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失温》 第1章我呀,离婚了 “离婚冷静期30天届满且双方无异议,需在冷静期结束后30天内共同到场申请,才能领取离婚证。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洛渔接过那张薄纸,一气呵成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民政局出来,她长吐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从十八岁海城沙滩被他救下,到大学校园里见他替师授课一眼心动,她悄悄暗恋了这位海城霍九爷六年,最终替姐联姻嫁入霍家。 婚后三年,她满心欢喜,总觉得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让这个大她六岁的男人爱上自己。 可他对待婚姻像义务。 他那位世家妹妹那日跟人的对话,更是成了压垮她所有期待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一直只是个“替身”。 突然,走在前面的霍砚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别墅你接着住,反正我出差也不怎么回来。”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你去哪?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走就好。” 洛渔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抬手拦下出租车,直奔MISS,海市最大的酒吧! 酒吧里的灯红酒绿乱得晃眼,音乐吵得耳朵发麻。 洛渔穿一身素色无袖旗袍,肩颈线条利落,身段秾纤合度。 她靠在吧台边,头顶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带点婴儿肥的鹅蛋脸泛着绒绒的光,淡妆下眼睛又圆又亮。她的骨相是天生的浓颜底子。 这身打扮显得又纯又欲,跟酒吧格格不入更让人挪不开眼。 坐在吧台边,她点了一瓶酒,想庆祝自己“重生”。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辛辣,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感。 她环顾四周,嘈杂的音乐,晃动的人影,这一切都离她过去三年合格霍太太的生活很远。 几杯下肚,醉意上涌,视线开始迷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容油腻:“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哥哥陪你?” 洛渔蹙眉,不想理会,只侧过身去。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没听见她不想理你?” 一道慵懒中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洛渔循声抬头,暧昧的光影里,一个穿着做旧皮夹克的年轻男子挡在了她和花衬衫之间。 他侧脸线条分明,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帅气又有点不羁,手里随意拎着一个酒瓶。 花衬衫男见有人出头,打量了一下对方,悻悻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年轻男子这才转过头,目光与洛渔对上。他眼里掠过一丝兴味,晃了晃酒瓶:“姐姐,没吓着吧?” 洛渔微醺,托着腮看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看他长得好看又主动解围,下意识问:“你是这里陪酒的?” 她把他当做是有职业道德的鸭子。 男子明显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姐姐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呀,离婚了。”洛渔晃了晃杯子,笑容有点飘,“来庆祝。” “庆祝?姐姐和别人倒是不太一样。” 洛渔轻笑,恐怕也不会有人当舔狗六年最终选择自己放弃吧。 她瞥了眼手表,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下没站稳就要往下栽,多亏皮夹克男子一把扶住她。 “谢谢!”洛渔说着便想挣脱,可偏偏半晌后还是被那人捏着手腕。 “姐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是有点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恍惚中看到了眼熟的那辆车。 洛渔点点头,任由男子搀扶着她,结果刚出门,那辆车的车窗就降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她晕乎乎地望过去,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那张脸在夜色和霓虹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你是谁呀?不认识你。” 她嘟囔着,酒精让她本能地抗拒着与霍砚琛有关的一切,转身想往另一边走。 宾利车门打开,霍砚琛弯腰下车。 他今天没穿常穿的定制西装,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深色羊绒衫,外罩一件同色系长款大衣,少了些商务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清俊,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几步走到洛渔身边,目光在她和扶着她手臂的年轻男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洛渔酡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我回去。” 他伸手,想将她带过来。 年轻男子却没松手,反而抬了抬下巴,看向霍砚琛,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挑衅。 “这位先生,没听姐姐说吗?她不认识你。” 霍砚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我是她丈夫。” “丈夫?” 年轻男子挑眉,笑得有些痞气,低头问靠在自己肩头的洛渔。 “姐姐,你不是刚离婚,哪儿来的丈夫?” 洛渔脑子一团浆糊,只听清“丈夫”两个字,被酒精放大的委屈和逆反心涌上来,下意识摇头:“不是……才不是……我单身……” 霍砚琛下颌线微微收紧。 他直接上前一步,手臂穿过洛渔的腋下和膝弯,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洛渔轻呼一声,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怀抱,挣扎了两下,却被他稳稳禁锢住。 男子怀里一空,看着霍砚琛抱着人转身走向宾利,吹了声口哨,扬声道。 “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抱着洛渔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他拉开车门,将洛渔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开车。” 他对司机吩咐,声音比平时低沉。 宾利无声滑入夜色。 后座,洛渔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想坐直,却又软软地歪倒。 霍砚琛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大衣前襟柔软的面料。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霍砚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的醉态,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湿润。 第2章 霍砚琛,我不爱你! 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挑衅的话语和神态,还有洛渔靠在他肩头、口口声声否认他身份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惯常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残留的错觉。 他向来内敛,情绪极少外露。 此刻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儒雅模样,只是眸色比平时更深了些,像不见底的寒潭。 扶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有些发凉。 半晌,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上。 有些东西,似乎在脱轨。 而这种脱离,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 洛渔回到别墅踉跄着去了浴室。 霍砚琛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起身走到浴室门外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敲了几次门都没反应。 他拧开门把进去,浴室里全是水汽。 洛渔穿着睡裙泡在浴缸里,水都快满了,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她浑身湿透,睡裙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洛渔?”他拍了拍她的脸。 洛渔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他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回卧室,放在床边。她坐在那儿,低着头,头发还在滴水。 霍砚琛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离婚让你这么难受。”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后悔,可以不……” “我要离。” 洛渔突然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很清醒地说, “霍砚琛,我不爱你,我要离婚。” 霍砚琛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爱他? 他眼前莫名闪过刚才在酒吧门口看到的画面。 那个送她回来的男子,年轻,活力。 洛渔是不是也对他笑了? 是不是说她终于要解脱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扎进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在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时骤然松开。 “随你。”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手里动作未停,却有些僵硬。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闷闷地烧,不剧烈,却让人烦躁。 擦干了,他去衣帽间拿了干净睡衣。 “抬手。”他说。 洛渔很配合,抬着手让他换衣服。 她醉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全靠他扶着。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僵,像被烫了一下。 霍砚琛的手顿了顿,迅速拉好她的衣襟,把她塞进被子里。 洛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关水龙头。 霍砚琛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由深转灰。 爱? 这个字眼让他觉得陌生。 他父母那场貌合神离的婚姻早就教会他,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娶洛渔,不过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她在身后。 错觉罢了。 他告诉自己。 不过是长久习惯突然变更带来的短暂不适。 霍砚琛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昏暗中,他眸色深沉。 第二天早上洛渔醒来。 阳光照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断片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回来了,好像有人一直给她换毛巾,扶她喝水。 那个人的手很大,很稳,带着熟悉的、冷淡的檀木香。 是霍砚琛,他竟然没走? 洛渔心里那股劲儿又拧起来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涩,像是嚼了青橄榄;又好像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化,她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她下楼时,张妈正在餐厅摆早餐。 “太太醒啦?头还舒服点没?” “好多了。” 洛渔环顾四周,“他……先生呢?” “先生去集团了。” 张妈顺口接道,“哎,先生还是关心太太的。昨晚守了您半宿,今早我看他眼睛底下都有点青。” “本来今天该出差的,跟助理的行程都推了。” 洛渔捏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推了出差? ……是因为她? 她心里那点松动忽然蠢蠢欲动。 霍砚琛就是这样,永远做得周到妥帖,哪怕是离婚,也给你留足体面。 她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得做点什么,把该清的事清了,比如离婚要不要跟两边家里说,总不能一直耗着。 刚琢磨着,张妈就过来了:“太太,霍先生早上走得急,把常用的那个钢笔落书房了,让我给送趟公司。” 洛渔抬眼,指尖顿了顿:“我顺路送过去吧。” 她想起前几天订的咖啡豆,顺手拎了起来,“这个也给他捎上,快见底了。” 张妈愣了下,随即把钢笔递过来:“那麻烦你了太太,路上小心。” 洛渔应了声,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开车去了霍氏集团。 结婚三年,她来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前台认得她,客气地引着上了顶层。 秘书看见她,明显一愣,赶紧站起来:“太太,霍总在办公室。” 洛渔敲了三下,停在门外垂手静立,直到门内应了。 推开门,她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孙淼淼居然在。 她侧身靠在霍砚琛那张大办公桌边上,手里随意拿着份文件,指尖似有若无地划着桌沿。 穿了件香芋紫的针织裙,衬得皮肤很白,长发微卷披着,正仰着脸对霍砚琛笑着说什么,样子很亲昵。 听见开门,孙淼淼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哎呀,嫂子!你怎么来啦?” 洛渔抿着唇没说话。 目光扫过孙淼淼几乎挨着霍砚琛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有一次在晚宴露台,不小心听见孙淼淼跟朋友低声说笑。 “……砚琛哥心里一直有谁,你们还不知道吗?那时候要不是我在国外读书,他家里又逼得紧,哪轮得到别人……” 第3章 我会配合! 洛渔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 霍砚琛见她半天不说话,抬眼看到她手里的钢笔和纸袋:“怎么是你送过来?” “你东西落家里了,我顺路。” 洛渔走过去,把钢笔和那袋咖啡豆放在桌上。 她提了口气,准备说家里离婚协议的事。 孙淼淼却像是忽然想起来,“啊”了一声,软软地打断了她。 “对了嫂子,霍大哥前几天还让我帮忙挑了几件衣服呢,说你总穿素色的,换点鲜亮的提提神。我都放这儿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洛渔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沙发角堆着几个名牌袋子,一条嫩黄色丝绒裙的肩带滑出来,旁边是藕粉色针织衫。 这些颜色和款式,明明就是孙淼淼自己平时爱穿的。 胃里一阵反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些关于老宅、关于离婚、关于彻底了断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烧得疼。 孙淼淼还在笑,“我还跟霍大哥说呢,怕嫂子你穿惯了素的,不喜欢这些颜色。结果霍大哥说,试试也好,说不定……挺配的呢。” 洛渔突然很想笑。 她看向霍砚琛,他还坐在那张大皮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洛渔往后退了一步,压下所有的情绪,声音很平:“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没等霍砚琛开口,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背挺得笔直。 霍砚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洛渔进电梯,下楼,坐进车里。 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冰凉的皮质下面,指节都泛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霍砚琛发来消息。 「晚上,回老宅吃饭。」 洛渔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反着刺眼的光。 她吸了口气,把眼底最后那点涩意压回去,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字: 「好。」 霍家老宅。 “砚琛,小渔,你们结婚也三年了。” 霍母顾秋水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温婉,“趁着爸今天高兴,咱们家是不是也该添桩喜事了?爷爷可是盼重孙盼得紧。” 全桌的目光落在了洛渔和霍砚琛身上。 好奇,审视,还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洛渔握着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霍砚琛。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闻言,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巾。 他抬眼。 “妈,不急。” 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我和小渔正在调理身体。” “轰”的一声。 