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从新婚老公回国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她和他,不熟 “谢小姐,因涉嫌打架斗殴,我们需对你拘留七天。” 对面的张警察,向谢云隐甩来行政处罚书,和一支笔,目光在女人白皙而精致的脸上,多停留两秒。 看着娇娇软软的,却有一股子劲,把别人打折一条腿。 谢云隐搅着手指头,暗暗咬着牙,一点也不想签。 打人确实是自己的错。 可根本原因,不在她。 傍晚,她和好友苏欣骑小电驴,经过街市时,被同样骑小电驴的中年女人从后面撞上。 她和苏欣,连人带车,一起被掀翻在地。 冬日寒冷,刚飘过一场小雪。 地上湿滑,她膝盖和手掌多处擦破了皮。 一阵钻心的疼,令她柳眉紧蹙。 苏欣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小电驴压住一只脚,坐在地上起不来。 谢云隐艰难地站起身,要去扶车。 那位女人跑上来,抬脚就踢向苏欣:“贱货!会不会骑车?吓到老娘了知不知道?” 一脚又一脚。 地上的苏欣无力还手,只得抱紧了头。 谢云隐连忙跑过去,挡在苏欣和恶人之间。 “停下!停下!” 可女人不但不收手,连谢云隐一起打。 起初,谢云隐以防卫的姿势护着,怎料女人越打越起劲,还往谢云隐面前啐一把口水。 嚣张至极。 谢云隐忍无可忍,抬起拳头就往女人脸上抡去。 再来一记飞毛腿… 女人当场被放倒在地,再无招架之力。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 地上的女人下颚仰得老高了,话语尖锐又刻薄。 “谁怕谁啊!我老公是警局副局,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是你们的错!” * 一通审讯下来,谢云隐知道那女人姓廖。 而且果然如廖女士所说。 警方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把所有的错,归咎于谢云隐和苏欣。 理由是在骑在前头的她们,骑在大路中间,占用汽车道,挡住后面骑车的廖女士,才引发事故。 事后,谢云隐出手打人。 从头到尾,半句没有廖女士的过错。 如此颠倒黑白。 谢云隐要求看那段路的监控,还原事情真相,来证明她们没有暂用汽车道。 至于打人,也是出于防卫。 警官一句话:“那段路是监控盲区,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匆匆结案。 此时,谢云隐和苏欣被关在审讯室里,逼迫签字。 廖女士在外头,和两个警官嗑瓜子,声音大得生怕有人听不见:“要是她们肯向我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陈太太,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这些丫头片子,该教训就教训,不然下回还不会骑车。” 谢云隐收回视线,原来刚才廖女士一口一句‘我老公是副局’,这么管用。 “谢小姐,赶快签字吧。” 张警察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他还等着下班。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怪就怪,她们惹上了副局老婆。 只能吃亏。 谢云隐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廖女士站在门口,抽了抽嘴角,阴阳怪气的。 “哟!打电话搬救兵了呀!你现在就是把全家都喊来,这事也是你们的错。不道歉,就等着蹲七天!在这里,老娘的话管用!” 转身时还狠狠啐了一口:“死丫头片子!” 谢云隐并没有打电话搬救兵。 她结婚了,但老公不熟,且人一直在海外。 管不了她的事。 她出身京市富商谢家,父母亲友在京市。 但她不受家里待见。 从出生起,父亲便给她算过命,说她命里带煞,在家克父。 尚在襁褓时,父母便把她丢到乡下的姥姥家。 过年才被接回谢家吃一次饭。 滥竽充数。 一直到她考上清北大学,得父亲高看两眼,谢家才有一个她的房间。 她和谢家,除了有血缘关系,和父母也不熟。 在她当年离开谢家后不久,母亲又怀孕生下弟弟谢星野。 谢家逐渐就把她给忘了,甚至谢家的朋友圈里,都没有她这号人。 平时谢家有事,都是母亲李淑珍打电话通知她。 她也曾想过父母,主动打过电话给李淑珍,节假日想给父母问一声好,可李淑珍一次都没有接。 见了面,还责备她,没事不要打她电话。 后来,谢云隐便不打了。 父亲和弟弟更不用说了,谢云隐根本没有他两的联系方式。 如今她和朋友有事,当然不能麻烦谢家。 打电话向李淑珍求救,除了挨一顿批,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云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本想挂掉,可廖女士的聒噪,与警官的逼迫,比未知来电要无语得多。 谢云隐滑动接听按键:“你好,哪位?” “谢小姐,是我,裴宴臣。” 手机那头,是一道极具雄性嗓音的男声。 裴宴臣? 裴宴臣… 裴宴臣! 谢云隐这才想起来。 是她的老公。 京市顶豪云懿集团继承人。 说起来,她和裴宴臣,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谢裴两家相亲饭局上,裴宴臣是在监控里相中的她。 就连结婚照,也是P的。 证件是工作人员邮寄到对方手上。 同时寄到她手上的,还有一套名为“彩礼”的市中心三室一厅公寓赠予合同。 那地段实在是好得没法说,谢云隐也不拘着,当月就挂名出租。 在谢云隐的印象中,裴宴臣一直很忙,在海外开拓商业市场。 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她和他,不熟。 不过,谢云隐算是见过裴宴臣的。 那是在办公室的杂志封面上见过。 男人剑眉凤眼,相貌出众,身姿硬朗,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越气质,仿佛透过封面,扑鼻而来。 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她脑海中勾勒不出男人完整的面容,但有个大概轮廓。 极致的,好看。 婚前协议上,有数十条“不”字条约。 其中一条便是,不可以随便找他。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怕别人来麻烦他的人。 况且他给她的,只有一个邮箱编号。 实在有事,可以发邮件。 “……” 更离谱的,是压轴的那一条:不能爱上他,不然她会净身出户。 这两年,谢云隐从未找过他,更没在人前主动提起结婚的事。 她几乎都忘了,还有个老公。 即使每次收租,也想不起那么个人。 谢云隐低声询问:“裴先生,有事吗?” “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谢云隐微怔,但依旧如实回答:“抱歉,没空。” 眼下破事没处理完,她走不了。 警方扬言要关她七天,明晚的饭,只怕要在牢里吃。 “你有很要紧的事?” 对方语气清冷疏离,能听出男人几分情绪。 但警局实在太吵了,谢云隐听不清男人后面在问什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此时,苏欣冲到厅里,已经闹起来。 “明明是她的错,你们不但不抓她,反而来逼迫我们同她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隐,打了就打了,别签!”苏欣指着,“等我把事情发到网上去,你!你!还有你们,一个二个,吃不了兜着走!” 廖女士吓得汗毛倒竖。 要是证据传到网上发酵,那还得了? 急忙冲上前,将苏欣围住,抢夺苏欣手里的手机。 而厅里的警察,有看戏的,有装看不见的。 就是没人出手制止。 “我不跟你说了。” 谢云隐匆匆挂断电话,抬脚跑出去。 “喂?” 电话那头,男人站在京市CBD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捏着手机,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锁着被挂断的电话,眸光阴鸷。 第一卷 第2章 我太太,犯的什么罪 裴宴臣再次拨打过去。 接通后,他连忙发号施令,“明晚八点,东明路,佳和餐厅吃…” “说了,没空。” 女人有些不耐烦,混杂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打架了,要不,您先把我从警局捞出来?” 电话再次被挂断。 这是裴宴臣第一次联系他的新婚妻子。 昨日他刚从欧洲回来,明日刚好是他和谢云隐结婚两周年,奶奶给谢云隐准备了礼物,让他带给她。 他找她吃饭,就是为了这事。 他这次回国,需要待一个月之久,处理国内商业链问题。 他也想趁此机会,与他的联姻妻子相互认识一下,以备应付双方家长。 本来他不想这么快联系谢云隐的,但奶奶逼得紧。 谢云隐倒好,毫不留情地挂他电话。 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裴宴臣还是头次碰见敢对他无礼的。 裴宴臣把手机插回兜里,吩咐身后助理,“立即去查!谢小姐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耳力极好。 方才电话那头,吵闹声,纸张撕碎声… 尖锐刺耳。 以及谢云隐最后那句,“我打架了…”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妻子,被抓了,在警局。 在他的调查资料中,谢云隐是柔弱怕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 又如何会惹事? 甚至打人。 当初他之所以在众多名媛中选了谢云隐,就是因为谢云隐乖。 与谢家那场相亲宴上,他在监控里看到,谢云隐穿一件白T恤,高马尾,一张鹅蛋脸白得发亮。她静静坐在角落,与鹌鹑无异,全程没一句话,别人问什么,她只管笑着点头。 又乖又纯。 准确来说,像个木头。 怕人得很。 谢母叫她给弟弟倒茶,立马倒茶,叫她给谢父夹菜,立马照做。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难怪在谢家不受宠。 这样的女人,虽有一副好皮囊,又会读书,但估计没有男人会喜欢。 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他笃定。 他绝不会喜欢上谢云隐这种呆板无趣,像个木偶一样的女人。 那样,他不用把精力放在生活上,甚至消耗在无聊的感情上。 他这一生,都专注事业,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他的妻子,永远不会麻烦到他。 也不允许麻烦到他。 这一点,他在婚前协议书里,有提到。 他认为,她能做到,做好。 今天,却是个反常。 那个木偶一样的乖乖女,竟敢扬言,让他帮忙把她从警局捞出来。 事情是一定要查明的。 与捞不捞她无关。 他不希望他的妻子,有刑事上的污点。 如果有,那就…… 明助理颔首,应了声是,从气压极低的办公室匆匆退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裴总应该是恼了。 此时,最好不说话。 交代的事,定要做的又快又好。 … 5分钟后。 明助理把查到的视频及照片,以邮件形式,通通发到裴总邮箱。 裴宴臣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妻子坐朋友的电车,被廖女士撞了,廖女士仗着自己是副局长妻子,黑白颠倒,让警方关他妻子七天… 从视频上来看,廖女士好像… 被他妻子打伤了腿,一绝一拐的,面色痛苦到扭曲。 裴宴臣倏然站起,拿起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妻子没有感情,此番也不是去给她撑腰的。 只是他裴总的妻子被关派出所,对他乃整个裴家声誉,都会有所影响。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助理识相,把黑色迈巴赫开的飞快。 10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京市派出所门口。 警察厅的沈局也神速赶到。 车门打开,男人一双修腿,从车厢上迈出来,又长又直,气场禀裂。 … 此刻,谢云隐正被两个警察按着,一人扯住她的腕子,掰着她的手指。 葱根般的食指,已经粘上印尼,他们正“帮她”往行政处罚书上按。 另一边的苏欣力气弱一些,处罚书已盖好,被两个警察控制着,就等谢云隐盖完,一起推进牢狱。 那位罪魁祸首廖女士就站在旁边看着,数落谢云隐和苏欣,碗口大的嘴巴,从入门开始就没有停过。 “你两个小丫头,碰上我也算是走运,关一周而已,留个案底就能出来。” “要是碰上别人,不打残你两,这事儿没完。” 声音趾高气昂的,谁让她老公官儿大,甚至对局里的警察都能指挥上。 “快!赶紧把她俩送进去!” 现场混乱不堪。 连沈局亲自推开大门,迎裴宴臣进来都没人察觉。 … 裴宴臣一身黑色西装,昂首走进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他站在审讯室门下,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尤其是众人看到他身后弓腰哈脸的沈局时,倒吸一口凉气。 噤若寒蝉。 明眼人都能看出,被沈局簇拥着的那位,身份地位极高。 裴宴臣眯了眯双眼,越过重重目光,看向里头撕扯的场面。 谢云隐已经“按”完手指印,歪着身子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如瀑的长发侧垂至腰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子。 背影依依。 从裴宴臣的角度,此时只见她一张侧脸。 鼻骨高挺,下巴尖俏,颌骨与人中深长,但堪堪一个背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我夫人,犯的什么罪?” 他目光阴鸷,刮了一眼身后的沈局,冷声发问。 视线再次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听到男人硬气的声音,猛然回头。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仪态温婉典雅,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乖巧漂亮的外表下,那双葡萄大的美眸中,闪烁着坚韧与不屈。 完全没有一只木偶该有的呆板。 令他为之一震。 但裴宴臣还是难以想象她会出手打人,且把人打折一条腿。 在与她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唯有他与她。 裴宴臣那双黑如耀石般的双眼,跳跃着不一样的光芒。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帘,别过脸去。 不再看谢云隐。 其实两年前,在相亲饭局上。 他透过监控,也知道她呆板但长得好。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强。 “裴总,已经调查清楚,夫人和她的朋友,没有错。” 身后的沈局,恭恭敬敬回答,还将刚才的协议书让人拿去粉粹。 “错的是廖女士。” 廖女士犹如晴天霹雳,愣住原地。 看到是沈局,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没想到那两个软虾子,叫来的男人竟能使唤动沈局。 沈局是她老公上司,她老公最怕得罪的人就是沈局,平时受了沈局的气,回来就打她。 眼下,她哪敢同沈局对着干? “沈…沈局,我老公和你同事一场,你不能…” 廖女士浑身哆嗦着。 局长没搭理她,也不想听她辩解,抬手招来两个警察,将她拖下去,按律给予处罚。 还有相关涉事人员,通通站了出来。 * 沈局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的警局,会发生灯下黑这种事。 竟然,开罪了裴太太。 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在他当值的这些年,裴总每年都给京市警方投资一笔巨款,以及优良开发系统,是警局乃至整个京市的贵人。 今日这事,他不知该如何收场。 只得赶快肃清腐肉。 裴宴臣没空理会沈局的猛操作,看到谢云隐湛蓝色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个洞。 小洞下是擦红的皮。 极为刺眼。 他只身走近,弯下腰,手掌从女人的发间穿过,另一只手穿过女人的双膝。 将她轻轻抱起来。 径直往厅外走去。 苏欣看到好友被带走,连忙跑上前,正想问个清楚,却被赶过来的明助理挡住。 “苏小姐,裴总安排了别的车送你回去。” 苏欣眯了眯眼:“裴总?” 阿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公?! 第一卷 第3章 谢小姐,我很老吗 谢云隐被男人抱出了警局,“裴先生,您放我下来。” 裴宴臣答非所问,“你知道我是谁?” “嗯。” 从他在警局说话那一刻,声音和电话里的男人一模一样,谢云隐就听出来了。 他是她的联姻老公。 方才在电话里,她就是急了,随口那么一说,“你先把我从警局捞出来…” 是想让他别再打电话叨扰她。 她真的,没空。 没想到裴宴臣竟真来了。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裴宴臣来捞她,不过是不希望她给裴家抹黑而已。 并不是因为别的。 她自然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即使现在被他紧紧地抱着,胸膛贴着胸膛,一副亲密无间的姿势。 她对他,没有想法,更不敢有想法。 谢云隐抬眸,入目的是男人那张硬朗的脸。 他比杂质上,还要英气逼人,清冷俊逸。 但他的气质也太冷了,下颚线像刀削一样锋利,一双凤眼,目视前方。眸底深不可测,阴鸷可怖。 脸上就差刻着“无情”两个大字。 谢云隐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拉开与裴宴臣的初见序幕。 简直滑稽又可笑。 淡蓝色牛仔裤,破了好大一个洞,裤脚与袖口,还带着脏兮兮的泥巴,与男人身上昂贵的高定西装,有着云泥之别。 “裴先生,我能自己走。”谢云隐再次提醒他。 天气虽冷,但走在街头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被人看到不好。 可裴宴臣不听她的,板着脸,径直走向黑色迈巴赫。 用膝盖顶着她的腚,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她放到座位上。 车门关上。 天空黑得发沉,像极了男人此刻的威压。 裴宴臣坐上驾驶座,瞥了女人一眼,“把安全带系好。” 谢云隐乖乖照做。 车子驱动引擎,“嘟嘟”两声,行驶在人群汹涌的街道上。 他这是…要送自己回家吗? 谢云隐这样想着,但看行驶的方向,并不对。 她及时补上地址,“裴先生,我家在朝阳路新意公寓。” 听见地址,知道女人并没有住在他送她的市中心公寓。 裴宴臣声音冷冷的,“你膝盖和手腕破皮了,我们先去医院。” “啊?”谢云隐愕然,“这么点小伤,不碍事的,我家里有医用消毒水与包扎伤口的东西。” 换做以前,再大的伤口,她也是自己处理。 结痂后,她再用些祛疤的药膏,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去医院是小题大做了。 而且上医院要排长队,从看诊到检查,再到拿药,没个把小时都出不来。 浪费时间。 男人神情淡漠,“你喊我过来,又让我回去?” 听着,像是她的错。 是她在指挥他做事。 她哪敢啊? 更不敢说刚才她之所以叫他捞她,是故意的,是让他别烦她。 谢云隐连忙摆摆手,“不是的。裴先生把我捞出来,已经很麻烦了,谢谢您,就…就这样吧。” 至于伤口的小事,不劳他操心。 她记得婚前协议上,除了财产说明那部分,剩下的是通篇的“不”字条约。 字字句句都在勒令告诫她。 不能麻烦他… 更不能爱上他,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特别注意事项,还放大,标红。 谢云隐指着前面的路口,“就前面那棵大树下,您就放我下来吧。” 裴宴臣一手稳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扯掉领带,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高耸入云的喉结来。 角度刁钻,“谢小姐,我很老吗?您来您去的。” 谢云隐蹙眉,想了想,“没,没有,尊称而已。” 要不是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按年纪来说,裴宴臣今年29岁,比她大了整整7年。 的确算是老男人。 又是一副精英穿搭,从里到外,怎么看都成熟,稳重。 和刚出校门不久的她相比,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裴宴臣又瞥了一眼女人手上的伤。 车子方向没有改变,缓缓驶向医院。 谢云隐:“……” 全程捏着安全带,不再说话。 … 很快,市医院到了。 迈巴赫停下来。 裴宴臣先一步下了车,从车头绕过来,帮女人开车门。 谢云隐先他一步推开车门,撑着扶手,从上面下来。 天气好冷。 每每吹了冷风,她的脸立刻就会红起来。 谢云隐两脚刚沾地,忽然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身子惯性的往前栽去。 直直地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的脸,撞到男人冷硬的下颚。 嫣红的朱唇,正巧贴上男人的喉头。 几不可察的捕捉到,那片高耸又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往下,她的双手,以撑握的姿势,掌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指尖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虽隔着黑色西装与白色衬衣,但她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层层衣物下,叫人血脉喷张的强健躯体。 触手的每一块,都是鼓的,硬绷绷的。 她平时有健身,还是个瑜伽教练,自然知道这种程度,含金量极高。 硌得她指腹发痛,瑟缩一下。 谢云隐意识到无礼,怕他误会,连忙撑着他胸膛站直身子。 下午摔到的膝盖,在警局里不觉得痛,坐在车上时也没感觉,现在却疼得连站都站不稳。 摇摇欲坠。 可她依旧咬着牙强撑着。 与他拉开应有的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宴臣一把拽住她白浩的腕子,将重新她拉回来,居高临下,眸色幽幽的盯着她。 从她泛红的脸颊,到红得发亮的耳垂。 他的妻子,有些可爱。 “嗯。” 他没问她意见,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和以往那些浓郁香水味的名媛不同,女人身上有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袭击他的嗅觉。 他不抗拒,反而觉得有些好闻。 … 令谢云隐没算到的是,这次上医院不用排队。 全程走绿色通道。 裴宴臣将她送到VIP病房,院长把骨科和皮肤科主任都带来了,两位主任正在整理自己的白大褂,一看就是临时加班的样子。 拍了B超,确定没伤筋动骨后,皮肤科主人给她上外用药。 谢云隐第一次享受这种优越待遇,半点不用操心。 谢家在江城,虽比不上顶豪裴家,却也算豪门,有专门的家庭医生。 可这22年来,她好像,还没享受过谢家的优越条件。 从襁褓时就被扔到姥姥家。 姥姥是普通的村妇,李淑珍考上大学,到嫁给父亲。 过年都不回村里探望姥姥和舅舅一家。 她很小的时候,半夜发高烧,都是姥姥借着月光,背她十里地,去敲村医的门。 若是村医不在家,只有再翻一座山,找另一个村的村医。 村里有医生就不错了。 根本奢望不了像谢家有家庭医生的条件。 那段日子,是黑暗的。 但有姥姥,她是幸运且幸福的。 后来。 她一年年长大,姥姥一年年变老。 清北大学毕业那年,姥姥在村里摔了一跤。 上医院一查,脊柱摔断了,医生说需要尽快进行严重脊柱手术,进行人工关节置换。 光是进口人工关节系统材料,费用就高达百万。 退伍后干农活谋生的舅舅,根本支撑不了。 她打电话求李淑珍,李淑珍说,没钱给她… 第一卷 第4章 没有勾引他的条约 谢家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谢屹川手上。 可谢屹川知道姥姥的病,却推脱不见她。 直到她答应相亲,并在相亲饭局上被裴宴臣选上,父亲为了让她和裴宴臣顺利联姻,才答应给姥姥出脊椎更换手术的费用。 费用到账后,姥姥被推进手术室。 谢云隐坐在手术室外,拿到裴家让人送来的婚前协议书。 重重的一叠,有字典那么厚。 她看都没看,直接在每章的末尾签字。 签完了,才回头逐条浏览那些不可思议的条约。 每一条,跟防狼似的。 她的联姻老公,防着她。 … 裴宴臣站在一旁,看医生给谢云隐上药。 看着女人眉头一会舒展,一会轻皱,一秒一个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装裤里的手机在震动,是沈局的电话。 裴宴臣犹豫片刻,又扫了一眼垂着头的谢云隐,转身走出去。 “裴总,廖女士因涉故意伤人,寻衅滋事罪多条罪名,致人受伤,情节严重恶劣,被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沈局,“当然了,今日情况如实上报,副局连同涉事人员会被处分,我…也有责任。” 裴宴臣静默十秒,冷声道,“沈局,我不希望下次还看见像今晚的这种情况。” 即使他对联姻妻子没意思,但谢云隐如今名义上已是裴家的人。 欺负谢云隐,就是在打裴家的脸。 在京市。 还没有人能骑到裴家头上。 电话那头的沈局擦了把汗,“是,是。” … 裴宴臣挂了电话,走回病房门口,往里看。 女人身上有几处伤,脚腕,膝盖,手掌。 均已包扎好。 此时,病房里只有谢云隐一个。 牛仔裤撩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 脚上鞋袜也没穿,脚腕处薄薄的白色纱布包裹着。 女人正低头扒拉着手机信息,没注意到门口炙热的视线。 裴宴臣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几秒后,礼貌地撇开。 本想进去,却无意中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他脚步顿住。 进警局的事,半天功夫不到,就被李淑珍知道了,对谢云隐一顿语音轰炸。 谢云隐触手打开。 聒噪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爸爸说的真没错,你就是个不省事的祸害。】 【都学会跟别人打架斗殴了,你行啊你!】 【半点名媛的样子都没有。】 【你哪一点比得上彩泥?】 【你就不能多听听星野和彩妮的,去名媛班学习一下,好好改改你身上的臭毛病。】 李淑珍口中的彩妮,是弟弟谢星野的女朋友,李淑珍的准儿媳。 谢星野自幼养在谢家,是李淑珍和谢屹川的宝贝疙瘩。 尽管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闯祸不少,可在谢家眼中他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从未被苛责半分。 就连女友陈彩妮,也被李淑珍爱屋及乌。 只要在谢家,谢云隐就没有一刻不被拿来作比较。 相较之下,她肉眼可见的被嫌弃。 