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 第357章 卿卿佳人 从吉隆坡飞回香港,来不及倒时差,来不及回家看一眼,行李还拎着就直接被车送到了电视台。走廊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有人递过流程单,有人确认服装尺寸,有人喊着“仲有半个钟”。乐瑶看着那四个被化妆师、造型师团团围住的人,心里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就是宣传期的节奏。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叶玉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的、成熟的美。乐瑶站在角落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叶玉卿的时候,还跟家驹说过“佢真系好靓”。那时候家驹看了一眼屏幕,说“靓还靓,关我咩事”。 此刻她站在化妆间里,看着叶玉卿和导演说话,心里又暗暗感叹了一次。真系好靓。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的青涩,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女性荷尔蒙的性张力。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家驹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正在给他整理头发。叶玉卿走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关于节目的流程。家驹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看到好看的东西时自然的反应。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让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 乐瑶站在后面,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幕。她没觉得什么,反而觉得好笑——他那个样子,像个小男孩看到橱窗里的糖果,多看两眼,但心里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流程单。 节目开始前,导演把Beyond四人叫到一起,简单说了几句关于《情人》MV的事。“阵间可能会问到MV嘅拍摄,你哋就照实讲。”家驹点点头,手插在口袋里,神情轻松。 乐瑶站在侧台,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叶玉卿站在主持人位置上,Beyond四人坐在高脚椅上。她看着家驹的侧脸——他在笑,那种上节目时特有的、温和的笑。他的目光落在叶玉卿身上,和落在其他主持人身上没什么不同。欣赏,但不是喜欢。她分得清。 她想,她也分得清。所以她才敢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用手肘碰碰他的后腰,凑到他耳边说“哇,佢真系好靓呀”。所以她才敢笑嘻嘻地问“钟意呀?”。 摄影棚的灯光亮得晃眼,将舞台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叶玉卿站在主持人位置上,一袭贴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长发披在肩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她笑着看向对面的Beyond四人,眼波流转,嘴角微翘——那种美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和张力。 Beyond四人坐在长沙发上,家驹坐在右边最后一位,家驹正好对着叶玉卿的方向。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她。香港就这么大,娱乐圈就这么小,颁奖礼、活动、朋友聚会,总会有碰面的时候。但每次见到,他还是会多看两眼——不是那种带着企图的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美的欣赏。就像看到一幅好画,听到一段好旋律,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多看一会儿,多听一会儿。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交往了这么久,感情稳定,心里装的是谁自己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叶玉卿好看。乐瑶也知道,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闹别扭。有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叶玉卿,她还会指着屏幕说:“哇,佢真系好靓。”两个人都坦荡,所以这点小小的欣赏,反而成了一种无害的默契。 此刻家驹坐在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叶玉卿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被一个好看的人逗笑了,仅此而已。 乐瑶站在侧台,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家驹的侧脸。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叶玉卿身上,心里也暗暗赞叹了一声。真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年轻女孩的青涩,是一种成熟的、带着女性荷尔蒙的性张力。她站在那里,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让人移不开眼。 乐瑶想,如果自己是男人,大概也会多看几眼。 录制开始。 叶玉卿拿着麦克风,笑得眉眼弯弯:“系唔系啊?系唔系啊?我都话嘅啦,女仔系唔可以忽略嘅嘛!” 她顿了顿,又转向镜头,语气轻快:“不过咁样,你哋始终最后都系专注于你哋嘅音乐方面,唔错唔错。听说前段时间你哋去咗日本,咁趣事又有咩呢?艳遇咁样啊?” 家驹接过话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艳遇啊?冇啊!冇艳遇嘅!” 叶玉卿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好假。” 家驹被拆穿,笑容更大了些,但还是硬撑着:“啲女仔就好听话嘅……” “点听话啊?”叶玉卿追问。 “就系……好有意识嘅。”家驹说得含糊,自己也有点心虚。 叶玉卿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继续编”:“好似好假咁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家驹终于放弃了抵抗,老实交代:“不过冇时间咯!冇时间!有艳遇但系冇时间去继续发展!” 阿Paul在旁边补刀:“语言好简单!唔识讲咯!讲唔到!沟通唔到!” 叶玉卿笑得更开心了:“系咩?咁你哋唔可以用英文或者你哋学日文嘅啊?” 世荣一脸笑意说:“日文而家学紧。” 家强接话:“英文佢哋唔太识。” 叶玉卿眼珠一转,话锋忽然转了方向:“因为识咗个日本女朋友,所以学……” 世荣立刻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想识日本女朋友,所以想学日文!” 台下哄堂大笑。叶玉卿也被逗笑了,捂着嘴说:“有人话哦!不过听起来都几真嘅!” 她忽然拍了拍手,转向观众席:“我有个问题,就系我觉得问你哋都唔系几肯答,嗰啲观众就好想问你哋,系唔系啊?” 观众齐声喊:“系!” 叶玉卿笑得更得意了:“咁你哋接收一下观众嘅挑战好唔好啊?一齐过去啊!”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你哋好心急,有好多问题想问Beyond佢哋,系唔系啊?有边个想发问先?哦,近近地!” 一位观众站起来,声音洪亮:“如果你哋组队十年,仲未拍拖嘅倾向,系咪搞基嘅啊?” 叶玉卿先笑出声来:“哇,哈哈哈!系咪搞基啊?” 家强连忙摆手:“你点知我哋冇拍过拖啊?” 叶玉卿替观众解释:“就系冇乜绯闻啊!” 阿Paul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忙得就系冇时间拍拖,我哋呢就仲未系搞基嘅!” 叶玉卿接梗接得快:“忙得冇时间搞基!” 阿Paul点点头:“搞基都冇时间啊!” 台下笑成一片。家驹在旁边笑着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玉卿——她正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漾开细细的笑纹,那模样确实好看。他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位观众站起来:“当然啦!问你哋啦,你哋喺台湾啊,好似俾人轻薄哦!被啲基佬!” 叶玉卿瞪大眼睛:“有人想轻薄你哋!” 阿Paul立刻指着世荣:“阿荣嚟嘅!系咪?” 叶玉卿转向世荣,一脸八卦:“咁够taste嘅!边个轻薄你啊?有冇?” 家驹连忙否认:“基佬轻薄我哋?冇啊!” 家强跟着摇头:“冇发生过!” 家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凶巴巴的玩笑:“谁敢轻薄我哋啊!我哋咁凶!” 家强附和:“唔怕俾我哋打啊?” 叶玉卿忍着笑对观众说:“冇啊!佢哋话冇啊!” 第三位观众站起来,声音有些犹豫:“听说林姗姗分别嘅第三者哦……唔知啱唔啱啊?” 叶玉卿立刻来了精神:“喂!第三者!讲下嘢啊!” 家强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我澄清好多次嘅啊!应该冇,冇再发生过呢啲事!” 观众不死心:“就系已经发生过了?” 家强:“冇!” 观众追问:“而家发生完了?” 家强无奈地说:“应该说冇发生过!” 叶玉卿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呢个时间好难确定!真系好难确定!” 第四位观众站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里带着笑:“你觉得你哋四个最靓仔系边个!” 阿Paul想都不想就指着世荣:“公认嘅啦!靓仔荣嘛!” 叶玉卿转向其他人:“边个最靓仔啊?” 家驹也指着世荣:“阿荣。” 叶玉卿点点头,语气诚恳:“阿荣啊!其实四个都咁靓仔嘅!” 家强在旁边补了一句:“靓仔公认嘅!” 最后一个问题,叶玉卿转向Beyond四人:“问题问咗咁多,你哋觉得边个观众问题问得最尖锐呢?” 阿Paul毫不犹豫:“搞基嗰个咯!” 叶玉卿笑了:“搞基嗰个啊!就系第一个咯!问到你自己块面都红晒!” 阿Paul摸了摸鼻子:“我哋想都谂唔到!咁尖锐!” 叶玉卿转身对那位观众说:“恭喜你!你可以获得意大利皮具……六千蚊!”然后转向全场,“其实呢,其他观众都会有奖品嘅!就会得到我哋嘅CD心意卡嘅!好多谢咁多位,好多谢Beyond上嚟啦!时间差唔多啦哦!咁下个星期二晚再见啦!如果其他朋友都想上嚟我哋嘅节目嘅呢!拜拜!多谢!” 录制结束,灯光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Beyond四人从舞台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身体。叶玉卿和导演说了几句话,转身朝他们走来,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乐瑶站在侧台,看着叶玉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穿着那条紧身的连衣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乐瑶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球鞋。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叶玉卿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感叹:真系好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种靓不是打扮出来的,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是成熟女性的从容,是自信带来的松弛,是一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笃定。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Beyond四个人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准备离开。乐瑶走过去,站在家驹身后。她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家驹的后腰。 家驹正和阿Paul说着什么,感觉到她的触碰,微微俯低身子,侧耳过来。 乐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能听出来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哇,佢真系好靓呀。” 家驹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有装傻,只是那样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却一点都不慌的坦然。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欣赏。唔系钟意。” 他把“欣赏”和“钟意”分得很清楚。 乐瑶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说:“知啦知啦,讲笑咋。” 家驹直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然后他转身,对阿Paul说:“走啦,返去食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瑶跟在他后面,嘴角还带着笑。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看了一眼家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玉卿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了好久。那时候她还跟家驹说:“你睇人哋几靓。”家驹说:“靓还靓,关我咩事。”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分得清什么是欣赏,什么是喜欢。 走出摄影棚,外面的走廊亮着日光灯,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白花花的。阿Paul和家强在前面讨论着去哪儿吃饭,世荣默默走在中间,家驹走在最后面,乐瑶在他旁边。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挑了挑眉,无声地问:做咩? 乐瑶摇摇头,笑了。冇嘢。她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乐瑶最后一个进去,站在家驹旁边。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他们的影子——四个人高高低低地站着,乐瑶夹在其中,像是他们的一部分。 家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她没有回握,只是让两个人的手背贴在一起,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电梯往下走。外面是香港的夜色,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明天还有通告,后天还要飞。但此刻,在这小小的电梯里,她靠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比如欣赏和喜欢之间的区别,比如她为什么有底气开那种玩笑,比如他为什么不怕她问。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的喧闹涌进来。家驹先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乐瑶笑了笑,跟上去。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返回东瀛 六月的香港,暑气已经蒸腾起来,但机场大厅里冷气开得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下午两点半,家驹出现在机场大厅。灰色牛仔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黑色牛仔裤裤脚堆在鞋面上,右肩挎着一个棕色行李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这趟要带去日本的东西。他刚走进来,候机区那边就炸开了。 “家驹——!” 几十个歌迷齐刷刷站起来,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抱着花,还有人手里攥着信封和照片。她们等了多久?也许从上午就来了,也许更早。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角,他抬起手,朝那边挥了挥。 “嚟咗好耐啦?”他走过去,语气像在问邻居家的小孩。 歌迷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名字,递过来签名本、照片、卡带。他把行李包往肩上提了提,腾出手来接,一边签一边问:“你叫咩名?”“呢张相几时影嘅?”“哗,你哋咁有心。”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 乐瑶跟在他身后,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那是刚才一个歌迷塞过来的,说是送给家驹的。还有一摞信封,用橡皮筋扎着,沉甸甸的。她抱着这些东西,侧着身子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他旁边。 “家驹,呢边。”她低声说,示意他往值机柜台那边移动。 家驹点点头,但脚没动。他还在和一个小姑娘说话,那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手里攥着一张《乐与怒》的CD,脸红得像番茄。“家驹,你几时返嚟?”她问,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抖。 “好快,好快。”他接过CD,签上名,递回去。 “我哋等你呀!”旁边的几个歌迷齐声说。 家驹看着她们,眼里的光软下来。他伸出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女孩的头。“乖啦,乖啦。”那女孩被拍了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乐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她跟了他这么久,见过他在舞台上的样子,见过他在录音室里的样子,见过他在深夜里疲惫的样子。但这种样子——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笑着、哄着、答应着“很快回来”——总是让她觉得,他其实也还是个没长大的人。 “我的时间好赶,要走先啦。”家驹把行李包重新挎好,往后退了一步。 歌迷们不依,又涌上来。有人伸手和他握手,有人张开手臂要拥抱。他一个一个地握,一个一个地抱,嘴里不停地说“多谢”“乖啦”“返去小心啲”。不知是谁起的头,一个女歌迷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家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个凑上来,亲在另一边。第三个、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 乐瑶抱着玩偶和信,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赶紧挤上去,一手半揽住家驹的身子,一手隔开还在往前凑的歌迷。“多谢支持,我哋赶飞机啦。多谢晒多谢晒,唔该借借,唔该借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拨,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家驹被她推着往值机室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拜拜!拜拜!”他脸上还挂着笑,那笑被歌迷亲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亮亮的。 “快啲啦。”乐瑶压低声音,推了推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跟上她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低头凑到她耳边:“你系咪嬲啊?” 乐瑶白了他一眼:“嬲咩?” “俾人锡咗咁多啖。”他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点故意。 乐瑶没理他,加快了脚步。但他看到了她嘴角没压住的那一点弧度。 值机柜台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歌迷还站在原处,举着灯牌,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 十五点十三分,飞机起飞。 乐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家驹。他系好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闭上眼睛。五个小时的飞行,够他睡一觉了。