血,阴晴不定不说,行事作风也易被情绪左右,还格外重欲,而魔族都不列入“魔”中,因为魔族和魔修有本质上的区别,即不是一个种族,魔修是人堕魔,魔族是魔族,后者比前者更要过街老鼠;
鬼则是人死后魂魄残留在世间,因各种机缘巧合修炼阴诡之气凝聚出实体,鬼修“入门”难度要比前面两者高上许多,因为鬼修要到金丹才能凝聚出实体,不然就只是一缕什么都触碰不到的残魂,能做的事甚少,因此鬼修大部分会发展“下线”,供给自己修为;
怪便是更为独特的存在,世人多迷信,若是信天宫正位,则无虞,可若是信了一两个还好,信徒多了,愿力就会供养出“怪”,碰到些厉害的,他们也称其为“偏神”,这种也是最难解决的。
至于不在此列的邪修,行的就是令人厌弃的手段了。
以人命、精血助长自己的修为……便是俗世间的话本子,都将桩桩件件列得清楚,没有夸大,只有更甚。
洛雠:“不过我入魔成名后,天地山似乎也没落了,我记忆里……从前似乎确实有提到天地山一事,但当时我服用了苍云间的筑基丹,只至筑基前期,又同山门其他弟子一道历练,周丰霖并未与我提过此事。”
而现在,周丰霖对洛川雪道:“天地山行踪一向不定,道盟对其也猜测诸多,最大的,便是我们怀疑山中有渡劫期的妖孽。”
洛川雪微微瞪大了眼睛:“若是妖魔鬼怪中的渡劫期……”
他话未说完,周丰霖就轻轻叹了口气:“是,只怕你师父都难以敌手。”
周丰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再说句什么的,最后还是没有多言,而是把话题转了回来:“如今道盟秘密来信,说是道盟中一炼气期弟子可能无意探得了天地山的位置,只是不好派金丹以上的修士前去查探,以免打草惊蛇。故而召集各大宗门金丹之下的佼佼之辈,想要组成一支小队前去探查。”
“危险是肯定的,但若是能确定天地山的位置,再报回来,都不说功劳之大,只说这事的意义,都是非比寻常的。”
洛川雪虽因自己未来之事不喜苍云间,可这种事即便周丰霖没有抛出道德牌,他也愿意去做。
故而洛川雪抱拳拱手:“掌门师伯,弟子愿意领命。”
周丰霖有些满意,又有几分忧愁。
他捏了捏洛川雪的肩膀:“川雪,你的资质…担得起‘前途无可限量’,其实我也想将你拘山门中,等你境界到了一定的地步,再放你出去。毕竟筑基后期,在这修仙界还是萝卜白菜一大筐。可你师父应当同你说过,剑修,本就是靠历练去精进,若是没有危难做磨刀石,没有一次次的绝境求生,就无法悟出心中之剑,无法悟出自己的道。”
周丰霖的语气有几分沉重:“但在这条悟道的路上,我见过太多天才折戟沉沙。”
他说:“我不愿见珠玉粉碎,却也不得不将你送出去,才能磨出你的光芒。”
“故而此次行动,我只与你交代一点。”
周丰霖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瞧见了什么,量力而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洛川雪眉眼微动,冲周丰霖再度拱手:“是,弟子谨遵教诲。”
“……我从前,倒是没听过他说这话。”
洛川雪从周丰霖处出来,回了自己的凌木峰后,便听洛雠在识海里淡淡地这么来了句。
洛川雪:“可能因为你没接这个任务?”
洛雠也没太在意:“可能吧,我和他也没聊过几句,对他印象并没多少。但他和谢乾玉是亲师兄弟,谢乾玉的动作,他不可能不知晓,不过是蛇鼠一窝,一样的冠冕堂皇。”
“也是。”洛川雪也没把周丰霖太放在心上,而是与洛雠道:“你说这趟都会有些谁?”
洛雠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
他说着,又不禁皱眉,有几分奇怪:“我当时是听说过两嘴这事,但后来没听见说查到了天地山在哪。”
也就是说,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没有结果。
这趟凶险是肯定不用说的,但洛雠并未阻止洛川雪。
天地山……有他在,过去的自己不必太畏惧。
别人能不能保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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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但即便是真遇上了渡劫期的邪魔外道,他也能保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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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各大宗门还是在挑选名单,并非即日启程,故而洛雠也把自己关在了凌木峰,专心接受自己的教导,在筑基后期能抵达的极限里去精进自己。
修行之路,境界到了,只是拿到了入门砖而已,还需得在这块砖上砌房子。
洛川雪要学的东西太多,无论是术法还是符箓,又或是阵与音修,甚至是医毒以及他最原本的剑——剑是断断不能舍弃的,不然他这天生剑骨就真的浪费且暴殄天物。
洛川雪每天都有种要学傻了的美感。
但不得不承认,很爽。
他喜欢这种每日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强的日子。
就是为了能去探查天地山,洛川雪不得不压着自己的修为不去突破。不过半月,他便感觉自己的基台已然盈满,却只能疯狂地修炼老头子的功法,努力泄出去一点点。
洛雠也说,结丹这事,在战斗中结丹比纯修炼结丹更好,因为前者是“悟”,后者只是纯粹地尝试突破。
就是洛川雪忍不住与洛雠说:“感觉你更像我师父。”
洛雠微扬眉,同他一道感受着身体被瀑布冲刷锤炼的感觉,于他而言,这种基础的修炼已是往日之影,模糊到都快要遗忘,如今却因自己再度回忆起……感觉并不差。
他慢慢道:“我不介意你喊我师父。”
洛川雪:“……”
这半月来,随着他们独处的时日越发多,未来的自己也少了点消沉寂寂,多了点贫嘴。
但就是他。
这本来就是他。
洛川雪:“想得美…啧。怎么自己还要占自己便宜?”
洛雠提醒:“是你先提的。”
“我收回。”
洛川雪闭着眼睛:“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洛雠在识海里轻哂了声。
.
半月后,周丰霖也终于传唤了他,命他至内门山门。
内门的山门有一棵灵松树,据说是苍云间的开山师祖亲手栽下,还滴了一滴祖师爷的精血,所以也常有弟子在那棵树下修炼,弟子间传言说会偶得祖师爷指点。有没有用,洛川雪不知道,反正他没在那练过。他不需要。
洛川雪到时,就只有周丰霖在。
周丰霖递了块牌子给他:“若是遇上危险,便捏碎玉牌,除却一些极其特殊的上古秘境,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可是大乘期,这天底下能够威胁到他的也是少数。
洛川雪接过,还是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周丰霖又说:“你们这支队伍已然组建完成,领头的是道盟盟主最近新收的弟子,只是尚在筑基中期,他也带过几次队伍历练,也算是稳重。其余人我便不与你多说,你到了后自会同他们认识。”
洛川雪应是:“那我们…在哪儿汇合?”
周丰霖:“寒山城,道盟驻扎点。”
13.013
寒山城离苍云间也不算特别远,一千多里地,和苍云间到青唐城差不多,先前洛川雪不会御剑飞行,所以得跟队,现下他会,便可直接御剑而行。
中途歇了两趟也只是因为到点要炼丹了——他现在还是新手,丹药其实也是讲究时辰的,等他到一定的境界了,便可以不用卡着晷表炼丹了。
晷表,谛葭老祖发明的一种和通讯玉牌一样,无需多少灵力就可使用的法器,可以用晷表去看一天十二个时辰到了什么时候,不用看天看地看影子。
寒山城是三十二大城之一,且因为寒山城现如今的城主叶东月乃是洞虚期的修士,所以寒山城在三十二大城中排名很高。至少今年排进了前五,刚好是第五名。
作为一座城的城主,而非是半隐世的山门门派,洞虚期已经是很高的修为了,更别说他的大弟子叶文生还是六君子之一,修为已至合体,何时突破至洞虚,就是机缘问题了。
毕竟“分神、合体”这一境界的槛就是分神到合体。
而谢顽如今还是分神,暂时没迈入合体,也被叶文生压了一头。
寒山城地处北境,也是如今八月的天,还没冷起来,所以气候刚好。
同青唐城的奢华不同,寒山城整体要更庄严一些,城墙也要更高,房屋和楼阁都有几分铜墙铁壁的感觉。
因为这里接轨“寒山”,寒山内有大妖族,人修不好踏足,又不可能无端出动谢乾玉,若是剿灭了寒山一族,只怕人妖大战也会展开,天下必定大乱。
而因寒山城的特殊性,城内禁止御剑飞行,洛川雪到了地方时,便老老实实地在城外二十里落剑,行至关口,出示了自己苍云间的弟子剑穗。
苍云间内外门、亲传与否的剑穗都是不一样的,他们自然会去记,所以见到这剑穗的第一眼,关口的两名弟子就拱手拜了拜,道了声:“师叔。”
洛川雪年纪上,自是比他们小的,但论辈分,这声师叔完全当得起,而且只怕他们的师父见了谢乾玉都得喊一声师叔,只是要纠结这些太复杂,也没必要如此吹毛求疵。
只是……
洛雠在识海里轻扯了下嘴角,话语里有几分讥嘲:“寒山城弟子还不知你身份,只知你最低是苍云间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便唤一声‘师叔’,道盟弟子却明知你身份,还唤你师弟。”
洛川雪微顿,发自内心地问了句:“你对道盟,真是颇有微词……未来的我,与他们发生过什么嫌隙么。”
洛雠淡淡:“不过是我从魔渊出来后问罪谢乾玉,他们明知谢乾玉并非天生剑骨,那一身剑骨是从我身上剥去的,却只道我是嫉妒师尊入魔疯癫,就连谢顽,也被他们一并包庇其中。”
“……”
洛川雪捏了捏拳:“拳头硬了。”
他迈入了寒山城内,喃喃:“又多一笔账。”
虽说现下的他没有经历过,但未来的他切实遭受了这些…不急。
账他会一笔笔算的。
洛川雪调整了思绪,望着寒山城内同青唐城完全不一样的光景,同自己道:“说起来,这便是缘分么?”
先前才遇上过寒山城的弟子,没过去多久,便又来了寒山城。
“命运难测。”洛雠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可这天底下的事物,都逃不过天道的掌控。”
洛川雪微顿。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逆转时空的事,悖逆天道…真的是悖逆天道么?
但洛川雪没问,他知晓,自己既然没有名言,那便是有些事不能多说。
他到了道盟在寒山城的驻扎点,出示了牌子,便有道盟弟子冲他微微拱手,唤得还是:“师弟,这边请。”
他说:“我们小师叔已经到了。”
洛川雪稍停,之前他不计较,是不在意,但现在知道道盟也不见得有多好了,他便站住了脚步,扯起嘴角,冷笑了声。
那弟子微愣,旁侧也有人看了过来。
洛川雪抱胸:“你知我师父是谁吧?”
弟子下意识地答了句:“谢乾玉谢真人。”
“我师父与南樛木的师父,便是你们道盟盟主论师兄弟,你唤南师兄一声小师叔,唤我作‘师弟’?”
洛川雪笑起来,那双柳叶眼弯得漂亮,攻击性也十足:“你们道盟的辈分学得倒是真挺好。”
他说话声音没可以压着,但也没有宣扬,不过还是叫旁侧的人听见了,来办事的人不少,也有不是道盟中人的,闻言不由噗嗤一笑。
那弟子脸色瞬间涨红,他双手攥成拳,看向洛川雪的眼里带着几分恼意。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便又有一名道盟弟子上前,他身上的校服有几分不一样,行事作风也要更为大方自然:“洛师弟勿怪。”
他挡在弟子身前,冲洛川雪抱拳拱手:“我这师侄平时散漫惯了,师弟勿生气,我替你罚了。”
青年说完,便回身冷斥了句:“自己脱了执剑弟子的牌子,去戒堂领罚!”
弟子不敢多言,拱手称是。
青年这才重新看回洛川雪,先报了家门:“在下便是南樛木,师弟不介意的话,唤我一声师兄便好。”
洛川雪收了讥讽的姿态,也微微拱手回了一礼:“南师兄客气。”
但他没有多解释自己方才的行径,也是将他的锋芒和傲气展露了出来。
洛川雪和洛雠仔细分析过,从前的自己那么好欺,就是因为太随意、太不计较了。
他出身不好,所以从小便习惯忍三分、让三分,于是这六分换来的便是这些人得寸进尺十分。
那他就不去礼让。
南樛木对洛川雪的态度不差,他示意洛川雪:“洛师弟这边请,除却你我外,还有三个人,其中仙山初厌晚已经到了。”
他们绕过道盟外堂,朝里头走去,又绕了几个假山水榭,洛川雪便听见了笛音。
不甚好听的笛音。
洛川雪:“……”
这个初厌晚不是仙山的吗。
南樛木的脸色也僵了僵,小声与洛川雪道:“就是初兄虽是筑基后期,但在音律这上头确实有点……嗯,你也听见了。”
洛川雪确实听见了,他心说这真的,他吹得都比他好听。
不过……初兄?初厌晚是男子么?仙山的男弟子,那可真是罕见,比净台寺的女佛修还稀罕。
等他们行至小院时,洛川雪便也瞧见了初厌晚的模样。
初厌晚立在假山上头,一袭白纱衣,随风而动,他头戴长至几近曳地的幕篱不说,风扬起幕篱的白纱时,就见他里头还戴了半面面具,白玉镶银边的面具,秀气又漂亮。
他手上的笛子也是白色的,但瞧着和寻常的白玉笛不同,要更多几分灵气,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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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笛子在吹动时,都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月明’。”
洛雠在洛川雪的识海里轻轻道:“他手里的是‘月明’。”
洛川雪看得出来并非俗物,但还是多问了句:“很有名么?”