谢云隐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父亲能给姥姥支付高额的手术费,那点嫌弃不值一提。 虽能猜出李淑珍会说些什么,谢云隐还是继续打开后面几条语音。 【你就在警局待着吧。】 【好好反思错误。】 【好好改过自新。】 【虽然谢家有能力捞你,但你想都别想,知道没。】 【…】 这种寒心的话,谢云隐早就听的不止一遍,她面不改色的退出聊天页面。 病房里静悄悄的。 医生走了,裴宴臣应该也走了吧。 刚点开一个网络页面,李淑珍的电话便打进来。 谢云隐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李淑珍是个很执着的人,电话要不就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打通,不然就一直打。 打到谢云隐接听为止。 “…” 谢云玉还未开口,电话那边就咆哮起来。 “死丫头!知道接电话了?” 再迟一点,关大狱,听说手机会被收走。 那样,她就打不通谢云隐手机。 毕竟教育孩子,要趁热打铁。 “李女士,有事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事?一天到晚要家里人操心!” 谢云隐:“…” 她干什么了? 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一顿谩骂。 还有操心… 谢家操哪门子心了? 李淑珍:“你好好蹲几天大狱,被打受着,别让人打到脸就行。裴家那头我给你捂着,决不能让裴家知道你有案底。” “听说裴少回国了,你收敛点吧。” “等出狱后,跟彩妮到名媛班学点勾人的法子,务必要把裴少勾住,留在你身边。” 根本不留谢云隐解释的机会。 李淑珍提高嗓音,“听到没?” 谢云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要学你跟她学,我人笨,学不了。” 接着,谢云玉就听到电话那边,拍桌子的啪啪声。 “你说话注意点儿。彩妮是你弟媳,我们是一家人,虽然她同你一样也是乡野长大,但她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比你好,你要承认,要虚心向她学习。” “要不是裴家眼瞎,你也不可能被选上的。” “选上你,你也不一定坐得稳裴太太的位置。” “你要勇于接受新事物,名媛班之所以这么火,是有它的道理的。”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所以才和你掏心掏肺说这些。” 谢云隐从头到脚,说话穿着,没半点名媛风范。 只会顶嘴。 令她头痛。 谢云隐:“坐不稳又如何,那是我的事,我都不操心,你操什么心。” 李淑珍见她油盐不进,声音变得狠厉:“你个臭丫头!看看你都说的什么话?你姥姥病好了,想过河拆桥了?” 提起姥姥,谢云隐真的恼了。 那是她的姥姥,可也是李淑珍的母亲… “对!要不是姥姥,我也不会答应联姻。我和他,结婚证领了,协议也签了,可我与谢家的合同里面,没有勾引他的条约。” 说完,谢云隐直接挂掉电话。 再听下去,她耳膜都要震出血。 … 裴宴臣隐在门外,全程听完对话。 不禁在心中腹诽:谢家保密工作做得好。 当年让人调查谢云隐资料时,他知道谢云隐有个姥姥,也知道谢云隐从小和姥姥长大,可不知当时谢云隐姥姥住院,谢家为逼迫谢云隐与他签联姻协议,以姥姥的手术费为交换条件。 所以,谢云隐并不是自愿与他联姻的? 如今姥姥病好,真要像李淑珍所说,谢云隐会过河拆桥? 裴宴臣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的小妻子,有点意思… 等病房里面安静了好一会,瞥见谢云隐想要有所行动。 他才走进去。 … “坐那别动。” 略带惩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医院的白炽灯,格外明亮。 刚才在警局看不真切,眼下却瞧得一清二楚。 谢云隐抬头看去,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从外头走进来。 虎背蜂腰。 螳螂腿。 健硕的胸膛,像要把西装撑爆。 在健身房见过那么多肌肉男,谢云隐还是第一次看见像裴宴臣这种,身材脸蛋与气质都顶绝的男人。 赏心悦目。 谢云隐不由多打量两眼。 “你还没走?”她反问。 皮肤科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以为裴宴臣早走了,才接李淑珍的电话。 想着接完电话,再坐会就回去。 没想到裴宴臣还没走。 刚才她和李淑珍吵架。 他,不会听见了吧? 谢云隐紧紧捏着手机,眸光上下闪烁着。 第一卷 第5章 关系还是需要稳固一下 “嗯。”裴宴臣轻轻应了声。 锁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着娇娇软软的,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却是个反骨,称呼自己母亲一口一句李女士,把李女士气个半死。 他这小妻子,和他手里资料中的她,有出入。 谢云隐放下腿上的长裤,盖住了膝盖。 已经是晚上10点了,她得早些回去休息。 她弓着腰去拿地上的鞋子,想把鞋子穿好再说。 裴宴臣却先她一步,把她的鞋子踢到一边。 “你干嘛…” 谢云隐眉头紧蹙,甚至对他的恶作剧有些无语。 但下一刻,裴宴臣从裤兜里伸出手,躬下身躯,以半跪的姿势蹲在她面前… 他将那只被自己踢远的鞋捻过来。 谢云隐意识到他要帮自己穿鞋,连忙缩回脚。 裴宴臣另一手,准确无误的逮住女人退缩的小脚。 她回抽得越厉害,他手上越是用力。 一来一回,抓握的周围便红了一圈。 那截光洁如玉的小脚,染上粉红,更是好看。纤细伶仃,又白又嫩。 在他掌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触感微凉。 他紧紧地抓着,不放。 修长的指节,堪堪地避开了女人脚踝上的伤。 女人只是看着乖,实则一点也不乖。 “别动。”裴宴臣低声呵斥,“再动,伤口就裂开了。” “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裴先生。” “帮你穿个鞋而已,还算不上麻烦。” 男人的嗔怪声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 谢云隐顿时不敢再乱动,况且他的大手像铁钳,把她的脚锁死了。 只能看着裴宴臣强制给自己穿上袜子,鞋子。 谢云隐盯着男人毛茸茸的发顶:“…” 他不是怕麻烦吗? 男人指腹好似带有薄茧,不经意刮过她脚心时,撩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酥麻。 谢云隐像被电到,身子瑟缩一下。 不由自主地卷住脚指头。 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与前面两次被冷红的不同,这次是发自皮肤之内的滚烫。 - 明助理走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裴总在给太太穿鞋袜? 好新鲜的一个画面。 眼睛里夹杂着探究,惊讶与尴尬。 没想到他们裴总,也有这么贤夫良父的一面,长见识了。 裴总和太太的联姻内幕,他最是清楚。 当年给太太签的婚前协议,都是他按裴总的口述要求拟的,一章一条“不”字条约。 从初稿到终稿,增改了数十次。 明理做助理许多年,他是知道的,京市那些名媛,倒追裴总都追到国外去了。这么多年,裴总无时无刻不在防着爬床,无奈,厌倦,甚至憎恶。 所以那份婚前协议上,过半的条约,都在约束太太,不能麻烦到他。 之后,明助理亲自替裴总寄协议回国,让人送到太太手上。 一式两份。 今日裴总这出,给太太穿鞋袜的亲昵举动,这番招惹。 着实令明助理有些看不明白。 明助理不好意思上前打搅,更不好意思又退出门外。 掩耳盗铃。 只得挠挠头。 裴宴臣恍若无事,不慌不忙的给谢云隐穿好鞋袜,才站起身。 明助理迎上去,手里提着一包药。 那药,正是医生开给谢云隐的外用药。 接下来,谢云隐只需在家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就好了。 明助理把药递给谢云隐,却和裴宴臣说话,“裴总,现在就送太太回去吗?” 在他眼里,裴总是个有责任心的,即使裴总不爱太太,但绝不会苛待。 况且方才还是裴总,亲自送太太过来看伤。 裴总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裴宴臣没着急开口,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女人白皙细长的脖颈上,看着谢云隐把药放进包里,又忙着捣鼓她的包包。 突然有些不悦。 于是,他冷声开口,“不用,会有医院的护理送她回去。” 明助理:“?” 谢云隐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就对上那双锐利的漆眸,心中一沉,还是扬起嘴角向他拉出一个笑脸来。 - 谢云隐回到家,已经快11点。 好友苏欣给她发来微信。 【阿隐,睡了吗?你身上摔伤的严重吗?】 她和苏欣是同一个小镇上的人,初中时就认识了,后来一起考进市里示范性高中。 再一起考上清北。 算起来,认识已有10多年。 她学的外语,毕业后,在一家瑜伽工作室上班。 而苏欣学的是护理学,在市里的医院工作。 今晚原本是她骑车去接苏欣,等苏欣下班后一起去吃火锅。 出发时换成苏欣骑车。 没想到祸从天上来。 被撞翻… 谢云隐点进对话框,连忙编辑,【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样?】 当时车翻的时候,她记得苏欣被小电驴压住了一只脚。 她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被车压的脚,怎么样?】 【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事,只是擦破皮而已。我看是你老公把你接回去,我就放心了。】 后面还加了个笑脸。 在圈里,裴总是出了名的做事牢靠,有责任心。 虽然他和谢云隐是名义上的联姻,但该给的,他一样都没少给。 市中心上千万的一套三居室,在签订婚前协议后,就立马落户在谢云隐名下。 逢年过节,虽人不在京市,却按时把节日礼物送到谢家和谢云隐手上。 送来的进口干果,苏欣去谢云隐家做客时,还吃过不少。 【托你的福,把我也捞出来,改天,替我谢谢你家老公。】 谢云隐看着手机屏幕里,好友一次次发来的“老公”,像是从天而降的词汇,令她感到很陌生。 老公? 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呃… 拗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因着脚受了轻伤,谢云隐向单位请了一周的假,顺便好好放松一下。 所以睡前愉快的约定明晚,一起吃饭。 把今晚没吃到的火锅补回来。 一高兴,谢云隐忘了和裴宴臣明晚的晚餐。 - 裴宴臣回到颐和公馆,从浴室洗漱出来,刚坐到床上。 伸手要去关床头灯,却看到床头柜上奶奶给谢云隐的礼物。 是他拿回来的,今晚在车上时,忘记给谢云隐了。 夜已深,再打电话给她会很打扰。 他把手伸向小巧的礼物盒,翻开底部的说明仔细看。 是一只祖母绿手镯。 床头柜上,除了这只包装精致的礼物,还放有两本最新的时尚杂志。 一本是服装杂志《风尚》,另一本是珠宝首饰专刊《臻品珠宝》。 男人的手,放下礼物盒后,鬼使神差地伸向那本《臻品珠宝》。 坐在床头上,认真地翻阅。 良久,他拿起手机,向一条铂金雕花手链拍了个照。 发给明助理。 配文:【让供销商明日送这一款手链过来。】 他和谢云隐虽然是联姻夫妻,但关系还是需要稳固一下。 毕竟,离婚对他来说会很麻烦。 他不想麻烦。 况且他的联姻妻子,于他而言,还算是乖的,从未主动联系他,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简约不被打扰的日子,他很满意。 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6章 有些刺眼 次日上午。 谢云隐刚睡醒,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睁开眼一看,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正在震动。 她想都没想,滑动红色按键,直接挂掉。 因为工作上的同事,以及亲朋好友的号码,她都是备注好的。 没备注的,除了各种办卡骚扰,就是诈骗电话。 她几乎不会接。 但挂掉没过几秒,对方又打进来。 谢云隐又挂掉。 来回重复四五次。 谢云隐接通,那边立马说,“谢小姐,是我!” 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温怒。 “裴先生?”谢云隐错愕,“有什么事吗?” “把我的号码,做个备注,以后我的电话,要第一时间接。”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云隐乖乖“嗯”了两下。 联姻老公的电话,打进来四五次才接通,确实没礼貌。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 一开始,她连他的正常联系方式都没有,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邮箱地址。 “记得晚上一起吃饭,东明路,佳和餐厅。” “啊?恐怕…不行!” 谢云隐眉头微蹙。 她和苏欣约好了,今晚上一起去吃火锅。 闺蜜间,不能放飞机。 “不是说好了,我捞你出来,就一起吃个饭吗?”裴宴臣有些不满。 听到女人有些沉默,他把猜想说出来,“是因为,你的脚吗?” 谢云隐一听,有些怔愣。 方才她正愁没找着理由拒绝呢。 总不好意思说,她把和他吃饭的事情给忘了。 于是,谢云隐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我的脚,受伤的地方,回来后开始发痛,现在走路都是拐着的,很不方便出门。” “裴先生,你看你,能不能把吃饭时间,推迟几日?” 裴宴臣的回答,比谢云隐的想象要快。 谢云隐几乎是刚说完,裴宴臣就答应了。 “好,那就过几日。” 他本还想说,今天是他们的两周年结婚纪念日,有礼物带给她。 可他和谢云隐,从领证到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似乎,没什么好纪念的。 他把多余的话吞了回去。 谢云隐以为他没事了,就要挂电话,男人又说,“加我微信,我的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 谢云隐:“…” 他没手吗? 他能找到她的号码打进来,又怎么找不着她这个号码下的微信号。 大佬就是大佬。 说话做事,都爱做吩咐。 谢云隐磨磨牙,“好。” - 下午5点。 天空阴沉得发黑。 像是下雪的征兆。 谢云隐打车,先一步到了约好的餐厅地点,坐在座位上,等苏欣过来。 来之前,苏欣说她男朋友封煜回来了,待会三人一起吃饭。 封煜是她们大学时候的学长。 苏欣追了好几年,才追到的男神,如今也在京市上班。 只不过封煜经常要出差。 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 这次,也是出差回来。 苏欣和封煜距离这里较远,都还没到。 谢云隐边喝水边打量餐厅环境。 这家餐厅,是苏欣找的。 听说是网红餐厅,菜肴和吃法种类众多。 最重要的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京市最繁华的地段。 尤其在晚上,楼下街景,灯火通明。 十分钟后,苏欣在封煜的搀扶下走进来,一蹶一拐的。 封煜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 谢云隐站起身,上下打量苏欣,“你这叫也没事?” 一只脚都打了石膏。 白色绑带把苏欣的整条小腿都包裹起来,厚厚的一层又一层。 到了座位边上,还得封煜托着腰才安全坐下来。 看这样子,没几个月,好不了。 但是苏欣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没事,这不影响吃火锅。” 说着,脸上还笑意冉冉。 苏欣这人,向来这么乐观。 人家还有男朋友照顾着,谢云隐不再多责备什么。 三人闲下来等菜。 “哎!你知道了吗?上次那位恶婆娘,查出来还有前科,最终被收监10年!连同她那位副局老公,也被单位开除了。” 苏欣絮絮叨叨说起被撞那件事的后续,恶人恶报,眼里掩饰不住的快感。 苏欣父亲在某局上班,知道这个消息后,回来就告诉苏欣。 谢云隐只管听着。 “除了你老公,我爸爸没那个能力惩治那些恶人。” 所以,这件事,是裴宴臣在背后给她们撑腰。 谢云隐若有所思,不可置否,但捏着手机没说话。 苏欣那天亲眼看见裴宴臣抱起谢云隐上车,明助理说他们去的医院,“我看你那老公挺好的,三观正,对你也好,改天你好好谢谢他。” 谢云隐抬眸,“就算是他出的手,他那也是怕我蹲狱会影响到裴家声誉。” 除了这个原因,谢云隐想不出他出手是出于什么原因。 因为她和他之间,可是隔着厚厚一叠条约。 至于谢谢,她会转达。 要不是裴宴臣,恐怕此时她该蹲在牢里吃晚餐。 苏欣心直口快,“总之,比宋…” ……宋骁。 她差点脱口而出。 宋骁是她们的大学校友,是谢云隐的前男友。 苏欣收到最新消息,宋骁回国了。她昨晚本来想趁约饭的机会告诉谢云隐,但人家老公都回来了,她不打算再提此事。 而现在只是一时口误,她立即更正。 “…比你的谢家,要好多了。” 这个说法,谢云隐不做否认。 出事后,李淑珍打电话来,除了责备,还是责备。 根本不会说去了解真相。 而是让她坐牢。 不会捞她。 这样的母亲,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这么多年了,向来如此,谢云隐早就没有失落感。 反而觉得很正常。 “谢家有你这么好的女儿不要,却把陈彩泥个准儿媳当成宝贝女儿养,我看是疯了。”每每说起这事,苏欣都替谢云隐生气。 苏欣不是对“准儿媳”有意见,而是陈彩泥不是省油的灯,“谢家敢让她入门,迟早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苏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所了解。 她和谢云隐在清北大学读书时,陈彩泥还是她的学姐,就读的护理学专业,比苏欣大一届。 在他们护理院里,陈彩泥是出了名的专抢别人男朋友。 抢到手并不珍惜,而是又攻略下一个。 四处勾缠。 引得爱慕的男生吃醋,频频打架。 这些事,在他们院里都不是秘事。 而陈彩泥却引以为傲。 - 喝了两杯水,中间锅底已经烧开,热气腾腾。 点的菜肴,也陆陆续续的上,摆在餐桌两侧。 且到了饭点时间,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苏欣却在这个时候吆喝着要先上个厕所。 封煜陪不了,只好叫来女待应生帮忙搀扶苏欣。 苏欣刚走,封煜便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礼盒。 “给!这是上次你和苏欣让我带的,苏欣那份,我已经给她了,这份是特意带给你的。” 盒子不大,小巧玲珑。 上面一根细红色绳子系着。 谢云隐接过礼盒,忙着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两支‘传奇今生’口红,产自江市。 这个牌子,谢云隐和苏欣都觉得好用,没有颜色,润唇,不沾杯。 已经用了好几年。 每次封煜到江市出差,她俩都喊他帮忙带一盒,真品。 最近天气寒冷,谢云隐的唇膏快用完了,一直在省着用,等着封煜给她带。 谢云隐迫不及待的,已经将盒子打开,抠出一只唇膏,拆掉外面那层包装盒后,拉开盖盒闻了闻。 “谢谢!” 封煜笑了笑,“不用客气。” 帮这小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和他说谢谢。 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裴宴臣一身黑色西装,打着白色领带,从门外跟着待应生走进来时,刚好看见谢云隐接过封煜手中的礼物盒子。 女人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 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而张扬的样子。 好看。 但有些刺眼。 第一卷 第7章 不可能害相思 裴宴臣脚下步伐慢下来,微微蹙起眉。 女人和他说脚很疼,不方便出门。 却在这儿和别的男人约会呢… 他自嘲般抽了抽嘴角,阴鸷的眸光刮过女人精致的侧脸。 餐桌下,是女人抖得欢快的双腿,半点看不出受伤到不能出门的痕迹。 谢云隐还拆开唇膏闻了闻,随即往唇上擦了一点,樱唇抿了抿。 颜色不深。 但两瓣唇瓣都有了活力。 整张脸像得到了点缀,显得愈发娇艳。 男人没做停留,从五米开外,缓缓走过,手里的拳头悄悄握紧。 今早上没约到谢云隐吃晚饭,他便应了朋友的邀约。 在这家饭馆三层包厢吃饭,开趴体。 裴宴臣不是个拖拉的人,来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发条信息给谢云隐,问一下女人的脚什么时候可以出门,确定约饭时间。 没想到一进门,就在这里碰见这女人。 骗人的女人。 她这是,接受野男人的追求? 但是,他记得在婚前协议里都签好合同了。 他的事,她不能管。 她的事,他也不会管。 而此刻的他,只是因为女人对他撒谎,而感到有些不悦而已。 并不是因为他对她有所在意。 嗯。 就是这样。 裴宴臣捋清思路后,抽回余光,快速跟上待应生。 谢云隐在跟封煜说着玩笑话,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扭头看了看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封煜蹙眉,“怎么啦?” 谢云隐摇摇头:“没事,唇膏的钱,我这就转你微信。” - 待应生推开三楼包厢门,裴宴臣抬步走进来,脸上神情冷肃,活像一座千年冰雕。 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包厢,顿时鸦雀无声。 陆庭州,秦野,还有两三个平时玩得好的富家公子哥,都向裴宴臣打招呼。 而后面面相觑。 陆庭州是从小追在裴宴臣屁股后面长大的,最会看裴宴臣的脸色。他转头问秦野,“这是怎么了?” 裴宴臣走到软榻前的时候,更是与平日作风大不同。一屁股坐下去,白色的软榻,被深深压下,旁侧憋起好大的包。 手肘屈在榻前,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扶手。 脸色依旧阴沉得发黑。 秦野摆摆手,没吭声,用眼神同陆庭州交流,“问我,我怎么知道?” 陆庭州拧起眉,心中很不解。 刚才在路上给裴宴臣打电话,裴宴臣还好好的,说到半路了,正在堵车,要等一会儿。 语气听着闲适又礼貌,完全不是有情绪的样子。 怎么到了包厢,就不一样了。 裴宴臣忽然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带起一阵风。 包厢内,两面落地窗。 前面,一楼餐厅,一览无余。 后面,能俯视整条繁华的东街。 窗户是单向透视玻璃,只能从里向外看。 他站到前窗前,双手插在兜里,缓缓向下看。 这个时间点,用餐的人居多。 但是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位骗他的女人。 四方领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毛尼大衣,女人把大衣脱下来,放在置物篓里,依然和对面斯斯文文的男士有说有笑。 片刻也没有停下。 似乎,他们很熟。 至少比他这个联姻丈夫要认识得久。 裴宴臣不知道楼下两人在聊什么,越看,心里涌起两分烦躁。 身后的陆庭州,连续叫了他几遍,他都没听见。 领带勒得他难受,他伸手扯了扯,果断转身回到座位。 “宴臣,过阵子我的滑雪场开业,你一定要来给我撑场面。” 陆庭州见他走近,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 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没。 从进门到现在,裴宴臣就一直不对劲,随意坐着,魂不守舍的,即使如此,他那张脸,依然刀削一样好看,气质清冷疏离。 也难怪那些女人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冲。 秦野特意跑去前窗,往下看。 但一楼大厅,除了密密麻麻的人,什么也没发现。 秦野又凑过来,和陆庭州八卦,“宴臣不会是单相思了吧?” 陆庭州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们宴臣哥,像是女人能调动情绪的人吗?” 秦野摇摇头。 当然不可能。 陆庭州和裴宴臣相识十几年,最了解裴宴臣。 清冷,寡淡,无情。 那些狂蜂浪蝶,脱光了跪在床上求他疼爱,裴宴臣都不为所动,淡定掏出手机拨打110,举报人家性骚扰。 裴宴臣是他见过,最为冷静自持的人。 虽然结婚了,但裴宴臣跟单身时,没啥两样。 裴宴臣那位传说中的联姻妻子,他们都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个姓谢的乡下丫头,从国内顶尖高校走出来的书呆子。 但是裴宴臣和谢丫头的婚前协议,他们倒是有所了解。 厚厚一叠的条约,有一斤重,早在圈子里被趴开了。 每一条,都昭示着裴宴臣对谢小姐的防备与拒绝,同样也昭示着裴宴臣的冷漠无情。 裴宴臣这次回来过年,说不定就是寻思着和谢小姐离婚。 所以。 在他和朋友们的眼里,裴宴臣这样的人,不可能害相思。 更不可能害单相思。 今晚的聚会,是陆庭州牵的头,餐厅也是他开的。 他们点的是中餐,菜肴已经陆陆续续上完,开始用餐。 秦野挨着裴宴臣坐,“宴臣哥,有什么搞不赢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呗。” 反正裴宴臣搞不赢的事情,他们座下的,没一个能搞得赢。 “滚!” 秦野缩回脖子,伸手去夹菜。 裴宴臣招来待应生,指着菜单,“你们店里的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给一楼12号桌,一样来一份。” 待应生恭恭敬敬:“好的先生。” - 一楼餐厅。 上卫生间的苏欣已经磨磨蹭蹭回来,坐在封煜旁边。 肉菜已下火锅,三人正刷着青菜吃。 待应生推着餐车,停在12号餐桌前,将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一一摆到桌上。 “女士先生请慢用。” 转身就要走。 今晚谢云隐来得早,火锅菜大部分是她按照三人口味点的。 后来苏欣他们到了,又增加几样菜品。 但都没有麻辣鸡翅,水煮冒血这两样菜。 谢云隐指着无辜多出来的菜,“你好,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没有点这两种。” 待应生笑了笑,“没有搞错的,给你们12号桌送的,就是这两种。” 谢云隐,“不可能,我单子上都没有。” 说着,她伸手去拿桌角的菜单,想要对照。 待应生连忙说,“是楼上的一位贵客给你们加的菜。” 谢云隐一怔,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待应生想到包厢里的,都是老板的朋友。 但那群公子哥,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对方来头很大。 于是,他摇摇头,礼貌地回答,“是位帅气又绅士的男士。” “麻烦帮忙问问,是谁加的,来路不明的菜,我们不吃。” “好…吧。” 五分钟后。 待应生再次下楼,恭恭敬敬地问,“谢小姐是吗?” 谢云隐点头,“对。” 待应生:“是您老公点的。” 第一卷 第8章 腰只有他巴掌那么点大 满桌愕然,面面相觑。 谢云隐:“…” 坐在对面的苏欣,拍起小手,“哇!