她帮他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然后把那个玩偶塞进他臂弯里。他迷迷糊糊地抱住,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乐瑶看着他的侧脸。睡着的时候,那点孩子气就更明显了。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轻轻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上八点十三分,飞机降落在成田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乐瑶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日本的歌迷,不多,但很整齐地站成一排,手里举着小小的灯牌,上面用汉字写着“Beyond”。她们没有尖叫,没有拥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到家驹出来,一齐鞠躬。 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去,用日语说:“ありがとう。”(谢谢)发音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歌迷们围上来,递上礼物和信。他一一接过,一边签一边用蹩脚的日语和她们聊天。乐瑶站在旁边,替他收着那些礼物,时不时插一句翻译。 Amuse公司的经纪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帮忙把行李搬上车,乐瑶催促家驹:“走啦,返去唞下。” 他和最后一个歌迷合了影,然后上车,隔着车窗挥手。“バイバイ。”(拜拜)他说。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东京的车流。乐瑶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家驹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那个玩偶被他抱在怀里,像一件珍贵的礼物。 公寓到了。乐瑶帮他拎了一袋行李,送到门口。他接过去,站在玄关,看着她。“你早啲唞。”他说。 “嗯。”她点点头,“听日见。” 他笑了笑,关上门。乐瑶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公寓。走廊的灯很亮,照着她的影子,短短的,跟在脚后跟。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月的生与死 六月的东京已经开始热了。 乐瑶一早赶到Amuse公司总部时,前台的小姐正往花瓶里换新鲜的花。她点点头,径直上了电梯。走廊里有人用日语跟她打招呼,她回了一句“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脚步没停。她的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A4纸,密密麻麻印着六月的行程。 她坐下来,把那张纸拉到面前。 “6月10日,《我想夺取你的唇》EP宣传启动。” “6月15日,新宿,歌迷见面会。” “6月18日,大阪,签售会。” “6月20日,名古屋,电台访问。” “6月22日,东京,杂志拍摄。” “6月24日,凌晨1:00,富士电视台4号录影室,《小内小南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录影。”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凌晨一点。 她拿起红笔,在那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日语说:“这个节目很有人气,收视率很高。”乐瑶点点头,没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这个节目。游戏型综艺,嘉宾要玩游戏、接受惩罚、被整蛊。深夜录影,凌晨播出,观众最喜欢看明星出丑。她继续往下看。 “7月,《This Is Love》迷你专辑发行。” “EP随机附送夏季演唱会门票。” “《遥かなる梦に ~Far Away~》线上线下同步宣传,日本地区打榜,辐射北美。” 她把这几行也看了一遍。宣传期,又是宣传期。上电视、上电台、上杂志、见面会、签售会——和在香港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一种语言,换了一个国家。她把行程单折起来,放进文件夹里。 她想起昨天在机场,家驹被那些歌迷围着,笑着答应“很快回来”。很快。可“很快”是多快?他们总是在飞,总是在赶,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穿梭。香港、东京、吉隆坡、台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行程单,目光又落在那行红笔圈出来的字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同事探进头来:“Haylee,开会了。” 她转身,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人陆续走了。乐瑶收拾好文件,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松野先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日语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她,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挂断了。 “Haylee。”他转过身,示意她进来。 她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到那张用红笔圈过的行程单。“松野先生,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半夜录这个节目?”她的日语很流利,但此刻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松野看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有变化。“那个节目是深夜档,收视率很高。小内和小南是现在最红的主持人,能上他们的节目,对Beyond在日本打开知名度很有帮助。”他说的都是事实,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 乐瑶点了点头,但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知道这个节目很重要。但凌晨一点录影,录完大概要两三点了。第二天下午还有通告,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松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日本和香港不一样。香港的电视台少,几个节目轮着上,观众就认识你了。日本不一样。电视台多,节目多,艺人更多。你不抢这个时间段,别人就抢了。这个节目排在凌晨一点,是因为前面有更重要的嘉宾。我们要等。”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等”这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乐瑶低下头,看着那张行程单。红笔圈出来的那一行,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问号,是她早上画上去的。她伸出手指,把那个问号抹掉了。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看着松野,“我只是觉得,他们太累了。” 松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东西,也许是理解,也许是无奈。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我知道。我也会尽量帮他们争取休息时间。但宣传期就是这样。在日本,在台湾,在香港,都一样。” 乐瑶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谢谢松野先生。”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松野在身后叫住她:“Haylee。” 她回头。 “那个节目是直播,不能出错。”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她坐在会议室的长桌边,面前摊着那份行程单,手边还有另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香港某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才伸手拆开。 里面是一份出庭书。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些法律术语像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纸上。6月开庭。香港高等法院。原告:Beyond乐队成员黄家驹、黄贯中、黄家强、叶世荣,及其代理公司Amuse。被告:陈健添(Leslie Chan)。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把出庭书折好,塞回信封里。那双手很稳,但她自己知道,指尖是凉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Leslie的时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刚入行不久,跟着Beyond跑通告。Leslie开着一辆旧车来接他们,后备箱塞满了乐器和行李。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说不清。也许是Beyond决定去日本发展的时候,也许是Leslie把经纪约交给Amuse的时候,也许是那些合同条款被一条条翻出来的时候。她记得家驹从日本打电话回香港,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窗边坐了很久。她没有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有说。后来她才知道,他在电话里和Leslie吵了一架。为了什么?为了那些歌。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歌,那些他在深夜里一遍遍修改的旋律,那些他抱着吉他坐在二楼后座哼出来的调子——那些歌的版权,都不在他手上。 合约里写得清清楚楚:签约期内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签约期有多长?从1985年到1993年,八年。八年里他写了多少首歌?《大地》《真的爱你》《光辉岁月》《AMANI》《长城》……那些被无数人传唱的歌,那些让他站在红馆舞台上接受欢呼的歌,那些被刻成唱片、被翻来覆去地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歌——都不属于他。而且合约里还有一条:死后50年,版权仍归Kinns公司所有。 她不知道家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条的。也许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去想。也许是在某个深夜,翻出当年的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才发现自己签下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辈子的束缚。 她只知道,那天他打电话给Leslie,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很久。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写咗咁多年歌,原来都唔系我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放在他肩上。他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微微靠了过来。 后来Amuse介入,法务部开始处理这件事。乐瑶接手了Beyond在香港的大部分事务,Leslie的名字渐渐从他们的工作里淡出。但那些歌,那些版权,还在他手里。1993年4月,Beyond和Amuse正式将陈健添告上法庭。消息没有对外公布,但圈内人都知道了。有记者打电话来问,乐瑶只说了一句:“法律事宜,不便回应。”挂了电话,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她想起Leslie当年那辆旧车,想起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的那个笑容。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以为一切都会很好。 6月开庭。出庭书上写得很清楚。她不知道法庭上会是什么样子。家驹会坐在原告席上,对面是他曾经叫“Leslie”的人。他们会对簿公堂,会拿出那些泛黄的合同,会一个字一个字地争辩那些条款的含义。会有人赢,有人输。但无论输赢,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她把信封放进托特包里,和行程单放在一起。那张行程单上,红笔圈着24日凌晨的录影。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刚才加上去的:“6月30日,与Leslie经纪合约结束。”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成绩平淡 六月的东京,录音室的白墙上映着工作人员忙碌的影子。 《乐与怒》的MV拍摄排上了日程。家驹站在镜头前,穿着那件绿色的牛仔外套,衣领微微竖起,吉他背带斜挎在肩上。导演喊了“开始”,他便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一遍又一遍,专注得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把吉他。每拍完一组镜头,他就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点点头,又摇摇头,再走回去,重新来过。 乐瑶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纸张还带着机器余温,但上面的数字已经凉透了。 《乐与怒》发行头一个月,销量约五万张。首批出货两万余张之后,几乎没有唱片店要求追加。三周后,专辑跌出了销量榜前十。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把它翻过去,又翻回来。五万。不是没有数字的概念,只是这个数字落在纸上的时候,比她想象的要轻。她想起这张专辑在日本录音室里被一点点打磨出来的那些日夜,想起家驹趴在桌上写谱的背影,想起那架旧钢琴被搬进录音室时他眼里的光。那些东西,都称不出重量。 她把传真折了两折,塞进托特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 抬起头的时候,家驹正朝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脚步不紧不慢。他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做咩戙喺度?”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问。 乐瑶把水瓶握在手心里,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冇嘢,睇下佢哋拍嘢。” 家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也看着那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香港嗰边,系咪有消息过嚟?”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看他。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她不知道他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的,还是从别的什么渠道已经知道了。她只是点了点头。 “卖得好唔好?”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不带什么起伏。 乐瑶沉默了几秒。“唔系好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录音室里那些嘈杂的声响淹没。然后她拉开托特包的拉链,把那张传真抽出来,递给他。 家驹接过去,展开,低头看。她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的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看完。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久——他把传真折好,递还给她。那双手很稳。“五万张啊。”他说。然后他把水瓶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埋啦。”他说。 她接过来,重新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东西。“你会唔会……”她开口,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会不开心吗?会觉得不值吗?会后悔去日本吗?每一个问题都太重,重得她问不出口。 家驹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有一点细纹,嘴角微微弯起来。“写歌嘅时候开心咪得咯,”他说,“卖唔卖得,嗰啲……控制唔到。”他把水瓶搁在桌上,转身走回镜头前,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乐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他说的不完全是真心话。没有创作者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听到。那些深夜里反复修改的旋律,那些在录音室一遍遍重来的音符,那些从心里掏出来放在歌里的东西——当然希望它们能走得更远。但他不说。他只是把传真递还给她,说“收埋啦”,然后走回去,继续拍他的MV。 后来几天,乐瑶打了许多电话。 她把香港各大电台的DJ名单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联系。有些是熟人,有些只是打过照面,有些需要通过好几层关系才能递上话。她不是那种会开口求人的人,但这一次,她说了很多“唔该晒”。 陈海琪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带着电台特有的那种被压缩过的低沉:“听众一开始冇咩特别反应,只觉得《海阔天空》系一首普通嘅Beyond歌。” 乐瑶握着电话,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家驹第一次在那架旧钢琴上弹起这段旋律的时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指上。那时候还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哼唱,就已经让她的眼眶发热。可现在,陈海琪说,听众觉得它普通。 “我自己就好钟意呢首歌,”陈海琪又说,声音里有一种真诚,“但系……”她没有说下去,但乐瑶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首五分钟二十四秒的歌,对当时的电台来说,太长了。送到电台的时候,唱片公司已经把它剪成了四分钟的版本。可四分钟,还是太长。它需要时间铺陈,需要情绪酝酿,需要听者静下来,跟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走。而排行榜上那些歌,草蜢的《世界会变得很美》,黎明的《夏日烧着了》,张学友的《只想一生跟你走》,刘德华的《该走的时候》,每一首都是三分钟左右,每一首都朗朗上口,每一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抓住听众的耳朵。没有人愿意等一首歌慢慢热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兆辉的话更直接。他是香港电台的DJ,和Beyond认识很久了,说话不绕弯子。“因为嗰首歌慢热,所以播咗一阵就停咗。” 慢热。乐瑶挂了电话,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慢热不是错,只是这个时代没有耐心等。三周,仅仅三周,《乐与怒》就从销量榜前十的位置上滑了下来,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漾了几圈涟漪,就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晚上,乐瑶回到公寓,把那堆数据从包里翻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五万张,首批出货两万余张,之后几乎没有追加。三周跌出前十。她把那些纸看了很久,又把它们收起来,放进抽屉最里面。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京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浑浊的颜色,看不到星星。她想起家驹今天在录音室里说的话——“写歌嘅时候开心咪得咯。”她知道那不是全部。也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他从来都是这样,把重的东西自己扛着,只把轻的给别人看。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没有睡着。