洛渔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桌下,婆婆满意地拍了拍霍砚琛的手背,低声对霍老太爷说:“爸,您看,孩子们有规划呢。” 霍老太爷欣慰地点点头。 满桌的气氛肉眼可见松快起来,笑语晏晏。 除了洛渔。 她看着霍砚琛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亲戚们接下来的打趣,熟练地、高效地,将催生这个棘手话题,转化为一项正在推进中的家庭计划。 在他心里,她三年婚姻,她此刻的难堪,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个需要被高效解决的课题。 “小渔?小渔?” 顾秋水温柔的声音将她扯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洛渔抬眸,撞上霍砚琛望过来的视线。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标准的霍太太式微笑。 “妈,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家宴终于在一片和谐美满的气氛中结束。 因为霍老爷子舍不得,他们又被理所当然地留宿在老宅的婚房。 房门关上,将外界的热闹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洛渔径直走向浴室。 “洛渔。”霍砚琛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听到他说,“今天配合得很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爷爷和妈都很高兴。” 洛渔转身,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涩。 “霍砚琛。” 她声音颤着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觉得这样欺骗她们很好?” 霍砚琛看着她,眉头微蹙。 “这是最优选。” “对!在你眼里,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那我呢?” 洛渔向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冰冷俊美的脸,这张曾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只让她感到无尽的疲惫和陌生。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一个需要你每月履行三次义务的合作伙伴?” “还是一个在需要时配合你演戏的员工?还是一个……只要你计算好伤害最小,就可以随意安排、无需顾及感受的物品?” 霍砚琛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洛渔颓然后退,肩膀塌了下来,所有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算了。”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浴室,“我累了。” 她需要冲掉这令人作呕的一身疲惫,和那可笑的心存侥幸。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浴室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抬手松了松领扣,走到窗前,想点支烟,指尖碰到烟盒,却顿住了。 某个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他烦躁地将烟盒扔回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后那张宽敞冰冷的床。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霍砚琛站在窗前,指间那支烟最终没有点燃。 夜色浓稠,吞没了庭院里的灯影,也吞没了他眸底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烦乱。 水声停了。 又过了片刻,洛渔才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径直走向床边属于她的那一侧。 三年了,这张两米二的床,他们一直泾渭分明。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是全然防御和拒绝的姿态。 霍砚琛的视线在她绷紧的背脊上停留了两秒。 过去,在这种义务之夜后,她虽然也沉默,但身体是柔顺的,甚至会在他起身去隔壁书房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像现在。 他走到床边,解开睡袍带子。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几乎同时,洛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往里缩了缩。 霍砚琛躺下,关掉他那侧的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可鼻尖却萦绕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气,不是家里常用的那款。 莫名地让他有些不适。 霍砚琛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洛渔,我们离婚的事暂时不对方公开。” 洛渔声音闷闷的:“我会配合的。” 她目前也不能让她姐姐和父母知道。 霍砚琛眉头蹙起,刚要询问昨天那名男子的情况。 身侧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月光偏移,落在她露出的小半张脸上。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夜晚。 他结束义务起身离开时,回头瞥见的,似乎也是这样一个蜷缩的、眉头轻蹙的侧影。 那时他只以为她是累了。 现在看着,却感觉特别的委屈。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涩意划过心口,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酒吧那个年轻男子喊的话“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去查一下,昨晚在MiSS酒吧,接近太太的那个男人是谁。」 第4章 你这是几个意思? 翌日,洛渔磨蹭着霍砚琛出门了,她才从床上起来。 她翻出手机,看了微信新加的好友。 迟羽白微信头像就是本人,非常青春活力。 她发信息过去「小费多少,忘了。」 「不好意思!」 「嗯。」 「姐姐,我有东西落你包里了。」 洛渔翻了下包,果然一串钥匙。 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个?」 迟羽白几乎秒回:「是呀姐姐。」 「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顺便拿?」 洛渔想了想,回了句:「行,地点你定。」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车流,窗内,洛渔和迟羽白聊得意外投契。 原来是同校的师弟,也是学设计的,几句话就聊到了一些专业上的东西。 “师姐,你之前的设计……”迟羽白话说到一半,笑容忽然微妙地顿住了,视线越过洛渔肩膀。 洛渔心下一动,转头。 霍砚琛就站在几步开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身边是巧笑倩兮的孙淼淼。 他的目光落在洛渔脸上,然后才像注意到了旁人,看向对面的迟羽白。 洛渔指尖一凉。 “嫂子!” 孙淼淼已经热情地走了过来,“这么巧,在这儿吃饭?” 她的目光在迟羽白身上好奇地打了个转:“这位是……?” 洛渔定了定神:“迟羽白。” 霍砚琛蹙眉。 他走了过来,只看着洛渔,她旁边的空位,被他单手拉开,径自坐了下来。 “洛渔的丈夫。” 他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迟羽白。“幸会。” 迟羽白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意里藏着少年人近乎天真的狎侮。 “姐夫好。我们见过的,在酒吧门口。” 空气骤然凝固。 孙淼淼“哎呀”一声,很自然地挨迟羽白坐下,仿佛没察觉到任何暗流。 “原来是熟人呀。嫂子,他看上去真年轻,是大学生吧?” 这时服务生适时添上碗筷。 霍砚琛拿起茶壶,先给洛渔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动作从容。 “对,大四,跟姐姐一个专业。” 迟羽白拿起公筷,夹了块菜心放到了洛渔的碟子里,“姐姐,尝尝这个,不油腻。” 洛渔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霍砚琛拿起自己手边干净的勺子,舀了一颗狮子头,放在洛渔碟中那根菜心旁边。 “她胃不好,早上又没怎么吃东西。” 霍砚琛的声音低沉平缓,“先吃点扎实的垫垫。” 他放下勺子,这才抬眼,迎上迟羽白没收回的目光:“有心了。不过,我太太的口味和习惯,我比较清楚。” 迟羽白笑了笑,收回筷子,把那根菜心放进了自己碗里。 “是我疏忽了。” “哦?”霍砚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甸甸地压向洛渔,“下次,我可以陪你去。” 洛渔看不透霍砚琛的用意。 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孙淼淼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拿起汤勺,笑盈盈地说:“霍哥,这汤炖得不错,你尝尝?” 她盛了一小碗,手臂越过桌子,想放到霍砚琛手边。 霍砚琛却像是没看见,只是将自己刚盛好的、温度适宜的汤推到了洛渔面前。 “喝点,暖暖胃。” 声音低了几度。 孙淼淼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迟羽白轻笑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在霍砚琛和洛渔之间打了个转,意味不明。 他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洛渔的距离,声音也放轻。 “姐姐,你昨晚把我钥匙揣走了,害我今天差点进不了门。”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她本能地后缩,后背却撞进霍砚琛横亘的手臂。 他置于桌下的手,无声攫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热度灼人,力道大得微微发痛。 “是吗。” 洛渔从包里拿了钥匙递过去。 “真不好意思啊!” 霍砚琛握着洛渔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 目光落在迟羽白脸上。 “迟羽白。”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迟州的幺子。我没记错吧?” 洛渔怔住,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这才看向她,语气平淡,“他不是酒吧的男模,是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洛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涌起羞愧和窘迫的红晕,看向迟羽白时都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啊……迟少,我不知道你……我昨天喝晕了头,把你当成……” “没关系,姐姐。” 迟羽白打断她,笑容依旧明亮,眼底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很高兴认识你。” 霍砚琛看向洛渔,话却是说给迟羽白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隐隐不悦的掌控感。 “所以,迟少的身价……”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他的脸,“不应该按酒吧的行情算。” 他伸手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色卡片,直接放在桌上,推到迟羽白面前。 “这张卡里的金额,足够支付昨晚你照顾我太太的……辛苦费。” 迟羽白拿起那张卡,在指尖转了转,笑里带着玩味。 “都说海城的霍九爷做事一板一眼,不懂浪漫。” 他抬眼,看向霍砚琛,“这一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洛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玩笑:“那姐姐,下次要是再想喝酒,找我呗?这钱……还挺好赚。” “迟少说笑了,迟家的家教,应该不包含这种赚法。”霍砚琛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又沉了几分。 一顿饭是各怀心思,直到坐上宾利后座。 洛渔不明所以。 “霍总您几个意思?” 霍总?您? 霍砚琛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那波澜不惊之下,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身体前倾,距离拉近:“一纸离婚协议,就让你连称呼都迫不及待要换掉?” 洛渔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缩。 “看来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协议得加上一年内我们不对外宣布离婚。” 霍砚琛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在程序走完前,你依然是霍太太,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洛渔看过去,他目光已转向窗外,生气了? 洛渔不明白。 “霍……” 她怔了下,“你这是几个意思?” 第5章 你这算不算…… 海城山顶别墅。 门虚掩,暖光自罅隙漫溢而出,在廊间冷砖上洇开一方柔软。 洛渔立在廊下,发尾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在素色睡裙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搬去三楼时仓促,护肤品、吹风机、那瓶惯用的沐浴露,全落在他浴室里。 叩门的指节悬在半空,迟迟未落,里头水声骤然停了。 她静默半秒,轻叩三下。 “进。” 隔着门板,嗓音比平日沉,裹着水汽,哑得撩人。 推门而入,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刚出浴室,腰间只松松系一条浴巾。水珠沿肩胛滚落,没入人鱼线凹痕。 他正擦着后颈发梢,闻声抬眼,四目相对,动作凝在半空。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水汽,氤氲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其间缠绕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洛渔移开视线,径直往浴室走,声音轻浅,“我拿点东西。” 侧身经过时,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从他身上漫过来。 她脚步微滞,原来他真的在用。 不是一次两次,是久到气息已经渗进了肌理。 浴室门推开又合上。 镜前灯亮起,她垂眼将东西一股脑扫进收纳篮。 转身时,霍砚琛已斜倚门框。 浴巾换成丝质睡袍,带子随意系着,领口敞着,胸膛线条分明。 他指尖无意识绞着毛巾。 “三楼浴室备品不全,怎不说?” “明日会让人添置。”她抱着篮子,低头要绕开。 他纹丝不动,拦住去路,洛渔只得抬眼。 霍砚琛垂眸看她,目光沉沉。 她刚洗过澡,素面薄红,睫毛沾着水汽,簇成一团,发尾水珠滴在手背,她浑然不觉。 他喉结轻滚。 眼前这人,明明就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他怎么也撕不开的雾。 他不答,只从她怀里抽走收纳篮,转身进浴室,拉开镜柜,将她刚收进去的东西,一样样摆回原位。 洗面奶放第二层,乳液挨着他的剃须刀,吹风机绕好挂回架上。 洛渔站在他身后两步,目光落在他背上。 睡袍随动作微敞,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肩胛骨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颈侧未干的水痕,沿斜方肌没入领口。 她慌忙别开眼。 “为何又放回去?”她声音平直。 霍砚琛动作一顿,没回头:“张妈常来整理,东西少了,她会起疑。” 洛渔一噎,无话,这话滴水不漏,却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明明是要分开的人,偏偏还要维持着旁人看不出破绽的模样。 他合上镜柜,转身倚在洗手台,双手搭在冰凉大理石上。 洛渔抬睫,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 他视线从她湿发尾滑过锁骨,落回她脸上:“头发湿着睡,明早该头疼了。” 她缄默。 空气黏稠如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三年时间他做得也很体面。 同样的是个合格的丈夫,只是没有感情,她抬眸看着眼前人。 没了眼镜遮挡,他眼底那点汹涌,毫无遮掩地漫出来。 半晌,洛渔轻轻一笑,像声叹息: “霍总,你这算不算……” 话没说完。 他也不问,只看着她,指腹按着吹风机,没松。 下一秒,他站直,插上插头。 嗡。 暖风响起。 他举着吹风,暖风掠过她湿发梢。 另一只手虚拢发丝,偶尔指背擦过她后颈。 一下,又一下,她垂着眼,睫毛轻颤。 男人指腹忽然顿在她后颈,再未移开。 她没躲,从前她总躲,说痒,暖风里,她后颈一寸寸发烫。 “霍砚琛。” 吹风骤停,世界安静,只剩排风扇低鸣,他指腹仍贴着她后颈。 几秒后,他低声开口: “不是算不算。” 她抬眼:“就算离婚,我们还是家人。” 拇指沿她颈侧极轻地滑过,从后颈到耳后。 她呼吸一滞。 他指腹停在她耳垂下方,滚烫。 “……我没签字。” 他说的是两家之间的合作项目终止协议。 洛渔望着他,胸口起伏着,她看不懂霍砚琛,为何不签字?还有哪里不妥,她刚要开口。 男人低头俯身,她没推开,额抵着额,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她闻到他身上,她的沐浴露香,他从前从不用,说太甜,是她逼着他用的。 那时候他皱着眉嫌腻,却还是由着她胡闹。 原来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改不掉。 就像两家利益牵扯太深了,根本没法完全分割。 她之所以提了,也只是想让自己戒断更干脆一些。 “霍砚琛。”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你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到此为止。 他不语,只微微凑近,唇落在她唇角。 洛渔呼吸一乱。 后腰抵着冰凉大理石,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 他手掌不知何时扣住她腰侧,怕她站不稳。 