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赤脚医生》 第110章 表彰加身,初心依旧 张月琴听见有人喊她名字的时候,正俯身听一个咳喘病人的肺音。那人年纪和她父亲相仿,坐在小凳上弓着背,呼气时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她把听诊器贴紧他后背第三根肋骨的位置,耳朵凑近橡皮管,听见湿啰音像豆子在锅底爆开。手指压了压他脚踝,留下浅浅的凹痕。她直起身,在登记本上写下“心衰迹象”,又添了半句“忌盐,少走动”。 人群还在诊所门口聚着。有送鸡蛋的,有端米粥的,还有人从地里拔了刚出土的萝卜塞进药箱夹层。他们说话声音大,却不敢真吵,只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外蹦话:“这回真是捡回一条命。”“五天五夜啊,针都没断过。”“要不是张医生守着,早凉透了。” 她没应声,低头拧紧一瓶红汞的盖子。手背上沾了点艾草灰,是昨夜灸穴时蹭上的,还没来得及洗。右肩那块旧伤又隐隐发酸,抬胳膊时像有根线扯着筋。她不动声色地换左手记下药量,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一辆自行车从村口飞快骑进来,车铃铛一路响到底。骑车的是公社干事,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卷到小腿肚,鞋面上全是泥点。他在人群外刹住车,扶着车把喘了口气,扬声喊:“张月琴同志!县里通知,今天下午在大队礼堂开表彰会,专门表扬你抢救危重病人的事迹!” 话音落,四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拍起巴掌,跟着就有人附和。几个孩子挤到前面,踮脚往她脸上看。 她抬眼看了干事一下,目光平平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推辞。低头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本子,才说:“这个病人还得再听一遍。” 干事愣了下:“会是两点开始,领导都到了……” “让他躺平。”她对家属说,顺手把听诊器重新挂回脖子上。金属片冰凉地贴在胸前,她调整了位置,又俯下身去。 礼堂那边的事没人再提。她听完第二遍呼吸音,确认比早上顺畅了些,才让病人穿上衣服坐起来。开好方子,叮嘱熬药火候和服药时间,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炒焦的山楂片,“饭后嚼两片,顺气。”家属接过药包时手抖,眼圈红着,她只点点头。 等病人一家慢慢走出院子,她才转身收拾药箱。红汞、酒精、银针盒依次归位。艾草香囊挂在提手处,风吹过来晃了一下。她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一支写字,一支灌红汞,一支蘸酒精。 干事一直站在门口等。见她背起药箱,赶紧上前:“现在就走?要不要换件衣裳?” “就这样。”她说。 路上走过一段田埂,泥土松软,胶鞋底沾了厚厚一层黄泥。她脚步没停,顺手拔了几根车前草,抖掉根上的土,塞进药箱夹层。远处有牛在叫,近处稻穗垂头,风一阵一阵吹过。 大队礼堂门口挂了横幅,红布写着“基层先进医务工作者表彰大会”。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上说话,看见她来了,其中一人迎上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她认得那是公社分管文卫的副职,姓李,去年来村里检查过卫生室建设。 “张医生,您可算到了。”李干事语气放轻,“马上就开始,您先到后台准备一下。” 她嗯了一声,跟着走进侧门。屋里坐着七八个受表彰的人,都穿着干净衣服,有的还理了发。她站在角落,靛蓝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脚上胶鞋带着泥,与周围格格不入。 主持人在台上念开场词。说到“扎根农村、无私奉献”时,台下鼓掌。她低着头,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艾草香囊,又碰了碰胸袋里的钢笔。 轮到她上台时,全场安静下来。主持人介绍她的事迹:连续五日守护重症患者,精准判断病情,成功挽回生命;身为无编制赤脚医生,三十年如一日随叫随到,足迹遍布二十三个自然村。“下面,请张月琴同志上台领奖!” 她走上台,步伐不快不慢。台下有熟悉的面孔——王家洼的、赵庄的、李家屯的,都是她出过诊的地方。也有不认识的年轻人,抱着笔记本在记。她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前排几个老农身上。其中一个咳嗽的老汉冲她点头,她也轻轻点了下头。 证书递到手里,是一张硬壳纸,印着红字公章。另有一只新搪瓷杯,白底蓝花,写着“先进工作者纪念”。她双手接过,微微低头,说了句“谢谢”。 主持人笑着请她讲几句。 她握紧搪瓷杯,指节微微泛白。停了两秒,开口:“我就是个赤脚医生,哪天还能走路,就还得出诊。” 台下没人笑,也没人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那块因常年背药箱而微驼的地方,在光里显得更明显些。 她继续说:“这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半夜还肯开门看病的人。” 话音落下,先是几声掌声,接着整个礼堂响了起来。有人站起来拍手,有老人抹眼睛,有年轻姑娘低声说“真不容易”。掌声持续了很久,她始终站着,没动,也没再说话。 仪式结束,有人劝她留在公社吃饭:“县里来的领导都在,一起吃顿饭,也好认识认识。” “下午还有三个预约。”她说,“一个孩子发烧,两个老人要换药。” 她没接招待票,背着药箱出了礼堂。那只搪瓷杯被她放进药箱最上层,上面盖了块干净布。路过自家责任田时,她停下看了眼秧苗,顺手拔了两棵稗草扔到田埂上。 回村的路上,几个放学的孩子追上来,围着她跳:“张医生拿奖啦!张医生拿奖啦!” 她笑着摆手:“快回家写作业去。” 有个小男孩问:“奖杯能借我看看吗?” “在箱子里,脏了不好洗。”她答。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稳稳的。 太阳偏西时,她推开诊所的门。屋里已有病人等着,是个抱孩子的妇女,脸晒得通红。她放下药箱,先把听诊器拿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金属头。 登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第一行写着日期,下面是空格,等着填下一个名字。 她坐下,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艾草香囊还挂着。窗外风吹过来,帘子动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听见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城市邀约,婉言谢绝 张月琴刚放下凉茶碗,听见外面有人喊她名字。她抬头看了眼窗棂,日头偏西,光线斜照在登记本空白的页上,笔尖的影子短短一截。屋里抱孩子的妇女还在等,脸晒得发红,怀里孩子哼哼唧唧地扭动。她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外。 门口站着个男人,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衣领扣得严实,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发亮,裤脚干净,没沾一点泥。他提着个棕色皮包,站在药箱旁那块被踩实的土地上,显得有些局促。身后田埂空荡,远处稻穗低垂,风刮过来带着湿气。 “您是张月琴医生?”男人问,声音不高,字正腔圆,像是广播里常听的那种调子。 她点点头,手扶着门框站定,没往院外多走一步。 “我是市卫生站筹建办的,姓刘。”他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又掏出一张印着红字的介绍信,“我们正在组建民间名医工作室,专门请像您这样有经验、有口碑的老医师进城工作。待遇方面,工资是现在的六倍,单位分房,退休也有保障。” 他说得慢而清晰,像是怕她听不懂。每说一句,就看她一眼,等着回应。 她没接文件,也没动。左手习惯性地碰了下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我走了,谁半夜给娃听肺音?谁给老人换药?”她开口,声音不大,也不重,就像平时交代病情那样平。 刘干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他笑了笑,把文件往前递了递:“城里也能救人。而且条件好,设备全,您不用再背着药箱跑山路,也不用在油灯下记病历。该享福了。” 她没笑,也没推辞,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脚上的皮鞋上,又移开,看向远处村道。几个放学的孩子正追着牛尾巴跑,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儿的土路我踩熟了,”她说,“每户门朝哪开,灶台在左边还是右边,我都记得。哪家老人夜里咳得厉害,哪家娃娃发烧不爱喝水,我也知道。他们信我,这份情分比钱重。” 刘干事沉默了片刻,把文件收回去,换了种语气:“组织上很重视您这样的典型。不只是治病,还能带徒弟,写材料,把经验留下来。您这一身本事,不能只留在山沟里。” 她低头看了眼药箱。锁扣有点松,她伸手捏了捏,扣紧了。箱体上的黄泥干了,裂成小块,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我没念过正规医学院,也不会写大文章。”她说,“我就知道谁病了,得去。去了,就得管到底。管不了,也得守着。” 刘干事看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倒像是在看一件他理解不了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把皮包合上,夹在腋下。 “您这样的,我真是头一回见。”他说。 说完,他转身往田埂走。脚步起初快,后来慢下来,走过那段铺着碎石的小路,身影一点点被暮色吞掉。最后只剩一个轮廓,在弯道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她没送,也没多看。站了会儿,低头检查药箱另一侧的夹层。车前草还塞在里面,根须沾着土,叶子有点蔫。她没拿出来,也没扔,只把夹层布角拉了拉,盖住那点绿。 回屋时,妇女已经把孩子抱到小凳上坐着。小孩鼻尖冒汗,眼皮半耷拉着。她走过去,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在袖口上擦了擦金属头,贴在孩子后背。 