毕竟洛雠语气显然有几分郑重。
洛雠:“这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在这世间其实还有‘十大上古神器’,据说是神族留下来的宝物。月明便名列其中,仙山之所以叫仙山,便是因为他们那座山,曾经真有仙境。”
仙、神,并非同一族类。
仙可以是仙与仙生出来的,也可以是人族得道成仙,但神要远在这二者之上,因为神,就是“神族”。
天生便是神,没有人与仙可成神一说。
只是神族的历史太过模糊,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故而也有人道,天道便是“神”。
这世间唯一的神。
洛川雪发自内心地问了个问题:“所以…神族是真的存在?”
洛雠摇头:“我也不知,至少在我经历过的未来中,神族的历史并没有再被翻出来,但这支月明……确实不同凡响。”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一根笛子便是渡劫后期全力一击都伤不了半点。
洛雠:“而且月明很认主,据说在仙山封存多年,即便是当今仙山第一人,月明也没有眷顾其半分。”
洛川雪大概懂他的意思,但他忍不住:“…这神器的审美,有点奇怪哈。”
一支笛子,偏生选了个吹笛子吹成这样的弟子。
洛雠:“确实。”
他说:“我也觉得。”
毕竟在未来,他们每次听初厌晚吹笛子时,都很想给他撅了。
初厌晚瞧见他们走过来,便放下了笛子,垂眼凝望着他们。
南樛木想起方才洛川雪在外头“闹事”的模样,暗叫不好。
忘记先跟洛川雪说这人脾性有几分古怪了。
初厌晚没有先开口的意思,甚至是转了一下手里的笛子后,倏地暴起!
凌厉的一击直冲洛川雪脑门而来,洛川雪眼神微凝,闪身避过的同时,一转手解下了腰间挂着的“不馋”。
他并未拔剑出鞘,“不馋”的剑鞘与再度扫过来的笛子碰撞,发出了悦耳的兵刃相接的铿锵声。
洛川雪再转手腕,速度快得几乎成残影,以剑鞘和剑柄扣押住月明笛身和初厌晚的手腕,再猛地发力一带,就将其制在身后,也把人摁在了假山上头。
他动作不过眨眼间,便是连南樛木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更何况初厌晚主修音律,体术属实下等。
初厌晚吃痛拧眉,南樛木也是瞳孔微缩,再看洛川雪时,神态已然有几分不同。
虽说初厌晚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但他们同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如何也不会一招败落……尤其洛川雪入门未满一月啊!
初厌晚倒不觉得耻辱,他淡淡道:“我输了。”
洛川雪这才松开手,初厌晚回身,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语调清冷:“但南樛木也输了。”
和初厌晚过了百招的南樛木:“……”
他不否认,也不推辞说自己才是筑基中期,而是苦笑道:“洛师弟修为确实在我们之上。”
洛川雪笑眯眯:“过奖过奖。”
但说得好像“确实确实”。
14.014
过了这两下招后,初厌晚便冲洛川雪微点了下头,示意:“仙山初厌晚。”
南樛木替他补充:“他师父便是仙山第一人,瑶泉仙子。”
瑶泉仙子是仙山唯一的渡劫期——事实上除了万法门有两位渡劫期外,所有的大门派都只有一位渡劫期。
因此如今虽称得上修仙的黄金时代,但渡劫期依旧屈指可数。
洛川雪微微拱手:“我叫洛川雪。”
初厌晚淡淡:“我知道你,不必介绍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南樛木又在旁做补:“说话直接,但没有恶意,洛师弟勿怪,实在怪的话,就揍他一顿好了。”
洛川雪莞尔,本来对南樛木的感官有点微妙的,现在听了这话都多少有了点好感:“南师兄与初师兄从前便认识?”
“认识。”
南樛木叹气:“我俩是同乡,说不上特别熟吧,但也确实有点俗世间的交情。他早早被仙山的瑶泉仙子看中,亲自领进山门,我天资差些,对音律也一窍不通,瑶泉仙子便为我指路万法门…我还是自己爬上万法门,同你一样,老老实实地走了纳新大会、入门大比……不像某些人。”
初厌晚轻扯了下嘴角:“酸气。”
南樛木给了他个白眼:“你娇气。”
他俩斗了两句嘴,洛川雪便在识海里问自己:“你怎么不说话?”
洛雠微扬眉:“你交朋友,我插嘴做什么?”
“我就是你啊。”洛川雪理所当然:“我交朋友也是你交朋友,你要是不喜欢这两个,我就不与他们交朋友。”
洛雠:“……”
这套逻辑没有问题,但……
洛雠在心里意味不明地低叹了声。
过去的他太乖软了,这样真的容易招欺负。
“我们既是一个人,你想交朋友的人,也会是我想交的。”
洛雠轻声:“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洛川雪不否认:“确实是。”
他又摸摸自己的鼻尖:“但是,这不是我如今眼光好像还不太行,得劳烦多吃了那么多年盐的自己把把关。”
洛雠就半玩笑着问了句:“我同你说什么你都听么?”
洛川雪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个自己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的一点古怪的、对自己的占有欲:“听啊。”
他当然不会意识到,他不是那个失去了过去最骄傲的自己的自己;不是那个几百年来只能在甚至都不愿意去回忆了的过去努力追忆自己从前的影子的自己;不是那个逆转时空回到这个时间点,不为重生,只为保住还未经历那一切的自己的自己……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未来的他,会对现在的他产生怎样复杂的情愫,如同乱麻交织在一块儿,叫他根本理不清也辨不明。
只有一点是最清晰的——
洛雠漫不经心的语调,听着就像是在话赶话与自己闲聊,甚至好似不需要走心的那种:“若是叫你同身边的人都断绝关系、远离他们,你也听?”
洛川雪是真不带半分犹豫:“为何不听?”
和洛雠的姿态不同,洛川雪甚至是有几分认真的:“你经历的比我多,这些人你只怕都听过,无论传言还是亲眼所见,总归是知道得比我多。你要我离他们远些,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这话才说完,就听见自己在识海里轻叹了口气。
洛川雪:“?”
莫名其妙地,他说错了么?
洛雠低声:“无事。”
只是自己这样,他都有点心虚了。
洛川雪还没再和他细聊那他叹什么气,那头南樛木又同他说:“还有两位也在路上了,一位是灵宗弟子,另一位…你可能听过他的名号。他是六君子之一,千秋名,他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许多人一直认为他是六君子之首。”
——这里的“之首”,说的是千秋名的实力。
因为千秋名出自千金谷,是医毒双修的天才,甚至有传言说他天生毒体,百毒不侵,他的皮肉、血液,既是毒,也是药。
“所以……”
洛川雪来了兴趣,也忘了要跟自己掰扯那一声叹气,只问自己:“是真的吗?”
洛雠嗯了声:“是。”
如果千秋名拼上性命的话,确实算。
洛川雪兴致更浓了:“我未来见过?”
洛雠稍顿,虽然知晓自己为何如此兴奋,但他还是……
“他不是个好人。”洛雠眼都不眨一下:“你离他远些。”
洛川雪倒没怀疑:“噢。”
他语气甚至还有点预料中感慨:“六君子中,当真没有一个好人啊。”
这“君子”二字,可真是赤丨裸丨裸地嘲讽了。
洛雠没应这话。
洛川雪也没在意,因为那头初厌晚皱了下眉:“他怎么来了?他师父不是同他说未破筑基,不得出谷……”
“小晚晚。”他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沙哑的男声倏地在高处响起。
三人一同看去,便见一个把自己包得比初厌晚还要严实的男子坐在屋檐上,声音含笑:“就这么不待见哥哥?上回在秘境里,还是哥哥拉了你一把……”
他的话也没说完,因为初厌晚直接摘叶飞去,直冲他命门。
男子哇了声,闪身避开的同时,也是翻身落在了地面上,还像模像样地跟南樛木控诉:“道子,你瞧瞧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小同乡,凶得很。”
洛川雪稍眯眼。
他刚才…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般来说,筑基期只分为前中后,但他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
洛雠在脑海里与洛川雪道:“所以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是后期到金丹中间的‘大圆满’。”
洛川雪也没觉着有多奇怪,这世上玄妙的功法万千,又不是只他一人能如此独特,千秋名还是六君子之一,他能以筑基期的修为同分神合体的谢顽、叶文生等人相提并论,就说明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毕竟这中间可是隔了金丹和元婴的。
洛川雪嘀咕:“那你感知到了他来了,为何不同我说?”
洛雠微顿,顺从认错:“我的问题,没有下次。”
听自己跟自己道歉,是有几分怪异的。
所以洛川雪微顿了下后,又有点不自在地说:“也没有到要道歉的地步啦。”
他也不是怪洛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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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雠扬眉:“那我日后便不同你说对不起了?”
洛川雪点头:“毕竟我们是一个人啊,没有必要。”
无论洛雠做什么,他都可以理解,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害他。
.
千秋名和南樛木他们显然认识且很熟,所以三人玩闹了几句后,千秋名才看向洛川雪,笑眯眯地:“这位美人师弟便是苍云间新收的剑修天才了吧?”
他显然是个皮痒的性子,欠得很,明知苍云间的规矩,也知苍云间绝大多数弟子对苍云间的规矩奉若神谕,这话说出来,定会被磨刀霍霍,但还是要嘴贱:“我看美人师弟似乎也有炼丹的天赋啊,要不要考虑修一修丹道?”
南樛木半捂着脸轻嘶,默默后退了几步。
——他对洛川雪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位师弟脾气似乎有些火爆,还是不要招惹得好,所以听到千秋名非要犯贱,就感觉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洛川雪却点了下头:“确实有兴趣。”
这下三人都是一愣,但洛川雪又说:“不过进千金谷就不必了,千金谷体术、剑道平平,会没了我的天赋。”
千秋名:“……”
虽然这是实话,但当着他面说他师门坏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了啊师弟?
洛川雪再补了句:“以及别唤我‘美人’。”
他微皱眉:“我不喜欢。”
不仅是他不喜欢,洛雠也不喜欢。
在千秋名喊出这一声时,洛雠就在识海里轻呵了声。
洛川雪与他说:“你说得对。”
在某些方面纯得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将他当珍宝护着,捂着耳朵和眼睛,不叫旁的那些污秽了他,也让人的劣根隐隐生根发芽的洛川雪,很认真地跟自己说:“这不是个好人。”
谁家好人上来就用这种语气唤别人“美人”的?
还叫他“美人师弟”……
恶心。
“嗯。”
洛雠面不改色:“所以日后必须离他远点。”
洛川雪顺从地点头:“嗯嗯。”
被他噎了两句的千秋名第一时间没说话,倒是南樛木忍不住问:“师弟,你…真想学炼丹?”
苍云间可是明令禁止弟子修剑道外的法门啊!
洛川雪若是学了丹术……
“嗯。”洛川雪眼都不眨一下:“我还想学符、阵,对音修也有几分兴趣,还有旁的医毒术。”
听到他这么说,南樛木反而松了口气:“谁在刚入门时不想什么都学啊,总觉得别人家的法门更香。”
他笑着与洛川雪道:“师弟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自寻死路。”
初厌晚却是看着洛川雪,淡淡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只是你选了乐器么?”
南樛木:“?”
千秋名:“?”
他俩不可思议地对视了眼,千秋名不确定道:“小晚晚,你同这位师弟认识?”
“不认识。”
初厌晚说:“但感觉我们好像认识。”
洛雠:“……”
他当然不反对洛川雪同他们交友。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挚友们啊。
15.015
洛川雪也意识到什么,在识海里问自己:“有故事?”
洛雠沉默半晌:“……初厌晚曾用月明替我挡过谢乾玉一击,月明没有折。”
洛川雪轻轻啊了声:“我就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尽。”
洛雠后续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儿,却还是没能出口:“嗯。”
只是…初厌晚折在了道盟。
有许多事,真的是从他那一日他入了那座城开始,就渐渐发生了改变,到最后他没有死在那里面,而是出来讨债,当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那时他因为成魔,本就厌弃自己,又因自己牵连了许多的人和事,情绪更是消沉,常常会想自己坠入魔渊时,是不是就不该求生,就该让自己死在那儿。
可如今他见到了过去的自己,看见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局面,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这便是一见如故么?”
南樛木笑着说:“其实我看洛师弟,也有几分熟悉感。”
千秋名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我也是,尤其师弟美人之姿……”
“唰!”