看来,你的联姻老公,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漠啊,还给我们加菜呢。” 对于谢云隐的联姻老公,封煜从苏欣那里也听说过一些,但并不了解。 封煜附和,“就是,还知道云隐喜欢吃辣子。” 两盘加菜,红色的辣椒占据过半,都是她喜欢吃的川味。 但光是闻着,谢云隐就知道,这两样菜味道不对。 因为只有她心里门清,早上她骗了裴宴臣,说自己脚疼不方便出门,推拒了与裴宴臣的晚餐。 如今裴宴臣给她点菜,无异于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撒谎骗他,放他飞机。 “他怎么不下来?” “阿隐,要不叫他下来一起吃?” 谢云隐尴尬,“不了,他应该是有事…吧。” 她缓缓抬头,往楼上扫视一圈。 单面的隐私落地窗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但越是这样,越让她坐如针毡。 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从上而下,在监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黑如曜石,眸光阴鸷,男人神色冷峻…… 打电话时,是他先提起她脚痛,她才顺着他的话撒谎。 也不能…全怪到她头上。 谢云隐在心里思忖着,尽量撇清自己,甩锅给别人。 一番自我开解后,方才的局促与不安,很快便烟消云散。 男人送的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也很合口味。 火锅越煮越香。 三人吃得大快朵颐。 餐桌上,谢云隐吐槽新搬来的邻居,经常三四点玩电子游戏。 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她有被吵到的烦恼。 … 楼上的人,一早就吃完,在包厢里开起趴体。 裴宴臣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黑棋,望了一眼窗外。 下雪了。 寒风打着雪花,乱了雪该有的节奏。 卷的白茫茫的一片,毫无章法。 像极了他此时乱糟糟的心绪。 黑子放到棋盘上,一旁的陆庭州瞬间狂呼,“赢了赢了!谢谢宴臣哥放水!” 他和秦野几个打赌,要是今晚他能赢裴宴臣,秦野就得把晚上活动的钱结一下。 五局,他赢了三局。 这是有史以来,陆庭州第一次的惊人战绩。 一群人都围过来观看。 其中,秦野和苏家三公子一直在聊霍家的八卦。 “你不知道,霍家那位联姻妻子怀孕了,孩子不是霍少霆的,她已经和霍少霆提出离婚,霍少霆却迟迟不肯签字。听说下个月霍夫人就要和新婚丈夫在巴厘岛举办婚礼。” “新婚丈夫也是我们圈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都是霍少咎由自取,之前占着茅坑不拉屎,怎么能留住美人嘛。” “就是,这下好了,霍家也跟着丢脸。” 裴宴臣捏在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就碎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声音平静,“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男人拿起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他现在明白了,原来之前通过视频看到的女人乖巧模样,都是假象。 她并不乖。 早知道当初在婚前协议里补一条,双方要对合法婚姻忠诚,不能出轨。 而现在。 他该以什么理由去阻止他的联姻妻子,才能不丢裴家的脸面。 于他个人而言,倒是没什么所谓。 他箭步急促,越走越快。 - 黑色宝马停在马路边,打着双闪。 封煜摇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等待。 谢云隐和苏欣挥手告别,“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苏欣倚靠在车门上,拉着谢云隐的手,“可是下雪了,天儿冷,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不用,就是因为下雪了,我才不想回去那么快。” 她想看雪。 京市虽冷,但大雪天不多。 谢云隐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姥姥家地处南方,并没有雪。 直到考上清北,又回来谢家,长期待在京市,才看到课本里提到的大雪纷飞。 晶莹,美丽,像一颗颗六角星。 每次下雪,她都往外跑。 这次也一样。 她打算一个人,在雪里,走一走。 苏欣不再劝说,但想到她脚上有伤,还是提一句,“脚上不方便,早点回去,还有啊,你邻居那么吵,物业又不管,还是尽早搬家的好,省得跟他们起冲突。” 谢云隐点点头,帮助苏欣钻入车厢,关上车门。 白色宝马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谢云隐走得慢。 虽然脚上都是些皮外伤,擦了药,不影响行走,但走起路来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疼。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小段,抬起头往上看,雪花又密又急,扑面落下。 白色路灯下,飞雪舞得格外清晰,好看。 谢云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将路灯下的飞雪录一段下来,发到李家大院的群里,她要给远在江南的姥姥和舅舅一家分享。 她一点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坐在黑色迈巴赫里。目光沉沉,眸色深深,正较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从她下楼,和苏欣道别,裴宴臣开着车,龟速前进,已经跟了她好一阵子了。 尤其是看到苏欣挽着封煜的胳膊,知道刚才店里斯斯文文的男人并不是谢云隐的外遇,而是好朋友的男朋友,是他误会了。 他暗松一口气。 刚才在包厢里的气恼,也莫名的消散。 女人穿着修身大衣,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显得腰肢更加纤细,好像只有他巴掌那么点大。 站在路灯下,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 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的针织帽子和大衣上,一点一点,格外清晰。 她仰头看雪。 精致的小脸上,笑意盈盈。 裴宴臣想不明白,一场雪而已,就能让人这么开心。 他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静静的看着。 黑色迈巴赫悄然熄火。 生怕他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打搅到此刻的雪景美人图。 画面看上去,让他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就连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往女人身上多看两眼。 良久,他掏出手机,隔着车窗玻璃,给谢云隐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他的——联姻妻子。 和两年前在视频里看见的“木偶”,完全不同。 眼前的这位,会笑得张扬明媚,会为了朋友与人斗殴,会怼自己的母亲,还会欺骗他… 有情绪,有温度。 比视频里的,漂亮,鲜活。 他好奇,她到底还会些什么。 裴宴臣放下手机,再抬眸时,发现谢云隐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在往前走。 他连忙启动车子引擎,追上去… 黑色迈巴赫掀起一阵雪花,停在女人的脚边,打着双闪,格外引人注目。 谢云隐扭头,看见男人摇下车窗。 伸出一米八的长腿,踹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有些惊讶。 惊讶于男人动作的粗鲁,和杂志封面上清冷文雅的模样,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清洌禁欲的嗓音,从车厢里传出,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小姐,上车。” 谢云隐脚步顿住,微微弯腰,疑惑地看向车内。 男人靠在座位上,姿态慵懒,面容冷峻。 一双修手,又长又白,搭在方向盘上,根根节骨分明,疏朗有致,吸人眼球。 谢云隐没有立即上车。 而是扯了扯嘴角,同他招招手。 “裴先生,好巧呀。” 第一卷 第9章 裴先生要不要跟我上楼 天气寒冷,谢云隐缩在白色围巾里,说话时吞云吐雾。 裴宴臣没有回答,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与她四目相对,毫不避讳。 精准地捕捉到她脸上尴尬与局促的神情。 那只节骨分明的手,轻轻地敲了敲副驾驶的坐垫,再次示意她上车。 这里不是停车区,车子不能久停。 谢云隐咬咬牙,弯腰钻进车内。 把安全带扣好后,垂着脑袋乖乖地坐着,一言不发。 但那双葡萄大的美眸,滋溜转个不停。 她实在是太难了。 今早上刚骗了他,晚上吃饭就能碰到他,被他当场戳破。 如今还同他坐在一辆车里。 车子隔音效果好。 关上车窗后,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谢云隐懊悔,早知道吃完饭跟着苏欣他们的车走,就不会再碰上裴宴臣。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黑色迈巴赫开得很慢,在雪中龟速爬行。 很长一段路,男人也不说话,默默开着车… 谢云隐揪着手指头,再也憋不住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那个…其实…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是因为…因为…” 她想找个合理的理由,缓解尴尬。 裴宴臣淡声打断,“谢小姐不用同我解释,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末了,还补一句,“反正,也没打搅到我。” 听他的口气,她如何行事,只要没烦到他,就无所谓。 哪怕是对他撒谎。 裴宴臣这么直接,谢云隐有些愕然,但不意外,因为这很符合男人冷漠的作风。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 男人肤色白净,高鼻梁,丹凤眼,气质清冷疏离,恍若高高在上,不染一丝尘埃的皑皑白雪。 他心无旁骛,目视前方,很认真地开车。 至于她的欺骗,对他来说,看来真的不足一提。 是她想多了。 “哦。”谢云隐若有所思,忽然想起昨天欠他一个谢谢,“昨天派出所的事,谢谢你啊!” -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谢云隐揉了揉脸颊。 寒风一吹,她的脸就容易被吹红,摸起来却是冰冰凉凉的。 经过古色古香的老街时,她被车窗外的雪景吸引,扭头看向窗外。 裴宴臣也注意到了,把车开得很慢。 平时三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十几分钟。 女人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他看着她。 他的联姻妻子。 很可爱。 但他想不明白。 这样简单的一场雪,谢云隐能看这么久,葡萄大的美眸亮晶晶的,盛满愉悦。 直到迈巴赫完全驶过老街,谢云隐扭过头来,却发现男人握方向盘的右手内侧,拇指下方,有一条狭长的血痕。 掌心用力,血丝从细痕中渗出。 鲜红刺眼。 谢云隐下意识地关心,“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裴烆看了看女人,又看看手上的伤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事,不小心被东西割而已。” 谢云隐怔住,“…” 裴总在商界名声响亮,据说做事情最为谨小慎微,多少老谋深算的商界精英,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如何会不小心割到手掌。 犯如此低下的错误。 谢云隐有点难以理解… 但她没再追问。 她和他,算起来也才见两次面。 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嘘寒问暖的程度。 这件事,她匆匆揭过。 只是男人的手一直微微仰着,那条伤疤,她清晰可见。 她甚至有种可笑的错觉,觉得他是故意给她看的。 - 一路上,谢云隐并没有同裴宴臣说租房地址,裴宴臣却能准确找到她住的地方。 车子还是在最靠近单元楼的后门停下。 雪,依然在下。 比在街上时还要大一些。 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 路上的行人被吹得满脸都是,缩成一团,行色匆匆。 裴宴臣很绅士,拿起西装外套下车,长腿迈得超快,从车头绕到副驾驶,讯速给女人拉开车门。 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雪。 他把黑色外套高高扬起,盖在头顶,在左侧撑开一个人的位置。 “下来吧。” 谢云隐意会,抬脚下车。 冷风夹杂着风雪,从衣领处灌进来。 她才发现,温度骤降。 她毫不客气钻进男人给她预留的位置。 和他,在黑色西装下,顶着同一片风雪,走向电梯口。 男人挨得她很近,手臂虚拢在她脖颈后,一种清新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笼罩着她。 高贵而冷冽。 从车门到单元的电梯口,有一小段距离。 谢云隐身高一米六七,走路时,半个身子挨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没有躲避,反而像是将她虚拢得更紧些。 一直挤着她走。 从下雪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 簌簌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地面上铺了白白的一层雪,像是绒毯。 两个人的鞋子,踩在雪上。 脚印深深浅浅,清晰可见。 本来是可以走直径的路,愣是因为裴宴臣一直粘着她,挤她,谢云隐被迫走偏路线,绕了大大一个半圆,才到电梯口。 谢云隐撇撇嘴:“…”仗着他人高力气大,挤什么挤。 裴宴臣取下西装,又伸手替她抚去肩上雪。 谢云隐被惊到,主动后退半步,与他拉开应有的距离,“谢谢裴先生,不用麻烦的。” 裴宴臣收手,狠狠抖了抖手里的西装,冷声道,“顺手而已,不麻烦。” 男人声音冷硬,他似乎不太高兴。 谢云隐赶紧闭麦。 看着他抖完西装上的雪,把西装重新披上。 男人除了白色衬衣,就只有这么一件黑色西装,还有就是一条黑领带。 他不冷吗? “裴先生穿那么少,不冷吗?”谢云隐忍不住问出口。 裴宴臣凤眼微挑,“不冷。” 在他欧洲留学那些年,他就练出抗冷的体质。 一到冬天,西欧比京市还要冷。 下的雪也更大。 一年四季,都穿衬衣,外搭西装外套,这是作为一个未来CEO必备的形象。 刚开始有些冷,可后来,他慢慢适应了。 再加上日常健身,体质比常人要好,抗寒能力也愈强。 像眼下这种天气,对他来说,不足一提。 这些过往,他没有说,他的话总是很少,也像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看到谢云隐怔愣着。 裴宴臣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女人的掌心,“没骗你,是暖和的。” 男人灼热的体温,灼烧着她的肌肤。谢云隐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低头便看见他手掌外侧,拇指根部狰狞的伤口。 雪那么大,天那么冷,裴宴臣伤口并没有因寒冷而结痂,正泛着刺目的红。 在他白皙的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难以叫人忽视。 就差怼她眼睛上了。 谢云隐开着玩笑,“裴先生要不要跟我上楼,包扎一下伤口再回去?” 男人漆眸中忽而闪起一丝亮光,声音沉沉的,“好。” 谢云隐脸上的笑容僵住。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哪里像是怕麻烦的人。 第一卷 第10章 走光了 谢云隐拧着眉走进电梯,裴宴臣像只大狗跟在她身后。 开了门。 谢云隐脱下大衣和帽子,挂在门口的酒柜上,招呼裴宴臣进去坐,她则跑进厨房。 两室一厅,房型不大。 酒柜镂空。 除了放置各种用品,就是满满当当的绿萝。绿萝是藤蔓品种,从高处垂下来,把走廊和厨房隔成两个雅致的空间。 厨房里面,是谢云隐翻箱倒柜的身影。 裴宴臣抽回视线,入目就是一片暖色调装饰风格。 奶白色的家具,橘黄色的家私沙发,圆形的卡通抱枕… 整个家是温馨的奶柔风。 黑色的电视机旁,铺着一张粉色瑜伽垫。 墙上挂着各种旅游相片… 云南香格里拉,四川九寨沟,湖南张家界… 然而那些地方,他这个云懿首席执行官,每天忙于工作,从未去过。 看相片的男人,眼里似乎逐渐多了探究… 相片里的谢云隐,笑得真诚,明媚,像一株盛开的玉兰。 裴宴臣坐到沙发上,一直扭头看着,不放过每一张。 目光最终黏在一张海边照片上。 照片中身影窈窕的女人,赤脚站在沙滩上,张开双臂,拥抱傍晚的海风。 白色短款连衣裙,被夏天的风掀起一角,堪堪盖住大腿的根部。 从他的角度,女人细腰以下。 全是腿。 又白又长。 很亮眼。 看得他莫名的紧张。 发现谢云隐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他慌忙转过身,立起平时正襟危坐的模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似乎不知往哪里放,撑在双腿上,指尖揪着黑色西裤。 他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毕竟不经主人同意,看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 谢云隐把茶推到他的面前,并把白色透明茶壶,搁在一旁,方便他有需要自己倒。 “裴先生,你先喝杯水,我这就去给你拿药箱。” “不用麻烦,我不渴。” “…” 谢云隐起身去找药箱。 药箱找来时,发现水杯是空的。 谢云隐蹙眉:【不是说…不渴吗?】 打开医药箱,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以及棉签和医用纱布等。 谢云隐想要帮他,裴宴臣却从她手里夺过工具。 “我自己来。” 就这么点小伤,他认为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烦别人。 能自己来最好。 谢云隐干脆把整个药箱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坐在茶几另一侧的矮凳上,从柜子里取出遥控,打开电视。 她知道,一个不想别人麻烦自己的人,一定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 但她的目光,忍不住往男人手上瞥。 裴宴臣一双修手,在药箱上方犹豫片刻,夹起一瓶白色药品。 拧开盖子,就要往伤口上洒。 谢云隐定眼一看,赶紧出手阻止,“你这要干嘛?” 裴宴臣满脸认真地看向她,“消毒。” 哪有这样消毒的。 谢云隐:“…” 她撇撇嘴,指着药箱中另一瓶药,“消毒用碘伏,而不是用你手上的医用酒精,那个酒精强度极大,刺激性强,浇上去你的手可能都要疼废,会严重影响伤口愈合。” 谢云隐索性拿起碘伏,递到他手上,“你到底会不会?” 看他刚才洒药的动作,就像个新手。 男人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漆眸里的情绪。 他默不作声。 给伤口消毒包扎这种事,他确实没干过,以前受伤都是私人医生处理的。 不过他认为这种是小事,看都看会了。 没想到还是拿错了药。 他掏出手机,打开AI,想咨询一下消毒顺序。 谢云隐瞧他这副模样,早猜到七七八八。这位从小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裴总,给伤口消毒这种事,怕是没碰过。 她望了一眼窗外。 等他跟AI学完,都要半夜了。 “给我吧。” 谢云隐把小凳子拖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 拧开盖子后,她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她亲自给他上药。 见他没动,谢云隐一把拉出他受伤的手掌。 取出棉签,开始消毒… 客厅里,除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格外安静。 “你不喜欢我给你买的那套房子吗?”裴宴臣问。 谢云隐摇摇头,“不是。” 裴宴臣不解,“那你怎么不住?反而…住这里?” 谢云隐手上忙活着,随口道,“你买的那套房子,位置实在太好了,又宽敞。我把它租出去,每月能拿三万多租金,那笔租金还能轻轻松松支付我这里的月租。” 裴宴臣追问,“你缺钱?” 这样的问题,谢云隐觉得好笑。 她确实缺钱。 姥姥虽然做完手术出院了,但要一直吃药,定期检查,每个月都要一笔不低的开支。 舅舅那点微不足道的工资,养老婆和侄子刚刚够,实在支撑不起来。 所以姥姥看病吃药的钱,只能落在她的肩上。 “你是裴太太,缺钱该跟我说。”在他看来,裴家人不该存在这种烦恼。 谢云隐没说话了,或许是不想说话,只是默默的抬眸扫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 无声胜有声。 就是女人不咸不淡的一眼。 裴宴臣意识到是可能自己的问题。 他想起那份婚前协议。 按照协议内容,他不允许他的太太有事没事找他,更别说像问钱这种事情了… 空气陷入死寂。 这次,尴尬的,是他。 男人的手,和他的脸一样,拿得出手。 指节修长,摸着骨感极佳。 手上皮肤白皙,指甲被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令人赏心悦目。 谢云隐捏着他的手,稳住动作,用棉签擦洗上面淡淡的血迹。 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像把玩一件艺术精品。 老大就是老大,连手指头都长得那般有优越感。 她在心里腹诽着。 仔仔细细地开始上第二遍药。 但是以裴宴臣的角度,从下往下看,只能看见女人两排卷翘的睫毛在蹑动,看不到她眼底的神色变幻。 往下。 是高挺的小鼻,娇嫩欲滴的朱唇。 再往下。 是高耸起伏的皑皑白雪山脊线。 山谷深不见底。 很难让人忽视。 刚才进门女人把外衣脱了,现在只穿一件抹胸四方领白色长裙。 正方形的裙子领口被蹦得紧紧的,有种被鼓爆的感觉。 裴宴臣也是人,且是个正常男人。 看到这样的景色,目光难免被吸引。 但他贪婪的目光,只停留一瞬,便慌忙地瞥开视线。 绅士的扭头看向阳台。 那里摆着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花花草草。 可他此刻,并没有欣赏的心情。 喉头微微发紧,悄悄地吞咽口水。 他的手,又被女人摆弄着,温软的触感从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加上看到的春色,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黑色西裤。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隐在皮肤下蜿蜒盘旋的蛇。 “好了。” 女人轻轻唤着,声音娇软好听。 创口贴压好后。 谢云隐抬头看向男人,正好与对上他的凤眼。 不过。 裴宴臣眸色晦暗,像晕不开的墨。 眸光不由自主地划向她的胸口… 谢云隐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雪白一片,是领口因下蹲的动作有所下滑。 走光了… 第一卷 第11章 36D 谢云隐瞬间涨红脸。 一直红到脖颈以下… 处理尴尬的最好方式,就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她屏住呼吸,淡定地站起身,往上扯了扯衣领,拿起桌上的药箱便跑进房间。 男人双手与目光,均无处安放。 良久。 他看着手上的创口贴,才后知后觉。 他忘了和她说——谢谢。 - 谢云隐在房间里捣鼓衣柜,出来的时候,看到裴宴臣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窗外,还在飘着鹅毛大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小。 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赶裴宴臣走。 “裴先生,我先去洗澡了,你一会儿要是离开的话,记得帮我把大门关紧了。” 大门有点问题,要用点力才能关紧。 刚搬来没多久时,有一次外出,她以为关上了,却没有。 还好物业在楼道里放有监控,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何一直开着门。 这里在京市三环外,又是老旧小区,人员复杂。 不难想象,要是主人不在家,却一直开着门,会引来什么后果。 所以平时她出门,拉上门后,都回头检查一遍。 裴宴臣点头,却同她提起另外一个问题。 “你脚上的伤口,医生说不能碰水,你忘了?” 他在提醒她,别洗澡。 谢云隐手里拿着毛巾,笑着说,“没事,我粘了防水贴,小心点就是。” 昨晚从医院回来,她就洗了。 她一个南方人,不洗澡,睡不着。 大佬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她手里拧着毛巾,与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匆匆走进浴室。 浴室里。 很快传来沥沥淅淅的水声。 裴宴臣被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所吸引,一直盯着看。 小小的阳台,摆满了各种花草。 有的还开着花,小小的一朵,伸向阳台。 他叫不出花的名字。 但他看得出,女人把它们都养得很好。 更看得出,女人很热爱生活。 - 谢云隐洗完,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才发现忘记拿睡衣。 两个巴掌大的小毛巾,放在胸前量了量。 好像,也不能盖得住。 但总好比没有遮挡物要强。 她脸皮薄,即使自己一个人在家,平时也要穿得整整齐齐才从浴室出来。 眼下是真没办法。 谢云隐拉开浴室的门,抬脚就要往外走。 目光扫到沙发上端坐着的男人时,她慌忙捂着胸退回去。 吓死人了! 他怎么还没走。 他不会看到了吧? 应该… 没看到… 她认为自己闪得足够快。 裴宴臣确实没看清,听见浴室开门声,而后是白白的一团,又消失了。 因为他刚才被沙发上手机振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沙发上的手机,是谢云隐的。 此时还在震动着,屏幕亮了又亮。 裴宴臣扭头看过去,无意中看到两则信息。 第一条,是名为‘欣欣’发来的微信,【阿隐,你什么时候搬家?半夜隔壁太吵,影响睡眠,久了不好。】 他皱着眉,再看第二条。 语气风格,则完全相反。 是备注为‘李女士’发来的微信,【臭丫头,一整天跑哪里去了,打电话都不接,这周末把你老公带…】。 裴宴臣知道,那是谢母。 手机是锁屏状态,他只看到消息的前部分。 “裴…裴先生,麻烦帮我拿一下睡衣好吗?” 谢云隐不知道男人还要坐多久。 但她已经洗了很久,头发湿漉漉的,总不能一直站在浴室里。 裴宴臣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在哪里?” “在主卧的衣柜里。” 裴宴臣抬腿走进女人的卧室。 卧室比客厅的装饰还要温馨,但看着有点儿乱。 床的另一侧,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偶。 被子卷成一坨,搁在床尾。 唯独床头梳妆台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壁上,还贴了港式漫画。 看着温馨又可爱。 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 裴宴臣立在房门下,足足数十秒,才想起正事。 一米五的衣柜,推拉式柜门。 裴宴臣推开左侧柜门,里面整齐挂着一排文胸,从左到右,全是奶白色。 有一只文胸在他推柜门时被碰落,掉在地上,在他脚边。 他手指摩挲着衣襟,又往门口愁了一眼,确定谢云隐没出来,才弯腰捡起落单的文胸。 他还将其重新挂回衣架。 排好队。 但是他看见衣物的标签… 36,D。 这让他重新想起,方才女人弯下腰给他处理伤口的那一幕… 一片雪白。 耳尖微微发烫。 谢云隐要找的睡衣,在柜子右边。 裴宴臣取出来,呼了一口浊气。 敲开浴室门。 女人拉开一条缝隙,从里头伸出一条洁白如玉的藕臂,向他索要睡衣。 空气中,攻向他的—— 不仅仅是入目的嫩白,还有从里头飘出来的女人特有的清香。 淡淡的。 很好闻。 但是,更令他肾上素飙升的,是他抬眸的瞬间,从浴室门口的镜子里,瞥见女人朦朦胧胧的躯体。 镜子和洗漱台连在一起,就放在浴室进门的左手边。 浴室里开着抽烟机,玻璃上薄薄的一层水雾。 镜子里的女人,约隐约现。 蝴蝶一样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肢… 似乎发育得很好。 胸前傲人的饱满,比他想象中还要高耸。 狠狠地冲击到他的视线。 防不胜防。 他猛地撇过脸,拿衣服的手微微颤抖着,把睡衣胡乱塞到女人手上后,转身走回沙发。 他阖起漆眸,深呼吸一口气,“混蛋!” 拿起旁边的水壶,往自己杯子里倒水。 咕噜咕噜… 一个劲地喝下数杯。 很热。 他两只耳朵长得别致,耳高过眉,耳朵尖尖的。 但是此刻,两只耳朵像被搁在火上烤一样,烫得他哪哪都不舒服。 他扯了扯领带,解开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燥热不安。 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他很不适。 他不是有意的。 可美人出浴图一旦入目,一时间便很难从脑海中冲淡。 谢云隐穿着睡衣走出来时,裴宴臣同时站起身,“我先走了。” 男人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就往外跑,起身时膝盖还撞到茶几角。 “唔…” 好大一声闷响。 光听着就痛。 清冷疏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像是…落荒而逃…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坐一晚上不走,一走就走这么快。 谢云隐蹙起眉,喃喃自语:“莫名其妙的。” - 谢云隐吹干头发出来拿手机,看到苏欣和李淑珍给她发的消息,她先回复了苏欣,再去看‘李女士’的消息。 【你怎么出来了?】 【越狱是大罪,后果很严重。】 后面还有更不堪的,【你是不是对狱警做了什么?】 能把谢云隐联想得极为不堪。 在谢家人心中,谢云隐是从头黑到脚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 所以谢云隐没有去解释,继续往下看消息。 李淑珍说她既然出狱了,那就这周把裴宴臣带回家吃个饭。 再后面,还有好几条信息,都是在叮嘱她一定要把裴宴臣带回去,以及又叫她向陈彩妮学习驭夫技巧… 谢云隐不想回。 但看到聊天框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 李淑珍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发着消息。 没完没了的。 谢云隐索性回一个战略性微笑表情包。 下一秒。 李淑珍得到回应,立即给她打来电话。 “我说你发个微笑表情,是几个意思?” “表情意思。” “到底回不回?不回也得回!结婚两年,你还没把老公带回来让我们见一下,成何体统!” 谢云隐:“…” 这两年裴宴臣一直在欧洲,谢家人明明就知道,还要把这事怪在她头上。 实属没事找事,脱裤放屁。 就算现在裴宴臣回来了,可他也不是她指挥的动的人。 中间有着数十条“不”字条约隔着,她没有主动找他、麻烦他的权利。 谢云隐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爹爹的声音。 “妈妈,要是把姥姥接来家里享福,阿隐会不会就带裴少回来了呢。” 第一卷 第12章 他要尊重谢小姐 说话的,正是李淑珍的准儿媳陈彩妮。 把姥姥接过来享福?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能来,谢云隐一早就接过来了。 姥姥在江南生活了数十年,如今年事已高,就是在自己家里,到了冬天都冷得不敢出门,根本适应不了京市暴雪的恶劣天气。 接过来不是享福,是受罪。 这些,作为女儿的李淑珍,不一定知道。 谢云隐鼻子酸酸的,她知道李淑珍很听陈彩妮的意见,当即挂断电话。 而后给李淑珍发微信,【回】 刚好她请假了。 等裴宴臣请她吃饭时谈一谈。应付家长的事,是联姻夫妻该彼此配合的,不算违约。 退出与李淑珍的聊天框后,就看到裴宴臣发来消息。 点开查看,是一串数字的转账。 男人配文:【零花钱】 谢云隐数着后面,123…6个零。 100万。 谢云隐瞪大眼睛。 …但她收了。 联姻夫妻也是夫妻,这钱给的合情合法合理。 这是她第一次和裴宴臣微信聊天,约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谢小姐,请准时。】 看着100万零花钱,谢云隐立即作保,【嗯嗯,收到。】 给她发百万零花钱,还约她吃饭。 谢云隐在想,不会是散伙饭吧? 请她去签离婚协议书的? 成年人都需要体面,说是零花钱,实际上该是和平离婚费。 她懂的… 也只有这么想,才想得通。 毕竟,她和联姻老公不熟,也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而已,怎么会无缘无故给她转账。 至于周末谢家的回门宴,看来是去不成了。 - 颐和公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裴宴臣久不久掏出手机,看一下谢云隐的微信。 谢云隐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奶白色的猫,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耳朵,脖子间带着一朵同样是奶白色的花。 很可爱。 对。 是猫很可爱,很好看。 他看了不少于十遍。 女人很安静,除了昨晚的互动,并没有发信息打扰他。 当然了,没有什么要紧事,裴宴臣也不会主动找谢云隐。 他单纯的想看看谢云隐,的微信头像。 从头像点进去,谢云隐的朋友圈动态很多,一半是关于艾尚瑜伽馆的推销信息,一半是分享每次尝到的美食。 图文并配。 每条的九宫图中,是工作与生活的记录。 裴宴臣从第一条翻到底,足足看了三小时。 女人对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充满热气。 但她很低调,内敛,愣是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裴宴臣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下雪的街上,拍到的雪景美人图。 他点开图册,看了好一会。 - 陌生的烦躁来得汹涌,令他坐立不安。 下午两点。 裴宴臣拿起车钥匙,回了一趟裴家老宅。 裴家有一位老太太,是他的奶奶,萧文君。 他爷爷很早就不在了,他的父母也是,这个家,是奶奶在打理。 如今。 二叔不在,是三叔裴聿怀和三婶陆令仪暂住老宅,方便陪伴奶奶。 萧文君看见裴宴臣回来,感到很意外。 “今日什么风啊,居然把您这尊大佛刮回来了。”她说着,还故意往裴宴臣身后张望,“我的小隐呢?” 裴宴臣:“她没空。” 萧文君知道这话是借口。 她这大孙子,如果不是节假日,很少回老宅。 结婚前,是为了躲避她这个老婆子的催婚。 结婚后,更是为了躲避催生,直接久居国外两年。 把谢家闺女一个人丢在国内。 萧文君觉得太对不起人家小姑娘了,所以想到给谢云隐礼物,稍作补偿。 裴宴臣坐到客厅沙发上,萧文君正经地问,“我给小隐的礼物,送出去没?她喜不喜欢?” 裴宴臣点烟的手一顿,“还没。” 萧文君神色嗔怪,“你赶紧的!” 裴宴臣自小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孙子辈中话最少的孩子。 平时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她不问,他什么也不说。 这样冷淡的性子,气场又强,除了长得好看和会赚钱之外,其他方面简直一言难尽。 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他? 反正萧文君是这么想的。 心里也在担心,这么冷淡疏离,日后小隐同他生活在一起,小隐会不会受委屈。 但是结婚了,还是要住一起。 不磨合,怎么能知道合不合适。 以前她和老爷子就是磨合过来的。虽然后来她知道,老爷子对她是蓄谋已久,但在她看来,她是磨合期觉得老爷子合适,才愿意跟他一辈子。 “既然回来了,就把海外商业中心移回国内,和小隐好好相处,结婚那么久了,也该要个孩子。” 萧文君又顺嘴提了一句。 对于催生的话,裴宴臣一如既往地屏蔽。 萧文君知道他耳聪目明,肯定是听到了,继续说些实际性的,“颐和公馆的钥匙,你有没有给小隐?” 裴宴臣也不撒谎,声音很平静,“没有。” 萧文君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就知道,她这个孙子结了婚,跟没结一样。 此刻,裴宴臣却忽然多说一句,“谢小姐也没说要过来一起住,这个要尊重谢小姐。” 萧文君:“…她是你老婆,你应该主动些。” 想起裴宴臣那些令人头疼的婚前协议,她就发愁,甚至都不想吐槽他。 婚前协议中白纸黑字申明,这不能打扰他,那也不能打扰他,还不能爱上他,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人家一个女孩子,脸皮本就薄,又隔着厚厚的婚前协议,哪里还会主动开口要求住一起? 他怎么心里没点数。 纯属想气她。 萧文君气呼呼的,“过几天腊八节,你把小隐给我带回来,不然你也别再回来了。” 看见他结婚了还把老婆丢在外面流浪,她气都气饱了。 - 下午时间很漫长。 傍晚的时候,三叔裴聿怀和三婶陆令仪开车回来了。 裴宴臣在书房里和裴聿怀下棋。 父亲走后,云懿集团掌权人位置,本来是落在他三叔裴聿怀肩上。 但是没想到裴聿怀是个恋爱脑,放浪形骸半生,自从和陆令仪领证后,便跟陆令仪一起长居在滇市,跑去陆家做个挂名的副总。 云懿集团的重担,便完完全全的丢给了他。 两人有了小孩后,裴聿怀做起照顾妻子和孩子的活儿,乐不思蜀。 这次回来,是因为陆令仪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回京处理,顺道住在裴家老宅,裴聿怀陪同。 曾经号令商海的三叔,如今只是个老婆奴,是个越活越没出息的。 这话,裴宴臣一直憋着不说。 裴聿怀:“你和谢家那丫头现在什么个情况?你要是真对她没意思,就趁早把婚离了,奶奶那边,三叔给你担着,别影响谢小姐的幸福。” 第一卷 第13章 热恋中的男女,好刺激 裴宴臣听到三叔突然这么问,执黑子的手一顿,迟迟未落。 “刚见过一两面,和她还不熟,先相处看看吧。” 况且对他来说,离婚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没有离婚的打算。 但是裴聿怀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教育,“我们裴家的男人,看女人很准,一眼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所钟爱。” 裴聿怀之所以这么提醒,是有一定依据的。 大哥当初在一场珠宝展览会上,一眼就看上了裴宴臣的母亲。 二哥和二婶相亲时,也一眼相中二婶,到后来疯狂追求。 甚至裴聿怀他自己,他和妻子是也家族联姻,迫不得已去领证。 他本来想和陆令仪商量,搞张假结婚证糊弄家里,等过几年再找个借口说‘离婚’了,‘离婚’时陆令仪也不用顶着个二婚身份嫁人。 当时,他在民政局门口,见到陆令仪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自己喜欢陆令仪这样的女孩。 果断去领了证。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除了那个唯一的女人,别人给不了。 以及裴家父辈,父亲,爷爷,祖叔等等,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甚至怀疑,这种择偶判断力,是携在裴家基因里,是与生俱来的。 至少对于裴家男人来说。 他们对爱人,好像并没有日久生情之说。 有的只有,一见钟情,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宴臣啊,裴家男人一旦爱上,是会有感觉的,会紧追不舍,甚至至死不休…” 裴宴臣手里的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他语气极其坚定:“我没有,也不会。” 他没有爱的人,就算有一日有,也不会爱一个人,爱到至死方休的地步。 父亲为了向母亲证明清白,跳楼自杀,二叔为了二婶,抛下一双儿女出家,三叔为了三婶,移居滇市。 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些不成熟的行为。 男人的一生,在于事业。 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 裴宴臣又默着不说话,裴聿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裴聿怀拍了拍裴宴臣的肩膀,也觉得自己有些武断了,“没有就没有嘛,别紧张,你是个例外。” 他这个侄子,向来如此。 性子寡淡,不爱说话。 尤其是聊到敏感性话题,裴宴臣能直接对外屏蔽。 但裴聿怀知道,裴宴臣是个靠谱的,智商极高。 云懿集团有裴宴臣打理,他很放心… 他及时转移了话题,“听说谢小姐替朋友出头,当街殴打恶霸差点收监,是你捞她出来的。” 谢云隐那件事后,京市警察局朝阳分局的副局被换。 连同副局背后的副市长也换。 这件事,一石掀起千层浪,都在上流圈传开了。 狗仔队听闻且当事人涉及中羿集团相关人物,各种媒体都蠢蠢欲动。 裴宴臣听了,只是淡淡应了声。 “嗯。” 恍若无事。 至于过多的,他也不作解释。 不用解释。 因为裴聿怀在他心中,是个眼睛雪亮的人。 他所作所为,没有错。 他的小妻子,也没有错。 裴聿怀笑了,“你这老婆,看着娇娇软软的,看来是个辣妹子啊,你不一定hold得住。” 此话一出,裴宴臣漆黑的眸底瞬间闪起亮光。 他捏着黑子的手紧了紧,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天帮谢云隐拿毛巾时,从浴室门口的镜子里看到的白玉。 他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确实,很辣。 还有,小叔说,那是他的老婆… 裴宴臣手中黑子久久未落,潜意识里一遍遍地适应这样亲昵的称呼。 老…婆… 从老宅回去颐和公馆后。 裴宴臣又想起奶奶所说,她是他老婆,他应该主动些,夫妻应该住一起。 随即给明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下谢小姐租房的邻居资料,以及谢小姐房东的资料…” - 和裴宴臣吃晚饭前,谢云隐收到了男人的微信。 裴宴臣告知她,吃饭的地点换了,不是先前约好的佳和餐厅。 而是在CBD附近,一家高空旋转观景店。 店名是一串长长的英文字母,光听着就是有钱公子哥常去光顾的地方,菜品看着也很烧钱。 谢云隐没说什么,按分享的位置找去。 反正她的联姻老公,最不缺的,就是钱。 12月底,京市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谢云隐到了楼下电梯口,就有待应生专门引她上楼。 旋转餐厅在三十层。 待应生服务非常礼貌周到,一口一句“裴太太”,听得谢云隐都不太好意思了。 待应生推开门,谢云隐迈进去,耳边突然响起好听的流行音乐。 ——是王琳凯的跳楼机。 一种恋爱的味道,冲刺着耳膜。 餐厅光线晦暗,座上男女都是成双成对的,有说有笑。 有人喂菜,有人讲情话,有人亲嘴… 整个餐厅,都是热恋中的男男女女,暧昧氛围异常浓郁。 谢云隐害怕长针眼,聊聊几眼她便抽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匆匆往前走。 等吃完饭,签完离婚协议书,她就回去。 裴宴臣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等她。 男人黑色西装外套,放在防尘袋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子上解开两颗扣子。谢云隐落座后,抬头就看到裴宴臣衣领处高耸的喉结,很是惹眼。 兴许是灯光效果作祟,她觉得今晚的他,格外的不同。 蓬松的发型,立体感极好,一看就是新做的。 把裴宴臣那张刀削般的脸修饰的,愈发俊逸。 在红色幻影灯下,相比于白日里的矜贵疏离,更多了几分独属于成熟男人才有的性感与魅力。 男人白色的衣袖,撩到手肘以上,露出精壮的小臂。 谢云隐揉了揉眼睛,接过男人向她递过来的电子菜单。 目光顺道落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肤色冷白,刚健有力。 另一只手搭在桌面,慵懒而随意。 全身上下,裴宴臣仿佛透着一种迷人的禁欲感。 谢云隐偷偷打量了两眼。 裴宴臣还算是正常的,他们对面那桌,那男的身穿一件红色透明衬衣,里头的胸肌肉约隐约现,和没穿没什么区别。他往嘴巴里塞了一片胡萝卜,用嘴喂给女伴。 喂着喂着,就变成了亲吻。 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来的激情四射。 男的把红色网兜撕了,皮带已经被女的扯掉… 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热恋中的男女。 好刺激。 灯光灰暗,但谢云隐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听得也真切。 双颊一阵发热。 她脸皮薄,大学时虽谈过恋爱,但只牵过一次手,其他的什么也没干,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尺度的现场教学。 还是跟她不熟的联姻老公看。 于是,谢云隐扯了扯嘴角,悄悄地请求男人,“裴先生,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吃饭?” 裴宴臣神情冷肃:“明助理说,这家店的饭菜是这里最好吃的,为何要换。” 谢云隐蹙着眉,不知说什么好。 说他干嘛听一个助理的意见?好像也不妥… 但是她和裴宴臣又不是恋爱关系,在这种情侣餐厅用餐,总觉得不自在。 裴烆声音淡淡的,“怎么,他们影响到你用餐了吗?” 从大佬平静的语气来看,就算现场上演活春宫,他也能从容淡定地把晚餐用完。 大佬就是大佬。 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情绪这么稳定。 谢云隐在心底腹诽,想说可不是吗?但没说,而是扯了扯嘴角,“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看看还想吃什么?自己加。” 男人嗓音忽然温和起来,不想刚才回怼她的样子,也不像初见那天,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狼性,让人闻而生畏。 谢云隐也不客气,点点头,认真看了起来。 餐厅有暖气,温度适宜。 裴宴臣坐在对面,双手置于腿上,看着对面的女人先是把黑色长款羽绒服脱了,才看菜单。 女人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贴身短袖,很显身材。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脖颈下的锁骨,像蝶一样好看,肌肤比雪还白。 黑色,很衬她。 裴宴臣喉头干涩,拿起桌面上的水杯,不动声色地灌下几口。 谢云隐认真看了一遍,发现裴宴臣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根本不需要再加。 另外,备注那里写着:全部菜品,皆去蒜。 心中感激的同时,谢云隐也开始感知眼前这位大佬的能力。 裴宴臣知道她的喜好,连她不喜欢吃蒜,都一清二楚。 信息被透明。 她感觉自己在裴宴臣面前,跟全裸别无二致。 整个过程,她并未注意到对面男人投来的炙热目光。 当她把电子菜单还到待应生手上,转头看向裴宴臣,刚好与裴宴臣的视线相撞。 裴宴臣欲言又止的神情,谢云隐清楚他在打量自己,感觉怪怪的,自觉撇开视线。 不会要和她提离婚的事了吧? 大哥,至少也要等到吃完饭再提吧? 正想着,就看见裴宴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的面前。 “谢小姐,打开看看。” 第一卷 第14章 谢小姐想跟我离婚,是想分我的家产吗 谢云隐知道,豪门间的联姻话语权,从来都是掌握在强者的手中。 她没有说“不”的能力。 更何况是在权势滔天的裴家面前。 但对于这场联姻,对于裴家,她始终心怀感激。 两年前,为了求得谢屹川掏姥姥的手术费,她差点嫁到谢家给她安排的另一个家庭。 对方是一个年过百岁的港圈大佬,只因算命的笃定,若有新人冲喜,还能再活十年。 便在黑道撒下消息,以巨款作为诱饵,寻八字相合的千金名媛结婚。 谢家当时正处于资金周转困难期,谢屹川得知此事,以姥姥的病为由,逼她接受冲喜。 直到,同月在裴家的相亲会上,她被裴宴臣看上。 她才逃过一劫。 后来听说,嫁到港市冲喜的另一位千金,在百岁新郎去世后,至今下落不明。 再也没有了消息… 所以。 不管裴宴臣是出于什么原因选了她,都相当于她半个救命恩人。 即使没有那一百万分手费,她也会签字。 她愿意净身出户,无任何抱怨。 毕竟,裴家也没欠她什么。 想起过往,谢云隐鼻子酸酸的,坦然接过文件袋。 当她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来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离婚协议书,而是两本商品说明书。 最里头,夹着的是两个精致的礼盒。 她抬头看了看裴宴臣,裴宴臣示意她快点打开。 打开后。 里面躺着两个礼物。 一只大气张扬的祖母绿手镯,一条铂金雕花手链。 女人都喜欢这些,她也不例外。 但她更钟爱于那条铂金雕花手链,质感好,低调又内敛。 “替我谢谢奶奶!” 和裴宴臣领证后的这两年,有一次过年,她去过裴家老宅,和裴奶奶吃年夜饭。 印象里,萧文君和她姥姥一样,都是慈祥的老人,对她很和善。没想到会突然送她礼物,她很喜欢,也很开心。 她来的时候,还以为裴宴臣是要和她商量离婚的呢。 原来是这件事。 那这婚,还离吗? 裴宴臣:“奶奶叫你,腊八节跟我回老宅吃饭。” 作为联姻夫妻,应付双方家长,是必备的功课。 谢云隐没有理由拒绝,何况,她也有求于他。 “好。可是这周,你能不能先跟我回一趟谢家?” 她怕占用他时间,打扰到他。 但李淑珍催得紧。 要是不回去,她真担心姥姥被强行接到京市。 裴宴臣仿佛能读懂她眼里的担忧,温声道,“嗯,可以。” 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便谈妥了。 “谢谢!” - 待应生陆续上菜,白切鸡是谢云隐最喜欢的。 不过,这道粤式白切鸡,要是能加上辣椒就更美味了。 裴宴臣站起身,像是提前预知了她的想法,“需要味碟吗?正好我也想要,顺道给你拿。” 女人点点头,“我要辣的,谢谢!” 裴宴臣当然知道谢云隐要辣的,因为谢云隐的口味,他在她的朋友圈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谢云隐目光重新放在两份礼物的说明书上。 等裴宴臣回来时,谢云隐就看到男人手上端着两个味碟。 一个是不辣的,一个是辣的。 辣的那个还加了她最喜欢的韭菜花酱。 谢云隐:“谢谢!” 她又想到两份商家完全不同的礼物,于是问,“这两款,都是奶奶挑的?” 一个是手镯,一个是手链。 两种类型不同,风格也完全不同,很难想象是一个人的品味。 裴宴臣听到她这么问,也坦白,“手链,是我挑的。” 谢云隐怔了怔,“那…谢谢你啊!” 礼物看着就贵重,一个谢谢,似乎也太小气了。 但她也不知道能回报他什么,想了想,“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 “嗯。”裴宴臣眼底略过一抹亮色,嘴上却淡声解释,“你别误会,作为你的丈夫,赠你礼物是应该的,用不着太客气。” 末了,他补充道,“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婚姻,能合作愉快。” 谢云隐不但没误会,还主动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裴先生,合作愉快!” 目前看起来,女人比他要想得开,是真的愉快。 裴宴臣却皱起了眉,但还是礼貌地站起来,回握女人的手。 谢云隐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你要是想离婚,随便和我说,我能立即赶到。” 此话一出,裴宴臣脸色顿时拉胯下来。 眉头拧得紧紧的。 眸色变得阴鸷。 “我对谢小姐很满意,并没有离婚的打算。”裴宴臣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神情肃穆,语调也拔高许多,不带一丝的玩笑,“谢小姐想跟我离婚,是想分我的家产吗。” 谢云隐一口汤水,差点全喷到他脸上。 “…” “不…不是的。” 大佬不但看待问题的角度刁钻,脑回路也刁钻。 她没想过跟他离婚,也没想分他家产。要是想分他的家产,以她的能力,也分不到半毛。 整个过程。 谢云隐垂着脑袋,闷头吃饭。 试图用长卷的眼睫,盖住眼里的波澜。 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四周。 一顿饭,吃得冷汗涔涔,尴尬又紧张。 - 旋转餐厅外面,有个专门看东街夜景的观景台。 晚餐后,谢云隐便跑出去看夜景。 裴宴臣抬着长腿,跟在后面,下颚线还绷得紧紧的。吃顿饭,他差点被女人气死。 对面便是CBD中心区域,高楼大厦,正在上演灯光秀。 裴宴臣寻了个高脚凳坐下,像看小孩一样,紧紧看着人群中的小妻子。 女人正拿出手机,与亮丽的夜景自拍。 360度,每个角度,不同姿势,都要拍一遍。 没完没了的。 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就这样日常的夜景,能开心成这样? 这么容易满足… 今日天晴。 女人的大眼睛,看着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清澈,明亮。 他是个不爱笑的,但看到谢云隐清丽脱俗的脸上,荡漾着暖融融的笑意,嘴角不约而同地上翘。 裴宴臣也愈发发现,眼前的女人,和两年前视频里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乐观自信,充满阳光。