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仵作》 第308章 沈十六刀架燕王脖颈!林霜月你底牌露了! 顾长清一把攥住韩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拔!我要用这一炷香,换取彻底清醒的大脑。” “今天,我把棋盘砸了。” 韩菱咬破下唇。 手指夹住顾长清胸前最长的一根金针,用力拔出。 一连六针。 暗紫色的毒血直接飙射在推车的木板上。 顾长清身体剧烈弓起,手背青筋暴突。 柳如是从后面死死顶住他的肩膀。 没有金针压制,水银毒素冲撞心脉。 剧痛撕裂神智。 但在濒死刺激下,思绪电转至极速。 “林霜月算准了太后被逼入绝境会按下机括。” 顾长清吐出一口黑血,语速快得惊人。 “去慈宁宫阻止太后,来不及,也进不去。” 薛灵芸翻开布包:“那怎么办?” “太液池的水银一旦被底下的火硝加热蒸腾,顺着地龙暗渠,半盏茶就能覆盖全宫!” 顾长清转头盯住薛灵芸。 “大虞宫修缮录,太液池地下水闸的位置。” 薛灵芸脱口而出:“太和殿东侧,御膳房废弃枯井下方两丈!” “公输班!”顾长清厉喝。 公输班提着铁箱子跑过来。 顾长清盯着跑来的公输班,声音嘶哑:“去那口枯井。” “炸断主柱,引太液池的水倒灌地龙暗渠!” 顾长清手里的破布团砸在木板上。 “水银比水重!” “只要暗渠全被冷水填满,火硝燃不起来,水银就无法化作毒瘴喷出!” 公输班猛地顿住脚步,面露惊愕。 他看了一眼推车里的顾长清,没有半句废话。 一把扯下腰间的连弩扔在地上,提着铁箱转身就跑。 “等下。” 顾长清叫住他,“火药不够,怎么炸断主柱?” 公输班拍了拍铁箱:“御膳房有面粉。” “粉尘漫天,遇火即爆,足够把下面掀个底朝天。” 公输班冲入夜色。 午门广场。 沈十六绣春刀顺势一抖,血水甩成一条半圆红线。 燕王先锋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双锏悍将被连人带马劈开的惨状,震慑住了这群身经百战的死士。 “放箭!”后方一名偏将大吼。 三十把重弩抬起。 宇文宁一把夺过旁边禁军的塔盾,跃到沈十六身前。 笃笃笃一连串闷响,强弩生生将两人逼退三步。 “三千人,杀不完。” 宇文宁反手拔剑,“退回太和门!” “退不了。”宇文朔从后面走上来。 这位年轻的皇帝推开金忠的护卫,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下分外刺眼。 他大步越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走到沈十六身侧。 燕王的死士看到龙袍,手上的动作顿了半息。 “朕就在这。” 宇文朔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燕王要清君侧,让他亲自来跟朕说。” 叛军后方阵型裂开。 一匹毛色纯黑的高头大马缓缓踱出。 马上那人穿着黑铁重甲,未戴头盔。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燕王宇文烈。 “皇上受惊了。” 宇文烈坐在马上,并未下马,只拱了拱手。 “臣听闻太后被妖人挟持,紫禁城已被无生道渗透。” “臣特来救驾。” “救驾需要推红衣大炮轰烂朕的午门?”宇文朔冷笑。 宇文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视线落在沈十六那身破烂的飞鱼服上。 “沈指挥使好手段。” “一个人截停我三百陷阵营。” 沈十六横刀而立,一言不发。 “皇叔。” 宇文朔往前走了一步。 “林霜月在太液池底下埋了三千斤水银和火药。” “机括在太后手里。” “你现在带兵攻打太和门,太后以为你要逼宫,按下机括。” “你这三千精锐,连同朕,全得死在这。” 宇文烈握着马鞭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这吓唬人的借口,未免太过荒谬。” 顾长清坐在推车里,被柳如是推上前。 “燕王殿下。” 顾长清手捂着嘴咳了两声,血顺着指缝溢出。 “您可以看看您的靴底。” “刚才走过西华门的时候,是不是踩到了白色的粉末?” 宇文烈低头看了一眼马镫旁的战靴边缘。 确实沾着一层灰白粉末。 “燕王殿下。” 顾长清又咳了一声。 “您靴底那层白粉,是人骨烧剩的东西。” “整个紫禁城地底下都是。” 他喘了一口气。 “慈宁宫佛龛底下连着太液池的引信。” “林霜月拿太后当火种,拿您当柴。” “再往前一步,这三千人替您陪葬。” 宇文烈狐疑地看着顾长清。 他冷哼一声。 “妖言惑众。” “来人,把这坐推车的病鬼砍了。” 两名重甲步兵提刀上前。 沈十六身形一闪,刀光如匹练般卷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颗人头落地。 “我说过。” 沈十六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谁挡谁死。” 他抬头看向马上的宇文烈。 “燕王殿下。”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你的脑袋也砍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宇文烈拔出腰间宽刃刀,怒意上涌。 “狂妄!” 紫禁城西北角,慈宁宫方向的天空炸开一团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走水的火光,而是混合了某种异物燃烧的刺目猩红。 地底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 汉白玉广场上的石雕微微摇晃。 顾长清攥紧推车扶手,指关节扭成死白色。 “太后按了!” 听着外面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绝望中的太后以为宇文朔要将她彻底诛杀。 触发了九幽往生阵的机括。 “跑!”顾长清大吼。 地底下传来巨蟒游动般的嘶嘶声。 那是火硝引信在地下暗渠中急速燃烧,直奔太液池而去。 宇文烈座下的战马受到惊吓,高高扬起前蹄。 燕王死士阵营开始骚动。 宇文朔一把抓住顾长清的推车,和柳如是一起往太和殿高处台阶狂奔。 “公输班!”顾长清在颠簸中咳出一口血。 …… 御膳房废弃枯井旁。 公输班将三袋面粉全部倾倒在枯井底部的主柱周围。 这根石柱隔绝了太液池的水脉和地龙暗渠。 他手背上沾满面粉,从铁箱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地下暗渠里已经传出浓烈的硫磺和水银受热产生的怪异甜腥气。 毒气涌来了。 公输班屏住呼吸。 他咬着舌尖,把最后一袋面粉倒完。 手指发抖。 火折子点了两次才吹燃。 他扔下火折子的同时,双腿已经发软。 往外扑出的最后一步,膝盖磕在井沿上,整个人滚了出去。 轰! 身后爆燃的气浪把他掀出三丈远。 他趴在碎砖上,耳朵嗡嗡作响。 一场困在井底的飞面轰燃。 威力堪比数百斤黑火药。 枯井周围的青砖地面瞬间塌陷。 主柱发出一阵碎裂声,彻底崩塌。 太液池万钧冰冷池水,失去了阻挡。 化作一条狂怒的水龙,夹杂着泥沙和碎砖。 疯狂倒灌进地龙暗渠。 太和门广场。 顺着汉白玉台阶边缘的几个气孔。 原本已经开始冒出淡蓝色的水银毒雾。 燕王阵营最前面的几个死士吸入了一口。 立刻扼住咽喉,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皮肤顷刻间变成紫黑色。 宇文烈面皮一抖,猛拽缰绳往后退去。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响。 冷水与即将燃爆的高温火硝相撞。 紧接着,几个气孔里喷出的不再是毒雾。 而是浑浊的夹杂着大量水银液滴的泥水。 水银极重,遇冷迅速沉降。 被倒灌的池水死死压在了地下暗渠的最深处。 险情暂缓。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弯腰大口喘气。 几个禁军士兵直接瘫坐在地上,刀都握不住了。 宇文宁靠在石栏杆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汉白玉,手背上全是冷汗。 韩菱用最后一根金针稳住顾长清的脉象,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活着呢。” 柳如是跪在推车旁,十指扣着顾长清的手腕。 她闭上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安静了大概三息。 顾长清靠在推车里,大口喘气,胸前的衣襟被黑血浸透。 “沈十六。” 顾长清闭着眼,吐出三个字。 不用交代。 沈十六在水柱喷出的那一刻,已经动了。 燕王大军尚在毒雾散去的余悸中,阵型散乱。 沈十六单人单刀,硬生生撕开重甲步兵的军阵。 他踩着一名死士的肩膀腾空而起,身在半空。 左手抽出一柄飞刀,甩手掷出。 飞刀擦着宇文烈的脸颊钉入身后的战旗旗杆。 宇文烈挥刀格挡。 当! 绣春刀重重劈在宽刃刀上。火星四溅。 宇文烈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发麻。 这锦衣卫的力道大得不似人。 沈十六借力翻转落地,欺身向前。 左手手肘极其狠辣地撞在宇文烈战马的腹部。 战马悲鸣一声,侧翻倒地。 宇文烈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 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刀尖。 已经稳稳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分处。 沈十六居高临下看着他,左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燕王殿下。” 沈十六的呼吸依然平稳。 “太后疯了,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是顾大人刚才救了你和这三千兄弟的命。” “现在,让你的兵把刀放下。” “退回午门外。” 宇文烈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 又缓缓转头,看向广场上喷涌泥水的气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跟了他十五年的陷阵营老兵,此刻正满地翻滚抓挠着自己的咽喉。 紫黑色的毒斑爬满脸颊,眼看是活不成了。 宇文烈那张粗犷的脸庞上,肌肉剧烈抽搐。 他堂堂大虞燕王,竟然被一个邪教妖女当成了引爆炸药的劈柴! 宇文烈死死咬住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 一把将手中引以为傲的宽刃刀狠狠掷在青石板上,砸出刺目的火星。 “林霜月这贱人!竟敢拿本王和三千北地儿郎的命当垫脚石!” 宇文烈双目赤红,咬碎了牙关。 单膝重重跪在泥水之中,铁甲铿锵作响: “臣,遵旨!” “若有机会,本王要亲手剁了那妖女!” 宇文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身看向顾长清。 “顾卿,你……” 话未说完。 顾长清身体前倾,再次喷出一大口淤血。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往推车外滑倒。 韩菱一把接住他,双手迅速在他胸前大穴连点数下。 “毒攻心脉了。” 韩菱抬头,一贯清冷的面容此刻满是焦急。 “强行拔针,毒蔓延极快。” “五脏六腑都在被水银腐蚀。” 柳如是半跪在推车旁。 用袖口拼命擦拭顾长清嘴角的血沫。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能解吗?” 宇文宁走过来,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韩菱咬着牙,快速翻找药箱。 “济世堂有一味祖传的‘护心丹’,能暂时保住最后一口气。” “药在城南济世堂的地下药库里。” “我去拿。” 沈十六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你拿不到。” 顾长清闭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城南……已经被无生道……占了。” 众人一惊。 顾长清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南边。 漆黑的夜空中,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孔明灯缓缓升起。 孔明灯的表面,画着一朵妖异的倒挂紫莲。 无生道的讯号。 “林霜月……” 顾长清喘息着,冷冷地咧开嘴。 “炸大闸……杀赵铁甲……开九门……埋水银……都是障眼法。” “她把燕王的兵引进来……把禁军都困在紫禁城。” “城南的十万百姓……成了肉票。” 薛灵芸迅速翻出城防图。 “城南有贡院,六部家属院,还有太医院的药库!” 薛灵芸的手指按在图纸上。 “那是京城最脆弱,达官贵人最集中的地方!” 林霜月的图谋根本不是炸死皇帝。 她要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杀戮与大乱。 彻底摧毁大虞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信。 把京城变成人间炼狱。 太和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叶云泽带着一队禁军狂奔而至。 “皇上!”叶云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城南急报!无生道妖人纠集地痞流氓,在城南四处纵火杀人。” “并扬言……” 叶云泽看了一眼沈十六,咽了口唾沫。 “扬言什么?”宇文朔厉声问。 叶云泽额头贴着手背,声音颤抖。 “妖人扬言……已经彻底包围了公主府,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去。” 四周瞬间死寂。 沈十六缓缓转过头,盯着叶云泽。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失控的拔刀,他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但站在他身侧的宇文宁却清晰地听到。 沈十六握刀的右手指骨,正发出一阵阵喀嚓声。 沈晚儿是沈十六最后的底线。 宇文宁一把攥住沈十六满是血污的手臂。 “本宫留了三百东宫卫率在府里,林霜月想动晚儿,得先踏平我长安公主府的大门!” “撑不住的。” 顾长清在推车里偏过头,看着沈十六。 “林霜月……在等你。” 通州大闸的那个替身,手腕上的骨珠。 林霜月留下破绽,就是告诉沈十六。 我还活着,我去找你妹妹了。 杀人诛心。 沈十六反手握住刀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燕王。” 宇文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宇文烈。 “你的兵,现在归朕调遣。” 宇文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老兵,咬着后槽牙点了一下头。 他单膝跪地。“臣,遵旨。” “叶云泽,带燕王的三千人,去城南平乱!” “臣领旨!” 沈十六一言不发,大步走向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马。 “沈十六!”顾长清开口喊住他。 沈十六拉住缰绳,回头。 顾长清靠在柳如是的怀里。 他颤抖着手,从衣襟深处摸出一个油布小包,用力掷向沈十六。 沈十六凌空接住。 油布包里包裹着那颗暗红色的沸血丹。 “韩菱的沸血丹。” 顾长清闭着眼,嘴角微动。 “吃下去……一炷香内,你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哪怕肠子流出来你也能继续挥刀。” 他看着马背上的沈十六:“城南的十万百姓……还有你妹妹。” “沈十六,别死在女人手里,给我把林霜月的脑袋拧下来。” 沈十六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调转马头,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黑马如一道闪电,冲出太和门,消失在夜色中。 顾长清看着沈十六离开的方向,视野开始剧烈模糊。 “顾长清!顾长清你别睡!” 柳如是的喊声好像隔着一层水,远远近近。 韩菱的金针再次刺入他的穴位,连痛觉都极其微弱了。 顾长清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 脑海中,最后的沙盘推演戛然而止。 林霜月在城南布下了天罗地网。 沈晚儿是饵。 城南的火光,透过闭合的眼睑,依然能感觉到那抹刺目的红。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顾长清的脸颊上。 柳如是的手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过。 “推……去济世堂。” 顾长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 推车在汉白玉石板上剧烈颠簸起来。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城南杀机 雷豹不知从哪抢来一辆运送炭火的双马拉板车。 他一刀砍断套绳,把顾长清的推车直接搬上板车车厢。 “坐稳!” 雷豹翻身上马,马鞭死死抽在马臀上。 两匹马吃痛,撒开四蹄朝着宫门狂奔。 车厢里。 韩菱的手穿过顾长清的后背。 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死死护住他的头颈。 柳如是趴在另一侧。 她的双手精准地按在顾长清胸口的两处大穴上。 用内力强行封堵四处乱窜的水银毒流。 “从太和门到城南济世堂,平时骑马要三刻钟!” 柳如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快!” 雷豹没有回话。 他站起身,双脚踩在马镫上,马鞭抽断了。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分水刺,照着马臀的厚肉狠狠扎了进去。 战马嘶鸣。 板车直接撞飞了西华门外的一排木制拒马,冲入内城的长街。 风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南边的天空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遮蔽了中秋的圆月。 不到一刻钟。 板车带着一路火星,在正阳大街的街角猛地打横滑出。 右侧车轮当场崩碎,整个车厢斜砸在青石板上。 雷豹就地翻滚卸去冲力。 柳如是提前抱紧顾长清,后背重重撞在车厢木壁上。 木刺扎进她的肩膀,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臂依然死死箍着顾长清。 韩菱直接跳下车。 前方十丈外,百年老字号济世堂的三层木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无生道的暴徒在半个时辰前洗劫了这里。 满地都是砸碎的药罐和伙计的尸体。 韩菱双脚落地,直接冲入烈火肆虐的前堂废墟。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掀起灼人的火浪。 她狼狈地侧身贴地滑铲避开,任由飞溅的火星烫破了裙摆,直奔后院的枯井。 雷豹提着半截镔铁棍,跟在后面开路。 两棍子砸碎两个正在翻找财物的无生道教众的脑袋。 枯井没水。 韩菱跳进井底,徒手扒开右侧的青砖缝隙,拽出一个封着红蜡的铁盒。 她抱着铁盒翻出枯井,冲回倾斜的板车旁。 柳如是已经把顾长清平放在地上。 顾长清进气多出气少,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韩菱用牙咬开红蜡,挑开铁盒锁扣。 里面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浓烈异香的赤色药丸。 济世堂镇店之宝。 护心丹。 韩菱捏开顾长清紧闭的牙关,把药丸塞进去。 “水!” 柳如是单手夺过雷豹递来的水囊。 含了一大口水,低头对准顾长清的嘴唇。 硬生生把药丸和水渡进他的喉咙里。 咕咚。 药丸下肚。 二十息过后。 顾长清喉结上下滑动,猛地喷出一口发臭的黑血。 他死寂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缓慢而沉重地吸进了一口混着浓烟的空气。 呼吸续上了。 顾长清缓缓睁开眼。 他靠在柳如是的怀里,手指动了动,扣住推车的木轮边缘。 “救回来了?” 雷豹扔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只能暂时护住心脉。” 韩菱瘫坐在旁边,手背上全是井壁磨出的血口子。 顾长清没有看自己的伤。 他的视线穿过长街的火光,停在城南坊市的方向。 那里是六部官邸和太医院库房的所在地。 也是长安公主府的位置。 “我们赢不了。” 顾长清开口,声音沙哑。 柳如是的手臂一僵。 “太液池……倒灌……紫禁城的毒气……危机解了。” 顾长清盯着飞溅在石板上的火星。 “但……这只是……林霜月的……第一层网。” “她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太后死活。” 顾长清沾血的五指在青石板上划动。 画出一条线。 “太庙……大闸……钟楼……九门。” “她把……所有的……兵力……都困在了……紫禁城和……通州。” 他画了几个圈,最后用食指重重戳在正中央。 “这里是……城南。” “十万……百姓,达官显贵。” 顾长清抬头看向雷豹:“公主府……是她给……沈十六挖的……最后……一口棺材。” …… 同一时间。紫禁城,太和门广场。 血腥味还未散去。 宇文朔站在龙椅搬下来的玉阶上,手持天子剑。 禁军统领叶云泽半跪在地,双手接过燕王宇文烈递上的九门兵符。 “皇叔,你的三千兵马交给叶云泽。” 宇文朔斩钉截铁,“即刻随他出宫,平定城南之乱。” 宇文烈没有抗旨,大步退入军阵。 宇文宁一袭劲装,腰间佩剑,大步走向午门方向。 “姑姑!”宇文朔喊住她。 宇文宁脚步没停。 “本宫的府邸在城南,本宫的卫率还在那死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侧过半边脸,“大虞的公主,没有躲在死人堆后面苟活的规矩。” 宇文朔握剑的手骨节泛白。他猛地挥手。 “开西华门!” 沉重的宫门轰然开启。 叶云泽率领三千黑甲步兵,冲出紫禁城。 …… 城南正阳大街。 长街两头被堆满的木柴和泼油的破旧马车封死。 火光冲天。 无生道的暴徒举着砍刀和长矛,逐家逐户踹开房门。 惨叫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 街尾。 黑暗中传出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 哒。哒。哒。 沈十六骑着黑马,停在火海边缘。 残破的飞鱼服挂在身上。 露出的肌肉上布满刀伤。 他拔出绣春刀。 双腿夹紧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直接撞破了前方燃烧的拒马。 十几个正在拖拽妇女的无生道暴徒转过头。 还没看清来人。 刀光已至。 沈十六单手持刀,战马从人群中穿透而过。 五颗人头齐刷刷地飞上夜空。 断颈处的鲜血喷出两尺高。 无头尸体倒地。 “锦衣卫!杀了他!” 一名头领大吼,抡起手里三十斤重的开山斧,照着马腿砍去。 沈十六左脚脱出马镫,身体下倾。 他的左手一把抓住挥来的斧柄。 开山斧的余威带着刃口,死死砍进他左肩的皮肉里。 沈十六无视嵌在肉里的斧头。 右手绣春刀由下至上,一个撩刀。 刀锋切开暴徒头领的胸腹,一路向上,直接剖开下巴,切碎了半个头颅。 脑浆和肠子同时掉在青石板上。 暴徒头领死不瞑目。 沈十六直起腰。 右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拔。 带血的开山斧被他从自己肩膀里生生拔出。 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他随手将开山斧甩向前方。 战斧呼啸。 直接砸碎了十步外一名持弓弩手的胸骨。 “挡我者,死。” 沈十六吐出四个字。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 提着那把不断滴血的绣春刀,一步步走向长街深处。 长街两侧,上百名无生道教众被刚刚的血腥场面震慑,双腿发软。 沈十六开始冲刺。 这不是武学招式。 这是最纯粹的军中杀人技。 不格挡,不闪避。 他用肌肉锁住枪杆,反手斩断敌人的咽喉。 砍刀劈中他的后背,他回身一刀将对方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一炷香。 正阳大街变成了一条血河。 沈十六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走过了这条长街。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彻底被血浆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前方。 长安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已经倒塌了一半。 空气中弥漫着猛火油燃烧的味道。 三百名东宫卫率,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结成残破的圆阵,死守在第二道垂花门前。 满院子都是尸体。 台阶上。 站着二十个穿纯白长袍的死士。 胸口绣着倒挂紫莲。 为首的一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修罗面具。 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雁翎刀。 修罗面具男的脚下,踩着一具宫女的尸体。 那是沈晚儿的贴身丫鬟,秋月。 沈十六停下脚步。 握刀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修罗面具男缓缓转过头。 沾满鲜血的皮靴在丫鬟秋月的尸体上恶劣地碾了碾。 他看着满身血污的沈十六。 青铜面具后传出干瘪的笑声。 “沈指挥使,你来晚了,这院子里的惨叫声,一盏茶前就停了。” 沈十六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握刀的右手拇指缓缓推开刀格。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全员硬骨头!文官泼粪守城 右手拇指推开刀格,机括弹出一声脆响。 青石板在沈十六脚下寸寸龟裂。 他的身体拉出一道残影,合身撞向台阶上的修罗面具男。 没有任何起手式,绣春刀由右至左,借着冲势抡出一道绝对的死角。 面具男冷哼,双手举起沾血的雁翎刀当胸横架。 两刃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砸下。 面具男脚下的台阶轰然碎裂。 整个人被迫向后滑退三步,虎口崩裂出血。 沈十六根本不讲招式变换。 左脚重踏跟进。 右臂肌肉将残破的飞鱼服撑到极限。 双手握住刀柄,自上而下再次劈落。 第二刀。 咔嚓。 精钢打造的雁翎刀从中折断。 绣春刀的锋刃毫无阻碍地砸在面具男的左肩甲上。 铁甲凹陷崩碎,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面具男惨嚎出声。 借着断骨的剧痛就地翻滚,躲开沈十六紧随其后的横削。 周围二十名白袍死士齐齐回过神,举起长矛从两侧合围刺出。 沈十六左手探出,死死攥住刺到胸前的一根白蜡木矛杆,往怀里猛拽。 握矛的死士被这股蛮力扯得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绣春刀顺势没入那人的颈动脉。 拔刀,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沈十六踩着未凉透的尸体,拔地而起。 人在半空,长刀连挥。 三条握着兵器的断臂齐刷刷飞上夜空。 惨叫声瞬间冲破公主府的庭院。 沈十六落地,长刀贯入砖缝。 他徒手抓住右侧袭来的一名死士面门。 