洛川雪手里的“不馋”出鞘,以极快的速度搭在了千秋名的肩膀上压着:“师兄是要与同为筑基期的剑修比谁出招的速度更快么?”
千秋名倒是不怂,见他如此姿态,也只是轻嘶了声,还笑吟吟地回了句:“美人师弟,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在你身上下毒呢?”
“那你说说有什么症状?”
他有未来的自己庇佑,怕这个?
再说,洛雠在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句,便是一声嗤笑:“装腔作势。”
千秋名还是头一次碰上洛川雪这个反应的,他又轻嘶了声,到底还是举手投降:“师弟,好师弟,我道歉,我不喊了。”
他的嗓音还是那样沙哑到好像是坏了嗓子,因此听上去有几分含混:“对不起,师兄给你赔不是了。”
洛川雪这才收起“不馋”。
南樛木适时开口:“那位灵宗弟子昨日来信说了,路上遇上点事,要迟两日才到,我们也别站这儿聊了,进屋吧。”
他说:“我与你们粗略讲讲道盟这边得到的消息,等他来了再详说。”
这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他们道盟一个执剑弟子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不知怎的闯进了一处舆图上没有标示的位置,而且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弟子就知自己怕是遇上了迷阵,正要放信号弹,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能来捞他一把,但还没等他用灵力催燃信号弹,山中就突然起了大雾,还有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那人的声音辨不出男女,但与他说——
“道友,你这信号弹放出去,只怕你的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不如这样,我送你出去,你只当黄粱大梦一场,也不要与人提起。”
那道盟弟子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一眨眼,便回到了自己舆图上所标的位置,也是自己迷失的开始。
然而回来后,他却没有信守承诺,不停地跟人炫耀着,还说自己是到了仙境。
——关于这个,也确实有些说法。在修仙界一直有一个传说,便是人得飞升成仙,并不会上天,而是踏入彻底隐于尘世间的“仙境”,偶尔仙境会出现波动、裂缝,会有凡夫俗子亦或是修道之人无意识踏足其中,等到出来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方才入了何地,偏偏又无法准确形容,总是会叫人认为是痴癫了。
但那弟子记得清楚,且当日正好遇上道盟长老路过,觉察到他身上沾染了不对的气息,出手捕捉后几近确认,才确定是妖魔混邪的阴气。
南樛木:“所以我们才会猜,可能是天地山。”
洛川雪若有所思:“他们是怎么做到这样藏起来的?”
先不说传言中的仙山,就说能像这样的……目前只有秘境。
秘境的形成极为特殊,出入口也不是像门一样可以随意进出,无论是什么秘境,都是有时限的。
像如今修行之人历练过最多的十八秘境就是有半年才开启一次的也有一年才开启一次的,反正都是五年内。
再大一点的,便要个五年开外了,目前发现的最大的秘境,则是上古时期真龙一族留下的秘境,五百年才开启一次,据说里头还藏着凤凰秘境,只是至今无人找到。
南樛木他们自然没有答案,洛川雪这话也是问洛雠的,不过是呢喃出声了而已。
洛雠:“可能是靠‘怪’,也就是偏神。”
他说:“有些偏神的本事很大,大到可以凭借一些物件做依托,开辟出一个新的空间。就类似储物法器一般…又要更为特殊一些。”
他在现在的未来、他的过去就遇上过可以以画入境的偏神,它能够打造出来的景象,是完全真实的,无论是一草一木,还是里头的食物带来的果腹感、天地灵力……甚至时间流速都与外界无异,是一个真正的空间。
洛雠:“若是偏神的话,找起来会很麻烦。”
在他后来正面遇上天地山时,天地山已经没落了。
而他那时又无心去追溯他们从前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被抓到、攻破,反正在这个时间点上,天地山是没有暴露的。
甚至往后几年,关于天地山的消息也是没有的,所以只能是他进魔渊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
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也被自己带动得多了分好奇。
想知道此时的天地山究竟是何情况,也想知道之后的天地山又发生了什么。
毕竟……也是有些老朋友来自天地山啊。
.
灵宗必须来人,是有原因的。
因为灵宗有独特的符箓可以寻踪,当日那道盟长老将那一缕混邪的阴气收入,如今只需要等灵宗弟子一到,他们便能出发。
只是人家路上耽搁了,他们也不得不在这儿多歇两日。
洛川雪这两日只练剑,加上躲在房间里练习一些就算失误了也不会闹出动静的术法,丹啊医毒啊乐修什么的,确实得往后藏藏,没办法。
虽然他觉得南樛木好像没他想象得同道盟其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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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有几分眼高于顶的味道;初厌晚对他也不差,尤其对未来的自己…证明他确实是值得交心的一个人;至于千秋名……嗯,除开千秋名,南樛木和初厌晚给洛川雪的感觉都是可以相信的,但他仍旧没有向他们暴露什么。
同他们说自己感兴趣可是和直接在他们面前暴露是两个概念。
灵宗来的这位弟子身份不高,但也是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毕竟兹事体大,不可能随意派个弟子过来应付。
那弟子叫白义华,因为他在灵宗没什么特别大的名气,也无法去追溯他们五个里谁先入门,毕竟非要问得这么清,也怪尴尬,所以白义华干脆一拱手,同他们道:“四位师兄,真是不好意思,路上遇上一只小妖骚扰一位姑娘,我便与他周旋了许久,叫师兄们久等了…待这事完毕,师弟一定请几位师兄好好搓一顿!”
是个很圆滑的。
洛川雪他们说了不必客气后,又互通了一下姓名,也没有说再休整一日,南樛木拿出了一颗鹅卵石样的石头,将其递给了白义华:“白师弟,便麻烦你了。”
白义华拍拍胸膛:“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个学得最好,师兄放心。”
洛川雪之后就看着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那小小的鹅卵石上头绘起了符文。
他动作很快、看上去好像仿佛在一个地方摩挲,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只有指尖微弱一点沾上了血渍,像是头发丝的一点,便在鹅卵石上笔走龙蛇。
洛雠借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同洛川雪道:“他至少在符上的天赋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只怕便是灵宗都找不着几个有他这样天资的了。”
可惜的是,白义华在另一方面的修行是有上限的。
洛雠看得出,他已经磕了不少洗髓丹,再磕也没用了,除非能遇上特殊的机缘,不然他这一生至多金丹。
……这对白义华展现出来的天赋来说,当真可惜。
而他在未来,也并未听过白义华的名字。
白义华收完最后一笔,脸色就有点泛白。
这符术消耗极大,南樛木直接将手搭在他的后背,为他输送了些灵力,白义华感激道:“多谢南师兄。”
南樛木召出自己的佩剑:“我带你吧,我领头,你们跟着。”
初厌晚和千秋名虽不是剑修,但却也会御物飞行,所以不需要旁人带。
他们出了寒山城,这才正式开始这趟任务。
只是……
洛川雪和洛雠的声音一同在识海里响起、重叠:“这是去往寒山的方向。”
虽说寒山大妖一族这么些年和人族也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了,却也仅此而已。
他们此次踏足寒山,怕是还会有别的变故。洛雠的神识不动声色地笼罩了一下白义华。
“鹅卵石”里的气息没问题,确实混杂了妖魔鬼三种阴邪气息。
但……
大概因为他是渡劫期,只是伤了不是修为彻底没了,所以他多了几分敏锐。
总觉得此行,不会那么简单。
16.016
他们飞至寒山上空时,洛川雪也隐约觉察到了底下的妖气。
老头子与他说过如今世界版图的大概,他们所说的寒山一族,并不是指“寒山妖”,而是居住于寒山深处的妖族们,他们之间也不一定和谐,只是相对于人来说,是“妖一族”。
寒山一族中,最大的妖类就是麝族,据说占据了寒山一族的大半,他们还会保护族中未修成人形甚至无法修炼的麝,与寒山近邻的几座大大小小的城,也会尊重他们,禁止猎麝。
毕竟没有人想做战争的挑起人,尤其大多数打猎而生的都是凡人,他们修者就更不会发神经跑人山里猎麝自寻死路。
——寒山麝族中,可是有一位洞虚期的妖修的。
妖修修炼比人修难太多,他们的洞虚期和人类的洞虚期也不太一样,不能说孰强孰弱,毕竟也得看种群是何,但打得过的,都不会来挑事,人修再排外,也知晓天地平衡。
他们越来越靠近深处,南樛木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他没说什么,但几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到了妖族的地盘,若是入口在妖族深处……不是没可能,毕竟天地山还容纳妖族,可要是这般,他们怕是探查不了的。
“再往前就到妖族地盘了,不能绕行吗?”
“可是……”
白义华说:“根据指引就在前头了,绕行的话…以妖族的领域来看,怕是就在他们的地盘上。”
“那这样不行。”
南樛木缓了速度:“我们得先往上报……”
他话还未说完,一声尖利的鹰啸也响起,直冲他们的识海而去——
洛雠只是撩了撩眼皮,眸中没有丝毫变化,那道攻击就被挡了下来。
但南樛木他们就不是了。
还是洛川雪反应够快,御剑而去,捞了把四个人,只是以他的修为,带不起他们,只能被迫降落。
洛川雪勉强降落在边界线上,好在这一道攻击也不是冲着要废了他们而去,只是让南樛木他们晃了晃神,落地后就缓了过来。
千秋名抬起自己被麻布缠满了的手,揉了把脑袋:“这起码得金丹期。”
没人理他,因为他们看着扇着一对翅膀的男人出现在了上空,随后落在他们面前,翅膀化成了手,羽翼也跟着化作了衣服,衔接上了上半身的袖子:“人类,鬼鬼祟祟地在上头做什么?!”
南樛木冲他微微拱手:“前辈,在下道盟、万法门弟子南樛木,师从越琮安。”
在这个时候报上师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越琮安道盟盟主之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这妖对他们产生了杀意,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一个渡劫期的大能。
南樛木道:“我们接了个任务,追寻了许久,最后寻踪到了寒山,无意冒犯。”
那鹰妖闻言冷哼一声:“你们人类又寻得什么借口想来我们这儿找事?!”
南樛木完全没有丝毫停顿和迟疑,就立马说:“前辈勿怪,我们现在立马离开寒山,还望前辈息怒。”
洛川雪见惯了道盟那些弟子认为自己是道盟中人,就有些眼高于顶、趾高气扬的模样,虽说这两日的相处,他也觉察到了南樛木和那些人不同,但和现在更直观地看见南樛木眼都不眨地就屈了,也还是有区别的。
……只能说不愧是越琮安的弟子,越琮安能挑中他,除却资质外,定是心性也有些不同的。
南樛木说完这句话,便直起了身,毫不犹豫地转身:“我们先走。”
洛川雪知道他怕这鹰妖不让他们离开,所以最好在他发话前就赶紧走。可就在洛川雪要御剑而起的刹那,空灵清脆的女声响起:“等等。”
简单两个字,却如同带着无形的锁链一般,直接将五人困在了原地,没有一人能够迈出步子。
洛雠没觉察到恶意,故而也没有出手,而是与洛川雪道:“是麝族族长,寒山呦呦。”
妖族喜欢以哺育自己的大山、地方为姓,名字大多也是比较简单,人类无法理解的。
毕竟他们取名,仅是为了方便与人沟通,他们妖族自有自己的语言与信号。
寒山呦呦是寒山的“主人”,据说她活了千年之久,还经历了从前那场人妖大战,不过她是主和派,故而没有参与进去。
以她的修为,修炼成的人形本不该带有本体的模样,可她不仅是鹿耳,还有一双鹿的眼睛,安在人身上,偏生那张似十五六岁少女的脸又可爱动人,混杂在一起,就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除洛川雪外,南樛木他们几人都是有些紧绷,白义华更是差点给她跪下。
大乘后期的妖修……
她与寒山早已密不可分,就如同山神临世,即便如今世间人修高于一切生灵,在“山神”面前,还是会生出敬畏之心,甚至双腿发软。
白义华又不像洛川雪他们那样,要么是自身天生剑骨、识海里还有一个等伤好了就是天下第一的自己,要么是师从高位……他没受过这样的压迫感。
寒山呦呦冲他们轻轻一笑,本是少女可爱娇俏的模样,却多出了许多超脱的成熟与灵气,让人能够感觉到,她真的活了很长时间。
“小季他才任守卫之职,故而有些紧张。其实诸位并未踏足我妖族领域,我知道,所以在这里向几位道一声抱歉了,还望勿怪。”
南樛木忙拱手:“前辈客气,按照条约,我们本来就该提前降落的,也是我们的错。”
寒山呦呦没有再与他拉扯这事儿,而是道:“听闻几位是接了道盟任务前来,不知是要寻何物么?”
南樛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是。”
寒山呦呦思忖片刻:“嗯……此次让你们受了惊吓,也是我管教不严,是我失误。就当是补偿吧。”
她说:“几位可愿进来做客?”