屋里安静,只有呼吸声和窗外的蝉鸣。她一边听,一边翻开登记本。日期下面那行空格,终于填上了名字。 太阳落下去了,屋里的光暗了一圈。她没点灯,等听清了呼吸音,才直起身,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孩子母亲问还要不要扎针,她摇摇头,说先喝药,明早再看。 她把方子写完,吹了吹墨迹,递过去。妇女接过,千恩万谢地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鞠了一躬。 她坐在原位没动。右手搭在桌沿,左手摸了摸艾草香囊。香囊布面磨得发白,线脚有些松,但气味还在,淡淡的,压住了药味里的苦。 门外静了。风从院子那头吹进来,卷起一小撮尘土,又落下。墙角的马灯挂着,玻璃罩没擦,蒙着灰。她没去碰它,知道今晚可能还要出诊,点了也白点。 药箱闭着,放在腿边。她低头看了眼锁扣,确认没松。登记本摊开在桌上,下一行仍是空白,等着下一个名字。 她坐得直,耳朵微微侧着,听着屋外动静。远处有狗叫,近处没人声。她没动,也没合眼,像在等,又像只是坐着。 胶鞋底还沾着黄泥,鞋尖朝外,摆在门内侧。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信传远方,情牵亲子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张月琴坐在桌前,右手搭在登记本上,左手轻轻抚过药箱的提手。胶鞋还穿在脚上,鞋尖朝外,黄泥干了,裂成小块,蹭在门槛边。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耳朵微微侧着,听屋外动静。 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药箱,尾巴扫过她的袖口。她这才回神,抬手轻赶了一下。猫落地无声,绕到墙角蹲下。她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旧信封上,白纸黑字,“陈小军收”几个字已经有些发灰。那是儿子上个月寄来的,说县中学功课紧,夜里常学到十一点。她看完信,没回,一直搁在这儿。 她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纸,又摸出钢笔。墨水瓶是空的,摇了摇,底子还剩一点。她起身去灶台边倒热水,回来时顺手把门闩插上。灯芯短了,光比刚才暗一截,照得桌面一圈黄晕。她坐下,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对着瓶口吸墨。 笔尖落在纸上,停住。她想写“小军”,可写了又划掉。再写,还是划。最后只留下三个字:见字如面。 她喘了口气,手放下来,看着灯影里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有裂口,那是常年捣药留下的。她想起前天李家娃发烧抽筋,她用酒精棉擦他手脚心,孩子哭得满脸泪,嘴里喊“妈妈”。那一声喊得她心里发紧。她低头继续写:村东李家的小娃前日高烧,我给他擦了酒精,退了些热。你小时候也这样,三岁那年发疟疾,整夜抖得像筛糠,你爹背你走十里路去公社卫生院。那时你还不会说话,只会抓我的衣领,汗湿了一大片。 她写到这里,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笔尖顿了顿,又续:你爹现在腿不方便,走路慢,可听见孩子哭,还是急。那天他拄着拐,在门口站了半宿,等你退烧才肯进屋睡。 话写完,她觉着不够,又添一句:你要记得,别喝生水,天热也别贪凉。你们学校井水我不放心,烧开了再喝。 她写一阵,停一阵,纸上的字密了,心也松了些。写着写着,又想起西沟王婆子的事:王婆子前日关节疼得下不了炕,我教她晒艾草,贴膝盖。她说这法子好,夜里能睡整觉。你小时候腿抽筋,我也给你贴过,你嫌烫,直嚷嚷,现在想想,倒是笑了。 她写完这句,自己也轻轻哼了一声。灯油快尽了,火苗跳了两下。她没去剪,只低头看墨水瓶,见底了。 这时,砚台被轻轻推到她手边。她抬头,看见陈建国站在桌旁,手里拿着磨刀石用的旧瓷碗,碗里加了点水,正往砚台里滴。他没说话,蹲下身,拿起墨条,慢慢磨起来。动作熟得很,不快也不慢,手腕用力均匀。他是木匠出身,手上劲儿稳,磨墨像刨木料,一丝不苟。 她看着他低垂的脸,右耳后有道旧疤,是早年伐木时被枝丫划的。她没说什么,只低头接着写。 儿子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山外的饭不容易。她写:你在学校,饭要吃饱,别省着。家里不缺这点粮。你爹每月卖几把椅子,攒着给你寄钱。他说男子汉,读书要紧,别的不用操心。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住。她想写“想你”,可这三个字太重,压得她手抖。她换了种说法:昨夜下雨,我听见屋檐滴水,一下一下,像你小时候踩水坑的声音。那时你穿着我做的布鞋,蹦跶着回家,裤腿全是泥点子。你爹骂你,你还笑。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怕洇开。陈建国还在磨墨,碗里的水少了,他又去灶台添了些。回来时,顺手把墙角的竹椅拖近了些,坐下,继续磨。他磨完一段,停下,看她一眼。她抬头,两人对视一秒,又各自低头。 她继续写:你在学校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熬坏身子。我和你爹都好。我白天采药,晚上接诊,日子和从前一样。你爹修了几把椅子,说等赶集时卖掉,给你买本字典。 她写完这一句,觉得该结束了。可笔还握着,舍不得放下。她又补了一句:好好念书。我们不图你当官发财,只愿你平安,有本事帮人。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了肩上的担子。她把信纸折好,四折,放进信封。信封也是旧的,翻过来用过的。她在上面写下地址:县中学,陈小军收。字一笔一划,工整清楚。 她把信放在登记本旁边,没立刻收起来。手在信封上停留片刻,指尖摩挲着纸边。屋里静,只有陈建国磨墨的沙沙声。灯火更暗了,照得墙上人影拉得老长。 她忽然说:“明天赶集,托李家大哥捎过去。” 陈建国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写的字比我好,要不……你看看有没有错?” 他停下动作,把墨条放回盒里,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又递回去。“没写错。”他说,“字也好。” 她接过信,没再看,只轻轻拍了拍,像拍孩子的背。然后把它压在登记本下面,露一角出来,免得忘了。 她坐直了些,右手揉了揉肩。右肩头常年背药箱,微微驼,一累就酸。她没脱鞋,也没起身,只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会儿。屋里气味混杂:药味、墨味、艾草香、还有灶台飘来的柴火气。她闻惯了,不觉得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建国起身,去里屋拿了一件旧夹袄出来。是她去年穿的,靛蓝色粗布,袖口补过一块。他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披上。她没睁眼,只肩膀动了动,把夹袄裹紧些。 他没说话,转身回到角落,坐下,拿起一把断了腿的竹椅。他从身边工具袋里掏出小锯子,开始修理。动作轻,怕吵着她。锯木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 她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灯。火苗只剩米粒大,随时要灭。她没去剪,也没添油。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人敲门。村里的病,大半是热伤风、肚子疼、孩子咳嗽,夜里来得多。今天都看过了,该安生了。 她低头看药箱。锁扣她早上刚拧紧,现在还是紧的。夹层里塞着车前草,叶子蔫了,但根还潮。她没拿出来,也没换。知道明天还得用。 她伸手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红汞的、酒精的、写字的。钢笔管凉,贴着手心。她又摸了摸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布面磨得发白,线脚松了一处,但气味还在,压住了药箱里的苦味。 她看着信封的一角,露在登记本下。明天一早,她要去村口等李家大哥。他每五天赶一次集,顺路能去县城邮局。她得把信交给他,嘱咐一声“别弄湿”。 她想着儿子收到信的样子。会不会在课间读?会不会看完就收进课本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盯着信纸发一会儿呆? 她没答案。但她知道,信一旦寄出去,就不再是纸了。它会走山路,过河桥,穿过风和雨,落到儿子手里。那一刻,她不在身边,可字是她写的,话是她想的,心是热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沉下来。屋里静,陈建国还在修椅子,锯子声断断续续。灯终于灭了,屋里黑了一瞬。她没动,也没叫他点灯。她知道窗户外头有星,知道门外土路平,知道药箱在腿边,知道丈夫在角落。 她坐得直,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门闩插着,可她还是听着。听风,听虫鸣,听远处狗叫。她知道,只要有人敲门,她就得起来。 现在,她只是坐着。等信寄出去,等天亮,等下一个名字填进登记本。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小宝感冒,月琴配药 天刚亮,屋里的油灯还燃着,火苗小得只剩一点黄晕。张月琴坐在诊桌前,手搭在登记本上,眼睛望着门。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耳朵微微侧着,听外头土路上的动静。药箱靠在腿边,胶鞋还穿在脚上,鞋尖朝外,泥块干了,蹭在门槛边。 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药箱,尾巴扫过她的袖口。她这才回神,抬手轻赶了一下。猫落地无声,绕到墙角蹲下。她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旧信封上,“陈小军收”几个字已经有些发灰。那是儿子上个月寄来的,说县中学功课紧,夜里常学到十一点。她看完信,没回,一直搁在这儿。 她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纸,又摸出钢笔。墨水瓶是空的,摇了摇,底子还剩一点。她起身去灶台边倒热水,回来时顺手把门闩插上。灯芯短了,光比刚才暗一截,照得桌面一圈黄晕。她坐下,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对着瓶口吸墨。 