她确实快站不稳,第二下落在唇角,更久。 洛渔攥着他睡袍系带,指节泛白。 她该推开,却攥得更紧,他吻下来,克制,压抑,却一寸寸深入。 她尝到他唇间薄荷味,是她惯用的牙膏,他从前也不用,说太冷。 洛渔鼻尖忽然一酸,霍砚琛似有察觉,动作顿住,退开了半寸。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尾,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霍砚琛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洛渔抽走他手里的吹风,挂回架上,始终垂着眼。 长久沉默后,他哑声开口:“孙淼淼的事,我会处理。” 洛渔动作微顿,放好吹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她停住。 “霍砚琛。” 身后无声。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仅仅是她的问题。” 洛渔拉开门,决然离开。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洗手台边缘那一小片水渍,是她发尾留下的。 他指尖覆上去,人已经走远了。 楼下。 他立在落地窗前,手机亮着。 助理消息:【明日上午十点,孙淼淼签场地续约。】 他盯着那名字,耳边全是她那句轻而疲惫的话。 指尖在“取消预约”上悬了很久。 屏幕暗下。 他望向三楼。 那盏灯,自洛渔上去,就再也没亮过。 第6章你必须跟我去! 毫无例外,洛渔又一次彻夜无眠。 霍砚琛同样是睁眼到天明。 次日抵达公司时,助理李青松心头猛地一震。 他头一回见九爷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指节抵着眉心,神色倦怠,却依旧难掩一身冷冽气场。 “九爷,事情查到了。” 李青松压低声音,“夫人……是不是误会您跟孙小姐了?” 霍砚琛眸色一沉,冷眸扫来:“我跟她?” “不过是世家长辈身边的晚辈,仅此而已。” 李青松连忙点头:“我明白。只是孙小姐常来公司,旁人看在眼里,难免多想。” 霍砚琛眉峰紧蹙,淡淡反问: “我看上去,很像拈花惹草之辈?” 李青松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心底却暗自腹诽。 您不是拈花惹草,您是根本不懂如何爱人,这话他自然不敢吐露半句,只谨慎提醒: “太太有好几次,神色都格外伤怀,都是在撞见您与孙小姐同行之后。” 霍砚琛抬眼,目光冷锐如刃: “九点半,孙淼淼预约的场地?” “是。” “我记得,洛笙的模特公司,近期正急寻走秀场地。”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李青松立刻翻查记录:“对,洛家大小姐那边确实在加急寻找合适场地。” 霍砚琛不再多言,只淡淡吩咐: “现在打电话过去。” 李青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九爷是要不动声色地将场地让给太太的姐姐,又不想让人看出刻意偏袒。 他连忙应声:“是,我马上联系洛总,就说……这块场地经我们评估,最适合她们模特大秀使用,予以优先预留。” 霍砚琛重新翻回文件,声音冷淡: “按流程走。” 霍砚琛离开别墅后,洛渔才独自驱车出门。 她径直来了洛笙的模特公司。 洛笙正在对面会议厅开早会,洛渔没有让人通报,径自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静候。 落地窗正对会议厅,她一眼便看见洛笙立在最前方。 身姿挺拔,言辞利落,时而严肃,时而冷脸压场,是真正独当一面的模样。 洛渔望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活得那样鲜活、充实、锋芒毕露。 而她这几年,手里并非没有坚持设计,心却大半系在霍砚琛身上,把自己过得空茫又单薄。 她垂眸,指尖握着触控笔,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涂画,连洛笙开完会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小渔。” 洛笙笑着走近,声音温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竟有空来姐姐这儿。” 洛渔抬眸,放下平板,望向洛笙,洛笙向来精明通透,最是懂她。 她若随便找个借口,洛笙一眼便能拆穿。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递过去: “姐,今天是你跟姐夫结婚一周年,这是我亲手设计的项链,当作礼物。” 洛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竹节造型的项链,寓意节节高升,吊坠嵌着一颗红宝石,做工精巧,雅致不俗。 洛笙很是喜欢。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宋智林推门而入。 洛渔轻声唤了句:“姐夫好。” 宋智林目光温和,含笑看向她:“小渔来了。” “嗯。” 洛笙转头看向宋智林,他已走近,轻轻在她额间印下一吻,顺势拥了拥她。 “事情处理好了?” “还算顺利,只是场地仍有些问题。” “这个稍后再说,先帮我把项链戴上,是小渔送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礼物。” 宋智林笑着走到洛笙身后,细心替她戴好项链,而后看向洛渔:“小渔,你这心意,倒是比我还抢先一步。” 洛渔只是淡笑,看着两人亲昵,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 洛笙瞧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 “你跟霍九爷,就从未这般亲近过?” 洛渔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洛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他比你大六岁,你主动一些吧。 老话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洛渔声音低了几分: “姐,如果我要跟他离婚,你会支持我吗?” 洛笙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她转头对宋智林示意:“你先出去,帮我泡杯手磨咖啡。” 等人离开,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洛笙走到沙发边坐下,安静地泡茶,沸水注入杯中,茶香缓缓漫开。 她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却沉了几分:“你们感情出问题了?还是霍砚琛……在外面有人了?” 洛渔垂着眼,沉默不语。 “按我对他的了解。” 洛笙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笃定,“以你的样貌身段,他若还能在外留情,那便是眼瞎。” 洛笙轻轻摇了摇头。 “姐,你当初说的是对的。”她声音发哑,“他就像一台只懂工作的机器,根本不懂如何爱人。所有事都按部就班,如同程序,机械、冰冷……” 她顿了顿,“我半分温度也感受不到。” 洛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洛渔抬头看她,眼眶微涩,语气却异常坚定:“姐……我想离婚。你会怪我吗?” 洛笙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责备。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爸妈那边……我可以先帮你瞒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只是小渔,你要想清楚。你们的事迟早瞒不住。” “以爸妈的性子,不会轻易同意的。” “我知道。” 洛渔低声应道,眼底却多了一层惆怅。 霍、洛两家本就是联姻,牵扯着一堆利益纠葛。 洛渔心乱如麻,这三十天冷静期一过,他们真的能顺利领到离婚证吗? 洛笙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行,谢谢李助理,我稍后就去霍氏一趟。” 挂断电话,洛笙从办公桌下拿出一双平底鞋,弯腰换上。 洛渔看在眼里,心里虽有几分疑惑,却没多问,只是随口道:“姐,你不是最爱穿高跟鞋吗?” 洛笙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声音轻了几分。 “例假好几天没来了。” 洛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你是说……我要当小姨了?!” “小声点。”洛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还没完全确定,先别声张。” “真的吗?”洛渔激动,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姐夫知道吗?” “他?”洛笙轻笑一声,眼底有温柔一闪而过,“他自己粗心,还没发现。” 洛渔望着姐姐眉眼间那抹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姐姐的婚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她呢? “等确定了再说。”洛笙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现在先办正事。” 她拿起包,看向洛渔:“跟我一起去霍氏。” 洛渔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就不去了吧。” 洛笙看着她,目光沉静,不给她商量余地,“你必须跟我去。” 她走到洛渔面前,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了几分,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是你姐。就算你们要离婚,你受了委屈,我总得替你问个清楚。” 洛渔仰头望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处理”,想说“你别为我得罪霍家。”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洛笙眼底那分明晃晃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维护,让她忽然想哭。 洛渔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再抬眼时,她弯了弯唇角,声音很轻,却很稳。 “好。” “我跟你去。” 第7章是,你出轨了? 霍氏集团。 洛笙一身黑西装裤装,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步子稳,洛渔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电梯门缓缓合上。 “咚!” 门快要关严时,又被人从外面按住重新弹开。 孙淼淼踩着高跟鞋匆匆进来,一抬头,正对上电梯里那道冷得发沉的目光。 洛笙就站在电梯正中间,脊背挺直,肩线利落,那是常年站在高处养出来的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孙淼淼脚步骤然停在门口,愣了两秒,到底不敢往中间凑,乖乖缩去了角落。 “嫂子?”她看向洛渔,声音都弱了半截,“这位是……洛大小姐吧?” 洛笙这才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去,“你就是孙小姐。” 助理上前按完楼层,客气看向孙淼淼:“孙小姐,去几层?” “我也去30层。”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洛笙望着一层层往上跳的数字。 孙淼淼心里发慌,总觉得这位洛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透。 声音不高: “30层是霍九爷的总裁办。”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楼层数字上,只轻轻一句: “能进来不算什么,能站在哪儿,才重要。” 孙淼淼脸色一白。 电梯一路往上,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洛笙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她站在洛渔身前,就已经是态度。 “叮!” 电梯到30楼。 洛笙脚步微停了一瞬,便大步走了出去。 洛渔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她身后。 孙淼淼落在后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眼神又妒又乱,带着点不甘心,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她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到总裁办门口,李青松一看到洛笙身后跟着孙淼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跟霍大哥约好有事。”孙淼淼笑得很甜。 李青松看洛笙、洛渔都在,不好拦得太死,只对洛渔点了点头:“太太。” 洛渔淡淡瞥了一眼:“公司里,不用这么叫。” 李青松上前敲了门。 霍砚琛正在看文件,抬头先看向洛笙,顿了半秒,才站起身。 “洛总。” 洛笙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淼淼身上,嘴角微扬,眼底却没笑意,“我来得不是时候。” 孙淼淼被她看得一僵,连忙上前:“霍大哥,之前跟你说的那块场地,我想用来办珠宝展。” 霍砚琛伸手示意,洛笙走到待客区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洛渔乖乖坐在她旁边。 洛笙抬眼,语气很平静,却压人: “巧了,那块地我们洛氏也看上了。” 气氛一下就紧张了。 孙淼淼脸色变了变:“洛小姐,我先跟霍大哥说好的。” 洛笙笑了一声,“霍家的东西,轮得到你定?” 霍砚琛一直没出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落在洛渔身上。 孙淼淼急了:“霍大哥,我这边档期都定好了,就差场地。” 洛渔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轻抬眼,看向霍砚琛。 恰巧李青松把泡好的茶一一放到各人面前。 霍砚琛只抬了抬眼,指尖朝茶杯方向轻轻一点,示意喝茶。 洛渔这时才开口:“场地是霍氏的资产,按流程竞标评估就好,霍总按规矩办,不用顾及谁。” 霍砚琛凝视了她几秒,没等到他想要的。 洛笙接过话,“小渔说得对,公事公办。霍总不至于为了私人情面,坏霍家的规矩吧?” 孙淼淼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想走关系,洛家直接拿规矩压她。 “既然洛氏和孙小姐都有意,那就走正式申请流程。” “霍氏只看方案、资质,以及对集团的价值。” 霍砚琛语气温和,他谁都不偏。 孙淼淼攥紧手,又气又慌,却不敢发作。 一屋子安静,剑拔弩张。 洛笙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 “洛氏的方案,能给霍氏带流量、带媒体、抬商圈。” 她看向孙淼淼,目光淡淡的。 “你的呢?” 这话一落,孙淼淼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再待下去也是丢人,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 “霍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被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砚琛原本翘着的长腿,慢悠悠自然放下,坐姿端正了几分。 洛笙抬眼看他,语气缓了些,“霍九爷。” 霍砚琛抬眸,声音沉稳:“姐。” 洛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跟小渔,要离婚?” 洛渔在一旁纠正:“姐,字已经签了,现在是离婚冷静期。” “你乖乖坐着。”洛笙看了她一眼,洛渔便闭了嘴,不再作声。 霍砚琛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一瞬,又看向洛笙: “大姐今天过来,是兴师问罪?” 洛笙点头,半点不藏:“是,你出轨了?” 霍砚琛轻轻摇头:“没有。” 对于这个回答,洛笙一点不意外。 “我知道你们是联姻,本来就没指望你们多恩爱。” 洛笙语气沉下来,“可你是男人,底线和尊重,总该有吧?” 霍砚琛沉默片刻,很认真地开口: “我的太太,只会是洛渔。” 洛渔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太太这个名头是她的,可他心里装的人,从来不是她。 洛笙把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委屈看在眼里。 看向霍砚琛,近乎灵魂拷问: “霍九爷,我有疑惑。” “你是从小到大学不会爱人,还是根本不懂?” “商场你玩得这么明白,就没有一个人,是你真心想护着、想珍惜的吗?”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进霍砚琛心里。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堵。 他心头一震。 李青松今早的话忽然撞进脑海。 “太太有好几次,神色都格外伤怀,都是在撞见您与孙小姐同行之后。” 他下意识看向洛渔。她垂着眼,指尖蜷在膝盖上,那副模样让他喉间一紧。 原来不是谁做了什么。是他从未解释过。 他沉默良久,声音发涩:“那姐夫……便是大姐真心珍惜的人吗?” 第8章 洛渔是家人! 他霍砚琛绝不会是输者。 哪怕是做错事了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一切回归正道。 他偏头看向洛渔,只是她微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洛笙闻言轻轻一笑。 果然,海城的霍九爷这般人物,天生便适合在名利场中厮杀,本就是执掌风云的狠角色。 对于他抛回来的问题,洛笙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的婚戒,没有回答。 再抬眼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至少现在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洛渔身上,那眼神太有分量,压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没敢应声,指尖微微蜷起,垂着眼不去看他。 她正要开口缓解尴尬,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 洛渔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松,朝众人欠了欠身:“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谨慎:“洛小姐是吗?您的设计稿我们看过了,很新颖,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位设计师。