几人皆是一怔。
他们本来都想着大概要回道盟上报后再由道盟长老出面与寒山呦呦交涉、然后他们再来探查。但这套流程下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了。
但寒山呦呦现在邀请他们……
哪怕南樛木再有超出年纪的沉稳,此时都忍不住看了眼初厌晚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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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名,他和他们熟,自然是看他们去征询意见。
是寒山呦呦知道他们的来意,故意让他们进去,然后叫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好彻底打消疑虑?还是寒山呦呦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邀请他们进入?又或者…是陷阱。
寒山呦呦到底是大乘期的修士,他们迈入妖族的领域,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确定。
南樛木是带队的人,他得负责起来。
所以在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后,他正要拒绝,寒山呦呦又突然来了句:“而且正好我也有事想要烦请这位灵宗弟子帮忙看一看。”
她低叹:“近日族中才步入修行之路的弟子频频遇到怪事,总说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寒山内有秘境形成,但你们也知,阵法符箓这些,只有你们人修才懂,我们妖修看不明白。”
难道是……
南樛木更加迟疑。
“她有问题。”
洛雠却在脑海里与洛川雪说:“她想让你们进去,她有目的。”
洛川雪也感觉到了:“…可南樛木都说了自己是越琮安的弟子,除非她有法子杀了南樛木后不留一丝踪迹地再为南樛木构出新的行踪,转嫁到别的地方,不然怎么都会查到寒山、她身上。”
而越琮安是渡劫期,妖修再独特,大乘期和渡劫期也总是有区别。
洛雠嗯了声:“我没感觉到她的恶意,但她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他没说的是,他在想寒山呦呦是不是觉察到了他。
都说妖族要分外敏锐一些,寒山呦呦又是大乘期,他方才是有出手的,寒山呦呦若是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他的气息,觉察到了不对,所以想要试探他……那么前世这支没有他的队伍无功而返也有原因了。
因为没有他,寒山呦呦没有出现,南樛木他们自然是离开了,之后按流程走,再来探查时,已然什么都没有,天地山的消息和线索便也就这么断了。
南樛木的迟疑不过刹那间,寒山呦呦的补充也就像是接了自己的话,不似看出了他的迟疑。
故而南樛木到底还是开口:“好。”
他身上是有不少法宝的,多少有点底气。
南樛木拱手:“那便叨扰了。”
寒山呦呦轻轻一笑:“本是我请你们帮忙,不必客气。”
她转身,轻盈地朝着林中走去:“你们跟着进来吧。”
洛川雪他们没有对南樛木的决定发表意见,五人一道跟着走了进去,那鹰妖也跟在他们身后。
往里走时,洛雠在洛川雪的识海里道:“寒山呦呦看着没有那么简单,主和…呵。”
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只能说她确实学会了人类的狡诈和伪装,你要小心些,不过我会护着你,你也不用太紧张。”
洛川雪在识海里嗯嗯应声,心里也是记着待会儿要告诉南樛木他们一句。
——洛雠提醒他,肯定就是希望他能提醒一下南樛木他们的,不然他根本没有必要说这么一句。
洛川雪:“我未来和她,有些纠葛?”
17.017
未来的洛川雪同寒山呦呦之间,确实见过两面,但要说有什么纠葛,也没有特别的。
他后来手底下虽也有妖族,可和寒山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旁的大妖。
至于寒山呦呦……
他是从魔渊出来后,又在道盟里走了一遭,才听见了她的故事。
具体什么年不太记得了,反正是她出了寒山南下,去了万法门,然后……自爆不仅杀了越琮安,还毁了万法门。
大乘期修士的自爆…要不是万法门打开了护宗大阵,只怕当时万法门不仅会被夷为平地,周围数千里也会寸草不生。但即使如此,寒山呦呦的自爆还是使得万法门伤亡不计其数,除却在外的,当时在门内的、万法门附近的村镇,都找不到活人。
不过也正是因此,当时半数人是万法门中人的道盟几乎大乱,甚至可以说是几乎分崩离析,被救出来的洛雠才得以喘息,趁着这个时候发展自己的势力。
那时天地山已经败落,因他的特殊性,不少妖魔鬼怪都想依附于他……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未来了。
重点是寒山呦呦对外一直是主张人妖和平的,偶尔有事拜托她或是她有事麻烦道盟,双方也会为了维持关系而尽量帮忙,可她那时却不声不响地突然炸了万法门…被控制肯定不是,毕竟在炸山门前,她先安排好了寒山一族后续的一切,早早转移了他们,没有叫他们承受人修的怒火。
只是后来寒山一族究竟如何了,洛雠也不知晓,因为他并未遇见。
他把那个未来大概说与自己听后,洛川雪在识海里喃喃:“这是个狠妖啊。”
自爆和自杀不一样,自爆可是神魂俱损,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可是为什么?
洛川雪:“你有听过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么?”
他是说寒山呦呦和万法门,尤其是越琮安。
但洛雠也确实没听过:“没有。越琮安是个聪明人,他也主张人妖和平,甚至多次出言反驳那些说要将异族赶尽杀绝的修士,按理来说他与寒山呦呦这样的妖族,就算不能做朋友,关系也不会坏到哪里去。除非越琮安和谢乾玉一样,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可即便如此,用得着自爆么?”
不是滔天的仇恨,怎么能狠心自爆?
得不到答案,他们也彻底进入了寒山一族的居住地。
他们居住在山林间,便是以山林间有的东西打造成他们的城。
洞穴、树屋…融入寒山的一切,却并不显得原始,妖族不似人族那般“人”多,修炼成人形的不过寥寥,更多的还是动物。
而最多的就是麝,各种各样的麝,在寒山呦呦出现时,它们便围着寒山呦呦转圈。
寒山呦呦眉眼柔和下来,抬手,轻轻地抚着一头离她最近的麝的鹿角,低下头,微微靠在了它的“额头”上。
洛川雪他们不知道她这是做什么,但见两人中间发出柔光,随后那头雄鹿便化作了人形,身上的皮毛也化作了简单的衣物。
他保留了自己那对特别漂亮巍峨的鹿角,和寒山呦呦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洛川雪他们,发出了鹿鸣。
寒山呦呦回首跟洛川雪他们说:“他还没学会人类的语言,但他说他欢迎你们。”
她领着洛川雪他们继续往里走,最后走到了一个很像人类居住的高脚竹楼前,示意他们:“几位暂且歇在这里吧,等你们修整好后,我们再谈正事,可以吗?”
他们当然没问题,毕竟刚才受了那一击精神攻击,现在还有点晕乎:“多谢前辈。”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人类用的,看样子这是寒山一族专门为人类准备的居所。
他们关上门后,寒山呦呦便轻盈地离开了。
千秋名这才压着声音问白义华:“小白,怎么说?”
白义华摇头:“我可以肯定在这里,但进来后…妖族的气息太浓了,遮掩掉了。”
“也许就是她说的那个所谓的秘境。”
初厌晚挑了个地方盘膝而坐,抿着自己有点发白的唇,直接入定。
南樛木便没有看着他说,而是对着洛川雪道:“洛师弟,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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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雪摆摆手,南樛木继续:“只是如果天地山一直在寒山中,寒山一族应该早就来请道盟帮忙,不可能这般不声不响地安静这么久,我们来了才提。”
千秋名:“说不定是因为一直没出事,他们想着可能是个秘境,想要昧下来,故而一直没有去找道盟或是灵宗,我们现在找上来,他们就以为我们是为探查秘境来的,所以这才顺势说了。”
如今天底下秘境不少,但妖族想要进秘境历练,要求太严苛,秘境基本掌握在人修手上,不付出点什么给人修,他们是进不去的。
但若是他们这儿有个秘境……确实是巨大的宝藏。
千秋名的这个想法和猜测都没有问题,甚至是很有道理的。
但洛川雪总觉着不是那么简单,洛雠也是。
.
寒山呦呦安置好洛川雪一行人后,便向着更深处走去。
她行至最深的山洞洞穴,里头一片漆黑,但她却瞧得一清二楚:“你还好么?”
“…放心,不会乱了计划。”
靠坐在山壁的男子声音沙哑,闭着眼轻呼出口气:“只是有些超出预料。”
寒山呦呦:“我给你带的药你没用?”
男子:“用了…但你要知道我压了多久的修为,那法子伤得厉害。你想法子再留他们过了今夜。”
寒山呦呦慢慢应声。
男子:“你还有疑虑?”
寒山呦呦轻扯了下嘴角,灵动澄澈的鹿眼都浮现出几抹讥嘲:“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你瞒了我许多事。”
“…不是瞒你,只是我也有有些疑惑。”
他喃喃:“他身上先前都没有魔气的,怎的现在突然……但无论为何,你知道的,计划不会变。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千万年了,他终于出现了。”
男子:“只是寒山,我希望你不要因你的族人而诞生些别的念头,背叛者如何处置,你是知道的。”
寒山呦呦闻言,轻哼了声:“他是我的主人,我的命就是他的,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用质疑试探我。”
18.018
初厌晚他们都打坐开始修炼调息,洛川雪并没有选择吸纳灵气。
他现在已经在突破的边缘了,再吸纳天地力气,怕是现在就能入金丹。不过洛川雪拎着“不馋”在木屋前练了会儿剑。
洛雠授于他的自己独创的剑招,很是玄妙。
洛雠教他时,才起了个头,他的身体便好似有什么记忆一样,和他的声音重叠着动作,流畅得根本不似第一次练这套剑招。
他未带灵力,却招招式式都有破空之势。
洛川雪收势完成最后一剑时,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剑鞘,同时也是看向了旁侧。
先前和寒山呦呦贴了额头的那个麝妖在中途时就在那个位置看着他了。
见他看过来,麝妖眨了下自己的眼睛,口中发出鹿鸣,洛川雪客气道:“我听不懂你们的语言。”
麝妖歪头,显然也是听不懂洛川雪在说什么的,但他是妖,妖即便听不懂人话,也能够从话语里判断人类的情绪,故而他迟疑了下后,比画了几个手势,还指了指洛川雪的剑。
洛川雪看不懂,所以他问洛雠:“我未来没学过妖族的语言么?”
洛雠:“……你真当我是万能的?”
他轻哂:“妖族的语言各不相同,重点不是语言,而是他们的声音中传达的信号,非动物不能明白。”
洛川雪说好吧:“我这不是,过度相信自己么。”
而且他觉得以他的性格的话,好奇的什么都会去学一学的,没有学……那便证明是自己那时已没有那个心情了。
洛川雪在心里低叹了口气。
还好寒山一族有别的妖过来了,那只妖境界应该不是很高,身上还有很明显的虎的模样,不过人类的语言学得算是流畅,约莫是很早便能化形了,只是境界受限:“他说你的剑有点问题。”
——妖族里有一种灵草是化形草,于人族来说无用,但却能够帮助妖族化形,他们很是喜欢。
洛川雪一怔,洛雠也是微顿。
虎妖继续:“里头的散发出来的灵气和你有冲突…不适合你,你最好早点换一把剑。”
洛川雪是知道“不馋”里头有剑灵,且听从谢乾玉的,洛雠与他说过,但他没想到妖族能够看出来:“多谢。”
他不知道剑灵能不能听见,会不会告知谢乾玉,所以他笑道:“这剑是我师父赠予我的,许是因为先前是他在用,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虎妖啧了声,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又问他:“你们来这儿找什么?”
洛川雪轻轻一笑:“事关道盟任务,不能外泄。”
“……你们人类就是麻烦。”虎妖用自己的爪子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的毛,又冲他招招手:“我看你根骨有些不一样,你要来试试吗?”
虎妖暗金色竖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我们族群的地盘上有一块石头,即便是我们族群中最强大的妖也无法将其撼动,呦呦大人说,那块石头不认力气,只认缘分与资质,要天底下真正最强的人才能够将其搬起。”
洛川雪有点兴趣了:“在哪儿?”
反正他有自己在,也不怕什么危险。
虎妖还挺喜欢洛川雪这明明在“敌营”做客却不畏惧的性格,嘿嘿一笑:“你跟我来就是了。”
他又看向旁边一脸天真无辜且困惑的麝妖,洛川雪注意到他的语气是有几分恭敬的:“你还是别跟着了。”
这个麝妖……是什么身份?
洛川雪瞥了他一眼,跟上了虎妖。
寒山一族的领地是再做了细分的,毕竟每个族群所需要的环境都不一样,洛川雪他们是被安顿在了麝族的领地上,虎妖一族离麝族也不算远,洛川雪跟着走了一段路,就到了虎族的地盘。
一个比这只虎妖修炼得更接近人形的白虎妖也是走了过来,她直接敲了一下虎妖的脑袋:“你怎的把呦呦大人的客人拐过来了?!”
虎妖嗷了声,不高兴道:“姐!你别跟我动手,我都这么大了!”
他说:“这不是看这位客人根骨有些特殊,所以让他试试那块石头嘛!”