笔尖落在纸上,停住。她想写“小军”,可写了又划掉。再写,还是划。最后只留下三个字:见字如面。 她喘了口气,手放下来,看着灯影里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有裂口,那是常年捣药留下的。她想起前天李家娃发烧抽筋,她用酒精棉擦他手脚心,孩子哭得满脸泪,嘴里喊“妈妈”。那一声喊得她心里发紧。她低头继续写:村东李家的小娃前日高烧,我给他擦了酒精,退了些热。你小时候也这样,三岁那年发疟疾,整夜抖得像筛糠,你爹背你走十里路去公社卫生院。那时你还不会说话,只会抓我的衣领,汗湿了一大片。 她写到这里,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笔尖顿了顿,又续:你爹现在腿不方便,走路慢,可听见孩子哭,还是急。那天他拄着拐,在门口站了半宿,等你退烧才肯进屋睡。 话写完,她觉着不够,又添一句:你要记得,别喝生水,天热也别贪凉。你们学校井水我不放心,烧开了再喝。 她写一阵,停一阵,纸上的字密了,心也松了些。写着写着,又想起西沟王婆子的事:王婆子前日关节疼得下不了炕,我教她晒艾草,贴膝盖。她说这法子好,夜里能睡整觉。你小时候腿抽筋,我也给你贴过,你嫌烫,直嚷嚷,现在想想,倒是笑了。 她写完这句,自己也轻轻哼了一声。灯油快尽了,火苗跳了两下。她没去剪,只低头看墨水瓶,见底了。 这时,砚台被轻轻推到她手边。她抬头,看见陈建国站在桌旁,手里拿着磨刀石用的旧瓷碗,碗里加了点水,正往砚台里滴。他没说话,蹲下身,拿起墨条,慢慢磨起来。动作熟得很,不快也不慢,手腕用力均匀。他是木匠出身,手上劲儿稳,磨墨像刨木料,一丝不苟。 她看着他低垂的脸,右耳后有道旧疤,是早年伐木时被枝丫划的。她没说什么,只低头接着写。 儿子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山外的饭不容易。她写:你在学校,饭要吃饱,别省着。家里不缺这点粮。你爹每月卖几把椅子,攒着给你寄钱。他说男子汉,读书要紧,别的不用操心。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住。她想写“想你”,可这三个字太重,压得她手抖。她换了种说法:昨夜下雨,我听见屋檐滴水,一下一下,像你小时候踩水坑的声音。那时你穿着我做的布鞋,蹦跶着回家,裤腿全是泥点子。你爹骂你,你还笑。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怕洇开。陈建国还在磨墨,碗里的水少了,他又去灶台添了些。回来时,顺手把墙角的竹椅拖近了些,坐下,继续磨。他磨完一段,停下,看她一眼。她抬头,两人对视一秒,又各自低头。 她继续写:你在学校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熬坏身子。我和你爹都好。我白天采药,晚上接诊,日子和从前一样。你爹修了几把椅子,说等赶集时卖掉,给你买本字典。 她写完这一句,觉得该结束了。可笔还握着,舍不得放下。她又补了一句:好好念书。我们不图你当官发财,只愿你平安,有本事帮人。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了肩上的担子。她把信纸折好,四折,放进信封。信封也是旧的,翻过来用过的。她在上面写下地址:县中学,陈小军收。字一笔一划,工整清楚。 她把信放在登记本旁边,没立刻收起来。手在信封上停留片刻,指尖摩挲着纸边。屋里静,只有陈建国磨墨的沙沙声。灯火更暗了,照得墙上人影拉得老长。 她忽然说:“明天赶集,托李家大哥捎过去。” 陈建国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写的字比我好,要不……你看看有没有错?” 他停下动作,把墨条放回盒里,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又递回去。“没写错。”他说,“字也好。” 她接过信,没再看,只轻轻拍了拍,像拍孩子的背。然后把它压在登记本下面,露一角出来,免得忘了。 她坐直了些,右手揉了揉肩。右肩头常年背药箱,微微驼,一累就酸。她没脱鞋,也没起身,只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会儿。屋里气味混杂:药味、墨味、艾草香、还有灶台飘来的柴火气。她闻惯了,不觉得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建国起身,去里屋拿了一件旧夹袄出来。是她去年穿的,靛蓝色粗布,袖口补过一块。他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披上。她没睁眼,只肩膀动了动,把夹袄裹紧些。 他没说话,转身回到角落,坐下,拿起一把断了腿的竹椅。他从身边工具袋里掏出小锯子,开始修理。动作轻,怕吵着她。锯木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 她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灯。火苗只剩米粒大,随时要灭。她没去剪,也没添油。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人敲门。村里的病,大半是热伤风、肚子疼、孩子咳嗽,夜里来得多。今天都看过了,该安生了。 她低头看药箱。锁扣她早上刚拧紧,现在还是紧的。夹层里塞着车前草,叶子蔫了,但根还潮。她没拿出来,也没换。知道明天还得用。 她伸手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红汞的、酒精的、写字的。钢笔管凉,贴着手心。她又摸了摸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布面磨得发白,线脚松了一处,但气味还在,压住了药箱里的苦味。 她看着信封的一角,露在登记本下。明天一早,她要去村口等李家大哥。他每五天赶一次集,顺路能去县城邮局。她得把信交给他,嘱咐一声“别弄湿”。 她想着儿子收到信的样子。会不会在课间读?会不会看完就收进课本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盯着信纸发一会儿呆? 她没答案。但她知道,信一旦寄出去,就不再是纸了。它会走山路,过河桥,穿过风和雨,落到儿子手里。那一刻,她不在身边,可字是她写的,话是她想的,心是热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沉下来。屋里静,陈建国还在修椅子,锯子声断断续续。灯终于灭了,屋里黑了一瞬。她没动,也没叫他点灯。她知道窗户外头有星,知道门外土路平,知道药箱在腿边,知道丈夫在角落。 她坐得直,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门闩插着,可她还是听着。听风,听虫鸣,听远处狗叫。她知道,只要有人敲门,她就得起来。 现在,她只是坐着。等信寄出去,等天亮,等下一个名字填进登记本。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关节复发,推拿显效 天刚亮,油灯的火苗终于熄了,屋里一暗,又慢慢透出窗纸外的灰白。张月琴没动,手还搭在桌沿上,眼睛盯着门。药箱靠在腿边,锁扣紧着,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气味压住了前夜墨汁和旧布的杂味。她右肩酸得发沉,一整夜没脱鞋,脚尖朝外,泥块干了,在门槛蹭下一层土。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是急的,是一步一顿,踩得重,中间还停了两下。接着是墙根“咚”地撞了一下,像有人扶着墙在走。 她起身,没去点灯,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门外站着钱大爷,左手撑着土墙,右手扶着膝盖,脸皱成一团,嘴唇发白。 “张医生……”他声音低,喘着气,“这腿……又不行了。” 张月琴点头,伸手扶他胳膊:“进来说。” 钱大爷挪进来,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咬牙。她引他坐到诊桌旁的长凳上,顺手把药箱打开,取出一条叠好的白毛巾,放进旁边的热水盆里浸湿,拧到半干。 “哪疼得厉害?”她问。 “左膝,整条腿都不得劲儿,夜里翻个身都像刀割。” “受凉了?” “前日下地捡柴,雨后土湿,坐了会儿石头……回来就觉着不对。” 她蹲下身,轻轻卷起他裤腿,露出膝盖。皮肤泛青,肿得不显,但按下去指痕久久不散。她用手指顺着关节边缘摸了一遍,动作慢,力道轻。 “这儿?” “嗯。” “再这儿?” “对,就是那儿,一碰就钻心。” 她收回手,把热毛巾敷在他膝盖上,盖好。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酒,倒一点在掌心,搓热。 “我先揉开筋络,你要是觉得太重就说。” 她双手贴上他膝盖周围,掌根缓缓施力,一圈圈推。起初钱大爷绷着身子,呼吸粗重,后来慢慢松下来,呼出的气长了些。 “好多了……比刚才松。”他说。 “别硬忍着,该说就说。”她手上不停,继续由外向内推压,反复十几次后,肌肉明显软了下来。 她换拇指,点按阳陵泉,一下一下,力道由浅入深。 “这儿呢?” “有点酸……能受。” “足三里呢?” “这个好,暖烘烘的。” 她点头,继续点按,配合屈伸他的小腿,慢慢活动关节。每一次弯曲,都听他吸一口气,但她不停,动作稳定,等他适应了再加几分力。 “老话说‘寒从脚下起’,你这病根子在湿气,一遇冷就犯。”她说,语气平,像在讲一件平常事。 “是啊,年年这样,一到阴天就提心吊胆。” “光靠推拿不行,还得自己护着。炕要烧热,鞋袜要干,别沾冷水,更别坐在地上。” 他点点头,额上出了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热的。她取下毛巾,重新浸了一次热水,再敷上去。这次加了点艾草末,是她前些天晒干磨碎的,混在布包里,热敷时气味慢慢散出来。 “您这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养。” “我知道,可地里的活耽误不得。” “耽误不得也得耽误。人不在了,地给谁种?” 钱大爷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老伙计。 她继续用手揉捏小腿后侧的承山穴,反复按压,直到肌肉松弛。然后让他试着站起来。 “慢点,我扶着。” 她一手托住他肘部,一手护腰。钱大爷撑着长凳,颤巍巍站起,左腿不敢吃力,身子歪着。 “试试走两步。” 他往前挪,一步,两步,虽然慢,但没再跌。脸上露出点笑意。 “能走了!真能走了!” “别高兴太早,这才一次。回去还得静养几天,别急着下地。” “哎,听你的,听你的。” 她扶他在凳上坐下,又叮嘱一遍:“这几天别碰冷水,衣服穿厚点,晚上睡觉把膝盖盖严实。要是再疼,就来,别扛着。” 