黑暗里,《海阔天空》的旋律又响起来,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转。那些音符从家驹的手指下流出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那时候她不知道这首歌会被剪成四分钟,会被贴上“慢热”的标签,会在三周后跌出榜单。她只知道那旋律好听,好听得让她站在录音室的角落里,一动不敢动,怕打扰了它。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生 6月10日,东京,晨光透过录音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家驹的吉他上。他坐在高脚椅上,调着弦,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什么都没说,工作日程照旧。 乐瑶坐在角落里翻行程本,家驹的生日,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用说什么。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在香港,一大群人围着切蛋糕,今年在日本,照常工作。 门被推开的时候,谁都没在意。暴风乐队的几个成员探头进来,一脸神秘,朝家强招了招手。家强放下贝斯走过去,几个人在门口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却很兴奋。世荣和阿Paul也凑过去,四个人挤在门口,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家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调弦。“做咩?”他问了一句。 “冇嘢冇嘢。”家强连忙摆手,把世荣和阿Paul往外推,“你继续,继续。”几个人闪出门外,门关上了。家驹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乐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痒痒的。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世荣和阿Paul回来了,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家强没回来。 趁家驹去洗手间的间隙,乐瑶一把拉住阿Paul的袖子。“你哋搞咩鬼?”阿Paul眨眨眼,一脸无辜:“冇啊。”乐瑶不信,又去找世荣,世荣故作神秘,只说了一句:“今晚你就知。”她更痒了。 终于在家驹去泡茶的时候,她把家强堵在了走廊尽头。家强正要溜,被乐瑶一把拽住。“过嚟!”她把家强拉到墙角,双手叉腰,“你哋几个神神秘秘,做咩啊?” 家强缩了缩脖子,想装傻,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冇啊,真系冇嘢。”乐瑶给了他一拳,不重,正打在他肩膀上。“讲唔讲?” 家强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真系冇嘢……今日唔系家驹生日咩?”他压低声音,“我哋准备咗份礼物俾佢。”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嘿嘿嘿,不过唔话俾你知。” 乐瑶又举起拳头。家强连忙护住头:“唔得唔得!要有惊喜!你知咗就唔惊喜啦!”乐瑶把拳头放下,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哋几个大男人,搞乜神秘。” 家强放下手,表情认真了一些:“真系想俾佢惊喜。佢咁辛苦,想佢开心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个爱闹的家强。 乐瑶看着他,忽然就不追问了。她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我唔问。你哋搞掂佢。” 家强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录音室。乐瑶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阿Paul调吉他的声音,世荣在试鼓,一下一下,稳稳的。还有家驹,大概刚泡好茶,正在和谁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楚。 她想起去年的今天,在香港,一大群人围着切蛋糕。家驹被抹了一脸奶油,追着家强满屋跑。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今年的生日也会那样过。可今年他们在东京,在工作,在录音室里度过这个六月的普通一天。但有人记得,有人在偷偷准备,有人想让这一天变得不一样。 乐瑶趁着晚饭的间隙溜出来的时候,东京的天已经暗了。 录音室里那盒便当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冰冰凉凉的,她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家驹坐在角落里,筷子夹起一块冷掉的鸡肉,嚼了两下,表情像是在完成任务。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去边?”家驹在身后问了一句。 “攞啲嘢,好快返。”她头也没回,脚步快得像怕被人追上。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六月的东京夜晚还有些凉。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靠在后座上,手心攥着钥匙,攥得有点疼。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早就藏好的包裹。包裹用牛皮纸裹了好几层,胶带缠得密密麻麻,她拆的时候手有点抖。 牛皮纸下面,是一个棕红色的相册。 大概两张A4纸并排那么大,20厘米厚,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砖。外壳是棕红色的皮面,摸上去有细细的纹路,角落里烫着金色的花体字——To my lover。她当时在尖沙咀那家店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太直白了,她想换一个。老板说这个字体最好看,换了就不好看了。她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买了。 现在这几个字躺在她的手心里,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暗暗的金光。她把相册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1986年,台北演唱会后台。 那时候家驹才二十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比现在短很多,脸上还有婴儿肥。他正低头调吉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她往后翻。 1988年,北京,首都体育馆。家驹站在舞台边缘,侧着脸看台下,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勾出他整个人的轮廓。那是他们第一次去大陆,他紧张得一夜没睡,上台前还在练普通话。乐瑶站在侧台,看到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那时候她不知道,五年后他们会再去北京,会在工人体育馆唱《大地》,会对着台下那些陌生的脸说“我哋返嚟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翻过一页,1989年,香港,红馆后台。家驹对着镜子化妆,造型师在给他弄头发,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乐瑶站在镜子旁边,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是变老了,是长大了。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眉眼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她按下快门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到她,笑了。那个笑容她一直记得。 1991年,香港,生命接触演唱会。家驹站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满身是汗,灯光打在他身上,亮得刺眼。那是他们在红馆最风光的时候,连开五场,场场爆满。乐瑶站在台下,被挤得东倒西歪,还是举着相机,对着那个被汗水浸透的人,一张一张地按快门。旁边有人撞了她一下,照片糊了,但她没有删。糊掉的家驹,也是家驹。 1992年,日本,山中湖。雪地里,家驹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手里拿着汽水,对着镜头笑。那是他们在日本的第一个冬天,冷得连手指都伸不直,他还是每天去录音室,从不迟到。乐瑶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他站在雪地里,忽然回头看她,说“影张相啦”。她举起相机,他的手比了个V字,汽水瓶还在手里,冒着白气。 翻过一页,又一页。1993年,马来西亚,吉隆坡体育馆。家驹坐在舞台边缘,抱着那把两头琴的吉他,低头调音。那是他们在大马的不插电演唱会,台下坐着一万五千人,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乐瑶站在侧台,离他只有几步远,她举起相机,从他的侧后方拍过去,拍到他脖子上的汗,拍到他手指按在琴弦上的力度,拍到他微微低垂的眼睫。这张照片是她最喜欢的,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每次看到,都觉得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她翻到最后。最后一张照片是空白的。相册的最后一页,她留了一张白,什么都没放。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下一个瞬间,下一个按下快门的理由。 乐瑶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棕红色的封面贴着胸口,那些金色的字在暗处看不见了,To my lover。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找了礼物盒子把相册装好,拎起转身走出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册,这里大概600张照片,忽然觉得,七年好像也没那么长。那些照片里的人,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香港走到台北,从台北走到北京,从北京走到东京,一直都在往前走,一直没有停下来。 从第一张照片到最后一张,从1986年的台北到1993年的吉隆坡,从那个借来的相机到这本15厘米厚的相册。她一直都在。 乐瑶抱着相册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走得很急,相册太沉,换了好几次手,最后还是把它扛在肩上,像扛着一袋水泥。路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橱窗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店员认得她,从冰柜里捧出一个奶油巧克力蛋糕,白色的奶油裱花,巧克力碎片撒了一圈,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Happy Birthday”。她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丑,但来不及换了。付了钱,一手扛相册,一手拎蛋糕,往家驹的公寓走。相册硌着肩膀,蛋糕盒子的绳子勒进手指,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家驹那层窗户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她上了楼,站在门口,里面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闹什么。她腾不出手敲门,用脚尖踢了两下。门开了,屋里站满了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她。 “Haylee!”Funky的女朋友兰兰先叫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乐瑶站在门口,肩膀还扛着那本相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笑着对屋里的人点头。“大家好啊。”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应。Funky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打火机,冲她挤眼睛。暴风乐队的三个队员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没见过的日本女生,茶几上摊满了薯片、巧克力、汽水瓶,厨房台面上还有没拆封的寿司和炸鸡。 “哇,你哋准备咗几多嘢啊。”乐瑶把相册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 兰兰把蛋糕放在茶几中央,转身对大家拍了拍手:“嘘——阵间先惊喜,唔好穿崩。”几个人立刻压低声音,像一群密谋的小孩。 乐瑶走进客厅,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立着一个超大的箱子。棕色的纸皮,差不多半人高,方方正正的,用胶带封了好几层。她围着转了一圈,抬头问Funky:“呢个咩嚟?礼物啊?会唔会太大啊?” Funky笑得一脸神秘,把打火机揣进口袋里。“阿Paul提议嘅,家强、世荣、阿Paul出钱,我出力去买。不过呢——”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系咩嚟,暂时唔话得俾你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乐瑶又看了一眼那个箱子,伸手敲了敲,纸皮发出空空的响声。“你哋唔好乱咁嚟啊。”她警告说。 “放心啦!”Funky拍着胸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兰兰走过来,把乐瑶拉到茶几前。“Haylee,阵间你嚟捧蛋糕。你同佢最熟,你捧佢开心啲。”乐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有点丑的蛋糕,点点头。“好。” 大家开始忙起来。兰兰把零食倒进碗里,Funky开汽水瓶盖,暴风乐队那两个队员把寿司摆盘,枝子把炸鸡从袋子里倒出来铺在盘子上。茶几被塞得满满当当,像过年一样。 “窗帘窗帘!”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趴在那里往外看。乐瑶捧着蛋糕站在茶几旁边,手指被盒子勒得有点红。枝子拿着乐瑶的录像机,蹲在角落里调焦距。 “车到未啊?”有人问。 “未,仲未见。” “你哋啲礼花筒呢?攞好未?” “攞咗啦攞咗啦。” Funky把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3”和“1”,歪歪扭扭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他掏出打火机,火苗凑上去的时候又缩回来。“等阵先,而家点会溶。” “听到脚步声就点。”兰兰指挥。 大家屏住呼吸,像一群埋伏在草丛里的猎人。乐瑶捧着蛋糕,手有点酸,但她不敢动。窗缝里透进来一束光,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嚟啦嚟啦!”Funky压低声音喊,打火机嚓地亮了,点燃两根蜡烛,火苗在空调风里晃了晃,稳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咔哒。 门开了。 家驹伸手按向墙壁的开关,灯亮的一瞬间,所有人从门两边跳出来,礼花筒同时拉开,“嘣——”彩色的纸屑满天飞,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蛋糕上。 “Koma——Happy Birthday!” 日语和英语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很响。 家驹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眼睛瞪大了。然后他看到了屋里的人,看到了满桌子的零食,看到了那个被彩纸屑覆盖的蛋糕,看到了捧着蛋糕站在茶几后面的乐瑶。他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惊喜,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兰兰踮起脚,把皇冠戴在他头上,歪了,又正了正。Funky把一副搞怪的塑料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镜片是星星形状的,滑稽得要命。 家强从后面推着他进来,世荣和阿Paul也跟着,四个人挤在门口,像一群刚放学的学生。家驹被推到茶几前,低头看到蛋糕上那两根歪歪扭扭的蜡烛,火苗在纸屑里明明灭灭。 乐瑶捧着蛋糕,看着他。他的手伸过来,垫在她手下面,托着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唱生日歌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英文歌,唱得乱七八糟的,Funky跑调跑到日本海去了。家驹被逗笑了,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细细的,像一条线,断了,散了。 “好耶——”大家鼓掌。 Funky把他推到沙发中间坐下,大家围上来,七手八脚地递礼物。有人送皮带,有人送唱片,有人送了一瓶清酒,用红纸包着,不知道谁送的。家驹一样一样地拆,每拆一个就说一声“多谢”,声音软软的,像今天不是他生日,倒像是他在收礼。 最后,阿Paul三个把那个大箱子推过来了。 箱子很沉,在地上滚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家驹放下手里的清酒瓶,看着那个半人高的纸箱,眼睛亮了。“系咪结他啊?”他问,声音里带着期待,像一个等着拆圣诞礼物的小孩。 世荣推了推眼镜:“你拆开睇下咪知。” 家驹搓了搓手,蹲下来,开始拆箱子。胶带封了好几层,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一条缝,然后用力一撕,纸皮裂开了。 第一层打开了,里面还是一个箱子。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们。阿Paul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抖。家驹又拆,撕开胶带,打开—— 还是一个箱子。 “你哋……”他笑了,摇摇头,继续拆。一层,又一层,又一层。纸皮碎屑落了一地,彩色的纸屑混在里面,像生日会的残骸。终于,最后一层打开了。 他伸手进去,拎出来一个…… 空气凝固了一秒。 那是一个女人脸的充气娃娃。 粉色的嘴唇,金色的卷发,穿着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家驹拎着它的脖子,像拎着一只死猫,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哭笑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唔钟意呢个。”他说,语气有点凶,嘴角却压不下去。他把它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你哋几个,玩我啊?” 阿保罗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弯下腰,扶着沙发扶手直喘气。家强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世荣推了推眼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肩膀在抖。 Funky已经笑到说不出话,指着家驹的脸,手指抖得像筛糠。暴风乐队那几个也笑成一团,茶几上的汽水瓶被碰倒了,没人理。两个日本女生捂着嘴,笑得眼泪汪汪的。枝子举着录像机,手抖得画面都在晃。 乐瑶站在旁边,笑得弯了腰,手里的相册差点滑下去。她扶住它,抬头看家驹。他还站在那里,头上歪戴着皇冠,鼻梁上架着那副星星眼镜,手里还捏着一撮金色的假发,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大猫。 “真系唔钟意?”家强从地上爬起来,擦着眼泪问。 家驹把手里的假发扔到他脸上。“钟意你个死人头。”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兰兰笑得趴在Funky肩膀上,Funky搂着她,还在笑。阿Paul瘫在沙发上,肚子都笑疼了。世荣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身子都歪了。 家驹看着满屋子笑成一团的人,也笑了。他把皇冠正了正,把星星眼镜推到额头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Funky递给他一罐啤酒,他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嘴角,他用袖子擦了擦。 “你哋啊。”他摇摇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那种被宠出来的无奈。 乐瑶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个棕红色的封面,认出那行金色的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相册拿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空了,但心里满满的。 “咩嚟??”他问,明知故问。 “你今晚拆。”她说。 他点点头,把相册放在沙发扶手上,靠在上面,像靠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屋里还是闹哄哄的。Funky在开第二瓶汽水,兰兰在分蛋糕,暴风乐队那几个在抢最后一块炸鸡,枝子还在录,镜头扫过每一个人。阿Paul和家强在争论刚才谁笑得最大声,世荣在旁边冷静地补刀:“你两个都大声,唔使争。”家驹坐在沙发中间,头上歪戴着皇冠,额头上架着星星眼镜,手里拿着啤酒罐,嘴角一直翘着。 乐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低声问:“做咩?” 她摇摇头,笑了。“冇嘢。”她顿了顿,又说,“生日快乐。”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多谢。” 窗外的东京,霓虹灯还在闪。屋里的人还在闹。茶几上的蛋糕被切得七零八落,奶油糊在盘子上,巧克力碎屑掉了满地。彩色的纸屑沾在头发上、衣服上、沙发上,到处都是。那个大箱子被踢到角落里,金色的假发娃娃还挂在箱口,没有人理它。 但没有人想走。没有人想让这个晚上结束。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新旧经纪公司对弈 1993年6月12日,香港高等法院。 清晨,法院门外的台阶上已经架起了摄像机。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头检查录音设备,有人对着镜头试音,有人靠在栏杆上抽烟,目光不时瞟向那条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法警拉开了侧门,人群骚动起来,但出来的只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箱,脚步很快。不是Beyond,也不是Leslie。 旁听席在早上八点就差不多坐满了。音乐圈的人,唱片公司的人,版权公司的人,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制作人、经纪人、乐评人。没有人交谈,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椅子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九点整,法官入席。 三位上诉庭大法官从侧门走进来,黑色法袍的衣摆扫过地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审大法官,头发灰白,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扫过旁听席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两位法官一左一右,面容严肃,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旁听席上所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下。 书记官开始宣读案号。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字正腔圆的粤语,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木头里。 原告席上,Beyond四人坐成一排。家驹坐在最左边,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阿Paul坐在他旁边,长发扎在脑后,露出削瘦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家强靠着阿Paul,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写。世荣坐在最右边,背脊挺得很直,看不清他的眼神。 Amuse的法务团队坐在他们身后。首席大状师姓何,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三排文件,每份都贴着彩色标签。他侧过头,低声对家驹说了句什么,家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被告席上,Kinns公司的团队已经就位。Leslie坐在最前面,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很正。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原告席那边。他旁边是Kinns的代理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前的文件摞得比何大状还高。 九点十五分,书记官宣读完案号,主审大法官微微抬起眼皮。“双方陈述。” 何大状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到法庭中央。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本案的核心,是几份签署于1985年至1991年间的合约。我的当事人签署这些合约时,平均年龄未满二十三岁,对音乐行业的法律惯例缺乏充分认知。合约中关于版权转让的条款,未经独立法律意见审核,且未在签署前向我的当事人充分解释其法律后果。”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文件。“以1987年的一份合约为证,其中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签约期内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我的当事人承认该条款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希望法庭注意到,该条款以极小字体印刷,夹杂在长达十二页的合约中部,并未以任何方式特别标示。” 主审大法官翻看着面前的文件,没有抬头。“被告方回应。” Kinns的大状师站起来,同样扣上西装扣子。他没有走到法庭中央,只是微微侧身,面对着法官席。“合约就是合约。”他说,声音比何大状更硬,像石头碰石头。“我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表明,每份合约签署时,均有第三方见证人在场。合约条款以中英文双语书写,第十五条关于版权归属的内容,以独立段落呈现,字体与全文一致,不存在所谓‘极小字体’或‘刻意隐藏’的情形。”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1987年合约的副本,第十五条已被放大打印。法庭可以清楚地看到,该条款措辞清晰,无歧义。”法警接过文件,呈给法官。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被法槌敲了一下,安静了。 何大状再次起身,走到法庭中央。这次他的语速快了一些。“我的当事人承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提请法庭注意签署时的具体情况。1985年至1991年间,香港唱片行业处于高速发展期,新人乐队与唱片公司、经纪公司之间的议价能力极度不对等。我的当事人当时尚未出版任何热门作品,不具备谈判合约条款的实际能力。他们所签署的,是行业标准的格式合同,几乎没有修改余地。” 他转过身,面对着三位法官。“法律上,这种情形被称为‘不合情理合约’。当一方在签署合同时处于明显弱势地位,而另一方利用这种弱势获取过分优厚的条款,法庭有权裁定该条款无效。” 主审大法官抬起头,目光落在何大状脸上。“原告方是否承认,在签署这些合约后的数年间,从中获得了商业收益?” 何大状没有犹豫。“承认。我的当事人承认,合约履行期间,他们获得了唱片版税、演出报酬及知名度。但这不能改变合约条款本身的不合理性。版权是创作者的精神产权,其价值远超于短期的经济收益。我的当事人要求收回的,正是这种精神产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Kinns的大状师立刻站起来。“版权不是精神产权,是商业资产。”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我的当事人作为经纪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乐队的前期培养——录音室租金、乐器购置、宣传费用、演出协调。这些投入,是在乐队产生任何商业价值之前就已发生的。如果合约条款被裁定无效,那么这些投入由谁承担?”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票据,高高举起。“这是1985年至1987年间,Kinns公司为Beyond乐队支付的全部费用明细。录音室租金,乐器维修,交通食宿,宣传物料——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我的当事人承担了乐队成长期的几乎全部成本,作为回报,享有签约期内创作的音乐作品的版权。这是商业逻辑,不是剥削。”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点头,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何大状没有被说服。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多了一层厚度。“我的当事人从未否认Kinns公司在乐队成长期的投入。但版权转让与成本回收之间,应当存在合理的比例关系。Kinns公司通过合约第十五条,不仅收回了全部投入,更获得了远超投入的长期收益。更重要的是,这种收益不因合约终止而终止,甚至不因创作者去世而终止——合约规定,版权归属期延续至创作者身后五十年。” 他转过身,面对着旁听席。不是对着某个人,是对着所有人。“这意味着,我的当事人写下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在他们死后半个世纪,仍然不属于他们的后人,不属于他们指定的继承人,而属于一家在乐队成长期投入过资金的公司。这是否符合公平原则?请法庭裁定。”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主审大法官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那些被放大打印的合约条款。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被告方继续陈述。” Kinns的大状师没有立刻回应。他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把它们摞整齐,然后站起来。“原告方试图将商业合约包装成道德问题,但法庭不是道德审判庭,法庭是依据合约精神作出裁决的地方。1985年至1991年间,我的当事人与Beyond乐队之间的合作关系,建立在双方自愿签署的书面合约之上。这些合约的条款清晰明确,不存在欺诈、误导或隐瞒的情形。” 他走到法庭中央,面对着三位法官。“原告方在合约履行期间,从未对条款提出任何异议。他们收取版税,接受宣传,利用Kinns公司的资源建立知名度。直到新的经纪公司介入,直到商业利益的天平向另一方倾斜,他们才开始质疑这些合约的效力。这不是维权,这是违约。” 何大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被告方试图将合约履行期间未提异议等同于认可条款效力。但法律上,沉默不代表同意。尤其在议价能力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弱势一方往往不具备提出异议的条件。我的当事人不质疑合约的签署本身,他们质疑的是合约条款的公平性——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Kinns的大状师转过身,面对着何大状。“那么请原告方回答一个问题:如果这些合约条款确实不公平,为什么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我的当事人从未收到任何书面异议?为什么直到新的经纪公司介入,直到商业利益分配发生变化,这些异议才出现?” 何大状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的当事人直到最近,才通过法律专业人士全面审核了这些合约条款,并了解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在此之前,他们相信行业标准即是公平标准,相信为他们投入资金、提供机会的公司,不会在合约中埋设对他们不利的条款。这种信任,被被告方利用了。” 主审大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双方陈述完毕,本庭需要时间审议。” 十一点二十分,法官重新入席。 旁听席上所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下。空气像被抽干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呼吸。主审大法官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上诉庭经审议,一致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Amuse公司需兼付堂费。” 何大状站起来,想说什么,主审大法官抬手制止了他。“本庭已作出最终裁决,不再接受补充陈述。” 法槌落下。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没动。Beyond四个人坐在原告席上,像四尊雕像。家驹的手还交叠在桌面上,拇指没有动了。阿Paul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家强低着头,世荣摘下眼镜,又戴上。 下午,庭审进入诽谤指控的部分。 Kinns的大状师拿出一叠报纸,在示证板上展开。那是几个月前的娱乐版,红笔圈出来的段落被放大打印,每个字都清晰得刺眼。家强在某次采访中说的一句话——“Leslie攞走咗我哋好多嘢”——被放大成拳头大的字,钉在白板上。阿Paul在某次电台节目中的一句调侃,也被印成大字,摆在法庭中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Kinns的大状师走到示证板前,手指点着那些字。“被告方——即Beyond乐队成员黄家强、黄贯中——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与公众,发表了针对我的当事人的不实言论。这些言论暗示我的当事人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暗示我的当事人在与乐队的合作中存在欺诈行为。” 他转过身,面对着法官席。“这不是内部沟通,不是私下讨论。这是在公开场合,面对记者和摄像机,向整个社会传播的诽谤性言论。我的当事人的名誉因此受到严重损害,商业信誉遭受不可逆的影响。” 何大状站起来,语速比上午更快。“我的当事人承认曾发表相关言论,但提请法庭注意这些言论的具体语境。当时记者提问的方式具有诱导性,我的当事人是在即兴回答中使用了不够精确的措辞,而非蓄意诽谤。更重要的是,这些言论反映的是我的当事人对合约条款的真实理解——他们确实认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不合理的合约。” Kinns的大状师立刻反驳。“‘不够精确的措辞’?被告方在公开场合声称我的当事人‘攞走咗我哋好多嘢’,这不是措辞问题,这是事实陈述。而这一事实陈述,经法庭裁定,并不成立。” 他转过身,面对着旁听席。“我的当事人要求被告方就诽谤言论作出赔偿,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家强坐在原告席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阿Paul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家驹伸出手,按在阿Paul的手腕上,轻轻压了一下。 双方律师在法官席前低声交涉了几轮。何大状回到原告席,侧过身,对家驹说了很长一段话。家驹听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 何大状站起来,面对着法官席。“经与当事人商议,我方接受被告方提出的和解条件。”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主审大法官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和解条件如下:Beyond乐队成员支付港币三十万元赔偿款,承担本案开庭费用,终止对Kinns公司歌曲版权归属的上诉。Kinns公司保留Beyond乐队自签约以来全部音乐作品的版权,包括已发行及未发行之所有歌曲。双方是否确认?” Kinns的大状师点头。“确认。” 何大状沉默了很长时间。家驹在原告席上坐着,没有回头。他的手还按在阿Paul的手腕上,始终没有松开。最后何大状点了一下头。“确认。” 法槌落下。 法庭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电话。家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他没有推回去。阿Paul站起来,长发散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家强最后一个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掌心的汗印在木纹上。世荣把帽子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四个人并排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法警过来收走桌牌,原告席三个字被翻过去,露出背面光秃秃的木板。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往外走。有人经过Beyond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有说不清的东西。没有人停下来。 Leslie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跟着他的律师往外走。经过Beyond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他们。他们也没有看他。 走廊里,记者们已经架好了机器。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家驹抬起手挡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他没有停步,一直往前走。阿Paul跟在他后面,长发遮着脸。家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世荣走在最后面,步子很稳,但谁都知道那是在撑着。 乐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走过来。她手里抱着那个托特包,包带勒进肩膀,但她没有动。家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返去。”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她差点没听清。 她点点头。他走了,她跟在后面。电梯门开了,几个人走进去,没有人按按钮。乐瑶伸手按了G层,电梯往下走,灯一层一层地灭。 车里,没有人说话。 乐瑶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家驹靠在车窗上,玻璃映出他的侧脸,模模糊糊的。家强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瓶水,瓶盖拧紧了又拧开,拧开了又拧紧。阿Paul靠着另一边的车窗,长发遮着脸,一动不动。世荣坐在中间,背脊挺得很直,看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的香港,霓虹灯开始亮了。铜锣湾,湾仔,金钟,那些招牌一个个地亮起来,红的蓝的绿的,把车窗染成彩色。但车里是灰色的。 乐瑶转过头,看着窗外。她想起家驹在法庭上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写咗八年。”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字咽回去。 二楼后座的灯亮了。门开的时候,阿Paul第一个走进去,把吉他拎起来,又放下。家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世荣走过去开了窗,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街道上的气味和声音。 家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拿起那瓶落了灰的汽水,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像在放下什么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一角的小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海阔天空》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阿Paul拿起了另一把吉他,家强找到贝斯,世荣拿起鼓棒。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胶质感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没什么难闻的气味——妈妈时不时会来打扫,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把过期的报纸收走,把冰箱里坏掉的食物扔掉。地板是干净的,茶几上的杯子倒扣着,阳台的门关了一半,六月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门口的地垫上躺着一只狗玩具,是一只磨得掉色的布偶兔子,耳朵被咬烂了一只,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她弯腰捡起来,扔到沙发上,拖鞋也没换,径直往里走。 一路走,一路脱。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T恤搭在椅背上,牛仔裤褪到脚踝,踢到走廊的墙角。