白虎妖:“……”
她看向洛川雪,歉意道:“我弟弟性子皮实,不太懂人类的那些礼数,你别在意。”
“没关系。”洛川雪是真心地:“我还觉得你们这样的相处起来更舒服。”
话语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截了当。
白虎妖笑,示意他:“你想试的话也是可以的,那个东西本来也不是我们族的宝物,只是恰好划分在了我族领地,只是呦呦大人都未能将其搬动,若是你没做到,也没关系,算不了什么。”
洛川雪知道她是提前安慰自己,故而语气更加缓和了许多:“好。”
他们说的那块石头,是个椭圆形的,但圆得不是很标准,而且确实很大,就是洛川雪得双手抱着才能抱住的大法。
洛川雪站定在那颗石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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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时,先摸了一下上头的青苔。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来这儿是来挑战石头的,故而不少虎妖都围了过来,还有别的族群的,要么落在树枝上,要么落在地上,都有几分好奇。
洛川雪这会儿十八岁,是有点要面子的年纪,叫他双臂抱着这块石头发力,他嫌不好看,所以他先试着推了一把。
也就是这么用力一推,直接惊到了所有人——
洛川雪很轻松地就推动了这块已经被他们当观赏物,还会特意养点青苔在上头看着好看的石头。
石头摇晃了一下,得亏底下的“圆面”要大一下,所以便像是不倒翁似的,摇晃了一下后,还是立在了原地。
洛川雪:“……?”
他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够撼动,毕竟寒山呦呦都无法撼动其,但是……
洛雠也安静了两秒。
洛川雪没忍住问他:“你不说点什么?比如你知道这是什么,比如未来我也有来找过这个东西,或者……”
“我并不知晓。”洛雠跟他说:“我甚至从未见过、听说过此事。”
在他的世界线里,他并未来过寒山。
而那些妖们也如梦初醒般,纷纷议论了起来——用他们自己的语言。
这种被当面说悄悄话的感觉,嗯。
洛川雪有些复杂。
也不知是不是寒山呦呦对这儿也有所感应,洛川雪正要推这“不倒瓮”第二次,他就觉察到了寒山呦呦的气息,仰头看去时,便见寒山呦呦出现在半空中,有些错愕地望着他。
她落于地面,惊异地问:“方才…你推动了它?”
洛川雪应了声。
寒山呦呦深吸了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失态:“你再推一次给我看。”
洛川雪:“?”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也觉察到了这块石头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总感觉…寒山呦呦还知道些什么。
洛川雪若有所思。
洛川雪把手搭在上头,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力,就推动了石头,只是因为不像上一次那般用力,石头只是晃了晃。
但便是这个晃了晃,都足够寒山呦呦瞳孔微缩。
他真的…推动了。
可是为什么?
寒山呦呦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为何…他为何现在就能推动?!
他们的计划……偏移了太多。
19.019
入夜后,洛川雪坐在高脚房的廊下,双脚悬空,望着天上星河与亮月,还在想白日寒山呦呦失态时的模样。
虽说寒山呦呦强行镇定了下来,但现如今的洛川雪,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版本的了,有未来的他自己说的故事,亦有未来的他自己和他通感把关,他自然是能够觉察到异样。
“……说起来,那个石头虽然过大,但看着也很像蛋…若是什么特殊的妖兽,这么大的蛋,好像也很正常。”
洛川雪跟自己说:“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我能推动?”
洛雠神魂微微波动:“……凤凰一族。”
他想到什么似的,低声说:“我手底下曾有几个特殊的妖族,他们在上古时期是凤凰的眷属,他们与我说过,凤凰是不会死的,只是涅槃重生的时间太长,且他们已经在历史的变迁中遗失了凤凰一族的信息,不然若是我能得到凤凰,便能更早剑指道盟、苍云间。”
洛川雪听过后,顿了顿,发自内心地问:“他们为何这么笃定‘我’能降服凤凰?那可是上古神兽,放到今日的话,会同鲛人一族一般,不列入妖类啊。”
“…约莫是因为我从魔渊出来,沾染了不少魔族的气息。”洛雠低声:“魔族遭到剿灭,便是因为其凌驾于人族外的所有种族之上,有绝对的支配权。”
这个,洛川雪倒是知道一二。
老头子同他讲过。而且莫说老头子说没说了,其实在周丰霖给的储物器里,也有一本《天下志》,是道盟整理出来的,上头不仅有天下舆图,还有各个宗派的分布以及妖族的分布,还说明了人修、妖魔鬼怪还有这之外的种族,以及简略版的历史。
上古时期,天地最先诞生魔族,其次则是神兽,便是真龙、凤凰、麒麟三者,后来麒麟最先没落,也在之后诞生出了人族,因此亦有一说是人类是麒麟的神魂所哺育出来的种群。
人类在上古时期是被奴役的一方,魔族、妖族强势至极,直至人类悟道。上古时期的那批人类,在修炼上,有着天生的优势,魔族需要漫长的历史,随着年纪的增长修为增长,妖修也需要捱过化形期才能拥有真正的实力,真龙、凤凰又与人类亲近……随着时代的变迁,人类的地位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再后来,因魔族压迫各族,各族便联合起来反抗魔族,长达数千年的争斗历史在《天下志》中被简单带过,总之就是…最后魔族魔主被杀,魔族彻底分崩离析,也被封印在了魔渊中,永世不得出。
洛川雪之前问过老头子,若是魔渊封印坏了,魔族出来了,会怎么样。
老头子与他说,那如今天下分裂的局面会再次统一,无论何族,都会联合他族,敌人只有魔族一个。
可洛川雪现在不明白:“凤凰为何会对我有反应?”
未来的他是魔修,又不是魔族,即便从前沾染了魔族的气息,那也是从前,总不能那点气息逆转了时空、他都没有了身体还有吧?
“……也许是因为天生剑骨。”
洛雠说:“我后来听到一个说法,说天生剑骨的人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便能化为‘龙骨’,就是真龙转世为人,才会有天生剑骨。而在上古时期,真龙与凤凰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虽说现在俗世间的话本子说龙凤相配,但其实真龙和凤凰是两个族群,并不会在一起,可他们同样侍奉在魔主旁侧,相当于魔主的左膀右臂。
龙和凤凰会互相吸引也很正常,就类似一个用双手剑的人手里拿着的右手剑与左手剑。
洛川雪噫了声:“还有这个说法?”
他来了点兴趣:“那要是修炼成龙骨了,得是什么样啊?我会变成龙么?”
他才问完,就意识到好像问这个问题不好。
未来的他,被抽去了剑骨,虽说剑骨在谢乾玉身上,谢乾玉也到了渡劫后期,可谢乾玉终究不是剑骨的主人,无论传言的真实性,那骨头都不是他天生的,所以洛雠不可能知道答案。
而且还……
洛川雪抿唇。
以他骄傲的性子,这事定然耿耿于怀。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被洛川雪问到后,洛雠很明显地顿了下。
半晌的安静后,还是千秋名走出来,才打破这份洛川雪独自的沉默。
“我觉得有点问题。”
千秋名立在他旁侧:“师弟,你有什么感觉么?”
洛川雪没有看他,而是缓缓吐出了口气:“没有吧。”
他的心思大半还在自己身上,所以回答千秋名有些敷衍:“我们以后就能知道了。”
他跟洛雠说:“而且这身体我们都能用,到时候真要变成龙骨了,也是你的。”
洛雠嗯了声。
他又听见洛川雪在识海里多问了他一句:“你也会等到那一天的,对么?”
洛雠微停。
……过去的他,面对恶意那么不敏感,怎的在这种事上就那么敏锐?
难道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他确实…想法是等改变了一切的节点后,他就自己散了自己的神魂。
正如天道所言,世界不需要两个他,留下那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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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没经历过,按照自己所想的模样成长、得道成仙的自己便好了。
他与他说过的那些劫难,就当是黄粱一梦,一个噩梦,醒了便好。
可他低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早该想到的。
——在他求的不是重生,而是他穿越时空去保护还未经历这一切的自己开始,他就该想到的。
无论是从前的,还是现在的自己,那份感情哪怕藏得再深,也是存在的。
洛雠一时间没说话,洛川雪又认真地跟他说:“‘我’逆转时空回来救我,这是肯定的事。但也许你活了太长时间,忘了十八岁的自己是怎么样的,没关系,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不会让自己消失。我想要修炼,想要变强,是因为我想要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那些大义。”
他的声音既有几分坚毅,亦有些许清冷:“你要是敢消失,我就去搜集法子,在大道修成时也逆转时空,回到你进入我识海的那一刻,然后把你永远关在这具身体里。”
洛雠:“……”
他的神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下。
他发现他好像确实忘了十八岁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总是想着那时候的他并未觉察到谢乾玉的阴谋,总是想着被他视若亲人的那师徒俩坑害得有多惨…以至于他忘了,老头子可是常常夸他聪颖过人的。
就是总喜欢装傻。
那时老头子就与他说过,不要当作没有发现,时间长了,就会慢慢真的失了直觉的能力。
或许…他察觉到的事,还要更多。
只是洛川雪不在意。
他不在意自己骗自己,所以他无所谓。
洛雠闭了闭眼。
又是好一会儿的安静,最后洛川雪听他低笑了声,真心实意的那种。
被威胁了的人,因为威胁的是自己,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和羞愤,反而笑得很深,甚至声音里都带着愉悦:“你这话说得……我倒真想试试了。”
洛川雪:“?”
他默了两秒:“……未来的我变得这么…变丨态了么?”
怎么还喜欢被关呢?
洛雠微扬眉:“又不是被别人关着,而且关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洛川雪:“。”
他轻哂:“还奖励到你了是吧。”
洛雠点头:“是啊。”
他喜欢…自己方才展露出来的也不知道该说是占有欲还是掌控欲的东西,但他很喜欢。
因为他也有。
20.020
解决完自己这边的事儿后,洛川雪也能好好跟千秋名说话了。
他和洛雠的交谈是在识海里发生的,不需要动嘴说话,所以就像是一个念头衔接另一个念头,不过几息之间。
若是他日后到了元婴开始修炼神识了,只会更快,在一息之间他就给洛雠背完了一整册足足两千多页的门规也完全没问题。
在被敷衍后,千秋名:“……师弟,你也知道,白义华探查不出源头了,我们的线索便都断了。”
“是。”洛川雪定了定心神,慢声:“但既然呦呦前辈说他们族人也有误入迷境,等白师兄调息过后,我们问她具体位置就好。”
白义华本就损耗过多,还遭那鹰妖一击,这会儿吃过了千秋名临时给他配的药、炼的丹,还在休整。
千秋名轻扯了下嘴角,在洛川雪身边蹲了下来,姿态随意,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修者:“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川雪稍顿,偏头看向他。
千秋名脸上都缠满了麻布,只露出了一双阒黑的眼睛,配上他的装束,显得有些诡异。洛雠说,是因他天生毒体,他目前修为不够,无法控制,得等金丹了才能稳住体内已经化为毒了的灵力。那些麻布看着是麻布,但其实是他师父特意为他去器宗求来的法器,还是器宗宗主亲自炼制的,就是为了压制他的毒。
洛川雪:“师兄也觉得太巧了?”
千秋名露出了你终于开始说人话了的表情,但没人能看见,他语气感慨:“是啊,你出去的时候,我与南樛木和小晚晚也聊过这事,我们都觉得有几分古怪。可若是要动手,早就对我们下手了……等什么呢?”
洛川雪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呦呦前辈没有敌意。”
确定他能推动那颗石头后,寒山呦呦在震惊之余,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第一反应就是严令禁止任何妖兽将此事泄露出去,又与他说,那块石头关系重大,叫他不要说出去为好,不然恐来杀身之祸。
千秋名摇头感叹:“师弟,你出来历练太少了。”
洛川雪不解:“?”
千秋名:“你是不知道,有些妖鬼,比人还要狡诈。善于伪装不说,还能把你骗得你被卖了还要谢谢它。”
洛川雪平静道:“但我们已入其地盘,无论她想做什么,也只有她做了才知晓。她是大乘期的妖修,我们五个筑基期能如何?”
千秋名琢磨了一下:“你倒是比南樛木淡定,你出去那会儿,南樛木都叹了好多口气了。”
“他是带队的人,若是有什么差池,他和万法门还有道盟都是最先问责的人。”
洛川雪歪了下头:“倒是师兄你,想说什么不如直说。”
千秋名顿了顿,最后低笑了声:“好吧,是我不够坦荡,我道歉。”
但话是这么说的,他还是迟疑了许久,甚至先说了个前提:“师弟,我接下来与你说的话,你若是不信,就听一听算了,莫要去与你的师门说,也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可以吗?”
……有什么大事么?
洛川雪正了正神色:“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心魔誓。”
心魔誓,便是如若毁约,则会心魔缠身,影响修行。
千秋名微微瞪大眼睛,惊了下,还是忙摆手:“不用不用,那倒不至于。”
他对洛川雪也多了些新的观感,便直接说了:“你用了苍云间的筑基丹么?”
洛川雪一顿。
见他停住不说话,千秋名也是个看脸色的高手,瞬间就明白了。
他压着声音,苦笑了声:“虽说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的,但…你也知道有问题了,是么?”