只是……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而且您是霍九爷的太太,我们……” 洛渔一怔。 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破例录用您,但您最好还是跟九爷说一声,免得……有不必要的误会。” 洛渔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攥紧了些。 那份工作,她不想通过霍砚琛。她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沙发上的两道视线几乎在同一瞬抬起来,与她撞了个正着。 洛笙最先回过神,目光轻扫过洛渔眼底那点无措,再落回霍砚琛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意。 “旁人都说,霍九爷行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犹疑。” 她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冷锐,“如今看来,再冷硬的心肠,也难逃心口不一。” 霍砚琛眉峰微蹙,眸底掠过几分不解:“此话何意?” “没什么深意。”洛笙淡淡一瞥,“只是见多了手握权柄的人,什么都有,偏偏不懂如何爱人。” 霍砚琛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洛笙转而看向霍砚琛,“我家洛渔,好看吗?” 霍砚琛没有半分迟疑,颔首应道:“容貌气质,皆是上乘,无可挑剔。” 洛笙唇角微勾,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霍九爷,我作为过来人,只奉劝一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再也不能改变。破镜重圆的代价,九爷应该明白。” 霍砚琛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话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心上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 他想起三天前,洛渔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出“我们离婚吧”时,眼底那抹决绝。 当时他只当她是闹脾气。 三年。 整整三年。洛渔看他时,眼底永远亮着光,像盛着一整片未暗的星空。 他给了她数不尽的安稳,卡券、衣物、居所、旁人艳羡的体面,一年四季,从未短缺。 唯独一样东西,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过。 真心。 洛笙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分明的讽意:“霍九爷一生无所不能,却独独缺了一门必修课。” 霍砚琛抬眸。 “如何去爱一个人。” 洛笙直视他,抛出那道直抵心底的问题,“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你对洛渔,当真半分情意都无?” 霍砚琛薄唇微抿,良久未语。 那几秒沉默,比商场上任何对峙都漫长。 他不是不想答,是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答不出。 爱是什么? 他茫然,无措,却不肯在脸上流露半分。 洛笙见状,轻轻一叹:“看来,霍九爷这堂课,是非要交点学费不可了。” 霍砚琛沉默不语,只觉得对方眼底那点洞悉,似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置身事外的戏。 恰在此时,洛渔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见厅内气氛凝滞,脚步顿了一下,才上前: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一室沉寂,被这道轻浅的声音缓缓破开。 “没什么,在聊,等你离婚了,姐给你安排个好的。” 她说着,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她身旁始终眉头微蹙、气势沉敛的霍砚琛。 顿了顿,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试探:“想来,霍九爷也必定希望洛渔往后能过得安稳幸福,是吗?” 霍砚琛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是上位者独有的笃定与克制: “洛渔是家人。我不会让她过得不好。” 洛渔指尖一顿。 家人两个字落在耳中,不重不轻,她垂下眼,将手边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 “是啊,九爷永远也都会是我的家人。” 洛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既然离婚协议与场地合作都已敲定,我们也不便多留,先行告辞。” 她话音刚落,霍砚琛站起身,手机恰好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语气不自觉放缓:“妈。”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声音沉缓:“妈预约了国手庄老,明天让小渔一同过去,请老先生把把脉,调理一番身体。” 说罢,他转头看向洛渔,温声问:“你怎么看?” 洛笙一怔,目光下意识在霍砚琛身上轻轻一扫,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调笑。 “看九爷这阵子劳心劳神,确实该好生调理调理。” 霍砚琛眸色微深,目光却依旧稳稳落在洛渔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洛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一定要去吗?” 洛笙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得体,既有长姐的体贴,亦有世家女子的分寸。 “庄老医术精湛,寻常人求诊无门。 既然是长辈一番好意,也是真心惦记你的身子,便顺了她的心意,去看一看吧!” 洛渔没再争辩,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轮廓里,那张脸依旧温顺。 “好。”她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我明天等你电话。” 霍砚琛颔首,没再多言。 洛渔垂下眼,唇角那抹自嘲极淡,转瞬即逝。 第9章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曲径通幽的老宅藏在闹市深处,青瓦白墙,草木清幽,完全不似医院那般冰冷。 洛渔来时心里还松了口气,想着总算只有她和霍砚琛两人,能少点尴尬。 可一进偏厅,却见沙发上已经坐了一对中年夫妇,气氛安安静静,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郑重。 她指尖微微一僵。 约定的时间已过,霍砚琛迟了十分钟才推门进来。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温雅却自带距离感,眉宇间是常年身居上位的沉静笃定,没有外放的凌厉,却让人不敢随意轻慢。 端坐主位的老太太缓缓抬眼,“你就是秋水的儿子。” 霍砚琛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庄老,抱歉,路上耽搁。” “知道你忙,不必多礼,坐。” 老太太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他,又淡淡落在她身旁那对夫妇身上,轻描淡写一句:“这是我女儿、女婿,他们也学医,一起听听。” 尽管私事被外人旁听,他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只是眼睫极轻地垂了一瞬。 随后掠向一旁静坐着的洛渔。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温顺又安分。 洛渔余光里瞥见,他周身那层疏离,似乎淡了一瞬。快得她以为是错觉。 庄老示意。 洛渔先伸出手,庄老三根手指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片刻,又换霍砚琛。 一搭一放,不过半分钟。 庄老收回手,语气直接:“你们俩身体底子都好,没什么大毛病。” 庄老抬眼,一针见血:“秋水急成那样,你们结婚三年,怎么一直没怀孕?” 洛渔脸颊“唰”地一红,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霍砚琛只是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面色依旧沉静,只是下颌线条微微收紧,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只是那抹淡色,转瞬便隐了下去。 庄老半点不绕弯子,直白问道:“你们夫妻房事,一个月几次?” 这话一出,连旁边那对夫妇都下意识别开了眼。 空气瞬间凝滞。 洛渔抬眼飞快看了霍砚琛一眼。 他素来内敛持重,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开口。 她轻咳一声,小声替他解围:“……大概,一月三次。” “什么?” 庄老抬眼,上下打量霍砚琛。 老人目光锐利,说话却带着几分促狭。 “你年纪轻轻,身强体壮,夫妻房事一月才三次?抱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你是真忙,还是……不想?” 霍砚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面问这种问题,还是在长辈、外人面前。 他偏过头,极轻地咳嗽了一声,语速依旧平稳,只是略沉了些。 “……工作繁忙,作息不定。” 洛渔连忙打圆场,声音轻软:“庄老,他工作实在太忙,经常熬夜、出差……” “忙不是借口。” 庄老摆摆手,又追问,“那一次,大概多长时间?” 洛渔:“……” 她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指尖攥着衣角,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这种问题,也要说? “我要对症下药,情况越清楚,方子越准。”庄老一脸理所当然。 洛渔闭了闭眼,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一小时左右。” 庄老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懒懒散散,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姥姥,我那件衣服放哪儿了啊!”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响起,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发乱糟糟,踢踏着拖鞋,从楼上慢悠悠晃下来。 迟羽白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偏厅,话还没说完,目光一落,整个人顿在原地。 看清沙发上的人时,他眼睛瞬间亮了,惊讶又欢喜。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满室阒静。 洛渔一怔:“……迟羽白?” 庄老愣了愣:“你们认识?” 迟羽白点点头,理所当然:“认识啊。” 话音落下。 一直安静端坐、气质温雅的霍砚琛,缓缓抬眼。 那双深眸依旧平静,没有明显波澜,却在看向迟羽白的瞬间,沉了一度。 眉骨微平,视线淡淡落在年轻人身上,带着上位者不动声色的审视与压迫。 下颌线只是极轻地绷了一下,唇角依旧平直。 可那一瞬间,整个偏厅的空气,无声地紧了一分。 —— 洛渔立在院中,望着院内光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身后脚步声轻浅,迟羽白笑着走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 “姐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洛渔回眸,尚未开口,少年已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同前夫哥离婚了吗?怎么还来调理身子?姥姥说,你们是想要孩子。” 洛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别开眼。 “你还是个孩子,问这些不合适。” “哪里小了?”迟羽白挑眉,笑意更浓,“姐姐上次,还把我当成男模呢。” 洛渔困窘,指尖攥紧了手机。 那日灯光暧昧,他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的确晃得人心神微漾。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也没想到,你是庄老的外甥。” “如今知道了。” 她正翻看手机里的求职简历,迟羽白一眼扫过,凑近问道: “姐姐这是要找工作?” “嗯,我学设计,想试试。” 迟羽白眼梢一亮,脱口而出: “那来我工作室吧。” 洛渔一怔。 “我刚出来实习,姥姥他们给了笔启动资金,开了间设计工作室。” 他语气认真,“姐姐你学珠宝设计,我们联手,一定能做好。” 洛渔失笑:“别胡闹了。” “我没胡闹。”他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工作室实拍,装修、门牌、工位,一应俱全,并非玩笑。 这几日投出的简历尽数石沉大海,有人忌惮她与霍砚琛的过往,有人嫌她毫无经验。 她不愿借他的关系铺路,只想凭自己站稳脚跟。 “……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迟羽白笑得眉眼弯弯。 低头刹那,一片落叶落在洛渔发顶。 他抬手,指尖轻拂过她的发丝,将叶子摘去。 迟羽白指尖刚从洛渔发顶收回,笑意未散,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已从阶梯落下。 霍砚琛不知伫立多久,面上依旧温雅沉静,眉眼无怒。 目光落过去,先停在那只手上,他平静开口,语气淡如日常叮嘱。 “洛渔,该回去了。” 第10章你姐,能处理好! 洛渔指尖微蜷。 她太熟悉这个姿态,看着温和,实则半点余地不留。 迟羽白在,她不愿失态,终究给足他体面。 轻应一声,弯腰拎起脚边几包中药,指尖微攥。 霍砚琛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药袋。指尖相触一瞬,洛渔下意识一缩,又迅速稳住。 霍砚琛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面无异色,只对迟羽白淡淡点头:“先走了。” 话音落,侧头瞥她一眼。 洛渔没应声,转身随他离去。 迟羽白立在原地,望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他扬声,语气带笑,却藏着分明挑衅: “姐姐,记得考虑我的提议。” 风卷落叶,秋意萧瑟。 脚步声渐远。 霍砚琛一路沉默。 洛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中药,脑子里全是应聘的事,没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步,一头撞进他怀里,低低闷哼一声。 霍砚琛转身,眉峰微蹙,视线落在她额头上:“心不在焉,想什么?” 洛渔抬眼,揉了揉撞红的额头,轻声道: “在想这药,还有没有吃的必要。” 霍砚琛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中药袋上,淡淡一瞥。 “身体要紧,该吃便吃。”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向车旁。李青松已拉开后排车门,他弯腰坐进车里。 洛渔站在原地。 下一秒李青松又轻轻拉开另一侧车门:“太太,请。” 洛渔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打车来的。她没推辞,弯腰坐进车里,对李青松轻轻颔首。 车门一关,车厢里静得发闷。 李青松察觉气氛僵,抬手调了中控,放了首轻缓的歌。 霍砚琛指尖轻叩膝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想去上班?” 洛渔指尖微紧。 “我学设计的,不想荒废,想试试。” “我可以安排。” 他话音刚落,洛渔便截口拒绝,语气平静。 “不必了。” 霍砚琛眉梢微挑。 “理由。” “我不能一辈子顶着霍太太的名头过日子。” 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迟早要分开,我得有我自己的路。” 这话落下,霍砚琛目光微顿,看了她一眼。 “冷静期未过,你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声线冷了几分。 “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靠你。” 洛渔迎上他的眼,不退不让,“我不想进任何沾着你关系的地方。” 霍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喉间轻嗯一声,没再开口。 车厢里只剩低柔歌声。 洛渔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秋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霍砚琛坐在旁边,指尖在平板上敲着什么,动作很轻。 忽然,一条短信提示音轻轻响起。 洛渔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顿。 霍砚琛似察觉到什么,声音很低: “怎么了?” “我爸妈……叫我回家一趟。” 空气又静了一瞬。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 “是叫你一个人回去,还是叫我们一起回去?” 洛渔扭头撞进他眼里,一时竟忘了挪开。 他们还在离婚冷静期,本该疏离,可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偏又把两人扯得极近。 洛渔愣了一下,才低声补了一句: “……叫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霍砚琛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随即对前面的李青松吩咐:“改道,去洛宅。” 洛宅坐落于海城富人区深处,庭院雅致,却终究难掩与霍家门第间的差距。 车停稳,李青松只恭敬拉开车门,便退至一旁等候。 霍砚琛先一步下车,身姿挺拔,气质沉敛。洛渔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进门。 一踏入客厅,洛渔便微怔。 沙发上竟坐着洛笙与宋智林。 范莲一见霍砚琛,眼底立刻漾开真切欢喜:“砚琛来了,快坐。” 结婚三年,霍砚琛踏足洛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洛阳龙也放下手中书卷,笑意温和:“来了就好,等会儿陪我下盘棋。” 佣人添椅上茶,范莲执意将洛渔安排在霍砚琛身旁。 洛渔看向沙发旁的洛笙,心头微疑:“妈,家里有喜事?” 范莲一边煮茶,一边笑得眉眼温柔:“自然是喜事。” 宋智林正细心为洛笙削着苹果,动作温柔。 “你姐姐,有孕了。” 洛渔弯眼:“恭喜姐姐。” 