钱大爷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毛钱,放在桌上。 “这点钱……你收下。” 她看了一眼,没动。 “说了多少回,看病不收钱。你要真想谢,等天晴了,帮我把后院那堆柴劈了就行。” 他讪讪地收回钱,嘴里念着“真是难为你”,又坐了几分钟,才扶着墙慢慢往门口挪。 她送他到诊所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土路刚被晨露打湿,印着他歪斜的脚印。远处有人吆喝牛声,鸡在笼里扑腾,村子醒了。 她转身回屋,关门,落闩。屋里光线比刚才亮了些,照得登记本上的字清楚起来。她坐下,翻开本子,拿起钢笔,写下: “钱大爷,风寒型关节炎复发,推拿一次,症状缓解。嘱静养,避寒湿。” 笔迹工整,不快不慢。写完,合上本子,钢笔拧好,插回左胸口袋。三支都在:红汞、酒精、写字。她顺手摸了摸艾草香囊,线脚松了一处,但没破,气味还在。 药箱关好,放回原位。毛巾洗净,晾在绳上。热水盆端去灶台边倒掉,顺手添了新水,烧上。她脱下胶鞋,换了一双干净的,但没坐下歇,只站在桌边,活动了下右肩。 酸胀还在,一整夜没睡,眼皮也沉。但她没去里屋,也没躺下。她知道,只要这扇门开着,就会有人来敲。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外面院子小,几株艾草长在墙角,叶子沾着露水,绿得发深。她看了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手搭在登记本上,眼睛望着门。 门外土路平,风不大,虫鸣歇了,狗也不叫。安静。 但她听着。听远处动静,听脚步轻重,听有没有人喊她名字。 她坐得直,背微微驼,是常年背药箱留下的。手边是药箱,左边口袋三支钢笔齐全,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布面磨得发白。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耳朵微微侧着,等下一个声音响起。 屋里气味混杂:药味、艾草味、炭火气、还有昨夜残留的一丝墨香。她闻惯了,不觉得乱。 她知道,这日子不会变。病来了,她就在。人来了,她就开门。 就像昨夜那封信,压在登记本下,一角露着,等着明天托人捎走。 就像此刻,她坐着,等下一个名字填进本子,等下一双颤抖的手递到她面前。 她没闭眼,也没靠椅背。她只是坐着,手搭桌沿,眼睛望着门。 门外,阳光慢慢爬上土墙,照进院子一角。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误食中毒,急救争分 晨光已经爬上墙头,院角的艾草叶尖上露水干了,留下一圈圈浅印。张月琴仍坐在诊桌后,手搭在登记本上,眼睛望着门。右肩的酸胀没散,一夜未睡,眼皮像压了沙,但她没动。药箱在脚边,锁扣紧着,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气味还稳。 她听见脚步声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男人抬着担架,后面跟着个女人,声音已经破了:“张医生!张医生快开门!” 门没拴死,她早就不落全闩。人还没进屋,味先到了——一股子发苦的果腥气混着汗味冲进来。担架放在长凳上,孙奶奶仰面躺着,脸青白,嘴唇发紫,呼吸短促,一吸一呼之间喉咙里有痰音。她儿子喘着气说:“娘吃了山上捡的红果子,吃了两把,回来就吐,后来就不省事了。” 张月琴没说话,左手直接探过去试额头,不烫。又翻开眼皮看,瞳孔缩得小,对光反应慢。她手指压舌根,嘴里泛出一股酸腐味,夹着果渣。她立刻拿纱布裹住手指,伸进去抠喉咙,一边压舌根,一边让家属扶起老人上身。 “吐出来!赶紧吐!” 老人喉咙一抽,猛地呕出一口黄水,果皮混在里面。 她松手,转头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捏住手腕内侧,扎进内关穴,轻轻捻了几下。老人呼吸略顺了些。 “吃的什么果子?见过吗?”她问。 “红的,成串,长在矮树上,看着像山楂……”儿媳抹着眼泪,“娘说甜,就摘了吃。” “车前草、金银花都晒着吗?”她头也不抬。 “灶台边挂着呢!” “去抓一把,洗净,加三碗水,大火熬开,小火煮十分钟。再烧一锅温水,放点盐。” 儿媳转身就往灶台跑。儿子还在边上愣着,她抬眼:“别站着,去打盆清水来,再拿块干净布。” 话音落,她已从药箱取出安乃近片,掰成四分之一,塞进老人颊下含服。这不是对症药,但能防高热惊厥。她又摸出一小瓶红汞,倒几滴在棉球上,在老人手心画了个十字——这是她土法,刺激神经反射,老辈接生婆传下的,说能让昏沉的人醒神。 灶上水响,儿媳端来一碗深褐色药汤。她接过,吹了口气,尝了一小口,苦中带涩,是金银花没错。她扶起老人头,一点点往嘴里喂,每喂一口,就用手托住下巴,等咽下去才松手。喂到半碗,老人突然又呕,她不慌,让家属侧扶着,等吐完,擦净嘴,继续喂。 “不能再吃了……”儿子低声说。 “必须吃。毒没排净,人撑不住。”她语气没起伏,手却稳。 第三遍催吐时,吐出的水清了些,果渣少了。她探脉,脉搏还是快,但比先前有力。她点头,让老人平躺,又用艾草灰调了点温水,敷在手腕内侧和脚心,说是驱邪醒神,其实她知道,艾草性温,能助气血运行,外敷虽效微,但胜在安心。 时间一点点走。窗外鸡叫第二遍时,老人手指动了动。她立刻凑近:“孙奶奶,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但有了焦距。 “咳……”她咳了一声,声音哑。 “别怕,你在诊所,我给你解了毒。”张月琴轻声说,“先别说话,再歇会儿。” 她让家属扶她半坐,背后垫了条叠好的旧被。又叮嘱:“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温盐水,一次少喝,多喝几次。明天才能吃稀饭。” “谢谢您啊张医生……”儿媳跪下来就要磕头,被她一把拦住。 “起来,人活着,比啥都强。这时候谢我,早了。”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把剩下的药渣倒进灶坑,火苗“轰”地窜起,带着草药味烧净。药碗洗净,放回原处。药箱合上,锁扣“咔”一声扣紧。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登记本上写: “孙奶奶,误食不明野果,疑似植物毒素中毒。催吐三次,金银花汤灌服,内关穴针刺,艾草灰外敷。症状缓解,意识恢复,留观。” 字一笔一划,工整。写完,笔帽拧回,插进左胸口袋。三支都在:红汞、酒精、写字。她顺手摸了摸艾草香囊,线脚还是松那处,但没破,气味还在。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汗不多,但黏在鬓角,太阳穴跳着疼。她没喝水,也没坐下歇,只是坐着,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屋里气味混杂:药味、艾草味、炭火气、还有刚烧过的灰味。她闻惯了,不觉得乱。 孙奶奶靠在长凳上,眼睛闭着,呼吸匀了些。儿子蹲在边上,手里攥着空碗。儿媳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抹布,不知该干啥。 “山里的果子,认不清的,千万别吃。”张月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人都听清了,“尤其是颜色鲜亮的,红的、紫的、带斑点的,看着甜,毒得快。以前有人吃‘蛇莓’,说是补身子,结果肠穿肚烂。” 屋里静了静。 “我们不懂啊……”儿媳低声说。 “现在懂了就行。”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坐着,手搭桌沿,眼睛望着门。 门外土路平,风不大,虫鸣歇了,狗也不叫。安静。 但她听着。听远处动静,听脚步轻重,听有没有人喊她名字。 她坐得直,背微微驼,是常年背药箱留下的。手边是药箱,左边口袋三支钢笔齐全,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布面磨得发白。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耳朵微微侧着,等下一个声音响起。 阳光照进院子一角,落在药箱提手上,金属扣闪了一下光。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感恩馈赠,果香情浓 晨光已经照进院子,落在药箱的金属扣上,闪了一下。张月琴仍坐在诊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孙奶奶靠在长凳上,呼吸匀了,脸色慢慢回转,儿媳守在一旁,手里攥着空碗。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余火偶尔“噼啪”一声。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坐着。右肩的酸胀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她不能歇。耳朵微微侧着,听门外土路的动静,听有没有新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来了,不是急促慌乱的那种,是好几个人的脚步,踩得不紧不慢,带着点迟疑,又像是下了决心。她抬头,见几个村民从院门口走来,手里提着竹篮、布袋、小筐,有的用头巾包着,有的拿麻绳系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是沾着露水的旧胶鞋,脸上没有病容,倒有些拘谨。 她站起身,动作慢了些,背还是直的,肩却微塌。她以为又有病人,走到门边迎了两步,才看清这些人手里拿的都不是药单子,也不是担架。 “张医生。”走在前头的男人先开口,声音不大,“我们……来看看您。” 她没应声,只看着那些篮子。有人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头巾,桃子滚出来,红中带黄;有人解开布袋,李子一颗颗落进木盆;还有人把杏子倒在桌上,金灿灿的一堆。梨是用草绳串着挂起来的,也摘了下来,摆成一小堆。果香一下子满了屋子,混着早上的潮气,闻着清甜。 “这是……”她低声问。 “是我们家树上结的。”一个女人说,“今年结得多,熟得也好。” “您救了我娘。”另一个男人接话,“昨夜守了一整宿,连口水都没喝。这点果子,不值钱,您一定收下。” 她说不出话。目光扫过那一筐筐水果,又落到一张张脸上——有常来换药的老汉家的媳妇,有孩子出疹子时半夜敲门的那户人家的爹,还有前些日子摔了腿、她去家里推拿过的年轻人他娘。他们都不说话了,只站着,等着她点头。 她喉咙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红汞、酒精、写字的,一支没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还稳。 “你们……都回去做活吧。”她说,“我这儿没事了。” “您收下才安心。”先前的女人把一篮桃子往前推了推,“不然我们心里过不去。” 