五指收紧,将其头颅狠狠掼向身旁的汉白玉石柱。 红白相间的粘稠物溅满石阶。 沈十六拔出地上的刀,转身走向刚从地上爬起的修罗面具男。 不设防。不避箭。 纯粹的军中斩首杀法。 面具男慌了神,丢下断刀,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甩出。 沈十六身子微侧。 两枚铁钉擦过肋部,带走两块带血的皮肉。 第三枚钉子结结实实扎进他的左大腿深处。 沈十六的步伐只顿了半息。 他拖着流血的左腿,大步跨到面具男身前。 左手一把薅住对方的后衣领,将人硬生生提离地面。 右手长刀贯穿面具男的腹部,刀尖从后腰透出。 面具男双手死死抓住沈十六的衣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 “杀了我……你也救不了她……” 沈十六手腕翻转,刀锋在对方腹腔内猛地一绞。 肠子混合着内脏碎块滑落一地。 他一脚踹开面具男的尸体,转身。 剩下的十几名白袍死士被这极度血腥的屠戮震慑,齐齐向后退去。 夜空中传来战马的嘶鸣。 一匹白马撞开残破的院门,四蹄踏着血水冲入庭院。 宇文宁长发散乱,右臂绑着渗血的布条,单手持一杆银枪。 银枪在月光下抖出一朵枪花,直接贯穿两名死士的胸膛。 “杀!” 东宫卫率残部爆发出怒吼,跟着长公主发起反冲锋。 沈十六看了一眼宇文宁,提着刀走向后院紧闭的厚重木门。 木门被人从里面用手腕粗的铁链锁死。 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泼满了黑色的猛火油,油腻的反光在火把下清晰可见。 油气中,夹杂着一丝甜腥味。 沈十六退后三步,抬起右臂。 刀尖对准门锁旁边的一块木板。 公输班说过,这种反锁的千斤插销,承力点全在左侧三寸的卯榫上。 沈十六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掷出。 绣春刀化作一道银芒,精准钉入木板。刀身没入大半。 沈十六猛冲上前,一脚重重踹在刀柄末端。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 厚重的木门向内剧烈摇晃,锁扣轰然崩裂。 大门敞开。 没有伏兵,没有暗器。 宽敞的后院里,摆着十二口巨大的水缸。 水缸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和硫磺味。 院子正中央,一棵粗壮的百年古槐树下。 沈晚儿被铁链绑在树干上。 一袭水绿色的裙子被鲜血染透,头无力地垂着。 双手被铁钉死死钉在树干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 沈十六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槐树。 血液在脑海中疯狂奔涌,带来巨大的轰鸣。 走到树下,沈十六伸出满是血污的左手,想要触碰沈晚儿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沈晚儿”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长发滑落。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脸,脸颊肌肉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的下颌骨被人强行卸掉,嘴里塞着一个竹筒。 沈十六头皮发炸。 女人的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引信燃尽的倒计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十六毫不犹豫地向后倒跃。 一把揽住刚冲进来的宇文宁的腰,将她整个人扑倒在院墙外。 轰! 十二口水缸同时炸裂。 漫天的血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铁蒺藜,如暴雨般席卷整个后院。 百年古槐被炸成两截。 巨大的气浪将沈十六和宇文宁掀飞出几丈远,重重砸在残破的石雕上。 沈十六后背的衣料被撕碎,几枚铁蒺藜深深嵌进后背的肌肉里。 他单手撑地,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替身,诱饵。” 沈十六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将宇文宁拉起来。 宇文宁的左脸颊被飞石划出一条血口,握着银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是专门冲你来的死局。” 宇文宁咬牙切齿,“林霜月到底把晚儿弄去了哪里?” 沈十六没有回答。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颗被油布包裹的赤红色药丸。 顾长清给的沸血丹。 只要吃下去,一炷香内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力量暴增,代价是药效过后血管爆裂。 沈十六盯着掌心的药丸。 大腿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后背的铁蒺藜随着呼吸摩擦着骨膜。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 “咔。” 赤红色的药丸在沈十六沾满泥血的掌心中被生生捏成一团粉末。 随手扬在夜风里。 “沈十六,你……”宇文宁错愕。 “我妹妹最怕怪物。” 沈十六拔出深深插在石板上的绣春刀。 扯下一块破布,将刀柄和右手死死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我要是变成毫无痛觉的疯子去救她,她会吓哭的。” 拖着流血的伤腿。 沈十六迈过满地的尸体,大步走出公主府。 正阳大街的尽头。 那座高达九丈的镇远望火楼顶层,燃起了一盏刺目的孔明灯。 灯笼上,用鲜血画着一朵倒挂的紫莲。 …… 城南,济世堂废墟前。 雷豹赶着一辆破板车在浓烟中横冲直撞。 顾长清平躺在车板上。 柳如是的双手死死压着他胸口的大穴,不敢有丝毫松懈。 长街被堆满的杂物和燃烧的马车堵死。 火光冲天中,前方出现了一支极其诡异的队伍。 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 老头没戴官帽,乌纱帽不知掉在了哪。 原本一尘不染的绯色官袍上沾满了可疑的黄褐色污渍。 他手里举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拐杖,正声嘶力竭地指挥。 “快!把金汁泼上去!那边屋檐要塌了!泼!” 魏征身后。 方清源等几十个六部文官。 有的端着木盆,有的拎着木桶。 桶里装着恶臭扑鼻的半流体。 这是从城南几处粪池里刚掏出来的粪水。 古代守城防御和灭火的绝佳物资。 金汁。 苟三姐带着几百个乞丐,正跟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配合。 乞丐负责掏,文官负责泼。 “方清源!你那是手还是鸡爪子?” “用力泼准点!火星子全掉老夫身上了!” 魏征气得用拐杖猛敲地面。 方清源满脸黑灰,憋着气,端起一盆大粪狠狠泼向燃烧的窗棂。 火舌遇到黏稠的粪水,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瞬间被压制下去。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魏征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另一处火头,“那边!继续!” 雷豹看着这幅画面,惊得张大了嘴。 “乖乖,这帮拿笔杆子的,平时互相泼脏水,现在改泼真粪了?” “骨头还挺硬。” 板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顾长清喉结滚动,剧烈咳嗽起来。 护心丹的药力暂时护住了他被水银毒侵蚀的心脉。 他推开柳如是的手,撑着车厢边缘坐直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落在路边一具无生道暴徒的尸体上。 “韩菱。”顾长清声音低哑。 韩菱立刻拎着药箱上前。 “剖开他的胃。看他半个时辰前吃了什么。” 韩菱没有犹豫,取出柳叶刀划开死者的腹部。 一股酸腐味溢出。 韩菱用银勺拨弄了一下胃容物。 “小米饭,未消化的咸菜。” “还有……” 韩菱皱起眉,“一粒生附子的残渣。” “生附子?壮阳散寒的猛药。” 顾长清手指在木板上敲击,“底层暴徒吃不起这药。” 顾长清偏过头,看向雷豹:“脱他的鞋。” 雷豹上前扯下死者的破布鞋。 脚底板沾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碎屑。 顾长清探出身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鼻尖。 “石灰、硫磺、绿松石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长街尽头那座最高的建筑。 “他之前在高处站了很久,受了风寒,才配发生附子驱寒。” “绿松石粉混石灰硫磺,是极品防潮漆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阳坊镇远望火楼!高达九丈,俯瞰整个城南。” 顾长清紧紧抓住车厢边缘,指甲翻卷出血。 “林霜月不需要四处放火。” “她只要站在最高处,看着底下的百姓在恐慌中自相踩踏。” 顾长清转头看向柳如是。 “推我过去。” “你疯了!”韩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心脉上的毒刚被压住,不能再颠簸!” “林霜月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顾长清推开韩菱的手。 “她把所有兵力困在紫禁城,把百姓困在城南。” “那座望火楼底下,绝对埋了足够毁掉大半个城南的火药。” “除了我,没人能算准她引爆的时间和机关。” 柳如是咬着牙,绕到板车后方,双手握住把手。 “雷豹,开路!” 镔铁棍抡圆,雷豹一路砸开燃烧的障碍物。 板车在满是碎石的街道上狂奔。 镇远望火楼下。 板车停在街口。 望火楼底部的大门被生铁汁彻底铸死。 外围的木制楼梯已经被猛火油引燃,火舌疯狂向上攀爬。 高达九丈的楼顶边缘,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竹笼。 沈晚儿被绑在笼子里,水绿色的裙角在夜风中飘动。 林霜月一袭红裙,站在竹笼旁。 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刀刃不偏不倚地贴在绑着竹笼的粗麻绳上。 街道另一头。 沈十六拖着重伤的左腿,一步步走来。 全凭愤怒和意志强撑。 每走一步,伤口崩裂出的鲜血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 缠在手上的绣春刀不断往下滴血。 望火楼顶。 林霜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长街上的众人。 清冷平稳的女声穿过夜风,清晰地传下。 “顾长清,你算得很准。” “没白留你活到现在。” 刀刃在麻绳上轻轻一拉,竹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下坠了半寸。 沈晚儿发出一声惊呼。 沈十六停在望火楼正下方。 握刀的手臂骨节咔咔作响。 “林霜月。” 沈十六仰起头,声音犹如寒冰。 “我连我亲爹的脑袋都亲手砍了。” “你以为拿个小丫头,就能威胁老子放下刀?” 林霜月偏过头,看着笼子里的沈晚儿。 “你砍你父亲,是为了你那可笑的忠诚。” 林霜月刀尖挑起沈晚儿的一缕长发。 “四十八年前,大靖国破。” “宇文家族下令屠尽林家满门。” 林霜月转头,看着底下的沈十六和顾长清。 “这天下脏透了,得用大火洗洗。” 她踢开脚边的一个木桶。 黑色的猛火油顺着屋檐倾泻,瞬间将整座楼化作冲天火柱。 “顾长清,沈十六。” 林霜月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进控制竹笼升降的木绞盘里。 绞盘瞬间卡死,麻绳崩紧到极限,随时断裂。 “这楼底下,埋了五百斤黑火药。” “引信还有半盏茶烧到底。” 林霜月指着底下如同蝼蚁般疯狂踩踏逃窜的数万百姓。 “你们不是要救天下吗?” 她清冷的声音在火光中如修罗低语: “是爬上来救这丫头,还是去地下拆引信救这满城的活人?” “选吧,大虞的忠臣们。”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物理拆弹!一桶金汁浇碎生铁门! 夜风卷动火星。 长街两端被杂物死死堵住。 “选吧,大虞的忠臣们。” 沈十六没有出声。 绣春刀锋直指前方。 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直冲望火楼底层。 楼底的大门被生铁汁彻底浇死。 暗红的铁水刚刚凝固,散发出极高的热量。 五百斤黑火药就在门后。 顾长清平躺在板车上。 嘴里全是咸腥味。 木制楼体正在燃烧,底层是生铁门。 门内是引信。 破门的时间只剩两息。 “雷豹!” 顾长清抬高音量,嗓音直接劈裂。 “把老魏头那群人手里的粪水,全泼到生铁门上!” “一滴……也别留!” 长街上的官员和乞丐全都愣在原地。 雷豹动作极快。 他一脚踹翻方清源手里的木桶。 半桶黄褐色的黏稠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砸在那扇烧得通红的生铁门上。 “嗤——” 刺鼻的白烟夹杂着恶臭瞬间腾空。 极热遇冷。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强行运转。 三寸厚的生铁门表面爆出密集的脆响。 无数细小的裂纹顺着门板急速蔓延开来。 沈十六到了。 右臂肌肉暴起将残破的衣袖彻底撑裂。 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顺着最大的那条裂纹狠狠劈落。 “哐当!” 精钢刀锋硬生生凿穿了碎裂的生铁。 门板向内崩塌出一个半尺宽的缺口。 沈十六拔出刀。 他侧身撞碎残存的铁块,直接滚入地下暗室。 楼顶。 林霜月往下看。 底层的铁门破了。 她抬起右腿,皮靴鞋跟重重踹在卡死木绞盘的匕首上。 木制绞盘彻底崩裂。 紧绷的麻绳失去拉力。 “救人!” 顾长清手掌拍击车板。 九丈高的半空。 装在竹笼里的沈晚儿直线往下坠落。 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宇文宁骑着白马冲入街口。 银甲上沾满血迹。 她抬头看向上方坠落的竹笼。 距离太远,战马的速度根本赶不及过去接住。 苟三姐从地上抄起一块盖货用的厚重帆布。 “扯网!” 二十几个乞丐同时扑向帆布的边缘。 十几个顺天府的捕快丢下手里的兵器。 死命拽住帆布的另一头。 帆布在望火楼正下方被扯得笔直。 “砰!” 竹笼重重砸在帆布正中央。 巨大的下坠之势让几十个人的手腕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五六个乞丐直接被拉扯得扑倒在地。 帆布向下凹陷到极致,底部距离青石板地面只剩半寸。 竹笼停住了。 几根断裂的竹篾扎破了沈晚儿的小腿。 她蜷缩在笼子里,嘴里塞着竹筒,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呜咽。 宇文宁翻身下马,银枪挑开竹笼的铁锁。 她把沈晚儿从里面抱出来,扯下塞在嘴里的竹筒。 …… 地下暗室。 刺鼻的硫磺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火捻已经烧到了最后阶段。 距离那一排装满黑火药的木桶,只剩不到两寸。 斩断火捻? 散落的火星会直接点燃满地洒落的火药粉末。 沈十六大步跨过地上的障碍物。 他直接伸出还在往下淌血的左手。 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攥住那截正在剧烈燃烧的火捻。 极度的高温瞬间烧透皮肉。 皮脂烤焦的糊味盖过了硫磺的气息。 沈十六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手指猛地向掌心收拢。 血肉之躯死死压住火星。 三息之后。 暗室里只剩下沈十六沉重的呼吸。 火捻彻底熄灭。 他松开手指。 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隐约露出白色的指骨。 …… 楼顶。 火舌已经吞噬了望火楼的三层。 林霜月看着底下活下来的沈晚儿,又看了看没有发生爆炸的底层。 死局被强行撕开了。 她转过身。 旁边的两名白袍死士递上一件挡火的黑色斗篷。 “撤。” 林霜月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拢起斗篷,踩着顶层边缘的木栏杆,纵身跃向后方未着火的商铺屋脊。 身形起落间,消失在黑夜里。 …… 长街上。 魏征扔掉手里断了半截的拐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绯色的官袍上沾满恶臭的液体。 老御史转过头,看着满地残骸和获救的百姓。 一句话没说,默默在街边坐下。 方清源瘫坐在泥水里,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黑灰的脸。 沈十六从地下暗室的缺口处走出来。 他把带血的绣春刀插在青石板缝隙里。 一步步走到宇文宁身边。 沈晚儿靠在宇文宁怀里,眼泪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条沟壑。 看见沈十六那个样子。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十六蹲下身。 他把那只完好的右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擦掉上面的血迹。 但衣服上早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悬着手,在沈晚儿头顶上方停了片刻。 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 沈十六站起身,拔出地上的刀,走向顾长清的板车。 顾长清靠在木板上。 水银毒侵蚀心脉的剧痛被护心丹暂时压制。 他偏过头,看着望火楼轰然倒塌的半边楼体。 太庙。 通州大闸。 钟楼。 九门。 望火楼。 顾长清脑海里的线索开始飞速重组。 五百斤火药埋在楼底。 只是为了杀几个官员和百姓? 林霜月在这个死局里投入了过高的成本。 这不符合她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逻辑。 顾长清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直起腰,手指死死扣住车板边缘。 “韩菱!” 韩菱立刻提着药箱走上前,拿出金针准备施针。 顾长清一把挡开她的手。 “城南的济世堂药库被烧了。” “太医院的地下药库在哪?” 韩菱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动作停滞了一瞬。 “在开阳坊最南端。” “那里存放着整个京城六成以上的生草药和部分宫廷秘药。” 顾长清胸腔剧烈起伏。 “太医院药库底下,水脉通向哪里?” 韩菱肩膀一震,手指微微发抖。 “底下是一条活水暗河。” “连着京城最大的三口甜水井。” “内城七成以上的百姓和官邸,都吃那三口井的水。” 顾长清靠在柳如是怀里。 手指指向刚才林霜月消失的方向。 开阳坊。 “太庙和望火楼,全都是障眼法。” 顾长清张开嘴,牙齿上全是血。 “她要把所有人都困在内城。” “然后。” “往全城的水源里……投毒。” 长街上的火光映照在顾长清惨白的脸上。 “今晚是中秋。” “每家每户都在打水熬汤。”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沈十六提起刀,转身面向南方。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糊墙的灰破了我的绝世奇毒? 沈十六提起刀,转身面向南方。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顾长清平躺在板车上,胸膛剧烈起伏。 太医院药库连着城南三大甜水井。顾长清的声音沙哑。 长街上的风停了一瞬。 魏征刚在街边的一块断砖上坐下。 听到这句话,老御史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双腿一软,直接栽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方清源手里还端着半盆没有泼完的金汁。 黄褐色的液体晃荡着泼在他的官服上。他仍呆立原地,不闪不避。 甜水井…… 方清源哆嗦着嘴唇,城南六部官邸,全靠那三口井活命!” “今晚过节,家家户户都在井里打水熬桂花汤! 几十个刚才还奋勇泼粪的文官,齐刷刷地白了脸。 这群读书人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 有人手里的木桶一声砸在地上。 林霜月把所有的兵马困在紫禁城,用太庙和望火楼做障眼法。 顾长清五指扣住车板边缘。 就是为了腾出时间,去太医院下毒。 沈十六走到一匹无主的战马旁。 战马受了惊,正不安地踢踏着蹄子。 沈十六抓住缰绳。 翻身上马。 雷豹一把推开方清源,抢过顺天府捕快手里的一匹杂色马。 两骑一前一后,冲向开阳坊最南端。 宇文宁把沈晚儿交给旁边的禁军。 护好她。 她提着银枪,跨上白马紧随其后。 柳如是推起板车。 韩菱提着药箱跟在侧面。 车轮在满是碎石的长街上颠簸。 来不及了。 顾长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京城水路图。 太医院的地下水闸有万钧之力,强行灌入毒液,毒水顺着暗河只需半炷香就能流进甜水井。 …… 开阳坊南端。太医院库房。 这里没有火光。 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大门敞开。 门槛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太医院库管的尸体。 一击毙命,全是被割断了咽喉。 沈十六拉住缰绳。 黑马在石阶前停下。 院子里站着二十名白袍死士。 为首的一人,身穿灰袍,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瓷缸。 无生道毒手,玄七。 玄七把瓷缸放在地上。 脚边还有十几个同样的瓷缸。 瓷缸的封口被拍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苦杏仁味弥漫在空气中。 地下暗河的入口就在玄七身后。 水流声隆隆作响。 沈指挥使来得真快。 玄七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刃,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 可惜,第一批神仙散已经倒进去了。 沈十六没有下马。 他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直接跃上四级石阶,撞入死士阵中。 两柄长矛从左右刺来。 沈十六身子后仰,贴着马背躲过矛尖。 右手绣春刀借着马匹的冲力,横向拉出。 两颗人头飞起。 战马落地。 沈十六借势从马背上跃下。 左大腿的伤口撕裂,鲜血喷涌。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取玄七。 挡住他! 玄七后退两步,一脚踢翻脚边的一个瓷缸。 黑褐色的液体泼洒在青砖上。 青砖瞬间冒出白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雷豹赶到。 镔铁棍抡圆,砸碎了一名死士的脊椎。 宇文宁的银枪破空而出,接连贯穿两人。 沈十六踩着一具尸体的肩膀,腾空而起。 绣春刀力劈华山。 玄七举起短刃格挡。 当。火星四溅。 玄七只觉虎口剧痛,半边身子发麻。 他借力向后倒滑,退到地下暗河的入口边缘。 拦不住的。 玄七露出泛黄的牙齿。 主闸已经开了。” “剩下的十缸毒水倒进去,半个时辰后,城南十万人全得死。 他转身抱起一个瓷缸,对准下方湍急的暗河。 外面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柳如是推着板车冲进院子。 顾长清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空气中的苦杏仁味和诡异的甜腥味钻进鼻腔。 遇水即溶的剧毒。” “提炼的乌头剧毒混合了牵机药。 顾长清大口喘气,声音直接劈裂。 雷豹!太医院左侧库房,甲字号柜,石灰!” “丙字号柜,木炭和草木灰!全部搬出来! 雷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脚踹开左侧库房的木门。 玄七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躺在板车上进气多出气少的病鬼,冷嗤道: “将死之人,也敢妄谈解我无生道的牵机奇毒!” 你懂毒吗? 我不懂毒。 顾长清冷笑一声。 我懂化学。 雷豹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冲出来。 扔进暗河!顾长清指着入口。 雷豹将麻袋甩进湍急的水流中。 麻袋在水中破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量的生石灰和草木灰倾泻而出。 水流中瞬间爆发出大量的白烟。 水温急剧升高。 生石灰遇水沸腾,草木灰中的强碱性物质开始疯狂中和毒素。 原本黑褐色的毒水在药力作用下,迅速化为大片白沫。 毒性被大幅度破坏。 玄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暗河里翻滚的白烟,五官扭曲。 无生道耗费数年心血提炼的绝世奇毒。 就这么被几袋最廉价的石灰和炉灰给破了? 震惊。 无法理解的震惊。 玄七瞪大双眼,死死咬住牙关。 跟在后面赶到的魏征和方清源等人,站在院门口。 看着水池里翻滚的白雾,一个个张口结舌,呆立在原地。 大虞最顶尖的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邪毒,用糊墙的石灰就能解? 沈十六没有给玄七思考的时间。 长刀破空。 玄七惊醒。他猛地扬手。 一大片紫色的毒粉兜头撒向沈十六。 韩菱大喊,触之必死! 沈十六没有退。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右手直接穿过毒粉。 一把扣住了玄七的咽喉。 毒粉落在沈十六左手的焦肉上。 毫无反应。 高温已经将他手部的血脉与经络全部烧毁封闭。 毒素根本无法渗入血液。 玄七的瞳孔急剧收缩。 玄七浑身一颤,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 沈十六右手发力。 绣春刀自下而上,直接切断了玄七的右臂。 鲜血喷溅。 玄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十六一脚将玄七踹翻在地。 绣春刀顺势钉穿他的左肩,将他死死钉在青砖上。 主闸关不上。 雷豹趴在暗河入口的石台边缘,手里举着火把往下照。 绞盘的齿轮被他砸烂了。水还在流! 生石灰只能中和一部分已经倒进去的毒素。 玄七脚边还有九缸纯度极高的毒液。 如果不关上闸门,一旦发生碰撞碎裂,毒液依然会顺着水流进入甜水井。 千斤闸下面是断龙石。 公输班背着铁箱子冲进院子。 他衣服上全是烧焦的破洞。 公输班看了一眼水底。 闸门悬在半空。” “必须有人下去,用人力把卡死的铜榫敲掉。” “闸门才能落下。 水流极速。 下面是致命的毒液和石灰沸腾的高温。 下去,就是死。 院子里陷入死寂。 只有水流的轰鸣声。 魏征握紧了双拳。 老御史颤抖着向前走了一步。 我去。 雷豹站起身,扯下身上的飞鱼服。 我去。 沈十六拔出地上的绣春刀,一刀割断玄七的喉咙。 转身走向水池。 宇文宁一把抓住沈十六的手臂。 你腿上的伤再泡水,这条腿就废了! 放手。 沈十六没有回头。 顾长清躺在板车上。 剧痛如同几千把刀子在心脉里切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着黑漆漆的地下暗河入口。 