另一边,洛阳龙与霍砚琛对弈,随口关切:“听说你们近来也在调养身体,医生怎么说?” 霍砚琛指尖落子,声线平稳无波:“一切安好。” 洛渔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 调养身体。 他们分明是在走离婚流程,与备孕毫无干系。 范莲立刻顺势看向洛渔,语气带着期盼:“小渔,你们结婚也快三年,也该好好打算了。” 洛渔垂眸,指尖攥紧。 洛笙及时解围,语气从容:“妈,他们正调理着呢,这事急不得,总要慢慢来。” “对对,是我心急了。” 范莲笑着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菜。” 一餐饭吃得还算安稳。 宋智林体贴入微,不停为洛笙夹菜,连鱼刺都剔得干净利落。 洛渔看着两人情深,心头暖意微动,玩笑道:“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出生,我一定好好赚钱,给ta备份大礼。” 范莲嗔她一眼:“你也抓紧。” 洛渔耳尖微热,又下意识往身侧瞥去。 霍砚琛安静用餐的样子,举止矜贵,无论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 吃到中途,宋智林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洛笙抬眸:“有事便说。” “你怀了身孕,我想回老家一趟,祭拜父母,告知他们喜讯。” “应当的。”洛笙颔首,“腹中孩子,也是他们的孙辈。” 宋智林松了口气,低声道了句谢谢。 饭后,洛笙与宋智林上楼小憩。 洛渔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上二楼,刚靠近房门,便听见里头压抑的争执。 “洛笙,第一胎,能不能随我姓宋?” “当初说好,第一胎姓洛,第二胎再姓宋。” “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只当我是上门女婿?” 洛渔站在原地,眉峰微蹙。 她忽然想起在霍氏,姐姐回答霍砚琛的问题也是模棱两可,当时她轻轻摩挲婚戒的动作,她看到了。 她和霍砚琛提出离婚那天,霍砚琛也是这样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原来再恩爱的两个人,也会被现实戳得遍体鳞伤。而她连“恩爱”都没有过,又凭什么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身后脚步声轻缓。霍砚琛陪洛阳龙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她怔立在走廊里。他不动声色示意洛阳龙先回客厅,而后缓步走近,压低声音:“怎么了?” 洛渔回神,轻轻摇头,声音微哑:“我姐和姐夫……在为孩子姓氏争执。”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语气淡定: “你姐能处理好。”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们该回去了。” 洛渔没抬头,却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近在咫尺。 明明是最该疏离的时刻,他却成了自己此刻唯一的倚靠。 身后的争吵渐渐模糊,洛渔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件事,她好像也不懂了。 第11章夫妻义务的日子 回别墅的一路,车厢里静得近乎压抑。 谁都没有再提洛家的事,更不提,今天是9月11号。 进门后,洛渔几乎是立刻抬步上楼。 “我回三楼。”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霍砚琛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蜷,只轻轻“嗯”了一声。 二楼归于沉寂,三楼也是,各自洗澡,各自换衣,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 可三年的习惯太可怕了。 明明分开睡,却都睁着眼,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洛渔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三楼是复式楼卧室没备水,冰箱也空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轻手轻脚下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朦胧。 刚走到厨房,她脚步一顿,霍砚琛也在。 他显然也是睡不着,倒了杯水,指尖捏着玻璃杯,骨节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四目相对,霍砚琛顺手又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沉默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夜色安静,呼吸清晰可闻。 沉默良久,霍砚琛先开了口,声音低哑。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渔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紧,垂着眼,平静承认: “我知道。” 是他们维持了两年七个月的、固定的日子。 夫妻义务的日子,空气骤然一紧。 霍砚琛放下杯子,朝她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吻了她。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比心更听话,洛渔微微仰头回应。 吻一点点加深,呼吸缠在一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到让人心慌。 霍砚琛的手轻轻落在她腰侧,很轻,很稳。 一切都顺着旧习惯往下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就在将将越线的那一瞬。 洛渔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停下。 她喘着气,眼尾泛着浅红,声音稳、冷、清醒: “霍砚琛,别继续了。” “我们在离婚。” 霍砚琛的动作顿住。 额头抵着她,呼吸微乱,手还在她腰侧,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眼底暗沉,像压着什么东西,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哑得厉害。 那一晚,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卧的床上。 没有越界,没有履行所谓的义务。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肩靠着肩,清醒到天快亮,习惯成了瘾,戒不掉,也碰不得。 翌日清晨,空气里还浮着昨夜未散的暧昧余温。 两人同床醒过来,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洛渔先起身,动作利落。 三楼的空间安静又空旷,是她平日里独处的地方。 她刚坐下没多久,楼梯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站在书房门口,袖口微松,神色依旧沉稳,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我那对银色菱形袖扣,你见过吗?” 洛渔指尖一顿,头也没抬。 “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黑丝绒托盘里。” 霍砚琛依着她的话,打开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 黑丝绒托盘里,那对银色菱形袖扣安安静静躺在正中,位置分毫未差。 霍砚琛站在衣帽间里,握着那枚袖扣,良久未动。 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这两年多,他的袖扣、领带、皮带、衬衫——每一样都是洛渔收拾、归置、打理妥当。他习惯了晨起时她替他理好袖口,习惯了她按场合搭配好一切。 他从前只当是顺理成章。 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习惯,全是她。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沉默地将袖扣扣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底有什么东西刚冒出来,就被他强硬地按了回去。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洛渔有晨起练瑜伽的习惯。 三楼整层被霍砚琛按照她的喜好,装成了半开放式健身区,器械、瑜伽垫、落地窗一应俱全,角落还隔出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听见楼下轿车引擎声远去,她才缓缓收回心神,躺回软垫上,拿起平板处理邮件。 翻来翻去,内容大同小异。 全是冲着“霍太太”这个头衔来的。 洛渔指尖一顿,把平板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落地窗。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心口堵得慌。 霍氏总裁办公室。 霍砚琛正对着屏幕开远程会议,法语低沉流利,神情冷肃利落。 门忽然被推开。 陆景川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晃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霍砚琛淡淡抬眼,只一个眼神,气压便沉了下来。 等会议结束,他合上平板,声音没什么温度。 “有事?” 陆景川嗤笑一声,身子前倾: “你跟你家小洛渔,是不是闹掰了?” 霍砚琛指尖微顿,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陆景川掏出手机晃了晃,“她简历直接投到我旗下设计总部了。我总经理吓一跳,跑过来问我,霍太太要来上班,怎么不先放个声?” “你霍氏不是也有设计部?” 霍砚琛眸色微深,没说话。 陆景川啧啧两声: “结婚三年,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现在倒好,跑我这儿找工作,都不跟你打声招呼。” “砚琛,你把人怎么了?” 霍砚琛抬眸,眼神淡得看不出情绪,语气却沉了几分: “她不愿意,我安排。” 陆景川挑眉:“那我这应聘呢?还是?” 霍砚琛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设计岗,给她留一个。” 陆景川眼睛一亮:“哟,不放心她在其他才狼虎豹下工作?” “薪资、职位按她的能力给。”霍砚琛强调,“不准特殊对待,不准提是我的意思。” 陆景川秒懂。 “懂了,暗中撑腰,表面放手,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吧。” 霍砚琛没理他的调侃,只冷声道: “办好。” “行,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手机响了,洛渔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顿了一瞬。 她接起,语气平静。 第12章 互不耽误才是最好! “姐姐,我工作室这边,真的缺一个主案设计师。” 迟羽白的声音温和真诚,没有半分客套,“我看了你的作品,是我想要的人。你愿意过来吗?我们一起做东西。” 洛渔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她沉默几秒,轻声答道。 “好,我试试。” 刚挂电话,另一通立刻打了进来,洛渔接起。 陆景川吊儿郎当的声音立刻传来。 “小洛渔,来我公司……” 洛渔打断,“景川哥,我刚刚应聘成功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笑: “我靠?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以啊你,动作够快。” “该不会是被哪个长得好看的小帅哥老板勾走了吧?” 洛渔,“是工作。” “行行行,工作工作。”陆景川打趣,“行吧,祝你打工愉快。” 挂了电话,洛渔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陆景川会告诉霍砚琛吧?她垂眸,把手机放到一边。 知道了又怎样。 陆景川挂了电话,转头就对着霍砚琛摊手。 “完了,晚了,小洛渔,已经被别的公司签走了。” 霍砚琛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才缓缓落下。 他面上依旧温和沉静,只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波澜。 “哪家公司?” “迟到不早退,工作室。”陆景川一边翻开助理查到的资料并放大图片。 “大四的学生,自己开了设计工作室。” 霍砚琛抬眸,目光轻缓却笃定:“迟家的,迟羽白。” “他父亲是珠宝行业的大亨。” 陆景川点头,随后蹙眉:“你想做什么?” 霍砚琛指尖轻抵桌面,语气从容:“洛渔的姐姐洛笙,不是正在筹备一场模特秀?”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眼底却沉了一瞬。 “迟家有珠宝资源,洛笙有平台,刚好可以合作。” 陆景川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接话: “我懂了,你是想让两边搭上线,迟家出珠宝赞助,洛笙的秀帮他们展示,双赢。” 霍砚琛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他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来电:母亲。 霍砚琛接起,声音温雅:“妈。” “阿琛,你孙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哭了好久。”顾秋水语速很快。 “淼淼做了个彩妆品牌,想找你帮忙。你那个秀的场地,反正都是一场秀,让她插进去做赞助化妆,多好?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 霍砚琛眉心几不可查地轻蹙,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回身走回原位,神情平静。 陆景川看出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家里的事?” 霍砚琛将手机放回桌面,抬眼时,已经恢复了那副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没什么。 “我母亲……替我应下了一桩人情。” 他顿了顿,淡淡道。 “孙淼淼的彩妆,要插进洛笙的那场秀里,做赞助化妆。” 陆景川挑眉,话里带了点深意。 “我记得,在你跟洛渔定下联姻之前,阿姨本来属意的,是孙淼淼吧?”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霍砚琛淡淡抬眼。 目光沉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景川瞬间识趣地闭了嘴。 霍砚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们这种人家,从来没有什么情定终身。”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冷。 “从小到大,教我的只有谋事、谋势、谋人。” 陆景川叹气,他们这样的家世大多都是要联姻。 霍砚琛脸上依旧平静,只在抬眸时,淡淡看向陆景川,平静地抛了一句。 “我和洛渔,签了离婚协议。” 陆景川刚喝进嘴里的茶猛地一呛,当场喷了出来: “谁提的?” 霍砚琛只是静默,没有应声。 “是小洛渔要跟你离婚?”陆景川惊得拔高声音,“我靠……” 他上下扫了霍砚琛一眼,语气直白。 “谁看不出来那姑娘喜欢你?” “我看是你这块木头根本不懂疼人,不会哄人吧?” 话音一顿,他目光往下,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语气戏谑: “还是说……你不行?” 霍砚琛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沉稳。 再开口,声音清冷淡定。 “我和她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对她,及时抽身,不算坏事。” 陆景川听得眉头直皱,语气都急了几分。 “砚琛,你们结婚都快三年了。 就算是两只宠物朝夕相处,也该养出点情分了吧? 何况那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美人,天天在你眼前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真就一点不动心? “我劝你慎重,别等真失去了,再后悔。” 霍砚琛只是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这场婚姻,对外暂时不公开。” 陆景川一怔:“你母亲、你爷爷、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 霍砚琛轻轻摇头。 陆景川瞬间无语,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砚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爱洛渔吗? 我告诉你,像她这么漂亮、脾气又好、温柔贤惠的女人, 就算二婚,在港城也大把人抢着要! 多少人盯着呢!她姐姐那样,更衬得她是贤妻良母范本,哪家不想要?” 他是真真切切怒其不争。 霍砚琛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眉峰轻轻蹙起,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缄默不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个画面:洛渔站在设计台前,迟羽白站在她身侧,低头指着图纸,两人肩并肩,距离近得刺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很轻,很淡。 轻到他可以立刻压下去。 霍砚琛缓缓抬眼,神色依旧温雅沉稳。 只是声音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我和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看陆景川。 “互不耽误,才是最好。” 第13章 以前很喜欢!! 洛渔因刚定下工作,松快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向来是大牌淑女款,名媛气质,穿去设计工作室实在太过扎眼,也不自在。 她拿了包,径直去了大商场。 没想到刚进门,就遇上了熟人。 迟羽白正和两个朋友闲逛,看见她,远远抬手挥了挥,笑着走近:“姐姐。” 洛渔微讶,随即弯眼客气:“迟总。” 迟羽白失笑:“私下不用这么叫。你怎么在这?” “看身上这身不太适合去工作室,想买几件日常点的衣服。” 迟羽白立刻侧身,指了指身后两人:“正好,我这俩朋友闲着也是闲着,能当免费拎包工。” 他又简单介绍,“这是庄周,我姥姥家那边的亲戚。这位是马博罗。” 洛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庄周……马博罗?