她光着脚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水是凉的。她等了一会儿,热水上来,水蒸气开始弥漫,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她站到水下,让微烫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在肩膀上,浇在后颈。水很烫,皮肤开始发红,她没有调凉,甚至把水阀往热的方向又拧了拧。烫一点好,烫一点才能盖住胸口那团说不清是冷是热的东西。 她低下头,水顺着发丝流下来,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地上。她闭上眼睛。眼前是黑的,耳朵里只有水声,哗——哗——像下雨,像海浪,像那天在法庭上听到的那声法槌。她想起松野先生的话。那是在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他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商量,是通知。“版权的事,不能停。要继续上诉。”她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上诉?输了两次了。” “所以要继续。”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合约结束前,所有版权必须独家给Amuse使用。日语版,改编权,授权给旗下其他歌手——这些都要在合约期内完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是他们的歌。家驹写的歌。”松野先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知道。所以Amuse花了很多钱打这场官司。”他顿了顿,“家驹的创作能力,是Amuse最看重的商业价值。他不是普通的乐队主唱,他是创作型偶像——整个亚洲都稀缺的那种。” “偶像。”她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像嚼一块没味道的肉。松野先生听出了她的语气,但没有让步。“Haylee,你是Amuse的员工,你应该清楚,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日本的录音室,顶级的制作人,管弦乐团,宣传渠道——这些都不是免费的。公司需要回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说什么呢?说那些歌是家驹在深夜写的,是他趴在桌上写到手指发僵写的,是他用那架旧钢琴一个音一个音试出来的?说那些歌不应该被“授权改编”,不应该被“旗下其他歌手”唱成另一种语言另一种味道?松野先生不是不懂音乐,他只是不在乎。他看中的是家驹的才华,是家驹的商业价值,是家驹这个名字能带来的回报。而家驹本人——家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她只记得那天从法院出来,家驹坐在车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水还在流,烫得她头皮发麻。她关掉水阀,站在浴室里,水蒸气把她整个人裹住,像一层膜,像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这几个月,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每次想开口对家驹说什么,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痛,是一种钝的、软的、黏糊糊的阻力,像空气变成了胶水。她张着嘴,声音出不来,只能在嗓子眼里闷着,变成一声含糊的气音。 还有身体。她想走快一点的时候,脚像踩在泥里;想伸手抓住什么的时候,指尖总是差那么一点。不是病了,不是累了,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她,在按着她,在告诉她——不要动,不要说。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连接点 夜深了。全世界都安静了。 乐瑶坐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藤椅的竹条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太久,久到屁股发麻,久到楼下那盏路灯从亮白变成昏黄,久到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洗得有点松,垂下来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同色的短裤,腿光着,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脚趾对着夜空,偶尔动一下,像在数星星。头发现在是黑色的,带着微微的卷,长长地包裹着她的肩膀,被夜风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四周太静了。静到能听见楼下花坛里虫子的叫声,一长一短,像在试探什么。静到能听见对面楼有人翻身,床板吱呀一声,又沉下去。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她站起来,椅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阳台边,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面看。街道空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飞着几只不知疲倦的小虫。远处的红绿灯还在换,红灯,绿灯,红灯,没有车,没有人,只有光在变。六月的香港,连风都是懒的,偶尔吹过来一阵,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白天晒透的柏油路的气味。她把脸迎上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脑后,露出耳朵和脖子。凉了一瞬,又没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 家驹从街道那头走过来,一身黑,黑T恤,黑裤子,黑鞋,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脸上那一点火星明明灭灭——他叼着烟,走得懒懒散散的,步子很大,但很慢,像每一步都不着急。头发是卷的,比白天更卷,大概是出了汗,又被夜风吹干,蓬蓬地堆在头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 隔着几层楼的高度,他看到了她。她站在阳台边,白衣服在黑暗里亮得像一小片月光。他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火星歪了一下,像在笑。然后他加快步伐,推开了楼下的大门。 乐瑶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手还撑着栏杆,看着那扇门关上。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到三楼停了。她听到钥匙响,门开,门关。然后安静了。 过了很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对面阳台的灯亮了。 家驹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还在滴水。他换了一件白色背心,旧得领口都松了,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是一条大短裤,蓝白格子,裤脚卷了两道。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脚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栏杆上。 “仲未瞓?”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乐瑶站起来。两个人隔着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隔着各自的阳台栏杆,面对面。铁栏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灰色,她的手指搭在上面,他的手臂也搭在上面,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虚空。 她伸出手,够向他那边。指尖差一点碰到他的栏杆。他看到了,把阳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推过来。她够到了,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他低下头,嘴唇衔住烟。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软软的,有一点湿。他的睫毛垂下来,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拿起打火机,拇指按下去,“嚓”的一声,火苗跳出来。她把火凑过去,烟头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他吸了一口,烟灰掉下来,碎在栏杆上。然后她又敲出一根,放进自己嘴里。烟嘴有一点湿——是他的唇印。她没有换,就这样叼着,凑到他面前。 两个人的烟头碰在一起。她的烟暗着,他的烟亮着。她轻轻吸了一口,烟头红了,暗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烟雾升起来,从两根烟之间袅袅地飘散,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她的。烟雾弥漫在两个人的脸之间,他的轮廓模糊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 她站直身子,把烟夹在指间,看着他。“家驹哥哥,”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话人与人之间嘅感情,爱情,系点样嚟嘅呢?”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真系由月老牵线?定系真系有灵魂相碰?”她顿了顿,“定系……男仔同女仔之间,纯粹嘅原始欲望,性信息素,导致嘅呢?”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缘分啩。”他说,声音懒懒的,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有缘自然会一齐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灰积了一小段,她没有弹。“咁男人同女人之间,除咗性连接起嚟嘅感情,”她的声音更轻了,“会唔会有柏拉图式嘅爱情?”她抬起头,看着他。“家驹哥哥,我哋之间,系用咩感知对方嘅呢?”他看着她,没有插嘴。“如果有日,我仲系我,但你会发现,我哋之间冇咗嗰种连接点,”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会唔会觉得……好奇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烟燃到一半,烟灰没弹,弯弯地垂着。“你喺我身边,”他说,很慢,像在选每一个字,“我感受到我对你嘅存在嘅反应。”他顿了顿,“应该唔会无缘无故,感情就断咗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着他。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模糊糊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如果你见到眼前嘅我,”她说,“外貌,语言,行为,记忆,都冇变——但你觉得,我唔系原来嗰个我。你会点做?”他皱了皱眉。那一下皱得很明显,连镜片都挡不住。 “呢个系咩问题?”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困惑,有一点好笑,还有一点她听不出来的东西,“你系你,点会又唔系你呢?”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那股胶水又涌上来了。黏糊糊的,温热的,堵在声带下面。她想说——我嚟自未来。我不是呢度嘅人。我见到你嘅结局。你唔好去参加嗰个节目。你唔好……她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在嗓子眼里打转,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撞来撞去,就是出不去。她张着嘴,没有声音。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微张的嘴唇上,照在她眼睛里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上。 “做咩?”他问,声音低下来,“你今日好奇怪。” 她摇摇头,把那口堵着的东西咽回去。很苦。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快就不见了。“冇嘢。”她说,“乱谂嘢。”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隔着那道窄窄的虚空,把她的烟拿走了。他吸了一口,又递回给她。烟嘴上有两个人的唇印,叠在一起。 “早啲瞓。”他说。 她点点头。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也没有走。烟还在烧,灰积得老长,没有人弹。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指尖碰到自己的脸颊,凉的。对面阳台上,家驹的头发还湿着,一滴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栏杆上,“嗒”的一声,很轻,但她听到了。 她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告诉他那些说不出口的事。就这样隔着两道栏杆,两根烟,一缕缠在一起的烟雾。就这样看着对方,什么都不用做。烟快烧完了,她的手指感觉到那点热度。她低头看了看,把烟蒂摁在栏杆上,留下一小圈灰色的印子。 “我返入去啦。”她说。 “嗯。”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家驹。”她没回头。 “嗯?” “你听日……想食咩早餐?” 他愣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的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像夜风穿过什么很窄的缝隙。“你煮咩我食咩。” 她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走回房间,把阳台门关上。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一线月光。她躺在床上,听到对面阳台也关了门。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灯灭了。 她闭上眼睛,把那口咽回去的苦又翻出来,嚼了嚼,咽下去。这次没那么苦了。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迪士尼旋转木马 6月中旬,Beyond在香港短暂的休息后,马不停蹄赶回日本开展宣传工作,以及筹备年底Beyond10周年演唱会。 6月21日,上午的采访结束得比预期早。乐瑶把报刊记者送出门,回头看见家驹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刚才那本样刊,黑色长袖针织衫的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最近他偏爱黑色,衣柜里那些红色、灰色的衣服被推到一边,出门就捡黑色的穿。乐瑶问他是不是喜欢黑色,他说黑色简单。她没有再问。有些颜色,穿在身上是心情。 “下午去边?”阿Paul从洗手间出来,甩着还没干的手。 家强从沙发上弹起来:“上次迪士尼未玩够,再去过!” 世荣在沙发喝茶,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阿Paul耸耸肩:“又去?你几岁啊?”家强已经跑到门口换鞋了。 家驹把样刊放下,站起来,走到乐瑶旁边。“一齐啦。”他说。不是问句。乐瑶看着他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灰色,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东京迪士尼乐园。不是周末,人比上次少一些。家强一进门就冲向太空山,被阿Paul一把拽住:“一个一个嚟!上次你玩完呕咗,唔记得?”家强脸红了,嘟囔着“边有呕”,但还是乖乖跟在大部队后面。 他们玩了小飞侠天空之旅,家强坐在船头假装开船;玩了加勒比海盗,阿Paul学里面那个骷髅说话,学得所有人笑弯了腰;玩了幽灵公馆,世荣全程面无表情,出来之后说“啲鬼好假”。家驹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大,比平时快,像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他穿着那件黑色针织衫,阳光照在肩膀上,照出细细的绒毛。乐瑶走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玩旋转木马!”家强指着前方那个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眼睛亮得像小孩。 阿Paul翻了个白眼:“你几岁啊?”但他第一个上去了。 家驹没有上马,他看到了旁边那辆南瓜车。金色的车身,雕花的轮子,像从童话里搬出来的。他拉着乐瑶坐进去。车里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南瓜车也跟着转。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她肩膀上,落在他手背上。 “你今日好开心。”她说。 “嗯。”他看着窗外那些转动的木马,彩色的,一上一下。 “系咪因为唔使做嘢?” 他没有回答。转了一圈,南瓜车转到背光的那面,阴影把两个人罩住。他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轻轻的碰,是整个人靠过来的那种,带着一点力气,一点急切,像等了很久。她的手攥住他的衣角,黑色针织衫的料子软软的,手指陷进去。他的嘴唇也是软的,比她想象中软,比她记忆中软。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微微卷的长发缠着他的指尖。她的呼吸乱了,他的也是。南瓜车转出阴影,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松开她,但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她的嘴唇有一点麻,有一点烫。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 “系咪因为唔使做嘢?”她又问,声音更轻。 他笑了。热气扑在她脸上。“因为有你喺度。”他说。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黑色针织衫被她的呼吸濡湿了一小块。 从旋转木马出来,家强已经在过山车入口排队了。“你哋好慢!”他冲他们挥手,“快啲啦!”过山车缓缓爬升的时候,家强开始后悔。他抓着安全杠,指节泛白,嘴里念叨“我唔玩啦我唔玩啦”。阿Paul在旁边笑他,自己的腿也在抖。世荣坐在最前面,背脊挺直,面无表情,但眼镜后面的眼睛闭得死紧。家驹坐在乐瑶旁边,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心有一点湿,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他的。 爬升到最高点,整个迪士尼尽收眼底。城堡,树林,那些彩色的屋顶,阳光把一切都镀上金边。然后——坠落。 风灌进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挤成一条线。家强在尖叫,阿Paul也在尖叫,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尖得像哨子。世荣没有叫,但嘴张着,风把他的嘴唇吹成奇怪的形状。家驹没有叫,他在笑。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最大,那种笑不是上节目时的笑,不是对歌迷的笑,是那种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这一刻很快乐的笑。 乐瑶也在叫。不是害怕,是痛快。是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被风挤出来,从嗓子里冲出去,变成一声长长的、没有意义的喊。过山车冲进最后一个弯道,速度慢下来,慢下来,停住。 家强趴在安全杠上,喘着气。“我……我以后……唔玩了。”阿Paul也在喘,但还在笑。世荣摘下眼镜擦镜片,手指有一点抖。家驹松开乐瑶的手,她的手心空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个笑的余温。“好玩吗?”他问。她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斯光年星际历险是家强强烈推荐的。“你哋唔知,呢个好犀利,有枪可以射!”他比划着,像个推销员。每个人上了一辆车,车上有两把激光枪。家强和阿Paul一车,世荣自己一车,家驹和乐瑶一车。 “我揸枪好叻?。”家驹拿起枪,瞄了瞄准星。乐瑶表示怀疑。游戏开始。屏幕上的靶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红的蓝的绿的。家驹扣扳机,没中。再扣,还是没中。他皱了皱眉,把枪举高一点,瞄了很久,扣扳机——中了,旁边的。乐瑶在旁边笑,自己也拿起枪,随便瞄了一下,靶子亮了。家驹不服气,把枪举到眼前,像狙击手那样,眯着一只眼。中了。他“哈”了一声,得意地转头看她。她正在打一个连击,头都没回。