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兄弟,光看不帮忙拍照怎么行?”一位路过的男人对他说,“不帮女朋友拍照的男人,都不是合格的男人。” 裴宴臣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歪理。 他哂笑一声,不以为然。 下一秒,他抬脚走向谢云隐。 正当他要问谢云隐是否需要帮忙时,谢云隐的手机响了。 “喂,梅阿姨什么事?” “小隐啊,阿姨的儿子要结婚了,缺钱得很,我那套房要卖出去凑彩礼,所以,很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这周之内搬一下家。” 电话那头,房东梅姨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阿姨给你退押金,并给你三倍的赔偿金,祝你尽快找到心仪的房子。” 梅姨心中愧疚,谢云隐租她的房子租了两年多,两人算是长期合作者。 像谢云隐这样爱干净又温和的女孩,又从不拖欠房租。 她非常喜欢。 但是,奈何新租户给她开的价格,足足高出市场价十倍。 发了啊! 她没有理由拒绝。 谢云隐听闻梅姨的“哭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最近邻居夜里太吵,她也想过要搬家,但没想到… “这…这么突然啊?” 旁边的裴宴臣也听闻了,默默转过身去… 第一卷 第15章 男人的礼物,送皮带就对了! 谢云隐挂断电话,脸上挂上淡淡的愁绪,还没从退租事情中缓过劲来。 梅姨儿子结婚的也太巧了吧? 她还担心怎么跟梅姨说退租的事呢。 租梅姨的房子两年多了,签的是三年租房合约,合约不到期,主动退租,是要赔款的。 如果她主动提起,不但要不到押金,还要赔付梅姨一个月租金。 如今,不但得回押金,还多了赔偿金,心中很是欣慰。 毕竟,赚钱不容易。 但是她在梅姨那里住熟悉了,平时梅姨也很关照自己,突然要搬走,她有些不舍。 而且她原本想趁这次休假,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要先准备搬家事宜。 有点仓促。 仅一周的时间,挑合适的租房,她有点迷茫。 裴宴臣蹙着眉,默默跟在她身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云隐摇摇头,“没什么。” 换租房而已,对眼前大佬来说,不过是屁大点事,她觉得不值一提。 况且,裴宴臣婚后送了她一套市中心的三居室,她正在出租给别人。 要是此时告诉裴宴臣,她要搬家,重新租房,说不定裴宴臣会质问她为何不住市中心那套三居室,自讨苦吃。 这种尴尬的话题,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然而男人却不依不饶,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关切,“谢小姐,要是有事,你就说出来,说百分之90,我想我能帮你解决。” 谢云隐迎上他的目光,“谢谢裴先生,但是真没什么事儿。” 裴宴臣看到女人如此坚毅的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 裴宴臣回来,马上让明助理过来一趟,十万火急。 “马上将我西城区的两套相邻的房子,抛一套租出去。” “价格要低,让日常上班族租得起。” “还有,把同区域的其他租房的房价,都往上调一调。” “……” 交代完成之后,明助理正式开口,“裴总,有件事。” 裴宴臣:“说。” 明助理挠挠头,“您回国前,让我拟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帮您拟好。” 裴总当时说,回来过完年,应付完家长,就和太太去民政局离婚。 往后长居欧洲。 明助理听到吩咐,就着手准备。 如今拟好了,他来告知裴总,却感觉氛围不对。 裴宴臣眸色阴鸷,神情冷肃,定定地盯着他。 后面的话,他说得更小声,“现在,要…要发邮箱让您过目一下吗。” 总裁办27度暖气,他也觉得脊背发凉。 裴宴臣凉了他很久,才发话,“我有让你拟过离婚协议书吗。” 论起来,明助理没有录音证据,只能吃哑巴亏。 关键时刻,他想到月薪15万。 他所有的怨气都平了,笑着说,“是,您没有,是我记错了。” 明助理全程神经绷紧,下了办公楼。 他想不明白,向来有信用的裴总,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最近裴总,是越来越不像裴总了。 上回裴总让他帮忙找情侣餐厅。 这回先命他高价将太太的租房拿下,再让他在太太上班附近区域,抛出名下新房出租,抬高整个西城整体租房价。 其中,需要打点的人和事,多入牦牛。 也只有像裴总这样的,能做得到。 事情很急。 明助理车开得飞快,不整明白,他都不用下班。 - 苏欣的脚还没好,谢云隐在苏欣家里,帮忙做饭。 两个女生坐在电脑前,正在认真浏览网络上的租房动态。 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西城的租房真的太贵了。 谢云隐在西城上班,八点半会有她的瑜伽课,要是住得太远,不方便通勤。 她目前的旧租房,在西城区的边上,早上掐着点赶过来,也要七点起床,磨蹭到八点才出门。 这可怎么办呢? 两人越看越愁,连连叹气。 苏欣指着图片:“你看这些房子,又破又贵,卫生一看就不好,怎么好意思开这个价的。” 谢云隐也很无语,“是啊。” 苏欣忽然脑洞大开,“你说,这西城房价,会不会被哪个大佬操控了?故意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租不起?” 谢云隐抿着唇,“你又想多了,谁会这么无聊又幼稚哦。” 正说着,谢云隐的手机,在桌面上振动两下,屏幕亮了。 她划开锁屏查看,是裴宴臣发来的消息,【谢小姐,什么时候请吃饭】。 呃… 这两日因找租房的事情,脑袋昏昏涨涨。 谢云隐良久才想起有这么个事。 上次在CBD旋转餐厅吃饭时,她拿了他的礼物,顺道提了句,改天请他吃饭… 但是她当时也就是随口提一句,并没有计划。 因为在她看来,裴宴臣那种大佬,请他吃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对他的世界,并不了解。 更不清楚他的喜好。 她只是从上回约饭时知道他不吃辣椒而已,但这一点已经和她的口味背道而驰了。 还要继续吗? 联姻老公而已,除了应付双方家长,她认为其余事情并没有必要。 况且他在协议上不止一次提到过,不能打扰他。 所以回来后,她没找他。 对于请他吃饭这件事。 她自觉翻篇。 成年人的玩笑,不可当真。 现在重新被裴宴臣提醒,她反而觉得有点措手不及。 【裴先生,你想吃怎么?】 裴宴臣的微信,看起来比他本人要活跃,【我都可以,你看着办就行,或者你带我去你觉得好吃的店,我愿意,去尝试。】 谢云隐有些意外。 大佬说,他愿意,去尝试。 同时听得出来,他在微信上的话语,貌似比他的外表温度要高一点。 一旁的苏欣也看到了,凑过来,“哟哟哟!大佬居然主动找你约饭,不会对你怦然心动了吧?” 这点谢云隐就不赞同了。 她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们是协议夫妻,是没有感情的,一起吃饭,不过是为了熟悉彼此,年关将至,方便应付双方家长。” 苏欣:“可他送你铂金雕花手链,那手链价值不菲。你不了解男人,在男人世界里,如果不是真爱,他们就是铁公鸡,别管多有钱,都会一毛不拔。” 谢云隐,“我两刚领证时,他远在欧洲,还送了我一套三室公寓呢。” “这…倒是哦。” 苏欣的观点,完全被推翻。 “既然他送东西是为了巩固联姻,你不妨给他也送一件。” 那天从CBD吃饭回来后,谢云隐也有这个打算。 她想起裴宴臣说,他对她很满意,没有离婚的打算。 说明协议妻子这个角色,她做得挺好,没有打扰到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 况且人与人之间的合作,是靠双方的付出,而不是单方的输出。 她目前被找房子的事情耽搁了回礼。 趁着和闺蜜聚一起,谢云隐干脆问苏欣,“那我该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她没有给男生送过礼,而苏欣是有男朋友的人,肯定会懂这个。 苏欣双手一拍,妙计百出,“皮带!男人的礼物,送皮带就对了!” - 下午六点。 苏欣:“阿隐,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住吧,等找着了,再搬新家。” 时间紧迫,谢云隐的房东,只留了一周的时间给她搬家。 苏欣担心闺蜜忙不过来。 谢云隐摇头拒绝,“不了。” “你是不是担心封煜回来?”苏欣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道,“没事的。他要是回来,我让他先睡办公室,等你找到新房子,搬好家,我再让他搬回来住。” “男人,这点算小事,不麻烦的。” “再说,我们除去朋友关系,还是校友,出了校门,理应相互帮助。” 眼看苏欣还要坚持,谢云隐连忙打断,“欣欣,相信我,这几天时间,我能找到的。找不到,再说嘛。” 她明白苏欣的好意。 至于搬到苏欣家里,她不会这么做。 要是平时封煜在家,她都不会来找苏欣玩,除非他们有重要活动,喊上她。 毕竟闺蜜再好,也是有男朋友的人。 她不好意思,横插进去,麻烦他们。 在这点上,谢云隐觉得自己和裴宴臣很像。 不想麻烦别人,成为别人的累赘。 “你看看这个房子,西城新型别墅,环境又好,位置又佳,关键是价格还实惠,性价比超高。” 苏欣凑过来,一起翻看房源链接信息,“快打电话问问,要不要收物业费。” 谢云隐也有此想法。 很多类似这种新型豪华小区,物业费特高。 甚至远超房租。 谢云隐:“好!” 她放下碗筷,拿起手机,拨打房源上的电话。 第一卷 第16章 想和你长久在一起 云懿集团。 顶层。 明助理接到谢云隐电话,火急火燎地跑进总裁办。 他捂着手机,压低声音,“裴总,是太太~~” 正在浏览跨国邮件的裴宴臣,听闻消息,马上来了精神。 他把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轻敲桌面,示意明助理靠近一点。 一起听。 当听到谢云隐说对他的房子环境满意,有意向的时候。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向来冰冷如霜的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明助理查到,谢云隐最近搬来的邻居,经常半夜玩电竞,吵得楼上楼下民愤。像新意公寓环境复杂,也不合适单身女性居住。 作为他名义上的丈夫,裴宴臣觉得,他有义务引导小妻子,找一处安全舒适的住所。 他觉得自己名下,西城的房子就蛮不错。 距离谢云隐上班的瑜伽馆,骑车5分钟的路程,方便女人通勤。 但是直接和谢云隐说,让谢云隐搬过去,担心女人拒绝他的好意,所以才以抛租的方式,让谢云隐无心理压力租下。 他和她,只是协议夫妻。 为了应付长辈,不得不有所牵连。 至于是否对女人有别的心思,那不可能。 不可能有一丁点。 他都计划好了,等谢云隐签了租赁合同,他立马搬到对面住。 方便沟通,为过年一起应付家长做好准备。 “水电费是民水民用吗?” 明助理看着裴宴臣手势回话,“不用,都包在房租里面了。” “燃气费呢?怎么算?” “也包。” “物业费呢?” “也是一样的,通通包在房租里。”明助理捏着喉咙,问出裴总最关心的问题,“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签合同呢?我这边什么时候都方便,您看您安排一下时…” 然而,电话那头。 “嘟嘟嘟——” 挂断了… 重拨回去,“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好家伙! 被拉黑了! 办公室里。 裴总方才还洋溢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冰冷的眼神,锐利如刀。 明助理眉头紧蹙,只看了一眼老大,就头皮发麻。 像鹌鹑一样垂下头,缩着脖子站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提到签合同,太太怎么就没有下文了呢。 明明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啊。 - 谢云隐这边开的是免提,苏欣在旁全程一起听着。 两人都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那么好的房子,位置又佳,套内三百多平,月租只要两千五。 连同水费,电费,燃气费,以及物业费等,通通包在里面。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谢云隐觉得,不是碰到了鬼屋,就是碰到了杀猪盘。 怎么看,都是一个套。 等着她入圈。 她才没那么傻。 - 晚上七点。 谢云隐骑车回自己租房的时候,路过商场,顺道进耐克买了一条皮带。 是苏欣说的,送男人皮带最好。 皮带是常用之物。 即使男人在上厕所解手时,他看见了皮带,都能想起你… …你给他带过礼物。 谢云隐刚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自己和裴宴臣的关系,送皮带这种遮隐私的贴身之物,总觉得不太好… 哪里怪怪的。 但她又想不出来要送什么。 还是去挑了皮带,在自己经济允许的范围内,挑了一条五千块的卡通皮带。 卡通图画,是灰太狼和举着平底锅的红太狼。 画风活跃,很可爱。 谢云隐觉得很好看。 但她知道,堂堂云懿首席执行官,家里什么样的皮带都会有,肯定是来不及系她买的这条。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礼物,不过是礼尚往来,是巩固商业联姻关系的纽带。 而不是讨好对方的筹码。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他喜不喜欢。 挑他不喜欢的买,就对了。 结完账后,谢云隐叫了同城送,填写婚前协议上男人的地址,当晚送到颐和公馆。 - 裴宴臣收到礼物,除了感到意外,还有莫名的惊喜。 下午出租房子,受到挫折,心头堵得慌,抽三盒烟。 看到女人送的皮带,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他颤抖着指尖,给谢云隐发微信,【谢谢,我很喜欢。】 谢云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皮带,看到后马上回复,【不用客气,相对于你送我的手链,皮带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祝愿我们往后的日子里,合作愉快。】 精短的两句话。 没了后文。 她担心发信息多了,也会打扰到裴宴臣。 毕竟,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裴宴臣盯着‘合作愉快’那几个字,又有点不太高兴了。 还想起上次在CBD吃饭,女人笑着和他握手的样子,要和他结拜差不多,把她高兴成什么样! 想起来就莫名的烦躁。 他一把扯掉黑色领带。 拿出手机,戳了戳豆包,“豆包,老婆送老公皮带,是代表什么意思。” 豆包的回复,令他相当满意,“老婆送老公皮带,想拴住你,想和你长久在一起,代表占有欲和偏爱…” 第一卷 第17章 谢小姐,你是在嫌弃我吗 裴宴臣看了看手里的皮带,嘴角重新高高扬起。 然后把皮带慢慢卷成一个圈,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看着睡。 - 早上九点。 云懿集团总裁,系了一条灰太狼与红太狼款式的皮带,大摇大摆来上班的消息,瞬间在各部门群里炸开锅。 “哎!你看到了吗?我们裴总,今早系着一条卡通皮带上班。” “看到了看到了,当时在电梯门口,他还往身后抖了抖他的西装,那条卡通皮带颜色鲜艳,风格幼稚,和他的穿搭,完全不符,我想不看见都难,太扎眼了。” “你说会不会是他女朋友买的?不然裴总的审美观,怎么会掉得这么厉害。” “怎么可能!” “我们裴总是谁?他可是圈里出了名的冰块,听说多少名媛千金爬床,脱光了他都能无动于衷。” “就是就是,他就是一台精密的工作机器,是断不会和哪个女人谈情说爱的。” 至于裴宴臣隐婚的事实,底层工作的牛马,无从得知。 但对于裴宴臣这一反常行为,他们清清楚楚,争论不休。 “铁树都有开花的时候,我们裴总,说不定也会有凡心大动的一天。” 群里有人开始附和,“那么丑的腰带,还是头一次看见他戴,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不定也是一时兴起…” “那可不一定,听说裴总一家,都是恋爱脑…” 上午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员工看似埋头干活,闷声不出,工作群里聊得起飞。 渐渐的。 有人挖到云懿集团裴氏更大的瓜。 前前前任总裁裴堔,也就是裴宴臣的父亲,在一场珠宝展览会上,看上裴宴臣的母亲,听说当时裴母还是别人的未婚妻,裴父硬抢过来,只是后来… 前前任总裁裴少煊,妻子意外去世后,一夜白头,丢下一双儿女,抱着妻子骨灰不知所踪… 还有前任总裁裴聿怀,为了滇市的陆总,入赘陆家,抛下整个集团,和陆总长居滇市… 短短二十年,云懿集团换了四位首席执行官。 大家都猜测,他们的新裴总,如果热恋,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 顶层总裁办公室。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端坐在桌案前,如崖上的青松,冷峻孤傲,可望不可攀。 唯独蜂腰上的皮带,是一道败笔。 研发部陈总监进来,把一份市场调查资料放在裴宴臣面前,正徐徐解说,目前项目的推行方案。 但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裴总的卡通腰带。 全程忍着,没敢发出笑声。 陈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事业型男人,以他的恋爱经验,以及男人对男人的了解来看。 他觉得,裴总八成是被哪个小腰精迷住了。 不然一向做事严谨的裴总,怎么会佩戴一条,和身份地位气质,完全背道而驰的皮带… 裴宴臣手中,转动签字笔,动作漫不经心。 陈总监更是笃定,裴总今天心情佳。 待会他的研发提议,应该很容易被通过。 裴宴臣把文件递给他,“先拿去给副总看一下。” 陈总监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 他站着等了这么久。 完了,让他先拿去给副总看… 所以,裴总刚刚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服了。 陈总监敢怒不敢言,接过材料默默走出找副总。 - 陈总监离开后,裴宴臣手机响了。 是奶奶打来的电话,一再叮嘱他,腊八节带自己老婆回家过节。 他在这腊八节之前,还要陪谢云隐回一趟谢家,今晚还有约会。 他这几天,安排满满。 裴宴臣语气淡淡:“嗯。” 还是答应了。 萧文君直言:“夫妻是一定要住一起的,哪有让自己老婆在外流浪的?你的死嘴巴要是再不用,我就亲自去把阿隐请回颐和公馆。” 裴宴臣轻咳一声,“奶奶,我知道了,你别操心。” 以奶奶对谢云隐的喜欢程度,裴宴臣觉得这事儿奶奶能干得出来。 为了应付家里的催促,为了应付奶奶。 所以,他是要行动了吗。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插在裤兜里,自己问自己。 - 晚上六点。 谢云隐赶到火锅店,裴宴臣已经坐在火锅店里等她了。 裴宴臣看见她走近,还主动站起身,替她拉开宽板凳,让她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裴先生,你好快呀。” 谢云隐惊呼出声。 火锅店在四环边上,属于郊区。 她昨天提前预定好,将位置发给裴宴臣,和裴宴臣约好了时间,晚上六点半火锅店集合。 还特意和男人说,要是路上堵车,可以慢一点,七点到也可以。 毕竟云懿集团办公楼,距离火锅店还蛮远的。 但是谢云隐没想到,裴宴臣来得比她还早。 裴宴臣略点下头,伸手接过谢云隐刚脱下来的蓝色棉服。 叠好,塞进桌底下的收纳篮里。 这里不像CBD附近的高档用餐区,没有那么周到的待应生分分秒秒在旁待命。 很多事情,都需要客人自己做。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对环境,位置,人员,都仔细观察了好久。 发现带女伴来吃火锅的男士,都帮忙伴侣做这些小事。 他也认为,这是作为丈夫的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自从上次在旋转餐厅观景台外,被路过的兄弟说他不给女朋友拍照,是个不合格的男友开始。 回来后,他就虚心问了AI,【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老公】。 虽然只是协议夫妻,但必备的角色素养,还是得有。 除了帮忙收拾外套,裴宴臣还抢着拆卸碗筷,规规整整,摆到谢云隐面前。 谢云隐微微一怔,感觉他变勤快了。 还以为他到餐厅只会吃呢。 没曾想,他一个云懿总裁,也会干这些。 不过,每当男人帮一个忙,她就和男人说一声谢谢。 “谢谢!” “谢谢!” 客气得像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裴宴臣脸色微变,剑眉皱着。 裴宴臣今天同样是精英西装的穿搭,但里面那件白色衬衣的风格,却变了。 和先前看见的衬衫不同,眼前男人穿着的,是一件搭配背带的白衬衫。 背带像是两条精准的线,从男人健硕的胸膛向上攀升,穿过宽肩窄腰,在笔挺的后背,交汇成V形。 当裴宴臣抬手接过服务员的菜单时,背带轻轻勒紧衬衫,身体的轮廓被无限放大。 性感,而不张扬。 引人遐想。 谢云隐猛然发现,眼前的男人,只是实际年龄比自己大,但一点也不显老。 反而从里到外,除出了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透着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 她若有所思。 男人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三折。 遒劲有力的小臂上,能看到微微的青筋。 裴宴臣手里拿着菜单,在她面前晃了又晃,“谢小姐,你点吧。” 谢云隐恍惚,连忙抽回思绪,顿时红了脸。 大佬就是精致。 吃个饭而已,穿得跟男模似的,这么好看… 而她出门时,匆匆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长款棉服,套在身上就出门了。 连发型都是临时绑起的丸子头,只为方便吃火锅。 - 商量后,谢云隐点了个鸳鸯锅。 一半辣椒,一半清汤。 她知道裴宴臣不吃辣,但不知道他到底吃什么不吃什么,又让她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餐厅。 她思来想去,就选了这家火锅店。 火锅店好啊。 什么菜都有,总能找到一款自己喜欢的。 就是环境杂了点,很接地气,和英眉俊脸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谢云隐想,上回裴宴臣请她去旋转情侣餐厅,那种环境灯红酒绿,声色萎靡,他都能接受。 那么火锅店应该没问题。 十分钟后。 锅底端上来,火锅菜也陆陆续续上桌。 谢云隐的这桌,距离窗户还隔了一桌。 今晚的风,有点大。 火锅店开着点窗通风。 风吹进来,把火锅上的麻辣热气,全都吹到裴宴臣脸上。 裴宴臣一阵接一阵的,“咳咳咳!” 咳个不停。 谢云隐柳眉微微蹙起,额角冒汗… 犹豫良久后,她还是开口,“要不,裴先生过来我这边坐?” 裴宴臣擦了下嘴角,当机立断,“好。” 起身的那一瞬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谢云隐往里挪了挪,给男人留出足够的位置。 和上次约饭时不同。 这回,她和他,坐在同一边。 有点怪怪的。 和陌生人吃饭,总吃得不自在。 谢云隐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个区域吃火锅的男女,都坐同一侧。 寒风从斜后方吹来,会刚好吹到刚才裴宴臣的位置。 也不知道裴宴臣是否知道。 如果男人明明知道,还要坐那里吸火锅的辣热气,要不是傻子,就是想和她坐一起。 谢云隐摇摇头。 觉得两种都不可能,相信裴宴臣不是那种人。 裴宴臣还把手机,放在无人的左边,占据了板凳一个人的位置。 谢云隐不得不,又向里再挪动一些,几乎贴到墙面了,男人在夹菜时,抬起的小臂,还是会擦到她的臂膀。 桌下,更是两腿相贴。 火锅店的室内温度有点高。 谢云隐穿着一件白色的瑜伽T恤,搭一条贴身喇叭瑜伽裤,感觉热得微微出汗。 脸颊,是滚烫的。 裴宴臣碰到她的时候,尤其是身下的大腿外侧,能明显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高温。当裴宴臣伸手去拿放在里侧的菜时,整个身子几乎粘到她身上。 谢云隐无奈,指着男人的另一侧,“裴先生,你能不能,往那边坐一点?” 裴宴臣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他晦暗的目光,扫过女人染上绯红的脸蛋,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搂着腰吃火锅的男女。漆眸缓缓敛下,长睫之下,涌起一丝失落的情绪。 他郑重地反问女人:“谢小姐,你是在嫌弃我吗?” 第一卷 第18章 对她,他的身体很敏感 “?” 谢云隐怔愣住。 当她也意识到,是自己的话里,有驱赶男人的意思时。 她连忙摆着手解释,“你别误会,我是怕坐太近,影响你右手夹菜。” 热热闹闹的火锅店里。 谢云隐却能明显感觉到,此时气氛,变得压抑,沉寂。 眼前的大佬,也太敏感了。 她就是想好好吃火锅,却被挤得不舒服了,随口说的一句,没有嫌弃他的意思。 况且她和他,是签协议的联姻夫妻,见面还不超三次,顶多算个合作伙伴。 不是朋友,不是恋爱,他们更不是热恋的情侣。 靠这么近吃饭,容易被别人误会。 裴宴臣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地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就一点点。 谢云隐也不敢再说什么,暗暗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男人也是有情绪的,而且大佬的情绪还不小,以后她说话该注意一点。 再后来。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挑事。 他们这桌,除了筷子碰撞火锅发出的声音,静悄悄的。 这顿火锅吃得好压抑。 谢云隐突然就有点想念和苏欣一起吃火锅了,能有说有笑,还能边吃边追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谢云隐跑去结账,裴宴臣跟在后面走过来。 谢云隐经常和苏欣来吃火锅,算是这家店的常客,店主都认识她俩。 店主看见谢云隐身后站着的男人,多嘴一句,“小谢,男朋友很帅啊!” 谢云隐没作答,而是对店主咧嘴笑了笑,算默认。 但是身后的男人却得寸进尺,“我是她老公,不是男朋友。” 店主有被惊到,故而问,“呀!这么年轻,都结婚啦!我还想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呢,过年我儿子就回来了,看来是没机会了。” 说着,他偏过头,重新打量裴宴臣,想好好看清楚,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的老公到底怎么样。 “小谢老公,你这皮带,这么好看,是小谢给你买的吧?”店主朝裴宴臣竖起大拇指,“嗯,就该戴着。” 