你们父母是不是很喜欢王者荣耀?” 两个大男生也跟着笑:“姐姐真会开玩笑。” 一路逛下来,洛渔挑的全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风格。 休闲卫衣、宽松针织、利落衬衫、运动裤、舒适的平底鞋。 没有一件是她以前常穿的名媛风、淑女裙。 迟羽白看着,夸她,“换种风格,像换了个人。” 洛渔指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是该做回自己了。 温柔、贤惠、乖巧——这些标签,没有一个是她自己选的。 直到大包小包拎着开车回到家,她刚把东西往玄关搬,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洛渔抬头。 霍砚琛下班回来了,一身简单家居服,衬得他气质愈发清隽儒雅。 他目光落在她脚边一堆购物袋上,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平静。 “买衣服?” 洛渔微微有些尴尬,抬眸撞上他的视线,轻声问。 “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张妈留了饭菜。”霍砚琛淡淡道,“一起吃吧。” “好,我先把东西拿上去。” 她刚弯腰,手里一轻。 霍砚琛已经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将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 他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一瞬。 洛渔手指一蜷,他却已经俯身去捡地上的袋子,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洛渔没推辞,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上楼。 霍砚琛目光随意扫过袋口露出的衣料。 宽松、休闲、素净、利落。 不是她以往的风格。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 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合租的室友。 三楼霍砚琛向来少踏足。 洛渔住三楼后,楼上比二楼,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洛渔换了身家居服上楼,两人隔着餐桌对坐。 距离很近,空气却静得发沉,只有瓷筷偶尔碰过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吃到近末,霍砚琛才开口,声线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工作找到了?” “嗯。” 他点头,放下碗筷,只淡淡补了一句。 “累了,不舒服,告诉我。” 洛渔指尖一顿,轻声应:“好。” 自从说出“离婚”那两个字,洛渔眼底的光,就熄了。 她从前是仰望的,看霍砚琛时,眼里是有星子的。 可现在,再望向他,只剩一片平静的淡。 她不恨他。 霍砚琛从来都是个极好的人。 三年婚姻,相处像一套写好的程序,刻板、规整、一板一眼,少有波澜,少有温度。 可他骨子里的细心与体贴,从来都藏在那些不声不响的地方。 洛渔看着他,忽然想:他其实是个极好的人。细心、体贴,从不伤人,从不敷衍。 只是不爱。 翌日。 霍砚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今早的财经报纸,听到楼梯口动静,他抬眸,洛渔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软裙,浅灰针织衫配深棕腰封,阔腿裤垂得利落,袖口堆出松弛的褶皱,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飒的劲儿。 他脚步顿了半秒,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声线依旧平稳,只淡淡一句:“今天这身,很不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洛渔指尖微蜷,轻声应:“去上班。” 他颔首,“路上小心。” 洛渔回头问他:“你今日不用去公司?” 霍砚琛指尖抵了一下眉骨,声线平稳,听不出刻意:“在等助理。” 他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到玄关,替她拉开门,“走吧,我送你。” 洛渔本想说“不用了”,忽然想起她的车送去保养还没回好,便顿了顿,抬眼问:“你不等助理了?” 霍砚琛声线依旧平稳,从玄关处随意拿了个奔驰钥匙,“刚发了信息,让他直接去公司。” 洛渔轻轻“哦”了一声,指尖蜷了蜷。 今天的霍砚琛,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刚才看她那一眼……似乎比平时,多停了几秒。 车厢里很静。 引擎低低的嗡鸣声,空间太小,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无孔不入,洛渔只能把目光固定在车窗外,任由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纠缠了她一路。 霍砚琛没说话,只是偶尔余光里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又很快移开。 洛渔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也没主动开口,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车停在一栋二层独栋前,霍砚琛蹙眉,视线扫过那栋略显简陋的建筑:“这里能上班?” 洛渔解开安全带,弯眼笑了笑:“里面可能不一样。” 她推门下了车,在阳光下朝他挥了挥手。 霍砚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被晨光裹着,那身冷飒的装束此刻竟显得格外鲜活。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缓缓收回了手,握紧。 洛渔站在那栋两层半的小楼前,抬头看见招牌上写着“迟到别早退”。 霍砚琛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须臾未移。 洛渔皱了皱眉,这和迟羽白当初发的装修照片,差得也太远了。 推门进去,一楼的景象让她愣了愣。 轰鸣的引擎声、金属的冷光,还有几辆造型凌厉的赛车摩托,她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赛车场。 “嗨,姐姐早!” 昨天帮她拎包的庄周从一辆摩托后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我们办公室在二楼。” 洛渔走到一辆摩托前,指尖轻轻拂过车把:“杜卡迪Panigale V4?” 庄周眼睛一亮:“姐姐也懂这个?” “以前很喜欢。”洛渔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惜一直没敢尝试。” 第14章 砚琛是挺会照顾人 霍氏集团顶层,霍砚琛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了眼腕表。 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迟羽白的工作室。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淡,可他自己知道,今天有些不一样。 从早上她出门,到现在,他看了五次表。 五点整,李青松推门进来送文件。 “霍总,晚上的应酬已经安排好了,您七点需要出发。” 霍砚琛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合上。 “晚上的应酬推了。” 李青松一愣:“可是王总那边…” “你去处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淡淡:“今天早点回去。” 李青松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 霍砚琛驱车回别墅的时候,夕阳正沉在远山之后,天边烧成一片浅淡的橘红。 从前他从不觉得这栋别墅有什么不妥。她在这里时,他习以为常;她不在这里时,他照常工作、应酬,一切如旧。 霍砚琛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空荡荡的,没有那句“你回来了”。 他立在玄关片刻,换了鞋进去。 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看的书,书签夹在中间。他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本珠宝设计的手稿集,页脚被她折了一角。 他轻轻放下。 转而去了二楼。 回到自己常待的二楼大厅,他在沙发上坐下。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暮色里。 手里习惯性地捏起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 日头落尽,暮色四合,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栋房子这么大,这么空。 霍砚琛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李青松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的行程。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引擎的声音,低低的,嘟嘟的,是摩托车。 霍砚琛的目光投向窗外,二楼的阳台,刚好能看见大门的位置。 他看见她从摩托车后座下来,摘下头盔,递给骑车的人。 夜色里,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冲迟羽白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推门进来。 霍砚琛收回目光。 他仍然坐在黑暗里,手里不知何时又捏起了那杯酒。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微光。 玄关处传来响动。 然后是她上楼的声音。 直到她走过二楼大厅门口,脚步声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几分。 “回来了。” 洛渔脚步一顿:“和朋友出去了。” “喝了酒?”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嗯,一点点。” 霍砚琛没再问。指尖摩挲杯身,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深。 良久。 “很久没见你这样。”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样开心。 洛渔指尖微僵。 她垂眸,避开那目光:“就是跟朋友出去骑车,吃了顿饭。” 他放下酒杯,起身,步子不紧不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距离近了。酒气混着冷香,清冽地笼下来。 “迟羽白送你。” 洛渔抬眼,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应了,“顺路。” “顺路。”他重复,尾音落下去,听不出情绪。 从前她晚归一小时,都要细细报备。如今他站在这里,眼底那点沉郁,分明是不适。 霍砚琛抬手。 指尖擦过她鬓角,捻了捻那点沾上的碎屑,动作很轻。 “洛渔。”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最近……” 他盯着她,眼尾泛红,还带着未散的醺然。那双眼睛里有光,久违的、鲜活的。 却不是因他而亮的光。 喉结滚了滚,他说,“不一样了。” 洛渔心口一紧,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 空气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树梢的窸窣。 他垂眼看她,忽然,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带近半步。 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发。 呼吸交织,“是会变。”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慢一点。” “让我……适应一下。” 洛渔怔住。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那点从未示人的情绪,也只是须臾。 他松开手。 退后半步,又成了那个疏离克制的霍砚琛。 “下次出去。”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洛渔没敢看他。 她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轻轻点头:“好。”说完,她转身,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又忽然叫住她。 “洛渔。” 她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轻声应:“嗯?” “明天晚上,你姐姐的走秀。”霍砚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到时候一起去。” 洛渔指尖微紧,再次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上楼。 会展中心灯火辉煌。 几百人的场地座无虚席,T台延伸至深处,两侧的射灯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洛渔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看着台上模特踩着节拍走过,裙摆如水流动。 走秀过半,她起身绕去后台。 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掀开帘子,一眼看见洛笙站在模特中间,穿着平底鞋,正俯身帮一个模特调整裙摆的褶皱。 “姐。” 洛笙抬头,见是她,眉眼松了松:“怎么下来了?” “来看看你。”洛渔走近,环顾四周,“姐夫呢?” “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洛笙语气平淡,注意力又回到模特身上,“裙摆这里要再收一点,对,就这样。” 洛渔站在一旁,看姐姐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明明怀着孕,却一刻不得闲。 她正要开口让洛笙坐下歇会儿,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嫂子?” 洛渔转头。 孙淼淼踩着细高跟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抱化妆箱的助理。 她今天穿得格外精致,妆容也浓了几分,笑意盈盈地看向洛渔。 “你怎么在这儿呀?” 洛渔没来得及开口,孙淼淼已经自顾自说下去:“这些化妆师还有产品,都是我们公司提供的呢。霍大哥没跟你说吗?” 她顿了顿,笑得无辜:“那天本来只是想借这个场地展示一下我们的新品,顺便做场直播。没想到霍大哥说,干脆让洛大小姐的模特们帮忙试用,顺便宣传,双赢嘛。” 话音落下,后台的嘈杂似乎都静了一瞬。 洛渔站在原地,面上笑意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她弯了弯眼,面上什么外泄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霍砚琛还是这样。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 第15章 我是她丈夫! 语气轻描淡写。 心口闷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戒掉了。戒掉期待,戒掉心动,戒掉看见他时的那一点悸动。 可原来,心这个东西,从来不听使唤。 “确实是个好机会。”洛渔维持着笑容,“那记得把她们画漂亮一点。” “那是自然。”孙淼淼笑着点头,目光在洛渔脸上转了一圈,才带着助理往化妆区走去。 洛笙走过来,眉头微蹙:“没事吧?” “没事。”洛渔扯了扯嘴角,“姐,我哪有那么弱。” 话还没说完,一个助理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洛总,丽丽姐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可能上不了台了。” 洛笙皱眉:“替补呢?” “楚楚说她也不太行……那个位置很重要,要走中间那段。” 洛笙沉默两秒,看了看那些模特脚上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我上吧。” “不行。”洛渔想都没想,一把拉住她,“你怀着孕,穿那么高的鞋……” “那怎么办?”洛笙语气平静,“总不能开天窗。” 后台一片沉默。 洛渔深吸一口气:“我上。” 洛笙愣住:“你?” “姐。”洛渔看着她,“我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走几步路而已。” “你……” “信我。” 洛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了口:“行。压轴出场,这件。”她抬手取下一件长裙,“戴这条项链。” 洛渔低头看过去。 这不是她设计的那条极简宝石项链吗?怎么就? “迟家赞助的。”洛笙说,“今天台上的所有珠宝,都是迟家的。” 迟家。 迟羽白的父亲。 洛渔怔了怔,这才想起包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翻出手机,点开微信。 迟羽白:【姐姐,明天晚上有空吗?家里有场秀,要不要来看?】 洛渔:“……” 她飞快回了一条:【已经在现场了。】 刚发出去,那边秒回:【???你在哪??我找你去。】 洛渔正要回复,化妆师已经过来拉她:“洛小姐,时间紧,先化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任由化妆师按到镜子前。 化妆、盘发、换衣、穿鞋,只是在穿那双银色细高跟时,她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余光扫过去。 孙淼淼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腿,正跟助理说着什么。 她旁边的助理凑过来,孙淼淼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助理点点头。 洛笙走到她身边,开始交代走台的细节。 “等她们走完,你压轴出场。中间不用太快,走到T台尽头停三秒,转身回来就行。这条项链是重点,灯光会追着你。” 洛渔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双鞋上瞟。 孙淼淼的助理已经走远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音乐响起。 模特们鱼贯而出,灯光流转,裙摆在T台上拖出流动的弧线。 洛渔站在幕后,透过缝隙看向台下。 霍砚琛还是那个姿势,端坐,目光落在T台上,神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移开眼。 