不能死。不能再死人了。 顾长清的手指在推车边缘疯狂摸索。 他摸到了公输班掉在车板上的一枚震天雷残片。 公输班。 顾长清开口。 声音微弱。 公输班转头。 炸了它。 顾长清盯着暗河上方的承重墙。 不要关闸。” “直接把整座太医院的药库炸塌。” “把这条地下水脉彻底填平。 魏征倒吸一口凉气。 顾长清!这是太医院!” “里面存放着整个京城七成的草药和宫廷秘药!” “炸了这里,明天开始,京城几万伤兵和病患,无药可用! 命都没了,要药干什么? 宇文朔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他手持天子剑,大步跨入太医院。 叶云泽率领的禁军紧随其后。 京城没药,朕就从江南调!江南没药,朕就拿国库去买! 宇文朔站在石阶上,剑指暗河。 公输班,动手! 公输班不再废话。 他从铁箱里抱出三个火药罐,直接安放在暗河上方的承重柱周围。 所有人迅速撤出太医院大门。 引信点燃。 火花顺着引线急速窜向火药。 顾长清靠在柳如是怀里。 板车被推到了安全的街角。 他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中秋满月。 浓烟遮蔽了半个月亮。 太庙,望火楼,太医院。 林霜月的局,全破了。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火球从太医院内部腾空而起。 几百年历史的太医院主楼,在剧烈的震荡中轰然倒塌。 成千上万斤的碎石、横梁、砖瓦。 连同那些价值连城的宫廷秘药,一齐砸向地下暗河。 奔腾的水流被彻底截断。 毒液被深深埋葬在废墟之下。 尘土飞扬。 长街上的百姓和官员们,看着那座化为废墟的庞大建筑,久久无言。 危机解除了。 沈十六靠在一堵矮墙上。 手里的绣春刀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身体一点点往下滑落,最终单膝跪在泥水里。 极限的透支,终于让这具铁打的身体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宇文宁冲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肩膀。 韩菱提着药箱扑向顾长清的板车。 顾长清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护心丹的药效到了极限。 柳如是的双手颤抖着,按在顾长清的胸口。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在顾长清苍白的脸上。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一碗鸡蛋清,这毒解得太糙了 漫天砸落的灰烬中。 柳如是跪在碎砖上,双手剧烈颤抖,死死压着顾长清的胸口。 掌心之下,那丝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了。 太医院废墟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四周传来大火灼烧横梁的爆裂声。 周遭的废墟还在往下掉落碎砖。 尘土呛人。 韩菱跪在推车另一侧。 三根极细的金针悬在顾长清的死穴上方,迟迟不敢刺下。 “心脉断了。” 韩菱的声音在发飘。 柳如是猛地抬头。 她双手交叠,不管不顾地按压顾长清的胸腔。 一次,两次,三次。 血顺着顾长清的嘴角往外溢。 “顾长清!你给我喘气!” 柳如是牙关咬得死紧,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沈十六拖着那条不断淌血的左腿,一步步挪到推车前。 “救他。” 沈十六盯着韩菱,“太医院没了,济世堂的药材还能撑多久?” 韩菱拔出一根银针,刺入顾长清舌下。 “没用。” “他刚才在地下水渠吸入了太多水银毒雾。” “水银是沉木之毒,现在全淤积在胃里,正顺着断裂的心脉往五脏渗。” 韩菱眼眶通红,“太医院就是还在,也没有能瞬间化解此毒的现成解药。” “有!” 一辆顺天府的破马车在长街尽头险险刹停。 薛灵芸连滚带爬地从车辕上摔下来。 顾不上擦破的掌心,跌跌撞撞冲向推车。 “大虞朝……开国太医院正,李东垣留下的《解毒要诀》残卷!” 薛灵芸大口喘气,语速极快,双眼因极力回想而布满血丝。 “第三卷第七页有个偏方,专门解吞服水银、金箔之毒!” “什么方子?”韩菱猛地回头。 “生鸡蛋清!大量的生鸡蛋清!” 薛灵芸急得直拍大腿,“古籍上说,生吞鸡子白,能裹住毒物,使其不入血脉!” 韩菱脑中犹如电光劈过。 她懂了! 顾长清曾经跟她探讨过毒理,提过一个词叫“蛋白质沉淀”。 虽然韩菱听不懂那个词。 但顾长清说过,鸡蛋清这种黏稠的腥物。 最能吸附重得像泥一样的毒水! “方子没问题!” 韩菱厉喝一声,转头死死盯住雷豹。 “去弄生鸡蛋来!越多越好!快!” 雷豹二话不说,拎起镔铁棍转身就往长街两侧的民居跑。 方清源手里还端着那个没泼完的木桶。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半桶金汁,又看了看旁边满身大粪的魏征。 “老魏。” 方清源放下木桶,提起官服下摆,“找鸡蛋去。” 魏征没有迟疑。 这位六十多岁的左都御史,顶着一身臭气,迈开步子冲向最近的一处院门。 “砰砰砰!” 魏征用力拍打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 “官府办案!” 魏征掏出腰牌,举在老头脸前。 “家里有鸡吗?下蛋的母鸡!” 老头吓得腿软:“有……有两只。” “鸡蛋全拿出来!” 魏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老头手里,“快!” 不到半盏茶。 雷豹用下摆兜着,捧着十几个沾着鸡屎的鸡蛋冲回来。 紧接着是魏征、方清源。 甚至几个死里逃生的丐帮弟子,也用破碗装了十几个鸡蛋狂奔而至。 一堆大小不一的鸡蛋堆在推车旁的石板上。 “敲开!只留蛋清!”柳如是指挥。 雷豹单手捏碎鸡蛋,笨拙地把蛋黄拨掉,蛋清全数流进一个干净的海碗里。 韩菱捏开顾长清紧闭的牙关。 “灌!” 柳如是端起海碗,将黏稠的蛋清一点点顺着顾长清的喉咙灌下去。 整整三大碗。 足足用了六十个生鸡蛋。 顾长清毫无反应。 脸色由死白转为青紫。 “催吐。” 韩菱手持银针,对准顾长清胃部的中脘穴,狠狠扎下三分。 同时,柳如是的两根手指直接探入顾长清的咽喉深处,用力按压他的舌根。 一下。两下。 顾长清的喉结猛地剧烈滑动。 “侧过身!”韩菱大喊。 沈十六和雷豹同时伸手,将顾长清的身体强行侧翻。 “哇……” 一大口极其腥臭、夹杂着暗银色光泽的黑水,从顾长清嘴里喷涌而出。 黑水溅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恶臭弥漫。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伴随着剧烈的呕吐。 顾长清胸腔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这阵咳嗽声,在此刻的众人耳中,犹如天籁。 韩菱立刻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虽然极其微弱,但有了跳动的节奏。 “毒排出一半。” 韩菱脱力般跌坐在地。 “京城的药,救不活他。” 沈十六拖着右腿走过来,左手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里的药能救?” 韩菱抬起头:“崖州。” “最南边的流放死地。” “那里有一座活火山。” “炎山顶上伴生一种叫赤炎烈阳草的绝品药材。” “加上那里的硫磺热泉,能把渗进骨髓里的水银汞毒一点点拔出来。”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崖州三千里水路,顾大人这身子骨,能撑到那儿?” “我用阎王夺命针封了他的奇经八脉。” 韩菱从药箱底层翻出一颗黑色药丸,粗暴地塞进顾长清嘴里。 “半个月。” “十五天内泡进炎山的热泉,他能活。”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魏征站在街边,身上的绯色官袍全被黄褐色的液体浸透。 方清源端着半个破木盆,盆底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脏水。 风一吹,恶臭扑鼻。 “方尚书这盆金汁,泼得极准。” 魏征干咳两声,强撑着站直身体。 方清源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黑灰,把破木盆一扔。 “左都御史那根拐杖指引得好。” “大虞文臣的风骨,全在这盆里了。” 雷豹在旁边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 苟三姐带着几十个乞丐蹲在废墟另一头。 捂着鼻子离这群文官远远的。 “当官的狠起来,连大粪都往自己身上糊。” 苟三姐嘀咕。 沈晚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水绿色的裙子破成了碎条,小腿上全是竹篾扎出的血洞。 她直奔沈十六,张开双臂就要抱。 沈十六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左手焦黑,右手还在往下滴血。 满身的杀气和血腥味浓烈得刺鼻。 “别碰我。” 沈十六把手藏在身后,“脏。” 沈晚儿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那件破烂的飞鱼服里,放声大哭。 宇文宁走上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丝帕。 拉过沈十六那只烧焦的左手,一层一层把伤口缠紧。 沈十六没躲。 “本宫府里有最好的伤药。” 宇文宁替他打了个死结。 宇文朔提着天子剑,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 叶云泽带着禁军开始清理太医院的废墟,安抚城南百姓。 宇文朔看着躺在板车上的顾长清,转身面向众臣。 “朕即刻下旨,派五百虎贲军,护送顾卿南下崖州就医!” “皇上不可。” 顾长清微微睁开眼缝,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宇文朔立刻弯下腰,将耳朵贴近。 “太医院毁了……总得,有人……顶罪。” 顾长清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 他死死盯着宇文朔的龙袍,手指无意识地抽搐。 “臣……狂悖,请皇上……革职……流放崖州。” 魏征瞪大眼睛,随即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这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御史瞬间明白了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明悟的方清源,咬着牙接话:“护驾失利,擅毁皇家官署……” “按律,确实该削官去爵,打入囚车,流放崖州三千里。” 方清源连连点头,身上的臭味跟着乱晃。 “老魏头……” 顾长清扯开干裂的嘴唇,“押送流放犯的……是提刑司的人。” “谁给我戴枷?” 宇文朔瞬间明白过来。 明升暗降,金蝉脱壳。 大张旗鼓派军护送,无生道和太后残党必会沿途疯狂截杀。 太医院被毁,全城恐慌,朝堂和百姓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如果是一个被皇帝厌弃、革职流放的罪臣,反而能掩人耳目,暗度陈仓。 更重要的是,给太后一个台阶。 太后背负着引爆太液池炸药的嫌疑,此刻惊弓之鸟。 顾长清被流放,太后必定放松警惕。 宇文朔正好借机彻底收拢京城兵权。 “燕王呢?”宇文朔问。 “燕王护驾有功……令其驻守京郊大营。” 顾长清胸膛起伏变缓,“还有一件事……” 沈十六走过来,半跪在板车旁。 “去崖州……走水路。” 顾长清抓住沈十六的手腕。 “叫上漕帮……江家那对父女……” 顾长清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板车周围死一般寂静。 沈十六缓缓站起身。 他拔出插在石板上的绣春刀。 扯下飞鱼服上的一块碎布,仔细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雷豹,准备棺材。” “明日早朝后,我们扶灵下江南。”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满朝文武逼宫!顾长清:削官流放,这口黑锅我背了! 次日,太和殿。 一夜暴雨洗刷过紫禁城。 汉白玉台阶缝隙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水。 宇文朔高坐龙椅。 龙袍衣摆压在雕龙金漆扶手上。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吏部尚书曹延庆双手捧着象牙笏板,跨出文官队列。 “皇上。” “提刑司顾长清纵容下属炸毁太医院药库,导致数十万两珍贵草药付之一炬。” “此等狂悖之举,令京城病患无药可治,实乃草菅人命、大逆不道。” “臣恳请即刻将其下狱,剥皮充草,以平民愤。” 太傅霍宣闭着双眼,双手拢在袖子里,往前迈了半步。 “臣附议。” “顾长清妖言惑众,擅自动用火药,毁坏大虞根基。” “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太后一党的官员纷纷跪地附议。 宇文朔手肘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从武将身后的空隙处大步跨出。 他身上的绯色官袍昨夜刚洗过。 下摆处还有一片明显的黄褐色水渍洗不掉。 老御史直接走到曹延庆身旁。 “曹大人。” “太医院底下埋着无生道的剧毒和黑火药。” “顾长清若不炸掉药库截断地下水脉。” “昨夜城南十万百姓,包括你曹家老小,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曹延庆转头盯着魏征:“炸药库就是死罪。” “大虞哪条律例写了可以为了救人毁掉皇家内库?” 魏征举起手中残破的木质笏板,在半空用力一挥。 “他有罪。” “护驾失利,擅毁官署。” “按大虞律例第三十一卷。” “渎职且毁坏皇家重地者,削官去爵,流放崖州三千里,遇赦不宥。” 曹延庆被噎了一下。 魏征直接搬出律法底线。 流放崖州,也就是变相的死缓。 宇文朔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 “拟旨。” 大殿内所有人瞬间伏地。 “大理寺正卿顾长清,恃才傲物,行事狂悖,致太医院尽毁。” “着即褫夺一切官职品阶,收回紫金腰牌。” “打入死囚车,流放崖州。” “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押送犯官南下。” “三千里水路,不得有误。”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曹延庆低着头,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 流放崖州路途遥远,路上多得是机会灭口。这病鬼活不到南边。 正阳大街,提刑司衙门前。 一顶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停在石狮子中央。 公输班背着铁箱子,正趴在棺材底部。 用铁锤和凿子一下下往木板里嵌入黄铜滑轨。 “底下这层我加了八个精钢绞簧。” “外面包了防潮油布。” 公输班把一颗铁钉砸到底,“水路颠簸。” “机括能卸掉七成颠簸。” 柳如是提着两个硕大的牛皮袋走过来。 一袋装满硝石,一袋装满冰块。 她把硝石和冰块混在一起,塞进棺材四壁的夹层里。 “车厢里的温度不能高。” “他的血有毒,太热了会加速内脏溃烂。” 柳如是把夹层盖板扣死,用铁锁挂上。 韩菱蹲在棺材正中间。 那里铺着一张厚厚的熊皮褥子。 韩菱把手里的一把干草药碾碎,均匀地洒在褥子上。 “我把半个月的护心丹和续命针全带上了。” “只要他不在路上断气,这副棺材就能把他运到火山口。” 提刑司的大门敞开。 沈十六穿着一套崭新的飞鱼服跨出门槛。 腰间的绣春刀换了新的缠绳。 宇文宁牵着沈晚儿站在门外。 沈晚儿小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 她松开宇文宁的手,走到沈十六面前。 沈十六停住脚。 沈晚儿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平安符,踮起脚尖。 沈十六微微弯腰。 沈晚儿把平安符挂在他的脖子上,用细白的手指把绳结拉紧。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沈十六胸前的飞鱼服。 把几条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抹平。 “回去。” 沈十六站直身体,“这段时间,不准出长公主府大门半步。” 沈晚儿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宇文宁身侧。 宇文宁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牌。 金牌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内”字。 “拿着。”宇文宁把金牌抛过去。 沈十六单手接住。 “这是内帑的调令。” “江南三省的皇商钱庄,见牌如见本宫。” “需要钱,随时去取。” 宇文宁握着银枪枪杆,“顾长清不能死。” “你也不能。” “谢长公主。” 沈十六把金牌塞进怀里。 雷豹赶着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宽大囚车停在棺材前。 几人合力把沉重的楠木棺材抬起,平稳地推进囚车车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长清早就躺在里面,被几条宽大的麻布绑带固定在绞簧木板上。 “出发。”沈十六翻身上马。 囚车车轮转动,碾压过正阳大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流放队伍统共只有五个人。 沈十六骑马在最前面开路。 雷豹赶车。 柳如是和韩菱坐在车厢里的棺材旁。 公输班骑着一头灰毛黑驴跟在最后。 出京城南门时,一队重甲骑兵横在城门洞前。 定国公世子宇文晔骑着一匹纯白的大宛马。 手里拎着一把马鞭,挡住去路。 “站住。” 宇文晔扬起马鞭指着囚车。 沈十六拉住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 “流放犯人,怎么坐得这么舒坦?” 宇文晔晃着脑袋,夹紧马腹往前靠了两步。 “太后有懿旨。” “顾长清是朝廷重犯,恐有同党沿途劫囚。” “本世子奉命查验囚车,给他换上八十斤的生铁枷锁。” 两名重甲骑兵提着一副挂满铁刺的枷锁上前。 沈十六右手握住刀柄。 拇指轻轻推开刀格,发出一声极脆的机括声。 “退后。” 宇文晔大笑起来,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爆响。 他眼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仗着身后重甲骑兵壮胆喝道:“沈十六!你狂什么?” “顾长清现在不是什么大理寺卿,他就是个去送死的阶下囚!” “本世子奉太后懿旨验看重犯,你一个丢了靠山的鹰犬,也敢拔刀?” 宇文晔双腿一夹,白马直接冲向囚车。 沈十六动了。 黑马往前猛冲,沈十六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拔起。 半空中,绣春刀出鞘。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城门洞。 “噗”的一声闷响。 宇文晔座下的白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 两条前腿齐膝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鲜血狂喷。 巨大的冲力把宇文晔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他在地上接连翻滚,满头满脸都是泥水和马血,重重撞在城墙砖上。 “你找死!” 宇文晔狼狈爬起,扯开嗓子大吼。 “给我把他拿下!就地格杀!” 数十名重甲骑兵拔出斩马刀,围拢过来。 沈十六踩在死马的尸体上,刀尖斜指地面。 刀刃上一滴血都没有沾。 “踏过这匹马,就是反贼。” “老子杀反贼,从来不看宗室玉牒。” 重甲骑兵被这股绝杀的气势震慑,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住手!” 马蹄声从城内急奔而来。 禁军统领叶云泽带着两百黑甲禁军冲出城门。 叶云泽策马横在宇文晔和沈十六中间。 “定国公世子。” “皇上有口谕,提刑司押送路线属机密,任何人不得阻拦。” “抗旨者,斩。” 叶云泽一挥手。 两百名禁军齐刷刷平端长枪。 长枪阵直指宇文晔。 宇文晔看着叶云泽,又看了看站在血泊里的沈十六。 他擦掉下巴上的血迹,腮帮子绷得死紧,狠狠点了一下头。 “行。走着瞧。” “我看他能不能活着过大江。” 宇文晔踢开脚边的碎石,转身带着重甲骑兵退走。 沈十六把刀插回鞘里,走回自己的黑马旁翻身上马。 “多谢。” 沈十六对叶云泽吐出两个字。 “一路平安。” 叶云泽调转马头让开道路。 囚车缓缓驶出城门,上了官道,直奔通州码头。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林霜月连夜发血令:把顾长清的脑袋留在江底! 通州南运河码头。 几百艘大小船只拥挤在河面上。 一艘吃水极深的双桅沙船停在最外侧的泊位上。 船头没有挂任何商号的旗帜。 一个戴着破斗笠的男人盘腿坐在船头。 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制烟杆,正在往烟锅里填烟丝。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女正低头把几条破损的渔网重新打结。 江南水路江远帆。 女儿江菱歌。 雷豹把囚车赶到栈桥边。 江远帆抬起头,把斗笠往上推了一寸,露出被太阳晒得脱皮的鼻梁。 “包船。去崖州。” 沈十六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江远帆单手接住,掂了掂分量,没打开看。 “上船。” 江远帆把烟杆在鞋底敲了两下。 公输班和雷豹把棺材抬下来,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板搬进船舱底层。 江菱歌跳上岸,帮着解开拴船的缆绳。 动作利落得像一只水鸟。 船帆升起,沙船破开浑浊的运河水,顺流而下。 底舱里没有点灯,只有从换气孔透进来的一线光。 棺材的盖板被推开一半。 顾长清平躺在里面。 身上扎满了一百零八根极细的金针。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重声响。 韩菱拿着一方丝帕,不停地擦拭他下巴上渗出来的紫红色汗珠。 “心跳极其微弱。” 韩菱把两根手指搭在顾长清的颈侧脉搏上。 “冰块在融化。” “他身上的热度退不下去。” “这半个月,就是把他泡在毒水里熬。” 顾长清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浑浊的灰白色。 沈十六坐在棺材旁边的木箱上。 “林霜月……在前面。” 顾长清嘴唇没有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柳如是握住顾长清冰凉的手指。 “她受了伤,无生道也被拔了几个分坛。” “她现在自顾不暇。” 顾长清闭上眼,摇了摇头。 “她不会甘心。” “京城的局……被破了。” “太后和皇上……达成了暂时平衡。” “无生道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她必须杀了我,才能找回她在教内的威望。” “萧家。” 顾长清再度睁开眼。 “江南萧家……百万两银子被我们吞了。” “萧玉龙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拿出一块磨刀石,顺着刀刃缓慢打磨。 刺耳的摩擦声在底舱回荡。 “萧家要是敢在水上动刀子。” “老子把他们的沙船一艘艘凿沉,填了运河。” 沈十六吹掉刀刃上的铁屑。 顾长清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过了徐州……是扬州水界。” “那里是楚王的地盘。” “也是水路换旱路的必经关卡。” “防暗箭。防投毒。防大船冲撞。” 顾长清说完这句话,彻底耗尽了全部体力。 头偏向一侧,陷入死寂的昏睡。 韩菱立刻把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用银针封住喉部穴位,强迫他吞咽。 船舱顶部传来江远帆的声音。 “各位大人,坐稳了。” “前面过第一道闸口。” …… 京城外,五十里,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林霜月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靠在残破的神像底座上。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左肩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血液凝固成暗黑色。 破庙中央生着一堆火。 一名穿着白袍的死士从庙外走进来。 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圣女……太医院分坛全军覆没。” “玄七大人被沈十六钉在暗河边,尸骨……” “尸骨连同那些神仙散,全被压在废墟底下了。” “京城的暗桩传来消息。” “顾长清被皇帝褫夺官职,打入囚车流放崖州。” “沈十六亲自押送。” 林霜月拨弄火堆的木棍停了一下。 木棍前端烧得通红,崩出一团火星。 “流放崖州?”林霜月扯起一边嘴角。 白袍死士咬着牙出声:“皇帝这是要卸磨杀驴。” “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顾长清拼死救驾,转头就被扔去死地。” 林霜月扔掉手里的木棍。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刃。 “蠢货。” 林霜月站起身。 “太医院被毁,全城恐慌。” “皇帝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流放有功之臣。” “太反常了。” 她走到白袍死士面前。 “崖州三千里水路。” “那里有整个大虞最大的活火山地热温泉。” “温泉里含有极高浓度的硫磺。” 林霜月的刀刃轻轻拍在白袍死士惨白的脸颊上。 “你知道高浓度硫磺温泉,能解什么毒吗?” 白袍死士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触电般僵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拔……能拔水银汞毒!”白袍死士嘴唇哆嗦着。 “顾长清根本不是去流放。” 林霜月的刀尖顺着白袍死士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他的咽喉处。 “他是借皇帝的手脱身,去崖州解毒保命。” “这招金蝉脱壳,用得真好。” 白袍死士猛地磕头。 “圣女明鉴!” “属下这就传信江南分坛。” “顾长清现在是个废人,沈十六独木难支,只要江南分坛出手,定能……” 林霜月没有拿刀的手抬起,按在白袍死士的头顶,打断了他的话。 “玄七耗费三年提炼的牵机奇毒,被顾长清用几包糊墙的生石灰破了。” “你觉得,他是个废人?” 林霜月的声音平稳至极,却令人骨髓发寒。 白袍死士浑身僵直,不敢接话。 短刃极其精准地切断了死士的颈动脉。 鲜血喷射而出。 林霜月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 “轻敌的蠢货,比废物更该死。” “传令江南分坛坛主碧泉。” 林霜月跨过还在抽动的尸体,走向破庙门口。 “通知萧家大少爷萧玉龙。” “他的仇人,已经进了江南水网。” “告诉碧泉,出动所有水鬼和‘人骨船’。” “不惜一切代价,把顾长清的囚车永远留在运河底下。” “我不看过程,只看顾长清的脑袋。” 白袍死士重重磕头:“遵命!” 林霜月站在庙门外,冷风吹起她的黑色斗篷。 远处的运河水面在夜色中反射着幽暗的微光。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直奔南方。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运河夜行棺材船,江菱歌水底摸出一只手 南运河。 夜风裹着腥潮的水汽,从船舷缝隙里往底舱灌。 江菱歌蹲在甲板上,用一截麻绳把渔网的破口重新系紧。 她爹江远帆站在舵位上,斗笠压得极低。 嘴里叼着烟杆,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河面。 “爹。”江菱歌回头看了一眼。 “嗯。” “船底有动静。” 江远帆烟杆微顿。 他侧身把耳朵贴在舵杆上,听了三息。 “鱼群。” 江菱歌摇头。 “不是。” 她把手伸进河水里,感受水流的震动。 “鱼群撞船底是散的,这个……是有节奏的。” “像人在划水。” 江远帆猛地吐掉烟杆。 “雷爷!” 底舱传来一声闷响。 雷豹光着膀子从暗梯口钻出来,手里攥着分水刺。 “怎么了老江?” “水底有东西。” 江远帆压低声音,“你那个黑驴蹄子还在不在?” “什么黑驴蹄子,老子是锦衣卫,不是茅山道士。” 雷豹蹲到船舷边,把分水刺竖直插入水中。 铁杆传来一丝麻刺般的微震。 雷豹脸色变了。 “不是鱼。” “至少三个人,在船底十尺左右。” “跟着咱们的航速走。” 他回头冲底舱低喝一声:“沈指挥使!” 沈十六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冷得像刀刃。 “听到了。” 木板吱嘎一声,沈十六提着绣春刀走上甲板。 月光照在他脸上。 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把白布染成暗红色。 右大腿的伤口在行走时微微牵扯,但步伐没有丝毫迟滞。 “几个?” “三个以上。”雷豹竖起手指。 沈十六走到船舷,低头看了一眼墨黑的河面。 什么都看不见。 “有没有可能是漕帮的人?” 柳如是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把峨眉刺。 “漕帮的水鬼不会跟这么久。” 江远帆摇头,“我在这条河上走了三十年,漕帮兄弟们的水性我清楚。” “这几个人划水的节奏太稳了。” “是练过的。” 雷豹把分水刺拔出来,铁尖上挂着一缕极细的丝线。 “看。” 他把丝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桐油味。” “水鬼的水靠外层,都抹了桐油防水。” 沈十六眯起眼。 “先不动。” “等他们靠上来再说。” 雷豹一愣:“不先下水清了?” “水底是他们的地界。”沈十六把绣春刀横放在船舷上。 “等他们上船。” “上了船,就是我的地界。” …… 底舱。 韩菱把一块湿布搭在顾长清额头上。 棺材里的冰块融化了大半。 顾长清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一百零八根金针扎在他全身各处经脉上。 每一根都在轻微颤动。 韩菱的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拧成一团。 “脉象又弱了。” 柳如是掀帘走进来。 “外面有水鬼跟踪。” 韩菱的手顿了一下。 “他经不起颠簸。” “如果打起来——” “我知道。” 柳如是蹲下来,从棺材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包裹。 打开。 里面是公输班临行前留下的六枚震天雷。 和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 “公输班说,这六枚是改良过的。” “引信短,波及方圆小,专门在船上用。” 柳如是把纸条凑到油灯前看了一遍。 “投入水中三息后炸。” “水下五尺范围内,活物全碎。” 韩菱看了她一眼。 “你不上去帮忙?” 柳如是把震天雷重新包好,塞进腰间。 “等他们需要我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棺材。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抓住什么东西。 柳如是伸手,把他的手指拢住。 “汞毒侵入骨髓后,四肢百骸的气血流通会越来越滞涩。”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灯芯还在,但油不够了。” 柳如是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 “那就快点到崖州。” 韩菱没说话。 她看着金针颤动的快慢,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十五天。 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 …… 甲板上。 江菱歌突然从船舷边直起身子。 “停了。” “什么停了?”雷豹问。 “水底的动静。” 江菱歌把湿漉漉的手甩了甩,“他们不跟了。” 沈十六站在船头,拇指搭在刀格上。 河面寂静无声。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响和远处夜鸟的叫声。 “退了?”雷豹皱眉。 “不对。”沈十六的语气没有半分放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是试探,不会跟这么远。” “如果是杀招,不会突然撤。” 江远帆突然开口。 “前面两里,有个叫鬼哭峡的窄口。” “两岸石壁,河道收窄到不足三丈。” “大船过不去,小船刚好。” “过了窄口,是一片三百丈宽的芦苇荡。” 沈十六和雷豹对视一眼。 “典型的口袋阵。”雷豹骂了一句脏话。 “水鬼在后面赶,窄口堵住,芦苇荡里埋伏。” “三面合围。” 沈十六拉了一下绷带,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 “绕得过去吗?” 江远帆摇头。 “这段河道只有一条路。” “要绕,得退回去走陆路,多耗三天。” “三天。”沈十六回头看了一眼底舱。 顾长清耗不起三天。 “硬闯。” 沈十六把绣春刀拔出来,刀光在月色下闪了一下。 “老江,加速。” “鬼哭峡进去之前,把船帆全升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冲过窄口。” 江远帆叼起掉在地上的烟杆。 “沈大人,窄口里要是有铁链拦江呢?” 沈十六没有回答。 江菱歌突然开口:“我下水。” 所有人看向她。 “我水性好。” 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先潜过去,看看窄口里有没有拦江的东西。” “有的话,我割断。” “没有的话,我在对面给你们传信。” 雷豹皱眉:“你一个小姑娘——” “雷大哥。”江菱歌笑了笑。 “我在这条河里长大。” “水底下哪块石头什么形状,我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 “那些水鬼要是敢下来,在水里,我比他们快。” 江远帆沉默了片刻。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编得极细密的竹哨,递给女儿。 “水下吹三声短,路通了。” “吹一声长,有埋伏。” “吹两声,你就往岸上跑,别管船。” 江菱歌接过竹哨,塞进嘴里咬住。 她朝雷豹眨了一下眼。 “等我好消息。” 一个纵身,无声无息地扎入墨黑的河水里。 水面几乎没有掀起水花。 雷豹瞪大眼睛。 “这入水的功夫……” 他摸了摸下巴,“比我手下那帮水鬼强多了。” 江远帆吐出一口烟。 “她娘是南方采珠女。” “三岁就能在水底憋半炷香的气。” 沈十六握紧刀柄。 目光穿过夜色,盯着前方河道尽头隐约可见的两面黑色石壁。 风突然大了。 船帆被风撑得鼓胀。 沙船加速向前,劈开黑沉沉的河水。 底舱里传来韩菱压低的声音。 “他吐血了。” 沈十六的手背青筋暴起。 顾长清。你给我撑住。 …… 鬼哭峡。 两面黑石壁在月光下像两扇半合的棺材盖。 河水在此处急剧收窄,发出呜咽般的水声。 江菱歌在水底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在浑浊的水中依然能分辨出岩壁的轮廓。 水流开始变急。 她的身体像一尾鱼,顺着水流快速前行。 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 江菱歌猛地停住。 她的手紧紧抓住水底的一块突起的岩石。 那道黑影缓缓靠近。 不是鱼。 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泡得发胀的手,从水底的淤泥里伸出来。 手腕上缠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连着河底一根深深打入岩石的铁桩。 江菱歌屏住呼吸,顺着铁链往下摸。 铁桩旁边,还有第二根铁链。 第三根。 第四根。 每根铁链上,都拴着一只手。 有的已经只剩白骨。 有的还能看出指甲和皮肉。 江菱歌的后背一阵发麻。 她猛地抬头。 前方窄口的最窄处。 水面以下三尺。 一根手臂粗的铁索横贯两岸。 铁索上挂满了倒刺。 铁索后面,她隐约看到几个黑色的身影。 贴在石壁上。 像壁虎一样,一动不动。 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江菱歌慢慢松开岩石。 她把竹哨含住。 吹了一声长音。 尖锐的哨声在水下传出去,被水流扭曲成一阵诡异的颤音。 后方的沙船上。 江远帆脸色大变。 “停船!!” “有埋伏!”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血战鬼哭峡谷 一声长音。 尖锐的哨声在水下传出去,被水流扭曲成一阵诡异的颤音。 江远帆脸色大变。 “停船!!有埋伏!” 老船头嘶吼出声,手里的烟杆往甲板上一砸。 粗糙的双手紧紧把住船舵,拼命往左猛打。 风帆在狂风中被扯得“哗啦啦”作响。 巨大的沙船在江面上划出一条惊险的弧线。 来不及了。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钢铁机括声从水底深处暴起。 手腕粗的生铁索瞬间绷紧,带着森冷的倒刺,直接破水而出! “砰!” 沙船的船头狠狠撞在铁索上,木屑混合着江水漫天飞溅。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整艘船猛地向上一撅。 甲板上的人瞬间失去平衡。 “稳住!” 雷豹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木板上,反手拔出腰间的镔铁棍。 沈十六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住船舷的缝隙。 右手的大拇指已经顶开了绣春刀的护手。 刀刃出鞘三寸,寒光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眸。 鬼哭峡两侧那黑漆漆的石壁上。 突然亮起了数十道幽绿色的磷火。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破风声。 “梆!梆!梆!” 几十个精钢打造的飞爪钉死在沙船的船帮上,粗长的麻绳瞬间绷直。 “林霜月的狗腿子来得真快!” 雷豹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石壁上方。 几十个身穿紧身黑衣水靠的死士像大白天的蝙蝠一样,顺着绳索极速滑落。 “那就把他们全剁了喂王八。” 沈十六站起身,腿上伤口崩裂,鲜血淌下。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绣春刀彻底出鞘,带起一声清脆的长吟。 第一个登船的死士双脚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拔出背上的短刀。 一道白练从他眼前闪过。 “噗嗤。” 死士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被沈十六一脚踹回了江里。 “杀!” 黑衣死士们发出嘶吼,从四面八方涌向甲板。 雷豹大喝一声,镔铁棍抡圆了带起一阵狂风。 “爷爷今天没带黑驴蹄子,拿铁棍一样超度你们!” 一棍子下去,直接敲碎了两个死士的胸骨。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水面之下,同样是修罗场。 江菱歌屏住呼吸,双肺像火烧一样疼。 她看到了那拦江铁索的机括,就藏在右侧水下三尺的石壁凹槽里。 但她现在过不去。 三个如同水鬼般的杀手借着水流的掩护,呈品字形向她包抄过来。 他们的水靠上涂满了桐油,在水底滑溜无比。 手里握着刃口泛着幽蓝毒光的分水刺。 江菱歌一截细腰在水中猛地扭动。 像一条灵巧的白鱼,堪堪避开当胸刺来的一刀。 不能硬拼。 这是深水,她的气憋不了太久。 江菱歌眼神一闪,双腿在岩石上用力一蹬。 不退反进,直冲那个拴着铁链的死人桩! 水鬼以为她慌不择路,立刻紧追其后。 江菱歌灵活地穿梭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手臂之间。 就在最前面那个水鬼即将刺中她后背的瞬间。 她猛地一拉那根崩得死紧的生锈铁链。 水鬼收势不及,喉咙直接撞在了长满水垢的粗糙铁链上! 一串剧烈的气泡从他嘴里涌出。 江菱歌反手抽出短刃,顺势抹了他的脖子。 红色的血水瞬间在江底弥漫开来。 江面上,底舱。 沙船撞击铁索的剧烈震荡让整个底舱天旋地转。 “喀啦——” 固定棺材的绞簧发出濒临绷断的哀鸣。 “护住头部!” 韩菱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棺材盖上。 顾长清静静地躺在那厚厚的熊皮褥子上。 一百零八根续命金针在剧烈的颠簸中微微发颤,有的甚至隐隐要退出穴位。 他的脸色死灰一片。 嘴唇已是极深的紫黑色,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柳如是单膝跪在棺材前,双手死死按住顾长清的两侧肩膀。 “顾长清,你命硬得很,这几下颠簸算个屁。” 柳如是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指腹贴着他冰冷的侧颈。 微弱的跳动还在。 这就够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今天谁也别想把这口棺材掀翻! “咚!咚!咚!” 底舱四周的木板突然传来沉闷的凿击声。 有人在水底凿船! “这群杂碎想把我们全淹死!” 柳如是猛地转头,目光紧盯住声音最响的那块舱底板。 “咔呲”一声脆响。 厚实的防水油布被利器切开。 舱底的木板被生生捅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漏水洞。 冰冷浑浊的江水如同喷泉一般,瞬间激射而起! 跟着水流一起钻进来的,还有一只涂满桐油的五指钢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钢爪卡在洞口,拼命向外撕扯,要把洞口越扩越大。 柳如是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把拉开腰间的牛皮包裹,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 公输班特制的短捻震天雷。 柳如是拿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亮。 “韩菱!堵住耳朵!” 她一把点燃了引信,引信瞬间燃进铁壳里。 柳如是攥着那枚震天雷,直接一把按住了那只往船舱里伸的钢爪。 水底的杀手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息,柳如是狠狠将震天雷顺着那个破洞塞了下去! 她猛地抽回手,顺势抄起脚边一捆厚实的浸水防潮棉垫,死死压在漏水洞上。 “轰——闷!”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在船底深处爆裂开来! 整艘沙船像是被江神从下面狠狠踹了一脚。 底舱的积水被震得飞起半尺高。 那只钢爪缩回去的地方,翻涌出大股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血水。 凿击声彻底消失了。 “补漏!” 柳如是脱下外面的夹袄,连同杂物死死塞进那个裂缝。 甲板上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沈十六浑身浴血。 左手的绷带早就被砍烂,焦黑的伤口暴露在夜风中。 但他根本不在乎。 这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活阎王。 刀光如织,残肢断臂在甲板上横飞。 “爹!左边水浅,右边有机括!” 江菱歌小小的身躯破水而出。 像一只水猴子一样翻上船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右腿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往外淌血。 “丫头躲好!” 江远帆双眼通红崩出血丝,嘴里的烟杆早就在颠簸中飞了。 “沈大人!” 老船长嘶吼着,“铁索不断,船会被水流生生绞散架!” 沙船的木制龙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沈十六一刀抹过最后一名登船死士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侧脸上。 他转头盯住横在船头前方的那根手臂粗的倒刺铁索。 “雷豹!清空甲板!” 沈十六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倒提着绣春刀,右腿猛蹬甲板。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斜冲向半空。 人在半空,身形急速旋转。 沈十六双手同时握住刀柄。 全身的力气,混合着极度下坠的千钧之势。 “给老子断!” 长啸声压过了鬼哭峡里的风声。 精钢打造的绣春刀,在月光下劈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刀芒。 狠狠斩在那根绷紧的生铁索上。 “当啷————!” 一声穿金裂石的巨响。 火星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百炼精钢的绣春刀刃,生生砍卷了刃口。 而那根锁住沙船生路的手臂粗生铁索。 从中齐断! 断裂的铁索带着巨大的张力向两侧回弹。 狠狠抽打在石壁上,砸下大片的碎石。 “老江!转舵!” 雷豹一棍子扫飞一个漏网之鱼,扯起嗓子咆哮。 “坐稳了!” 江远帆老当益壮,双手肌肉暴起,猛地把船舵打到底。 失去阻拦的沙船顺着陡然变急的水流。 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了窄口的封锁。 两侧黑漆漆的石壁瞬间被抛在身后。 峡谷的阴影褪去。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江远帆说过的那片,宽达三百丈的芦苇荡。 沈十六落在船头,单腿跪地,用卷刃的绣春刀拄着甲板。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甩掉了吗?” 雷豹走过来,随手把沾满脑浆的布条从铁棍上扯下来。 沈十六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盯着前方的江面。 风吹过大片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极其宽阔的江面上,本该是漆黑一片。 但此刻,前方两里的水面上。 星星点点,亮起了几百盏防风气死风灯。 灯光连成一片。 像水中燃烧的一堵火墙,将整个河道彻底堵死。 在那些巨大的灯笼光晕下,隐约能看到几十条巨大的楼船。 每一条船的桅杆上,都高高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大旗帜。 旗帜上绣着三个大字:日升昌。 江远帆浑身湿透,双手紧紧抠住残破的船舵。 “萧家的大船队……咱们这艘破沙船进了底水,速度起不来,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底舱传来柳如是急促的呼喊。 “沈十六!船底裂缝太大了,水快淹到棺材的底座了!” “最多半炷香,这船就得沉!” 前有堵截,下有沉江之危。 雷豹看了一眼四周茫茫的水面。 “连个落脚的泥滩都没有。” “这下好了,咱们得跟顾大人一起在棺材里作伴了。” 沈十六抬起手,用沾满血的衣袖擦去糊在眼睛上的血水。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江水,又望向远处连成排的萧家大船。 “老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十六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船上还有多少猛火油?” 江远帆愣住了,“还……还有两大桶,本来是照明用的。” “全搬到甲板上来。” 沈十六反手便将卷刃的绣春刀“哐”地一声重重钉入脚下的实木甲板。 从飞鱼服的内侧,掏出了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内帑金牌。 “雷豹,去底舱叫公输班上来。” “日升昌这帮肥羊,既然把船送上门来给咱们换,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 江菱歌不顾腿上的伤,瘸着腿帮她爹去滚那两个沉重的油桶。 底舱里。 公输班放下手里的防水油纸,听见上面的喊声,背起那个从不离身的铁箱子。 临上楼梯前,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顾长清。 顾长清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安静得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等我们换条干爽的大船,再接着送你过去。” 公输班嘀咕了一句,迈着木讷的步子钻出底舱。 柳如是守在棺材边,江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从怀里摸出梳子,借着微弱的烛火。 一点点把因为刚才厮杀而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 然后,她握紧了峨眉刺。 眼神决绝。 若是船真的沉了。 她就背着顾长清,死在这一片南方的水里。 江面之上风起云涌。 日升昌的庞大船队,正向着这艘摇摇欲坠的沙船缓缓逼近。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火烧日升昌!沈十六:这船,我征用了! 月光照在前方那堵由灯火连成的船墙上。 几十艘楼船横列河面,桅杆如林。 沈十六站在摇摇欲坠的船头,冰冷的江水已经没过了甲板的边缘。 公输班从底舱钻出来,铁箱子里叮当作响。 “沈大人叫我?” “你能在半炷香之内,把两桶猛火油改成水上火船吗?” 公输班看了一眼前方连绵的灯火船阵。 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断渗水的甲板。 “能。” “但咱们这船撑不到半炷香。” “不用撑。”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宇文宁给的内帑金牌,在月光下翻了个面。 金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如朕亲临”。 “老江,把船往日升昌的旗舰撞过去。” 江远帆愣住了。 “撞……撞过去?” “对。” 沈十六反手把绣春刀插在腰间。 “咱们这破船反正要沉,不如沉在他们脚底下。” “然后呢?”雷豹抡着铁棍走过来。 “然后换船。” 雷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头儿,我喜欢这个计划。” 江远帆咬着烟杆怔了两息。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双手猛地把船舵打正。 “坐稳了!” 残破的沙船在江面上骤然加速。 船底的裂缝在水压下吱嘎作响,江水从缝隙里喷涌而入。 公输班已经蹲在甲板上。 手里攥着一把改锥和一卷浸过桐油的棉线。 他把两桶猛火油搬到船头,从铁箱里翻出三枚火折子。 飞快地把引线缠在油桶的木塞上。 “点燃之后,最多烧三十息。” 公输班头也不抬,“三十息之内,必须离船。” “够了。” 沈十六转头看向底舱入口。 “柳如是!” 底舱传来柳如是的声音,沉稳得不像话。 “说。” “准备转移棺材。” “上来之后往右舷跳,落水后抱紧棺材,别松手。” 短暂的沉默。 “棺材隔水吗?”柳如是问。 公输班回答:“隔。” “三层油布包底,铜铆钉封缝。” “泡多久?” “半炷香没问题。” “行。” 柳如是的声音干脆利落。 底舱里传来韩菱低声叮嘱的声音。 几根金针被重新加固。 药丸塞进了顾长清嘴角边的缝隙里。 前方的日升昌船阵越来越近。 船上的灯笼光把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沈十六已经能看清旗舰甲板上的人影了。 十几个穿着萧家短打的护卫手持弩弓,严阵以待。 旗舰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探出脑袋,手里拿着千里镜,正往这边张望。 胖子嘴巴张得老大,朝下面比划了一通。 数十架弩弓同时上弦,弓弦声密如蚕食桑叶。 “老江,别减速。” 沈十六拍了拍江远帆的肩膀。 “但稍微偏一点。” “从旗舰左舷擦过去。” “我要它的船帮,不要它的船头。” 江远帆浑身哆嗦了一下,把船舵微微偏转三寸。 箭雨破空而来。 “趴下!” 雷豹一把按住江菱歌的脑袋。 几十支弩箭钉在已经七零八落的船舷上。 有两支穿透了薄木板,射进底舱。 韩菱的惊呼声传上来。 没射中人。 沈十六纹丝不动地站在船头。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动都没动。 两船相距不足五十丈。 四十丈。三十丈。 “点火。” 公输班划亮火折子,引线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 二十丈! “所有人向右舷,准备弃船!!” 沈十六大喝一声。 雷豹和公输班从底舱口把楠木棺材拖上来。 棺材沉得要命。 柳如是从下面托着底部,韩菱抱着药箱紧紧跟在后面。 江菱歌瘸着腿冲过来,帮着把棺材挪到右舷。 江远帆紧紧握住船舵,双眼通红。 “轰!!” 沙船的船头狠狠撞上旗舰的左舷。 巨大的碰撞力让两艘船同时剧烈摇晃。 旗舰上的护卫有三个直接被震飞到江里。 而破损的沙船船头。 彻底碎裂了。 猛火油桶在碰撞的一瞬间被甩向旗舰甲板。 引线还在烧。 “跳!!” 沈十六一手抓住棺材的铜环,一手搂住韩菱的腰,从右舷跃出。 雷豹抱着棺材另一端,连人带棺砸进江水里。 柳如是拽着公输班。 江远帆一把扛起女儿,从船尾跳下。 他们落水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 “轰!!” 两桶猛火油在旗舰甲板上炸裂。 滚烫的火油四处飞溅。 旗舰的船帆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 那面巨大的“日升昌”黑底金字旗帜,在大火中扭曲、融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旗舰上一片鬼哭狼嚎。 胖管事从二楼窗户里摔出来,衣服上着了火,惨叫着跳进江里。 旗舰旁边的两艘护卫船急忙砍断缆绳躲避火势,船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江水冰冷刺骨。 雷豹浮出水面,嘴里呛了一大口水,手紧紧拉着棺材的铜环。 棺材漂在水面上。 公输班做的防水确实管用。 韩菱被沈十六提着后领拎出水面。 