洛川雪还在想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毕竟千秋名的师父可是千金谷的第一人,类似谢乾玉在苍云间的地位,同苍云间、谢乾玉的关系自然匪浅。
且千秋名自然看得出来,那千金谷其他人肯定也能看得出来,为何……为何没有人提?!为何没有人报上道盟?!为何苍云间现在还在用着这有问题的筑基丹!?
洛川雪攥紧了自己的手,就听见洛雠在他脑海里说了句:“你可以信他。”
洛川雪:“……?”
他缓缓跟自己打了个问号,洛雠就解释了:“你可以信他,但离他远点。”
千秋名当然是可以信的,毕竟当年若不是他拼尽浑身的修为,给他吊住了命,他甚至连后续都再没有。
而也正是因此,他雪白了头发,被千金谷逐出了师门。
至于离他远点……
洛雠也不再憋着自己重来一次,对过去的自己产生的占有欲:“我不喜欢他跟‘我’说话那般轻佻。”
洛川雪懂了,所以是因为知道千秋名会喊他“美人”而生气:“好。”
他跟洛雠说:“说了会听你的,你不喜欢我就与他保持距离。”
洛川雪在识海里应着,面上也挪了挪屁股,离千秋名远了点。
还在等他回答的千秋名:“?”
他才打出问号,又听洛川雪说:“我确实知道有点问题…但是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何不报道盟?”
千秋名也就没有心思去在意洛川雪突然挪动位置这事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叹了口气:“我与师父说过…你或许不知,苍云间的那些丹药,都是从我们千金谷购置的。”
所以甚至是千金谷炼制的。
洛川雪看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眸中带着不可思议和压抑的怒火:“你知道那枚筑基丹的问题在哪吗?”
千秋名更觉羞愧:“我知道……那枚筑基丹在常规的方子中,增加了一味两心叶,多了一味两心叶,日后结丹,这药力就会配合着苍云间的内功心法发挥出特殊的药效。只要金丹后…即便人死,丹依旧在,修为也在。旁人就可以吸收此金丹的修为滋补自己,且无副作用。”
洛雠只与洛川雪说过,这筑基丹服用后,还可以吸食人的修为,没说得这么详细。
而如今他一听,火气就直往脑门冲,清亮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切齿:“这与邪丨修有何区别?!”
到底还是十八岁的孩子,最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怕自小在俗世间长大,只要那颗心是纯净的,洛雠同他粗略说过未来的那些他的灾难,他也依旧会在此时愤怒。
洛川雪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指着虚空:“你们千金谷就一直这般助纣为虐?!”
千秋名轻嘶了声,没想到之前看着平平淡淡,性格好像很稳定的洛川雪会突然暴起,他怯怯地拉了拉洛川雪的袍角,示意他:“小声点小声点,你要是给南樛木他们听见了,就害了他们。”
洛雠也是在识海里平静道:“世人都以为大宗派系之间关系虽好,但总有些争风头的微妙敌对,却不知从道盟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所谓正道间的官官相护了。”
洛川雪听见另一个自己相较于自己要成熟许多,还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平复下来心绪。
洛雠:“不用生气。”
他淡声,语气听着十分寻常,但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剑而出,要破开这云霄、苍山:“好好修炼,未来定能改变这局面。”
据千秋名说,他发现这事,还是因为一次历练遇上了苍云间的弟子,对方正好要服用筑基丹。
千秋名嗅到了药香有异。
“你不知道,苍云间有外门弟子会用宗门积分兑换筑基丹出来卖,然后再拿着钱在俗世间逍遥。”
毕竟弟子众多,也不可能个个清点,更别说苍云间本就是注重“入世”的门派,对弟子们的教育都是鼓励推崇在外历练的。因此说自己去历练了,其实是去逍遥了的,也大有人在。
千秋名回忆起来,还有点小小肉疼:“有些甚至会直接说自己卖的是苍云间的筑基丹……大宗门的效应嘛,总是能卖贵些。我发觉不对后,就想办法去收了一颗,然后将其炼化,最后发现多了两心叶这株灵草。”
千秋名望天感慨:“那时我……”
他指了指洛川雪:“同你一般年纪。”
他自然也是心气高、无法接受,尤其他知道苍云间因为只修剑,所以所有丹药都是他们千金谷提供,当时就去找自己师父,想要个说法。
“结果却是我师父与我说不要多管,有些事我日后就会知晓。”
千秋名那一刻的信仰都崩塌了。
他自小因天生毒体被各种嫌弃,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体内的毒愈发厉害,是他的师父,将他从村里带走,带他入谷。
是他的师父,教他读书写字,给他取名“千秋名”,寓意着他的名字日后能流传千秋,无论是俗世间,还是修仙界,都会响彻他的名字,他会受到万人景仰、追捧,再无人欺辱他,也无人会嫌弃他。
他的师父于他而言,犹如亲生父亲一般……
可他却帮着苍云间干出来这样的事!
千秋名隔着麻布,轻抚着自己的手腕,他显然也是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所以还能开句不走心的玩笑:“我那段时间练功也是因此出了岔子,不然现在早已金丹,领先你们一个大境界,你们也见不到我。”
千秋名入门确实比他们都要早。
洛川雪安静了半晌,最后问了千秋名一个问题:“你…没与其他人说过这事么?”
千秋名摇头,苦笑了声,又用那种轻松的语气开口:“师弟,你说说,我这要怎么说?我师父知道这事不说,显然也是苍云间要求的,听说苍云间还有法器可以定位弟子,你说说,这三者联合在一块儿,意味着什么?我去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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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说?万法门乃天下之首,与各派各宗都关系匪浅,尤其万法门如今门主和苍云间掌门以及你师父当年是过命的交情,道盟盟主,也就是南樛木他师父,也是一道长大,他能坐上道盟盟主之位,亦有你师父师伯鼎力相助…你觉着,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如何说?
怎么说?
他就算是闹大了,最后受伤的只有他一个。
说他失心疯也好,说他被邪魔蛊惑也罢,以卵击石,鸡蛋清还能砸在上头留点臭,他呢?他就像是滴水,落在石头上,滑下去后,水也干了,水痕都留不下来。
洛川雪能明白他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意外,你旁的朋友也没有说过。”
毕竟千秋名看着,和初厌晚他们关系甚好。
千秋名笑着摇头:“告诉他们又有何用…不说可能还好。南樛木对他师父尊敬推崇至极,无论他信与不信我,都不是好事。小晚晚…仙山算是避世宗门,和道盟的牵扯不深,和苍云间也没有太多过往交情,他知道与否,也就不重要,不需要他提防着。再说了,他那性格,你瞧着冷冷淡淡的,其实最是嫉恶如仇,我们先前一道历练时……这么说吧,如若不是他腰间常别月明,我都以为他是净台寺俗家弟子。他很难藏住的。”
洛川雪弯了弯眼。
因为洛雠也与他说,初厌晚最是看不惯这些事。
“不过从前千秋名并未与我说过。”
洛雠低声:“约莫是那时我对谢乾玉也是……推崇至极。”
怎么能不推崇?
他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又修剑道,有幸拜入在这一条路上最巅峰的人的门下,自然是激动兴奋。
要知道不仅是修仙界,谢乾玉在俗世间的名声也大得很。
说他是君子剑。
说他如竹般,风过不折、雨过不浊。
洛川雪在识海里说:“那从前的千秋名,怕是背负得更多。”
洛雠不知想到了什么,安静了半晌后,嗯了声。
外头千秋名又道:“这事你既然知晓了,日后便提防着点,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应该知道。”
洛川雪点头,郑重地与他说:“不管如何,多谢。”
千秋名摆摆手:“多一个人知道,我这心头的石头也能小一点,我真是……憋死了。”
说到后面那句时,千秋名当真是痛痛快快地出了口气。
他们之前便交换了通讯玉牌的信物,这会儿自然不用再互换,只是千秋名多说了句:“反正日后你若是有需要,也可找我帮忙。”
“好。”
洛川雪再说了声:“多谢。”
千秋名进去了,洛川雪坐着,第一时间还是没动。
他仰着头望着天,夜幕上的满天星河与那一轮亮月美得几乎令人窒息,山间的鸟雀叫和虫鸣声叠在一块儿,让人无端心情平静。
哪怕往后还有太多摸不着看不透的未来,至少此时他的心是安定的。
约莫是因为有另一个自己陪着?
洛川雪觉得,如若没有洛雠,他定然会开始揪自己的头发,头疼到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千秋名那般。
洛川雪说:“你看见了吗?”
洛雠在识海里出声:“嗯,很漂亮。”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今夜的星空,他与他自己一同观赏。
.
次日早。
白义华休整了一夜后,再度施术,在几人的目光下,终于点了头:“有线索了!”
南樛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于是又有白义华和南樛木领头,他们跟着白义华在妖族的领域里头走。
绕了几个弯,初厌晚就出声:“我感觉越来越里了。”
“是啊。”千秋名今日就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昨夜同洛川雪说秘密的那个不是他:“这要是万一不小心踏足了人家的禁地,是不是不太好?”
洛川雪看了看四周:“也不知寒山一族会不会特意立碑表明前方是禁地勿入。”
毕竟人家避世妖族,族内也鲜少有客人来往。
他们说话间,还是再往里走了几步的。
听到这话,南樛木拉着白义华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们:“那要不我们去向呦呦前辈请示一下?”
这会儿林间雾气重,洛川雪哪怕五感敏锐,也总觉得有几分模糊。
他往前走了几步,本想站在南樛木他们跟前商量一下的,却不想识海里的洛雠突然出声——
“有邪修的气息,小心。”
识海里的交流是一瞬的事,洛川雪感知到的刹那就微顿、皱起了眉,但他刚欲同南樛木说句什么,话还没出口,脚底下就突然一空,整个人失重,瞬间往下坠去!
21.021
洛川雪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稳稳落在地上,听见了一点回响,哪怕面前黑暗无比,他也大概能猜到,这可能是一个很封闭的地方。
而且……只有他的落地声,没有旁人的。
洛川雪没选择用灵力托起掌心焰,而是掏出了火折子。
一点光亮照起时,他也就瞧见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个仅供一人半通过的长廊。
他的手掌微微压在墙壁上,冰凉的砖块是漆黑的,但感觉并不像寻常可见的石材,摸上去的手感很是特殊。
他把火折子凑近了墙壁一些,就见黑色中又隐隐泛出炫光,像是五彩斑斓的黑。
“……这东西可以隔绝神识。”
洛雠在他脑海里沉声开口:“我没法往前探查。”
洛川雪还不会释放自己的神识,故而他轻嘶了声:“这是什么?”
未来的他可不是简单的修士,居然能被隔绝神识?
“不知。”洛雠借着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我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妖族秘宝。毕竟细数起来,妖族的历史还是要大于人族太多。”
妖族和魔族是同出,上古时期,人类能追溯到的历史只有一千年,在那往前,人类就不知晓了,因为人类是上古时期末时,也就是最后那一千年才诞生于世,开始有了自己的历史。
而如今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任何东西,都是世间至宝,只是存留下来的极少,即便是秘境里都见不到几件。
只有那些好多年才开一次的秘境还有几件,但“认主”,意思就是那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只能它们选择人,不能人选择它们。
寒山一族追溯历史,这里曾是凤凰一脉从属鸾鹟一族,其要比凤凰小许多,但族内有些鸟同凤凰一般,有一对长长的尾羽。①
凤凰的历史那可太久远,在上古时期,凤凰、真龙都是被划分至妖族的,如若这地宫和鸾鹟一族有关系,那这些东西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也很正常。
妖族里藏着许多上古时期的东西,更加正常。
人族里也一直有传说说鲛人一族的禁地里有一座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宫殿,还是魔族那唯一的魔主建的。
只是鲛人自被人族从妖族中剥离,列为“神兽”类,和鲛人和平友好相处后,人族就不过多打探其领地、秘密。
就像鲛人也默认了人族如今的霸主地位。
洛川雪收回手,看向前方幽深的甬道,轻声:“这要真是上古时期建的,那可是个大发现啊……绝对不能说出去的那种。”
寒山一族虽有寒山呦呦坐镇,可寒山呦呦到底只是大乘期。
“人类狡诈。”洛雠淡淡:“要是想法子按个罪名在寒山一族身上,然后前来剿灭寒山一族,再‘发现’地宫……”
这种事,他不是没看过,也不是没听过。
洛川雪低叹了口气。
洛川雪捏着火折子,朝里头走去:“走吧。”
他轻扯了下嘴角:“既然有人想让我们进来看看,那我们就进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觉得这里是天地山,但他怀疑有人布了个很大的局,就为了把他们引过来。
也不知道是冲他们谁来的。
毕竟他们五个,除却白义华,身份都很不一般。
初厌晚手里有“月明”,又多半会是仙山未来的继承人;南樛木师从道盟盟主越琮安,无论是在道盟,还是万法门,地位意义都有点特殊;而他,天生剑骨、师从谢乾玉。
走过长长的通道后,洛川雪就到了一扇石门面前。那石门并不简陋,上头花纹繁琐,雕刻的工艺也极其精巧。
他举着火折子,还没细看,门就开了——他本来还在想这会不会像是什么秘境机关,需要破解机关才能打开,没承想他站定在门前时,门就应声而开。
洛川雪望着里头一片漆黑的空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结界,火折子的光都照不进去一点,叫人根本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形。
尤其洛雠说,神识还是无法探查进去。
“不过…我没有觉察到危险。”
洛川雪就放心地迈开了脚。
他进去的刹那,整个宫室瞬间明亮起来,只见镶嵌在墙壁上的明珠一颗颗亮起,足足三十二颗,将整个石室照亮,也将墙壁上的壁画照得明显。
就在洛川雪对面,没画什么特殊的,画的是一个人的轮廓,还有……
“那是两颗心脏么?”