终于,轮到她了。 洛渔踏上T台的那一瞬间,所有灯光都暗了一瞬,紧接着,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月白色长裙曳地,宝石项链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走得不快,按照洛笙交代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到T台尽头。 站定,三秒。 转身。 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走到T台中段。 脚下忽然一顿。 鞋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像是松了。 她稳住身形,借着裙摆的遮掩继续往前走,步伐看不出任何异常。 幕后近在眼前。 再走几步就行。 可就在她即将踏入幕帘的那一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洛渔抬头。 头顶一道本该固定的灯轨横杆松动,一头直直朝她砸下来。 太快了。 快到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带进一个怀抱。 另一道身影几乎同时冲过来,但慢了半步。 “砰!”洛渔被护在怀里,鼻尖撞上清冽气息。 她愣住。 霍砚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整个人把她完全笼罩在身体下面。 那一下,砸在他背上。 “霍砚琛!”她声音发紧。 他没应声,只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 “受伤没?” 声音低哑,压得很沉。 洛渔摇头。 他这才松开一点,扶着她站稳。 周围已经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冲上来挪开那块板材,洛笙小跑过来,迟羽白也挤到她身边。 “姐姐!你没事吧?”迟羽白脸色发白,伸手要扶她。 霍砚琛侧了下身挡住了。 洛渔低头,目光越过断开的鞋跟,落在鞋底那根不该存在的钢针上。 只看了两秒,然后抬眼,扫过全场,孙淼淼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霍砚琛蹲下去,动作太突然,洛渔来不及反应,就见他抬手握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 灯光下,鞋跟与鞋底连接处的胶水被做了手脚,断口处,赫然粘着一根极细的、用来加速断裂的钢针。 霍砚琛没说话,盯着那根针,眸色暗了暗。 “九爷。”洛笙也看见了,脸色一变,“这……” 霍砚琛松开洛渔的脚踝,他目光扫过全场,只一眼,整个秀台的温度都像是低了几度。 孙淼淼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挤出笑来:“这、这是怎么回事?会展中心的设施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霍砚琛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李青松。 “去查。” 两个字。 李青松点头,转身就走。 “我没事。”洛渔轻声说,把脚从那只鞋里抽出来,赤着脚。 迟羽白担心地看着她:“姐姐,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霍砚琛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瞬。 霍砚琛径自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她单薄的肩。 “不用了。”她说,“小伤而已。” 话音未落,霍砚琛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不急不缓,洛笙连忙上前开路,一行人匆匆往后台走去。 被抱起的瞬间,洛渔轻轻颠了一下。霍砚琛走在最前,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进了洛渔耳里。 “好像轻了。” 洛渔心口一涩。 没离婚前,她无数次幻想过,她这样乖乖被他抱着的模样。 霍砚琛将她放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沙发软,洛渔的身子还是往下陷了陷,他的手在她背后多停了一瞬,等她坐稳了,才收回去。 李青松抱着药箱进来,洛笙伸手要去接,霍砚琛已经先一步拿过来。 “我来。” 洛渔下意识缩了缩脚,就见他单膝跪地,手停在半空,抬眸看着她。 过了几秒,洛渔妥协,才慢慢把脚放回去。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听,又重得足以让全场都听见。 “我是她丈夫。” 第16章 我知道你们要离婚! 洛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退开两步。 霍砚琛把药箱放在膝边,低头去看她的脚。 那只脚踝细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色血管。伤口在脚背外侧,不长,但血珠渗得细细密密,顺着弧度往下淌了一道。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指腹轻轻按在伤口边上,把那点血迹揩掉。 动作放得很轻,洛渔的手可以攥紧沙发边缘。 她几乎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又像是烫的。 他垂着眼,看得很认真。 那根针扎得不深,但鞋跟断得利落,断口边缘蹭过去,在皮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他拇指按在那道口子旁边,看了几秒,眉头蹙了一下。 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拧开盖子,棉签蘸了,往伤口上涂。 棉签压下去的时候,他抬眼。 目光从她的脚踝移到她脸上,直直落进她眼睛里。 “疼不疼?” 声音低低的,压得很平。眼睛却不一样,沉得很深。 洛渔摇头,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涂药。动作还是那样轻,一下一下,仔仔细细的。涂完了,拿出创可贴,撕开包装,贴上去。 贴好,手指托着她的脚后跟,指腹抵在脚踝那个骨节凸起的地方,顿了两秒,洛渔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碰到?” 洛渔还是摇头。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背上。 那块板材砸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了闷响。实打实的,很重。 “你……”她顿了顿,“背有没有事?” “不要紧。” 他站起来,手从她脚后跟收回去,垂眼看着她,他抬手,指尖拂过她发顶,很轻,几乎只是蹭过去。 “我去处理外面的事。”看了她一眼,才转身。 李青松跟了上去。 洛渔的目光凝在他的背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背上蹭出一道红痕。 他说不要紧,她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 洛笙走过来,在躺椅边上坐下,靠着椅背,看着她。 “怎么?之前不是说,他像个只会按程序走的木头人?” “我刚才看他,细心得很。” 洛笙看着她,忽然问:“你还喜欢他吗?” 洛渔没接话,低下头去看那块创可贴。 白色的,贴得很平整,边角都按实了,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是很细心。 他一直都是。 用了那么多年,她才学会不喜欢他。 只是…… 只是她忽然想起孙淼淼的话。 场地是他给的,化妆是他安排的。那些模特用的化妆品,那些他替别人安排好的事。 她弯了弯嘴角,笑容很淡。 “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她轻声说。 洛笙看着她,没再说话。 洛渔把脚收回来,踩进地上的拖鞋里。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 外面很吵,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霍砚琛的声音远远传来,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洛渔走到外面时,正看见霍砚琛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另一边,李青松带着两个人,把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按在墙角。 是刚才在化妆区,凑过去听孙淼淼说话的那个。 洛渔走过去。 李青松见她过来,侧身让了让:“太太。” 那女孩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听见“太太”两个字,她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洛渔低头看她。 “是她?” 李青松点头:“鞋是她动的。监控拍到了。” 洛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我、我承认……是我干的。我就是嫉妒洛笙小姐。” “嫉妒我姐?” 洛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还好是我穿的高跟鞋。”洛渔低头看着她,“如果是我姐穿上那双鞋,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 “我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女孩脸色白了白,没说出话来。 洛渔看了她两秒,忽然又问:“我姐跟你无冤无仇,你嫉妒她什么?” 女孩眼神闪了闪,别过头:“我……我就是看她不爽。” “是看我不爽,还是看我姐不爽?” 女孩没接话。 这时霍砚琛从另一边走过来,“怎么了?” 他走到洛渔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洛渔的脸色,眉头皱起来。 洛渔转头看向霍砚琛。 “今天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霍砚琛看她一眼,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女孩身上。 “你觉得她是主谋?” 洛渔缄默不语。 霍砚琛顿了顿,视线往旁边扫了一下。 不远处,孙淼淼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手机,表情有点僵。 霍砚琛收回目光:“我会让李青松查清楚。今天这事,会给个交代。”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人:“说吧。”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孙淼淼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了笑:“霍大哥,嫂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要不,看在她是个女孩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洛渔嘴角抿紧,看向霍砚琛。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没接话。 洛渔垂下眼,正要开口,孙淼淼忽然又说:“霍大哥,我能单独跟嫂子说几句话吗?” 霍砚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 孙淼淼往旁边的阳台走,洛渔跟上去。 阳台不大,落地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孙淼淼靠在栏杆上,回过头看她,笑容淡下去。 “说吧。”洛渔看着她,“是你指使的吗?” 孙淼淼忽然笑了。 “我指使的,又怎么样?”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以为霍大哥会站在你那边?” 孙淼淼笑得更得意了:“我知道你们要离婚。” 洛渔看着她,忽然笑了。 “知道又怎么样。” 第17章 有没有办法延长? 霍砚琛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孙淼淼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笑容更深,那天她不小心听见李泽打电话,说什么冷静期、离婚协议什么的。 知道原来他们早就貌合神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栏杆上,等他们那个冷静期一过,她就有机会了。 洛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孙淼淼那张得意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垂下眼,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按下一个键。再抬起眼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屏幕对着孙淼淼,录音界面,红色的时间数字正在跳动。 孙淼淼脸色变了。 “你录音。” 洛渔没等她说完,把手机收回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阳台门口,她顿了一下。 “孙小姐。”她没回头,“你说的那些话,我会留着。以后霍太太这个位置是谁的,我不知道。但今天这事,没完。”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霍砚琛正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目光投过来。 洛渔没看他。 她走到李青松面前,低头看向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了两个字。 洛渔点点头:“你今天做的事,我会追究。但如果有人指使你,你现在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女孩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洛渔等了三秒。 “行。”她直起身,“那就走程序吧。” 她转身往洛笙那边走。 霍砚琛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开口:“洛渔。” 洛渔脚步顿了顿,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嗯?” 霍砚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母亲提起当年孙家的恩情,让他处理事情要周全些。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那点情绪已经收干净了。 “……没什么。” 洛渔没再等,继续往前走。 走到洛笙身边,她挽住姐姐的手臂,声音放轻了:“姐,走吧。” 洛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远处的霍砚琛一眼,没多问,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洛渔忽然回头。 她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男人,霍砚琛也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后台,人来人往,灯光杂乱。 他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起一点,露出劲瘦的手腕。 他就那么看着她,洛渔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青松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开口:“少爷,这事该怎么处理,您吩咐。” 霍砚琛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狼狈的人,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李青松心里一紧,刚要再开口,却见霍砚琛的视线落在洛渔离开的方向,喉结滚了一下。 “我看太太刚刚态度很强硬,是真生气了。” 霍砚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洛渔决绝而去,步履未滞,背影如刃。 想到这,他眉峰蹙起,下颌线绷得更紧。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胸口某个地方,突然轻了。 一旁的李青松低声提醒:“少爷,这事明摆着是孙小姐做的。” 霍砚琛眸光一沉。 他没说话,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把某种情绪压下去,然后才迈开长腿,走到孙淼淼面前。 “理由。” 孙淼淼强装无辜,笑得一脸茫然,眼神却躲躲闪闪:“霍大哥,你说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我不是傻子。”霍砚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和压迫感。 孙淼淼脸色瞬间白了,还想狡辩,霍砚琛已经先一步打断:“看在你母亲当年救过我母亲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否则,现在就把你送警局。” “霍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孙淼淼立刻慌了,连声道歉。 “收起你这套。”霍砚琛眉眼冷厉,半分情面不留,“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必须亲自去找洛渔道歉。” “好,霍大哥我知道了,我会给她补偿的,一定!”孙淼淼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拉着地上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都走干净,李青松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霍砚琛:“少爷,您不去追太太吗?” 霍砚琛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忐忑的李青松,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难得认真。 “李青松,我记得你谈过恋爱。” 后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看了李青松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公事:“你觉得,送什么东西能让人消气?” 李青松脸瞬间苦了下来,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少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就是因为不会哄人,才分的手啊。”