他又打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分数开始涨,涨得很快,追上了她,超过了她。他开始自言自语,中了就说“好嘢”,没中就说“差少少”,打中一个大靶子就“哗”一声,像个打游戏机的小孩。乐瑶偷偷看他。他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光照得很清楚,鼻梁高高的,睫毛翘着,嘴角那个弧度是认真的,是那种“我一定要赢”的认真。她忽然想起他写歌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低着头,皱着眉,手指在琴弦上反复地试,一个音不对就重来,重来,再重来。现在的他和那个他,是同一个他。只是现在的他,在为一颗虚拟的星星较劲。 “我赢咗!”他放下枪,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分数——全场最高。他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个考了第一名的学生。 “犀利。”她说。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的笑,是那种“你话我犀利我就犀利”的笑。车子缓缓驶出出口,家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几多分?”他凑过来看。家驹报了一个数字。家强的脸垮了,他比他哥少了一半。“你系咪作弊啊?”他嘟囔。阿Paul在后面笑:“你哥打怪兽都叻过你。” 天已经暗了。他们在乐园里走了一天,腿都软了。家强嚷着要坐观光车,被阿Paul拖着往外走。世荣走在最后面,步伐还是稳稳的,但明显慢了。家驹和乐瑶走在中间,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开,又叠在一起。 “今日好开心。”他说。不是“我今日好开心”,是“今日好开心”。好像这份快乐是大家的,是所有人的,是这座乐园的,是今天这个日子的。她点点头。“你开心就好。”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又松开。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堡的灯亮了,彩色的,梦幻的,像一座永远不会醒的梦。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远远地飘过来,听不清是什么曲子。南瓜车停在原地,空空的,没有人坐。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家驹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盏路灯。“听日又要开工了。”他说。 乐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推开车门,走进楼里。灯亮了,又灭了。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那个窗口。窗帘拉了一半,透出来一线光。她站了很久,久到那线光也灭了。转身走回自己的公寓,走廊的灯亮着,照着她的影子,短短的,跟在脚后跟。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死” 1993年6月23日深夜,东京。 乐瑶背着那个黑色的大书包走出公寓时,家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哇,Haylee,你背住成副身家啊?随时跑路咁款!”她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识咩。”家强缩了缩脖子,还是笑嘻嘻的。家驹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乐瑶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世荣和阿Paul并排走在最前面,阿Paul在说昨晚打游戏的事,世荣偶尔“嗯”一声。六月的东京夜晚,风是温的,带着城市里那种淡淡的汽油味和便利店的饭团香。乐瑶跟在后面,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富士电视台的录影棚在河田町,从外面看是一栋普通的楼,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很大。走廊很亮,白色的灯管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拿着脚本,有人扛着器材,有人对着耳机说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在说什么。乐瑶把Beyond送进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家强在里面说“呢件衫好大件”,阿Paul在笑。 她一个人往录影棚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录影棚比她想象中大,也比她想象中简陋。舞台搭在中央,三米多高,背景板是几块薄薄的木板拼起来的,用铁架子撑着,看起来不太稳。她走近了几步,发现那些背景板后面的支撑架很细,铁管壁薄得像是用脚就能踹弯。舞台两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防护垫,连一块海绵都没有。地面刚被水淋过,湿漉漉的,泛着光。现场工作人员在布置道具,有人搬箱子,有人拉线,有人调试灯光。没有人注意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制作人。 制作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在和导演说话。她走过去,用日语说:“对不起,打扰了。我是今天嘉宾Beyond的经纪助理。”制作人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请问,能不能在舞台侧面增加安全垫?”她指了指舞台两侧,“那边没有防护,如果……”制作人没等她说完。“这个项目很安全,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新闻。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回头去。“请不必过度担心。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副导演。”他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很忙,失陪了。”然后他走了。不是慢慢走,是那种“我已经说完话了你不要再跟上来”的快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另一组嘉宾那边。那是几个日本艺人,穿着鲜艳的衣服,正在说笑。制作人凑上去,脸上的表情变了,眉毛弯着,嘴角翘着,腰微微弯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笑着和其中一个艺人说话,点头,鞠躬,又说了几句什么,旁边的人都笑了。 乐瑶攥紧书包带子,转身去找副导演。 副导演在舞台另一侧,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搬道具。她跑过去,喘了口气。“导演先生,舞台侧面能不能加垫子?我们对艺人的安全……”副导演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没事的没事的。”他连看都没看她。她跟上去。“那安全帽呢?其他人都有安全帽,能不能也给Beyond安排——”副导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他们是新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来那么多要求?这么金贵?”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像被砂纸蹭了一下。“戴安全帽上镜不好看。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小姐。”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很快,很急,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她站在舞台边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深呼吸。吸,呼。吸,呼。胸口那团火被压下去,又窜上来,又被压下去。“非常抱歉打扰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不是自己的话,“请多多关照Beyond。”没有人听到。副导演已经走远了。 她回到休息室的时候,Beyond已经换好了衣服。家强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橙色背心,正在扯领口,嘴里嘟囔“好大件”。阿Paul穿的是蓝色的,世荣是绿色的,家驹是红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边,看起来很精神。家驹站在镜子前面,低头整理腰间的带子。她走进去,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弄带子。 她伸手,从后面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弄带子,任由她握着。她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摩挲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描什么看不见的纹路。他感觉到她的异样。手指微微收紧,侧过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是深棕色的,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她。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轻轻的,像在试一件东西的温度。“注意安全。”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他没有说话,等着她说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爱你。”她的嘴唇动了动,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停了一秒,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上节目时的笑,不是对歌迷的笑,是那种只有她见过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亮亮的、很轻很淡的笑。他的手掌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嗯,”他说,“我知道。”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催场。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手指还维持着被他握过的姿势。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乐瑶跟在后面,全身周围的胶质感不断包围她。 凌晨一点,录影开始。 舞台比刚才看起来更高,三米多的落差,下面是一池浑浊的水,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油腻的光。十来个人挤在两米不到的平台上,摩肩接踵,有人被挤到边缘,脚趾踩在湿滑的台沿上,骂了一声,又缩回去。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焦躁,汗水味混着水池的腥气,让人想吐。家驹站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是主持人内村高良。两个人被前面的人墙挡着,暂时还轮不到他们闯关。内村在和家驹说什么,用手比划着,家驹侧耳听,点头,脸上挂着那种对陌生人时礼貌的笑容。水花不断从前面溅过来,打在他的裤腿上,他的红色上衣被溅湿了一片。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有皱眉。 乐瑶站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手攥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书包里那床压缩海绵垫硌着她的后背,很沉。 夺宝环节开始了。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闯关,有人在独木桥上晃了几下掉进水里,有人吊在半空尖叫着被拉回来。尖叫声、水花声、主持人的解说声混在一起,在录影棚里嗡嗡地响。家驹被推到了前面。 他和内村需要一起过一道浮桥。浮桥是用塑料板拼的,漂在水面上,人踩上去就往下沉,每一步都要快,要稳,要踩着节奏。内村先上了桥,晃了两下,稳住了。家驹跟在后面,一脚踩上去,桥面沉下去一截,水漫上来,淹过脚踝。他往前迈了一步,桥面晃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内村在前面喊他,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又迈了一步。 乐瑶在台下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上衣在灯光下很显眼,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抓住内村递过来的手腕,两个人踉跄着过了桥,踩到对面的平台。内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背景板区的关卡。 那是一排薄薄的木板,立在舞台边缘,后面就是三米多高的落差。闯关者需要沿着狭窄的通道跑过去,途中要绕过这些背景板,不能被它们碰到。地面已经被水浇得湿滑,鞋底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内村先跑。他绕过第一块板,第二块,第三块——到了第四块的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手本能地去扶背景板。板子晃了一下,没有倒。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观众席上有人鼓掌。 家驹跟在后面。他的鞋底打滑,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第一块板,绕过去了。第二块,绕过去了。第三块,他侧身的时候肩膀蹭到了板子,板子晃了晃,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板子,板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了。他没有在意,松开手,继续往前跑。内村在前面回头看他,喊了一句什么。家驹抬起头,笑了一下,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候,内村的脚踩到了一滩水。 他的身体猛地往旁边歪,手胡乱地抓,抓住了家驹的手臂。家驹被他一拉,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在湿滑的台面上踉跄了两步,撞向了右侧的背景板。 “哗啦——” 那几块薄薄的木板像纸一样被撞开。铁架倒了,螺丝崩了,木板碎裂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录影棚里炸开。家驹和内村一起往下掉。内村先着地——屁股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他的脸扭曲着,嘴张着,发出“啊——啊——”的呻吟。然后是家驹。他是背朝下掉下来的,头朝着地面,肩膀朝着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刮落的叶子,翻着,转着,往下坠。 乐瑶动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先动了。 书包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的,压缩海绵垫从里面弹出来——90乘150厘米,30厘米厚,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面盾牌。她从舞台架板下面冲出去,冲到那片坠落的人影下面。她记得要把垫子举高,举到肩膀上面,举到他的肩膀下面。她记得要站直,要站稳,要把垫子对准他落下来的方向。她做到了。 家驹砸在垫子上的时候,她的手臂像被卡车撞了一下。骨头在响,肌肉在撕,但她没有松手。垫子托住了他的上半身,他的头、他的肩膀、他的背,都被那块海绵接住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但他看不见她。他昏过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重力把她拽倒了。家驹压着垫子,垫子压着她,她整个人被拍在地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鼻子和嘴巴里涌出一股热流,腥的,咸的,是血。她的手还举着,还维持着抱垫子的姿势,但垫子已经不在了,被家驹压着,被他的重量压着,沉沉的,像一座山。 录影棚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秒。尖叫声停了,水花声停了,主持人的解说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下面那两个人——一个蜷缩着呻吟,一个一动不动地压在垫子上,还有一个被压在垫子下面,脸上全是血。 阿Paul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舞台侧面跳下来,鞋子踩在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落在裤腿上,落在地上。他跑到家驹身边,蹲下来,手悬在家驹脸旁边,不敢碰。“家驹!家驹!”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录影棚里回响。家驹没有动,闭着眼,嘴唇发白。 家强从另一边跑过来,腿发软,跑了两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在地上。他跪在家驹旁边,手攥着家驹的衣角,指节发白。“阿哥——阿哥你讲嘢啊——你醒下——”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世荣最后一个跳下来,他绕到垫子另一边,看到乐瑶的脸。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在出血,血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流到头发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Haylee!”世荣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掀垫子。垫子很重,压着家驹,压着乐瑶。阿Paul反应过来,把家驹轻轻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家驹的头歪向一边,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世荣把垫子扯开,乐瑶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她的手臂还举着,手指还张着,像还在托着什么。 “医生——!”世荣用日语喊,声音劈了,“医者——!救急车——!”他跪在地上,手攥着乐瑶的手腕,摸她的脉搏。还在跳,很快,很弱。家强跪在旁边,看着乐瑶脸上的血,看着家驹闭着的眼睛,手在发抖。“点解……点解会咁……”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电视台的医疗组终于来了。三个人,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他们先围到主持人那边——内村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一个医生蹲下来检查他的腿,另一个在测他的脉搏,第三个站在旁边记录。阿Paul看到那个站在旁边记录的人,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过嚟!呢边!快啲!”他的声音很大,眼睛红了。那个医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跟着阿Paul跑过来。他看到家驹的姿势——头歪着,人昏迷着——立刻蹲下来,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个护颈圈,轻轻地套在家驹脖子上,固定住他的头颈。然后他转头看乐瑶,看到她的脸,看到她鼻子和嘴巴里还在往外渗的血,他的手停了一下。“放平她,”他对世荣说,“不要动她的头。” 世荣把乐瑶的手臂轻轻放下来,放在她身体两侧。她的手指弯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医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翻开乐瑶的眼皮照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但反应有点慢。他用日语对旁边的医疗员说了几句,语速很快,世荣听不太懂。 “救护车!”阿Paul用英语喊,声音在录影棚里回荡,“叫救护车!现在!” 世荣也喊:“救急车を呼んでくれ——!” 医疗员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很低。然后他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十分钟。救护车十分钟到。” 阿Paul蹲下来,手按在家驹的肩膀上。家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像只是睡着了。阿Paul的手在发抖。 家强跪在另一边,握着家驹的手,那手很凉。