她整个人像只落汤鸡,药箱却死死抱在怀里没撒手。 “棺材呢!”韩菱第一句话喊的不是救命。 “在!”雷豹举起另一只手。 柳如是无声无息地从水底浮上来,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第一时间摸向棺材侧面的透气孔。 手指探进去。 冰凉的、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人活着。”柳如是吐出三个字。 大火还在旗舰上蔓延。 混乱中。 其余的日升昌船只各自为战。 有的在灭火,有的在捞人,有的在拼命划桨远离火场。 没有人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口棺材和几个人。 沈十六环顾四周。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艘中型货船,大约三十丈开外。 那艘船的船员全挤在一侧看大火,船尾无人看守。 “雷豹,推棺材过去。” “公输班,准备登船。” “老江,你和菱歌在水里接应。” 沈十六说完,松开棺材,只身朝那艘货船游去。 他游水的姿势完全不像一个北方人。 左手焦黑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江水里。 翻卷的死皮边缘被水流冲得微微摆动。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沈十六的手扣住了货船尾部的舵链。 翻身而上。一气呵成。 甲板上空无一人。 所有水手全部聚在船头看热闹。 沈十六从腰间拔出绣春刀。 走到人群后面。 “都别动。”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十几个水手回过头。 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血。 提着一把卷了刃的绣春刀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比刀还冷。 “这船,我征用了。” 沈十六把内帑金牌亮出来。 金牌上的四个字在火光映照下清晰无比。 “如朕亲临”。 水手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带头的老水手哆嗦着问:“大……大人,您想怎样?” “第一,放绳梯。” “第二,把船开到火场外面。” “第三,让出底舱。” 沈十六停顿了一下。 “谁要是多嘴喊一声,我把他扔进那堆火里。” 老水手拼命点头,爬起来就去放绳梯。 雷豹推着棺材靠近船舷。 绳梯放下来。 柳如是先上去,接着韩菱把药箱递上去,然后两人合力拽缆绳。 雷豹在水下托着棺材,公输班从另一侧推。 棺材太沉了。 两个大男人在水里使出吃奶的劲,才让它移动了三尺。 不远处燃烧的旗舰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半截桅杆带着火焰砸入江中,激起的水浪直接把棺材掀偏了方向。 “稳住!!” 雷豹吃了满嘴江水,两条胳膊的青筋暴突得像蚯蚓。 棺材在水浪中剧烈摇晃。 透气孔里灌进去一大口江水。 柳如是从棺材另一侧浮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透气孔。 冰冷的江水拍在她脸上。 “我来。” 江远帆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 老船头扎了个猛子,从船底找到一组备用滑车。 片刻之后,棺材被吊上了甲板。 水从棺材的缝隙里淅淅沥沥往下淌。 韩菱冲过去,直接掀开棺材盖。 顾长清躺在里面。 熊皮褥子湿透了,冰块全化了。 一百零八根金针有七根脱落。 但他还在呼吸。 脉搏虽然微弱,却没有断。 “续针!” 韩菱跪在棺材边。 用最快的速度把脱落的金针重新扎回穴位。 柳如是蹲下来,拧干衣袖上的水。 轻轻擦掉顾长清额头上的江水。 她的手还在抖。 不远处,日升昌旗舰的大火已经烧到了桅杆。 整艘船像一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个芦苇荡。 其余船只四散奔逃,船阵彻底崩溃。 沈十六走到船头,看着那面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日升昌”旗帜。 雷豹走到他身边,拧着袖子上的水。 “头儿,这一通火烧得够狠。” “萧玉龙得气吐血。” “让他吐。” 沈十六把卷刃的绣春刀收回鞘中。 “老江!” 江远帆已经站到了新船的舵位上。 他双手稳稳握住舵杆,朝沈十六点了点头。 “走哪条水路?” “顺流而下,走长江入海口,转海路直奔崖州。” 江远帆沉默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路凶险。” “但快。” “快就对了。” 沈十六回头看了一眼底舱方向。 棺材已经被重新安置好。 韩菱在续针,柳如是在换药。 公输班正在检查新船的船底结构。 敲敲打打,嘟囔着哪块板子不结实。 江菱歌坐在甲板上。 咬着牙用她爹递来的布条重新包扎大腿上的伤口。 火光渐远。 新船破开黑沉沉的江水,驶向下游。 船舱里,韩菱把最后一根金针归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进了江水,他身上的热度反而退了些。” 韩菱摸了摸顾长清的额头。 “这是好事。” “高热最是凶险。” 柳如是往棺材四壁的夹层里重新填入硝石。 “还有多少冰可以用?” “硝石制冰,只要有硝石就行。” 韩菱拍了拍药箱,“我带了二十斤。” “够用到入海。” 柳如是把一条干燥的棉布盖在顾长清身上。 她靠在棺材边,闭上眼睛。 手指始终搭在他的手腕上。 感受着那如游丝般的脉搏。 甲板上。 沈十六已经命雷豹把水手全部赶进前舱反锁。 这会儿正靠在桅杆上,闭着眼睛休息。 雷豹从船舱里翻出一坛酒。 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又递给旁边的江远帆。 江远帆接过来闻了闻,摇头推回去。 “开船不喝酒。” 雷豹嘿嘿一笑,又灌了一口。 “老江。” “你闺女水性真好。” “比我手下那帮旱鸭子强十倍。” 江远帆脸上的皱纹动了动。 像是笑了。 又像是没笑。 “她娘死得早。” “三岁就丢进水里自己扑腾。” “不学会游,就淹死。” 雷豹沉默了。 他把酒坛子放下来,抹了抹嘴。 “老江,这趟活儿结了之后……” 雷豹看着满天星斗,“我请你爷俩吃京城最好的酱肘子。” 远处的火光彻底暗了下去。 江面恢复了沉沉的黑暗。 只有船底劈开水流的声音,和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沈十六忽然睁开眼。 “雷豹。” “在。” “日升昌的旗舰烧了,消息最迟明天晚上传到金陵。” 沈十六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像铁。 “萧玉龙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封锁长江入海口。” 雷豹一抹嘴,放下酒坛。 “那就再烧他一次。” 沈十六摇头。 “不用烧。” “咱们换船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货舱。” “这艘船装的是今年秋贡的景德镇官窑瓷器。” “每一箱都盖着内务府的封条。” 沈十六的嘴角微微勾起。 “萧玉龙敢拦截贡品船,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他得掂量掂量,是他们萧家百年基业值钱,还是顾长清的那口棺材值钱。” 雷豹呆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头儿!您这是烧了他的旗舰,抢了他的货船,还拿他运的贡品当护身符?” “连环计啊,顾大人要是醒着,一定竖大拇指!!”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借力打力死局破生 夜风如刀,割在这艘强夺来的日升昌货船上。 船头劈开墨黑的江水,把身后燃烧的火海远远甩在身后。 甲板上,血腥味和江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 沈十六靠在主桅杆旁,双腿大剌剌地岔开。 雷豹半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在火折子上烤红了的匕首。 “头儿,肉都烫熟了,跟衣服粘在一起了。” 雷豹看着沈十六那只焦黑的左手,眼皮狂跳。 这只手刚才在江水里泡了一圈,边缘的烂肉已经开始发白溃烂。 “别废话。” 沈十六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用刀子挑开,把烂肉剜了。” “不然发了高热,我连刀都握不紧。” 雷豹咬了咬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他一把扯下沈十六左手残留的绷带! “嘶啦——” 一块带着黑血的皮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沈十六愣是一声没吭。 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只听见他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雷豹手里的匕首快速翻飞。 刀尖挑开死皮,剜去发臭的腐肉,刀刀见血!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甲板木板的缝隙往下流。 “上药。”沈十六冷冷吐出两个字。 雷豹赶紧把上好的金疮药整瓶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然后用干净的白棉布,把伤口连同那把卷刃的绣春刀,死死绑在一起! “这刀,到崖州之前,不解了。” 沈十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臂。 “去把货舱底下的东西撬开看看。” “这艘船这么稳,吃水这么深。” “我不信只装了那些破瓷器。” 雷豹咧嘴一笑,“明白!我这就去查萧家的底裤!” 他拎着镔铁棍,一脚踹开了前舱的木门。 不一会儿,雷豹兴奋的骂声从下面传了上来。 “奶奶的!头儿,你真神了!” “这帮狗日的萧家,明面上运的是内务府的景德镇贡瓷!” “底层的夹板下面,全他娘的是私盐和生铁锭!” 雷豹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甲板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盐巴。 历朝历代,私贩盐铁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十六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用刀尖挑起一点盐巴尝了尝。 “品相极好的淮盐。” “萧玉龙这次是要掉脑袋了。” “老江!”沈十六转头冲着舵位喊。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紧紧把着舵轮。 “沈大人吩咐。” “把船头日升昌的旗子给我砍了!” “换上底下带来的那面五爪龙旗!” “咱们现在不是逃犯。” “咱们是替皇上巡查江南、押运贡品的钦差官船!” 江远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辣的亮光。 “好一招扯虎皮做大旗!” 江菱歌瘸着腿,动作麻利地攀上桅杆,一刀砍断了萧家的黑旗。 一面迎风招展的明黄色龙旗,被高高升起! …… 金陵城,萧府书房。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萧玉龙坐在太师椅上,眼眶深陷,盯着桌上的沙漏。 “大少爷!出大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撞开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举着一个沾血的小竹筒。 “芦苇荡急报!咱们的旗舰……被烧了!” “顾长清的棺材没沉!” “沈十六不仅劫了我们的船,还杀了我们五十多个弟兄!” 萧玉龙猛地站起身。 他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前的紫檀书桌上。 “少爷!”管家吓得大叫。 “闭嘴!” 萧玉龙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扭曲。 “哪艘船被抢了?” 管家牙齿打颤:“是……是装运中秋大典备用贡瓷的‘天字六号’货船。” 萧玉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天字六号! 那是夹带了三千斤私盐和两百锭生铁的船! 一旦这艘船以这副姿态在扬州地界靠岸,被当官的查出来。 萧家就算有太后保着,也得满门抄斩! “备马!”萧玉龙嘶吼起来。 “去把提刑司留在金陵的暗桩全给我拔了!” “慢着。” 书房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一个穿着富商员外服、手里盘着核桃的胖子缓缓走了出来。 无生道江南分坛坛主,碧泉! “萧公子,急什么?” 碧泉把手里的核桃捏出轻微的裂响。 “林圣女发了死令,要顾长清的脑袋。” “镇江水路是他们最后的生机,也是他们的死门。” “我已经在那边备下了一份大礼。” “这一次,他沈十六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带着那口棺材活着入海。” 萧玉龙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咬牙切齿地低吼:“好!” “连人带货轰成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艘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面上,晨雾浓重。 货船的底舱内,气味沉闷而压抑。 公输班正在用铁锤加固舱底漏水的木板。 “咚,咚,咚!” 每一声敲击都刻意放轻,怕震动了棺材。 中间的棺材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异样的腥气。 顾长清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死白,嘴唇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那是汞毒侵入血脉的征兆。 韩菱跪在棺材旁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 她的双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顾长清身上的穴位上快速捻动金针。 “不行,江面雾气太大。” “湿气顺着透气孔钻进来了。” 韩菱的声音都在发颤。 “汞毒属阴寒,遇湿气就会往心脉里钻!” “他现在身子冷得吓人,根本没有护体的心气了!” 柳如是蹲在另一侧,双手死死握住顾长清冰冷的手掌。 “怎么驱湿?”柳如是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火炉不能生,烟气会直接闷死他。” 韩菱咬着嘴唇,“只能用干炒过的粗盐,包在布袋里,敷在他各大关节处,把湿气逼出来。” “粗盐?” 公输班停下手里的活。 “这船上找粗盐费劲啊。” 突然,舱门口探进雷豹的脑袋。 “粗盐算什么!” “底下夹层里有三千斤上好的淮盐!” “我这就去炒!” 雷豹转身就往上面跑。 柳如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顾长清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顾长清,你这条命是老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咽气。”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棺材里的人毫无反应。 只有下巴上渗出的一滴血珠,滴落在熊皮褥子上。 一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 浓雾渐渐被江风吹散。 江远帆站在舵位上,双眼猛地一缩。 “沈大人!” 江远帆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惊恐。 “前方金山寺水域!” “水师封江了!” 沈十六猛地抬头。 顺着江远帆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横亘着三艘巨大的朝廷楼船战舰! 这是江南水师的正规军! 船高五丈,宛如水面上的移动城墙! 楼船两侧,黑洞洞的佛朗机火炮已经推出了炮门口! 冰冷的炮口,直指他们这艘货船! 一丈宽的铁木拒马,被铁链连着,横封了整个江面。 “停船!抛锚!” 巨大的黄铜传声筒声从中央的旗舰上远远传来,震得江水都在回响。 “前方船只听着!” “镇江水师奉命捉拿劫掠贡船的反贼!” “立刻降帆受检!” “敢有违抗,火炮无眼,当场击沉!!!” 雷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握紧了铁棍,看向沈十六。 “头儿,这帮杂碎动作够快的!” “这要是开炮,船都得被轰成渣!” 沈十六没有说话。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明黄龙旗。 狂风吹起他染血的飞鱼服底摆。 “老江,不减速。” 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满帆,直冲他们的中军旗舰。” 江远帆大惊失色。 “沈大人!那是包了铜皮的福船战舰!一撞我们就碎了!” “按我说的做!” 沈十六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绝路的独狼。 “雷豹,把底层夹板里的生铁锭全给我搬出来,堆在船头压舱!” “菱歌,下水!去摸摸他们水下有没有绊索!” “是!” 雷豹和江菱歌二话不说,转身便去。 沈十六单手握住绣春刀的刀柄。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我倒要看看,镇江水师的将领,有几个脑袋够皇帝砍的!”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声音。 货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借助风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封锁线。 水师旗舰上。 千总张彪站在高台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货船,冷笑出声。 “找死。” “碧泉坛主说得对,沈十六就是个没脑子的疯狗。” “传我军令!”张彪举起右手。 “左舷火炮准备,瞄准水线!” “给我……慢着!!!” 张彪的话还没说完,副将突然尖叫起来。 “千总大人!您看!您看他们船头上绑的是什么!!!” 张彪猛地抢过千里镜,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千里镜的视野里。 那艘货船的船头,根本没有护卫。 是几十个全部打开的硕大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套薄如蝉翼。 工艺精美到了极致的景德镇青花瓷和福寿瓷! 每一尊瓷器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御”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送入京城,给太后和皇帝用的特供御窑祭器! 而在这些木箱的正中央。 沈十六单脚踩在一个硕大的御窑青花大缸上。 左手是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右手倒提着绣春刀。 脖子上挂着那块御赐的金牌。 他迎着炮口。 疯狂大笑。 笑声穿透了江风,传到了水师战舰上。 “开炮啊!!!” 沈十六气沉丹田,内力夹杂着怒吼,如同舌绽春雷! “轰烂这些皇家祭器!” “轰碎太后的福寿瓷!” “我沈十六今天就带着这一万件御窑贡品,给你们镇江水师陪葬!!!” “开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镇江水师的战舰上,所有炮手的手都在发抖。 谁敢开炮? 这一炮轰下去。 击沉的反贼算什么功劳? 毁坏全部皇家祭器。 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别说张彪一个千总。 就是水师提督来了,也得满门抄斩! “疯子……”张彪嘴唇发白,双腿都在打软。 “千总大人,怎么办?”副将带着哭腔问道。 “船要撞上来了!” 眼看着货船距离铁木拒马只剩下不到五十丈。 如果拦不住,撞坏了贡瓷,罪名还是他们的! “放行!”张彪扯破嗓子吼道。 “快他娘的把铁链给我降下去!放行!!!” 伴随着刺耳的绞盘滑动声。 沉重的拦江铁木和铁链,在最后一刻沉入江底。 货船的剥漆船壁几乎是擦着旗舰那包了铜皮的撞角死死碾过去的。 两船死死相挤,爆出刺目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木头撕裂声。 距离最近的一枚佛朗机火炮甚至还冒着引信未灭的青烟。 炮口的热浪直接扑在沈十六的脸上。 但他依然踩在那口青花大缸上,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两船交错的最后瞬间。 沈十六冷冷地盯着高台上面无人色的张彪。 他抬起右手,用刀尖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一挥而过的动作。 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笔帐,提刑司记下了。 货船顺利冲破镇江水师的封锁,驶入宽阔的长江湖面。 危机暂时解除。 甲板上,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雷豹瘫坐在生铁锭堆里,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头儿,我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刺激的仗。” “兵不血刃,硬生生吓退了战船。” 这就是顾长清教给沈十六的。 算计人性。 比刀剑更致命。 沈十六收刀入鞘。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金陵的萧玉龙和无生道,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货船底舱内。 舱内的热气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粗盐袋子敷在顾长清的关节处。 逼出了大量腥臭的水分。 但顾长清的体表却开始诡异地泛红。 “他在发烧!” 韩菱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额头,就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缩了回来。 “冰块耗尽了!” “硝石制冰的速度,赶不上他身子发烫的速度!” 柳如是脸色大变。 “发高热会怎么样?” “汞毒会彻底烧坏他的脑子!” 韩菱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就算到了崖州,毒解了,他也会变成一个痴傻之人!” 柳如是一把扯下自己外面的长袍。 她抽出峨眉刺。 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 “你干什么?!”韩菱惊呼。 “我在十三司为了伪装潜伏,常年服用寒髓丹,血里早就浸透了极寒的药性!” 她将流血的伤口死死贴在顾长清烧得通红的嘴唇上。 鲜血一滴滴流进顾长清的咽喉。 “顾长清。” “你给我醒过来。” “你不是最怕死吗?” “你不是还欠我一句许诺吗?!” 柳如是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整个底舱里。 只有血液滴落的微响。 和江水拍打船板那单调而漫长的声音。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火船阵封海!沈十六的疯狂豪赌! 货船底舱,阴冷,潮湿。 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极其清晰。 “滴答。” “滴答。” 柳如是的手腕悬在顾长清惨白的嘴唇上方。 那血红得发黑。 十三司卧底常年服用的寒髓丹,药性早就渗透了她的奇经八脉。 这种血,对常人来说是穿肠毒药。 但对现在被汞毒烧得五脏俱焚的顾长清来说,却是唯一的救命冰泉。 顾长清眉头微动,下意识地吞咽。 血液入喉。 他身上那股诡异的紫红,竟真的如退潮般慢慢褪去了一分。 “有用!” 韩菱眼底布满血丝,惊喜地喊出声。 但下一息,柳如是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倒。 “柳姐姐!” 韩菱一把托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如同抱住了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你不要命了?这么放血,你会死的!” 韩菱手忙脚乱地拿出金疮药,往柳如是的手腕上倒。 柳如是虚弱地靠在棺材边上,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退烧了吗?” “退了!你别说话!” 韩菱一边用绷带死死缠住她的伤口,一边咬着牙眼圈泛红。 “这混蛋要是醒了敢对你不好,我第一针就扎死他。” 柳如是低声笑了笑,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告诉沈十六……船沉了,也得把这口棺材……拉进海里。” 说完,她彻底昏死过去。 雷豹刚才提着半袋子粗盐冲下底舱。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平时刀头舔血都没眨过眼。 此刻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像兔子。 “老天爷啊。” 雷豹把布袋往地上一扔,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痴男怨女。” 他转身跑上甲板。 “头儿!” 沈十六正靠在桅杆上,用那只缠着带血绷带的左手调整绣春刀的位置。 “顾长清怎么了?”沈十六眼神如刀,瞬间盯住雷豹。 “顾大人烧退了。”雷豹声音发闷。 沈十六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雷豹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柳姑娘割了腕,喂了半碗带寒药的血。” “现在人昏死过去了。” 沈十六猛地闭上眼睛。 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气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沈十六睁开眼,右手猛地拔刀半寸。 “雷豹。” “在!” “去底舱,守着他们。” “任何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也给我拿棍子碾碎了。” “是!” 沈十六转头,看向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江面。 长江入海口。 只要过了这一关,转入茫茫大海直奔崖州。 无生道的手就再也伸不到他们身上了。 但这最后一关,绝不会轻松。 …… 京城,紫禁城。 夜雨如注。