店主的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 谢云隐还没从刚才男人那句‘我是她老公’回过神来,就听到店主这么一说,她立即转身,朝男人的劲腰看去。 方才吃火锅时候她没有发现,现在站在白炽灯下,男人的卡通皮带,显得格外辣眼睛。 真的,很不搭。 谢云隐蹙起眉,感觉整张脸都是滚烫的。 她下意识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勾起男人的皮带头,就往外走。 走得匆忙,但不忘跟店主道别,“老板再见,先走了!” 裴宴臣就这么被谢云隐一直勾着走。 随着走路的上下起伏,女人的手指背面,也在上下摩挲着他腹部的薄肌。 对她,他的身体很敏感。 酥酥痒痒的,电流般的触感,从指背蔓延至全身,最终汇集于某处。 裴宴臣喉头轻滚,恍惚跟着女人在路边停下来。 但是,女人貌似还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裴宴臣忍着,声音沉沉的,“谢小姐,你打算拉我,拉到什么时候。” “额?我…” 谢云隐这才反应过来,拉的是裴宴臣的皮带,而不是他的手。 拇指捏着皮带的面,两个手指头却从男人的裤子头伸进去半截,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衬衣。 动作放浪。 而且,还没有放开。 视线惯性的下移,是男人微微隆起的衣料。 谢云隐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猛然抽出自己的手指。 “裴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着急,我以为拉住的是你的手…” 12月寒风呼啸。 女人好看的鹅蛋脸,被吹得通红。 她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样子,很是可爱。 裴宴臣比她差不多高出一个头,从上看女人蝶一样颤动的睫毛,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女人这个样子。 他很想逗她,欺负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男人嗓音微哑。 裴宴臣抬步靠近,高大的身影,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逼得谢云隐连连后退两步,忽然后脚踏空,她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后倒去。 幸好男人动作敏捷,在她即将摔倒的一瞬。 迅速伸出援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即使隔着宽厚的棉服,裴宴臣也能感觉到此刻掌心中,盈盈一握的腰肢。 纤细。 柔软。 仿佛一折就断。 他掌心稍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女人带入了自己的胸膛。 谢云隐眨巴着大眼睛,“谢谢你啊,裴先生。” 至于拉他皮带的事,她无从解释。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不对。 是她大意了。 卡通皮带系在男人的腰上,实在是太惹眼。 谢云隐站稳后,“你还是…别戴它了吧,太不搭。” 裴宴臣挑眉,食指在皮带上轻轻敲了敲,“那你给我买这礼物,是纯属给我当摆设?” “不是的…反正你回去还是别戴了。”谢云隐垂下头。 虽然她就是想买给他当摆设的,但她不想实话实说。 那样会显得她对这桩商业联姻太不上心,有敷衍的嫌疑,并没有把对方当成真诚的合作伙伴。 从此之后,裴宴臣不再戴这条皮带。 但是她的一句“不是的”,激发男人明白皮带还有其他的用途,引发男人更多的遐想。 如果谢云隐能提前预知,在往后数十年缠绵的夜里,她被他压在身下。 这条卡通皮带,成了裴宴臣在床上的情趣工具,她或许会后悔送他皮带的决定。 - 坐在男人的迈巴赫上时,谢云隐的炙热感,并没有得到解决。 她依然是红着脸,目光无处安放。 她想起周日要回谢家的事,顺道提醒了裴宴臣,让他到时注意安排好时间。 也以此分散注意力,缓解尴尬。 男人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淡定地开着车,神情从容不迫。 谢云隐不禁在心底暗叹:大佬就是和常人不一样,不管什么事,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奶奶很希望你能来颐和公馆,和我一起住。” 寂静的车厢内,突然响起男人郑重的声音。 邀请她,住一起。 第一卷 第19章 越界了… 谢云隐觉得有些突兀,柳眉微微蹙起,“啊?” 这是要开始同居了吗? 大佬不走了? “你搬过来吧,替我应付一下裴家长辈,好不好?放心,我只在京市待一个月,等过完年,我就回欧洲,到时候颐和公馆会是你一个人的。” 男人西装革履,神态从容,举止文雅,话又说得相当诚恳。 “这…”谢云隐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搬过去要和别人住一起,她下意识地推拒,“不了吧,虽然是一个月,但会很麻烦你的。” 裴宴臣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秒懂女人话里的意思,女人只是不想来。 他急忙继续解释清楚,免得误会他有什么坏心思。 “颐和公馆有两套房,你搬过来,住在我的隔壁,麻烦不到我。如果你真觉得麻烦,你搬到我隔壁,住一个月,过完年,你自行安排,如何?” 两套? 不是住一起? 好像确实没麻烦到他… 谢云隐放下了戒备心,欣然答应。 “好!” 反正她最近找租房无果,如果先搬到颐和公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慢慢找到好房。 但她心里明白,她和裴宴臣,只是商业联姻,她和他的婚姻,其实他可以随时叫停。 他既然没有叫停,还说对她满意,那就是很满意她没有打扰到他。 在这极其重要的一点上,她会继续做好。 虽然为了应付家长,她搬过去,也不能麻烦到大佬一丁点。 这是她的原则。 “裴先生,那我周日就搬过去,可以吗?” 男人眸底闪过一丝异色,但俊颜之上,依旧神色淡然。 裴宴臣语气极其平静,“你看着办。” 让她看着办? 谢云隐心中一紧。 觉得男人并不很欢迎她。 却看见男人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钥匙,塞进她的掌心之中。 “10栋,602室。” 谢云隐拿起钥匙看了看,钥匙上同样写着栋数和房号。 “谢谢你,裴先生。” 裴宴臣:“我们是夫妻,不用客气。” 其实谢云隐想说,只是商业联姻,名义上的夫妻而已,该谢谢还是要谢谢的。 她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想再在这个时候,让气氛又冷下来。 但是,谢云隐觉得裴宴臣这人挺好的,整个人松懈下来,随口提两嘴。 “其实我租房那里到期了,这周内刚好要搬家,我最近在网上找房子,还差点被坏人骗了。” 裴宴臣剑眉微微挑起,“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啦,是西城区的一处出租房,房东抛出的出租价格,竟然比市场价低处好几个阶梯。关键是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通通包含其中,你说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和朋友都觉得,不是碰见鬼屋就是杀猪盘圈套…” 裴宴臣越听,剑眉拧得越紧,暗暗磨着牙。 有防卫心是好事。 可她说的这个坏人,怎么那么像他自己? 谢云隐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说了一串话,结果裴宴臣连屁都没放一个。 让她唱独角戏。 车厢内。 再次变成死寂。 “…” - 好在男人并没有生很久的气。 京市的雪,总是说下就下。 黑色迈巴赫到达新意公寓,天空飘起小雪。 裴宴臣从车内拿了一个暖手袋,帮谢云隐打开副驾驶车门后,将暖手袋塞进谢云隐怀里。 “拿着。” “谢谢。” 夜越来越深,雪越飘越大。 落在女人好看的眉宇间。 裴宴臣抬手,温柔地替女人拂去额间的一缕雪花,同时他主动提起,要帮谢云隐搬家。 “回去好好歇着,你腿脚还没完全好,周日搬家事宜,我会帮你安排。” 所以,是因为她腿脚不好,才提出帮忙。 谢云隐很懂别人的言外之意,急忙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东西少,自己叫一个货拉拉就可以了,脚上的伤,也已经不碍事。” 裴宴臣却语气坚定,“不麻烦,我到时候会叫明助理来帮你。” 谢云隐:“好,那谢谢你。” 她的话砸在男人冷硬的后背。 大佬真的,很霸道。 麻不麻烦,似乎都是男人说了算。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迈巴赫。 驱动引起的声音响起,车子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谢云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谢谢’。 “…” 既然是叫明助理帮忙,谢云隐就放心了。 毕竟,她可不敢使唤‘这也不能麻烦他,那也不能麻烦他’的裴总。 - 晚上9点40。 裴宴臣飙车回到颐和公馆。 立马打电话给明助理,让明助理过来,临时加班。 还好最近的花鸟市场,距离颐和公馆仅5分钟车程。 腿长一米八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在拉下半截门帘的花鸟市场门口。 颀长挺拔的身躯,精英做派的穿搭,以及令人为之震颤的骇人的气场,与这里充满生机与闲适的莫奈油画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是周五。 明天周六,裴宴臣上午有个跨国会议,完了还要接着开会,筛选研发部的新方案。 晚上要陪他的小妻子回谢家。 后天周日,谢云隐搬过来。 他最近很忙。 大事烦身。 得尽快把602的室内布置妥当,布置成谢云隐喜欢的风格,不能敷衍了事。 这是他作为协议丈夫,对小妻子该尽的责任与礼仪。 至于其他的,没有。 裴宴臣不仅工作上是一把好手,在挑选花草上,也有两把刷子。 半小时后,就搞定了。 他和明助理拖了两车绿植回去。 住家的苏姨和明助理一起,把绿植搬到对面的602室。 摆好,清洁。 苏姨忍不住问出声,“裴总,您是要搬到602住吗?” 裴宴臣听闻,放下手中摆弄花盘的活儿,站起来,郑重其事对她说,“是我太太要住进来,明天还麻烦苏姨早点起来,做好这里的清洁卫生。” 苏姨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来这里当住家阿姨三四年了,6楼,裴总的两套房,都是她在打理。 602一直闲置着,很好打理,只需要擦灰就行。 两套房子,她从未看到过有女性生活的痕迹,也没听说过男主人结婚了,而且明日就要带太太回来。 但是,更令她惊愕的是,“太太不应该和您一起住在601吗?怎么要住在这里?” 她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抬头就看见站在对面的明助理,对她挤眉弄眼的。 苏姨顿时知道自己今晚的话,越界了… 她缩了缩脖颈,脊背冷汗涔涔。 第一卷 第20章 牵手 豪门内奇怪的事,多如牦牛。 很多夫妻都是各玩各的,各带伴侣回各家。 苏姨嘴巴严,平时也不爱八卦。 但这些事情,她心里都清楚。 “苏姨,明日做好清洁卫生后,你就回去。” 苏姨又是一惊,说错话了,裴总要开她… 这可是月薪2万的工作,心底一阵剜心痛,皱着一张老脸,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哆嗦着:“我,我不想…”不想回去。 裴宴臣:“给你休假一周。” 苏姨随即眉开眼笑,“好!” 虚惊一场。 那可是一周。 她上班以来,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因为这两套房,每天都要打扫,男主人有洁癖,眼里容不下一点灰。 拖太太的福,休假,还带薪。 - 周六。 谢云隐在家休息一天,脚上的皮外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下午她还在瑜伽垫上复习一些基本的瑜伽动作。 以便于假期后回去上班,能讯速进入状态。 傍晚。 裴宴臣提前来了,在新意公寓楼下等她。 她收拾好拿上小背包下楼,看见裴宴臣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 男人一只修手搭在车窗上,手指里捻着一根烟,正百无聊赖的抽着。 清冷疏离,气质矜贵。 男人是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谢云隐走过去,目光在男人那张冷峻的侧脸上,不由自主地多停留几秒。 “裴先生久等了。” “上车。” 李淑珍没说让谢云隐带裴宴臣回谢家吃饭,所为何事。 但是谢云隐心里清楚,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见个面,吃个饭,这么简单。 这几年,每次李淑珍打电话喊她回谢家,多少都是有事。 有时是谢家家里来亲戚,让谢云隐这个清北生回来,在成绩好的亲戚孩子面前,掰回一局。 有时是弟弟谢星野生日,她这个做姐姐的,人就是死了牌位都要到,不然会让外人觉得谢家内里不和,会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 谢云隐都习惯了。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饭桌上,也没人搭理她。 她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女儿。 不过也挺好,要是他们突然转转方向关心她,倒让她觉得可怕。 比如两年前,谢家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的那一次。 谢屹川让李淑珍打电话给她,骗她回家,又低声下气的哄她,嫁给港圈百岁大佬冲喜。 她不愿意。 他们立马就翻脸,白切黑,川剧变脸都没他们快。 以姥姥的病情,威逼利诱,让她做出选择。 当时姥姥躺在ICU里,每一天都在烧钱,她没有更好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好在当月裴家选长媳,谢云隐被裴宴臣看上,谢屹川搭上裴家这座靠山,资金周转也活络起来。 才退掉港圈那边冲喜的邀约。 现在回想起往日种种,谢云隐仍旧心有余悸。 也是从那以后,她叫自己的亲生母亲——李女士。 因为在救治姥姥这件事上,李女士和谢屹川始终站在一条船上,从头到尾,李淑珍都听谢屹川的,谢云隐不答应冲喜,就不给钱救治姥姥。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李女士作为姥姥的女儿,其他的解决方案,她半点不吭声。 谢云隐觉得,既然李女士能做到这个份上,和不认姥姥有何不同。 那她,未尝不可。 有样学样。 一声李女士,划清和谢家的关系。 - 谢家。 谢云隐和裴宴臣下车,往大门里面走,正好碰上谢星野有事出门。 “裴少好。” 谢星野迎面而上,跟裴宴臣打了个招呼。 而后匆匆忙忙往外走,他从谢云隐身边擦肩而过,半个眼神都没有,更别说打招呼了。 对此,谢云隐也是习惯了的。 她和她的这个所谓的弟弟,比外人还陌生。 从小不在一个屋檐下长大。 长大后,她回谢家,谢屹川和李淑珍都是让她主动去和谢星野打招呼,从没有让谢星野给她打招呼的先例。 这是他们谢家,早早就刻板下来的家规。 - 这时候,谢屹川和李淑珍也出来了。 两人看见裴宴臣,跨过门槛,笑脸相迎。 “裴少来啦!” “来!进里头坐!” 虽然谢家在京市,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富豪。可相比于权势滔天的顶豪裴家,还是望尘莫及。 在裴宴臣面前,这位鲸喜运动集团总裁谢屹川,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裴少。 谢屹川主动帮忙接过裴宴臣手里的礼品盒,卷起的拳头,抵在嘴上,轻咳一声。 “咳咳!” 旁边的李淑珍,立马意会。 伸手从谢屹川手中接过礼品盒,跟在谢屹川身后半步,一起走进去。 谢氏夫妻。 看着不像夫妻,更像老板和员工。 谢屹川则全程躬着身躯,以请贵客的姿态,迎裴宴臣进门。 谢屹川这副迎‘财神’做派,谢云隐来谢家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有见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谢屹川在这方面,出奇的有天赋。 外人走后,谢屹川在妻儿面前,又会是另外一张面孔… 谢云隐对他并无好感。 谢云隐看着谢屹川和李淑珍,两人一左一右,说说笑笑簇拥裴宴臣进去,全程就像没有看见她。 她默默跟在身后,当好自己透明人的身份。 突然耳边的恭维声变小。 裴宴臣在大门口前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 对于谢父谢母的客气询问,男人不做回答,而是向身后的女人,礼貌地伸出一只修手。 “阿隐。” 他叫她,阿隐… 而不是,谢小姐。 谢云隐微微怔住,有片刻的失神。 “阿隐,过来。”裴宴臣再次温声提醒,嗓音极其好听。 往日那张倨傲冷峻的脸上,仿佛有冰雪在消融,看着暖融融的。 谢云隐三步当两步走,快速跟上裴宴臣,也不扭扭捏捏,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小手,放入男人的大手中。 让他牵着手,走进去。 正确地来讲,她是被他拉着走的。 男人的大掌温厚,有力,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安全感的错觉。 但是谢云隐极其清醒,她当然知道,裴宴臣之所以牵她一起走。 完全是因为彼此是商业联姻,两人需要在对方的家长面前,给足对方面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至于他喊她阿隐,这样亲昵的称呼,也是迫不得已的夫妻演绎。 她记在心里,等下回腊八节去裴家,她也会配合他的。 进了谢家客厅。 谢屹川拉开上座。 裴宴臣又拉着谢云隐,坐到上座,默着不说话。 谢屹川也不敢说什么,和李淑珍相视一眼。 客厅里。 空气陷入沉寂。 谢屹川被晾得额角冒汗,舔着脸问,“小隐啊,你回来啦!” 谢云隐:“…” 淡淡的应了声,“嗯。” 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她也知道,谢屹川和她没有话题,这种对她明知故问的客套话,都是绞尽脑汁才挤出来的。 - 谢云隐和裴宴臣刚坐下,陈彩妮就从二楼扭着腰肢下来。 即使谢星野不在家,陈彩妮也可能在。 她是谢家准儿媳。 这里是谢星野的家,也是陈彩妮的家。 唯独不是她的家。 陈彩妮扶着头上的退烧贴,“哎哟!是裴少来了呀!” 裴宴臣只淡淡扫了一眼,没做回应,但是感觉这位病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个医院碰到过。 陈彩妮走到客厅沙发前,拉上李淑珍的胳膊,一双媚眼却打量着谢云隐夫妻俩。 “好久不见,小隐长得愈发水灵了,这漂亮的眉眼,和妈妈您真像,越看和裴少越般配…” 陈彩妮的话,在场的,只有李淑珍一个人开心。 眼睛笑成一条线。 夸谢云隐好看的同时,又在夸李淑珍有功劳,把女儿生得这么漂亮。 至于后半部分,说谢云隐和裴宴臣般配,是否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据谢云隐所知,谢家一直都认为,她是走了狗屎运,才嫁给了裴宴臣。 这一点,李淑珍平时没少点醒她。 陈彩妮拍了拍李淑珍手背:“妈妈,我来上茶吧。” 李淑珍却说,“已经上过啦。” 看了一眼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水,陈彩妮哂笑一下,“好吧,都怪我这两天感冒了,在床上一趟就是一天,贵人来了都不知道。” 李淑珍心疼,“妮妮,你快去休息,别下来吹风,等吃饭了我叫你啊,这里有妈接待。” 陈彩妮蹙着眉,“可是,妈妈还要忙厨房,怎么办…” 李淑珍朝谢云隐扬了扬下巴,“没事,这不有现成的帮手?” 说着,李淑珍推着陈彩妮上楼休息。 谢云隐手里捏着茶杯,全程看着这对准婆媳,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 李淑珍安置好陈彩妮,从二楼下来,站到谢云隐面前。 “小隐,进厨房帮一下妈妈干活可以吗。”李淑珍的声音,又冷又硬,毫无温度。 是命令,不是商量。 第一卷 第21章 晚上跪床跪多了吧? 李淑珍这种话,并不是一次两次。 谢云隐七岁,第一次回来吃年夜饭,就被当成牛使。 但是。 让谢云隐意外的是。 她刚要拒绝李淑珍,就听到在旁的裴宴臣,更为冷硬的声音。 “阿隐膝盖受伤了还没好,不能久站。” 这是,替她回拒了李淑珍的请求。 李淑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讪讪地问一句,“好好的,膝盖怎么会受伤?” 裴宴臣双手环抱,微抬起下巴,语气冰冷,“岳母说呢。” 李淑珍并不知道谢云隐上回坐小电驴被人撞后,摔到地上擦伤膝盖的小事。 想了片刻,李淑珍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巡视一圈。 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似乎一切她都了如指掌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隐也是,晚上跪床跪多了吧?妈妈待会让佣人给你拿药膏,擦一擦。” 这会儿,李淑珍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想着谢云隐今晚回去,还要跪床伺候裴少,辛苦得很。 她哪里还敢使唤谢云隐? 只得讪讪离去。 谢云隐脸颊刷地红了。 “…” 都怪裴宴臣,说话只说一半。 让李淑珍误会膝盖受伤是因为晚上做那种事,在床上跪伤的。 她简直想现场挖个洞钻进去。 - 晚餐后。 谢云隐拿着小背包上楼,打算把房间里自己的书本,通通打包带走。 前脚走进房间,后脚李淑珍就跟进来。 关门。 “小隐啊,听说上次你差点进监狱,是裴少将你捞出来的。” “嗯。”谢云隐忙着整理手中的书本,淡淡地应着。 李淑珍坐到她的床头,话锋一转,突然咆哮起来。 “你怎么可以麻烦裴少?让裴少知道你打架斗殴的丑事,你让裴少以及裴家,如何看待你这个不知检点的裴太太?以及如何看待你背后的谢家?”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责怪谢云隐打架,污了谢家的好名声。 至于为什么打架,有没有伤到哪,李淑珍没有兴趣过问。 在他们看来,谢家的面子,向来是重中之重。 李淑珍随时都可以炸毛,谢云隐早已见怪不怪。 谢云隐平静道:“那怎么办?让我当时听你的,好好在牢里蹲一周?留个案底,把谢家抹黑再出来?” 如此算来,左右都会抹黑谢家。 李淑珍恨铁不成钢,训也训过了,纠着不放也没意义,赶紧引到重点话题。 “裴少既然捞你出来,说明他对你有意,你要趁着他新鲜感还在,用点有段勾引他,让他留在你身边,和你生儿育女,从而稳固你裴太太的地位。” “你瑜伽教练那边,也辞职别干了,腾出时间和彩妮去名媛班学习。” “只要努力做好你的裴太太,伺候好裴少,比什么都强。” “…” 巴拉巴拉的,一大堆。 又劝说谢云隐去名媛班。 还让她辞掉工作… 两年前,谢云隐刚毕业,李淑珍就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女孩子上什么班,找个靠山老公嫁了,是最好的出路。” 当时谢云隐因着热爱运动,就想毕业从事运动类工作,谢家又是鲸喜运动最大的持股商,谢云隐便去问谢屹川,她想进鲸喜运动的线下品牌运动店做瑜伽老师。 谢屹川不答,说考虑考虑。 转头就让李淑珍给她打电话,大骂一通,说鲸喜运动以后是谢星野的,她作为姐姐,不能惦记弟弟的东西。 谢云隐:“…”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说过要进鲸喜运动。 谢家,不是她家,也不是她的。 谢云隐实在是烦了,每次回来,李淑珍都给她灌输全职太太的思想。 “去名媛班学什么。” “学的东西可多了。” “是学陈彩妮在餐桌上给裴少抛媚眼的技术吗?” 方才吃晚饭,谢云隐亲眼看到坐在对面的陈彩妮,给裴宴臣频频抛媚眼。全场就陈彩妮最为主动,以主家身份,当着长辈的面,给裴宴臣夹菜。 裴宴臣把她夹的菜,丢到桌上,还想夹。 最大问题的是,桌上的谢屹川和李淑珍,不但不阻止,还相互附和,给足陈彩妮脸面。 除此之外,陈彩妮还在桌下伸脚,刮裴宴臣的脚。 但是裴宴臣提前把脚收走,陈彩妮勾到的,是坐在男人旁边的谢云隐的脚跟。 谢云隐察觉,悄然伸出另一只脚,猛地夹住陈彩妮的脚。 由于她当瑜伽教练很多年,脚部韧性强,启动的肌肉力量也强,双脚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陈彩妮的脚板。 往死里,挤+压。 五秒松开。 桌上的谢云隐自始至终面色如常,正常地吃着饭。 陈彩妮痛得脸色扭曲,对方收脚太快,她都看不到是谁的恶作剧。 这件事,谢云隐没对李淑珍发问。 前一件事已经噎得李淑珍,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允许你这么诋毁彩妮,她好歹是你的弟媳妇!”李淑珍义愤填膺,“她不过是外向一点,在餐桌上话多一点,帮忙调节饭桌气氛,你这就要嫉妒她吗?” 李淑珍越说,越觉得是谢云隐的不是。 谢云隐的所作所为,令她不解,甚至好笑。 “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至于解释,谢云隐不屑。 陈彩妮如何,只要不影响到她,她觉得无所谓。 但不要强迫她学习她的坏风气。 李淑珍却追着不放,“什么叫我认为是那就是?妈妈为了开解你,你就这么跟妈妈说话,你好好想想,你对妈妈的态度合适吗?” 谢云隐嗤笑一声:“不然呢?以什么态度对你?以你对我姥姥的态度对你吗?” 第一卷 第22章 不孝女 李淑珍怔住:“…” - 一楼客厅。 谢屹川正在跟裴宴臣商谈,关于朝阳三里屯一间三千多平方的203商铺售卖问题。 原因是,谢屹川想从裴宴臣手上,低价买到203商铺的房产所有权,扩开一家鲸喜运动线下体验店。 三里屯附近一整片商业,都属于云懿集团名下地产。 人流量大,街圈繁华。 这样的商铺,虽然租金贵,但是位置极佳。 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高级白领上班区,他们下了班,就一头扎进健身房。 所以客户稳定,需求性强。 只要能开业,稍作经营,每日都是流水般的收入。 谢屹川盯这一块肥肉,已经很久了,就等着谢云隐带裴宴臣回来,以岳父的身份,私下拿到203商铺。 他甚至知道,除了他自己,目前想得到203商铺的人,排队都排到法国。 然而其他商人,都是想以外客身份,入驻三里屯广场,拿到203商铺的租赁权。 唯独谢屹川脸大,胃口也大。 想一口气吃下整块肥肉,独吞203商铺房产所有权,已作长期经营,不付租金。 根据当时当地市场价,这间规格商铺,至少4个亿起步。 谢屹川开出的价格,仅九千万,连一个亿都不到。 他要不是傻子,就是当裴宴臣是傻子。 谢屹川好话说尽,势在必得,“裴少,看在咱两是岳婿的关系上,您就通融通融呗。” 反正裴家有钱,裴少不缺那么一间商铺。 在饭桌上裴宴臣被灌了酒,但半点都不迷糊。 他眉眼都没抬,将手里的烟拧灭在烟灰盒里。 “我考虑考虑。” - 谢家在拿下203商铺这件事上,下足功夫。 楼上的李淑珍也没闲着。 即使被谢云隐气得头晕脑胀,李淑珍都忍下来,好声好气劝说,“要是你爸没拿下203商铺,回去后,你好好给裴少吹吹枕头风。” “等203到手,在那扩开一家鲸喜运动,我们谢家往后的日子都能蒸蒸日上。” “只有谢家好了,你弟弟有出息,你才能在裴家站稳脚跟,知道吗。” 