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焐热它,焐不热。 世荣站在旁边,看着乐瑶。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眨了一下,很慢。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他蹲下来,凑近她的脸。“Haylee,你讲咩?”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他听不清。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红色的光透过录影棚的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站着的人脸上,照在那些躺着的人脸上,照在那一地狼藉的水渍和碎木板上。阿Paul站起来,往门口跑。他推开门,对着走廊喊:“呢边!呢边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在震。 家强还跪在那里,握着家驹的手,低着头。世荣站在乐瑶旁边,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微张的嘴唇,看着她慢慢阖上的眼睛。他伸手,把她的眼皮拨开一点,怕她睡过去。“Haylee,唔好阖眼。Haylee,你听到我讲嘢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救护车停在门口,蓝红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担架床被推过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急救员跳下来,动作很快,像训练过无数遍。他们把家驹抬上担架,护颈圈把他的头固定得死死的,一动不动。他的红色上衣被灯光照得发白。家强跟在担架旁边,手一直没松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个担架推过来。急救员把乐瑶抬上去的时候,她的手臂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世荣把她的手臂放回去,放在她腹部,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的。他轻轻握了一下,松开。她被推走了,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Paul站在门口,看着两辆救护车的灯在夜色中旋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世荣站在他旁边,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家强蹲在路边,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录影棚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擦地上的水。那块被撞碎的背景板被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木板碎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了一样。 松野先生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全亮了。他跑得很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翻译阿bee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手里攥着手机。节目组的负责人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着了,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看到松野先生,鞠躬,用日语说了一长串。松野先生没有看他,直接走到Beyond三个人面前。家强靠在墙上,头低着,手插在口袋里,指甲缝里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世荣站在急救室门口,盯着门上那盏红灯。阿Paul坐在长椅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松野先生用英语问:“怎么样了?”没有人回答。阿bee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翻译给谁听。 红灯灭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阿bee凑上去听,脸色变了。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围上去。阿Paul用英语问:“怎么样?他怎么样?她怎么样?”医生抬手示意他们慢一点。阿bee深吸一口气。“医生话……男性患者,初步诊断,坠落时头部受冲击,引发短暂性脑缺氧……脑震荡。颈椎轻伤。”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阿Paul的手松了一下。“那……Haylee呢?”阿bee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医生一眼。医生用日语又说了一段。阿bee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轻了。“女性患者比较严重。胸部承受巨大冲击力……肋骨骨折。骨折端错位,刺破邻近内脏……内出血。目前看到左侧肋骨骨折刺破脾脏。需要手术。”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那三秒很长,长到能听到空调的嗡鸣,能听到走廊尽头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阿Paul的手又攥紧了。家强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又撑住了。世荣不断吞咽着口水,维持着镇定。 “需要家属或负责人签字。”阿bee说,“谁……”松野先生站了出来。“我是她的上司。Amuse公司,她的直属负责人。我来签。”他的日语很流利,语速很快,和平时开会时一样。医生点头,带他走了。 阿Paul坐回长椅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家强靠着墙,看着天花板。那盏红灯灭了,没有再亮。世荣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尽头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像救护车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急诊室 凌晨的手术灯灭了,又亮了。家驹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的脸白得像纸,脖子上戴着固定护具,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没有声音。护士推着床,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很远。家强和世荣跟在旁边,手攥着床边的栏杆,指节发白,一步都没有落下,阿Paul留在手术室门口。VIP病房在顶层,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把人推进去,开始连接各种监护仪器——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贴在他胸口,屏幕上跳出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很规律,像一颗还在好好工作的心脏。血压袖带绑在他手臂上,每隔几分钟就自动充一次气,发出“滋滋”的声音。氧气管插在他鼻子里,透明的管子,贴在脸颊上,被胶带固定住。他的锁骨位置被绷带缠着,锁骨骨折,不算严重,但也要固定。颈椎轻伤,护颈圈要戴一段时间。脑震荡,医生说会头痛、会恶心、会呕吐,需要静养观察。 家强站在床边,看着那些仪器,看着那些线,看着那个被固定在床上的人。他伸出手,想碰碰家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来了。他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家强转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有一部公用电话。他掏出一把硬币,一个一个地投进去,投了三次才投完。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国际长途,香港的区号,家里的号码。嘟——嘟——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接起来的是黄妈,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喂?边个?”“妈,系我。”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走廊里的人,又怕说出来的话太重。 “家强?几点了你仲唔瞓?”她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没睡醒的样子。 他握着话筒,攥得很紧。“妈,你听我讲,唔好紧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阿哥……家驹佢……”他的喉咙卡了一下,“佢喺日本,录节目嘅时候,出咗意外。”话筒那边没有声音。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吸气,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咩……咩意外?”黄妈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是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佢……从台上跌落嚟,呜呜呜.....”他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下来了,砸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听到他妈妈在喘气,一下一下的,很重。“而家……而家点啊?”她的声音在发抖。“做完手术,喺病房。医生话……脑震荡,颈椎轻伤,锁骨骨折。人醒咗未……仲未醒。”他顿了顿,吸了一下鼻子,“妈,你过嚟啦。仲有……你帮打电话俾Haylee屋企,Haylee佢……”他的声音更轻了,“佢重伤,要做手术。肋骨插到内脏,而家仲喺手术室未出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他听到他妈妈在叫大姐的名字,声音很大,很急,不像平时那个说话慢慢吞吞的黄妈妈。“小意!小环!起身!你细佬出咗事!”电话被搁在桌上,没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家强握着话筒,听着那边的忙乱——脚步声,说话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过了很久,黄妈的声音又回来了,近了一点,稳了一点。“我哋即刻过嚟。你喺医院等住,唔好走开。”她顿了一下,“Haylee屋企,我会打电话俾佢哋。你唔使担心。”电话挂了,忙音很长。 家强把话筒放回去,靠在墙上。 乐瑶在里面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肋骨骨折,骨折端错位,刺破脾脏,内出血。开胸手术。这些词是医生说的,通过翻译阿bee,变成一串没有温度的中文,砸在三个人耳朵里。家强记得阿bee说“刺破脾脏”的时候,阿Paul的拳头攥紧了,世荣他自己站在那,腿有点软。 手术进行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从白色变成暖白色,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蓝。久到家强打了好几通电话——打给在香港的大姐,打给二姐,打给妈妈。每一通电话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你听我讲,唔好紧张。”每一通电话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我哋即刻过嚟。” 傍晚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妈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色很差,眼圈是红的。大姐和二姐跟在后面,一个拎着包,一个扶着黄妈的手臂。再后面是乐瑶的爸妈——乐瑶妈妈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乐瑶爸爸走在她旁边,手扶着她的胳膊,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家强从长椅上弹起来,跑过去。“妈——”黄妈没看他,直接往病房走。家强跟在后面,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病房门推开的时候,黄妈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看到床上那个人——戴着护颈圈,脸上没有血色,手臂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监护仪在响,滴滴,滴滴,很规律,很机械,像一颗不会停的心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家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家驹的额头。很轻,像碰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你点解咁唔小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走廊里,乐瑶爸妈站在ICU门口。门关着,上面贴着“谢绝探视”的红色标签。门上有一扇小窗,能看到里面的走廊,但看不到更里面。乐瑶妈妈站在那,盯着那扇门,像盯着什么很远的地方。她的手攥着包带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乐瑶爸爸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会冇事嘅。”他说。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那抖动很轻微,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根本看不出来。 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用日语说了一串。阿bee迎上去,听了几句,转头对乐瑶爸妈说:“乐瑶情况暂时稳定,但还不能探视。医生在观察。”乐瑶妈妈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乐瑶爸爸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很硬,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 走廊的另一头,黄小意和世荣提着几袋东西走过来。便利店的袋子,透明的,里面装着饭团、三明治、还有几瓶茶。黄小意走到乐瑶妈妈面前,蹲下来。“阿姨,买咗啲嘢食,你同叔叔食啲啦。”乐瑶妈妈摆摆手,声音很轻:“暂时食唔落。多谢你。” 黄小意没有走开。她把袋子放在椅子上,然后伸出手,揽住乐瑶妈妈的肩膀。“Haylee冇事嘅,好快就会好返。”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乐瑶妈妈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掉下来,砸在手背上,一颗一颗的。黄小意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乐瑶爸爸在旁边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ICU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用日语说了一串。阿bee翻译:“可以探视了,三十分钟。需要穿隔离服。”乐瑶妈妈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乐瑶爸爸扶住她。两个人跟着护士走进更衣室,穿上隔离服——蓝色的,从头罩到脚,只露出眼睛。口罩戴上去的时候,乐瑶妈妈的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门开了。 ICU里面的灯很亮,白得刺眼。乐瑶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部分被各种管子覆盖着——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的管子连着吊瓶,一滴一滴的,很慢。胸口缠着绷带,从腋下一直缠到肋骨,厚厚的,白色的,被胶带固定住。鼻子里插着氧气管,透明的管子贴在脸颊上,被胶带贴得死死的。监护仪在床头,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很规律。血压的数值在屏幕上闪着,红色的数字,一会儿变一下,一会儿变一下。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卷卷的,有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乐瑶妈妈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攥着隔离服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她想伸手去碰乐瑶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怕碰到那些管子,怕碰到那些胶带,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的手悬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妹猪……”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妈咪喺度。”没有回应。监护仪在响,滴滴,滴滴,很规律,很机械。乐瑶爸爸站在后面,手搭在乐瑶妈妈肩上。他的手也在抖。那抖动很轻微,但隔着隔离服都能感觉到。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日语。阿bee翻译:“时间到了,请出来吧。”乐瑶妈妈又看了一眼乐瑶的脸。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乐瑶的手指。那手指很凉,凉得像没有温度。她握了一下,松开。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乐瑶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监护仪还在响,滴滴,滴滴。 乐瑶爸妈脱下隔离服,跟着阿bee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开着,医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几张片子——CT,X光,还有几张化验单。他示意他们坐下,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箱。灯亮了,CT片上,肋骨断了几根,断裂的地方错开了一点,像被折断的树枝。脾脏的位置有一片阴影,那是出血点。 医生用日语说了一段,阿bee翻译。“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了。肋骨进行了固定,出血点全部处理。目前进入ICU观察术后情况。情况比较稳定,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如果接下来24小时没有异常,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乐瑶妈妈听完,肩膀松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绷紧了。24小时,还没过。乐瑶爸爸站起来,对医生鞠了一躬。“多谢你,医生。”他的声音很稳。医生站起来,回了一礼。 VIP病房里,黄妈还在骂。 “你哋两个——你哋两个真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气,带着心疼,带着后怕。她坐在床边,看着家驹的脸,手攥着被子角,攥得紧紧的。“你哋去日本做咩?去做音乐?做音乐做到跌落台?你哋——你哋想吓死我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家强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大姐站在黄妈后面,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小声一点。“妈,阿哥要休息……” “我知佢要休息!”黄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但系我唔讲嘢我顶唔顺!”她转头看着家强,眼圈红了。“你哋两个细路仔,由细到大都系咁——玩音乐,玩到唔读书;夹band,夹到唔返屋企;而家——而家玩到入医院!”家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黄妈伸出手,拍了他一下,拍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很响。“你仲企喺度做咩?坐低啦!”家强没动。她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一点。“叫你坐低听到未!”