她没再推辞,也没立刻答应,只是慢慢走到桌边,伸手从那堆桃子里挑了一个。不大,颜色也不特别红,表皮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自己的左衣兜。布兜鼓起一小块,贴着胸口。 “我收一个。”她说,声音不高,但屋里人都听见了,“就当你们的心意到了。” 众人互相看看,还想说什么。 她摆手:“再多,我就生气了。” 这话一出,没人再动。有个男人低头搓了搓手,转身提起自己带来的篮子。女人也把盆端起来,轻轻往回装李子。他们走得慢,脚步拖在地上,像是舍不得走,又像是怕她反悔。 她站在门口,没送出去太远。见他们一个个提着东西往回走,背影沿着土路一点点变小。有人走几步回头看看,她也抬手,挥了一下。那人点点头,继续往前。 阳光已经铺满院子,墙角的艾草叶子完全干了,轻轻摇着。她站在门槛上,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果香和泥土味。她把手插进衣兜,指尖碰到那个桃子,温的,被体温焐热了。 她转身回屋,屋里空了,只剩孙奶奶还在长凳上躺着,睡得沉。儿媳坐在小凳上打盹。桌上的水果没了,只留下一点水渍,被晨光照着,亮晶晶的。 她走到诊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登记本。纸页翻到新的一张,她拧开钢笔,墨水有点干,甩了两下,才写出字。 “今日,无出诊,村民送果致谢,仅收一桃。心甚暖,志更坚。” 写完,笔帽拧回,插进左胸口袋。三支都在,位置没变。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手停在抽屉边缘,没立刻松开。 窗外,土路平展展的,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晒太阳。远处山坡上,有人吆牛耕地,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切如常。 她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依旧微驼,右手压着左手,指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她望着窗外,眼神不飘,也不沉,就那么定着,像钉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果香还在鼻尖,淡淡的,不浓烈。她没去闻,也没避开。她只是坐着,像昨夜一样,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她知道,下一个脚步声总会来。不管是轻是重,是急是缓,她都会听见。 她等得起。 阳光移到药箱上,金属扣又闪了一下。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草药新研,用途拓展 晨光铺满院子,药箱的金属扣不再反光,阳光移到了诊桌一角。张月琴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孙奶奶还在长凳上睡着,儿媳靠着墙打盹。屋里静得很,只有灶膛里最后一撮灰烬轻轻塌下。 她没动,也没出声。右肩的酸胀比昨夜轻了些,可指节还是发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头微弯,像常年握着捣药杵留下的印子。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红汞、酒精、写字的,一支不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淡了,但她没去换。 过了会儿,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急不缓,踏在土路上,一步一实。她听得出这不是病家的脚步——没有慌乱,也没有拖沓的喘息。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清风,李医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张医生。”他把药箱放在地上,解了扣,“刚送完公社那边的防疫本,顺路过来看看。” 她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已转回药柜。木格子里摆着瓶瓶罐罐,金银花、车前草、艾叶、鱼腥草,都是常备的草药。昨夜那筐水果早被她收走,桌上空了,只留下一圈水渍,干得发白。 她站起身,动作慢,背挺着,肩却微微塌下去。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取出几味草药,放在桌上。手指挨个捻开,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点粉末,看颜色。 李医生看着她,没问,只是也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 “这几个,”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这两天在想,能不能配一块用。” “哪个?” “金银花清热,车前草利尿,艾叶温经,鱼腥草消肿。前些日子几个咳嗽的人,吃老方子五天还不见好,我就琢磨……要是合在一起,会不会快些?” 李医生低头记下,笔尖划纸,沙沙响。 她没再说话,取了个小瓷碗,先抓一把金银花,研碎;再添半钱车前草,混匀;最后加一点艾叶末和鱼腥草粉。药末颜色变了,由黄转褐,气味也杂起来,苦中带辛。 她加了点温水,调成糊状,用竹片搅了搅,递到鼻下一闻。眉头皱了一下。 “太冲。”她说。 李医生抬头:“要不要减点鱼腥草?” 她点头,重新配。这次减了量,多加了一分车前草。调好后再闻,气味平了些。她把这碗药搁在一边,又另起一碗,比例不同。 就这样,一碗接一碗,她试了六次。有的药糊发黑,有的浮渣,有的闻着呛人。她每试一次,就让李医生记下配比和反应。 日头慢慢爬上窗棂,照在桌上那一排小碗上。药末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泥土被雨水冲刷出的痕迹。 “您这是真下功夫。”李医生翻着本子,“要我说,早该这么试了。咱们这儿缺药,靠外面运不来,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没应话,只是拿起第一碗失败的药糊,倒进灶坑,点火烧了。灰烬腾起一点烟,很快熄了。 她坐下歇了会儿,右手按着左肩揉了揉。捣药的手腕有点抖,但她没停。 “光试不行。”她说,“得看有没有效。” 李医生明白她的意思:“要不……先拿鸡试试?” 她点头:“行。后头那只母鸡,这两天吃得少,蔫头耷脑的,像是有热症。喂它三天,看看变化。” 下午两人就把新配的第三种方子拌进鸡食里,每日观察。鸡起初不吃,后来勉强啄了几口。第二天活动多了些,第三天竟下了个蛋。他们打开记录本一对,食欲恢复,粪便正常,精神也好转。 “看来没坏处。”李医生说。 “也不能算有用。”她摇头,“得让人试试。” 当晚她没回家,留在诊所守夜。陈建国知道她忙,没来接。她坐在灯下,翻着旧笔记,一页页看过去,全是这些年记下的药性、病例、村民反应。纸都发黄了,字迹工整,一笔不乱。 第二天一早,两个轻症病人来了。一个咳嗽三天,嗓子红肿;一个低烧不退,说是受了风寒。她没直接给药,而是问他们愿不愿意试个新方子,说清楚是试验,可能有效,也可能没用。 两人都答应了。 她按调整后的比例煎药,一小碗一小碗端给他们喝。叮嘱一天两次,饭后服,别吃辣,别碰冷水。 接下来三天,她每天问他们感觉如何。那个咳嗽的,第二天痰少了,第三天能大声说话;发烧的那个,第二天体温降了,第三天出了汗,脸也不黄了。 第四天早上,两人一起来复诊。咳嗽的那个说:“这药喝着不苦,喉咙松快了。”发烧的那个摸着脑门:“汗一出,身子就轻了。” 她听着,没笑,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转身对李医生说:“记下来,有效。” 李医生翻开本子,写得认真: “试行方一:金银花三钱,车前草二钱,艾叶一钱,鱼腥草一钱半。水煎服,日两次。适用上呼吸道感染初期,症状包括咽喉肿痛、轻咳、低热。试用二人,三日内显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要不要写个简报,送到公社卫生院?让大家都用上?” 她摇头:“还不行。” “为什么?已经见效了。” “才两个人。还得再试几个,看是不是人人都管用。要是有人喝了不舒服呢?要是孩子喝了拉肚子呢?不能图快。” 李医生不说话了。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格子,取出四味草药,分别称量,重新配了一剂。这次分量更准,研磨更细。她用一张黄纸包好,贴上标签,写上名称、用量、适应症,还画了个小三角,注明“试行”。 她把这包药放进药柜最上层的一个空格里,旁边立了块小木牌:**“新方一,限用,上感初起。”** “先放这儿。”她说,“明天谁来咳嗽,先问清病情,再给这个。” 李医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以前更沉了。不是年纪带来的沉,是心里压着东西的那种沉——压的是人命,是一碗药下去能不能让人好起来的担子。 “您真是……”他想说“不容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傍晚,太阳落山前,她把试验用的瓷碗一个个洗干净,晾在窗台上。灶膛里添了柴,热水烧开,灌进暖壶。药箱检查了一遍,纱布、银针、红汞、酒精,都在。 她坐回诊桌前,拧开钢笔,在登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七月十二日,试配草药新方,组合金银花、车前草、艾叶、鱼腥草,经鸡饲与二人试服,三日内症状缓解。决定试行于临床,首批限三人,明日接诊时视情况使用。备注:须持续观察,不可扩大范围。” 写完,笔帽拧紧,插回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位置没变。 李医生收拾好自己的本子,把副本装进公文袋,写了“待续观察”四个字。他背上药箱,说:“我走了,明早再来。” 她点头,没送出门。她知道他还回来,就像知道下一个病人也会来敲门一样。 屋里又静了。孙奶奶醒了,被儿媳扶着回家。长凳空了,灶火灭了,只剩她一个人坐着。窗外土路平展展的,几只鸡在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晒最后的太阳。远处山坡上,有人吆牛耕地,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她没动,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果香早就散了,可她衣兜里那个桃子还在。她伸手摸了摸,布兜鼓着,桃子温的,被体温焐热了。 她低头看了看药柜,新贴的标签在余晖里看得清楚。