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办法。 李青松挠挠头:“不过少爷,女孩子嘛,包、衣服、首饰这些……您给太太买点儿,她气应该就顺了。” 霍砚琛眼神动了动,“她不缺。” 他从口袋里拿出黑卡,递给李青松,语气还是一贯的命令口吻:“你去买。当季限量款的包、最新高定的衣服,全部各备一套,明天一早就送到别墅。” “是,少爷!”李青松连忙接过卡,应声退下。 霍砚琛站在原地,望着洛渔离开的方向,许久没动。 回到别墅。 一楼的灯暗着。 霍砚琛心口莫名一窒。 以前不管多晚,洛渔在家都会为他留一盏灯。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脚步顿在楼梯口,沉默地坐在二楼客厅里。 四下阒然,连空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温度。 没了她随手放的发圈,没有她落下的香氛,连沙发上都没有她坐过的温度。 霍砚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洛渔正在从他世界的版图上,一寸一寸地抽离,不动声色,却也寸草不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客厅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周律。”他开口,声音很低,“如果一方坚持要离,有没有办法延长?” 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应,只是听着。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18章 换谁,都会选姐姐。 翌日。 洛渔出门时,霍砚琛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定。 今天穿得格外精致。一件奶白色短款针织衫,配着同色系的长裙,垂感十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将她的身形衬得越发修长温婉。 “我送你。”霍砚琛开口。 洛渔看了看腕表,“我们不顺路。” 电话铃声响。她弯腰勾上高跟鞋,把手机贴到耳边,目光轻飘飘扫过他。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踱了出去。 霍砚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三年前,他们刚结婚没多久,洛渔总爱赖在他车的副驾驶上,安安静静,满眼都是他。 而今副驾驶上乃至后座都空空,连空气都凝了一寸。 —— 到了公司,迟羽白一见到她,递过一束花。动作比眼神快。 洛渔接过花,低头一看:“这是……每个员工都有吗?” 迟羽白轻笑,“只有姐姐有。” 洛渔把花放到桌边,“这我不能要。” “我在追求姐姐。”他说得干脆。 洛渔摇头:“我现在还在冷静期,况且目前也不想考虑。” “没关系。”迟羽白敛下心绪,依然微笑着。 “那条项链……是怎么回事?” 迟羽白眼尾微微弯下去:“你赶工设计出来,我直接让我爸那边加急加工的。当然要给你算加班,给你涨工资。” 洛渔弯了弯唇:“所以,是要给我涨工资?” “必须必。”迟羽白看着她,“不过,姐姐要请我吃饭。” 她没拒绝。 吃饭时,迟羽白不动声色,悄悄拍下一张两人同框的照片,随手发了朋友圈。 同一时间,霍氏大厦顶层。 霍砚琛在处理文件。李青松进来时,发现他面前那份合同,十分钟了还停在第三页。 李青松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划拉几下放到他桌前,轻声提醒:“少爷……您看一下朋友圈。” 霍砚琛眉峰一蹙,低头。 朋友圈动态,照片里,洛渔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姿态从容,眉眼精致。 配文很简单:【和姐姐吃饭。】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屏幕上,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尖收紧,文件上多了几道褶皱。 过了几秒,他把褶皱抚平。 餐厅里光线柔和,两人正聊着设计的事。 一阵略显突兀的脚步声靠近。 孙淼淼提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盒袋子,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站,嗓门清亮。 “嫂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说吃完饭要去找你呢。” 洛渔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有事?” “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礼物。” 孙淼淼把袋子往桌前一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霍大哥都说昨天的事算了,让我跟你道个歉。” “嫂子,你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洛渔目光落在那袋所谓的礼物上,忽然轻轻哼笑一声。 “不用嫂子嫂子地叫,孙小姐,看着好像比我还大。” 对面的迟羽白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支着下巴看向孙淼淼,语气散漫。 “姐姐,虽然我叫你姐姐,可她看着,起码比你大个六七岁吧。” 孙淼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挂不住。她视线飞快扫过洛渔对面坐姿随意的迟羽白,眼波流转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看来嫂子这是早就找好下家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迟羽白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缓缓搁下汤匙,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孙淼淼。 “这位孙大姐,说话注意分寸。” “你……”孙淼淼气得脸红。 说完,他又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松又坦荡,一副吊儿郎当却气场压人的模样。 “我是喜欢姐姐没错,但我跟姐姐,是正大光明在这里吃饭。” 洛渔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孙淼淼身上,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 “第一,我不缺你的道歉,也不缺你的礼物。” “第二,我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 “第三——” 她顿了顿,勾唇,“何必叫我嫂子?不过是个快作废的称呼。” 孙淼淼脸色一白,立刻搬出靠山。 “霍大哥让我来的,你不会让他难做吧?” 洛渔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温度:“你既然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何必拿他来压我。霍砚琛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事暂时不公开?” 她顿了顿,“你尽管闹。让爷爷身体出什么事,你看霍砚琛会不会放过你。” 孙淼淼眼神闪了一下。她心里那点算盘被当场戳穿。 本来还想着,多在霍家面前混个脸熟,等洛渔和霍砚琛一离婚,就让她母亲立刻去找顾阿姨提亲,两家顺理成章联姻。 霍砚琛不肯让家里知道,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霍老太爷? 她心头一转,恼羞成怒,变得口无遮拦。 “洛渔,你又在得意什么?霍大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迟羽白漫不经心地抬眼:“霍九爷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顿了顿,他看向孙淼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谁,都会选姐姐。” —— 窗外,霍砚琛的车刚好停在那里。 他攲在后座,隔着车窗看进去。 迟羽白指尖指向孙淼淼的时候,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厢里气压沉抑,司机和李青松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两秒,他把车窗摇上去。 “留意下迟羽白。”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松应下。 —— 餐厅内,空气紧绷。 孙淼淼面色青白交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洛渔已经低头,拿起筷子。筷子尖碰着碗沿,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那一筷子夹了空。 她把那一筷子空落落的菜放回碗里。 “吃饭吧。为不相干的人坏了胃口,不值当。” 孙淼淼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几秒,一跺脚走了。 迟羽白收回目光,看了洛渔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霍砚琛坐在那里,车窗半开着,风吹进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目光还落在餐厅的方向。 那个位置,洛渔正低头吃饭,对面坐着迟羽白。 李青松问:“少爷?” 霍砚琛没应。 李青松顿了顿,又问:“少爷,您这次出差……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 第19章 你怎么这么狠心? 后座沉默了几秒。 从后视镜里,霍砚琛的睫毛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缄默不语。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出差回来就是月底了,月底是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离婚冷静期结束,该领证了。 少爷真的要和太太离婚? 李青松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少爷,太太多好的人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在这个圈子里,真的……” 他没说完,霍砚琛忽然打断:“开车。”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李青松闭上嘴,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餐厅里,洛渔刚好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车尾灯在车流里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那车牌号…… 再看时,那辆车已经被车流淹没,不见了踪影,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 三天后。 霍砚琛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洛渔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霍砚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出差时发给她的。 「你晚上回来吗?明天去民政局。」 半个小时后。 霍砚琛「回来。我在会所,有个项目合作。」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几个字。 「好,那我在家等你。」 晚上九点四十,洛渔把手机放下,站起身,往厨房走。 路过玄关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霍砚琛出差回来,她总会在这里等他。会提前把灯都打开,会在玄关放一双他常穿的拖鞋,会煮好醒酒汤备着,不管他喝不喝。 灯只开了客厅的一盏落地灯,拖鞋还在鞋柜里。 醒酒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煮。 只是习惯了,也是最后一次了,作为霍太太。 会所包厢里,酒过三巡。 霍砚琛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霍九爷。”旁边一个合作商笑着开口,“大家都知道您的太太是圈子里公认的好说话,温柔体贴,长得又漂亮。怎么今日没来啊?” 霍砚琛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在家调理身体。” “哟,调理身体?”那人的妻子立刻接话,“霍九爷这是要备孕啊?到时候一定请我们喝杯喜酒!” 两人开始小声拌嘴,女人嗔怪地推了男人一把,男人笑着哄她,满眼都是宠溺。 包厢里的人都笑着看他们。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想,如果洛渔在这儿,会是什么样?她从来不会跟他撒娇。 结婚三年,她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如果她这样对他……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霍砚琛垂下眼,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李青松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少爷,再喝就醉了。” 霍砚琛没理他。 十一点四十,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李青松扶着霍砚琛下车,后者推开他,自己站稳,往门口走。 “少爷,您……” “回去。”霍砚琛头也没回。 李青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上车离开。 门被推开。 一楼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霍砚琛站在玄关,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以前,他每次回来,一楼都是灯火通明。 洛渔会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听到开门声就会醒,揉着眼睛走过来,轻声问:“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今天没有。 霍砚琛换了鞋,往里走。 厨房里亮着灯,他脚步一顿,走过去。 洛渔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灶上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洛渔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两人目光相撞。 “回来了?”她问,语气很淡。 霍砚琛没说话,走进来。 他喝了酒,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浓烈,混着淡淡的酒香,侵略性十足。 洛渔往后退了一步:“醒酒汤马上好,你先去客厅坐……” 话没说完,手腕被他攥住。 霍砚琛低头看着她,眼底因为酒精而染上一层薄红,却亮得惊人。 “洛渔。”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们要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如果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她愣住,他盯着她,空气凝固几秒,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洛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他是认真的。 “砚琛。”她深吸一口气,“你喝醉了。明天我们就要去领……” 话没说完,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洛渔愣在原地。 霍砚琛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洛渔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霍砚琛抬起头看她。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洛渔,你变了。” 他问,“以前你会等我……会对我笑。” 洛渔垂下眼,“是。我变了。” 霍砚琛盯着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忽然翻涌出那张朋友圈照片,迟羽白坐在她对面,她低头吃饭,姿态从容。 “是因为他?” 洛渔皱眉:“谁?” “迟羽白。”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因为他,你要跟我离婚?” 洛渔愣了一秒,笑得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霍砚琛。”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霍砚琛不语。 洛渔:“不是。”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转身要走,霍砚琛忽然站起来。 他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几步追上去,从身后抱住她。 洛渔浑身一僵。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混着酒气,烫得她头皮发麻。 “洛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洛渔怔愣住,这是第一次霍砚琛情绪外漏,她抬起手,下意识想回抱他,但最终闭眼,放下。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现在心软,算什么? “你喝醉了。”洛渔声音发紧,“我带你上去休息。” 她扶着他的手臂往楼上走。霍砚琛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却一直低着头看她。 那目光太烫了,洛渔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额角,带着酒气,一下一下,灼得她头皮发紧。 到了二楼卧室,洛渔把他扶到浴室门口。 “我给你拿浴巾,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她转身,手腕忽然被攥住,下一瞬,整个人被拽进浴室。 “霍砚琛!”洛渔惊呼,门“砰”地关上。 一室俱静,唯余两人交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