家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着头。大姐在旁边也挨了一下,被黄妈顺手拍在手臂上。“你唔好以为你冇事!” 大姐揉着手臂,没敢吭声,这明显是伤及无辜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推着小推车,上面的托盘上有几只注射液和药粉。她走到床边,轻声说了句日语。黄妈听不懂,但看懂了。她站起来,让开位置。护士将注射液混合药粉注入吊瓶的液体内,调整点滴的速度,然后托起家驹的肩膀,抽掉了家驹的枕头,护士把他放回去,整理了一下被子,走了。 过了一会儿,家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碰了一下。然后他动了一下,不是醒,是在睡梦里翻身,但翻不了——护颈圈固定着他的头,绷带固定着他的锁骨,他整个人被固定在床上,动不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 黄妈凑过去。“咩话?你要咩?”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抽——吐了。胃液混着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从嘴角涌出来,淌在枕头上。黄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刻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家驹!家驹!”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皱着,脸更白了。吐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瘫在床上,喘着气,很轻,很急。 “医生——!叫医生!”黄妈的声音变了,尖了,破了。家强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去。护士先到,看了一眼,转身出去叫医生。主治医生来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还在飘。他走到床边,翻开家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收缩正常。又按了按他的颈动脉,脉搏还行。然后他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肺,又检查了一下固定带。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对黄妈说了一串日语。阿bee在旁边翻译:“脑震荡引起的恶心呕吐,是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好好休息就会慢慢恢复。” 黄妈听完,肩膀松了一下。只是一下。她坐回床边,看着家驹的脸。他的眉头还皱着,呼吸慢慢平稳了,又睡过去了。黄妈伸出手,把他额头上那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烫。 护士带着护工进来处理呕吐物,给家驹换了一瓶输液,又加了一针止吐的药。药推进去没多久,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稳了。黄妈坐在床边,看着那瓶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一滴,一滴,一滴。很慢。她的眼睛盯着那滴液体的光,盯了很久。 家强还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大姐走过去,把他拉进来,按在椅子上。“坐低啦,企喺度做咩。”家强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黄妈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家驹。“你阿爸喺屋企等消息,我唔敢叫佢嚟,惊佢心脏顶唔住。”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打电话俾佢,话佢知冇事。话佢知——好快就会好返。”家强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黄妈又转头看他。“听到未?”“听到了。”“打电话。” 家强站起来,走到走廊。电话接通的时候,黄爸的声音很急,和平时那个慢吞吞的老头完全不一样。“点样?家驹点样?阿清点样?”家强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阿哥醒咗一次,又瞓返。医生话……脑震荡,要观察。Haylee做完手术,喺ICU,医生话情况稳定。”“稳定?真系稳定?”“真系稳定。”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睇好你阿哥。阿清嗰边,你同佢屋企人讲,有咩需要,即管出声。你哋过去帮手。”家强应了一声。电话挂了。 他走回病房的时候,黄妈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还攥着家驹的被角。大姐坐在旁边,也闭着眼。家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滴滴声很轻,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微光,把窗帘映成浅浅的橘色。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曙光 家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带着灰度的晨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沉的、胀胀的,每一个念头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脑子深处浮上来。他试着动一下手指,手指动了;试着动一下脚趾,脚趾也动了。但脖子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硬硬的,卡着下巴和胸口,转头也转不了。他只能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光,看着输液架上那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嘴唇很干,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破碎的声响。 “家驹?”是黄妈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沙沙的,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她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粗糙,指节很硬,是做了几十年家务的那种手。“你醒啦?你醒啦!”她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去,像怕吵到什么东西。 家驹的眼睛转了转,找到她的脸。她的头发很乱,有几缕白了,以前没这么多。眼睛是肿的,眼皮耷拉着,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歪了,扣子扣错了一颗。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妈……”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沙沙的,碎碎的,不像他的声音。 黄妈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掉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妈咪喺度。”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妈咪喺度,冇事啦。” 家驹看着她,嘴唇又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然后眼泪流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扁着嘴、皱着鼻子、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那样哭。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滑进耳朵里,滑进头发里。他的脖子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整个人被固定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动,只有嘴能动。他扁着嘴,眼泪一直流。 黄妈弯下腰,把脸贴在他脸上。她的脸颊是湿的,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妈咪喺度,冇事啦,冇事啦。”她重复着,一遍一遍,像念一句咒语。她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从额头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手指很轻,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他的脸肿了,眼皮也肿了,摸上去鼓鼓的,烫烫的。她的手指停在他眼角,把那滴快要流进耳朵里的眼泪揩掉。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进头来。看到这一幕,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过了很久,家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眼泪还在流,但没那么多了。他吸了一下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响。“Haylee呢?”他的声音还是很轻,沙沙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黄妈的手停在他脸上,没有动。大姐黄小环从床边站起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家强在另一张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听到动静,猛地醒过来。“阿哥!”他凑过来,眼圈还是红的。 “Haylee呢?”家驹又问了一遍。眼睛从黄妈脸上转到黄小环脸上,又转到家强脸上。 没有人说话。监护仪在响,滴滴,滴滴,很规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黄小环开口了。“Haylee仲喺ICU。”她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做咗一个大手术。叔叔阿姨已经嚟咗,小意喺嗰边守住。”她顿了顿,“而家情况稳定咗,医生话要观察。”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缓慢的、规律的滴滴,是快了,急了,像一颗突然被揪紧的心脏。黄妈低头看屏幕——波形还在跳,但频率明显快了。数字在跳,120,125,130。她抬头看家驹的脸,他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唇发白,呼吸也急了,胸口起伏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你做咩!”黄妈的手按在他肩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压着,“你急有咩用!你唔系医生!你安安分分喺度!”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碰石头。家驹的眉头还皱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黄小环走过来,站在床的另一边,手按在他另一只肩上。“Haylee已经做完手术,医生话情况稳定。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去看她。”她的声音比黄妈软一些,但也不容反驳。 家驹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监护仪的数字也下来了,120,110,100。他的眼睛还看着天花板,不眨了。 八点整,主治医生来查房。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笔挺,胸口的工牌擦得很亮。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一个拿着病历夹,一个推着监护仪。护士长也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 医生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点了点头。然后他翻开家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收缩正常,对光反应灵敏。又按了按他的颈动脉,脉搏有力,节奏规整。然后他解开家驹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位置的绷带。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绷带边缘,问了一句日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bee站在旁边翻译:“这里痛不痛?” 家驹的声音很轻:“唔痛。”医生点了点头。又检查了护颈圈的松紧度,手指伸进去试了试,能塞进一根手指,刚好。然后他拿出听诊器,放在家驹胸口听了听——心肺音正常,没有异常杂音。又让他深呼吸了几次,每次吸气的时候听诊器都贴着胸口,跟着起伏。医生直起身来,对身后的年轻医生说了几句,语速很快。阿bee在旁边翻译:“医生说,脑震荡的症状已经缓解很多,颈椎和锁骨的固定位置正确,没有移位。需要继续静养,不能有大动作。头部不要剧烈晃动,否则还会引起头晕和呕吐。”他顿了顿,“饮食方面,今天可以先喝一点水,如果不再呕吐,明天可以开始吃流食。” 黄妈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等医生走了,她坐到床边,把家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那手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一点。 早上九点,走廊里开始嘈杂起来。脚步声、说话声、相机快门的声音,隔着几道门都能听到。有人用日语在喊什么,语气很急。又有人在用英语喊“Excuse me”,声音越来越大。黄小意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不太好。“记者。好多人,喺楼下。电视台嘅,报社嘅,仲有啲唔知咩人。”她喘了口气,“日本公司加咗保安,而家清紧场。” 走廊里果然多了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耳机,腰上别着对讲机。他们把这一层的人都请出去了——不是这一层的病人和家属,是那些不该在这里的人。有个记者趁乱溜了上来,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拖进电梯。他手里的相机还在拍,闪光灯隔着电梯门闪了一下,白花花的光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十点,Amuse公司的人来了。松野先生走在最前面,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果篮和慰问品。翻译阿bee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松野先生点了点头,走进病房。 他在家驹床边站定,鞠了一躬,用日语说了一段话。阿bee在旁边翻译:“松野先生说,非常抱歉让您受伤了。公司会全力配合医院的治疗,请您安心休养。”家驹看着他,没有说话。松野先生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从进来到出去,不到五分钟。 下午两点,世荣和阿Paul来了。 他们是被经纪人强制送回去休息的,在家强那个公寓里躺了几个小时,躺不住,又跑回来了。阿Paul走在前面,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是青灰色的。世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便利店的袋子,透明的那种,装着饭团和三明治。他们在ICU那层先停了一下,问了乐瑶的情况。阿bee说,还在观察,但指标在好转。阿Paul点了点头,没说话。世荣把那两袋东西放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对乐瑶爸妈说。“叔叔阿姨,食啲嘢。”乐瑶爸爸站起来,接过袋子,点了点头。乐瑶妈妈还坐在椅子上,看着ICU那扇门,像没听到一样。 他们走到家驹病房的时候,黄妈正在给家驹喂水。用吸管,一小口,等咽下去,再一小口。家驹的嘴唇还是干的,但比早上好一些了。看到阿Paul和世荣进来,他的眼睛动了一下。阿Paul在床边站住,看着家驹的脸——肿的,眼睛也肿的,像被人打了一顿。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世荣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监护仪的滴滴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最后是家驹先开口,声音很轻,沙沙的。“你哋冇事嘛?”阿Paul摇了摇头。“我哋冇事。”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你好好休息。”家驹点了一下头,很小的幅度,护颈圈卡着,动不了多少。然后他问:“Haylee呢?”阿Paul看了世荣一眼。世荣说:“仲喺ICU,但医生话情况稳定。今日下昼应该可以转普通病房。”家驹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ICU的门终于开了。乐瑶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淡蓝色的被子,被子下面隐约能看到各种管子——引流管、输液管、监护仪的导联线。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头发散在枕头上,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推床的护士走得很慢,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乐瑶妈妈从椅子上弹起来,跟上去,手搭在床边的栏杆上,不敢碰她,只是跟着走。乐瑶爸爸跟在后面,步子很稳,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Amuse安排的单人病房在七楼,和家驹不在同一层。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有一张陪护床,有一台电视。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东京塔,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一道细细的剪影。护士把乐瑶安顿好,调好监护仪,挂好输液瓶,检查了一遍各种管子的连接处,然后走了。乐瑶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乐瑶的额头。温的,不像昨天那么凉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被子上,没有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松野先生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阿bee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松野先生对着乐瑶爸妈鞠了一躬,很深,比对着家驹鞠的那个更深。“非常抱歉。”他的日语说得很慢,像在选每一个字,“公司会承担全部医药费,以及后续的工伤赔偿。请两位放心。”阿bee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 乐瑶爸爸站起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多谢。”只有一个字。松野先生把信封递给他,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乐瑶爸爸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他坐回椅子上,看着乐瑶的脸。 走廊另一头,家驹的病房里,黄妈在给他擦脸。热毛巾,轻轻地,从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巴。避开眼睛,避开嘴唇。他的脸还是肿的,但比早上好一些了。擦完脸,黄妈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Haylee转出嚟了。”她说,“普通病房。喺楼下。”家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小的亮,但黄妈看到了。“你乖乖休息,等你好返,再去睇佢。”家驹点了一下头。这一次,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护颈圈卡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晕,也没有吐。黄妈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瞓啦。”她说。 家驹闭上眼睛。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房间里轻轻地响,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