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宇文朔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几案上摆着一份刚刚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 “啪!” 宇文朔把折子狠狠砸在桌上。 “镇江水师……废物!” “堂堂大虞朝的江南水师,竟然被沈十六一船贡瓷给逼退了!” 站在下首的魏征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这说明沈十六这招‘借力打力’用得极妙。” “但这也同样说明,江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宇文朔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杀意。 “萧家……无生道。” “他们真以为,这江南是他们自己的国中之国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长公主求见!” 宇文宁没有等通传,直接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她那张平素沉静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 跟在她身后的,是抱着一大摞卷宗的薛灵芸。 “姑姑,何事如此惊慌?”宇文朔猛地站起身。 宇文宁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江南出事了。” 她一把拿过薛灵芸手里的地图,在龙书案上摊开。 薛灵芸翻开属于内务府和工部的陈年旧档档案。 “陛下,长公主殿下让我们核对兵部和内务府关于江南水路的所有异常调拨。” “我过目比对后发现。” “两年前,有一批三千斤的‘黑火油’,以皇家防潮造陵的名义运往了江南。” “但在工部的账面上,这批火油根本没有入库。” 宇文朔眼神一凛:“去哪了?” 薛灵芸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咽喉要道。 “崇明沙。” “长江入海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宇文宁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十六劫了贡船,闯过了镇江水师,必然要走海路去崖州。” “崇明沙,是必经之路!” 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斤黑火油……” “这要是布置在入海口,那就是一片炼狱火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算船头绑着太后,他们也照炸不误!” “无生道根本不在乎什么皇权贡品!” 宇文宁转身看向殿外黑沉沉的雨夜。 眼眶微微泛红。 “十六……” “顾长清手里已经没有牌了。” “这最后一条水路,你们要怎么闯?” 宇文朔一拳砸在龙纹柱上。 “传旨给安庆大营!” “来不及了陛下。”魏征无奈地摇头。 “飞鸽传书到安庆大营,再调水师去崇明沙,至少需要三天。” “传朕密旨!” “安庆水师即刻封锁崇明沙外围!” “就算沈十六真沉了江。” “也得给朕把萧家和无生道的余孽全数圈死在海线之内。” “一个都不准放跑! 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 同一时刻。 江南,崇明沙。 长江的水在这一段变得极为宽阔湍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暗礁。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海雾。 水雾深处,足足上百艘半旧的乌篷小船,用粗大的铁链首尾相连。 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横拦在入海口的最窄处。 这些小船上,没有水手。 每一艘的船舱里,都堆满了浸泡着黑火油的干柴。 而在铁链的后方。 八艘挂着无生道黑莲旗的大型楼船,如同一排怪兽,隐没在夜色中。 楼船的主将台上。 碧泉捻着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虽然穿着员外的衣服,但周身散发的杀气,比身后的死士还要浓烈。 萧玉龙站在他身侧,披着一件黑色斗篷。 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疯狂的血丝。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进碧泉的手里。 碧泉取下信筒,倒出字条看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 字条在指尖运气震碎。 “萧公子,好消息。” “沈十六带着那口棺材,离咱们这儿不到十里了。” 萧玉龙猛地握紧栏杆。 “我的贡瓷……” “贡瓷?” 碧泉瞥了他一眼,“萧玉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破瓷碗?” “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说是水匪劫船,引爆了火药。” “今天只要顾长清的脑袋沉江,林圣女就会给你江南商会第一把交椅!” 萧玉龙猛地咬牙。 “炸!” “连人带船,给我轰碎了他们!” 碧泉抬起手。 “传令各坛口!” “火烈阵准备!” “海里养了三年的‘三十六铁鼋’,也把机括给我松开。” “就算沈十六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得给我在这喂王八!” 随着碧泉一声令下。 楼船上的弓箭手全部将沾着猛火油的火箭搭在了弦上。 箭头直指前方那片被海雾笼罩的水域。 …… 十里外。 货船正在破浪前行。 风帆鼓得饱满,船速极快。 江远帆握着船舵,突然皱了皱眉,把嘴里的烟斗拿下来。 “沈大人。” 沈十六走到舵位旁:“怎么了老江。” “风向没变,但水下的浪涌不对了。” 江远帆凭着三十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经验,死死盯着前方的雾气。 “这水底下的暗流全乱了。” “面儿上起的是顺风浪,底下的江涌却像是撞上了一道铁墙,带着旋儿直往回倒灌。” 底舱里。 公输班背着他的铁箱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耳朵贴着的船底木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公输班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水底传来的震劲!”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冲着楼梯口大喊。 “沈大人!停船!” “水下面有大范围铁索拦江的机关震动!” 公输班的话音刚落。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撕裂了前方的海雾。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雾中猛然亮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成百上千道带着硫磺气味的火箭,如同满天流星,从海雾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江远帆瞪大了眼睛。 “是火船阵!他们把整个入海口给封死了!” 沈十六猛地拔出早卷了刃的绣春刀。 “左满舵!” 雷豹提着镔铁棍直接从底舱冲了出来。 一棍子扫飞两支射向船舱口的火箭。 “我操他大爷的!这帮孙子不过日子了,搞这么大阵仗!” 江远帆拼尽全力把船舵往左死死打了下去。 货船的巨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猛地一侧。 木板爆出沉闷的断裂声。 几千支火箭擦着货船的右舷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但还是有十几支箭死死钉在了风帆和甲板上。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灭火!”沈十六大喝。 江菱歌早有准备,飞快地提着几个水桶冲向着火点。 但就在这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输班从下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变调了。 “别管火了!” “底下的暗涌里有铁器绞簧撞击的沉响!” “是机关悬刀!水里埋了碰发式的重型底雷!” “嘭!” 话音未落,货船的左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柱。 这并非普通的火药炸裂。 而是在水底深处被触发的机关。 铁鼋。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把生铁铸成中空的王八壳。 里面塞满火硝和白磷,密封沉底。 被船只底部的暗流一卷,就会触发暗藏的悬刀机关。 爆炸掀起的巨浪夹杂着无数生铁碎片。 擦着货船的左舷斜切而过。 坚硬的木制船帮瞬间被刮去厚厚一层。 剧烈的水柱把货船的左前侧掀得腾空三尺! 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抛得飞起。 沈十六单手死死扣住桅杆上的铁环。 他的左手纱布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舱内更是天旋地转。 楠木棺材在绞簧的拉扯下剧烈摇摆。 “柳如是!” 韩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柳如是。 巨大的颠簸中,顾长清嘴角的血迹滑落。 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外界的剧烈震荡,似乎刺激到了他极度微弱的意识。 …… 海雾终于被爆炸的狂风吹散。 呈现在沈十六眼前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上百艘连环火船已经全部被刚才的流矢点燃。 火势冲天。 将整个入海口照映得犹如白日。 而在火网后方。 八艘巨大的无生道战船,正借着水势,缓缓逼近。 楼船上,投石车已经被推了出来。 上面架着的,全是装满黑火药的陶罐。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没有退路。 江南水师在后方封江。 前方是碧泉布下的天罗地网。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吐出一口血沫。 “头儿,这咋弄?” “前后都没路,长翅膀都飞不过去。” 沈十六缓缓松开扣着铁索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舱门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顾长清,这道题,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解? 沈十六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风灌进肺腑。 他从怀中掏出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随手挂在了旁边的绳结上。 “雷豹。” 沈十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把底舱夹板里的那两百锭生铁,全给我搬到船尾。” “老江,降下所有的帆。” 公输班在底下喊:“沈大人!不冲了?不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冲不过去,就不冲。” 沈十六单脚踩在船舷上,任由满天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 “咱们这船上,不是还装着三万件上好的景德镇贡瓷吗?” 沈十六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极度冷酷的、藐视一切的笑。 “他们既然喜欢炸。” “老子就给他们来一场,价值连城的‘天女散花’!” 沈十六用刀背狠狠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木箱。 木箱裂开,露出里面精美绝伦的青花大瓮。 “公输班,把船上所有的粗盐,包括雷豹刚炒出来的那些。” “全部给我和舱底的火药混合!” “把那些御窑瓷瓶全给我敲出裂颈!” “火药混着粗盐猛塞进去,用防水油布死死缠住瓶口,留三寸火捻!” “今天咱们就拿太后的福寿瓷当开花雷,请这帮逆贼听个响!”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 “直娘贼!用御窑贡瓷做外壳的开花雷?” “这他娘的炸出去,每一片碎瓷都能刮下敌人的肉来!” 沈十六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死死捏紧了刀柄。 “把船横过来!”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崇明沙!”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棺材里伸出一只手 这船横过来,宽阔的右舷彻底暴露在前方八艘无生道楼船的视野里。 江远帆的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去。 横船。 在水战里等同于把棺材盖掀开请敌人往里面填土。 沈十六站在船头。 海风狂啸,江水拍击船帮卷起一丈高的白头浪。 江远帆双臂肌肉隆起,牙齿紧紧咬着烟杆,把木质船舵猛推到底。 底舱内传出一阵叮当乱响。 公输班抡起一把大铁锤。 “咔嚓”一锤砸在一个两尺高的青花穿花龙纹大瓮上。 瓶颈碎裂,精美的薄胎瓷片溅了一地。 “直娘贼!”雷豹双手端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满满当当全是火硝、硫磺和刚才炒干的淮盐。 他一股脑全倒进那个碎了口的青花瓮里。 “太后老佛爷要是知道咱拿她的御用尿壶装这玩意儿,能活剥了我们的皮!” 雷豹拿过一根铁杵,顺着瓶口死命往下捣实。 一团黑灰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漏。 “少废话,封口。”公输班丢过一块生猪皮。 几圈麻绳死死勒住猪皮边缘,留出一截三寸长的浸油粗棉线。 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停滞。 五个造价抵得上一座城池的“开花瓷雷”。 在三十息内装填妥当。 雷豹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瓷瓮。 “这玩意真能把对面炸穿?” 公输班头也不抬地继续砸下一个瓶子。 “薄胎瓷碎裂后厚不及三分,边缘比刀锋快。” “粗盐受热膨胀比铁砂大两成。” “五十步内,三层牛皮甲挡不住。” 两百步外的楼船将台上。 碧泉手里缓缓搓着两枚发亮的核桃。 看着横停的货船,冷笑出声。 “没招了。”他刚吐出三个字。 “扔!” 短促的一声暴喝从百步外的货船上炸响。 雷豹腰马合一。 整个人借着船身随海浪涌起的势头,双臂猛然向上一撩。 “走你!” 一个重达五十斤的青花大瓮,拖着刺鼻的硫磺味冲天而起。 公输班脚踩滑轮机括,巨大的配重铁块“咣当”砸落。 绳网瞬间弹起,两个粉彩花觚紧跟着飞了出去。 夜空中。 三个描金带彩的庞然大物拖着橘红色的火尾弧线,直冲无生道的主将楼船。 “轰!!!”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第一个青花大瓮在楼船主甲板正上方一丈处,轰然炸裂! 巨大的爆响撕裂了海浪的轰鸣。 一团刺目的白炽火球猛地膨胀开来。 极薄的高温瓷器外壳无法承受内部火药的极度挤压。 瞬间化为数千道锋利无比的碎瓷刀片。 加上被高温引爆的粗盐颗粒。 铺天盖地向四周疯狂喷射。 冲在最前面准备抛掷飞爪的二十几个白袍死士,甚至没来得及举起藤牌。 碎瓷片摧枯拉朽般切开了他们的水靠和咽喉。 极其细小的盐粒混杂着高温火药,直接深深扎进他们的脸皮和眼珠! 痛。极致的、无法忍受的剧痛。 甲板上瞬间化为炼狱。 十几个死士捂着脸在地上发狂地打滚。 皮肉翻转处,白色的粗盐渗入鲜血。 疼得他们自己用手把脸颊挠抓得血肉模糊。 惨号声直冲云霄。 碧泉盯着满天飞舞的碎瓷与火光。 手里的核桃“啪”地一声碎成两半。 木刺扎进掌心渗出暗红色的血,他却没有感觉。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困惑。 为什么? 沈十六凭什么敢? 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太后的福寿瓷,没有人敢碰的东西。 然后他懂了。 一个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疯子,当然不在乎九族。 碧泉的面容缓缓扭曲,那是一种比暴怒更深的东西。 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火器,是沈十六这种人。 旁边,萧玉龙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他亲眼看见一尊五尺高的斗彩缠枝莲大碗落进旁边的辅船里。 大碗瞬间粉碎,碎片把一整队弓箭手射成了筛子。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的脑子还在算。 那尊大碗,去年秋贡的估价是一万六千两。 加上青花穿花龙纹大瓮、粉彩花觚…… 他算着算着,手指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算不清了。 太多了。 毁得太多了。 “碧泉坛主……” 萧玉龙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些贡瓷的账……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愣着干什么!放箭!给我把这帮畜生射沉!” 碧泉一脚踹开他,拔出兵丁的腰刀疯狂大吼。 弓弦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火灾已经在几艘楼船上迅速蔓延,大火烧断了风帆和缆绳。 无数无生道的死士为了躲避开花雷的持续杀伤,惨叫着接连跳入海中。 整个包围网,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批!” 沈十六站在船头,没有丝毫停顿,火折子再点。 雷豹两只手各抓起一个天球瓶,原地转了半圈,狠狠掷出。 这一次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是一种更阴毒的声音。 “嘶嘶嘶嘶” 高温粗盐颗粒在空气中炸裂后,发出万千细针同时刺入皮肉的密集声响。 辅船上一个刚举起藤牌的死士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比针眼还细的白色颗粒。 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盐粒遇血溶化。 “啊!!” 惨叫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比刚才被瓷片割喉的那些人叫得更惨。 “老江!” 沈十六甩掉挂在刀鞘上的一截断箭。 “升帆!撞过去!”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猛打船舵。 货船的巨大主帆轰然落下。 兜满强劲的海风。 船头借着风势,直直撞向敌阵最薄弱的缺口。 公输班大半个身子探出底舱,耳朵死死贴在甲板上。 “水下!连环铁鼋的绞簧声没动静!” 水面“哗啦”一声响。 就在货船左舷外翻起一片白浪。 江菱歌抓着浸水的粗麻绳翻上甲板,她直接瘫倒在木桶旁。 手里那把精钢短刃被崩开了三个豁口。 刃口上挂着一截不知道是海藻还是人皮的黏糊物。 右边大腿的绑带已经被海水泡成淡粉色。 但雷豹注意到。 她左肩上有一道新鲜的齿痕。 不是鱼咬的,是人牙。 水底的看守者咬的。 “底下的六根主牵机网……全让我割断了。” 小丫头大口吐出咸涩的海水。 “那三十六个铁疙瘩……全变成了哑巴王八。” 她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干得漂亮!” 雷豹随手抄起一块压舱生铁锭。 对着一个勉强爬上船舷的敌军死士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倒栽进海里。 货船包着厚厚铜皮的撞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死死磕开了一艘正在剧烈燃烧的敌方小船。 底舱深处,棺材里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韩菱累得几乎昏死过去,没有听见。 但顾长清的右手食指,指尖微微一颤。 借着这股冲力,货船的尾身硬生生从两艘高大楼船的夹缝间挤了出去! 船擦肩而过的瞬间。 沈十六单脚立在右舷高处,居高临下。 隔着不足三丈的距离,看着对面将台上双目喷火的碧泉。 沈十六抬起右手的绣春刀,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空药罐,刀尖遥遥指向碧泉的咽喉。 手臂微抬,手腕反手向下一压。 翻手覆下。 大虞锦衣卫的不传暗语。 此仇必报,见之立斩。 海风强劲。 货船彻底脱离了火海包围,一头扎进茫茫无边、漆黑如墨的大海深处。 大块大块的火光被抛在脑后,逐渐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 甲板上。 所有人彻底脱力。 雷豹手里的铁杵当啷落地。 整个人直接成大字型躺在全是盐末子的木板上,大口喘气。 江远帆的手紧紧抠着舵盘。 由于用力过猛,几根手指完全僵硬,扳都扳不开。 沈十六一步步走到桅杆旁,把绑着长刀的左臂靠在木柱上,支撑住身体重量。 血液顺着他的裤腿在甲板上蜿蜒。 “老江,一直往南开。” “不遇补给岛,绝不停船。” 沈十六吩咐完毕。 头靠在木杆上,闭目调息。 雷豹缓过一口气,从甲板爬起来。 “我去看看那几位活菩萨怎么样了。” “刚才船晃成那样,可别把顾大人的金针晃脱了。” 雷豹推开底舱那扇破旧的木门,顺着有些湿滑的楼梯走下去。 底舱内,空气极度沉闷。 浓郁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海水腥气。 油灯的光影在舱壁上剧烈摇晃。 刚才那一通折腾,水几乎灌进了舱底一层。 韩菱的头发全贴在脸上,人已经极度虚脱。 胳膊搭在一个药箱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角落里,柳如是依然闭着眼。 她的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白棉布,棉布上渗出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脸色因极寒失血而惨白如纸。 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正中央的位置,那口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四平八稳地固定在防震机括上。 雷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脚步声重了惊扰了任何人。 他探头往棺材里看。 熊皮褥子湿了大半。 四周塞满的降温硝石已经全部化成了浑浊的水。 就在这时,雷豹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熊皮褥子边缘。 一只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右手。 那只手正在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执拗力量,向前摸索。 中指和食指的第二指节。 紧紧扣住了棺材内侧沿上的一颗生铜铆钉。 用力之大。 竟让那坚硬的金丝楠木边缘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咔”裂木声。 雷豹嗓子眼发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紧盯着那只手。 棺材深处传出一声极短的微弱咳嗽。 紧接着,一声比蚊虫振翅大不了多少,却咬字异常清晰的声音。 在一片死寂的底舱中响起: “刀……”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满朝文武被干沉默了!碎瓷片拍脸,太后这波输麻了! 底舱内。 雷豹浑身的寒毛倒竖起来。 那只扣在棺材边缘的苍白右手。 指腹因为用力而勒出青紫的血痕。 “顾……顾大人?” 雷豹向前探了半步。 手里的铁棍下意识攥出水迹。 “刀。” 这声音比蚊蚋还小。 咬字却清晰得可怕。 雷豹喉结滚动。 他身上哪有什么刀,只有一根用来砸人脑袋的镔铁棍。 他一把拔出靴筒里藏着的匕首,递了过去。 手悬在半空,却不敢真递下去。 “你……你要刀干什么?” 顾长清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视野里全是叠影,棺材盖的木纹变成了三层。 他想动。 四肢却像被灌了铅。 只有手肘内侧传来一种要炸裂的胀痛。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棺材边沿。 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不是水。 比水更黏。 是血。 顾长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血是谁的。 但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混着寒药苦涩的铁锈气。 这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血,早就被汞毒浸得发臭了。 有人在用命换他的命。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也知道这副残躯欠下的债,又多了一笔。 胀痛再次涌来,将那一丝模糊的感知重新拽回身体。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鼓起的暗紫色血管。 “刀……” “切开。”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韩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挥开雷豹的手。 “你疯了!” 韩菱的手指搭上顾长清的脉搏。 乱。 乱成了一锅沸粥。 柳如是的寒血确实压制住了心脉里的高热。 但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络里疯撞。 汞毒顺着血液全数淤积在四肢的皮下。 顾长清的手臂上,鼓起了一条条暗紫色的血管。 皮肉被撑得近乎透明,胀得要爆裂开来。 “毒血淤住了。” 顾长清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全是重影,只有一片摇晃的黄色烛火。 “不放血……一炷香后……经脉寸断。” 他说话的速度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硬生生磨出来的。 韩菱死死咬住下唇。 这混蛋说得对。 但以他现在这种随时会断气的虚弱程度。 放血等同于直接把命抽干。 “我来。” 韩菱从药箱里翻出一把极薄的柳叶医刀。 