洛川雪问自己:“左边一颗,右边一颗…这不是人吧?”
洛雠借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想到了他从前、洛川雪的未来遇上的一件事:“之前还在苍云间时,历练遇见过一件奇事。”
他说:“有个孩子,自出生时就有两颗心脏,所以被他们村里认为是妖邪。后来我同千秋名一道去了一趟,千秋名说可能是那孩子在母亲腹中时,还有一个兄弟姐妹,但因各种原因,两个孩子融合,最后也不知道活下来的是哪一个,反正就导致一个孩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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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心脏。他还说他先前甚至见过连体的、一个人三条手臂的……都是因为这个病。”
洛川雪来了点兴趣,一边慢慢朝那幅壁画走过去,一边问:“那后来呢?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千秋名解释过了,村里还是容不下他,千秋名便把他带走了。”
洛雠淡淡:“他虽不是修炼的根骨,但当时我们都见不得他遭受欺辱,甚至是自家父母的白眼。”
那时的洛雠,几乎和现在的洛川雪没什么区别。
若是换了洛川雪,宁愿自己麻烦点养孩子,也肯定会将人带走。
所以洛川雪没觉得有何不对。
“那后来呢?”
“他不能修炼。”
洛雠轻声:“两个心脏对普通人的负担太大。”
洛川雪轻轻啊了声。
他微抿唇,洛雠自然是感觉到了,于是眼都不眨编了另一个结局:“不过千秋名那时已经步入金丹,他医术好,把另一颗心脏给他取了出来。他后来正常长大、结婚生子、生老病死。”
“……”洛川雪松了口气,又怪他:“你干嘛说话大喘气,逗自己就这么好玩么?”
洛雠嗯了声,语气自然地根本听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是很好玩。”
洛川雪在那幅壁画上停住脚,看了看:“刻上去的。”
他仰着头,噫了声:“这边的心脏不‘亮’了。”
他是说心脏的位置镶嵌的两颗明珠。
右边那一颗没有亮起来。
“这应该是个法器。”
洛雠说:“时间太久了,有所损坏吧。”
洛川雪转了转:“也是,这地方感觉很久没来过人了,虽然没有灰,但闻着就是空置了很久的味道。”
他的眸光扫过墙壁上其他的珠子,觉得将其连起来的话,好像隐隐构成了什么纹路星图,可翻遍脑子,也没找到能对应上的。
所以他选择问比他多活了几百年的自己:“见过么?”
可洛雠也不知晓:“没有,但可能是上古时期哪个族的图腾。”
他想到那两个心脏的人:“也许那幅壁画画的也是。”
“但那个轮廓是人族轮廓啊。”
难道这里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地宫?
洛雠一时没吭声,洛川雪又找到了通往别处的门,便也没再纠结,而是轻轻推了一下那仅供一人而过的门,门再度轻松打开。
洛川雪被光刺了一下眼睛,不由微微眯眼。
22.022
比那些明珠还要刺眼的金光,不仅仅晃眼,还无端让人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吼了一下,震在原地。
但也不知是因为识海里有洛雠,还是旁的什么,反正洛川雪没觉着自己遭受了神魂上的冲击,就是震了下而已。
他缓了缓,手在眼睛上方盖了一下才朝悬浮在正中央的东西看去。
那是一根巨大的脊骨,脊骨旁侧的排骨和头尾都没有了,只有那根脊骨,但也是庞大到在屋内绕了好几个圈,光是骨头的横向都要比洛川雪大好多,更别说纵向。
这……
洛川雪想到先前那个被洛雠推测是凤凰蛋的石头。
难道是龙骨????
他这一趟来寒山见的世面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也有可能是螣蛇或者蛟。”
洛雠说。
螣蛇是神兽,遗骸会放金光也很正常——至于究竟会不会,那他们也不知道,也没有个什么历史记载。
因为螣蛇一族在上古时期,魔族被封进魔渊前,就已经陨落。至今在秘境里,也只是偶尔能看到它们的图腾,看不到它们的尸骸。螣蛇一族的秘境,到现在也还没有被发现。
所以人类对螣蛇的了解,知之甚少,上古时期的老祖宗也不知为何没有留下太多,只有一句“其族类最初为蛇,修千年成螣,劫过为龙”。
这里的龙,指的不是“真龙”,而是真龙一脉下龙族旁系,若是螣蛇化龙也被称为“腾龙”,除此之外,龙族旁系还有许多能够渡劫为龙,只是和真龙有所区别。
而蛟,也属于可以渡劫为龙的妖类,只是如今蛟妖也很少见,目前已知的只有一条位于南方的大妖,旁的就再没瞧见。
蛟这类妖物要是渡劫为龙了,遗骨能不能发金光,也确实值得商榷。因为若是螣蛇能的话,它们理应也可以。
洛川雪绕着这在屋内缠了好多圈的脊骨走了一圈:“我能够感觉到。”
上头还散发着独特的灵力。
其实神兽也可以归于妖类,而它们相较于其他的妖,总是有些特殊的。
就像在千万年前,曾有人认为,妖类在修炼至分神、合体期时,原型会和其他原本一样的族人变得不一样起来,觉得这就是妖从“兽”进化到更“高级”的生物的存在,和那些可以被当做食物上桌的兽类已然不同了。
只是这个说法虽然流传了下来,但敢赞同的却没多少。
如今道盟树大根深、一呼百应,内部排斥其他族类的思想也不算藏着,自然没人敢在这时候做那只立在鸡群中的鹤。
洛川雪这个年纪,属于好奇心重,手也有点欠:“你说,我要是摸一下,会怎么样?”
话是这样问的,但他在问话的时候,已经伸出了手。
洛雠也没拦他:“你摸,有我在。”
这安全感……
洛川雪放心地把手搭在了上头。
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触感也比较独特,好像是在摸有点粗糙的玉石面一样,洛川雪收回手,又看了看,这才开始找新的出口。
他也大概琢磨了一下:“这会不会是寒山一族藏宝的地方?”
洛雠也在想:“有可能,而且那根脊骨肯定价值不菲。”
他说的价值,不是指兑换成灵石,而是可以用其炼制法器,甚至可能可以入药……只要确定是什么妖兽的脊骨。
但无论是什么妖兽,修炼到遗骸能够发出金光,还是这么耀眼的程度,生前必定是大能。
洛川雪摸索到了一张制作得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了的门,缝隙和砖缝几乎一模一样,他也是感觉到了点空气的流动,才确认是门。
只是这张门就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打开了,他用力推了,也用了灵力去推,甚至考虑到有可能是从里面往他这边推开的,洛川雪还用灵力吸了吸门,但结局是石门屹然不动。
洛川雪陷入了些沉思:“……难道还有什么机关?”
他看着除了那一条长长脊骨外,就空无一物的石室,也找不到这儿还能藏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放回脊骨前:“…和这个有关系么?”
洛雠也在思索。
洛川雪实在找不到,就想着要不自己原路返回看看,尤其前面那个壁画的石室,是有点别的东西的。
但没想到回去的门无论是推还是拉,那扇门都再打不开了。
洛川雪默了默,决定摇人:“你来试试?”
摇自己。
洛雠没拒绝。
身体控制权再度交换,洛川雪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先的明媚阳光瞬间便如巍峨雪山一般,叫人发怵。
他走到那条脊骨面前,再度把手搭了上去,体内灵力微微运转。
有那么一刹那,洛川雪是觉得自己在自己的识海里晕眩了的。
仅仅一息间,但也正是这一息之间,他没有觉察到石室内无端横生的魔气,源自他的识海,也没有觉察到洛雠的神魂有一瞬离体,更没听见洛雠那平静又清冷的一声:“起。”
那条浮空盘旋却僵持不动的脊骨终于动了动,却是逐渐变小。
等洛川雪恢复视野时,就见其缓缓缩小,最后缩到寻常骨鞭粗细,只是长约两米,落在了他跟前。
洛雠伸手,那条脊骨便顺从地飘落在他的掌心中,金光跟着湮灭,但缓慢地在脊骨上刻印下独特的符文,看不懂是什么,但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时,乳白色的脊骨上刻着的,不是金色的咒文,而是黑色的。
甚至像是红到发黑的色彩,平白多了分邪气与血腥味,让人有些不适。
洛雠攥住了手里的脊骨,随手挥舞了一下,破空之势凛凛,空气都好像为之扭曲。
“…这若是出世,最起码神兵前十。”
洛雠运转体内灵力,将脊骨绷直成剑,同时也是一挽手腕,平平无奇地一招斩出,却生生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也叫那隐隐流转着彩光的石壁亮得更明显了些。
洛雠微微眯眼。
洛川雪:“我们到人家家里做客,把人家的宝贝顺走了,不太好吧。”
洛雠嗯了声:“出去后交给寒山呦呦吧。”
洛川雪也是这么想的。
他拿了脊骨,再去推门,门就直接开了。
估摸着是这脊骨下了什么禁制,不拿走开不了门。
——倒不是非要让人拿走自家的宝贝,只是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拿得了的,拿不了的人,就会在这里被困到死。
“也不知道南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洛雠把脊骨放进储物袋后,同洛川雪交换了身体掌控权,洛川雪说:“我总觉得背后之人是故意将我们分开的。”
可…为了什么呢?
门推开后,又是一个石室,只是这个石室里立了很高的一块碑,高得几乎要顶到顶,宽也是洛川雪张开双臂后都量不完的,约莫要两个他站在这儿张开双臂——两个有身体的他。
石碑上刻的字洛川雪不认识,但是洛雠说:“好像是上古时期的文字。”
“人族?还是妖族?”洛川雪来了兴趣,凑近了些:“这样看得清么?”
这上头的字都有些模糊了,不凑近点辨认确实不太清楚。
洛雠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道眼,在依稀几个熟悉的字眼中,辨认出来了这是什么族的文字。
“……”
怎么可能?
洛雠一时间失了声音。
这是……魔族的字。
而且不是寻常魔族,还是魔主那一脉的魔族的文字!
洛雠知晓,是因为他在魔渊时见过。
魔渊虽是魔族的封印之地,但在上古时期,也是魔主的诞生之地。
他在魔渊待了好些年,虽然没学会魔族的文字,但他在魔主陨落的地方瞧见过类似的文字,魔族的人难以与他沟通,语言不通,他们都是只能靠神识去领会一下对方的意思。
他还记得当时跟在他身侧的魔族与他说,这是魔主先前写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就无法传达给他。
而如今,他却在这里瞧见了魔主那一脉的文字……寒山离魔渊,可不近。
“……我不认识。”洛雠同自己说。
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见过魔主那一脉的文字。
洛川雪是真的对洛雠就是他说什么他都信:“好吧。”
他支起身,又开始去找出口:“也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把我们弄下来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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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总不会是想借机挑起人妖之间的矛盾吧?”
他们作客妖族,却擅闯人家的地宫,还拿走人家的神兵。
嘶。洛川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说着,又找到了门,但门还是怎么都打不开。
很好,又是要他做点什么才能打开的门。
洛川雪倍感头疼:“这里除了石碑,也没别的了。”
洛雠:“你瞧瞧石碑上有没有机关。”
在洛雠说这话时,洛川雪已然朝着石碑走去了。
他的指尖在石碑上摩挲摸索着,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儿,指尖被划了一道痕。
洛川雪微顿,鲜血瞬间就被石碑吸收,石碑上头的文字也活了过来!
它们在碑上扭动,洛川雪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并后退一步,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然而在他后退的刹那,他就到了旁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不再是石室,而是一座看上去有些远古的城,虽然繁华热闹,也精致,但不似现在这般新潮,扑面而来古朴的气息,还有几分异族感。
城内的人熙熙攘攘,没有马车,只有妖兽座驾,各类妖兽为骑……上古时期的妖族大城?
洛川雪试着触碰了一下旁侧的树,手直接穿了过去,不像是他是透明的,更像是这里是虚幻的。
他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哪怕之前在话本子里也见过什么幻境这一类,可第一次遇上,身边又没有其他人,难免有点紧绷。这要真的只有他自己,他肯定硬着头皮也能撑下去。但现在虽然只有他自己,却是两个自己,洛川雪就忍不住:“……洛雠?”