那包黄纸包着的药,静静躺在格子里,像等着第一次被人取出来。 她知道,明天就会有人来咳嗽,来发烧,来敲这扇门。她会打开柜子,拿出那包药,问清病情,再决定给不给。 她不怕错,只怕没试。 也不怕累,只怕停。 灯油添满了,火柴放在手边。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试验数据本上。她坐得直,背微驼,右手压着左手,指节变形,却稳。 下一个脚步声总会来。 不管是轻是重,是急是缓,她都会听见。 她等得起。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孩童消化,调理有方 清晨的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诊桌一角。张月琴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位置没变。她刚醒不久,昨夜守在诊所,没回家。肩头还沉着,指节发僵,右手揉了揉左手腕,缓缓站起身,倒了半碗凉水喝下。喉咙干,但心是静的。 她走到灶台前,把昨晚烧好的热水倒进暖壶,又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一晃。她低头看了看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淡了,可没取下来换。这香囊用了多年,布都磨薄了,线头也松了,她一直没换新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土路上,急一阵缓一阵。她听见孩子哭声,断断续续,不是大病那种嚎啕,是肚子胀得难受的哼唧。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进来,脸上的汗混着尘土,头发乱着,一手搂着娃,一手扶着门框喘气。 “张医生……您快看看,这娃一早就不肯吃奶,光哭,肚子鼓得像皮球。” 张月琴点点头,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她用左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不烫。又轻轻掀开小衣裳,肚皮绷得发亮,青筋隐约可见。她手指轻按下去,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 “昨儿吃了啥?”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楚。 “就……红薯粥,蒸了点红薯,他爱吃甜的,喂得多些。”女人一边说一边搓手,“吃完就躺下了,我哄他睡的。半夜就开始翻腾,放屁都没劲,今早连哭都软了。” 张月琴听了,慢慢站起身,拉过一条长凳让女人坐下。孩子躺在她怀里,小脸涨红,腿蜷着,手抓胸口似的。 “积食。”她说,“吃多了,又躺着,气转不动,饭堵在胃里了。” 女人一听,眼圈立马红了:“那……要不要打针?有没有药?我带了鸡蛋,您一定得救救他。” “不用打针。”她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小瓶红汞看了看,又放下。这不是外伤,用不上。她回身时,看见女人眼里全是慌,便放慢语速:“娃的肚子像小炉子,火本来不大,你塞了一堆湿柴进去——红薯难化,又盖上锅盖睡觉,火就闷住了。现在得慢慢吹,不能急。” 女人听得愣住,但眼神渐渐稳了些。 “不吃药行吗?”她还是不放心。 “先调几天。”张月琴说,“药是治急的,他是慢毛病,靠养。你回去,三天内只给米汤、稀粥,加点蒸熟的苹果泥。红薯、豆子、油荤,全停了。饭后别让他立刻躺,抱起来走走,拍拍背。” 女人点头,嘴里念叨着记下来。 张月琴又卷起袖子,搬过长凳,让孩子平躺。她把手搓热,掌心贴在孩子肚脐上,顺时针一圈圈摩着,动作轻而稳。孩子起初扭身子,后来竟慢慢安静下来。 “你看,就这么推。”她边做边教,“每天五次,一次一百下,像画小太阳,慢一点,孩子舒服就行。再这儿——”她点点孩子肚脐上方,“中脘穴,揉十下;膝盖下这儿,足三里,捏一捏,助消化。” 女人伸出手,跟着比划,手有点抖。 “手要温,力要柔。”张月琴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试了一遍,“别怕按坏,孩子皮肉嫩,咱们是帮他的气走起来。” 女人眼眶又湿了:“您这么教我……我都不知咋谢您。” “孩子好了,就是谢。”她说,“你现在抱他回去,今天就按我说的办。明早若还不放屁、不打嗝,再来找我。” 女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临出门回头看了好几眼,张月琴站在门口,冲她点点头,才转身回屋。 她坐回诊桌前,翻开登记本,在空白页写下: “七月十三日,孩童,男,约两岁,腹胀拒食,因过食红薯且饭后即卧致积食。未用药,嘱清淡饮食三日,辅以摩腹、揉穴调理。家长已掌握手法,明日观察反应。” 写完,拧紧笔帽,插回口袋。屋里安静下来,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嘴开始冒白气。她把空碗洗净,晾在窗台上,药箱检查了一遍,纱布、银针、红汞、酒精都在原位。她摸了摸艾草香囊,依旧挂着,没动。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得更亮了些。她正往杯里倒热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昨天的女人又来了,手里没篮子,也没包袱,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张医生,您真神了!”她一进门就说,“昨儿回去,照您说的,熬了米汤喂,又推肚子。夜里就放了好几个响屁,早上能自己坐了!今早喝了半碗粥,还吃了点苹果泥,不闹也不哭。” 张月琴走过去,蹲下检查孩子腹部。肚皮软了,按下去不再弹手,脸色也红润起来。她点点头:“气通了,就好办。” 女人把孩子抱到长凳上,孩子竟主动伸手拍桌子,嘴里“啊啊”叫,像是打招呼。张月琴伸手逗了逗他手心,孩子咯咯笑了。 “还得再调七天。”她说,“饭量一点点加,别着急补。红薯可以吃,一次一小口,嚼烂了再咽。饭后一定要活动,哪怕在炕上爬一爬也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住了记住了!”女人连连点头,“我还按您教的推肚子,一天五次,雷打不动。” 张月琴站起身,又示范了一遍摩腹的手法,慢而清晰。女人认真跟着学,嘴里默数。推完一遍,张月琴说:“手熟了,劲就准了。记住,不是越用力越好,是让孩子舒服。” 女人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愁,是因为松了口气。 “我带了几个鸡蛋,您一定得收下。”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三个鸡蛋,轻轻放在桌上。 张月琴看着那三个蛋,没动。过了会儿,才开口:“你家孩子好起来,我就踏实了。这蛋,你们留着,娘俩都得补。” “可您一夜没回家,守在这儿……”女人声音低下去。 “我是医生,这是该做的。”她把蛋拿起来,塞回女人手里,“拿着。孩子正在长身子,你也在养,别省这个。” 女人握着蛋,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走了。 张月琴送她到门口,目送母子俩沿土路走远。孩子在女人背上扭头,小手挥了挥。她也抬了下手,没说话。 回屋后,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出登记本,翻到刚才那页,在原先记录下面添了一句: “七月十四日,复诊。患儿腹胀消,食欲恢复,精神好转。家长已熟练掌握推拿手法,继续家庭调理七日。叮嘱饮食渐进,避免复发。”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她坐回诊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灶膛里的火熄了,只剩余温。窗台上的碗晾干了,药箱闭着,听诊器安静地压在本子上。三支钢笔仍在左胸口袋,一支不少。艾草香囊还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出声。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胃病频发,配药解忧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诊桌一角。张月琴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位置没变。她刚醒不久,昨夜守在诊所,没回家。肩头还沉着,指节发僵,右手揉了揉左手腕,缓缓站起身,倒了半碗凉水喝下。喉咙干,但心是静的。 她走到灶台前,把昨晚烧好的热水倒进暖壶,又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一晃。她低头看了看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淡了,可没取下来换。这香囊用了多年,布都磨薄了,线头也松了,她一直没换新的。 第一位病人是在日头刚过门槛时来的。男人四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进门就弯着腰,一只手按在胃上,走路慢吞吞的。他站在诊桌前,没说话,先喘了几口气。 “坐下说。”张月琴递过一条长凳。 男人坐了,声音低:“张医生,我这肚子……饭后胀,夜里反酸,半个月了。” 她点点头,左手背贴了贴他额头,不烫。又伸手按他腹部,皮肤凉,肌肉绷着。她问:“吃饭定时吗?吃啥都胀?” “干完活才吃,有时候冷饭冷菜凑合一口。红薯、玉米糊都胀,喝点热水能好一阵。”男人说着,额上沁出汗珠。 “寒湿困脾。”她说,“饭不吃热,风不避肚,气转不动,东西堵在中焦。” 男人听得似懂非懂,只盯着她脸看。 她拉开药柜抽屉,取出干姜、白术、山楂、神曲,称好分量,包成小纸包。写方子时笔迹工整,每味药后标清克数。写完递过去:“三剂,一天一剂,煎两次兑一起,饭前温服。忌生冷油腻,饭后缓行百步。” 男人接过,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这药……真能好?” “你先吃三剂。”她说,“若无起色,我再调。” 男人点点头,揣好药方,慢慢走了。 第二位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脸色黄,眼窝陷下去。她坐在凳子上,话不多,只说“吃不下饭,胸口堵得慌”。张月琴看她舌苔厚腻,脉细弦,问得细些,才知道她儿子三年前去外县修水库,走后再没音信,家里就她一个人守着两亩地。 “想得多?”张月琴问。 女人点头,眼圈一下红了:“夜里睡不着,白天也没劲,饭端上来,闻着就烦。” “肝郁乘脾。”她说,“心事压久了,气机就乱,脾胃跟着遭殃。” 她另开一方:柴胡、香附、陈皮、茯苓、党参,加炒麦芽助消化。写完叮嘱:“药要按时吃,人不能总闷着。