李淑珍像念经,又说起扩运动店的事,务必让她出一份力,拿下裴宴臣,拿下203商铺。 这两年,全民运动口号响亮,除了线下运动商遍地开花,还有政府新设的免费运动场地及器材,竞争力增大。 谢家属于老牌连锁健身品牌,经营模式单调。 四环内的线下店本就不多,这两年被同行全挤到了京郊,盈利额直线下降,境况很不好。 所以,他们盯上203商铺,就是想来个咸鱼翻身牛。 即使李淑珍不说,谢云隐也清楚谢家目前境况。 “好啊。”谢云隐轻声应着,已经拉好了书包的拉链。 李淑珍正眉笑眼开,又听到谢云隐接着说,“如果谢家把鲸喜运动的全部股权转赠予我,我可以考虑帮忙。” 她说的是,全部。 李淑珍脸上笑容,瞬间凝结成冰,抄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你个不孝女!你弟弟的东西,你惦记着做什么!!” “那你这次,又该拿什么甜头,和我谈判?” 她就知道李淑珍不答应还会气恼,才故意这么说,同时也在提醒李淑珍过往旧事。 以前是以姥姥生病为由做要挟,让她去港圈冲喜。 后来冲喜的另外一个女孩,不到十天,就暴毙。 当时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谢云隐想,如果没有裴家捞她一把,当时去的是自己,现在她就死鬼一个。 当然了,每天看新闻的李淑珍,也知道这些事,只是不提而已。 谢家把她当人肉工具,也不能怪她,办事要甜头。 这不过分。 李淑珍哑然片刻,“小隐,你姥姥始终是谢家出钱救活的,你就是看在这份恩情上,也该帮谢家…” - 楼下。 谢屹川喝了杯茶,上了三四次卫生间。 这已经是第五次。 裴宴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相扣置于腿上。 陈彩妮从后院摸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男人眉眼清冷,气质疏离。手上戴着一块Lange最新限量版腕表,表盘在水晶灯照耀下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裴宴臣的名号,她在清北读书时就听过,说起来,她和他还见过一面。 那是在裴家小姐——裴影的生日会上。 匆匆一眼,她就记住了这个男人。 当时,她钻进裴宴臣的酒店房间,脱光了租来的高定礼服,跪在床上一步步靠近喝了迷药的男人。 在她伸手要给裴宴臣解开衣扣时,得来的却是男人狠狠的一巴掌,把她掌掴在地。 然后男人拿起手机,报警… 陈彩妮手里端着一杯茶,忍下过往辛酸,拖着隐隐作痛的脚扭进去。 她看了一眼男人又尖又黑的高定皮鞋。 刚才吃饭时,她确定就是被裴宴臣夹的。 在场的没有第二个人会那么大的力气,夹得她那么痛,脚板差点被夹断。 夹后还用皮鞋尖尖踢了她脚心一脚… 男人就是故意的,和她闹情趣呢。 “裴少,这杯茶是我亲手泡的,你尝尝?” 第一卷 第23章 柔弱得不能自理 陈彩妮说着,越走越近。 裴宴臣扫了一眼陈彩妮红肿得像胡萝卜的脚,压着嘴角站起来。 并未接陈彩妮手中的茶水,而是在陈彩妮即将把茶水泼向他时,他迅速侧身躲过。 温热的茶水,不偏不倚,全洒落到后面谢屹川的身上。 谢屹川刚从卫生间回来,还想同裴宴臣商量一会,走到裴宴臣身后,猛然就被这么一泼,成了落汤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蹙着眉盯着陈彩妮。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彩妮瞪大了眼,她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她也知道谢屹川在跟裴宴臣谈商铺的事情,眼下还没谈成,就被她搞砸。 为了弥补过错,陈彩妮抽起纸巾,小跑上去,给谢屹川擦拭胸膛,替谢屹川解开衣领三颗扣,手指往里伸,仔细擦拭着被沾湿的肌肤… 谢云隐撇下李淑珍,从楼上房间出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可她没有出声,只是较有兴致地看了看。 楼下的裴宴臣,也是和她一样,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 裴宴臣喝了酒,回去路上,让谢云隐开车。 谢云隐刚考过驾照,会开驾校的车,但没有开过迈巴赫,在男人的指导下,勉强上手。 她开得有些慢,男人一直看着,眸色迷离。 开出一段距离后,手上动作熟练了,男人还在盯着她看。 谢云隐不解,“裴先生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宴臣声音沉沉的,“没有,我只是有点困,头侧一边。” 这么说,好像是她误会他了。 谢云隐脸色微红,“送你回家,我就回自己家收拾东西,明天我就搬去602。” 裴宴臣答应得很爽快,“嗯,好。” 车厢内静谧了一会儿,男人主动关心,“你,不喜欢谢家?” 谢云隐柳眉微微蹙起,没想到他会主动和她聊起这个。 她如实回答,“不喜欢。” 其实不用问,裴宴臣也看得出,从进门时,谢星野对谢云隐的爱答不理,谢父对谢云隐的忽视。 以及餐前餐后,谢母有又让谢云隐这个外嫁女干家务活的行为。 桩桩件件。 都在昭示着他的小妻子,在谢家毫无地位。 以前,他对谢云隐的了解方式,是基于明助理查到的数据资料。他知道她是一个被流放到姥姥家长大的孩子,是不被谢家待见的女儿,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可是他没想到,谢家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当人来使唤,远不如一个外人。 不难想象,他的小妻子在谢家,以前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女人倔强而坚强。 还是个有仇必报的。 饭桌下,谢云隐夹陈彩妮的那一脚,裴宴臣看见了。 在谢云隐收脚后。 他用尖皮鞋补踢一脚… 裴宴臣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抓她那只没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在掌心,拍了拍。 “不喜欢,就不回,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看到女人有些错愕,脸上表情都僵住,明显惊扰到。 他补充道,“我是说,隔壁的602可以一直是你的,你随便住。” 谢云隐松了一口气,“谢谢裴先生。” 说着,她把小手,抽离男人的大手。 男人掌心温热,灼得她皮肤发烫。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与亲昵举动,令她有些不适。 如果这样,算是牵手,今天已经是第二回。 谢云隐思绪飘向傍晚时分,在谢家大门下,被裴宴臣牵着手走的感觉,恍恍惚惚,好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她和他,只是商业联姻,在婚前协议里明明白白地说了,不能麻烦他,更不能爱上他,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所以,她和他之间,这些情侣间才有的亲昵行为。 不是应该禁止吗。 - 车开到颐和公馆附近,男人好像睡着了,脑袋搁在谢云隐肩膀上。 车子在路边停下,谢云隐转头,对上的是男人毛茸茸的发顶,丝丝缕缕的雪松味,钻入鼻腔。 净爽,淡雅,很好闻。 谢云隐用手指戳一戳裴宴臣的腰,没反应。 “裴先生?” 她试探性的,伸出食指,又戳了戳。 “裴先生?” 男人听闻,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忽然像抓作案犯人般,一把抓住了她伸过来的食指。 再稍稍用力一拉,谢云隐整个人都被拉到副驾驶上。 与男人四目相对。 裴宴臣没有松开她,而是半睁着睡眼,柔声问,“怎么啦?” 很近,很近。 近到几乎听见对方心跳的节拍声。 男人说话时,薄唇里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洋洋洒洒落在她的脸上。 逼仄的车厢内,男人好看的眉眼无限放大,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谢云隐怔愣片刻,眨了眨眼,“没…没怎么,就是到颐和公馆了。” 裴宴臣从喉咙溢出声,“嗯。” 他松开她,但没有下车。 而是让她把车开到10栋的停车场。 到了10栋负一层,谢云隐以为他要下车了,却听他说,“今晚喝了酒,头很疼,你能扶我到楼上吗?” 谢云隐迟疑,回想起饭桌上,谢屹川一个劲地给裴宴臣灌酒的场面。 他确实,喝得有点多… 正当她要开口,裴宴臣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算了,你回去吧,不用麻烦。” 话音刚落,裴宴臣已经推开副驾驶车门,一只腿探出去,脚板往下踩,却踩了个空,踉踉跄跄,直接摔到地板上。 一个大男人,此刻却柔弱得不能自理。 第一卷 第24章 裴先生,你不回去睡觉吗 谢云隐柳眉急促。 连忙也打开车门走下去,跑到男人身侧,将男人搀扶起来。 “裴先生,你没事吧?” 裴宴臣不答,只是摇摇头。 仿佛强撑着说自己没事。 谢云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方才她不该犹豫的,喝醉的人,就是个病人,需要帮忙。 她把男人手臂挽到胳膊上,一米六七的身高,勉勉强强将男人搀至电梯口。 男人有点沉。 但是还好,他人是清醒的,不至于整个重量压在她身上。 只是男人醉酒严重,脚站得不太稳。 半个身子,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 10栋601室。 谢云隐敲门,没有回应。 男人掀开眼帘,深邃的黑眸眯了眯,压着嗓音道,“别敲了,没人在家。” “佣人也不在吗?” “佣人家里有事,请假了。” “那打电话让明助理过来,照顾一下你。” 裴宴臣听后,立即拒绝,声音都拔高不少,“不行!” 谢云隐不解,摇摇晃晃的扭头看他,“为何不行?” 裴宴臣挑眉,“这么晚了,你好意思叫明助理来加班?” “嗯,确实。”谢云隐若有所思,同样作为牛马,她很同意他的说法,“那钥匙呢?” 裴宴臣:“我裤兜里,你帮我拿一下,我手脏。” 刚刚摔的那一跤,双手擦过地板,手上粘上污泥。 他担心谢云隐不信,还伸出手掌给她看。 谢云隐:“…” 没法子,她只好把手伸向他的裤兜。 男人的西装裤,上半部分很修身,布料紧紧贴合他的大长腿。 谢云隐咬咬牙,从袋口探进去… 该死的,裴宴臣的裤兜,又深又窄。 她绷着手指,从男人大腿根往下探,掌心贴着男人的腿,慢慢的滑下去。能明显感受到男人局部的温度。 炙热,滚烫。 像冬天里的暖炉。 难怪下雪天裴宴臣也不用穿羽绒服,只穿一件西装外套。 直到,她的中指,触碰到硬绷绷的钥匙扣。 谢云隐往下再探一些,沿着男人腿部肌肤,用指尖把钥匙勾出来。 “找到了!”谢云隐欢呼出声。 抬眸望去,就对上裴宴臣的漆眸,又浓又稠,好似一道漩涡,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谢云隐为之一颤,方才的喜悦,全僵在脸上。 她敛下眸子,往后缩了缩,与男人拉开一寸距离。 他这是,怎么了。 “开门吧。”裴宴嗓音微哑。下颚微微绷紧,似乎在隐忍克制着什么。 - 推开门。 裴宴臣的601室,是米兰现代风的冷色调装修风格。 放眼望去,室内都是以黑白灰为主的意式家具,线条冷硬,材质清冷,和男人清冷疏离的气质很配。 谢云隐把男人架到黑色皮质沙发上。 又根据男人的提示,跑去杂物房找醒酒药。 冷色射灯下,歪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目,眼里一片清明。 眸色幽深,视线随着女人忙碌的身影而移动。 他剑眉微微皱着,两只手自然地垂在两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云隐拿到醒酒药,又摸索着去给他倒来一杯温水。 看着女人替他操心的样子,他心里又暖融融的。 这是,他的小妻子。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通知自己。 “快喝药。” 女人握着水杯的手,纤细,白皙。 就连手指尖尖,都是雪白雪白的,椭圆形的指甲里泛着淡淡的粉,很可爱。 刚才,也是这只葱根般的手。 从他的腿根处,一点点往下探,而后往上勾,酥酥痒痒的感觉,从局部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于某处。 叫他难以启齿。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才不发出声音,不在她面前落脸。 “嗯。”裴宴臣回过神来,这次忘了说谢谢。 他从女人手中接过水杯,指尖擦到女人手上细腻的肌肤。 滑滑的,触感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玉。 “咳咳!咳咳!” 裴宴臣被水呛到。 可他的小妻子真的很好,很善良,担心他酒后发烧,还紧张地伸出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探了又探。 “你没事吧?” 谢云隐看他的脸颊很红,都红到耳尖尖了。 一双耳高过眉的长耳朵,很惹人注目。 她实在不放心,又跑进杂物房,取来电子测温仪,在他额头侧了一下。 “36度5,你没发烧啊。”可是为什么那么烫?喝酒喝的? 冷光灯下,裴宴臣盯着女人精致的脸,他现在比发烧了还要烫,浑身炙热,难以排解。 “你要是不放心,就住在我这里,况且已经很晚,别回去了。” 男人声音很温和,有种请求的错觉,以及安抚人心的意味,和白日里那个冷峻孤傲的他,不太一样。 谢云隐愕然片刻。 总感觉男人的话,哪里怪怪的。 住他这里… 裴宴臣,“我是说,你可以住在你的602。” …而不是这里。 谢云隐松了一口气,“那好吧,打扰你了。” 反正她明天就搬进来了,提前一天试睡而已。 住在这里还能照看一下这位醉酒的病人,要是半夜头疼脑热,他发个微信,她也能过来。 虽然只是协议夫妻,但是今天在谢家,裴宴臣在谢家长辈面前,很护着她。 就是看在这点小恩情上,她应该对他,好一点。 - 谢云隐入住颐和公馆602。 室内满满当当的花花草草,她很喜欢,蹲在地上,逐一看了好一会。 有她最喜欢的太阳花,栀子花,茉莉花,天堂鸟,吊篮绿萝…还有她以前不舍得买的,价格昂贵的蝴蝶兰,锦化龟背竹等。 原欧式风格,有了这些花花草草点缀,环境显得温馨雅致。 比裴宴臣的601室显得有人气多了。 “你也喜欢养花草吗?” 裴宴臣居高临下,幽幽眸光,落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上,“嗯。” 谢云隐扭头看过来,扬着笑脸追问,“那这些花草,养多久了?” “装修好就在养,很多年了吧。”裴宴臣漆眸闪烁,补充道,“你喜欢就好。” 谢云隐听了他的话,微微蹙起了眉。 刚才她在阳台看了好一会,每一盆花草的底部,一个印子都没有,地板干干净净,有点像新买的… 但是裴宴臣的商人好名声在外,不像是会撒谎的那种人。 不像。 何况他骗她做什么?她认为并没有意义。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可能的想法甩了出去。 - 602的一应生活用具配备很齐全,唯一不足的是,没有谢云隐换身的衣服。 谢云隐很理解。 在这之前,这里除了佣人打扫,没有住过的痕迹。 裴宴臣折返601,从衣柜里拿一套干净的白衬衫,递给谢云隐用作晚上的睡衣。 谢云隐习惯性地,把“谢谢”挂在嘴边。 裴宴臣:“我们是夫妻,不用事事同我说谢谢。” 这几天他听‘谢谢’,也听腻了。 谢云隐点点头,但该谢谢她还是要说谢谢,没听他的。 晚上10点半。 谢云隐是真的疲惫了。 准备洗澡休息的时候,发现裴宴臣还坐在沙发上还没走,十指相合,指尖相互轻敲。 看着男人精神很好,像在思考百亿大单。 谢云隐:“裴先生,你不回去睡觉吗?” 第一卷 第25章 这哪里是给她搬家,分明是给她拆家 裴宴臣坐得好好的,听了谢云隐的话,顿时脸色微僵。 一句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谢云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给她一种男人在生气的错觉。 莫名其妙的。 她认为她肯定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看到裴宴臣走到门下,谢云隐及时叫住,“裴先生,等一下!” 男人脚步顿住,扭过头看过来,挑眉问,“谢小姐,还有事?” 谢云隐怎么可能还有事,“麻烦顺便帮我关一下门,谢谢。” 其他的。 没了… 裴宴臣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光也变得凌厉。 他掉头就走。 脚下步伐飞快。 伸手拉住门把手,稍稍一用力,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压,房门被重重合上。 隔绝了房间里女人的倩影。 这一系列行如流水的快操作,把谢云隐都整懵了,以这几日相处经验来看,直接告诉她,裴宴臣就是又生气了。 男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大小地生气。 她想不明白… - 裴宴臣躺在601主卧室大床上,辗转反侧。 果断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发微信问明助理,【婚前协议放在哪里。】 找到婚前协议,厚厚的一叠,他看着就头大。 等他一页页翻开,仔细阅读,剑眉皱得越来越厉害。 “这不能麻烦他,那也不能麻烦他”…在协议的最后,还有更离谱的,“不能爱上他,以至于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裴宴臣阅读到深夜,把协议书摸了个底,总结了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不允许女人麻烦他。 只要女人不爱上他,其实也算不得麻烦。 是明助理把婚前协议书拟得不好,啰嗦了。 当然,他也不会爱上对方。 像他的二叔,三叔那么蠢,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 谢云隐也还没睡,看到一个小时前,舅妈发来的信息,还配了一张食物图。 【阿隐,腊八节将至,我和你舅舅做了腊肉腊肠,明天就给你寄过去。】 明天她都要搬家了,连忙给舅妈发送新地址,顺道问了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明日舅妈看见就会回复。 每逢过节,舅舅一家,都会给她寄点好吃的。 她有空,也会赶回舅舅家,一起过节。 可是今年,裴宴臣回国了,年前年后,估计都要在京市,和男人一起应付双方家长。 这么算来,只有等到年后,才能回舅舅家。 舅舅家是她长大的地方,有她的欢声笑语,那才是她的家。 而谢家不是。 谢家的人,只会让她做选择。 她都想好了,等过阵子,把160万攒够,她就把谢屹川给姥姥做手术的钱还上。 省的谢家经常拿这个事三番两次地说她,没完没了的。 - 裴宴臣一早起来,去敲602的门,没动静。 看了微信消息才知道,女人已经独自回租房,准备搬家事宜。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拿上车钥匙,后脚紧追过去。 新意公寓,15楼。 谢云隐把门拉开一条缝,就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瞪着一双凤眼看她。 一大早的,男人像吃了火药。 还好她早上溜得快,裴宴臣不会有起床气吧? 谢云隐在心底是这么思忖着的… “裴…裴先生?怎么是你呀?”谢云隐探出头,往男人身后看了看,并没有明助理的身影,“明助理呢?不是说让明助理过来帮我搬家吗?” 裴宴臣微怒,“他没空!我帮你搬!” 啥? 明助理没空。 那他就有空? 谢云隐眉头蹙得紧紧的,真的难以相信,太监会比皇帝还要忙… “这样太麻烦你了,不太好。”她没有让裴宴臣进来的意思,还把房门慢慢合上,“裴先生,你还是忙你的去吧,拜拜。” 裴宴臣猛然伸手,把房门死死顶住。 “本来我就是回来过年的,一点也不忙,而且是我主动提出给你搬家,明助理有事来不了,我得负责到底,算不得打扰。” 谢云隐在里面用力,双脚也用力顶着门板,“不了,我自己OK。” 不是说有事没事,别烦他吗? 况且她在协议书上知道他有洁癖,这种粗活实在不适合他。 谢云隐是个很守规则的人,眼下琐事,她实在不敢劳烦大佬。 裴宴臣撑着门,手背青筋微微暴起,“听我的,我帮你搬家,后天你陪我回裴家老宅,这事儿算扯平。” 谢云隐:“扯不平。” 上次裴宴臣陪她回了一趟谢家,如今还让她搬到颐和公馆602,还没算裴宴臣给她的零花钱。 男人的人情,比她的大,还比她的多。 根本平不了。 裴宴臣:“回老宅,兴许有其他的事,我需要你配合或帮忙,能平。” 一来一回,男女力量悬殊,裴宴臣稍稍一用力,门便被推开了。 他跟个自来熟的大狗狗一样,挺身走进室内。 健硕的胸膛,像一堵铁墙,硬邦邦的。 谢云隐根本挡不住。 谢云隐抿着唇:“…” 当裴宴臣看到地上还未装好的大包小包,房内乱糟糟的,和他上次进来看到的又是另外一种景象,眉头又拧起来。 谢云隐合上门后,直接进房间收拾衣服床被去了,顺道丢了一句,“那就麻烦裴先生了,帮我整理一下客厅和厨房的东西,把它们叠好放进收纳袋就行。” 之后,谢云隐就在卧室收拾东西。 男人听到吩咐,心情好了许多,答应得也快,“嗯。” 十分钟过去。 谢云隐还在房间忙碌,客厅外的声响,断断续续地刺进她的耳膜… 她知道,那是裴宴臣在替她收纳东西。 但是动静也太大了点。 “咚咚咚!” “哐哐哐!” 响个不停。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 把她吓得一跳。 谢云隐连忙从矮凳上跳下来,跑出去看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谢云隐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就傻眼了。 男人杵在厨房的推拉门前,一手端着碗碟,一手拿着汤锅,一动不动,黑色皮鞋四周,都是破碎的瓷片,锅盖与分离的锅把,还有砸碎的花盆和花泥。 满地狼藉。 裴宴臣看到她出来,也抬眸看向她。 他抿着嘴,那双好看的凤眸未见往日的凌厉,眼眶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大狗狗。 可谢云隐此时,比他还要委屈呢。 这些家当,都是她在超市精心挑选的好东西,就这么被男人糟蹋了。 想给男人说句宽慰的话,但是谢云隐就是难以说出口。 她心疼。 这哪里是给她搬家,分明是给她拆家。 她往前两步,看到脚边的一个收纳袋里,零食,面膜,牙签,姨妈巾… 什么东西都有。 她头都大了。 “裴先生,有味道的东西,可以拿一次性保鲜袋装起来,再放收纳袋。” 裴宴臣只是低低应了声,“嗯。” 依然站着不敢动。 地上都是碎瓷片。 耳边是女人责备的声音。 谢云隐看到裴宴臣手上的锅碗瓢盆,视线再次落在地上的收纳袋。 “你不会是想,把锅碗瓢盆也放进这个收纳袋里,和吃的用的装一起吧?” 裴宴臣扯了扯嘴角,“那倒不是,不至于。” 他不至于那么不知分寸,不爱干净。 谢云隐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要他帮忙收拾好了,越帮忙越乱。 她正想先拿扫把扫一下地,就听到男人补充说,“我是看你这些东西没什么用,我把它们都拎到外面楼道的垃圾桶里丢了,帮你清空一下房间。” 所以,眼前这袋必须的生活用品,其实是垃圾。 “你说什么?”谢云隐脑子嗡的一声,气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卷 第26章 原来,她喜欢他的腹肌 谢云隐猛地向门口看去,果然大门开着… 已经被丢掉很多有用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不止锅碗瓢盆,还有她新买的其他用品,她哭笑不得。 简直就是个败家的男人。 把她气出鼹鼠叫。 - 大佬在工作上是一把好手,可在处理生活琐碎事情上,却是块短板。 谢云隐不敢再喊他帮忙收拾。 裴宴臣在她身旁静静地站着,没有她的允许,不许乱动,像个遭人嫌弃的小孩。 谢云隐见他情绪低落,心头一软。 索性喊他把整理好的收纳袋搬下楼。 拿出门口,放进电梯,又从电梯拿出来,搬到车上。 路程不长,但女生的东西很多,来来回回数十趟,也够没干过活的裴宴臣喝一壶。 好在裴宴臣毫无怨言,把东西全整理上车,不用谢云隐费一丁点手劲。 裴宴臣伸出手,“谢小姐,帮我卷一下衣袖。” 男人一双手,脏兮兮的,伸到谢云隐面前。 袖子长了,搬东西时不方便。 谢云隐替他一点一点卷起衣袖。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精壮的小臂,如蜻蜓拂过平静的湖面,带起点点涟漪。 男人忍不住瑟缩一下。 “好了。” 谢云隐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怔怔地看着她。 深邃的漆眸里,竟比平时少了几分慑人的冷意。 清晨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柔和的光线,打在男人冷硬的侧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裴宴臣不板着冷脸时,还挺温柔的。 “裴先生,谢谢你啊。” 即使男人前面帮了倒忙,但他是真心在帮她搬家。搬东西的事,要是没男人的苦力,她一个人还真费劲。 至少在喊他搬东西这件事上,是喊对了。 大佬家务活干不好,但幸得一副好身体,力气大,一手一袋行李,拎起来就走。 - 黑色迈巴赫尾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 裴宴臣热得出汗,坐到车上,解开三颗扣子,衬衣敞开到胸膛。 男人麦色的肌肤下,是有棱有角的腹肌。 线条分明,被白衬衣半遮半掩着,惹人眼球。 车子引擎被启动,一阵微风从车窗吹进来,白衬衣被吹得更开一些。 谢云隐斜着目光偷偷看,连同男人的肚脐都能看到。脐线狭长,肚脐像一截直立的沟壑。 精致,立体。 在裴宴臣的劲腰上,和两排凸起的腹肌,形成鲜明的阴影对比。 男人富有力量感的身体,狠狠地给她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车在开。 谢云隐看了又看。 要是被这样的一副身板压在身下,简直要命… 她不敢再往下想。 当她偷偷抽回眸光时,视线刮过车内视镜,猛然撞上镜中男人深邃的漆眸。 吓得她微微一颤。 完蛋! 被裴宴臣抓了个现行! 谢云隐脸颊立刻燃烧起来,像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 她讪讪地垂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逼仄的车厢,头顶是男人炙热的目光,她无处可逃。 坐在这里,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从新衣公寓到颐和公馆,路途不算很远,但是她觉得自己坐了这辈子耗时最长的车。 裴宴臣也没说话,看着女人红了一路的脸。 好可爱。 原来,她喜欢这个? 他看了看自己的腹肌,勾了勾薄唇。 - 12月28日,谢云隐正式入住颐和公馆602。 裴宴臣和她说,“你放心住,这里可以永远是你的家。” 至于他先前作为彩礼,送她的市中心公寓,他只字不提,随她处置。 但谢云隐知道,裴宴臣肯定是清楚她把它出租的事情。 也知道裴总的话一诺千金,极其管用。 她站在原地,眨着大眼睛看他,心里暖暖的。 等收拾完东西,裴宴臣临走,“我住隔壁,有事你就喊我。” 谢云隐努力地点着头,“嗯呐!” 至于有事,喊不喊他,又是另一回事。 全当刚才那句是男人的客套话。 因为她和他的婚前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有事没事,不要找他。 他很忙。 谢云隐在这一点上,始终会遵守两人的婚姻规则。 男人轻易地从她的假笑里看出端倪,在跨出房门时停住脚步,扭头往回看,女人果然恨不得他快走,已经把门关了一半。 