“我还在。”
洛雠停顿了下,才开口:“别怕。”
这还是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十八岁的他,瞧着是成年了,但其实方方面面都还很青涩稚嫩。
声音也缺少成熟,更像是少年,尚且有几分青稚,尤其微微绷着时……无端让他生出几分怪诞异样感。
也许是因为自己喊自己的名字,总归是奇怪的。
就像他很难开口喊洛川雪。
但对于洛川雪而言,“洛雠”这个名字是未来的自己,没人喊过他“洛雠”,所以他能喊出口。
洛川雪松了口气,又抱怨:“干嘛不主动说话。”
洛雠稍顿,解释:“我在想这是哪儿。”
其实是他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神魂忽然变得很是沉重压抑,仿佛当时与天道对峙时……有些呼吸不过来。
不过不是不能撑,就没必要说出来叫另一个自己担心。
“好吧。”洛川雪问:“你想出结果了么?”
洛雠:“没,你看看能不能走一走。”
走倒是可以走,只不过洛川雪能穿过任何的人和事,他也听不懂这里的语言,洛雠也听不懂,但他从叽里呱啦的声音中,大概确定了语言种类,也因此一颗心愈发沉重。
……是魔族。
洛川雪还在同自己说:“这城里大部分是人啊,我看史书上记载上古时期的妖族都不屑于与人同皮,他们化作的人形,他们不称为人形,而是‘半兽形’,总会保留族群特征,这也是他们的骄傲。”
那时人类地位低下,而如今城中多数是人形……难道是魔族倒台后的事?
但历史中好像并没有人类奴役妖族这一段?魔族倒台后,人与妖族和平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人族愈发强大,开始大肆侵占、扩张,就这样发展了近千万年,在时间中人与妖的关系的天平逐渐倾斜、微妙,也就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妖大战。
那场大战当真可以说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最后是寻常凡人都受到了很大的波及,皇室动荡了几个朝代,天地灵力都因此出了“差错”,加上魔渊封印松动,重重因素叠加在一块儿,才叫双方握手言和。成就如今妖族大多归隐山林,划分出自己的地盘,人类非必要不打扰的局面。
但说到底,人族终究是在这场战役中胜了。
据说妖族愿意接受这么憋屈的和平协议,也是因为不想再被魔族奴役。
主要有一件事是事实,那就是只有人类才能封印住魔族。
当年也是人类杀死了魔主。
23.023
就是洛川雪不太明白的是,明明是这么大的事,甚至称得上光荣了,毕竟魔族无恶不作,可为何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人提及杀死魔主的人或是那批人是谁。无论是什么家族还是什么宗门出身,又或者只是一个散修都没有提及,只是寥寥数笔带过。当然也有可能是信息缺失,主要是真的太久远了,现在去追溯上古时期的事,无论是当年的真龙一族还是凤凰一族,哪怕是其他的那些神兽,也都是模糊不清,有好几个版本说法。
“而且这里的人……”
洛川雪仰头看了看:“是不是都有些太高了?”
从前的老祖宗们吃什么长大的?个头这么高大且强壮?过路的女子都要高他一个头!
洛雠第一时间并没有出声。
洛川雪也没太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又被别的吸引了:“……那是?”
他仰头看去,洛雠的视角自然也同他一道仰起,就见城中最高的阁楼上头坐着一个人,是男是女、什么样貌,在这个距离下都看不清,只知他约莫是个人。
但无端的,就是吸引到了洛川雪的目光。
——无论是现在的洛川雪,还是未来的洛川雪。
洛川雪朝着那边走去,走近了,才注意到他还带了面具,约莫是个男子,身量很高。
他能在那么远瞧见他的身形,也是因为他确实很大一个——比起寻常人来说。
洛川雪正在想自己这什么都能穿过去的情况要怎样上去看看这人是谁,为何会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亲近感,周围场景就倏地一变——
一派和睦热闹非凡的城,瞬间就变了样。
到处都是战火,满地的尸骸刺眼到叫洛川雪瞳孔微缩。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城的断壁残垣,下意识地仰头看去,就见那名男子被一杆银色的长枪钉在了阁楼的墙上,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长枪,似乎是想要拔出来却做不到,但那杆长枪并未贯穿他的心脏,而是在胸腔正中央。
但即使如此,洛川雪还是觉得看着就很痛。
尤其男子的手在不断地往下滴血。
血穿过了洛川雪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血花,也同地上的尸骸混杂在一起,洛川雪低头时,才注意到自己穿过了一具庞大的尸骨。
太大了,好像贯穿了整条街,还压垮了不少铺面,所以他也瞧不见究竟是什么,但他看见尸骸亮起了金光,不仅仅是尸骸,他脑袋顶上也亮起了白金色的光。
洛川雪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见极其繁琐的符文构建的阵法就在被战火渲染成灰红色的天空亮起。
洛川雪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好像本能驱使他要去记住。
在光芒最盛的时候,他才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地宫,面前的石碑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一卷玉片做的玉简。
洛川雪本来是没打算拿的,但他瞧见上头写着——
“生死人,肉白骨”
洛川雪眼睫微动,抬手攥住了那个玉简:“……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为你重塑一个身体的法子?”
洛雠并未答话。
他借着自己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手里这份玉简,神魂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在他的记忆里、他的那些经历,因为一些阴差阳错,他错过了许多的事,也没有觉察到,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更深的阴谋。
因为……他见过这个玉简。
他从魔渊出来后,因为各种原因,他的没有完整的身体,但现世千金谷的医术、还有各种他能找到的秘法,都没有法子为他重塑身体。
也就是在这时,败落了的天地山的一位邪修带着这个玉简做投名状,成为了他的属下。
可那时…寒山呦呦还没有发疯去炸万法门,越琮安也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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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雠想到自己后来再遇见老头子时,他是魔修且奄奄一息……他的身世,难道有问题?
他无父无母。
他从小就打听不到自己的身世。
镇上的人都不知晓他父母是谁,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洛雠就在洛川雪的识海里,他的波动,洛川雪自是有所觉察:“…怎么了?”
“……无事。”洛雠冷静下来,淡声道:“只是有些激动。”
有些事他尚未明了,暂时不说比较好,免得徒惹自己心乱,影响修行。
洛川雪:“……”
用这么冷淡的声音说自己激动的,他还是头一次遇上。
不过洛川雪还是将玉简展开,嘴里也是念叨了几句:“呦呦前辈,真是对不住,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日后一定还。”
他本以为《生死人,肉白骨》,只是夸张说法,但等他看完整卷后,脸色就有点难看了:“这东西不能流落在外。”
这卷《生死人,肉白骨》,确实可以帮助洛雠重塑身体,虽然法子很复杂,材料收集起来也会费劲,但的确是很神奇的秘术。
可在这其中,更加神奇的是其可以“生死人”,只需要新鲜刚死还未过头七的尸体,然后用特殊的灵草、秘法加在一块儿,就能让人复活。
但这样复活的人,如若施术的人想,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的,像是施术人的傀儡。
甚至在这上头还记载了一些别的法子强化其身体,使其刀枪不入、即便是被砍了脑袋还能动,非得弄个粉碎才无法再站起来。
若是有心之人利用,大肆屠杀,组建出自己的一支“生死人”军队,那可不得了。
尤其这上头记载说用修士的尸体更佳,甚至还可以选择死去时间久远些的,譬如炼气期可到半月,筑基期可到一月,金丹期可到半年……越是接近极限,越是好操纵。
这是邪修的法子…这就是邪修养军队的法子。
24.024
洛雠当年看到时,也是这么想的,他第一时间就问了那名邪修,这东西有多少人见过。
那邪修说是他机缘巧合得来的,只有他自己看过,他也没有试过。主要是材料放在如今太难寻,就单单是其中的“三魂草七魄花”,如今能瞧见一株,在拍卖会上都能炒出天价,那东西自上古时期结束后就绝迹了,只存在于传说中。
洛川雪没有把玉简放回去,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叫其他人瞧见。”
他知道的事没有洛雠那么多,现下的猜测就是万一是有人故意引他们进来,或者就是寒山呦呦他们布的局,他们进不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只有人修能进来,她故意想让他们将这些东西带出去给他们……
那个骨鞭还好,本身也是大妖遗骨,洛川雪觉得给就给了,神兵又如何、会为他们添几分助力也无所谓,终究不是他们的东西,可这个……不是添不添助力的问题了。
而是若有人用,那必定是一场生灵涂炭。
不过话说回来……
洛川雪轻叹一口气:“果然这事上没有什么容易的事。”
那三魂草七魄花,早已绝迹,去哪儿找?
洛雠淡淡:“不用急。”
他说:“未来会有一处秘境现世,里头就有。”
而且还不止一两株。
洛川雪眼睛亮了下:“那这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洛雠:“嗯。”
是啊,这一切都太巧。
也不知道是因为拿了玉简还是石碑裂了,反正门又可以打开了。
洛川雪忍不住吐槽:“这到底谁设计的地宫,不拿点东西不给离开是吧。”
他推开门后走进去,就到了大了许多的宫室,这里和前面那几个都有些不一样了,这个石室不仅大很多,东西也要更丰富一些,四面墙都有壁画不说,穹顶也做了特殊的设计,有着繁琐漂亮的花纹,瞧着有些乱人眼。
中间更是摆了一张木制的矮桌,桌子造型特殊,桌面是平滑的,但底下似乎雕刻的是龙凤呈祥,实心的,龙凤呈祥的浮雕刻纹蔓延而上,再到桌面两边支出三个头,一边是龙头,一边是凤头与凰头,整体是黑色的,只是镶嵌了些珠宝在上头做点缀,华贵非凡。
洛雠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墨玉木…竟然有人拿墨玉木做桌子。那上头镶嵌的东西恐怕也不是俗物,寻常珠宝甚至是灵石,都无法嵌在墨玉木上,这东西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虽说现在因为环境发生改变,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它的矜贵和‘难伺候’还是一等一的,不会允许俗物落在它身上。”
洛川雪有点惊奇:“我没在《天下志》里瞧见过,百宝阁出品的《珍稀奇物一览》里也没有。”
这些都是会记载奇珍异宝的,连天生剑骨和后期修炼成的剑骨都记录在其中。
尤其是《天下志》,详细到连境界都做了许多说明,还把一些不同的看法和声音记录在了里面。
譬如引气入体,就是一个人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若是学会留存在体内转一个周天,那便自然突破至炼气一层。
炼气期总共十八层,这里又是一个分水岭。几乎每个修士服用筑基丹,为日后的金丹开辟丹府基台。
不过即便是服用筑基丹,也要看天赋,天赋好的,最低劣的筑基丹也能开辟丹府,若是天赋差些,就要“砸”筑基丹了。
而筑基之后就是金丹,金丹也分前中后三个境界,再是元婴、分神与合体,世人很早就将分神合体看作一个大境界,在这大境界里又分作六个小境界,分别是分神前中后、合体前中后,因为这里主要修的是神魂。
合体后便是洞虚前中后、大乘前中后、渡劫前中后,再至飞升成仙。
“我也是后来手底下有一个树妖同我说的。”洛雠道:“她是梧桐一族,族中有零星记载一些关于凤凰的事,墨玉木就也跟着凤凰一块儿出现在了上头。因为双方相看两生厌,梧桐一族同墨玉木一族关系也一般。但墨玉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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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灵树,自种子时便朦朦胧胧有灵识,不过据说其永远无法修炼出形态与真正的神魂。”
“至于其作用,据说是比神魂树还要好的养魂之物,还能借此修炼神识,而且是无伤修炼,没有上限。”
一般来说,即便有神魂树,修炼神识也有一个上限,受境界影响。
比如引气入体时是修不了神识的,这时候身体还没有完全经过灵气的改造,体内没有灵力,若是修炼神识,稍有偏差就会导致脑袋爆炸。
不过亦有一说是天生剑骨就不一样了,天生剑骨从出生起根骨就与寻常修士不同。
但要是有墨玉木,也能没有这个顾虑。
有墨玉木的话,可以在修炼中潜移默化地拓展识海,一个炼气期勤加修炼、依靠墨玉木,都有可能练出渡劫期的神识。
渡劫期的神识有多恐怖,看洛雠就知道。
他可是哪怕没有身体,也能够凭借神识动用天地灵力。
故而这东西异常珍贵,也已绝迹,却在这里有一张墨玉木做的桌子,只是也不知还有没有功效。
洛川雪轻眨了下眼。
洛雠:“?怎么了?”
“没事。”他笑:“只是觉得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下去的话,我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嘛。”
洛川雪是发自内心这样觉得的:“虽说确实遇上了许多不好的事,也丢掉了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可也没有像我想象得沉郁寂寂。我甚至还知道了不少其他人类不知道的事呢。”
自魔渊出来后,洛雠就再没这样乐观的心态了,但并不妨碍他附和自己的话,甚至不是敷衍,而是带着明显的温柔,还有浅淡的笑意:“的确如此。”
正是因为过去的他总是这样,看得开、无论何事都会往积极乐观的方面去想,所以他才会这么怀念过去的自己,也如此珍惜,甚至会在幻境里对自己产生一些……
他不觉得这样是傻、蠢,因为只有变成了“洛雠”,才能知晓“洛川雪”有多么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