村东头老李家媳妇前阵子也这样,后来天天去井边洗衣裳,跟人说话,慢慢就好了。” 女人接过方子,声音轻:“我也去井边洗。” 第三位是生产队长,姓刘,四十几岁,平日嗓门大,走路带风。这天却佝偻着背进来,坐下时叹了口气。 “张医生,我这胃……越来越不中用。”他说,“田里忙,吃饭赶时间,几口扒完就得走。最近连稀饭都胀,夜里烧心,嘴里发苦。” 张月琴问他喝水习惯,他说爱喝凉水,干活回来直接从缸里舀。 “脾胃虚寒。”她说,“你这是火烧得旺,柴却湿。中气不足,越累越虚。” 她开附子理中丸合小建中汤,温中补虚。写完抬头看他:“你是队里主心骨,身子倒了,谁带头?往后吃饭慢点,水别喝太凉。” 刘队长咧嘴一笑:“您这话比我婆娘管用。” 三人药方不同,用药各异,张月琴写完最后一张,手指有些酸。她放下笔,搓了搓掌心,喝了口凉茶润喉。窗外日头已高,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上午十点多,又有两个村民陆续进门,症状也都相似:饭后胀、打嗝、食欲差。她一一问诊,辨明病因,有人是劳作饥饱无常,有人是吃了霉变红薯,还有人因天凉露宿田埂,寒气入体。她根据各自情况调整药方,或加砂仁行气,或添苍术燥湿,始终未离“健脾和胃”主线。 到了中午,她才得空坐下。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锅里剩半锅冷粥。她没动,只倒了碗热水,吹了吹,慢慢喝下。药柜开着,几味常用药材已见底,她拿出新采晒干的山楂片,重新分装入瓶。 下午一点多,第一个男人回来了。他走进来时脚步轻快,脸上有笑。 “张医生!”他一进门就说,“吃了两剂,夜里没再反酸!今早喝了粥,也不胀了!” 张月琴正在整理登记本,抬头看了他一眼:“摸摸肚子。” 男人解开衣扣,她用手掌轻轻按压他上腹,肌肉已软,无压痛。她点点头:“气通了。” “我回去就跟老李说,让他也来瞧瞧。”男人说着,转身往外走,又回头,“您这方子,灵!” 他走后不久,那位生产队长也来了,手里拎了个小布袋。 “给您捎点花生。”他说,“自家种的,炒过了。” 张月琴摆手:“拿回去,你正补身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缺这个。”刘队长把袋子放在桌上,“您给开的药,吃了三天,能干整晌活了。队里人都知道您这儿治胃病灵验。” 她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写登记。生产队长也没多留,说了几句就走了。 傍晚前,诊所里渐渐聚了几个人。有来复诊的,也有听说消息主动打听的。他们坐在长凳上,低声交谈。 “我昨儿开始吃药,今天能闻着饭香了。”一个中年女人说。 “我睡得踏实了。”另一个接口,“以前半夜总醒,现在一觉到鸡叫。” “关键是吃得下。”先前那个男人笑着说,“早上吃了两个馍,没胀!” 张月琴端了杯水出来,听见他们说话,只笑了笑,摇头:“不是我厉害,是你们按时吃药,听叮嘱。药再好,不配合也白搭。” “您给的方子,咱信!”生产队长大声说,“比公社卫生所开的还管用。” 她没再说话,转身回屋,把今日所有病例翻出来,在登记本空白页写下摘要: “七月十五日,成人胃病集中就诊,共七例。主症为饭后胀、反酸、食欲减退。病因多与饮食不节、寒湿侵体、劳倦过度相关。辨证分型:脾胃虚寒者四例,肝郁乘脾者一例,食滞中焦者二例。均予相应方药,嘱饮食调养。初效显现,明日继续观察。”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她摩挲着艾草香囊,布面粗糙,线脚松散,却还挂着。她低声自语:“要是能让大家早点知道这些……或许就不必挨这一遭。” 天色渐暗,她起身关上门,拉严门栓。转身回到诊桌前,把明日要用的药材提前分好包,干姜、白术、山楂、神曲各包十份,整齐码在药柜旁的小竹筐里。油灯添了新油,火苗稳稳地燃着,把她身影映在土墙上,瘦削而坚定。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孩子喊娘。她坐回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仍在左胸口袋,一支不少。艾草香囊还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出声。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养生初教,村民热衷 天刚亮,山坳里还浮着一层薄雾。张月琴推开诊所的门,扫帚划过门槛,把昨夜落下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拢成一堆。她弯腰时右肩微微一沉,那是常年背药箱留下的老毛病,但她没停,扫完地又拎起水桶去井边打水。回来时路过药柜,看见昨晚分装好的十份干姜白术包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像一排等着被领走的小兵。 她站在门口愣了会儿。昨天那几个男人女人一个个捂着肚子进来,话没说全脸先皱成一团,她开方、抓药、叮嘱,忙到日头偏西。可药再灵,人还是病了。她想起那个生产队长说“您这方子比公社卫生所管用”,心里不是不暖的,但更清楚:要是大家早知道饭不能抢着吃、水不能喝凉的,或许就不必挨这一遭。 一群孩子从坡下跑上来,你追我赶,一个没站稳摔在泥地上,哇地哭出声。旁边的大人赶紧过去扶,一边拍灰一边骂:“疯什么!磕破了皮又要找张医生!”那孩子抽抽搭搭站起来,倒也不疼了,挣脱大人手又往前跑。 张月琴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身回屋,把药箱轻轻放在桌上。她没换衣服,也没喝一口水,径直走到前院空地上,站定,抬头挺胸,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 “迎阳升。”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清早做三遍,胃不胀,头不晕。” 她的动作很慢,每个节拍都拆得清楚。双臂上举时掌心相对,吸气;下按时指尖朝前,呼气。接着是转颈,左右各三次,脖子拉得微酸也不停。然后是扩胸,两臂平伸,前后摆动,肩膀一圈圈松开来。最后弯腰摸脚尖,腿不打弯,能碰多少算多少。 没人跟着动。 几个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挎着篮子,站在边上瞧。有人小声嘀咕:“张医生这是练啥?”另一个接话:“莫不是新学的法子?听说外头城里人都兴这个。”但谁也没上前。 张月琴不做解释,做完一遍,又开始第二遍。这次她抬高声音:“刘家嫂子,你昨儿说饭后堵得慌,来,跟我抬手——呼——吸——” 被点名的女人一愣,随即笑了,把怀里的娃交给旁人,走上前去,照着样子举手。她动作僵,节奏也跟不上,但认真得很。旁边一个老头也试着动了动胳膊,说:“我这肩疼好几年了,试试也好。” 第三遍时,人多了些。两个中年男人并排站着,一边比划一边笑:“你这胳膊划得跟打蚊子似的!”妇女们带着孩子围在外圈,边看边教小孩:“你看张医生怎么动,你也学。”有几个孩子当游戏玩,蹦蹦跳跳地模仿,喊着“张医生变老师啦”。 一位大叔弯腰时没站稳,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惹得众人哄笑。他自己也咧嘴:“老骨头不听使唤喽。”张月琴笑着摆手:“莫急,咱不比快慢,只求通气。每天早晚一次,饭后歇会儿再做,慢慢就顺了。” 笑声更大了些。 有个年轻媳妇问:“这真能防病?” “不能包治百病,”张月琴擦了擦额角的汗,“但筋络通了,吃饭香,睡觉稳,不容易累倒。身子是自己的,护好了,少受罪。” 她说完,带着大家进入最后一节:拍打肩背。左手拍右肩,右手拍左肩,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再抖手,甩胳膊,像要把一天的疲倦都抖出去。做完收势,所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仿佛真的轻松了不少。 “记住,”她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高,却人人都听得清,“这套操叫‘舒筋活络’,一共五节。抬头、转颈、扩胸、弯腰、拍打。每天早晚各一遍,饭后别立马做,等半个钟头。你们愿意学,我天天在这儿教。” “明儿还来吗?”刚才摔了一跤的大叔问。 “只要你们愿学,天天都行。” 人群渐渐散开。有的边走边比划动作,嘴里念叨“吸气举手,呼气放下”;有的约好了明天一早一起来;还有个老太太回头喊:“张医生,我家孙子腿软,能不能也练?” “能,只要走得动就能练。”她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空地上,泥土泛出温热的气息。张月琴提着药箱往回走,脚步比早上轻快些。进屋后第一件事是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艾草香囊还在药箱提手上挂着,线头松了半截,她伸手捏了捏,没剪,也没换。 她把香囊重新系牢,坐到诊桌前。登记本摊开着,昨夜写的病例摘要仍在第一页。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 “七月十六日,晨,于村前空地试行养生操教学。参与村民约二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初时拘谨,后渐投入,气氛融洽。动作包括上举呼吸、转颈、扩胸、弯腰、拍打抖手五节,全程约十分钟。结束时多人表示愿坚持练习。另有数人询问是否适用于孩童及体弱者,答以适度调整可行。”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预防之效难以立见,然人心已动。若能养成习惯,或可减少因劳损、寒湿、饮食不当所致常见病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合上本子,她将钢笔插回左胸口袋,三支都在,红汞、酒精、写字,一支不少。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位置没变。窗外传来狗叫声,远处有孩子喊娘。她没动,也没出声。 几个村民从门外走过,边走边抬手做扩胸动作,互相纠正:“你这胳膊太低了,要平着才对。”一人笑着说:“咱以后就叫‘操队’得了。”另一人接:“那你就是队长。”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她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动,低头喝了口剩下的温水。水有点凉,但她没再添热的。手指抚过药箱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刮痕,是去年冬天出诊时撞在石头上留下的。她记得那天雪大,山路难行,可病人等着,她还是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不是等人来找她治病,而是她主动走出去,教人怎么别生病。 