就差一厘米,就要撞上他的后背。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谢小姐,这么着急赶我走?” 谢云隐眨眨眼,指了指手上的门,“不是的,我这是顺手关门。” 裴宴臣嘴角一勾,“那我不走了。” 他转身,向后推门,有折返的意思。 谢云隐愕然,“不走的话,你要睡在我这里吗?” 这里毕竟是他的房子,拒绝的话,她不好开口。 可是话语刚出口,她就被自己的直白尬红了脸,‘睡’这个字,听着多少有点暧昧了,仿佛还带着邀请的意思。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死嘴! 大佬说不走的意思,怎么可能是想住她这里。 裴宴臣:“嗯。” 谢云隐大惊,一双美眸瞪得老大,除了不可置信,还有局促与不安。 裴宴臣冷哼一声,“逗你的,请我也不来…” 掉头就走,走到601门口回头看,对面的房门早已关上。 “…” - 傍晚。 裴宴臣又来敲门。 - 谢云隐正坐在瑜伽垫上,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等过完腊八节,从裴家老宅回来,她就要去上班了。 这个假期休息挺长时间,不能再偷懒了。 另外,苏欣还给她打来视频通话,在美团上给她叫了奶茶,怎么还不开门拿。 谢云隐立马告诉她,“我忘记跟你说,我搬家了,对不起…” 昨晚上的决定,今天匆匆搬过来,她刚想告诉苏欣呢。 当她说完自己搬到了颐和公馆,苏欣脚还没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和大佬睡一起了?” “做了吗?” “感觉怎么样?” “难怪这两天这么忙,连搬家的事情都忘记跟我说,啧啧啧!” “睡到了吧!” 苏欣像是被点着的八卦火桶,连连轰炸。 谢云隐解释,“睡个大头鬼,我现在住他隔壁,我们只是邻居而已。” 还给苏欣说起这两天搬家发生的一些小事,吐槽两句裴宴臣这不会那不会,一副皇太子伸手不见活儿的状态。 “大佬就是大佬,买别墅也整层买。” “不过,他竟然主动帮你搬家,我感觉他大有问题。” 谢云隐,“什么问题?” 苏欣,“他不是怕麻烦吗?更怕你缠上他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亲自帮你搬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听我的,他肯定是对你动心了,才会主动介入你的生活。” 第一卷 第27章 嫂子 谢云隐摇摇头,“我觉得没那个程度,我和他,是合作的关系,他也说了,帮我搬家,后天我跟他回老宅应付长辈,这事儿,我们算扯平。” 苏欣没想到还有后面这事,“…” 感叹裴总真是个精明的商人。 连互助这种小事,都算得相当清楚。 苏欣要憋不住,想说起宋骁回国的事。 谢云隐却说有人敲门,不聊了,先挂了电话… 宋骁在韩国做练习生三年,已经回来了,小道消息说,就在谢云隐工作的西城区。 她担心谢云隐到时候上班,和宋骁碰面。 所以想提前和谢云隐通通气,让好友做心理准备。 - 谢云隐开门,看到裴宴臣一手一个好看的大盒子。 “谢小姐,一起吃点?” 裴宴臣说着,大步从她身旁经过,拿着手上东西走向餐桌,跟在自己家一样。 谢云隐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活了一天,坐下来玩手机,都忘记吃饭了。 看到男人从包装精致的盒子里,拿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她口水都要流出来。 麻辣鸡翅,毛血旺,辣子鸡… 满满当当。 除了一个酱板鸭,其余都是辣的,都是谢云隐爱吃的。 “谢谢你,裴先生。” 裴宴臣说他胃不好,不吃辣。 把辣的全搁在她面前,他守着一盘酱板鸭。 谢云隐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碗筷,笑着问,“裴先生,这是你做的吗?” 裴宴臣,“不是,是我叫的外卖。” 谢云隐实在没想到,外卖能做得这么好,连盘子都不是普通的外卖盒,而是精致的高档紫藤餐盒,比寻常人家用的还要精致。 同时还搭配同色调的碗筷汤勺,样样俱到。 同样是清冷的瓷白。 和男人的冷气质很衬。 所以她才以为,饭菜是裴宴臣做的,碗筷也是他家的。 是她误会了。 谢云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嘟着嘴,只轻轻‘哦’了一声。 裴宴臣觉得她在嫌弃自己,不会做饭。 毕竟今天被她嫌弃好几回了,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 这个女人面前,他第一次体验到,会因做不好事情,而感到失落与沮丧。 这让他很不爽。 于是,他磨磨牙说,“我会做菜,下回有空,我做给你吃。” 谢云隐看了一眼他那双,指节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怎么看都不像做饭的料。 连忙拒绝,“不用!” 经过今天的了解,大佬生活能力较弱,她怕他做出来的东西,吃不得… 她甚至能想象,经过大佬的手,炒出来的菜。 黑乎乎的,一坨。 裴宴臣却要坚持,“用!” 男人脸色都绷紧了,音色变得冷硬,一副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威压。 谢云隐愕住,不想说。 “…” 裴宴臣带来晚餐,还有饭后甜点,水果。 “裴先生,谢谢你啊。” 裴宴臣真是个大好人,不但给她分享晚餐,还有这么美味的点心。 她今晚的谢谢就没停过,好在裴宴臣心情也好,欣然接受。 裴宴臣却突然又不满了,“谢小姐的感谢,倒只会动动嘴皮子。” 谢云隐一噎,“那你想怎么样?” 裴宴臣勾唇,“你说呢?” “下回我请你吃回来。”这样扯平。 “就能不能换别的?” “换什么?” “看电影。” 谢云隐拧着眉,“啊…” 看电影这种事,都是热恋中的男女才会去做的。 而她和他只是协议夫妻,看在满桌好吃的份上,目前顶多算个饭友。 看电影不太合适吧? 看到女人反应这么大,裴宴臣挑眉,“不可以吗?还是说你想做点别的?” 他不介意更过分一点。 只要女人开口,他能考虑考虑… 谢云隐:“行!” 住别人家,吃别人的饭,别人今天还辛辛苦苦帮她搬家… 她能说不可以吗? 看个电影而已,她不缺电影票那点钱。 裴宴臣刚扬起的笑容,又掉了下去,他抿着嘴。 谢云隐已经吃得很撑了,但看到后面的蓝莓慕斯,还是拿起往嘴里塞。 她吃得很专心,半点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那道炽热的视线。 裴宴臣静静地看着她,捻起蛋糕,一块又一块往嘴里送。 盘子里总共十块,已经被谢云隐干掉了8块。 看着谢云隐细胳膊细腿的,娇娇软软的一个女孩子。 居然能吃这么多… 刚才桌上的饭菜,至少三分之二,也是谢云隐干掉的。 面对这么能吃的小妻子,他不是担心养不起,而是心里疑惑。 谢云隐吃下的食物,都到哪里去了。 明明吃得比他还多,可她肚子一点也不显。 腰还是那么细。 小小的一截,巴掌点大,仿佛一折就断。 他还记得,上回她请他吃饭,在火锅店外,拦腰搂她入怀的感觉。 又细,又软… 像没有骨头一样。 盘里的甜点,只剩下一个。 谢云隐吃完,下意识舔了一下残留在唇上的残渣。 裴宴臣视线上移,正好捕捉到女人粉粉嫩嫩的舌尖,正轻轻舔过奶油光的樱唇。 像是触电一般,他浑身发麻,接踵而至的是一种莫名的热流,从身下窜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炙热。 他立即别过脸。 猛然起身,冷声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着,他转身大步往外走,桌上的东西也不要了。 拉开门,关门。 整个过程,半分钟不到。 男人清冷疏离的身影,便在客厅里消失。 谢云隐都看懵了,“这是…又搞什么?”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裴宴臣突然就不高兴了,莫名其妙的,情绪说来就来。 男人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 接下来两日。 谢云隐房门紧闭,没有找裴宴臣。 并不知道此时男人在上厨艺班。 对面的601,静悄悄的。 直到… 12月30。 腊八节这天。 谢云隐坐裴宴臣的车,一起回老宅吃饭,两人才有联络。 出发之前,谢云隐把五谷养生糊带上,这是她专门给奶奶萧文君带的礼物。 裴家顶级世家,什么也不缺,再昂贵的东西,他们也有。 但萧文君上回还给她送一只手镯,谢云隐不好意思空着手去,便用心挑选这种老年人喜欢吃的米糊,略表心意。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裴家大院。 在大门左侧停车场,裴宴臣把谢云隐放下车,自己则关上车门,把车倒入停车位。 谢云隐看现场车位停得满满的,知道已经有人先回来了。 裴家老宅她来过一次,是她刚和裴宴臣领证那年,裴家老太太让司机去接她进门,一起吃顿年夜饭。 老太太为人温和,看到谢云隐,拉着手一个劲地笑。 饭桌上,担心她拘束,还频频给她夹菜。 是个好相处的慈祥老人,这一点上,和她的姥姥有点像。 谢云隐很喜欢。 想到待会又会见面,谢云隐心里不再像上次那样紧张,而是期待。 但是裴家,除了裴老太太,大少爷裴宴臣,还有裴宴臣的两位叔叔,裴少煊和裴聿怀。 谢云隐都没有真正见过他们,是在那年来裴家吃年夜饭时,裴老太太拿来全家福,一一给她介绍的。 三叔裴聿怀跟随妻子长居滇市。 二叔裴少煊听说在二婶去世后,就出家了,再也没有回来,丢下一儿一女,在裴老太太膝下长大。 分别是裴明霄和裴影,和她年纪差不多。 说起来,谢云隐和这两位小辈,还是清北校友。 尤其是裴明霄,当年在清北校园的操场上,还碰过几面,有过纠葛。 谢云隐上次来,这两位小辈,人在国外,并没有见到。 不知这一次,会不会碰见。 谢云隐正低头想着,站在原地等裴宴臣停好车,一起进门。 当她听见“哒哒”脚步声,以为裴宴臣来了,转头望去,却看见一位身穿湛蓝色运动装,染了一头奶奶灰的男生,从停车场那边,向她一步步走来。 谢云隐怔怔地看着。 那人,很眼熟。 “嫂子。”是裴明霄先叫出口,主动上前和谢云隐打招呼。 裴明霄已经回国一周,是为了提前回来过年。 他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当年在清北喜欢的女生,竟成了自己的嫂子。 第一卷 第28章 你个恋爱脑,有什么资格讲我 当年,在清北运动场上,裴明霄追在谢云隐背后要QQ,谢云隐以有男朋友为理由,拒绝了他。 刚开始,裴明霄以为那只是谢云隐为了拒绝他,随便找的理由,因为他并没有看见谢云隐和哪个男同学出双入对,更没有谢云隐谈恋爱的消息。 问她的室友,也说谢云隐单身。 所以他不信。 细细调查了好一阵子。 后来,在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看见谢云隐和清北校草牵手,他才放弃追求。 毕业前期,他去了温哥华留学。 直到现在,他才回来。 留学期间,他有听说大哥结婚了,和鲸喜运动CEO的女儿联姻。 就连那叠厚厚的婚前协议书,他也在奶奶的通话中听过吐槽。 寥寥几句,又不是他的事,他也不感兴趣。 唯独没想到大哥联姻的对象,居然是谢云隐。 因此,眼前这位愈发娇嫩的女人,是他的嫂子。 是一件不争的事实。 他甚至更难想象,当时在清北读书,兼职三份工作的谢云隐,会是运动品牌富商谢屹川的女儿,浪荡公子哥谢星野的亲姐。 造孽啊。 谢家真是穷养女儿富养儿子。 谢云隐也有些惊讶,但她大大方方打招呼,“裴明霄,好久不见呀。” 当年的裴同学,褪去少年稚气,看着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裴明霄挠挠头,也拉出个笑脸来,“好久不见。” 说着,他向女人伸出右手。 谢云隐知道他的意思,也礼貌地伸手去握。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裴明霄,就被另一个男人截胡了。 裴宴臣站在两个年轻人中间,一掌拍下裴明霄的手。 看见谢云隐的手僵在半空,他轻轻拉过,十指相扣,攥在身侧。 “干嘛呢?你俩认识?” 裴明霄先红了脸,“不认识!” 可是,同时开口的谢云隐却说,“认识。” 两人的话,背道而驰。 裴宴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拉胯下来,冷如寒霜的漆眸,狠厉地刮了一眼裴明霄,拉上谢云隐径直往屋里走。 相比于谢云隐的坦诚,裴明霄那句‘不认识’,更叫他觉得可疑。 裴明霄讪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夫妻俩的背影,暗暗叹了一口气。 良久,才追着跟进去。 - 在门口处,正好撞上从里头出来,准备迎接他们的陆令仪。 陆令仪一身紫衣旗袍,外搭皮质外套,乌发轻挽,端庄贵气。 裴宴臣扯了扯谢云隐的手,“这位是三婶,你跟三婶进去吧。” 还未等谢云隐反应,陆令仪已经接过谢云隐的手,拉着往里走。 “云隐,叫我令仪就好。” 谢云隐笑着,还是规规矩矩喊了句‘三婶’。 她们俩虽然隔着一辈,年纪却不相上下。 陆令仪只比谢云隐大三岁,谢云隐觉得,三叔陆聿怀多少有点老牛吃嫩草了。 但到了客厅,里面热闹声不断。 当裴聿怀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谢云隐又感叹,裴家的男人,都很抗老。 裴聿怀看着,比照片上更显年轻,好像比裴宴臣也大不了多少,和陆令仪很般配。 - 萧文君坐在沙发上,手里拉着谢云隐的手,拍了又拍。 老人脸上笑意融融,“小隐啊,往后多和宴臣回老宅看看奶奶,他要是不回来,你自己回来也是可以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他要是敢欺负你,奶奶替你教训他…” 谢云隐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在谢家,即使是客套话,谢屹川和李淑珍也不会和她这样子说。 开口闭口,不是责备,就是责备。 所以谢家不是她的家,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萧文君有事上楼后,谢云隐独自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吃,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咯噔,咯噔。” 由远及近。 她一抬头,就看见裴影已经从楼上下来,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一双眼睛,阴恻恻地锁着她。 谢云隐敛下眼帘,嚼着嘴里的橘子,默不作声。 她和裴影,不单单是校友,在清北时还有过节。 当年裴影参加运动会三千米预决赛,想在会上拿下第一,获得某位男生的优先择偶权。 但是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水平不够,前头有三四名女生的长跑成绩压着,谢云隐是其中的一个。 裴影找到她时,甩出黑卡,直接让她在比赛时放水。 谢云隐没说话,黑卡也没拿。 预决赛那天,谢云隐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三千米中胜出裴影。 听说裴影失去追求男生的机会,在宿舍里发酒疯,大哭。 后来,裴影碰到她就往她身上撞… 再后来,听说裴影也出国了。 谢云隐再次想起这一号,在清北出了名的恋爱脑,是在两年前,来裴家吃年夜饭,在裴家全家福上看到的,奶奶口中的‘不肖子孙’。 如今再见,裴影眼中的戾气,依旧不减当年。 “谁让你吃我买的橘子的?”裴影声音不大,却极具伤害性。 她站到谢云隐面前。 居高临下,抱手挺胸审视谢云隐。 谢云隐抬头,只看到裴影紧绷的下颚线和上翘的鼻孔。 她默默地把剩下一瓣的橘子丢进垃圾桶,平静道,“原来是你买的呀,我说怎么这么酸呢。” 裴影一噎,正想说些什么。 裴明霄端着切好的柚子从厨房出来,“裴影她向来眼光不好,买的橘子肯定酸得很,嫂子尝尝这个柚子,我买的,超甜。” 在这个家里,裴影从小骑在裴明霄头上长大,还不至于怕她这个亲哥。 扯开嗓子就怼回去:“你个恋爱脑,有什么资格讲我眼光不好!” 在清北时她就知道,裴明霄暗恋一个女生,追不到人家,回家关在房间大哭,这些年还伤心得躲到国外。 她最瞧不起男恋爱脑,也只有像她大哥裴宴臣那样,不色令智昏的,才值得她喊一声哥。 而裴明霄,就是个屁! 裴明霄也不恼,把柚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谢云隐面前,看了眼还杵在中间的裴影。 “你要是眼光好,就不会一回来又和陈彩妮混在一起。” 谢云隐像听到大瓜,手里的柚子都僵在半空。 裴影舞蹈专业,当年和同届的陈彩妮是好友,在校园里形影不离,后来她听室友说,两人闹掰了。 是因为陈彩妮睡了不该睡的人,得罪了裴影。 裴家在京市,能呼风唤雨。 这位裴家唯一千金大小姐,自然备受外界关注,连同身边的好闺蜜,也成为校园里热度最高的八卦焦点。 有传闻说陈彩妮睡了裴影男朋友,怎么说法都有。 谢云隐实在没想到,裴影能轻轻揭过,又和陈彩妮混在一起。 反而盯着她得罪她的小事不放。 裴明霄:“裴影,还不快叫嫂子。” 裴影冷哼一声,“在清北,我比她还大一届,该叫也该是她叫我一声学姐!” 裴影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当年死要名次不要钱的谢云隐,居然高攀上她大哥,成了她的协议嫂子。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嘴巴撅得老高,根本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裴明霄的话,她半点不带怕的。 可裴影屁股还没坐热,下一秒,裴宴臣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你嫂子叫你一声学姐?” 男人声音不大,但异常冷冽。 像裹着数九寒风,令人不寒而栗。 裴影当即吓得从沙发上炸起来,耷拉着脑袋,缩了缩脖子,特别像一个害怕打雷的乌龟。 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谢云隐看着,差点没笑出声。 裴宴臣平时在家,都这么欺负妹妹的吗? 脸拉得老长,绷得又紧,双手插兜里,俨然一副上位者不可冒犯的姿态。 把裴影都吓成什么样了! 还有一旁的裴明霄,被裴宴臣淡淡地扫了一眼,也自觉地走过去,同裴影站成一排。 “…” “我们进了神社,没有到你们,你们原来在这里?”苏顾打量着房间里面的装饰,普普通通。 室内被布置成了会场,室外却是酒宴的形势,早就摆上了美酒、美食。 纪妍顺便去了市区,先把那些扰民的僵尸给除掉,剩下的就交给华国了,想必华国的人会有办法的。 纪妍原本不想理会这个纨绔的,只是心里觉得纨绔到底是纨绔,现在这样的日子,竟然还有闲心出来游玩泡妞。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里遥远的镇守府,男人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 更多的日军则是连忙躲在公路两旁的密林当中,惊恐的看着天空中那些肆掠的战机。 林阳,唐僧和哪吒一合计,由林阳拖住无天,他们汇合杨戬,杨婵,孙阳,碧游仙子,梅山兄弟,分两批去营救天庭众神仙和佛门众佛陀。 胡八一把绳子系在盗洞边的一颗大树上,就先顺着绳子爬了进去,而一边的胖子早就双眼冒光等不及了,紧跟着胡八一就下去了。 四合院不远的火锅店,胖子意气风发的骑着三轮车带着崇祯与胡八一钉在了店前,大锁把车一锁,三人依次进店。 这一说殷羽风有些犹豫了,真要是刘志之谋,老不尊六不敬和众多武林高手,再加上李空空的机关,难道这要塞就夺不回来了吗。 正说着,天边,一股恐怖的力量突然爆发开来,仿佛是一头蛰伏许久凶兽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深蓝色的光伴随着力量的爆发绽放开来,犹如火焰在燃烧,下一瞬这团火焰就像张月三人俯冲而来。 “给他们全额退款,网吧的所有损失由警方承担。”凯特琳对网吧老板说道。 而半山腰处,无论是深红组织的残余,还是军队的人们或是被卷入了旋风,抛入了湖底,或是被山上的落石砸中,魂归于此。 擎天柱一般的菩提枝唰的一声断开了,无生那赤色的血瞳从断裂口中渐渐显露出来。花青芽楞了一下,连忙回过神来,指尖的绿光再一次盛放,却终归晚了。十步的距离,对无生来说,不过一息的时间罢了。 总而言之,现在所有的关于超级手机商城的事情,现在不能告诉任何人,梁萧来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但是有些话不方便直说,不能总绕着屠炫忠的话题转,怎么说在座也都是武林高手,不能瞻前顾后的畏手畏脚。 看到苏雨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路双阳就知道,他的借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战王用威胁的口语恐吓着残留混沌,而残留混沌不当一回事,它直接用最后的一丝力量投射出了一段画面。 恩吉欧所持的武器是风曜之力幻化而成的气刃,这种气刃形状不定,根据战斗情况,在恩吉欧的意念下忽而细长,忽而粗大,忽而成刀,又忽而成矛。 这不是刚刚看过的那两页吗?这什么情况?难道有这个宝卷能提高记忆? 第一卷 第29章 奶奶给你俩都铺好了大床 裴影是真的怕,手指紧紧揪着粉色裙子腰带,浑身都在打颤。 一副犯人等待审判的样子。 她父亲在她很小时就出家了,在这个家里,刚开始是三叔当家。 三叔作为云懿的掌权人,经常忙于商务,并不在家。 真正在家里压着她的,一直是她的大哥——裴宴臣。 裴宴臣比她和裴明霄大六岁,上学时,裴宴臣成绩名列前茅,强压她和裴明霄一头。 回到家里,裴宴臣自然而然地当起她和裴明霄的‘老师’。 在监督学习,辅导作业上,裴宴臣极其严格,不但叫管家拿鞭子候在书房门口,还一直板着脸,从未有过笑话。 裴影从那时候起,心里就对这位大哥,既崇拜又敬畏,怕得要命。 可是她心里知道,裴宴臣对她这个妹妹是好的,很关心她的成长,即使很忙,她每次生日,裴宴臣都不会缺席。 但自从她18岁生日那天,裴宴臣来参加她的生日宴,差点被陈彩妮睡了。 之后,裴宴臣雷霆大怒,直接停掉她半年信用卡,对她的态度更是一落千丈。 还责令她,珍爱生命,谨慎交友… 直至现在,三叔让位,大哥掌权云懿,裴家两位少爷,在外人眼中,从来只有她的大哥裴宴臣。她的经济命脉,也完全被掌控在裴宴臣手里。 生怕裴宴臣哪天不高兴了,又停掉她的信用卡。 她对裴宴臣,只有越来越惧怕。 裴影盯着脚尖,声音颤抖,“大…大哥。” 裴宴臣在谢云隐身边坐下,叠起一条腿,当着堂弟堂妹的面,去抓谢云隐的手,“该叫阿隐什么?” 看到谢云隐脸红扭捏,想挣脱他的桎梏。 他掌心力度稍稍加重了些,攥得更紧了。 裴影看到这一幕,顿时明了,不敢迟疑,“叫…嫂子。” 裴宴臣不满,“声音太低,没礼貌。” 裴影:“嫂子好!” 谢云隐见好就收,回应得很快:“哎!” 但裴宴臣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裴影,而是接着发号施令:“剥个橘子给你嫂子吃。” 裴影先是愣了一下,一张脸皱成麻袋。 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声音低低的,发出抗议,“嫂子刚才说,我买的橘子酸,她不喜欢吃。” 裴宴臣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就给她剥到一个甜的为止,若没有,你信用卡也用不着开了,拿钱买这种垃圾!” 听到要停她信用卡,像被人扼住咽喉。 裴影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弯腰拿起橘子,当即剥起来。 皮和果分离,剥得一丝不苟,比谢云隐剥得还漂亮。 裴影态度一改方才,恭恭敬敬,“嫂子请您吃橘子。” 谢云隐也不拘着,双手接过。 别人剥的橘子就是甜… 萧文君从房间出来,就看到裴影和裴明霄还在站军姿,大冷天的,屋里的暖气也不是很热,两人额角都冒着汗。 从佣人那里得知事情经过后,萧文君戳着裴影脑袋,又对裴影数落一番。 “你个不肖子孙,真是在外面学坏了,连自己嫂子都不尊重!” - 裴家的餐桌,充满欢声笑语。 一点不像谢家,沉闷而压抑。 裴聿怀和陆令仪在和萧文君说话,在聊他们的孩子在上寒假兴趣班的事。 裴宴臣给谢云隐盛了一碗腊八粥,放在女人面前。 谢云隐同男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可男人似乎没有听见,整个身子向她侧过来,高高尖尖的耳朵,几乎贴到她的侧脸。 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裴宴臣,“你刚刚,说什么?嗯?” 谢云隐无奈。 担心他再听不到,主动靠近他,几乎是咬着他耳朵,“我…我说谢谢,也谢谢你刚才在客厅时替我说话。” 裴宴臣薄唇勾了勾,然后他说,“太小声了,我听不见,吃完饭再说。” 还给谢云隐碗里夹了一把酸辣蕨根粉。 “尝尝,我做的。” 他这两天在学习厨艺,菜肴基本从0开始,但像这种凉拌菜,最容易上手。 只要控制好水温,煮粉的时间,按照做菜步骤,用刻度杯把每样调料倒好,拌在一起,菜就成了。 谢云隐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真会做菜,而且尝起来还不错。 来而不往,非礼也。 谢云隐知道他胃不好,不吃辣,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同时,她又说一声谢谢。 声音比刚才还低,但是男人还是听见了。 裴宴臣较有兴致的,侧头看着正在埋头吃饭的女人,马尾高高绑起,垂在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一张小脸,粉粉嫩嫩,娇柔可爱。 整个人看着香香软软的,很乖很乖。 但他的小妻子很执拗,总是跟他客气! 每件事,都要跟他说谢谢! 他默默转回去,恨不得把筷子都要捏断,狠狠地往嘴巴里塞了一口菜。 面色凌厉,眸光阴鸷。 裴影坐在餐桌末尾,无意中被裴宴臣的冷光刮到,吓得浑身一颤,嘴里的肉都掉到桌上。 刚才她一直盯着谢云隐看,当看到谢云隐和她大哥咬耳朵,她都气饱了。 可她记得,当时大哥领证时,听说签了巨厚的一本婚前协议,条条款款,都是他们两人互不打扰的约定。 她就说嘛,她大哥对谁都冷漠,怎么可能对谢云隐是个例外。 她大哥那么优秀,也不可能栽在谢云隐个乡下丫头手里。 眼前她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假夫妻的障眼法。 她一定会找出破绽。 这么想着,她心里才好受许多。 - 晚餐后。 谢云隐在岛台上吃点心,就看到裴聿怀追着奶奶出来。 裴聿怀低声追问,“妈,你把我房里的套套都藏哪里去了?快点拿出来给我。” 萧文君面色愤愤的,“哼,我拿去烧了。” 裴聿怀:“您怎么能这样…” 萧文君理直气壮,“我哪样了我!” 裴聿怀和陆令仪长子已经五六岁,说好要生二胎的,陆令仪也打算要个二胎,可是裴聿怀死活不肯。 陆令仪怀二胎,他又要饿好长一段时间。 生下来,孩子还得他全职带,也有得饿。 所以这事一直拖着,萧文君都知道。 萧文君催促,“我看你之前当奶爸当得挺好的,为了巩固技能,你还是趁早去报个奶爸班学习学习。” 至于套套,陆令仪都说不给,她肯定也不会给。 谢云隐无意中将两人对话听了个遍。 好大个瓜。 她很难想象,前任云懿总裁裴聿怀,曾经在商场有铁血手腕,能呼风唤雨的男人,会心甘情愿做陆令仪背后的男人。 奶娃,带娃,做饭… 如今,完全成了一个家庭煮夫的形象。 争执间,裴聿怀和萧文君抬头,就看到谢云隐张着嘴巴,手里拿着小蛋糕,要咬不咬的。 萧文君先打破空气的死寂,“小隐啊,今晚你和宴臣都别回去,奶奶给你俩都铺好了大床。” - 谢云隐红着脸爬上二楼。 她知道今晚在裴家睡,是老人的意思。 萧文君还说,裴宴臣已经同意,睡一起! 那今晚… 真要睡一起吗。 睡一起要做什么吗。 不知怎的,一想起这事,她胸膛像打鼓一样,砰砰直跳。 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