在火折子上匆匆燎过。 “雷豹,按死他。” 雷豹把匕首扔在脚边。 双手死死压住顾长清的两侧肩膀。 医刀锋刃极快。 “肘正中……血脉。” 顾长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别切太深……血流干了……人就没了。” “顺着血脉走向……斜切三分……让毒血自流。” “不要挤压。” “挤压会把……深层的水银毒……逼进骨髓。” 韩菱的手微微一颤。 她行医多年,从未听过如此精准的放血指导。 医刀顺着他指示的角度,轻轻一挑。 暗红发黑的血液缓缓涌出。 不是飙射。 他算准了深度,刚好只切开了浅层淤积的毒血脉。 几滴血珠直接溅在金丝楠木的棺材内壁上。 顾长清的身体随着这股剧痛猛烈痉挛。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连一声最微弱的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足足放了半瓷碗的血。 那些血液顺着木板流到地上。 竟然在黯淡的光线里泛起一层诡异的银色油光。 韩菱飞快地撒上一大把名贵的止血散。 扯过干净的白纱布死死勒住伤口。 顾长清胸膛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体表那种恐怖的紫红色退去了大半。 他靠在熊皮褥子上。 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柳如是。 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腕,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顾长清顿了两息。 “上面……怎么没动静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 压低嗓门。 “头儿用了个绝户计。” “拿萧家的御窑贡瓷大缸装了火药和粗盐。” “硬生生从无生道的火船阵里炸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咱们已经冲出封锁,入海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萧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 气息依旧微弱。 但黯淡的眼底已经有东西在重新汇聚。 “这艘船……装了私盐和铁锭?” “对!” “两百锭生铁,三千斤最上等的淮盐。” “全藏在底板夹层里。” “头儿刚才还拿那些铁锭当撞船的压舱石呢!”雷豹咧出一口白牙。 顾长清的声音断断续续: “铁锭……每隔十里……扔浅滩……印记朝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甲板上。 雷豹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沈十六。 沈十六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豹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说一遍。“别扔铁棍了。” 沈十六突然开口。 “去底舱,把印着萧家铸造标的那一面朝上,每隔十里往浅滩扔一锭。” 雷豹一头雾水。 “头儿,这不是把证据往外撒吗?万一被人捞了……” 他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被人捞了。 沿海卫所。 捞到刻着萧家印记的违禁生铁。 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大功。 那帮穷疯了的千户百户……雷豹倒吸一口凉气。 “操。” 他只崩出一个字。 “顾大人躺在棺材里半死不活,脑子还是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使。” …… 两日后。 京城,紫禁城。太和殿。 大雨如注。 黑压压的浓云彻底笼罩在皇城上空,白昼如夜。 殿内。 霍宣手持象牙笏板。 站在文武百官之首。 “陛下!” 霍宣的嗓音经过刻意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掷地有声。 “镇江水师八百里加急军报。” “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伙同江洋大盗,强夺江南萧家向内务府进献的中秋贡船。” “这狂徒更是丧心病狂,将太后千秋节的御窑福寿瓷塞入火炮,轰击镇江水师战船!” “大逆不道!证据确凿!形同谋反!” 吏部尚书曹延庆紧随其后跨出班列。 “陛下。” “沈十六名为押送钦犯,实则为顾长清大开方便之门。” “沿途杀伤守关将士无数。” “此等恶徒,若不即刻下旨沿海各道水师就地剿杀。” “大虞朝的律例法度何存?” “皇室的颜面何存?” 龙椅之上。 宇文朔一身明黄常服。 面无波澜。 但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指,已经把那根御笔的雕龙笔杆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退不得。 一旦退了半步。 沈十六和顾长清就真的变成了反法理的流贼匪盗。 沿海卫所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口棺材轰碎在海面上。 “左都御史魏征何在。” 宇文朔声音不大。 魏征从班列右端大步迈出。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绯红官服。 “老臣在。” “对于内务府贡船被劫一事。” “你怎么看。” 魏征冷笑一声。 手中笏板猛地一抬。 “臣以为。” “内务府总管太监孙德。” “理应先请狗头铡伺候!”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哗然。 霍宣指着魏征大怒。 “魏征!你这疯狗休要攀咬!” “贡船被劫是反贼作乱,你扯什么内务府!” “我不扯内务府!我扯你祖宗八代!” 魏征是熟读经史的老儒生,突然在大殿上破口大骂。 他直接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滑落到霍宣脚下。 “都察院半个时辰前,刚收到暗线飞鸽传书。” “户部侍郎叶长风大人在府库连夜比对核查卷宗。” “萧家进献的这三万件所谓‘御窑贡瓷’底下。” “用桐油布夹带了足足三千斤用来做火药的淮盐,还有两百锭官造生铁!” “这批生铁,就是从兵部军械司里‘失火’消失的那批军资!” 大殿内死寂了一瞬。 落针可闻。 生铁。私盐。 这两样东西但凡沾上一样,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曹延庆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你在这血口喷人!” “证据呢!” “空口白牙随便拿出来的账本算什么物证!” “物证在这里。” 大殿敞开的木门外。 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宇文宁一袭暗红底金线刺绣的长裙,外面随便裹着一件素色鹤氅。 不顾漫天泼水般的大雨,直接跨进太和殿那道高高的门槛。 薛灵芸背着一个半个身子大的防水竹篓。 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宇文宁一连两步,稳稳踏上龙椅前的白玉石阶下。 “太仓卫刚刚经随军驿站传来急报。” “镇江水路沿岸外围水域,打捞起了十五具妄图拦截贡船的刺客尸体。” “这十五个人的致命伤。” “全部是被威力巨大的火药在极近距离炸开的高温碎瓷片。” 宇文宁一把拽过薛灵芸身后的竹篓。 解开粗麻绳。 哗啦。 一大堆带着干涸血丝和焦黑血肉的碎薄胎瓷片。 被直接全数倒在了大殿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这些刺入骨血的瓷片上。” “不仅留着兵部库房专门用来封存火器的防潮黄腊。” “还有未燃烧殆尽的高纯度淮盐颗粒。” 宇文宁猛地转身。 盯住面无人色的霍宣。 “霍大人。” “你来给本宫,给满朝公卿解释解释。” “太后礼佛用的福寿瓷里。” “怎么会装满了前朝乱党用来谋反的生铁残渣和黑火药?” 霍宣连退两步。 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朔猛地站起身。 龙袍下摆剧烈晃动,一脚将面前沉香木的御案踹翻。 黑红色的朱砂墨汁在金砖上四处飞溅。 “沈十六不是在毁坏皇家贡瓷。” “他是在替朕,替这大虞江山,用命去拦腰斩断乱党的贼赃!” “禁军统领叶云泽何在!” 叶云泽一身鱼鳞玄甲。 从殿外应声踏入。 “末将在!” “传朕旨意。” “即刻查封兵马司,全权接手金陵城防。” “查办内务府总管太监孙德。” “六百里加急明发沿海各道水师卫所!” “江南萧家勾结无生道逆党。” “意图谋反滋事!” “见挂黑莲旗或带萧家徽记的商船。” “即刻拦截查抄。” “凡有负隅顽抗者。” 宇文朔的双眼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就地格杀!” “臣,遵旨!”叶云泽单膝跪地。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他醒了第一句话把所有人气吐血 太和殿。 大殿内金砖映着烛火,余音未散。 叶云泽甲胄铿锵,领旨出殿。 满朝文武低头垂眼,无一人敢出声。 曹延庆额头上的冷汗淌成了溪流,往后缩了半步,试图混入身后的人堆里。 “曹大人。” 宇文朔的声音从龙椅上不紧不慢地飘下来。 曹延庆的腿瞬间软了。 “臣……臣在。” “你方才说,沈十六形同谋反?” 宇文朔拿起桌上那块碎瓷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瓷片上沾着干涸的血肉和粗盐颗粒。 “朕问你。” 宇文朔把瓷片往金砖上一丢,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萧家的贡船里藏了三千斤私盐,两百锭军资生铁。” “这些东西,是从你吏部的衙门口过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曹延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臣不知情!” “不知情。”宇文朔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朕登基以来,‘不知情’三个字,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你们一个个食君之禄,拿着朝廷的俸银,到头来什么都不知道。” “那朕养你们,是为了听蛐蛐叫的吗?” 魏征站在一旁,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使劲绷着。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他咬住后槽牙根,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同样憋得脸通红的方清源。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把脑袋别向一边。 宇文宁站在白玉阶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收起那分冷厉之态,退后半步,恢复了长公主该有的端庄。 “陛下,碎瓷残片已交由提刑司留档。” 宇文宁的声音平稳如水。 “另外,薛灵芸姑娘整理了萧家近三年通过日升昌转运的全部货物清单。” “其中,有十七批次标注为‘佛前供品’的货物。” “实际装载的全部是未经盐课衙门核检的私盐。” 薛灵芸抱着竹篓站在宇文宁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低着头,把一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清单递上前。 宇文朔接过去扫了一眼。 清单上每一笔货物的日期,重量,经手人,运输路线。 精确到了石和斤两。 这是那个小姑娘,靠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在颠簸的马车上连夜整理出来的。 宇文朔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传旨。” “萧家日升昌在京所有铺面,即刻查封。” “萧玉龙,革去一切功名,着锦衣卫缉拿归案。” “至于那个什么‘碧泉’。”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薛灵芸呈上的另一份名录上。 “无生道江南分坛坛主,杀无赦。” “臣遵旨!” 殿内跪了一地。 宇文朔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 走到宇文宁面前。 “姑姑。” 他的声音放低了很多,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十六……现在在哪儿了?” 宇文宁的睫毛颤了颤。 “最后一封飞鸽传书,是从崇明沙外海发出的。” “信上只有四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 “‘人活,南行。’” 宇文朔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姑姑,你回去休息吧。” “连着几天没合眼了。” 宇文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欠了欠身。 “陛下保重龙体。” 她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槛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殿外的大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飞檐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透明的帘子。 宇文宁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 雨太大了。 海上的风浪,只会更大。 薛灵芸撑起油布伞,跟在她身后。 “殿下,您的手在抖。” 宇文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确实在抖。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 “走吧。” “回去等消息。” 雨幕连天,宫墙在水雾里隐去了轮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同样的雨正在酝酿。 …… 海上。 货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吱嘎作响。 从崇明沙突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甲板上到处是木板断裂的痕迹和未清理的血污。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稳稳把在舵轮上。 海风把他的蓑衣吹得猎猎作响。 “爹,前面有个小岛。” 江菱歌趴在船头往前看,大腿的绷带已经换过三次了。 “不是岛。”江远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是一群暗礁。” “绕过去,后面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湾。” “可以停船修整。” 雷豹光着膀子从底舱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他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老江,你这姜汤是拿辣椒熬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嫌辣别喝。”江远帆吐出一个烟圈。 “谁说嫌了?” 雷豹又灌了一口,“好喝得很!” 他一抹嘴,蹲到舱门口往下面喊。 “韩大夫!姜汤好了,给你留了一碗!” 底舱传来韩菱有气无力的声音。 “放门口,别进来。” “他的针刚调完,不能有震动。” 雷豹嘟囔了一句“比伺候皇上还麻烦”,把碗放在门槛上。 他正要起身,底舱里传来一个声音。 微弱得像风吹过舱板的缝隙。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时辰了?” 雷豹浑身一震。 他一把扭头看向底舱。 韩菱“嗝”了一声,手里的金针差点脱手。 柳如是倚靠在棺材边上,左手缠着绷带,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但她的眼睛亮了。 棺材里。 顾长清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试图辨认头顶那块被水渍浸泡过的木板。 “……这不是我的棺材。” 顾长清的声音沙哑。 “换船了?” 韩菱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强撑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你闭嘴。” “醒了先别说话。” “你的心脉刚稳住,一个字都别多说。” 顾长清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柳如是。 看到了她手腕上厚厚的绷带。 那层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顾长清沉默了一瞬。 他的右手缓缓从褥子里伸出来。 冰冷的指尖,碰到了柳如是的手背。 柳如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疼吗?” 顾长清问。 柳如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韩菱。”顾长清沙哑着嗓子。 “她流了多少血?” 韩菱的声音有点发颤:“够你还她三辈子的。” 安静了片刻。 “好。” 顾长清闭上眼。 “三辈子就三辈子。” 柳如是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 雷豹撑在舱门口,大口吸着鼻子。 他抬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 “妈的,海风真大,吹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蹭了蹭脸,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头儿!头儿!” 沈十六正靠着桅杆闭眼养神。 听到喊声睁开了眼。 “顾大人醒了!” 沈十六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刀柄的那只右手,缓缓松开了。 紧绷了两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江远帆叼着烟杆,闷声说了句:“这就好。” 江菱歌从船头跳起来,兴奋得差点从船舷上翻出去。 “顾大人醒了?真的醒了?” “小心!”雷豹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你腿上还有伤,蹦什么蹦!” 沈十六站起身。 他走到舱门口,弯腰看了一眼底舱。 光线昏暗,只看到棺材里那张苍白得透明的脸。 “顾长清。” 底舱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嗯。” “有什么想说的?” 安静了两息。 “想喝茶。” 沈十六眼皮重重一跳。 “你他妈快死的人了,还想喝茶?” “……那就不喝了。” “有水也行。” 沈十六转头看向雷豹。 雷豹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去烧壶热水。” “我又不是丫鬟。”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烧!马上烧!这就去!” 雷豹一溜烟跑了。 沈十六在舱门口蹲下来。 他把那只缠着长刀的左手搁在膝盖上。 “船上的情况,你想听吗?” 顾长清闭着眼,呼吸极慢极轻。 “……说。” “咱们从萧家手里抢了一条运贡瓷的货船。” “底下藏了三千斤私盐,两百锭生铁。” “我用贡瓷堵住了镇江水师的炮口。” “又用贡瓷装了火药,把崇明沙无生道的火船阵炸了个稀巴烂。” “现在这条船上的御窑瓷器,已经碎了差不多一半。” 顾长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碎了多少件?” 沈十六想了想。 “大概……一万五千件。” “价值几何?” “按内务府的估价,皇帝卖裤子也赔不起。” 极短的沉默。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笑。 “你笑什么?” “……你胆子真大。” 顾长清咳了一下。 “不过……你做对了。” “死物换活人,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沈十六没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长清。” “嗯。” “你给我记住。” “你这条命,欠了太多人的。” “柳如是的血,韩菱的针,公输班的手艺,雷豹的命,老江父女的船。” “还有宫里那帮人替你扛的雷。” “你要是再敢死,老子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顾长清的嘴唇微微勾了一下。 “放心。” “我还没破完的案子……太多了。” “死不了。”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几息。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桅杆旁边,他无声地仰起头。 海风灌进嗓子。 咸的。 …… 底舱内。 雷豹端着一碗温水,猫着腰走过来。 韩菱接过去,用银匙一点一点喂到顾长清嘴里。 “慢点喝,你的胃空了几天了。” “一次不能超过三口。” 顾长清喝了一口水,整个人像是被浇灌过的枯苗。 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 他的目光开始有焦距了。 缓缓扫过底舱的每一个角落。 “公输班呢?” “在检查船底。”韩菱回答。 “薛灵芸?” “留在京城了。殿下让她在宫里整理萧家的账目。” 顾长清眨了一下眼。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柳如是从旁边拿过一张叠好的纸。 “沈十六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 “长安公主发的。” 她展开纸,凑到微弱的油灯前。 “皇帝在太和殿当众发落了曹延庆。” “下旨查封日升昌在京铺面。” “魏征配合长安公主,把萧家走私的碎瓷证据当庭呈上。” “皇上还下令沿海水师拦截所有萧家船只。” 顾长清听完,微微点头。 “宇文朔……学得比我想的快。” 他停了一下。 “那封传书里,有没有提太后?” 柳如是翻到纸的背面。 “有一句。” “‘慈宁宫传出经声不绝,太后闭门礼佛,不见外人。’” 顾长清的眼神凝了凝。 “不见外人。”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太后不见外人,不是在礼佛。” “是在等消息。” 韩菱皱眉:“等什么消息?”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手指在腕上停了一会儿。 “韩菱。” “嗯?” “我体内的汞毒,还剩多少?” 韩菱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现在不该想这些。” “告诉我。” 韩菱沉默了片刻。 “柳姐姐的寒血压住了心脉里的热毒。” “但汞毒已经沁入了骨髓。” “如果十天之内到不了崖州,用赤炎烈阳草拔出骨髓中的毒。” 她咬了一下嘴唇。 “你的五脏会先溃烂。” “然后是脑子。” 底舱安静了很久。 顾长清闭上眼。 “十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慌乱。 “够了。” 雷豹蹲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顾大人,您就不能先别算这些?” “好歹先把身子养养……” “雷豹。” “在。” “帮我一件事。” “您说。” “我棺材里原来垫的那张熊皮褥子……” “湿了。” “嗯。” “能不能换一张干的?” “这褥子太硬了,硌后背。” 雷豹张着嘴愣了半天。 “你大爷的,我当什么天大的事!” “一张破褥子!”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您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省得我跑两趟。” 顾长清想了想。 “有枕头吗?” “没有!” “那算了。” 雷豹一脚踹开舱门,嘴里骂骂咧咧。 “人都快死了还惦记枕头!” “跟伺候大爷似的!” 他的声音越走越远,但明显带着笑。 韩菱摇了摇头。 她把银匙放下,重新检查金针的位置。 “你醒了就好好躺着。” “别动脑子。” “你现在用一分脑子,就消耗十分气血。” “你的气血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顾长清“嗯”了一声。 然后转头又问柳如是。 “传书上还说了什么?” 柳如是看了韩菱一眼。 韩菱翻了个白眼:“让他问。拦不住的。” 柳如是把纸重新展开。 “长安公主在最后附了一句私话。” “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十六的。” 柳如是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平安。勿念。等你回来。’” 顾长清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八个字。” “跟沈十六一样惜字如金。” “天生一对。” 柳如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刚起,她便因牵扯伤口而痛得蹙起眉。 她按住手腕的绷带,无声地吸了口气。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暖一暖。” 他闭上眼。 “你的手太冷了。” 柳如是低下头。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水鬼缠船?左舷吃水线下的诡异方形印记 甲板上。 避风港到了。 江远帆把船稳稳停进暗礁后面的一片平静水域。 这地方三面是礁石,一面朝南,正好挡住了北面来的寒风。 “在这儿补两个时辰的觉。” 江远帆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 “天亮之前走。” “顺着外海暖流往南,三天能到福建外海。” “再从福建外海转向,五天到琼州。” “加起来八天。” 沈十六靠在桅杆上算了算。 八天。 韩菱说的是十天。 还有两天的余量。 “不能停。”沈十六的语气不容商量。 “补完水就走,不等天亮。” 江远帆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老汉说句不中听的。” “人是铁,船也是铁。” “船底的龙骨裂了两道缝。” “再不补,开到半道上散架了,谁也到不了。” 沈十六沉默了。 “公输班!” 舱底传来叮当敲打的声音。 公输班从船底钻出来,满脸都是油污和木屑。 “龙骨确实裂了三道。” 公输班抹了一把脸,表情木讷。 “不过没关系。” “我带了铁箍和桐油腻子。”