她把登记本推回桌角,起身把明日要用的药材再检查一遍。山楂、白术、干姜、神曲,每样都够用三天。她顺手将一小包艾草末塞进香囊夹层,补了补气味。针线盒就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根粗线,准备待会儿把松掉的线脚缝牢。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不是敲门,也不是急促的呼喊,而是一群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像是在练习节奏。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 其中一人停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来,只大声说:“张医生,我们走了啊,晚上还练不?” 她应了一声:“练。” 那人笑了,转身追上队伍。声音远去,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忘。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一支不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信任加深,主动求医 清晨的光斜照在诊所门槛上,灰白的地砖被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张月琴坐在诊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她没动,也没出声,只听见远处坡道上有脚步声断续传来,像是有人走得很慢,又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门框外先探进半张脸,是村东头刘家嫂子的弟媳,姓李。她一只手按着左臂衣袖,眉头微皱,站在门口不进来。她昨晚烧火做饭时,火星蹦到胳膊上,烫出一片红。当时她拿草灰敷了,又涂点猪油,想着过两天就好。可夜里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耳边忽然响起前日练操时张医生说的话:“破皮要防感染,别小看一粒灰进伤口。”她越想越怕,天一亮就起身往诊所来,走到一半又退回去,换了件干净衣裳才敢再走。 张月琴看见她,没等开口就站起身,把药材推到一边。“进来坐。”她说,声音不高,也不急。 女人低着头走进来,坐在长凳上,慢慢卷起袖子。烫伤处已经起了小水泡,边缘发红。张月琴从药箱里取出酒精棉,打开瓶盖,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女人吸了口气,没躲。 “疼就出声,别忍着。”张月琴说。 “没事,能受住。” “不是受不受得住的事。你来了,就是信我,我不让你自己扛。”她说话时手没停,动作稳,一圈一圈擦干净,再撒上消炎粉,用纱布包好,胶布固定。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包扎完,她抬头问:“昨儿晚饭吃啥?” “稀饭,加点咸菜。” “这两天别碰油腻,别沾水。纱布每天换一次,明天这时候再来一趟,我看看长得怎么样。” 女人点头,站起来时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谢谢张医生。” “谢啥,该来的就来,别拖。”张月琴送她到门口,看她慢慢走远,背影比来时轻快些。 她转身回屋,刚坐下,门外又有了动静。这次是个老汉,拄着拐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咳嗽两声,站在院子中央没动。他姓赵,住在村后坡,咳了半个多月,白天干活、晚上咳醒,全家都听惯了。儿子前天就说要带他来看,他不肯,说:“我又没断腿,哪能天天麻烦人?”昨晚孙子吃饭时突然说:“张医生教我们做操都为了少生病,你咳成这样还不去看?”他愣住,夜里翻来覆去,想起张医生教操时那句“气通了,病就少了”,早上饭都没吃完,就拿了拐杖出门。 张月琴请他坐下,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先用手掌捂了捂金属头,才贴在他背上。“喘气的时候用力些。” 老汉照做,一声接一声地咳出来。她仔细听了前后心,又看他舌苔,淡黄而厚,脉象沉细。 “老支气管炎,不急症,但得调。”她说,“药不贵,止咳散加点陈皮、百部,煮水喝。另外教你两个动作,早晚做,帮助排痰。” 她起身示范,双手放在肋下,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嘴里呼出,像吹灯一样。“这样,把肺底下的浊气挤出去。再来一次。”老汉跟着做,一开始不顺,呼气太短,她就在旁边轻声数:“一、二、三……慢慢来。”做了五遍,老人觉得胸口松了些,连着几天的闷堵感轻了。 “舒服?”她问。 “嗯,真有点不一样。” “那就坚持。药我给你配三剂,吃完再来。别等咳得睡不着才来。” 老汉点点头,接过药包时手有点抖。“下回我早点来。”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像是把什么重东西放下了。 张月琴送他出门,看他拄拐走远,脚步虽慢,却不慌。她回到桌前,翻开登记本,写下两条记录:一条是烫伤妇女复诊时间,一条是老汉用药剂量与呼吸操指导要点。写完,她喝了口水,温的,喝了一半就放下。 上午的日头升得高了些,院子里安静一会儿,又响起来。先是几个孩子跑过,边跑边喊:“张医生今天还开门不?”接着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媳妇走进来,说是胃不舒服;后面又跟上一位揉着膝盖的大娘,说雨天腿酸得厉害。 张月琴一一接待。问饮食、查症状、开方子、叮嘱注意事项。药柜开了又关,纸笔沙沙作响。有人问:“这药多久见效?”她答:“三剂看变化,别急。”有人担心花钱,她说:“药费记账,秋后工分抵。”没人再站着不说话,也没人扭头就走。每个人坐下后都主动开口,说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家里有没有类似情况。 中午前,昨天那个烫伤的女人又来了。这次她没在门口徘徊,直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张医生,我来换药。” 张月琴打开纱布检查,伤口干燥,没有渗液,水泡也开始收。她点点头:“长得挺好,再两天就能拆了。” 女人坐在那儿等重新包扎,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隔壁王家嫂子,正站在门外往里瞧。她立刻扬声喊:“王姐!进来啊,张医生这儿不嫌人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家嫂子迟疑着走近:“我就是肩膀疼,老毛病了,算啥病。” “咋不算?”烫伤女人一边卷袖子一边说,“我这点小烫伤她都认真治,你还怕啥?进来吧,我这伤按她法子处理,一点没化脓,你也进去,张医生不嫌烦。” 王家嫂子终于迈步进来。张月琴抬头看了眼,没停下手上动作,只说:“坐那边凳子,等会儿就来。” 午后,人更多了。一个说感冒久不愈,一个说饭后反酸,还有一个蹲在门口说自己关节遇冷就痛。张月琴逐个问诊,开方,教简单的自我按摩手法。有人记不住,她就写在纸上,字迹工整,一行行列清楚。药箱敞开着,纱布、棉球、药瓶都被频繁取用。她中途只停下一次,喝了半杯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太阳偏西时,最后一名患者离开。是个年轻媳妇,带着三岁孩子,说孩子夜里惊醒哭闹。张月琴摸了摸孩子额头,不烧,问了作息和饮食,判断是受了惊吓,教她回家用温水泡脚,睡前轻拍背部助眠。媳妇记下方法,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张月琴坐在诊桌前,右手握笔,继续填写刚才没写完的登记本。她把今日所有初诊患者的情况逐一记录:姓名、症状、诊断、用药、注意事项。写到烫伤妇女时,特意标注“明日可拆纱布”;写到咳嗽老汉时,加上“已掌握呼吸操,配合良好”。 写完合上本子,她左手指尖轻抚药箱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刮痕,是去年冬天出诊时撞在石头上留下的。她记得那天雪大,山路难行,可病人等着,她还是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不是等人来找她治病,而是他们自己走过来,把疼的地方伸给她看,把话说给她听。 窗外天色尚明,屋内光线柔和。三支钢笔仍插在左胸口袋,红汞、酒精、写字,一支不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微晃,气味淡淡地散出来。她没起身,也没喝水,只是坐着,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有人在练习扩胸动作,有人讨论哪种药苦、哪种不苦,还有人在劝另一个:“你那点小毛病,早该来,别扛了。” 她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药材包。山楂、白术、干姜、神曲,每样都够用三天。她顺手将一小包艾草末塞进香囊夹层,补了补气味。针线盒就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根粗线,准备待会儿把松掉的线脚缝牢。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不是敲门,也不是急促的呼喊,而是一群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像是在练习节奏。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 其中一人停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来,只大声说:“张医生,我们走了啊,晚上还练不?” 她应了一声:“练。” 那人笑了,转身追上队伍。声音远去,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忘。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微开,纱布、药瓶略有挪动,显示使用频繁。登记本合着,压在听诊器下,位置没变。艾草香囊挂着,风吹微晃。她右手握笔,左手放在膝上,指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此刻静静垂着,像一段经年磨平的老树根。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母亲是赤脚医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