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能补上。” “但补完之后不能满帆赶路。” “船速要降三成。” 沈十六咬了咬牙。 降三成速度,八天变十一天。 超时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 公输班想了一会儿。 “把船上所有不必要的重物丢进海里。” “吃水浅些,龙骨受的力便小。” “速度可以回来一些。” 沈十六环顾了一圈甲板。 “什么算不必要的?” 公输班指了指前舱。 “那里面还有一万多件贡瓷。” 沈十六和雷豹对视了一眼。 雷豹咧嘴一乐。 “头儿,又到了我最拿手的差事了。” “扔吧。” 沈十六转过身,“一件不留。” “留三件。” 底舱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极其微弱,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所有人往底舱口看去。 韩菱的抗议声紧随其后。 “你不是说不动脑子了吗!” 顾长清的声音不紧不慢。 “留三件……品相最好的。” “到了崖州……可以换药钱。” “赤炎烈阳草……是珍贵的药材。” “不会白送。”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雷豹嘴角一抽。 “这人……躺在棺材里半死不活的,还在算账?” 沈十六神色复杂地看了底舱一眼。 “留三件。” 他对雷豹说。 “挑最贵的。” “其余的全扔海里。” 雷豹搓了搓手。 “得嘞!” 他一脚踹开前舱的门。 木箱子密密麻麻地码了整整三层。 每一个箱子上都盖着内务府的红泥封条。 雷豹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里面是一只青花缠枝牡丹大盘。 薄如蝉翼,迎光一照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啧啧。”雷豹吹了声口哨。 “这玩意值多少钱?” 公输班在旁边冷冷地说:“够买你两条命的。” “那我得多看两眼。” 雷豹端起大盘,在月光下转了两圈。 然后一甩手。 大盘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咕咚”落入海中。 “下一个。” 江菱歌趴在船舷上,看着月光下瓷盘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海水。 她下意识伸了一下手。 又缩回来。 “好看的东西。”她小声嘟囔。 “沉了就沉了。”江远帆叼着烟杆,头也不回。 “人比碗值钱。” …… 两炷香后。 甲板上已经空了大半。 一万多件景德镇御窑贡瓷,除了三件被仔细包好放进底舱的极品之外。 全部沉入了大海。 如果萧玉龙在场,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公输班从船底爬上来,双手沾满桐油腻子。 “补好了。” “但我加了一组铁箍。” “需要跑一段试试牢不牢靠。” 江远帆接过舵盘。 “走吧。” 风帆升起。 货船缓缓驶出避风港,重新汇入茫茫大海。 船身明显轻了。 吃水浅了一尺有余。 速度有所回升。 沈十六站在船头,目光死死盯着南方。 夜色深沉,海天一线。 崖州。 还有八天。 …… 货船底舱。 顾长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底舱里的光线变了。 有阳光从甲板缝隙里渗下来。 温暖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他的意识比之前清醒了很多。 “韩菱。” 韩菱正趴在药箱上打盹,听到声音立刻弹起来。 “怎么了?又难受了?” “不……难受。”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多久……没睡了?” 韩菱迟疑了一下。 “你管我多久没睡。” “你先管好你自己。” “你的金针……”她低头检查了一遍。 “嗯,没有脱落。” “心脉比昨天稳了两分。” “但骨髓里的毒还在扩散。” 她直视顾长清的眼睛。 “顾长清,我说句实话。”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根被蛀空了的柱子。” “外面还撑着,里面已经酥了。” “你能清醒多久,我不敢打包票。” “可能一天。” “可能半天。” “下一次昏迷,就不一定能再醒了。” 顾长清听完,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柳如是靠在棺材边,睡着了。 呼吸轻而均匀。 脸上的血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的伤怎么样?” “止住了。” 韩菱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但失血太多,至少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里不能运功,不能受寒。” 顾长清默默记下。 他重新闭上眼。 “韩菱。” “嗯?” “到了崖州之后……赤炎烈阳草,你知道……怎么用吗?” 韩菱的指尖微微一缩。 “我在济世堂的古方孤本里见过记载。” “赤炎烈阳草性属至阳至烈,配合活血驱毒的汤方,可以将骨髓中的阴寒之毒逼出体表。” “但……” 她犹豫了。 “但什么?” “这味药太烈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用得不好……就是烈火烹油。” “不是拔毒,是催命。” 顾长清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药量……必须精准……计算。” “我需要……知道自己……体内汞毒的……确切含量。” “还需要……一副完整的……骨诊图。” “到了……崖州,第一件事……不是采药。” “是验……自己的毒。” 韩菱愣了一下。 “你要……给自己验尸?” “不是……验尸。” 顾长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验……活人。” “比验尸……难多了。” 韩菱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脸上泛起的浅笑。 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睡吧。” “养够力气再疯。” …… 甲板上。 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海面上波光粼粼。 沈十六坐在桅杆底下的阴影里,用一块磨石慢慢打磨绣春刀的刀刃。 卷了口的刃口在磨石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单调而沉稳。 江菱歌蹲在一旁,托着腮看他磨刀。 “沈大人。” “嗯。” “你的刀,是什么来头啊?” 沈十六没抬头。 “绣春刀。锦衣卫用的。” “我知道是绣春刀嘛!” 江菱歌撇了撇嘴。 “我是问,刀柄上那几个字。” 沈十六翻了一下刀柄。 上面刻着三个小字。 “万里雪。” 江菱歌歪了歪头。 “好听。谁取的?” 沈十六的磨刀动作停了一下。 “先帝。” 语气平淡。 但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深的沉重。 江菱歌看了看他的表情。 聪明地没有继续问。 她换了个话题。 “沈大人,你说顾大人能撑到崖州吗?” 沈十六重新开始磨刀。 “他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 沈十六抬起刀刃对着阳光看了看。 刃口已经重新磨出了一道冷厉的光。 “顾长清这个人。” “他从来不说空话。” 江菱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往海里看了一眼。 她把短刀别在腰上。 “那我再去看看船底,别让船先死了。”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沈十六看着她消失的水花,继续磨刀。 不到半盏茶功夫。 水面“哗啦”一声。 江菱歌一把抓住船舷,表情不对了。 “沈大人。” “嗯。” “我刚才下水摸了一下船底。” “龙骨上公输班补的铁箍没问题。” “但……船底有一个地方,我摸到了新的刻痕。” 沈十六的眼神一厉。 “什么刻痕?” 江菱歌比划了一下。 “像是……有东西从外面往里凿的。” “不是水流冲的,是人凿的。” “痕迹很新。” 沈十六站起来。 “在哪儿?” “左舷吃水线以下三尺。” “我本来以为是暗礁磕的,但暗礁磕出来的痕迹是圆的。” “这个是方的。” “方的?” “对,像是……凿子凿出来的。” 沈十六眉心拧紧。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甲板上。 仔细听了十息。 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浪拍击船底的声音。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船底追踪器?沈活阎王要拆,顾长清:留着钓鱼! “雷豹!” 雷豹扛着一捆刚绞好的缆绳从船尾过来。 “怎么了头儿?” “下水。” 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刀。 “查清楚船底有没有人做了手脚。” 雷豹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把缆绳一扔,掏出分水刺。 “菱歌,带路。” 两人同时翻下船舷,扎入海中。 沈十六握紧绣春刀。 目光冷冷地扫过平静无波的海面。 从崇明沙突围到现在,他们只在避风港停过一次。 如果有人能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动船底的手脚。 要么是避风港有人潜伏。 要么这艘从日升昌手里抢来的船,本身就藏了东西。 水花翻腾。 雷豹第一个浮上来。 他一只手扣着船帮,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物件。 方方正正。 外面裹了一层防水的牛皮。 牛皮上刻着一朵紫色的莲花。 沈十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无生道。 “船底一共找到三个。” 雷豹把铁物件扔上甲板。 “嵌在龙骨和船板的夹缝里。” “用桐油封死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这东西我见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声引。” “水下传声的机关。” “只要有人在方圆五里内用特定节律敲击水面。” “这三个铁疙瘩就会嗡嗡响。” “暴露咱们的位置。” 沈十六闭上眼。 又睁开。 “从上船那一刻起。” “无生道就在追踪我们的航线。” “崇明沙的火船阵不是巧合。” “是他们一路跟到了那儿。” 他低头看着甲板上那三个嵌着紫莲标记的声引。 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拆了。” “等等。” 底舱传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所有人又看向舱门口。 顾长清的声音从棺材的方向缓缓飘上来。 “别拆。” “……把其中两个丢回海里。” “留一个。” “装回原位。” 沈十六皱眉:“为什么?” 棺材里安静了两息。 “三个全没了……他们会知道被发现了。” 顾长清的气息微弱,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留一个……动静还在。” “他们就会认为……是海水冲掉了两个。” “剩下那个……还能如常运转。” “然后……你换一条航线。” “声引只能指方向……不能定距离。” “他们猜不到我们走了弯路。” “等他们追到直行水路的尽头……却扑了个空。” “能给我们多争一天的时间。” 沈十六看着舱门口。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底舱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快去。” “我要睡了。” 沈十六一抬手。 雷豹接过两个声引,翻身入海。 公输班从船底钻出来,默默地拿起第三个声引。 开始研究它的构造。 沈十六走到江远帆身边。 “老江,改航线。” “往东偏三十里,再折向南。” “走远海。” 江远帆闻言,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远海……” 他看了一眼远方灰蒙蒙的海天线。 “远海有暗流和风暴。” “但也没有人。” 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 双手稳稳打舵。 “走。” 船头偏转。 劈开层层海浪,驶向东方那片更加空旷辽阔的深蓝海域。 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很快被海浪吞没。 了无痕迹。 …… 京城。 慈宁宫。 太后宗氏坐在佛龛前。 黄铜香炉里的檀香烟气缭绕。 她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碾过指腹。 魏安弓着腰站在门口。 “太后,萧家在京的铺面全被查封了。” “曹延庆在太和殿上被皇帝训斥了一刻钟。” “霍宣……也没好到哪去。” 太后的佛珠没有停。 “哀家问你。” “那个姓顾的,死了没有?” 魏安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太后,京城济世堂的暗桩来报。” “韩菱临行前从药铺中带走了大量赤芍、当归和活络散。” “这几味药单用无效,只有配合崖州炎山的赤炎烈阳草才有意义。” 太后的佛珠没有停。 “所以她是要去崖州采药救人。” 魏安犹豫了一下。 “碧泉传来的消息,崇明沙的火船阵没拦住。” “沈十六带着棺材冲了出去。” “入海了。” 太后的手顿了一下。 佛珠停在“阿弥陀佛”那一颗上。 “入海了。” 她缓缓睁开眼。 丹凤眼中没有慈悲。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那就让他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崖州是谁的地盘?” “是萧家的盐场,是无生道的坛口。” “他就算到了崖州。” “也是一只飞进了蛛网的蛾子。” 太后站起身。 凤袍的裙摆拖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传哀家的话给碧泉。” “那个姓顾的要采药。” “就让他采。” “把药……换了。” 魏安浑身一颤。 “换……换药?” 太后转过身。 烛火映在她那张白皙圆润的面容上。 佛龛上一缕香灰无声坠落。 慈眉善目。 笑意盈盈。 “赤炎烈阳草长在炎山上。” “炎山是萧家的地界。” “哀家听说,有一种草,形态跟烈阳草一模一样。” “但药性截然相反。” “名叫……” 太后的声音很轻。 “鸩心蔓。” “吃了烈阳草,能拔毒续命。” “吃了鸩心蔓。” 她的笑容愈发慈祥。 “心脉当场寸断,连神仙也救不回来。” 魏安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淌。 “太后……这……” “去办。” 太后重新在佛龛前坐下。 闭上眼。 佛珠重新转动起来。 一下。 一下。 一下。 门外。 一只灰鸽振翅南飞。 穿过紫禁城的重重宫檐。 消失在夜色中。 …… 海上。 货船在月色下静静航行。 底舱内。 顾长清的眼睛睁着。 他盯着头顶木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柳如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一直没睡。 顾长清沉默了一会儿。 “崖州……那个地方。”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顾长清的目光穿过底舱微弱的烛火。 望着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太容易了。” “从京城到崖州。” “中间只有两道截杀。” “运河上一次,崇明沙一次。” “都没拦住。” “林霜月……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柳如是的眼神微微一凛。 “你是说……” “如果我是她。”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我不会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路上。” “我会在终点等着。” “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棺材里安静了很久。 海浪拍打着船底。 单调而漫长。 “炎山。” 顾长清闭上眼。 “赤炎烈阳草……是我唯一的……活路。” “但如果……有人在……我的活路上……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就……不是活路。” “是……死门。” 柳如是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呢?”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柳如是低下头,看着他苍白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里。 “顾长清。” “嗯。” “你欠我三辈子。” “别还到一半就跑了。” 顾长清微微睁开眼。 烛火映在他那双暗淡却依然清澈的眼底。 微微牵动唇角。 “所以到了……崖州。” 顾长清微微睁开眼。 烛火映在他那双暗淡却依然清澈的眼底。 “第一件事……不是采药。” “是……验药。” “我得先确认……那座山上长的东西。” “到底……是不是我……该吃的。” 远方的海平线上。 一轮弯月沉入水底。 天快亮了。 崖州。 越来越近。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验血知毒量,庙会设死局 “爹,看到陆地了!” 江菱歌清脆的喊声划破了海面的晨雾。 货船的甲板上,沈十六猝然睁眼。 眼前灰蒙蒙的海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暗青色的山脊。 崖州到了。 “老江,停船。” 沈十六站起身,左手依然绑着那把卷刃的绣春刀。 江远帆一愣。 “沈大人,前面就是崖州大港,这会儿风向正顺。” “不能走大港。” 沈十六行至船舷侧,眸光幽冷。 这时候前去,纯粹是找死。 “江老,大船抛锚。” 底舱处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公输班背着顾长清,一步步走上甲板。 顾长清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依旧惨白,但眼底清明。 “顾大人,您怎么上来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护着。 “憋在底下,骨头都要霉了。” 顾长清虚弱地咳嗽两声。 他转头望向江远帆。 “大船找个隐蔽的深水礁区沉了。” “江老,这船上可有逃生的小舢板?” 江远帆立刻点头。 “有!” “底舱悬着两条十尺长的舢板,加上伪装,就像本地打渔的渔民。” 顾长清点头。 “沈十六,我们分两路。” “不行。” 沈十六断然拒绝。 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上次你说分头行动,我差点给你收尸。” “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离开我的视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长清没有急着反驳。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远处崖州港口方向隐约可见的几面旗帜。 “你看那些桅杆上挂的什么?” 沈十六眯起眼。 “萧家的旗。” “不止萧家。” 顾长清声音虽弱,但咬字极清晰。 “我数了七面不同的旗。” “盐商、漕帮、还有两面是官府的。” “崖州的水面上,每一双眼睛都是萧家的。” “我们八个人挤在一条船上进港,和举着灯笼喊‘来杀我’有什么区别?” 沈十六的下颌肌肉绷紧,沉默了五息。 “公输班和雷豹跟你。” “不行。” 顾长清看向柳如是。 “我需要的是能帮我伪装身份的人,和能在我毒发时救命的人。” 沈十六死死盯着他。 顾长清扯出些许无奈的笑。 “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 “公输班,雷豹,老江父女去弄个隐蔽的落脚点。” “你,我,韩菱,柳如是,另一条船,直接从偏僻的浅滩登岸。” “找崖州黑市。” 沈十六眉头紧蹙。 “去黑市干什么?” “验毒,买命。” 顾长清眸光晦暗。 …… 琼州南端。 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荒滩。 海浪拍打着礁石,四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拖着一条小船上了岸。 柳如是的手腕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却坚持帮着沈十六将船藏在芦苇荡里。 韩菱背着沉重的药箱,警惕地看着四周。 “前面有个废弃的盐户草棚。” 沈十六指着远处。 一刻钟后。 四人躲进了一间漏风的茅草屋。 顾长清靠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大口喘息。 “韩菱……现在就开始。” 顾长清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要我怎么做?” 韩菱打开药箱,将金针和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我要你抽我的血。” 韩菱手一抖。 “你疯了?你刚放过毒血!” 顾长清十分平静地望着她。 “不测出血液里的汞毒浓度,你开的拔毒药量……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药轻了,拔不净。” “药重了,我的内脏当场融化。” “所以……我要做定量检测。” 沈十六在一旁抱刀而立,嗓音冷硬。 “什么叫定量检测?” “就是称一称,阎王爷到底收了我几分命。” 顾长清轻笑。 他看向柳如是。 “十三司以前,一定有用来试毒的铜片吧?” 柳如是点头,从衣袖暗袋里摸出几块黄澄澄的铜片。 “最纯的赤铜,平时用来试饮食中的砒霜和钩吻。” “够了。” “韩菱,取我一钱血。” “用烈酒稀释滴在铜片上。” 韩菱咬着牙,用银刀划破顾长清的手指。 将血液滴入瓷碗,兑入烈酒。 顾长清出声指导。 “把铜片放进去,用火折子加热瓷碗底部。” “不要煮沸,只需温热。” 茅草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只瓷碗上。 柳如是突然侧过头,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峨眉刺。 “有人。” 她的唇几乎没动。 “东北方向,两个人,正沿着海岸线过来。” 沈十六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巡查的?” “步伐均匀,间隔固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如是闭上眼侧耳倾听了三息。 “是定时巡逻,不是搜索。” “那就还有时间。” 顾长清的目光纹丝未离那只瓷碗。 “韩菱,继续加热。” “别停。”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 半炷香后。 韩菱用镊子将铜片夹了出来。 原本黄澄澄的铜片表面,竟然附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色霜层! “这是什么?” 沈十六双眸微眯。 “汞齐。” 顾长清看了一眼。 “水银遇铜形成的一层附着物。” “这层白霜越厚,说明我血里的汞毒越深。” 顾长清指了指韩菱药箱里的那杆分外精巧的戥子。 “称一称。” “比原先的铜片……重了多少毫厘。” 韩菱的手都在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把铜片放上戥子,拨动秤星。 “比原来……重了三厘。” 顾长清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运算。 三厘。 结合他的体重,还有这几日代谢的速度。 他在心里推演着复杂的化学换算。 半晌,他睁开眼。 “极恶。”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拔毒所需的赤炎烈阳草用量。” “不能按常规的五钱必须是一两三钱。” “并且……只能多不能少。” “少一毫压不住。” 韩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两三钱?” “这么重分量的烈阳草,会把人的经脉生生烧断的!” “我知道。” 顾长清眼神分外冷静。 “所以……我需要另一味药作为中和引子。” “崖州本地,独有的一种东西。” “冰海胆的毒腺。” 这时,雷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顾大人!” 雷豹一头扎进草棚,手里还提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当地地痞。 “我跟老江去城里摸底,发现不对劲了!” 沈十六握刀的手一紧。 “怎么回事?” 雷豹一脚踹在地痞腿窝上,地痞扑通跪下,瑟瑟发抖。 “崖州所有的药铺,当铺,黑市……” 雷豹咬牙切齿。 “昨夜突然被人全部收购了市面上所有的赤炎烈阳草!” “而且,今天一早,城里最大的药行放出话来。” “有一批新鲜的赤炎烈阳草,要在海神庙的庙会上公然拍卖!” 沈十六冷笑出声。 “好一招请君入瓮。” 柳如是眉头紧锁。 “萧家和无生道这是知道我们需要药,故意摆明车马等我们现身。” 明知道是坑,还得跳。 因为顾长清等不起。 “庙会拍卖?” 顾长清咳嗽两声。 “这手笔……有些刻意了。” “不像林霜月的作风。” 他盯着那个跪着的地痞。 “谁放出的拍卖消息?” 地痞战战兢兢地磕头。 “是……是京城来的大贵人!” “说是太后老佛爷的恩典,用来赈济崖州百姓的神药!” “太后?” 沈十六眼神如刀。 顾长清扯动唇角。 “原来是那个老妖婆。” “这就对上了。” “太后想要我的命,又怕我死得不够远。” 顾长清眸光幽暗深沉。 “韩菱,你古方孤本里,可曾看过长得与赤炎烈阳草一模一样,但药性截然相反的毒草?” 韩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鸩心蔓!” “它生长在炎山背阴处,外形和烈阳草毫无区别,连气味都相似。” “但若是当作烈阳草服下,心脉瞬间寸断,神仙难救!” 顾长清微微颔首。 “不错。” “想要将这两株草彻底分辨清楚,绝不能只看表面……必须切开它们的根茎。” 韩菱立刻接话,语速飞快。 “烈阳草的横截面纤维,是宛若日光般散射的放射状纹理。” “而鸩心蔓的根部切开后……” 她握紧了药箱的背带,声音发颤。 “是宛若旋涡一般,一圈绕着一圈的死亡螺旋纹理!” 顾长清拍了拍手。 “这就是他们的死局。” “把所有的真药收走。摆上一桌假药请我们吃。” 他看向沈十六,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算计。 “沈十六,你的刀还能杀人吗?” 沈十六冷笑,随手撕下左手带血的布条。 “杀萧玉龙那帮杂碎,足够了。” “好。” 顾长清挣扎着站起来,柳如是立刻扶住他。 “既然……太后请客。” 顾长清的目光,比沾满寒霜的解剖刀还要冷。 “那我们……就去砸了这场庙会。” “不仅要抢真药。” “我还要借太后的手,把崖州的萧家连根拔起!” 庙会的鼓声,隐隐从远处的海风中传来。 一场死局,正式开盘。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